《暗夜舞者1》 第1章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蜀地山多,水多,因为有了都江堰水利工程而号称天府之国,可惜围绕在成都平原周围的大山并没有享受都江堰水利工程带来的实惠,大部分人的生活依然非常贫穷。然而山里风景秀丽,民风淳朴,消息闭塞,是避世隐居的绝好去处。 九龙镇是蜀南一个寻常小镇,周围全是高山,就算在蜀中也属于偏僻之地,再向南不远就是云南了。九龙镇的人对镇子外面的事情知道得不多,就知道本镇有两个庄子算是本地首富,庄子中的人在镇子上一跺脚,整个镇子都会颤动一下。一个是镇子北面的孤云庄,一个则是镇子西边普维山脚的幽煌山庄。这两个庄子平时并无来往,却能一山容二虎,河水不犯井水,在九龙镇上相安无事。 正午,昨天才过完十岁生日的莫天悚一手提着一张交椅,一手拿着一个香炉,来到花园中的一棵正开得热闹的紫薇树下,先放好香炉,再把交椅张开放好,便开始东张西望。 正是三伏天气,谁也不会在正午的时候顶着大太阳出来闲逛,何况幽煌山庄人人都知道这是庄主莫少疏教导儿子莫天悚练功的时间,严禁山庄内任何人打扰,自然是人人远避。莫天悚东张西望半天,也没有看见一个人,手蒙在嘴边,压低声音叫:“桃子,来了没有?” 满头大汗的莫桃丛旁边的树篱中探出头来,同样压低声音道:“我早就来了!少爷,你不能把交椅放在那棵紫薇树下,我藏在这里够不着。要是我过去,肯定会被庄主发现的。” 莫天悚一看,紫薇树下只有两三株正吐着芳香的栀子花,虽然花朵又白又香,可的确是藏不住任何人,点点头,把交椅搬去莫桃藏身的树篱前面,不放心地小心嘱咐道:“桃子,你千万要小心一些,要让我爹发现你,我就更惨了!”说完又去把香炉拿来放在交椅旁边的地上,“你看香炉放在这里可不可以?” 莫桃伸长脖子看看:“最好再靠近我一些。这么远,我都吹不着!”莫少疏今天验收儿子的下盘功夫,规定莫天悚的马步必须要坚持一炷香的时间。如果莫天悚能做到,从明天开始,就会正式传授他幽煌剑法的入门功夫。莫桃听说后,自告奋勇要帮少爷分忧,提出自己藏在一边朝香吹气,好让香能燃烧得快一些。 莫天悚摇头:“这里就可以了!香燃得太快,一定会被爹发现。说不定就会罚我扎两炷香时间的马步了!”以前莫桃也曾经帮莫天悚作弊,被发现以后,莫少疏的惩罚向来就是加倍再做一次,莫天悚只要一想起来就心有余悸。 莫桃还要再说,莫天悚已经听见父亲的脚步声,在嘴边竖立起一跟手指,示意莫桃禁声,转身小跑着去迎接父亲。莫桃忙蹲下身子,在灌木丛中躲藏好。 莫少疏迈着方步走进花园。他不过三四十岁的年纪,看来文质彬彬的,一身的书卷气。进来花园中就看见交椅的摆放位置和平时不一样,随即听见树篱中莫桃粗重的呼吸声,暗暗好笑,却没有揭穿,将手中的香递给儿子:“去点上!” 莫天悚毕恭毕敬地接过香,差点没晕过去。这支香显然是特制的,足有小指粗细,两尺来长,没有一两个时辰,休想能燃完。暗自庆幸,要不是早就准备,今天就死定了!将巨香点燃插在香炉中,一眼也不敢朝后面的灌木丛多看,回到交椅前面没有一点遮挡的空地上,分开双腿,半蹲下身体,做好马步的姿势,才抬眼去看父亲。见父亲没有丝毫起疑就去交椅上坐下,忐忑的心稍微放松:“爹,今天背诵哪一篇?” 莫少疏淡淡道:“《三字经》,背诵十遍。”眼角余光瞥见点燃的香头一亮一亮的,就知道儿子的伏兵已经开始帮忙,心中对莫桃极是欣赏。如此炎热的天气,他还肯为儿子隐身在灌木丛中,滋味一定不好受。 莫桃是山庄佃户的儿子,今年也是十岁,从小和莫天悚一块长大,和莫天悚最是要好,可就是因为家里穷,读不起书,不认识字。莫少疏曾经提出要莫桃给莫天悚陪读,却被莫桃不愿意占东家任何便宜,傲气十足的母亲拒绝了。莫少疏要莫天悚背诵《三字经》,其实是教导莫桃的意思。 莫天悚也约略猜着父亲的心思,心中顿时“咯噔”一下。人说巴人尚武,蜀人重文,幽煌山庄的庄主莫少疏却是文武并重,练功的时候背诵文章原是他训练儿子的独特方法,说是如此不仅可以提高文采学识,还可以使人心境平和,避免心浮气燥,提高自身修养。莫天悚从开始练功起就要背诵各种文章,《三字经》在多年前他就已经背诵得滚瓜烂熟,没道理此刻又要背诵。忍不住朝父亲看一眼,就见父亲神色平常,似乎又没有发现。莫天悚不敢多问,老老实实地开始背诵:“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十遍《三字经》背完,巨香已燃完大半,莫天悚也已累得腿酸手软,更被火辣辣的太阳烤得头晕眼花,却一点也不敢松劲,姿势更是一点也不敢走样,又问:“爹,《三字经》背完了,接下来背什么?” 莫少疏道:“把《三字经》逐字逐句地详细讲解一遍。” 莫天悚立刻明白莫桃的的确确是被父亲发现了,双眼一黑,身上的力气也跑光了,马步自然也无法维持,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丧着脸道:“爹,我认栽了!你要怎么惩罚,现在就开始吧!桃子,树丛中一定不舒服,你也出来回家去吧。我明天再去找你。”莫少疏对儿子非常严厉,对莫桃倒一贯是和颜悦色,从来也不为难,否则莫天悚也不敢让莫桃帮自己作弊。 莫少疏沉下脸,非常不满意地站起来道:“悚儿,你看看你自己,成什么样子?告诉过你多少次,练武之人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要心志坚决,不到最后关头绝不轻易认输!你不过遇见这么小小的一点挫折,就沮丧成这个样子!起来!自己去拿一根绳子过来。” 莫天悚连正从树篱中出来的莫桃也不敢多看一眼,更不敢分辨什么,爬起来小跑着去拿绳子。 身上又是汗又是土的莫桃见自己又帮了倒忙,极是内疚,来到莫少疏面前跪下,低声道:“庄主,这事怨不得少爷,我藏在那里,少爷根本就不知道。你要处罚,就处罚我好了,请饶了少爷吧。” 莫少疏也有意想看看莫桃的天资和毅力,回到交椅上坐下,淡淡道:“那你就去顶替悚儿背诵《三字经》,练马步吧!” 莫桃点点头,来到莫天悚刚才练功的地方,摆好姿势开始背诵《三字经》。他虽然没有读过《三字经》,但刚才听莫天悚背诵十遍,却也记得差不多了,背《三字经》倒难不住他,只是从来没有练过马步,不过片刻时间,就有些双腿打颤,心中对能保持这样的姿势一个时辰的莫天悚十分佩服。 莫天悚拿着绳子回来,见莫桃竟然在扎马背书,又惊又急,忘记害怕,叫道:“爹,这又不关桃子的事情,是我想偷懒,让桃子帮我的。” 莫少疏这回对儿子的表现甚是满意,却没有表露出来,阴沉着脸伸手道:“你不要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你们两个是串通好的。不许再说,两个都要罚。绳子拿过来。” 莫天悚心中实在不服,来到父亲身边,把绳子递给他,忍不住小声嘟囔道:“爹,莫氏祖训,凡我莫氏族人,一生剑上都不得沾血,你还要我练武干什么?你让我练练也就罢了,怎么还要去折磨桃子?” 莫少疏喝道:“还要多嘴!我让你练武不是为了杀人,是强身自卫用的!”拿过绳子用力一抖,绳子便像一条灵活的长蛇一般一圈一圈缠住莫天悚的双腿,从脚踝一直缠到大腿处。 莫天悚一动不动的让父亲捆绑,心中却更不服气,昂头道:“可你有什么理由让桃子在太阳底下扎马步?莫桃也不是我们山庄的仆人,你没有道理处罚他。” 莫少疏冷哼道:“你还不服气?莫桃要是在山庄外面,我自然管不着,但是他来到山庄里面帮你作弊,我就管得着!”弯腰迅速无比地打上一个天罗结,把莫天悚的双腿捆得结结实实的。 莫天悚还要争辩,莫桃停止背书,急忙道:“少爷,别说了!反正香也燃不了多长的时间。” 莫天悚扭头一看,巨香不过还剩下一寸不到,的确是燃不了多久,终于安静下来。 莫少疏捆好绳子后直起身来,将绳子的另一头用力抛上旁边的一棵大树的枝桠上。绳子越过枝桠又落下来,莫少疏飞身过去接着绳子头,用力一拉,将儿子倒吊起来,三缠两缠将绳子固定在树干上,仰头对儿子冷冷地道:“天罗结我一个月以前已经教过你。现在你自己把绳子解开吧。什么时候解开,什么时候下来。” 第2章 天罗结是莫少疏的独门手法,不知道方法的人就是解上三天三夜也不可能解开。莫天悚虽然知道其中关键,但初学乍练,即便是好好的在地上,要解开此结也要花费一两个时辰的时间,何况是被这样倒吊在半空中,飘来挡去还要弯腰向上才能够着绳结,绳结上又吃着劲力,绷得紧紧的,越发不好解开。 莫天悚虽知这是父亲故意为难,却不肯求饶。再说从以往的经验看来,求饶也没有丝毫用处。只得自己努力,用力收缩腹肌,弯腰抓住绳子,喘息几口,才开始解天罗结。只解了没两下便觉得身上发软,手一松,上身又倒吊下去。天罗结再次被蹦紧,他刚才的所有努力就全部白费了。莫天悚忍不住朝下面看看,父亲端坐在交椅上,根本就没朝上看一眼,很专心地听莫桃背书。莫桃有记不清楚的地方,还会提醒一声,并没有为难莫桃的样子。 莫天悚多少放心一些,却也看得十分气愤。他背书的时候,只要是背错一个字,等待他的永远就只有戒尺。好在他在被父亲打过三次以后,就再也没有给过父亲使用戒尺的机会。现在莫少疏来花园监督儿子练功已经不拿戒尺。 莫天悚知道父亲一向是说到做到,要是解不开腿上绳结,就真的别想下去,吊上几天都有可能,喘息几口以后,收拾起心思,又费力弯腰上去解天罗结。 莫桃甚是担心,一边背书,一边考虑要不要再帮莫天悚求求情。《三字经》他本来就很不熟练,这一分心,就更是背得磕磕巴巴的。莫少疏很有耐心,也不责备,还不断地提醒他。 莫桃越发觉得莫少疏好说话,正要开口替莫天悚求情,身体忽然被一股大力带起来,天旋地转飞摔一边。莫桃一点没明白发生什么事情,翻身爬起来晕晕乎乎回头一看,莫少疏已经离开交椅站在他刚才扎马步的地方,右手拿着一个黑黝黝的东西,横眉怒目地大喝道:“何方宵小,敢来幽煌山庄撒野!”儒雅悉去,煞气尽入,陡然间变成另外一个人。莫桃又惊又吓,发不出一点声音。 树丛中款款转出一个身穿绿纱的蒙面女子,声音冷冷地道:“五花弹你也敢接,不愧是名镇一方的幽煌山庄庄主。小女子佩服!没打着儿子,打着老子也不错。莫庄主,你若还想要你自己和你儿子的性命,七日后拿幽煌剑来换。” 莫少疏朝莫桃看一眼,将煞气隐去不少,细细打量蒙面女子,最后目光落在系面纱的银镀金镶宝碧玺点翠连枝葡萄扣上,眉峰不由得聚在一起,右手下意识握了握,抬头朝倒掉在半空的莫天悚瞥一眼,略微沉吟,正说要招呼那蒙面女子,忽觉右手心一阵发麻,忙丢掉手里的黑球,骇然叫道:“你是什么人,与我有何冤仇?为何要暗算我?” 绿纱蒙面女子根本就不理会莫少疏,一扬手,一条绿绸飞出,准确无误地卷上旁边的莫桃拉到自己身边,用左手抱着他,再一扬绿绸,卷上一颗大树的枝桠借力荡开,身子落下的地方已经在七八丈开外。 莫少疏怎肯罢休?飞身要去追,猛然提气却没有提起来,低头一看,自己整个一条右臂已经变成乌黑色,才知道绿纱蒙面女子下在暗器上的毒竟然是异常霸道。再抬头一看,那绿纱蒙面女子不过几个起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莫少疏再着急也追不上,只得坐下来运气逼毒。谁知道刚一运气,就觉得眼前五颜六色幻彩流动,接着眼前一黑,晕倒在地上。 倒吊在树上的莫天悚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大声叫道:“来人啊!快来人啊!” 莫天悚叫半天,嗓子都几乎叫哑了,管家崔寿才大着胆子进来察看。大吃一惊,连忙叫来更多的人手,一边派人赶快把莫少疏抬回房间,放下还吊在半空中的莫天悚,一边派人去请郎中过来。 由于时间耽搁得太久,毒气早已经散布在莫少疏全身。郎中来后,不过略微看看,连一个方子也没有开就背起药箱摇头离开了。 此刻天早已经黑了,莫天悚虽然把事情的经过告诉管家,但实在还没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目光终于离开躺在床上,全身青紫,一动不动的父亲,回头奇怪地问:“崔管家,张大夫怎么连一个方子也没有留下就走了?” 崔寿低声道:“少庄主,你看我们要不要给庄主准备准备?” 莫天悚的脑袋中空荡荡的,傻乎乎问:“准备什么?” 崔寿深深叹息一声,岔开问:“少庄主,已经很晚了,你要不要先吃一点东西?” 莫天悚缓缓摇头:“我不饿。管家,你去忙吧,让我在这里陪着爹。对了,你叫人拿一根绳子来。” 崔寿一愣,弄不明白莫天悚的意思,但他早习惯服从,朝床上的莫少疏看一眼,再看看年仅十岁的莫天悚,忍不住又叹息一声,出去亲自拿来一根非常细的绳子递给莫天悚,很不放心地问:“少庄主,你要绳子干什么?”怕莫天悚害怕,在屋子中点燃很多蜡烛,自己也不离开,就在一边陪着。 莫天悚接过绳子,依然坐在床头,开始专心致志地练习起打天罗结来,见崔寿很担心的样子,笑笑道:“崔管家,我反正也没事情,把天罗结练习熟练,等爹醒来,一定很高兴,你说是不是?下次爹再把我吊起来,我可以很快就解开绳子下来。” 崔寿更是担心,正要劝说两句,忽然看见躺在床上的莫少疏动了动,一步来到床边,大声叫道:“庄主!看清楚是谁了吗?” 莫天悚抓住父亲的肩头,大叫:“爹,爹!你醒了?”心中一激动,眼泪止不住就流下来。 莫少疏身上的黑气退下去不少,缓缓睁开眼睛,正好看见儿子的眼泪,很不满意地沉声道:“悚儿,看看你像什么样子?男人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流眼泪!”抬头又瞪崔寿一眼。 崔寿忙弯腰道:“庄主,少庄主也是担心你。庄主尽管放心养伤,山庄有奴才照顾。” 莫少疏冷冰冰道:“崔管家,你不要再为他说话,他也不小了,今后幽煌山庄就要靠他来支撑,在任何时候也不能自己先就乱了阵脚。” 莫天悚觉得父亲此话极为不祥,心中一急,眼泪就流得更多了,但怕又挨骂,也不敢出声,忙用衣袖擦去泪水,手上还抓着他练习天罗结的绳子。 莫少疏皱眉问:“悚儿,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莫天悚一惊,垂头道:“是我练习天罗结的绳子。” 莫少疏满意地点头道:“这还差不多。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中解开天罗结下来,的确是长进不少。”边说边要坐起来。 莫天悚和崔寿急忙上前去帮忙,一起扶着他靠床头坐起来。 莫天悚正迟疑着要不要告诉父亲实情,崔寿暗暗给他使一个眼色,莫天悚便低头不再出声。 崔寿怕莫少疏多问,焦急地岔开问:“庄主,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请大夫过来拿些解药。现在已经很晚,你和少庄主都还没有吃东西,我让人把饭菜送进来吧?” 莫少疏又不悦地看看儿子,怒道:“你平时的圣贤书都是怎么读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损伤。我中毒,你不吃饭不是孝顺,乃是不孝顺!去,先把饭吃了再过来,我还有话要问你。出去的时候,让他们给我弄一碗去火的莲子羹来。” 莫天悚担心地问:“爹,你的毒要紧不要紧?” 莫少疏淡然道:“放心,七日之内,我绝对死不了!其他的庸医来了也没有用。崔管家,你马上派人去请孤云庄的曹横先生过来。再派人去请莫桃的父母也过来。”见莫天悚没动,瞪眼道,“悚儿,没听见我让你去吃饭,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 莫天悚见父亲脸上的黑气又退下去不少,也放心一些,答应一声,急忙离开了。 崔寿返身关上房门,压低声音道:“出事后,奴才就派人去把莫桃的父母都叫过来了。庄主,你是不是现在就要见他们?曹先生并非郎中,这时候去请他怕有些不合适……”顿一顿,又加一句,“他也不见得会来。” 莫少疏摘下头上一根雕刻成宝剑形状的黑色玉簪递给崔寿:“你知道什么是合适什么是不合适?让人拿着这个去见曹先生,他知道该如何处理。你现在就把莫桃的父母请过来。”接着又沉吟道,“慢着,还是等我见过曹先生之后再见他们,派人好好伺候他们。” 自从十年前莫少疏建立幽煌山庄,崔寿还从来没有见过莫少疏取下过这根玉簪,心里迷惑得很,小心翼翼地接过玉簪,看看莫少疏的神色,不敢多问,施礼后离开房间。 第3章 莫天悚草草吃过一点东西,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莲子羹正要去父亲的房间,一个丫鬟走过来对他说,莫少疏去书房了,让他直接把莲子羹送去书房。 莫天悚急忙提着食盒朝书房走去。远远的就看见书房门口站着两个家丁,戒备明显比平日森严。莫天悚更是紧张。等家丁轻轻打开房门后,加倍小心地跨进去。 整间书房都静悄悄的,只有莫少疏一个人伏在书桌后在写东西。他的气色比刚才看起来还要好,但精神还是非常委顿,实在没理由不休息却来此操劳。莫天悚又担心又奇怪,放轻脚步走过去,低声道:“爹,先吃一点东西吧!” 莫少疏头也不抬地道:“先放在桌子上,我写完这一页就吃。那边有一根绳子,你再结一个天罗结给我看看。” 莫天悚更是奇怪,却不敢多问。放下莲子羹,拿过旁边的绳子,默默地开始打结。 片刻之后,莫少疏已经写完一页纸,放下毛笔,端起莲子羹刚刚吃一口,便觉得一阵恶心,放下碗不住地呕吐。他吃过午饭以后就没有再吃过东西,肚子中空空的,只吐出一些水来。 莫天悚急忙放下手中的绳子过来帮忙,大声叫道:“快来人啊!” 两个家丁应声而至。莫少疏却举手道:“别过来!叫一个丫头来收拾。”刚说完,埋头又是一阵干呕。两个家丁答应一声,又出去了。莫少疏又吐几口,终于直起腰来。莫天悚急忙拿起旁边的一个茶盅:“爹,你漱漱口。” 莫少疏接过茶盅道:“悚儿,你赶快把桌子上的东西收拾一下,不要让丫鬟看见。”这才喝茶漱口。谁知道刚刚喝一口茶水,便又觉得恶心,连茶盅都没有来得及放下,便吐起来。茶盅里的茶水全部洒出来。 莫天悚顾不得去收拾书桌,扶着父亲惶急地问:“爹,你觉得怎么样?” 莫少疏说不出话来,推开莫天悚,用手指指书桌,分明是要莫天悚先去收拾书桌。莫天悚只好放开父亲,绕到书桌后面。一看,父亲写的竟然是幽煌剑法。这是莫少疏的不传之密,莫天悚曾听父亲不止一次告诫他,保密的最好方法就是记在脑子里,所以幽煌剑法是没有剑谱的。莫天悚见父亲竟然在写幽煌剑法,更是奇怪得要命,只是他还没有获准开始学习,并不敢多看,急忙把写完的部分都收集在一起,拉开书桌的抽屉全部放进去。回头一看,莫少疏虽然没有再发吐,却坐在椅子上直喘气,低声问:“爹,这样可以了吗?” 莫少疏点点头:“把你刚才结的天罗结拿过来给我看看。” 莫天悚将只结好一半还不到的绳结递给父亲。 莫少疏大怒,猛力一拍书桌:“你用去这么长的时间还没有结好,今天怎么可能自己解开此结?说,是不是看见我出事,管不了你,就擅自命令崔管家把你给放下来?我打死你这个忤逆的东西。”边说边要动手,却又觉得一阵恶心,干呕两口以后,再没力气打人,又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喘息。刚刚消退的黑气又漫上脸颊。 莫天悚凄惶地叫道:“爹……”“扑通”跪下,既不敢去扶父亲,也不敢分辨什么。 正好崔寿带着两个丫鬟走进来,忙道:“庄主,此事怪不得少庄主。今天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是老奴自作主张把少庄主放下来的。庄主,你觉得怎么样?” 莫少疏摆摆手,费力地道:“你不要给他说情。去拿一根绳子来。” 崔寿忍不住道:“庄主,少庄主今年才不过十岁,今天也吓得不轻,现在已经都两更天。明天再教训他也不迟。” 莫少疏吼道:“去拿绳子来!你们是不是看我中毒,就以为自己可以不听我的命令了?”吼完又是一阵喘息,脸上的黑气越发浓了。 崔寿急忙示意一个丫鬟去取绳子,扶着莫少疏道:“庄主,你别生气。去孤云庄的人回来报信说,曹先生今天有事出去了,不在庄子里,可能要天亮才会回来。庄主尽管放心,闇没已经答应,等曹先生一回来,就把黑玉簪给他。你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会儿?” 莫少疏皱眉低声问:“闇没没和曹先生在一起吗?” 崔寿垂头道:“应该没在一起,要不就是曹先生没出去……”话还没说完,就见莫少疏举起一只手,急忙停下。 片刻后,丫鬟拿过一根长绳,莫少疏几下又将儿子的双腿捆了,自己没有精神,只好由崔寿代劳。他不放心,让丫鬟扶着他,亲眼看见崔寿把莫天悚倒吊在树枝上,才又回到书房中。 崔寿还想留下,但莫少疏却说他不用任何人陪伴。崔寿只得离开,嘱咐门口的家丁多小心伺候,找来莫天悚的两个小厮问:“少爷最近有没有偷偷溜出去找莫桃?他爬树的本事倒是越来越高明。告诉少爷,最近不能随便离开山庄!” 一个小厮比较聪明,急忙跑去花园,把崔寿的话又复述一遍。 莫天悚一醒,先顺绳子爬上树桠坐下,才开始慢慢解天罗结。天罗结实在太过复杂,饶是如此,也直到第二天快中午才成功解开天罗结从树上下来。又累又饿,对父亲也是有气,并不去看父亲,回去吃过一点东西后,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一觉睡醒正好听见五更的梆子声,睁眼看见守在床边的不是丫头兰香,竟然是柳氏,鼻子一酸,眼泪便掉下来。 这柳氏是崔寿的前妻。莫天悚从小没娘,一直是柳氏在照顾他,是莫天悚在幽煌山庄中最亲近的人。可因一直无所出,一年前接到崔寿的一纸休书,离开幽煌山庄后再没消息。 崔寿在柳氏离开的第三天就大办喜事,取了他现在的妻子吴氏。吴氏不是本地人氏,而是崔寿一年前出门办事的时候救下的孤女。吴氏年轻貌美,却不甘当一名小妾。崔寿于是找了个借口将原配柳氏逐出家门。 吴氏过门后,接替柳氏开始照顾天悚。只是此时莫天悚房中本来就有贴身的大丫头兰香照顾,吴氏并没有搬来和他同住。她十分细致周到,说话也是轻言细语的,但天悚却总是觉得她是专门狐媚人的狐狸精,一点也不喜欢她,连带着连崔寿也不喜欢起来,心里一直十分思念柳氏。 莫天悚没想到还能见到柳氏,又委屈又伤心,顿时眼泪汪汪的。 柳氏用一条丝巾轻轻地给莫天悚擦去眼泪,取过旁边的衣服,服侍他穿起来,爱怜地道:“天悚,你已经是大人了,庄主已经宣布以后幽煌山庄的所有事情都由你做主,怎么还要掉眼泪?” 莫天悚一惊,又想起父亲中毒的事情,急道:“爹呢?我要去看看他。” 柳氏轻叹一声:“你爹在书房中,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让你吃完东西就练习天罗结。什么时候能迅速打好天罗结,就什么时候去见他。” 莫天悚迟疑道:“是不是曹先生过来帮爹把毒解了?” 柳氏摇头道:“要是庄主的毒解了,怎么会宣布以后山庄的事情都由你负责?曹先生也不是郎中,又怎么会解毒?庄主中的毒十分诡异,表面看来没什么,可竟然是吃不得一口东西,不管吃下去什么,都会立刻又吐出来,也无法去休息片刻。今天庄主一直都在书房中写东西。” 莫天悚不禁担心起来,疑惑地问:“那爹请曹先生来干什么?今天还请过别的大夫没有?” 柳氏黯然道:“庄主不让再去请大夫。我离开幽煌山庄后,一直就住在孤云庄。你爹请曹先生过来就是想让我回来陪你。天悚,你爹内心其实是很疼你的,你先吃饭,然后赶快练习好天罗结,让你爹高兴高兴。” 莫天悚点头,起床盥洗以后让人把早饭传来。刚吃几口,崔寿便进来请示山庄日常事物,看来竟然真是要莫天悚做主的样子。崔寿显然早知道柳氏也在,看见柳氏就和没看见一样。柳氏看见他却显得非常激动,眼眶都红了。 莫天悚不过一个十岁的孩童,山庄的事物又能懂得多少?虽然莫少疏宣布由他做主,他也做不了主,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管家崔寿去处理。只是心中甚是惦记被绿纱蒙面女子带走的莫桃,吩咐崔寿把莫桃父母带来见自己,同时多派人手去找寻绿纱蒙面女子。至于见着莫桃父母要怎么说,家丁是不是能找到绿纱蒙面女子,找到之后要怎么做,却是完全没有一点概念。 崔寿说,庄主早就吩咐过要寻找绿纱蒙面女子。莫桃的母亲翠花此刻正在山庄中,但他父亲财旺却被庄主派出去办事,问莫天悚要不要单独见莫桃的母亲。又说莫桃母亲一直又哭又闹,他们只好把她软禁起来。 莫天悚一呆,自己完全没有主意,回头去看柳氏。 柳氏暗叹:“天悚,你见着桃子的母亲又能如何?还是等找着绿纱蒙面女子,或者你见过你爹以后,再去见她吧!”柳氏在莫天悚心目中和亲娘没有区别,正彷徨无依之际,自然什么都听柳氏的,当下也不见莫桃的母亲了,只吩咐家丁要好好招待。 莫少疏虽有一身好功夫,幽煌山庄却向来不与武林人物来往,只靠把田地租给别人收租过日子。山庄中的家丁也都是一些普通人,而那绿纱蒙面女子却是十分高明,他们怎么可能找着她?莫天悚每天询问,都没有一点莫桃的消息,心中对莫桃越来越是记挂担心。 第4章 这几天一直都是柳氏在照顾莫天悚的起居,没看见吴氏的身影,对莫天悚彷徨的心多少是些安慰。他着急要去见父亲,日夕苦练,还是用去三天的时间才能在规定的时间中打好天罗结。此时已经是莫少疏中毒后的第四天傍晚。四天来,莫少疏一直都在书房在中,不吃不睡,也不准任何人打扰。 莫天悚着实担忧,拿着绳子去书房见父亲。 莫少疏的样子和莫天悚的想象完全不同,竟然是红光满面,精神旺盛的样子,还是伏在书桌后面在写东西。听见声音头也没抬,和平时一样先就把脸沉下去:“你怎么用去这么长时间才练习好?现在结给我看看。” 莫天悚迅速结出一个天罗结来递给莫少疏。莫少疏仔细检查一番,心中甚是满意,可依然阴沉着脸,拉开抽屉拿出一沓子纸递给莫天悚:“站在这里背,不背完就不准去睡觉!” 莫天悚接过一看,纸上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楷,正是他那天看见的幽煌剑法。心中奇怪得要命,碍于父亲一贯的威严,一句也不敢多问,站在一边默默背诵。 幽煌剑法与众不同,虽说是剑法,纸上写的却全是导气行功的法门,并没有一字是教人攻击的招数,与其说是剑法,毋宁说是内功心法。莫天悚一点也看不明白,好在他从小识字读书的时候,他的启蒙老师萧瑟就说读书千遍,其意自明,很少给他讲解文章的内容,一上来就是让他背诵,然后再要他讲解,听见他有不对的地方才纠正他。莫天悚从小就习惯背诵大段自己不懂的文章,背幽煌剑法也难不住他。他天资聪颖,不过用去两个时辰的时间,就已经将几十页纸的幽煌剑法背得滚瓜烂熟。 莫少疏听完他一字不错地背诵两遍以后,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放下手中的毛笔,回头道:“难为你了,悚儿。你要记得,保密最好的办法就是将秘密牢牢地记在脑子里。幽煌剑法以后你只可以传授给你儿子,其他不可告诉任何一个人。就算你日后要娶进门的妻子,从小就照顾你的柳妈都不能告诉,知不知道?现在你把手里的纸都烧了吧!” 莫天悚不太明白,但还是按照吩咐把手里的几十页纸在蜡烛上点燃都烧了。这时才敢小声问:“爹,你中的毒好一些没有?身体要不要紧?那天的绿纱蒙面女子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抢我们的幽煌剑?” 莫少疏笑笑,拍拍莫天悚的肩头:“悚儿,你是不是很害怕?万一要是爹以后都不在了,你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知道吗?” 莫天悚本来就没放下去的心立刻提到嗓子眼,眼眶一红道:“爹,为什么要这样说?我们可以请大夫啊!” 莫少疏摇摇头:“时间不早了,烧完以后就去睡觉。记得,我让你背诵幽煌剑法的事情不能告诉柳妈。她要是问你,就说我在询问你山庄的事情。还有,明天早上你吃过早餐立刻过来。”说完又伏在书桌后开始专心写东西。 莫天悚迟疑一下,还是问:“爹,你派莫桃他爹去哪里了?我想去见见莫桃他娘,怕见面以后她问我。” 莫少疏道:“在财旺叔回来以前,你暂时不要去见翠菊婶。” 第二天一早,莫天悚来到书房。莫少疏又让他背诵一遍昨晚的幽煌剑法,检查完他的确是背诵得一字无误后,又给他一沓子纸,上面图文并茂,全是幽煌剑法的招式,又要莫天悚背诵。 莫天悚这才知道幽煌剑法原来分招式和心法两部分,大概翻看一下,也不太能看懂,但还是觉得这些剑招看着不复杂,可运用很难,随便一个招式,都有大段的文字说明,牵扯到数条经脉的真气运行。 这些招式却不同于内功心法全是文字说明,莫天悚从来也没有练习过,一时哪里背得下来?一直到中午,他不过才背诵一半不到,很怕父亲责罚,也不敢休息一下,哪知道莫少疏却突然开口道:“好了,今天上午就到这里。你先去吃饭,吃过饭再来接着背。记得,日后你不仅仅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还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身子若是跨了,什么事情也做不得!” 下午,莫天悚总算是把一本厚厚的幽煌剑法大概背下来,还以为父亲又会让他把剑法烧掉,却不料父亲要回剑谱,又小心地放进抽屉中:“好了,明天你再过来。” 翌日,莫天悚一早又来到书房中,见莫少疏还在写东西。这已经是他中毒后的第六天,可他的气色看来依然还不错。莫天悚放心很多,按照父亲的要求,将幽煌剑法的内功心法和招式背诵一遍又一遍,直到晚上才离开书房。莫少疏又吩咐他早点睡觉,等夜里三更的时候再来书房。 快三更的时候,柳氏叫醒莫天悚,服侍他穿好衣服,不放心他,一直把他送到书房门口。书房门口依然站着两个家丁。莫天悚先低声问家丁:“爹的情况怎样?现在还是一个人在书房中?” 一名家丁躬身道:“少爷走后,庄主和前几天一样,一直都没有出来,也没叫任何人进去伺候。” 莫天悚还想多问两句,莫少疏已在里面扬声道:“悚儿,快进来!把门关上。” 莫天悚推门进去,先返身关上房门,才朝父亲望去。惊奇地发现书房中除莫少疏以外,还有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矍铄老者坐在莫少疏的身边,低声说着什么。 莫天悚虽然很少见此人,也知道他就是孤云庄的曹横,心里奇怪得不行。出事以后,幽煌山庄就加强戒备,白天夜晚都有人不停巡逻,却没听人说曹横又来了,刚才家丁也说书房中没有外人,不知道这曹横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他不敢打搅父亲和曹横的谈话,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莫少疏招手道:“悚儿,过来给曹先生磕三个头。” 莫天悚更诧异,也很不愿意对一个陌生人磕头,但又不敢违背父亲的意思,磨磨蹭蹭走上前去,慢吞吞正要下跪,却发现自己的膝盖说什么也弯不下去,心里奇怪得不行,却也有些喜欢。却见曹横站起身来对父亲道:“庄主,你这是干什么?属下的命当初还是你救的,这么多年也一直对你忠心耿耿,你的事情我能帮忙的绝对会帮忙,但帮不上的,你就是让天悚给我磕三百个头也没有用!” 莫少疏将曹横按在椅子上,缓缓道:“曹兄,我从来都是拿你当兄长看待的。明天就是绿萝来拿幽煌剑的日子……天悚日后还要靠你照顾,你就是受他三个头也是应该的。” 曹横摇头道:“庄主,你这不是难为我吗?我们有财旺这步棋,你还担心什么?只要你的毒能解开,今后你完全可以自己教导天悚。” 莫少疏苦笑:“人算不如天算。这几天我一直心惊肉跳的。你不肯帮我照顾悚儿,那帮我保管一样东西行不行?”边说边拉开书桌的抽屉,拿出一叠纸来递给曹横。 莫天悚忍不住抬头看一眼父亲,觉得父亲的精神比白天看起来差很多,这两天一直没有看见的黑气又弥漫上脸颊。再一看,那叠纸竟然就是他背诵过的幽煌剑法的招式图解,只觉得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他都弄不明白,父亲刚才提到的绿萝他也从来没有听说过,更是想不明白父亲足不出书房,何以突然间就知道来要幽煌剑的乃是绿萝,又奇怪又迷茫又不安。 曹横只看一眼就将纸全部放在书桌上:“庄主,你要属下保管也可以,但请庄主先将剑法密封好。” 莫少疏又拿起剑法全部塞到曹横的手中:“曹兄,我既然给你剑法,就不禁止你观看。这是我花去好几天时间,不眠不休赶出来的,还没来得及装订。等以后你看时机合适,再交给天悚。” 曹横接过剑谱,却撕下一幅衣服的前襟将剑谱包裹起来:“既然如此,我就受少庄主这三个头。” 莫少疏大喜,忙示意莫天悚磕头。 莫天悚可不愿意去跟一个陌生人,何况这陌生人还很勉强的样子,磨磨蹭蹭地正要下跪,却发现自己的膝盖却依然无法弯曲,又奇怪又觉得是解脱。 只听曹横又道:“但是这三个头要等到十年以后。少庄主,十年后你来孤云庄找我。若能破去我孤云庄十八魅影的联手合击,我就受你三个头,并把暗礁的一切都交给你,像今天对待你爹那样对待你。若你不能破去十八魅影的联手合击,就不用给我磕头了。我给你黄金五百两,今后再不过问你的任何事情。”对莫少疏拱手施礼道,“庄主,想来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对少庄主交代,属下先告退。明天辰时再来听命。”不等莫少疏再说,拿着幽煌剑谱穿窗走了。 莫少疏对着窗子深深一叹,拉着莫天悚的手低声道:“没想到幽煌剑谱也拢不住曹横的心。悚儿,为父就只能做到这一步,是好是坏,今后只能是看你自己了。” 莫天悚鼓足勇气,惴惴不安问:“爹,孩儿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曹先生与我们素无来往,怎么会对爹自称属下?他说的暗礁又是什么?” 第5章 莫少疏深深叹息,拔下发髻中的那根雕刻成宝剑形状的黑色玉簪插在莫天悚的发髻上,缓缓道:“这根玉簪虽然不值钱,却是爹最喜欢的东西,今后就送给你。暗礁是一个负责保护我们的杀手组织。曹先生是训练那些杀手的人。十多年前,我和曹先生都还是飞翼宫的人。那时候曹先生是飞翼宫的侍卫长。你母亲是飞翼宫的少宫主,因此曹先生才会对我自称属下。曹先生还是你母亲的表哥,我们的关系一直很好。” 莫天悚忍不住问:“那曹先生不就是我的表舅?爹,为什么我从来也没有听你提过?飞翼宫又是什么?为何这么多年,曹先生几乎不来我没幽煌山庄?” 莫少疏接着道:“那一年,曹先生捅了一个大娄子。宫主很生气,亲自下令将曹先生关起来,只等秋决。你母亲很着急,求我想办法救曹先生。 “我本来是不敢的,可那时候你母亲才刚刚怀上你,一着急,人就瘦了一圈。我心中一软,终于找一个机会救出曹先生,带着你母亲,收拾起幽煌剑和细软,一起逃出飞翼宫。 “飞翼宫不肯罢休,派出大批人马追杀我们。我们一路逃亡,好不容易才摆脱追兵来到这里隐居。你是在逃亡的途中出生的。只可惜你娘因为产后体虚,加上舟车劳顿,担惊受怕,没有等你满月就撒手人寰。临终前拜托曹先生照顾我们父子。 “曹先生一诺千金,我们这些年多亏他在暗中照顾,才能过得这么平静,衣食无缺。但这种平静的日子就快结束了。曹先生已经查明,那天带走莫桃的就是飞翼宫的人。悚儿,你已经知道我们和曹先生的渊源,今后一定要听你表舅的话。” 莫天悚觉得今夜父亲的话非常奇怪,不仅没有解开他心中的疑团,反而让他的疑问更多了,但还是恭恭敬敬地答应一声,并不随便敢问太多。 莫少疏又拿起书桌上的一叠写满字迹的纸递给莫天悚:“你回房去吧。立刻把这些都好好看看,明天早上到我房间中来,我要问你。” 莫天悚离开书房就看见柳氏还在一边等他,皱眉道:“柳妈,我不是让你自己先回去睡觉吗?” 柳氏道:“哪有主子没休息,我们下人倒先睡觉的道理?”提着灯笼和莫天悚一起回到房间中,放下灯笼,点燃蜡烛,又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倒一杯茶递给莫天悚,关切地问:“这么晚了,你爹叫你什么事情?有没有为难你?” 莫天悚把那叠纸放在桌子上,接过茶杯喝一口,摇摇头道:“爹只是让我见了见曹先生,然后让我仔细看看纸上的东西。” 柳氏不识字,并不去看桌子上的纸写些什么,只是奇怪地问:“庄主这些天一个人关在书房中,就是写了这些给你看?那你明天可得仔细看看。曹先生是什么时候来我们幽煌山庄的,怎么没有听人提起来?” 莫天悚点点头,坐下开始翻看:“我傍晚的时候睡够了,现在睡不着。再说爹明天要问的,我也必须现在就看。柳妈,你在孤云庄住过一段时间,知不知道曹先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柳氏絮絮叨叨道:“要说曹先生,那可是一个厉害的人,脾气比你爹可大多了。庄主从来也不打我们下人,可孤云庄上下人只要是犯一丁点的错都要挨板子不说,若错误严重,还有被活活打死的。因我是拿着庄主的荐书过去的,曹先生对我还算是客气,只是要我帮忙做一些针线,从来也不为难。那些和我在一起的老妈子就没我幸运,稍微不对,就要受罚。有一次,周嫂不过是把一件夜行衣上的扣襻挽得大了一些,就挨了一顿板子,三天都没能下床。要不是南无大爷给她求情,说不定就被打死了!”啧啧感叹中,找出两根蜡烛点燃放在桌子上,自己拿过针线活也坐在桌子旁边陪着莫天悚。莫天悚从小就穿她做的衣服,穿不惯其他人做的。她离开以后,莫天悚好些衣服都小了,还舍不得丢。柳氏甚是心疼,这次回来一安顿好就在给莫天悚赶工做新衣服。 莫天悚问:“那曹先生是做什么的?南无又是什么人?我怎么没听说过?” 柳氏凑近莫天悚,压低声音神秘地道:“这我可就不知道了。我只不过是缝纫房里做衣服的,住在下院,平时也难得看见曹先生。不过我听上院的小厮说,曹先生是专门杀人的,训练出十八魅影杀手去帮他杀人。要不曹先生也不会如此狠心,不管什么毒手都能下!南无就是其中的一个魅影,听说他对人倒是蛮好的!不过我寻思,一个杀手,心肠再好也有限得很!说不定是一个披着羊皮的狼!” 这和刚才父亲说的一样,不由得莫天悚不信。想起父亲要他以后都听这样一个人的话,不禁打一个寒战,不敢再多问,埋头专心看那叠纸上的字。 这几十页纸上写的并不是武功秘籍,而是幽煌山庄的一些琐事,依次记载了山庄中所有下人和佃户的情况。字迹比他开始看过的幽煌剑法潦草很多,好些字还是少了一些笔画的错字。莫天悚看得又费力又没趣,但他怕父亲明天询问,还是一点也不敢马虎。 山庄的事情原本莫天悚本来知道得并不多,只是这里两天崔寿每天都会来向他请示,他虽然没有意见,也比从前多知道一些情况,越看这几十页纸却是越觉得疑惑。例如纸上第一个记载的崔寿,说他忠诚,可信赖。这一点因为莫天悚和山庄账房萧瑟亲近,而萧瑟算是崔寿的对头,他和崔寿便不亲近,弄不明白,但后面写着凡是山庄中十两银子以上的调动,管家崔寿就要请示以后才能做主,可莫天悚却知道其实二十两以下的银钱调动,崔寿都有权自己决定。再例如,纸上记载莫桃家租种的是三亩李子园,但莫天悚清楚地知道莫桃家种的其实是桃园,莫桃也是因此而得名的。 莫天悚发现无数错误,气哼哼道:“爹这是写的什么嘛,还要我看。”生气地把纸丢在桌子上。纸散得到处都是。 柳氏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帮他收拾,诧异地问:“怎么了?” 莫天悚噘嘴道:“爹也不知道怎么的,好多字都写错了,内容也不对。柳妈,你说明天爹要是问我,我是照正确的回答,还是照爹写的错误的回答?” 柳氏把捡起来的纸又塞到莫天悚手里:“天悚,你爹这些天都没吃东西,精神一定不好,写错几个字,记错一些内容也是正常的。你爹中毒还写这些给你,一定很重要,你就再仔细看看,免得你爹问你的时候你答不出来。你饿不饿?我去给你熬点燕窝来。” 莫天悚却被柳氏说得一呆,他前两天看的幽煌剑法也是父亲这几天赶着写出来的,字迹不仅工整,还一个错字也没有。耐着性子又去看那些纸:“我不饿,不想吃东西。柳妈,你要累了就自己去睡一会儿,我不用你陪着。” 柳氏笑:“柳妈倒忘了如今我们天悚已经是幽煌山庄的当家人,长大了,不用人陪。好,柳妈不打扰你办正经事。”边说边离开了。 莫天悚又看一会儿,便被他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几乎所有的错误都出现在有错字的句子中,那些没有错字的句子记载的内容都是正确的。莫天悚心中疑惑,数了数,错字竟然多达几百处,纸上记载的内容有一小半都是错误的。他知道父亲一贯严谨,绝对没道理写错这么多地方,心里就更是疑惑,专门选那些有错字的地方看,愕然发现那些错字竟然可以连成句子。 刚才他发气的时候把纸摔在桌子上,已经弄乱顺序。这时候急忙找出第一页细看。所有的错字连在一起,果然是一段文字,却将莫天悚看出一身冷汗来。 莫少疏告诉他,幽煌剑法其实分上下两部分,一阴一阳,互为补充。他前两天背诵的只是幽煌剑法的上部,属阳,单练进展迅速,但一年以后就会导致阴阳失调,此时必须要开始练习下部属阴的内功才对身体无害,否则随着功力的加深,单练上部的人会遭真气反噬。幽煌剑法下部藏在莫桃家的桃园中唯一的一棵李子树的树下,深入地下达三尺,面上有一块大石头遮挡。 幽煌剑也分雌雄两柄,一为九幽,一为烈煌,合称幽煌,用法分别和剑谱的上下部对应。莫天悚看的剑谱是烈煌剑的剑谱。莫少疏房间中的悬挂着的那柄宝剑是雄剑烈煌剑,锋利无比,无坚不摧,且嗜血,出鞘后不见血不归鞘。而莫天悚现在插在发髻中的黑色剑形玉簪就是雌剑九幽剑,形体虽小,可比烈煌剑还要可怕,剑身带着天然的毒性,只要被九幽剑刺中的人,不及时解毒必然无救。解毒的方法只有一个,就是让中毒者在十二个时辰之内,赶到云南墨水的蝴蝶谷黑龙潭寻找到足够的黑蚂蟥,让黑蚂蟥吸出毒血。 最后,莫少疏又再次告诫,要记得莫氏族人一生剑上都不得沾血的祖训,幽煌剑的杀气太重,用时必须慎之又慎。并再一次嘱咐莫天悚,这些事情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柳氏和曹横,看完以后,立刻把所有的纸都烧掉,倘若有人问起,还必须说是他自己要烧的。 第6章 莫天悚脑中乱七八糟的,一点也不明白自己看见的文字是什么意思,对父亲要弄如此玄虚就更是不理解,但还是依照父亲的话,拿起一张张的纸在蜡烛上点燃。 刚刚烧了有五六页,柳氏端着一碗燕窝推门进来,吃惊地叫道:“天悚,你看不明白,也不能把你爹写给你的纸都烧了啊!”放下燕窝过来抢救。 莫天悚一下子想起父亲几次要他提防柳氏,也不答话,推开柳氏抓起剩下的纸全部在蜡烛上点燃。柳氏急了,用力拉扯莫天悚。但莫天悚是从小练武的人,年纪虽然小,力气却比柳氏还大。柳氏用尽全力,使得原本掉在地上的纸灰都飞起来,也只抢救下半页纸来,急得柳氏不行:“天悚,你爹日后要是问起来,我看你怎么交代!” 莫天悚呆呆地看着满屋子像黑蝴蝶一样飞舞的纸灰,摇头道:“别担心,是爹要我……”忽然想起父亲的告诫,又改口道,“是爹写得不好,都是错误,我怎么也看不明白。爹都说以后幽煌山庄由我做主,难道还能随便就惩罚我吗?” 柳氏还是很着急:“你这孩子,你这孩子……这两天你爹的身体不适,才会要你管理山庄,等你爹的病好了,看你爹怎么收拾你吧!”一边说一边把她抢到的半页纸小心地折叠起来收好。这才端起放在桌子上的燕窝,正要给莫天悚,发现燕窝中也掉好些纸灰进去,“算了,我重新再给你盛一碗去。”说着就离开了。 莫天悚又发一会儿呆,决定去找父亲问个明白,起身走出房间,这才发现外面天已经大亮,时间竟已不早。他记起今天就是绿纱蒙面女子说的用幽煌剑交换莫桃和解药的日子,更加着急要去见父亲,不走正路,从花园中穿小路朝父亲的房间走去。 莫少疏喜欢清静,幽煌山庄中所有的房屋都是相对独立各不相连的,几个住人的地方还自有小院落。莫天悚刚走不远就看见前面衣衫一闪,依稀是柳氏的身影。 莫天悚很奇怪,柳氏说要给他换一碗燕窝,此刻应该在去厨房的路上,与这里根本就不是一个方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张嘴刚刚要叫,忽然又想起父亲几次要他堤防柳氏,便多一个心眼,远远跟在柳氏的后面。 柳氏走的路线也是去莫少疏的房间。莫天悚没跟踪多久,就见柳氏在离莫少疏房间不远的小路上停下来,东张西望地似乎在等什么人。莫天悚忙躲在一丛灌木后面悄悄张望。 时间不长,小路上出现两个人影,居然是曹横和莫桃的父亲财旺,财旺的背上还背着一个包裹,里面是个四四方方的东西。柳氏迎上去,低声对曹横说了句什么,又从怀里拿出半页纸交给曹横后离开了。看方向,这回她是朝着厨房走的。 莫天悚捂着自己的嘴巴,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一点也不明白自己看见的是什么。因为距离太远,柳氏说的话他没听清楚,可柳氏递给曹横的那张纸他却看得清清楚楚,烧焦半边,正是柳氏刚才从他手里抢走的那半页。 曹横拿着纸随便看看便揣进怀里,和财旺一起继续朝前走去。来到莫少疏的房门前,还没有敲门,守门的家丁就打开房门,恭恭敬敬地让他和财旺进去,看样子是莫少疏事先吩咐过的。 莫天悚按捺不下好奇心,快步朝父亲的房间走去。他非常着急,也忘记要敲门,一到就直接推门进去。进门看见父亲和曹横坐在桌子旁边,桌子上不仅放着刚刚还背在财旺身上的包裹,另外还放着一把带鞘的宝剑。剑鞘非常漂亮,是鲜艳的红色,龙吞夔护,珠宝晶莹,一看就非凡品。正是一直挂在莫少疏的房间中,莫天悚从小就看习惯外表,却从来也没有看过剑鞘中的宝剑,也没有碰过一下,他刚刚知道正确名称是烈煌剑,但一直被他父亲叫做幽煌剑的宝剑。 财旺站在桌子旁边,正在打开那个包裹:“……顺利得很,一点意外都没有。” 要平时莫天悚这样闯进父亲的房间,必定会被教训一顿,但今天莫少疏的心情显然很好,笑眯眯招手:“悚儿,你来了。把门带上。过来谢谢财旺叔。” 莫天悚恭敬地答应一声,才记起自己今天有些莽撞,抬头朝父亲望去,愕然发现父亲的心情虽然好,可气色很不好,前些天消退的黑气又弥漫上他的脸颊。不免又开始担心,回手带上房门,来到莫少疏身后站着,好奇朝桌子上的包裹看去。 财旺已经打开包裹,里面是一个外表看来很普通的黑漆木头盒子。财旺将盒子恭恭敬敬地递给莫少疏。 莫少疏接过盒子后打开,神情立刻黯淡下来,又将盒子递给旁边的曹横:“曹兄这是什么意思?” 曹横朝盒子中看一眼,脸上顿时变了颜色,猛力一拍桌子,站起来怒气冲冲问:“财旺,路上你有没有打开过盒子?” 莫天悚好奇地探头一看,盒子里面被漆成黑色,可竟然是空的,什么也没有。 财旺吓一大跳,惶恐地跪下:“曹老爷专门吩咐过的,这盒子又关系到我们家桃子和庄主的性命,小人怎么敢擅自打开?庄主,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打开过盒子。” 曹横拿抓过盒子摔在财旺的身前,大声道:“你还敢狡辩?你如果没有打开过,那盒子里面的东西呢?”他的力气很大,盒子掉在地上就碎成几片。莫天悚这才发现,盒子其实并不是空的,里面还有一条小指粗细的黑色肉虫子。肉虫掉出盒子以后,迅速地朝桌子下面爬去。 财旺用力磕头:“庄主,我真的没有打开过盒子!” 就这一点时间,莫少疏的精神差很多,朝莫天悚看一眼,挥手道:“曹兄,你很清楚此刻盒子里面的是什么,财旺是什么人,有什么本事如此做?事情已经如此,再说什么都没有用,还是算了吧!财旺叔,这里没你的事情,先下去吧!让崔管家带你去找翠菊婶。” 财旺又磕一个头,嗫嚅道:“庄主,那我们家桃子什么时候能回家?” 曹横朝桌子下看一眼,脸色越发难看,咆哮道:“你还想莫桃回家?你知不知道盒子中装的是什么?那是一支成形的千年人参!给莫庄主吊命用的。”抓起桌子上的烈煌剑就塞到莫天悚手里,“去,杀了财旺给你爹报仇!” 一直都有些发懵的莫天悚吓一大跳,一颗心蓬蓬乱跳,把双手都背在身后,小声道:“爹说过,我们莫氏祖训,凡我莫氏族人,一生剑上不得沾血。” 曹横似乎一愣,回头看着莫少疏:“庄主,少庄主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统共也不过才姓了十年的莫,居然就有一个祖训出来?你从前杀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居然会给少庄主规定出这样一条祖训出来?你该不是怕孟宫主……” 莫少疏打断曹横的话,缓缓道:“你今天的话实在太多!别忘记桌子的下面!就因我从前杀孽太重,才有今天的报应,我不希望悚儿也遭此报应。曹兄,事已至此,看我老脸,就放财旺离开这里吧!”用手撑在桌子上,吃力地站起来,“悚儿,我很累,你扶我去那边床上躺一会儿。” 曹横朝桌子下面的黑虫看一眼,沉默下来。 莫天悚见就这几句话的时间中,父亲脸上的黑气又重很多,精神也差很多,心中非常担心,忙过去扶着父亲朝里屋走去。 曹横一把抓住莫天悚的肩头,把他从莫少疏身边拉开,将烈煌剑硬塞到他的手中,大声道:“不行!天悚,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你今天不能放过财旺。” 莫天悚的肩头一阵疼痛,像一只被老鹰抓住的小鸡一样被曹横抓住,六神无主地抓着烈煌剑,早上看的那些文字涌现在脑海中,只觉得往日熟悉的宝剑突然间就变得可怕起来,下意识地朝父亲望去。父亲明明好好地就站在这里,杀父之仇从何说起? 莫少疏用力拉过莫天悚,抓起他手中的宝剑放在桌子上,不悦地道:“曹兄,你吓着悚儿了。我都说算了,你还逼迫一个孩子干什么?我是绿萝的姐夫,悚儿是她嫡亲的外甥,等一会儿我只要把幽煌剑给她,她难道还真会要我父子的性命不成?” 曹横很明显又是一愣,想说什么朝桌子下面瞄一眼后又忍住了,吃惊地叫道:“你要把幽煌剑给孟宫主?你不怕她把幽煌剑带回飞翼宫?” 莫少疏垂下目光看着地面,淡淡道:“带回去就带回去!幽煌剑也不过就是一把锋利的宝剑而已。我当日离开飞翼宫仅仅只是为救你,从来没想过要和飞翼宫为敌!我现在已经习惯平静的日子,十年来幽煌剑从来不曾离鞘,恐怕都生锈了,就算是送给飞翼宫也没什么。财旺叔,你回去吧!等我们救出莫桃,我立刻让人送莫桃回家。” 第7章 财旺看看莫少疏,又看看曹横,战战兢兢爬起来。可还没等他转身,曹横又抓起桌子上的烈煌剑,连着剑鞘点中财旺的穴道。财旺浑身僵硬立在地中间,脸上吓得一点血色也没有,虽然哑穴没有被点,也是一声也叫不出来。 莫天悚简直看呆眼,脑子中早就成一团乱麻。不等莫天悚反应过来,曹横再次把他从莫少疏的手里拉来,又将手中宝剑塞在他的手中,在桌子旁边坐下,却对莫少疏冷冷道:“庄主,孟宫主是你小姨子,你要把幽煌剑给她,属下无权干涉。不过暗礁是一个专门杀人的组织,属下乃是专门杀人的人,日后绝对不会去照顾一个剑上不敢沾血的懦夫!” 莫少疏也在桌子旁边坐下,凝视曹横缓缓问:“真的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即使是从今天起,幽煌山庄再不要你拿出一两银子来。” 曹横摇头:“庄主知道属下过的是一种什么样的日子,任何一点错失都会导致无法挽留的严重后果,庄主说属下会不会留一个负担在身边?” 莫少疏沉声道:“悚儿不会成为你的负担。我已经把幽煌剑法给你,即使是没有幽煌剑,这也是一套威力巨大的剑法。悚儿今年不过十岁,正好可以开始练习幽煌剑法。他天资聪颖,这些年我已给他打下坚实的基础。你把他带在身边,教他幽煌剑法,他会学习得非常快,成为一个绝世剑客。只能给你帮忙,不会成为你的负担。你训练魅影杀手不也是从他们十岁左右就开始了吗?” 曹横哈哈大笑,依然摇头道:“少庄主从小养尊处优,不可能吃得了那样的辛苦。属下要是用训练杀手的办法训练他,可能他连一个月也活不了。庄主,你很清楚属下的秉性!属下之所以直到今天还能活蹦乱跳的,就因为心够狠。你既然已经决定把幽煌剑献给孟宫主,飞翼宫日后不会再找你的麻烦,你为什么不自己教导少庄主?” 莫少疏道:“曹兄何必要明知故问?我今天能被飞翼宫找到,日后难保不会被其他仇家找到。我的安稳日子是到头了,我不想连累悚儿。” 曹横微笑道:“可是属下的日子从来就不安稳,难道就不会连累少庄主吗?庄主就算是把少庄主托付给财旺,也比跟着属下要安全一些。” 莫少疏脸色倏地就变了,按住桌子猛然站起来,指着曹横大声问:“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一激动,脸上的黑气更盛。一阵晕眩,又跌坐在椅子上。 莫天悚急忙扶住父亲,心烦意乱问:“爹,你要不要紧?”随手又把手里的烈煌剑放在桌子上。莫少疏摇摇头,无力地趴在桌子上,竟然虚弱得直不起腰来。 曹横十年来难得看见莫少疏如此激动,心中甚是奇怪,淡淡道:“庄主,你现在的毒可还没有解,不宜激动。”拉过莫天悚,第三次将烈煌剑塞到他的手中,“少庄主,你知道财旺拿回来的盒子中本来装的是什么吗?那是我用去一百多种灵药先配制出药酒,再把药酒一点一点渗入人参之中精心炼制的一支药参。怕人窥视,一直收藏在离此地一千多里的渠阳镇的一家普通药铺中。本是想危急的时候救我自己的命的,却被你爹知道,让我让给他。你爹曾经有大恩于我,这次的情况又真的十分紧急,我是不得以才让财旺去取人参的。谁知道财旺取回来的竟然是一个空盒子。这下你爹的命是没救了。财旺就等于是你的杀父仇人。少庄主,你要不要杀了财旺给你爹报仇?” 财旺早吓傻了,结结巴巴地辩解:“我……我拿……拿回来的不……不是空……空盒子,里面还……还有……有一条小……小虫子。可……可能人参被……被虫蛀光了。” 曹横冷笑道:“笑话!我让人精心保管的人参怎么可能生虫?再说这也不是普通的人参,外表看来虽然还是人参的形状,可里面已经是一种膏状的东西,虫子根本就不会去蛀。一定是你在路上出了岔子,怕庄主怪罪,就随便抓一条虫子放在盒子里,企图蒙混过关。天悚,你看看你爹,都快不行了。你快杀死财旺给你爹报仇。” 莫天悚摇摇头,又将烈煌剑放在桌子上,嗫嚅道:“爹说不可以杀人。再说,人参也没有解毒的功效,爹也说等一会儿绿萝姨来了会给爹解药的。爹一定不会有事。” 莫少疏拉过莫天悚,又吃力又欣慰地微笑道:“悚儿,看来爹没有白疼你。” 财旺见莫天悚始终不肯杀他,镇静不少,说话也不再结巴:“我知道事关重大,一路上一点也不敢耽搁,连包裹都不曾打开过。要不是庄主吩咐过我不可露出惶急的样子,引起别人的注意,天黑一定要住客栈,我可能早就回来了。” 曹横怒道:“你还要狡辩!”又把莫天悚拉到自己身边,“天悚,你是不知道,我和你爹当年离开飞翼宫的时候,飞翼宫还没有什么五花弹。你爹杀人如麻,最擅用毒,这五花弹肯定是飞翼宫近些年才研究出来,专门用来对付你爹的。你自己问问你爹,这五花弹上面喂的是一种什么样的毒药。” 曹横口中的人会是父亲?莫天悚越来越听不明白,回头朝父亲看去,就见父亲比刚才还要虚弱,哆嗦着嘴唇,似乎连话也说不出来,手指费力地指着自己的胸口。竟然是一刻比一刻虚弱。莫天悚大吃一惊,挣脱曹横,扶着父亲,哭着喊道:“爹,你怎么了?”却见莫少疏已经闭着眼睛昏睡过去。莫天悚更是着急,又担忧又惶恐,眼泪又扑簌簌掉下来。 曹横起身来到莫少疏身后,伸手到他的怀里摸出一个瓷瓶递给莫天悚,冷笑道:“怎么了?不过是他吃的冷香丸药效过了!天悚,你把瓶子打开,取一丸药给你爹喂下去。” 莫天悚又急又怕又迷茫,手哆嗦着,怎么也打不开瓶子。 曹横冷冷地伸手道:“天悚,我都要怀疑你究竟是不是你爹的种,怎么会这样没用?瓶子给我!” 莫天悚勃然大怒,用袖子抹一把眼泪,将瓷瓶用力在地上一摔。“砰”地一声,瓷瓶四分五裂,里面装着的药丸也滚出来。只有两颗,是暗红色的,只有绿豆大小。 莫天悚弯腰将两颗药丸都捡起来递给曹横。 曹横一愣,脸上竟有一丝笑意,点头道:“有种!这才像你爹的儿子。”捏开莫少疏的嘴巴,将一颗药丸放进他的嘴里,端起桌子上的茶盅,又给莫少疏灌一口茶水,然后在莫少疏的胸前腹部一阵拍打。 时间不长,莫少疏脸上的黑气便又退下去不少,人也醒过来,立刻又开始呕吐。但这次曹横的一双手一直在他身上不停地灵活拍打,他干呕一阵,却是什么也没有吐出来。又过片刻,他对曹横摆摆手。曹横停下来,重新坐下,将还剩下的一颗冷香丸放在桌子上:“庄主,这最后一颗冷香丸你自己收好。” 莫天悚靠过去:“爹,你好些了吗?” 莫少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苦笑摇头,把最后一颗冷香丸也放进嘴里,赶快用一口水吞下。 曹横道:“你看你爹的样子,像是好一些了吗?你爹自己就是配制各种解毒药物的大行家,飞翼宫配制的解药并不一定有他配制的有效。天悚,你知不知道,中了五花弹之毒后本来应该没有一点精神,你爹这几天一直是靠冷香丸在强提精力,为的就是给你留下一些东西。” 莫天悚简直是晕了,他只知道父亲会一点剑术,却不知道父亲曾经杀过人,还会用毒? 莫少疏道:“曹兄,你别说了。吓着孩子。” 曹横冷冷道:“庄主,你一定要天悚跟着我,不就是怕自己日后无法蔽护他吗?他如果真的跟着属下,早晚都会涉身江湖,早点知道江湖的险恶有什么不好?其实属下一直没想明白,莫桃究竟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值得你不为自己配解药也要守在这里等候孟宫主派人来?好了,现在药参也被莫桃他爹白白糟蹋,冷香丸也吃完了,要是飞翼宫的解药果真无效,我看你怎么办!” 莫少疏长叹一声,摇头道:“别说了!曹兄。”拉着莫天悚的手,黯然道,“悚儿,总之是爹对不起你,希望你以后不要恨爹。” 莫天悚用力摇头,实在是糊涂,眼泪止不住又流下来。怕父亲又说他,连忙用衣袖去擦。谁知道这次莫少疏竟然并不责备,还爱怜的用手帮他轻轻摸拭泪水。莫天悚更是慌乱,眼泪也就流得更多。莫少疏将莫天悚搂进怀里,轻声道:“哭吧!孩子,你想哭就痛快地哭吧!恐怕你今后连哭的机会也没有了。” 第8章 曹横森然道:“庄主,杀个人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为什么一定不要天悚杀财旺?若非财旺办事不力,凭借药参的功效,必定可为你续命半年,不管火蛙有多么难找,有我暗礁十八魅影一起出手,再没有找不回来的东西。庄主,飞翼宫中有谁能比你还会解毒?你根本就是不相信孟宫主能拿来解药,才会要我把药参让给你。你的命等于是丢在财旺的手里,你为什么就是不要天悚给你报仇?” 莫少疏终于被激怒,变色道:“曹横,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起染坊来!你是不是今后一定不肯帮我照顾天悚?” 曹横恭敬拱手道:“属下怎敢?”又一次抓起放在桌子上的烈煌剑,握住剑柄轻轻一抖,将烈煌剑华丽的剑鞘抖在桌子上。一伸手,再次把莫天悚从莫少疏的怀中拉开,把出鞘的烈煌剑硬塞在他的手中,“去,杀了财旺,证明你就是你爹的儿子!” 烈煌剑看着不算大,拿在手中却十分坠手,三尺青锋如一眼寒泉,冷冽冽吐着寒气。莫天悚无可避免地又想到父亲隐藏在错字中告诉他的话,觉得烈煌剑十分可怕,下意识想松手丢下烈煌剑。可烈煌剑却似乎有一股诡异的吸引力,撩拨着莫天悚心底的魔性,使他热血沸腾,又不想就那样松手,而是想用这嗜血而锋利的三尺青锋去杀一个人。此人当然不是他好友莫桃的父亲财旺,而是一直咄咄逼人的曹横。 莫天悚怒吼一声,挺剑刺向曹横。曹横冷冷一笑,站都没有站起来,身子一偏避过剑锋,伸手在莫天悚的后背一拍。莫天悚身不由己朝前冲去,正好刺中站在地中间无法动弹的财旺小腹。 财旺和莫天悚同时瞪大眼睛,喉头作响,却是谁也说不出话来。莫天悚手握烈煌剑,脑袋中一片空白,也忘记要松手。 曹横哈哈大笑道:“不错,到底是庄主选出来的孩子,还有点脾气!算得上是一块材料!就凭你这一剑,曹某说过的话就绝对算数。天悚,十年后你如果能破去十八魅影的联手合击,暗礁就是你的了。” 关闭的房门突然被人打开,一个身穿绿纱的蒙面女子牵着莫桃走进来。 莫桃一眼就看见莫天悚手握宝剑刺在父亲的小腹上,惨叫道:“爹!” 莫天悚一震,松手放开烈煌剑,后退两步,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财旺少了支撑,也倒在地板上。 莫桃奋力挣开绿纱蒙面女子扑上前去,跪下抱住父亲。意识这时候才重新回到财旺的身上,他吃力地拔出烈煌剑丢在地上,从怀里拿出一块粘着鲜血的黄金递给莫桃:“桃子,把这个带给你娘,让她去打一副金钗。” 莫桃六神无主,并不接父亲手里的黄金,只拼命去捂他的伤口。但他的一双小手又怎么能捂住那么大的一个伤口,鲜血不断地从他的手指缝和边缘处中涌出来。莫桃哭着大喊道:“救命啊!救命啊!爹,爹,你可不能有事啊!” 财旺先看莫天悚一眼,吃力地把黄金塞到莫桃手中:“你娘跟着我吃苦了!我一直想给她打一副金钗,却总是凑不够那么多金子。多亏这次庄主派我办事,给了我一两金子,我才能完成这个心愿。桃子,你以后要听你娘的话,要记得庄主的恩德,不可怨恨庄主,更加不可怨恨少爷,要像从前一样和少爷做好朋友。” 莫桃先看看还坐在一边的不知所措的莫天悚,又掉头去看莫少疏,眼中全是怒火,冷冰冰的像要杀人。 莫少疏猛地打一个寒战,霍然起立,一把揪住曹横的衣襟,怒吼道:“原来你早就知道天悚是财旺的亲生儿子!可你还要逼着天悚弑父!曹横,你果然是够狠!” 曹横哈哈大笑,一掌推开莫少疏:“庄主,你可算是说出实话!曹某可没有你狠!在山庄中随便捡一个孩子来养,却将自己的亲生儿子拿去送人。十年了,也能忍得住不去看亲生儿子一眼!快说,你把我表妹青萝的儿子弄去什么地方了?” 莫少疏一震,跌坐在椅子上,颤抖着声音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曹横道:“还记得三年前天悚得的那场大病吗?当时天悚病得死去活来,你自己医术通神,妙手回春,竟然因为怕别人知道你懂医术而不肯给他医治,反而是翠菊急得六神无主,一个人悄悄去观音庙求神。我就不相信天底下有这样狠心的父亲,用心留意便知道了天悚原来竟然是财旺和翠菊的亲生骨肉。你害怕终于有一天会被飞翼宫的人找到,想要天悚替你的亲生儿子挡灾,我没有意见,本来也不想揭穿此事的。可你不该一心要把天悚推到我的身边。你知道飞翼宫可怕,我就不知道飞翼宫可怕?” 莫少疏又是一震,知道带走莫桃的绝对不可能是飞翼宫的人,掉头看着绿纱蒙面女子,勉强维持着一贯的镇静:“姑娘又是什么人?幽煌剑就在财旺那里,你拿了宝剑,可要给我解药!” 绿纱蒙面女子伸手摘下面纱,竟然就是崔寿的现任妻子吴氏。吴氏弯腰道一个万福,娇滴滴道:“庄主,贱妾卑贱之人,哪里会有九幽之毒的解药?” 莫少疏再也无法维持镇静,颤抖着声音道:“五花弹上喂的果然是九幽之毒!曹横,你从什么地方得来的这种毒素?” 曹横冷笑道:“你会想不出来?九幽之毒是你的不传之密,我能从什么地方得到?五花弹上喂的不过就是我的鲜血!不过我怕毒性发作得太慢,更怕被你察觉,在我的鲜血中混合了一点赤蝎粉而已。庄主,你没有想到吧?终日打雁的人,也会被雁啄了眼睛!我这也是被逼无奈才出的下策!十年的期限半年前就满了,可你为什么还是不肯给我解毒?曹某十年来对你一直忠心耿耿,连用命换回来的银子也双手送给你,供你在这里假仁假义!今天不用上这一招,还是无法知道火蛙就能解九幽之毒。十八魅影六日之前就出发了,但你以为他们从恒泽带回火蛙以后,会不会给你用?你如果真的还顾念你的亲生儿子,就告诉我他的下落,我日后也能帮你抚养。” 到此地步,莫少疏又镇静下来,缓缓摇头:“曹横,你也知道九幽之毒是毒中之毒,不妨想想单纯的火蛙是不是就能解毒?再说你拿到火蛙以后知道要怎么用吗?是外敷,还是内服,还需不需要佐以什么其他药物?把药参给我,我就告诉你解毒之法,不然你用不了多长时间,必然会来地府找我。” 曹横勃然大怒,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团打在莫少疏脸上,大吼道:“你以为财旺没拿回来药参是我做的手脚?我没有!你只是中毒了,眼睛还没瞎,请仔细看看,盒子里面的水青凤尾和我有没有关系!我知道九幽之毒不好解,让财旺去拿的是真的药参,也想帮你多拖延一些时间。现在真的没有药参了!我故意给你七日时间,就是想看你如何配制解药!谁知道你却没有配制解药,而是在给天悚写东西。而且写也不写一点重要的,全部都是没用的废话。天悚又不是你儿子,你那么关心他是为什么?告诉我解毒方法,我今后就把天悚带在身边,不拆穿你的把戏,让天悚挡在你儿子的身前。” 莫天悚又不明白曹横说的水青凤尾是什么,盒子里空空的,这水青凤尾又在什么地方,一眼看出曹横丢出去的纸团正是柳氏给他的那半页纸,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朝莫少疏看去。 莫少疏如坠冰窟,失望地摇摇头:“今天这里这么多人都知道了天悚的身份,今后还有什么秘密可言?天悚和我再没有关系,你要管就管,不管拉倒。我是不会告诉你解毒的方法的。” 莫天悚感觉就和天塌地陷没有分别,又朝躺在地上的财旺看去,难道此人才是自己的父亲?那他不是成了十恶不赦的弑父之人?不,他不是财旺的儿子,莫少疏才是他的父亲,他仅仅是杀了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曹横气得不行,一把抓住莫少疏,挥拳正要打,忽然想到莫少疏此刻身体已经极度虚弱,打死他可就真的无法知道九幽之毒的解毒方法,大口喘息几口,到底还是压不下心中的怒气,放开莫少疏,跳起来把莫桃拉开,一脚踏在地上的财旺肚子上。 莫少疏大笑道:“我说你平时向来不做没有用处的事情,怎么一定要悚儿杀财旺,原来是财旺无意中把你的生路也断送了。好,好,财旺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桃农,竟然也在生前就为自己报了仇。” 财旺猛喷一口鲜血出来,再没有半点气息。 莫桃怒不可遏,一把抓起地上还带着鲜血的烈煌剑朝曹横刺去。曹横伸手一拨,莫桃踉跄着朝前冲去,没刺中曹横,却刺中桌子旁边的莫少疏。 莫少疏瞪大眼睛喃喃道:“桃子,你也弑父?” 曹横大吃一惊,似乎听见天底下最荒谬的事情,失声叫道:“庄主,难道莫桃就是你的亲生儿子?难怪你要留在这里等候,而不肯先去配制解药!难怪你动不动就处罚天悚,却总是对莫桃和颜悦色的。” 第9章 心烦意乱的曹横刚刚回到孤云庄,十八魅影之首的迎上来,身后还跟着他最喜欢的丫鬟韵儿。闇没不满意地道:“龙王,你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弄死文沛清?这下你要如何向孟宫主交待?” 曹横勃然大怒:“妈的,这计划你早就知道,是他儿子杀死他的,和我有关系吗?我没有拿着解药,你以为我就愿意他死?我早说过不能逼迫他,是你说不逼他,他就不肯就范。现在弄成这样,你竟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来了。告诉你闇没,你充其量不过是一个奴才,我怎么说也是宫主的表兄,你别以为是宫主派你来的就能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小子,你的功夫还差得远呢!”一伸手将旁边听得莫名其妙的韵儿抓过来,用力捏住那韵儿的脖子。韵儿的一张俏脸立刻变得一片死白。 闇没大急:“龙王,求你放开她!她是我最喜欢的丫头。”上前去试图解救韵儿,却被曹横一记炽热的天焰掌击倒在地,心口火辣辣地疼。才知道论功夫,他的确比曹横差很多。 韵儿根本就是曹横看闇没喜欢,为讨好闇没特意安排在闇没身边的,但曹横没有想到,闇没会让韵儿知道飞翼宫的事情。不仅不放开韵儿,手上还加大力度。韵儿的嘴巴长得大大的,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来,双手紧紧抓住曹横,哀求的目光定定地看着闇没。闇没急得不行,翻身跪在地上,用力磕头哀求。 曹横森然道:“闇没,要我放过她也可以,你最好明白今后自己该怎么做。孟宫主的命令我一定会听,但还轮不到你在我面前发号司令。” 闇没焦急地哀求道:“龙王,有什么话你先放开她再说。” 曹横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压制闇没的方法,自然不会轻易弄死韵儿,指间轻轻一弹,弹出一只亮光闪闪的蝴蝶飞进韵儿长大的嘴巴中,才放开韵儿。 韵儿惨叫一声,口内鲜血直流。闇没急忙爬起来去扶着韵儿,怒道:“龙王,你怎么可以割掉韵儿的舌头?” 曹横淡淡道:“这就怨你!谁让你让她知道飞翼宫的事情?你不在乎别人知道你是妖精,可我在乎。这里是人类的社会,不管是全真道还是正一道,随便出来一个你就应付不了!一旦被人们知道我们是妖,这里就再没有我们立足之地。你以后做事情小心一些。” 闇没伤心地道:“可是韵儿不是别人,她不会说出去的。” 曹横冷冷道:“现在她当然无法再说出了。你真心疼她,还不赶快带她去治伤?好像有很多时间似的!告诉你,此事你就是去禀报孟宫主,孟宫主也不会说我做错了。要是被孟宫主知道你喜欢一个人类,你说孟宫主还会让你留在九龙镇吗?你若不想回飞翼宫,日后最好把你的招子放亮一些!” 闇没看曹横一眼,没敢出声,抱着韵儿离开了。 曹横回到自己的房间,刚进门就看见房间中背光面向墙壁站着一个绿衣妇人,光看打扮,和吴氏假装的飞翼宫人居然非常相象。绿衣妇人道:“好一招杀鸡儆猴!我看今后闇没会老实很多。” 曹横急忙跪下,惶恐地道:“夫人,你来了。庄主在今天过世,你知道吗?我那样对闇没也是没有办法,他是越来越不知道尊卑了。” 绿衣妇人沉默良久才道:“你起来吧。闇没的事情和我无关。沛清的事情我也不怪你,像沛清那样白披一张人皮的人,死了最好。我只是问你,我让你查的事情你查出来没有?” 曹横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朝绿衣妇人看看,字斟句酌道:“是我没有用,我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不过我终于知道他儿子是谁了。” 绿衣妇人激动起来,转过身来一把抓住曹横,急道:“是谁?现在哪里?快带我去找他!”她虽然转过身来,可是面上同样有一条银镀金镶宝碧玺点翠连枝葡萄扣系着的面纱,依然没办法让人看清楚她的容貌。 曹横道:“夫人,我们都弄错了,其实庄主的儿子一直都在他身边,就是少爷最好的朋友莫桃。” 绿衣妇人用力抓住椅子靠背,又心疼又难过地道:“你说什么?那个杀千刀的,居然让儿子去跟着一个佃户,去过那种有一顿没一顿的苦日子?那莫桃岂不是吃了很多苦?不行,我今后要把莫桃带在身边。” 曹横忙道:“夫人放心,我已经宣布今后莫桃就是幽煌山庄的庄主,还吩咐吴氏好好照顾他,日后他不会再过一天苦日子。夫人,你冷静一些,一来你亲自把莫桃带在身边恐怕不太合适;二来莫桃不一定就能接受你;三来要是孟宫主知道你带走莫桃,也不会罢休的。” 绿衣妇人考虑良久才道:“也罢,让莫桃留在幽煌山庄也好。” 曹横松一口气:“夫人能想通最好。现在庄主已经过世,莫桃好歹也是孟宫主的外甥,孟宫主也想他能好好的。如果夫人让宫主知道你还在人世,宫主肯定不会罢休,又要闹出事情来。” 绿衣妇人冷哼道:“沛清已经去世,绿萝不罢休又如何?难道我还怕她不成?我也正准备回一趟飞翼宫呢,绿萝不来找我,我也想去找她!” 曹横迟疑道:“夫人,你不打算再瞒着宫主了?其实要不是你派来的那人进入漆盒中把那支药参吃了,庄主短时间不会有事。夫人,我知道你恨庄主,但在没拿到解药之前,你实在不应该这样就把他害死。你这时候去找孟宫主,说不定你们会打起来的。” 绿衣妇人愕然道:“你说什么?我没有派人去吃掉那只药参。那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幽煌山庄的事情居然也有人类敢来插手,一定是活得不耐烦了!” 曹横吃惊地道:“难道此事不是夫人做的?那人不是人类,而是和我们一样的水青凤尾暗夜舞者。不过功力十分微弱,在普通人眼里只是一条尚未羽化的黑色肉虫子,随便一个人,伸出两根手指头就能捏死她,留在幽煌山庄其实是很危险的。若非是这样,我也不会想到夫人身上去。” 绿衣妇人道:“我虽然很恨沛清,但我还没有恨到要他死的地步。这事不是我做的,一定是绿萝,她比我还要恨沛清。看来我不去一趟飞翼宫还不行了。” 曹横惊讶地道:“可是这次整个事情都是孟宫主安排策划的,她如果还安排一个人去幽煌山庄,怎么不在事先对我说一声?” 绿衣妇人冷笑道:“孟绿萝为什么要在事先告诉你?你以为你还是飞翼宫的侍卫长,孟绿萝的表兄?你若是不想绿萝追究你以前的事情,最好赶快给自己找一个护身符。绿萝能安排闇没在你身边,自然也能安排一个人去幽煌山庄。幽煌山庄有沛清布置的九宫八卦阵保护,我们都无法随意进出,绿萝安排一个没有多少法力,又无法成形的人被带进那里,妖气不盛,等萧瑟发现异常,那人已经在幽煌山庄站稳脚跟了!” 曹横苦笑:“夫人不是不知道,我的一举一动都被闇没监视着,我到哪里去找护身符?” 绿衣妇人道:“你难道还要我来教你?莫天悚和莫桃就是两张最好的护身符。孟绿萝想要什么你不会不知道,莫天悚虽然是沛清收养的,但这十年来一直跟着沛清,天知道沛清都教给他一些什么本事,告诉他一些什么秘密?你若是想孟绿萝一直不动你,就要莫天悚那个小杂种好好活着。不然,孟绿萝瞒着你,暗中安排一个水青凤尾去幽煌山庄做什么?你再着急要解药,也不能把那个小杂种弄死了!不过我可事先警告你,随便你怎么折磨那小杂种我都没有意见,但若是被我发现你有一丝一毫对待莫桃不够恭敬的地方……哼哼!后果不用我说出来吧!” 曹横恭敬地弯腰道:“夫人尽管放心,我今天就没有对莫桃有一丝一毫不恭敬的地方,还把整个幽煌山庄都还给他。现在莫桃和莫天悚的位置正好颠倒过来,莫桃是幽煌山庄的主人,而莫天悚则是一个佃户的儿子!说起来,孟宫主想安排人进幽煌山庄此时的确是最好的时机,幽煌山庄刚发生这样一件大事,上下都乱成一锅粥。萧瑟一年前出去后到现在还没有回来,目前正好不在。崔寿武功还可以却不精道术,看不出水青凤尾的真身,加之此刻焦头烂额,光是安抚莫天悚和莫桃就够他忙的了,也没功夫来检查山庄里的情况,正好可以让那人隐藏。” 绿衣妇人沉吟道:“目前幽煌山庄的防备岂不是很薄弱?” 曹横道:“夫人想进幽煌山庄看看莫桃?庄主的本事夫人比我清楚,现在九宫八卦阵依然威力强大,夫人只有从大门才能进去。不过今天守大门的家丁肯定不会打瞌睡。好在萧瑟不在,夫人若是恢复原身,还是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去。” 绿衣妇人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好自为之。”化身成为一只美丽的绿色大月蛾,从门口飞了出去。 曹横目送月蛾消失在夜色中,嘴角现出一丝冷笑。 第10章 夜深了,天翻地覆,整整喧闹一天的幽煌山庄安静下来。同样年仅十岁的莫桃自己提着一盏灯笼,在吴氏的陪同下来到山庄的一个偏院门口停下,敲敲门。 莫桃的剑虽然没有刺中莫少疏要害,但莫少疏的身体早就极度虚弱,还是没能坚持多久就永远地闭上眼睛。他至死也没有告诉曹横九幽之毒的解毒方法,也并没有责怪莫桃,只是在临死的时候,一手拉着莫天悚,一手拉着莫桃,嘱咐莫桃要善待莫天悚,也嘱咐莫天悚要善待莫桃。 曹横的确是宣布莫桃成为幽煌山庄今后的庄主,有权力决定山庄中的一切,因为莫桃年纪还小,暂时由吴氏和崔寿帮他管理山庄中的事物。 因为家中的生活贫困,莫桃几年前就开始帮助养父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一直比莫天悚显得要成熟许多,可是他还是无法承受如此巨大的转变,一整天都是失魂落魄的。天黑的时候,忽然要提出去看还被软禁着的养母翠菊。吴氏劝说不住,只好陪着他一起过来。 他们刚刚踏上山庄的小路,一只绿色的月蛾就在夜色的掩护下朝莫桃飞来,可惜没有接近莫桃就被一股暗力击中,翻滚着掉在小路上。月蛾就是刚才的绿衣妇人,她知道袭击她的力量不是吴氏发出的,而是来自莫桃自身;但也不是莫桃发出的,而是来自一个高僧印在莫桃身上的佛印,终于能肯定莫桃就是她找了十年的人,在心里咬牙切齿道:“好你个文沛清,死了也不让我接近莫桃!”朝远处一看,莫桃一行已经到达一个小院的门口,正在敲门。 小丫鬟出来应门,看见莫桃,立刻施礼恭敬地叫道:“庄主。” 莫桃神思恍惚,可还是不习惯被人叫成庄主,挥挥手问:“我娘睡了没有?” 丫鬟看了吴氏一眼,考虑一下,还是对里面的翠菊改变称呼:“老夫人还没有睡。庄主是不是要去看她?奴婢这就去通报一声。” 吴氏道:“既然老夫人没有睡,那就不用通报了。好好在外面伺候着。”引导莫桃朝房间中走去。 还没有到达房门口,翠菊已经听见动静自己打开房门,拦在门口道:“我可不是什么老夫人,不敢让幽煌山庄的总管夫人降尊临卑。”拉一把莫桃,“桃子,你自己进来。” 吴氏急道:“老夫人,曹先生要我贴身保护庄主。” 莫桃被吴氏抓走,这几天一直被单独关在孤云庄的一间屋子中,虽然并没有吃什么苦,但还是一点也不喜欢吴氏,加上今天心里又实在不痛快,当即发作:“曹先生有没有要你听我的话?外面站着!”和养母一起走进房间,“砰”地一声,用力摔上房门。 来到屋子中,莫桃忽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翠菊,张张嘴,竟没有发出声音。 翠菊恭敬地请莫桃坐下,愣愣神,才黯然问:“庄主,你找奴家有什么事情?” 莫桃呆一呆,一把抱住翠菊大哭道:“娘,你不是奴家,你是我娘啊!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什么事情?我和少爷的爹一点关系也没有,就是你和爹的儿子,对不对?” 翠菊搂着莫桃,眼泪也忍不住掉下来,哽咽道:“桃子,对不起,是我们没有照顾好你。你要原谅娘。娘也是没有办法,惹不起庄主,又想天悚能过得好一些,才会答应庄主这样的要求。你也不要怪罪庄主。我今天才知道,庄主也全是为你考虑。我可怜的天悚!” 莫桃浑身一僵,用力推开翠菊,大声吼道:“少爷有什么可怜的!这十年来,他吃好的,穿好的,他有的所有东西我都没有。就算庄主是为安全考虑,也不能这样就丢下我不管,他难道就不能私下给我们一些银子吗?” 翠菊摇头道:“孩子,你还太小,不懂。我以前也一直在怪罪庄主,庄主几次提出让你做少爷的陪读,和天悚一起读书,我都没有答应。今天想一天我才想明白,庄主不能私下给我们银子,那样会使我们显得特殊!桃子,你知不知道,幽煌山庄佃户的日子是最好过的,就因为我们只需要象征性地交一点租金。庄主其实一直都在照顾你,我们所有人都是沾了你的光,所有的佃户都会真心祝福你的。桃子,就算是你日后要遭受磨难,我相信有这么多人的祝福,你也会逢凶化吉,遇难呈祥的。” 莫桃更是怒不可遏:“我不要任何人的祝福!我明天就去告诉崔总管,立刻加租!我要让幽煌山庄的佃户和别人交一样的租金!不,我要他们比别人交得还要多。”吼完却伏在桌子上嚎啕大哭起来。 翠菊拿出一条手巾给莫桃擦去眼泪,自己的眼泪却是忍不住扑簌簌掉下来,幽幽叹气道:“桃子,你从地上忽然来到天上尚且如此,可怜的天悚从天上一下子掉在地上,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莫桃更是气得浑身直哆嗦,再次一把推开翠菊,寒声道:“我说怎么从小你就要我要好好对待少爷,有点好东西,你连妹妹都舍不得给,巴巴地全要我带去给少爷。原来你心里就只有少爷!你不是我娘,我没有娘!是少爷把爹杀死的。枉爹临死还念着你,要给你打一副金钗,你就只记挂着你的儿子!我绝对不会把少爷带过来的。哼哼,现在我是幽煌山庄的庄主,少爷不过是一个佃户的儿子……我……我明天就去杀了少爷给我爹报仇。” 翠菊知道莫桃的脾气素来暴躁,真怕他说得出做得到,大急叫道:“桃子,你即便当上庄主,也不能随便杀人!小心朝廷的王法!” 莫桃冷然道:“那好,我不杀他,但我可以打他!我管教奴才,王法总管不着我了吧!我偏偏就是不要他过好日子!你能怎样?你要是心疼他,就带他离开幽煌山庄,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翠菊多少放心一些,又想起女儿莫素秋。莫素秋今年才只有六岁,前几日莫桃被抓,翠菊和财旺立刻被带到幽煌山庄中,临走时只来得及把莫素秋托付给邻居,已经好些日子没有消息,比担心莫天悚还担心莫素秋,抓住莫桃的手急切地道:“你现在享福了,有空就去把你妹妹也接来幽煌山庄吧!” 莫桃本是来寻找温暖的,此刻却更感觉寒意逼人,起身大笑道:“哈,哈!我现在享福了!还应该让你和妹妹一起跟着享福是不是?难道你忘记了,我不是你儿子!素秋也不是我妹妹,她只不过是莫天悚的妹妹!你送走一个亲生儿子不算,还想再送走一个亲生女儿?”从怀里掏出一块带血的黄金丢在桌子上,“这是爹临终的时候给你打金钗用的。你明天天亮就带着少爷离开幽煌山庄,走得远远的,今后不要让我再看见你。素秋和我没有关系,你自己照顾她!”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出门就大声吩咐道:“去,把少爷以前住的房间收拾一下,把里面天悚的东西全部都丢出去,我今后要住在那里!” 翠菊听见吴氏非常大声的答应声,还有她和莫桃一起离开的脚步声,神思恍惚,猜到莫桃是要把从前属于他的被莫天悚拿走的东西全部拿回来。翠菊拿起桌子上的金子在手里反复揉搓,一颗心被血淋淋地分成四份,欲哭无泪。 一份给了丈夫财旺。记得当初莫少疏亲自抱着当时还叫莫天悚的莫桃来找她的时候,她只想儿子能得到荣华富贵,更想从此与幽煌山庄的庄主搭上关系,也能沾点光,几乎是想也没想便答应了。可丈夫财旺却不同意。她当时便道,咱们家桃子跟着你有什么出息?你连金钗也没本事给我打一副,可以后桃子可以给我一百副金钗。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财旺竟会一直记得这句话,临死还惦记着金钗。 一份给了女儿莫素秋。亲生儿子被抱走以后,她一心想给莫家留个后,谁知道却生了一个女儿。她很失望,一直就不喜欢莫素秋,动不动就要打骂。但莫素秋却最是乖巧,小小年纪就跟在父亲和哥哥的后面在桃园中帮忙,和哥哥的感情最好。原指望她能跟着莫桃过上些好日子,可惜莫桃却不认这个妹妹了。 两份给了亲生儿子莫天悚和养子莫桃。莫天悚被抱走以后,她才知道思念是什么滋味。又听说莫少疏在幽煌山庄虽然是衣食无缺,可莫少疏对他却非常严厉,日子也并不好过。她不能不惦记他,总是想着不是亲生儿子,莫少疏就不心疼,可是她又不能去幽煌山庄去照顾莫天悚,有时候不免把怨气撒在跟在身边的莫桃身上。可怜莫桃原本也算是金枝玉叶,被迫跟他们吃苦受累不说,还要忍受她的无名气。现在莫桃表面上看来似乎是风光了,可从莫少疏处心积虑要隐瞒他身份的事情上看,他未来的日子一定不好过。也许这样莫天悚就安全了,但他从小养尊处优,锦衣玉食,今后会不会习惯跟着她的贫穷日子呢? 心事重重的翠菊没有注意到,房梁上一直停着一只美丽的绿色月蛾。 第11章 一缕晨曦透过窗棂照射在莫天悚身上,莫天悚却没有丝毫感觉。他从昨天早上就一动不动地坐在地板上,一点也察觉家丁什么时候搬走财旺和莫少疏,因为他的脑袋非常忙碌。 他想啊想,还是没想明白幽煌山庄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柳氏给他送过两次饭,但莫天悚没时间吃。他真的没有空!他必须把发生在幽煌山庄的事情想明白。可他依然不清楚他和莫少疏的关系,他和财旺的关系,还有他和曹横又有什么关系,他和柳氏是什么关系,柳氏和曹横又是什么关系。他被这许许多多的关系弄糊涂,甚至都不明白他和幽煌山庄有什么关系了!他从昨天开始就在想,很努力很努力地想,可就是想不明白。 昨天从盒子中逃出来,躲在桌子下面的那条黑色的肉虫子被晨曦惊动,小心翼翼爬出来,四处看看,很奇怪这里昨天那么热闹,今天怎么就变得如此冷清。 她非常饿了,都说虫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她是水青凤尾,但也是一条小小的虫子,现阶段生命的全部内容就是吃东西,可是她已经一整天没有吃东西。昨天这里人来人往,可把她吓死了,幸好到晚上这里就安静下来,可这里和她习惯的地方一点也不一样,她不敢轻举妄动。现在看看这里这样安静,应该没有危险,她必须出去找点东西填肚子。 她本来在树上好好的,却被一只不怀好意的画眉鸟看中了,只好从树上逃离,正好掉在一个被人背在背上的黑糊糊的盒子外面。可是画眉鸟还是不肯放过她,也追过来,幸好她还修炼过几天,有些道行,才能钻进盒子中躲起来。 她很害怕外面的画眉鸟,不敢出去,就只能是吃一些盒子中味道怪怪的粉末,吃得她浑身上下也变得黑糊糊的。要不是她还有些道行,她此刻肯定已经被那些味道怪怪的粉末毒死了。 她可不愿意吃那种味道怪怪的粉末,她喜欢吃新鲜的叶子!看看房间中很安静,似乎并没有一个人,她决定冒险爬到外面去,重新找一棵大树定居。 从桌子到门的距离对于一条虫子来说实在是太遥远,她才爬一半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抬头一看,骇然看见窗子外面一只绿色的月蛾气势汹汹地朝这里飞过来,一看法力就比她高明很多。虽然她们同是水青凤尾,飞来的这个应该是一个老前辈,但只要是稍微有一点脑子的人就能看出来,这个老前辈分明不怀好意。现在再爬回桌子下面躲藏已没有时间!肉虫四处看看,房间里只有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莫天悚可以提供蔽护,于是毫不犹豫地朝莫天悚爬过去。 月蛾从窗子飞进房间中时,肉虫成功地爬到莫天悚衣摆中躲起来。月蛾正想追去衣摆中,房门打开,柳氏提着一个食盒和翠菊一起走进房间。月蛾稍微犹豫一下,又从窗子飞出去。 柳氏一点也没察觉刚刚发生的这一切,就只看见她离开这么长时间,莫天悚居然连姿势都没有变一变,万分心疼,走过去将食盒放在地上,拉拉莫天悚,低声道:“少爷,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先吃点东西吧!你娘来接你,你吃过东西就和你娘一起离开吧!” 莫天悚被惊动,还没有想清楚自己和前面那些人的关系,不明白现在怎么又多出一个人来?娘和他又有什么关系?他缓缓地抬起头,看见身边蹲着的妇人,这不是莫桃的娘亲么?什么时候变成他的娘亲了?轻声地迟疑道:“柳妈,我娘不是早就死了吗?” 翠菊心中一酸,眼泪涌出眼眶,抱住莫天悚哽咽道:“天悚,娘以后一定不要你吃苦,一定让你过得和以前一样好。我去求桃子,让他给我们一点银子。” 柳氏也是眼眶发红,却是长长地松一口气,因为莫天悚可算是开口说话了。急忙把食盒拿到桌子上去打开,叫道:“少爷,你先来吃东西,我做了你最喜欢吃的清蒸乳鸽。” 莫天悚还是摇头:“我不饿!” 翠菊抹一把眼泪来拉莫天悚,哽咽道:“饿不饿你都吃一点东西。从昨天早上起你就没有吃东西,怎么能不饿呢?天悚,你可别吓唬娘啊!” 莫天悚不肯起来:“放在桌子上吧,等我想明白了,我就去吃。” 翠菊的眼泪立刻又止不住地流出来:“天悚,你不能耽搁时间,吃过东西我们就必须离开这里。桃子不让你今后再住在幽煌山庄。” 莫天悚又不明白了,好笑地轻声道:“这里就是我的家,我为什么要离开?你不是桃子的娘吗?你应该带桃子离开才对啊!柳妈,你看多好笑,我糊涂也就罢了,连桃子的娘亲也糊涂。” 柳氏深深地叹息:“少爷,今后莫桃就是幽煌山庄的庄主,以后这里就是他的家了。” 莫天悚更是不明白,裂开嘴角笑笑:“这可不是连桃子也糊涂了吗?他是庄主,那我爹是什么?” 柳氏伤心地道:“是曹先生宣布今后我们山庄就是莫桃的,莫桃不是庄主是什么?” 莫天悚越发好笑:“曹先生是什么人,他有权管我们幽煌山庄的事情吗?他宣布桃子是庄主,桃子就是庄主了?他可以随便霸占幽煌山庄?光天化日的,难道没王法吗?” 柳氏更是伤心,朝翠菊看一眼。翠菊的眼泪流得更多,抓住莫天悚道:“天悚,少爷,你醒一醒啊!你这样,今后可怎么办啊?” 莫天悚忽然间似乎真清醒不少,推开翠菊的手,晃晃悠悠站起来朝门外走去:“柳妈,你看我糊涂的,都忘记要练功了,一会儿爹又该罚我了。我去练功,饭等我回来吃。你千万不要再给我熬燕窝。听说燕窝是金丝燕的家呢,我们把金丝燕的家吃了,金丝燕今后要住在什么地方呢?”刚刚走到门口,没注意脚下的门槛,猛地跌倒在地上,声嘶力竭大叫道,“爹,孩儿知道错了,不惹你生气,这就去练习天罗结,你不要赶我走啊。”迅速地爬起来,跌跌撞撞朝花园中跑去。 柳氏大惊:“少爷,你干什么?”追着莫天悚去了。 翠菊忍耐不住,看着他们的背影喃喃道:“天悚,你等着娘。娘去求桃子,让他以后准许你就住在幽煌山庄中。”急匆匆地朝着从前属于莫天悚的,而现在属于莫桃的院落走去。远远地看见门口站着两个家丁,都是不认识的生面孔,心里很奇怪。 幽煌山庄建立只有十年的时间,除管家崔寿以外,其他的家丁仆佣都是在附近招募的本地人,翠菊都认识,只有曹横的孤云庄每年都会从外地带一些人回来,有不少生面孔。翠菊不觉有些犹豫,暗忖要求莫桃,还是等到没有人的时候好说话一些。幽煌山庄她并不熟悉,心里又着急,也不去其他地方,就近找一个能看见莫桃房门的回廊坐下等候。 吴氏小跑着从对面过来,看见翠菊一愣,放缓脚步来到翠菊的面前,屈膝福一福,笑着招呼:“哟,这不是老夫人吗?庄主不是让你带着你儿子离开幽煌山庄,你怎么还没有走?” 翠菊站起来赔笑道:“我想见庄主一面,等见过庄主以后立刻就离开。” 吴氏摇头道:“我看你还是赶快走吧!曹先生正在庄主的房间中给庄主交代事情呢,等曹先生交代完,庄主还要和管家商量如何安葬老庄主,今天没空见你。你是不是不认识路?要不要我派一个丫鬟带你出去?” 翠菊本就满腹委屈,彷徨无靠,顿时被吴氏激怒,大声道:“怎么,要赶我走?你不要仗着自己是曹先生的人就耀武扬威的,别忘记曹先生还是桃子的表舅!桃子现在是这里的庄主!我养了桃子十年,就是桃子见我,也要叫一声娘!”顾不得有没有外人,大踏步朝莫桃的房间走去。 莫桃将莫天悚的一切都接管过来,住的正是从前莫天悚的房间。从前莫天悚住的是幽煌山庄最大的一个院落,他的房间比莫少疏的房间还大,进门先是一个用插屏隔开的玄关,转过插屏是一间连着耳房的起居室,穿过起居室里面才是卧房。这里的门口也站着两个生面孔,一见翠菊就大声叫起“老夫人”,却没有阻挡她。 翠菊顺利的长驱直入,气呼呼冲进去。没在起居室看见有人,又冲进后面的卧室中,才看见曹横和莫桃坐在桌子边上,管家崔寿站在一边。翠菊正在气头上,没管曹横和崔寿,气势汹汹大声喊道:“桃子,你忘记是谁把你养大的!生恩没有养恩大,你才刚刚有一点臭钱,就要撵我们母子走?” 曹横温和地笑着道:“谁说要赶你们走了?我们的新庄主才不是那样忘恩负义的人呢!也是我昨天走的时候没有交代清楚,刚刚才和庄主商量着要给老夫人换一间好一点的房间呢!以后这里也是你和天悚的家,你们哪里也不用去。” 第12章 翠菊一愣,火气立刻小下去,气势也就没有了,呐呐问:“真的?” 崔寿道:“当然是真的!曹先生就是为这事来的。老夫人,你是不是有话要和庄主说,那老奴先告退。” 曹横也起身道:“庄主,你也到时间该吃早餐,就和你娘一起用吧。你现在年纪还小,以后有事情和吴妈商量一下再做决定。我也还有事情,就不打扰你了。” 看着曹横和崔寿离开,翠菊还是不太相信,小心翼翼问:“庄主,刚才曹先生说的是真的吗?那我是不是可以把你妹妹也接来一起住?” 莫桃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将桌子上所有的茶杯都拍得跳起来,茶水流得满地都是,冲着翠菊大声吼道:“你没长耳朵吗,没听见曹横的话?当然是真的!不要叫我庄主,我他妈的连一点小事也不能决定,不是什么庄主!你现在就可以去把你女儿接来一起住!你终于如愿以偿把你儿子和你女儿都弄进幽煌山庄,享受荣华富贵,而且自己还可以跟进来,一起享受荣华富贵,是不是非常开心?非常满意?那你还不快滚,去把你家的那个小杂种接过来!” 翠菊吓一大跳,再不认识眼前这个她曾经抚养十年的儿子,冲莫桃讨好地露出一个卑微笑容,一刻也不敢耽搁,转身朝外走去。 刚刚走到房门口,听见外面传来吴氏的声音:“师父,你真的要把幽煌剑还给莫天悚?徒儿觉得给莫天悚还不如给莫桃。那老狐狸不管表面对莫天悚怎么好,最终的目的只能是为他的亲生儿子莫桃。幽煌剑的秘密多半会告诉莫桃。且莫天悚年纪虽然小,可一直被莫少疏逼得紧,博览群书,见识已经不凡,功夫也是不弱,不像莫桃不过是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山野小子,好对付多了。”翠菊一惊,忙躲在门后偷听。 大概是觉得已经完全控制情况,曹横说话没什么顾及:“不要在这里叫我师父,以后你和这里的人一样,称呼我先生。你说的问题我不是没想到,但我昨天已经让人去莫桃家调查过,也问过幽煌山庄的所有人,老狐狸以前的确是没有单独见过莫桃,也没有派任何人去过莫桃家。你在这里监视一年多,不也没有发现老狐狸对莫桃家有任何特殊关照吗?他最后这几天靠药力强提精力,给莫天悚写出那么多东西出来,谁知道他都告诉莫天悚一些什么重要的话?记住,你今后的任务就是要莫天悚和莫桃互相仇视,对他们两个都要恭恭敬敬的,但如果莫桃或者莫天悚要对付另一个的话,你们不要干涉,最好是他们彼此仇视,在争斗中说出幽煌剑的秘密。” 吴氏道:“是,先生。虽然我们无法知道秘密在谁那里,但是我们可以双管齐下,为什么不直接把两个一起抓起来拷问呢?他们都不过是十岁的小孩子,骨头能有多硬?” 曹横暗忖要是能把他们抓起来拷打我还会等到现在吗?摇头道:“你知道什么?不能让他们恨我们,我们还要尽量对他们好一点,他们的要求,只要不过分,都要尽力满足。不然日后飞翼宫找上门来,你去抵挡?你给我记住,不管他们如何羞辱对方,甚至拷打都可以,但绝对不能让他们中的任何一个的身体受到丝毫伤害。不管是莫桃还是莫天悚,要是少一根头发,我就卸掉你一根头发,要是少一只胳膊,我就卸掉你一只胳膊。听明白了没有?” 吴氏道:“先生放心,属下一定好好爱护他们。但是属下不明白,我们为什么真的要对他们这样好?” 曹横冷然道:“知道多了对你没任何好处,照我的吩咐去做就行了。对了,以后如果不是特别必要,尽量不要让莫桃和莫天悚离开幽煌山庄,出去也要去人多的地方,尤其是不能让他们在旷野之中待的时间长了。记住没有?他们如果一定要离开,派两个人跟着他们,再派人来告诉我一声。” “砰”,房间中博古架上的一个花瓶被莫桃摔在地上,成为一堆渣子。听得出神的翠菊才发现莫桃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显然也听见曹横的话,急忙拉着莫桃,使劲挤眼,大声道:“桃子,我对不起你,可你妹妹没有对不起你,曹先生都答应了,你为什么还不要我把你妹妹接来住?你拉着我也没有用,我就要去接你妹妹过来。” 门被打开,吴氏推门进来,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庄主,老夫人好歹也是抚育你十年,小姐就像你亲妹妹一样,你就让老夫人把小姐接来吧!” 莫桃重重喘息几口推开翠菊,大叫:“她不是我妹妹,她是莫天悚的妹妹,接来以后不要让我看见她,让她去找莫天悚!”掉头朝屋子里走去,“吴妈,你去厨房说一声,给我拿一瓶酒来!” 翠菊不放心,急忙要跟进去。莫桃却忽然停下,回头指着门口大吼道:“你滚,从我房间中滚出去,去接你女儿莫素秋,去找你的亲生儿子莫天悚!”吼完之后越想越伤心,眼泪大颗大颗地滴下来。 吴氏拉翠菊一把,低声道:“老夫人先离开吧,我会劝庄主的。”边说边掏出一条手巾去给莫桃擦眼泪。 莫桃正要挣扎,瞥见翠菊又给他打一个眼色,心中一痛,意识到他虽然当上幽煌山庄的庄主,可整个山庄中真心对他好的多半就只有养母翠菊一人,但翠菊又显然是关心莫天悚甚过关心他。越想越是伤心,干脆就伏在吴氏身上哀哀地痛哭起来。 翠菊看见莫桃立刻领会自己的意思,心里多少放心一些,对今后的日子却是一点把握也没有,掉头黯然离开。出门四下张望一下,刚才守在门口的家丁和曹横都已经离开。 莫天悚寻着昔日去练功的轨迹朝前走着,一点也没有听见后面柳氏的连声呼唤,木呆呆来到花园中,站在繁花似锦地紫薇树下,四处张望,喃喃道:“绳子呢?练习天罗结怎么可以没有绳子?” 柳氏大恸,冲上前去抱住莫天悚:“少爷,你可不要再吓唬你柳妈!你知道柳妈没有儿子,一直当你是亲生儿子看待啊!” 莫天悚听柳氏说得动情,鼻子一酸,就要哭出来,忽又想起亲眼看见柳氏曾经将莫少疏写给他的东西交给曹横,父亲几次告诫他要提防柳氏。可能柳氏在算计他呢!又一把推开柳氏,痴痴呆呆地看着她,不明白自己最亲近的人何以要算计自己呢? 柳氏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也掉下来,哭道:“少爷,你看看清楚,我是最疼你的柳妈!” 莫天悚摇摇头,低声道:“柳妈不疼我,我爹才疼我。爹写很多话给我看,只给我一个人看,不告诉其他任何人,你说爹是不是很疼我?我要听爹的话,好好练功,不然爹会生气不要我了。柳妈,这里都没有绳子,你去帮我拿一根过来。” 柳氏的眼泪流得更多,哽咽道:“少爷,你忘记庄主吧!庄主不是你爹,一直是在算计你啊,他要你做他儿子的挡箭牌啊!” 莫天悚勃然大怒:“不是!爹最疼我!这些都是曹横编造出来的谎话。是曹横要算计我,也算计我爹!曹横不是我表舅,所以爹以前从来没有和他来往,也没告诉过我他是我表舅!” 柳氏哀求道:“少爷,你醒醒吧!是曹先生帮你摆脱了庄主的阴谋啊!不然以后应该由莫桃承受的灾难就要由你来承受啊!” 莫天悚一掌将柳氏推倒在地上,大吼道:“住嘴,我爹没有阴谋!柳妈,我让你去拿绳子,你到底去不去?” 柳氏不知所措地看着莫天悚,心里担心得不行,此刻在幽煌山庄里又找不着人可以求助,暗忖还是翠菊毕竟是莫天悚生母,再来劝劝说不定有用,爬起来伤心地离开了。刚刚走出花园就碰见管家崔寿。 崔寿不像从前那样装没看见,反而迎上柳氏,焦急地问:“你看见少爷没有?曹先生要见他。” 柳氏伤心地道:“少爷在花园中,说是要练功。你知不知道曹先生见少爷有什么事情?崔管家,从前庄主可是非常疼爱少爷的!看在我们曾经夫妻一场的情分上,你让你的老婆吴氏帮我们少爷说说好话,就让少爷留在幽煌山庄吧。以后我会照顾少爷的。” 崔寿低头急忙朝花园中走:“你尽管放心,不管到什么时候,少爷都是幽煌山庄的少爷!曹先生也不能把少爷怎么样!早上曹先生就是为少爷来的。他跟庄主说了,不准庄主赶少爷离开这里。” 一年了,柳氏还从来没见过崔寿如此,听得一呆,急道:“这还差不多,少爷好歹也是在这里长大的,哪能说赶走就赶走呢!那我们赶快去告诉少爷。”和崔寿一起又朝花园走去。 第13章 柳氏离开以后,莫天悚愣一会儿神,就去往日练功的地方站好,双脚分开,双膝弯曲,摆出一个四平大马的姿势。可马步极费体力,他从昨天就没有吃过一点东西,加上一整夜都没有合眼,只站得片刻,便是腿肚子打颤,咬牙坚持一会儿,到底是坚持不住,身子一晃,跌坐在地上。 月蛾看看周围已经没有一个人,飞进莫天悚的衣摆中。肉虫大惊,离开衣摆朝外爬去。 莫天悚不知道发生在他衣摆中的事情,只知道随便中断练功,父亲一定会很不高兴,挣扎着爬起来要继续,忽见一条黑色的肉虫从他的衣服中爬出来,慌慌张张地朝旁边的灌木丛爬去。 莫天悚顿时忘记一切,伏下身子趴在虫子的身边,柔声道:“小可怜,你为何如此慌张?是不是所有的人也不要你了?是不是你也没有家了?你想去什么地方,我送你去啊!”正要追过去的月蛾见莫天悚注意到肉虫,便躲在衣摆中没有动。 肉虫回头张望一下,没有看见月蛾追过来,松一口气,可还是爬得更加急迫。 莫天悚看见肉虫回头只当肉虫是听懂自己的话,甚是欣慰,伸手爱怜地轻轻拈起肉虫,站起来,摇摇晃晃走到树篱旁,将肉虫小心翼翼地放在树叶上,喃喃嘱咐道:“小可怜,今后你就要靠自己了。要小心一些啊,周围可全是敌人呢!” 肉虫用力点头,简直觉得莫天悚就是自己的保护神。 莫天悚终于露出一丝笑容:“你是在对我点头吗?好可爱的小可怜啊!” 肉虫又点点头,心忖这里又没有其他人,我不是对你点头,又是对谁点头?看月蛾顾忌莫天悚而没有追出来,她放心多了,再顾不得其他,把头埋在树叶上,嚓嚓嚓地开始补充能量。万一那老前辈一直追着她不放,她至少要为自己储备一些逃跑的力量才行。 莫天悚喃喃道:“吃罢,吃罢。看你就孤零零的一个人,是不是你家里人都不要你了?放心吧,有我保护你,没人能伤害你。” 和崔寿一起回来的柳氏正好听见莫天悚的话,鼻子一酸,刚刚才停止的眼泪又流下来。柳氏哽咽道:“少爷。” 莫天悚回头就看见柳氏,却没有看见绳子,眉头一皱,大声道:“绳子呢?” 柳氏急道:“少爷,曹先生让你留下了。这下你放心了,快跟我回去吃点东西吧!”边说边来拉莫天悚。 莫天悚不高兴地拂开柳氏的手,仿佛一点没听见她的话,大吼道:“我叫你去拿绳子,听见没有?” 柳氏一愣,还要劝说,崔寿拉她一把,道:“你还是听少爷的,去拿绳子吧。等少爷饿了,自然会吃东西的。” 柳氏拿着绳子以后,总惦记莫天悚一天都没有吃东西,又去拿些饭菜装进食盒中提着,刚刚出门,听见翠菊叫她:“柳妈,你知道天悚在哪里?” 柳氏道:“在花园中呢。我正要去找他。我们一起过去吧。一会儿你也帮我劝劝他,再怎么着也要吃饭!饿坏了现在可是没人心疼他。” 翠菊心中不免又是一痛,急忙点头答应。 两人来到花园中,见莫天悚还是一个人坐在地上,树篱背后的花圃中一个家丁蹲在地上除草。原来管家崔寿几代人都跟着莫少疏,对莫少疏忠心耿耿,也很担心莫天悚,特意安排管理花园的家丁在此除草,顺便也照看莫天悚。 家丁远远地看见柳氏和翠菊过来,认为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站起来要离开,忽然看见树篱上有一条黑色的肉虫正在饕餮大食,树篱顶上一大片的地方已经被她吃得只剩下树枝。家丁当然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伸手捉住肉虫丢在地上,正要用脚去踩,坐在地上的莫天悚起身猛地冲过来,一掌将家丁掀翻在地上。 莫天悚蹲下轻轻拈起肉虫,小心翼翼地又将她放在树篱上,这次没有放在顶上,而是将她隐藏在下面的树枝上,低声嘱咐:“小可怜,我告诉你周围都是敌人,你怎么还是这么不小心?这次要藏好一些,可千万别再让人发现了。” 月蛾见虫子已经爬进树篱里面,自己做什么不会有人看见,离开莫天悚的衣摆,趁人不注意,也飞去树篱中。正要扑向那肉虫,树篱竟然被人拨开,只好再次躲去一边。 却是那家丁很不服气,出于多年的习惯,不太敢去指责莫天悚,只把气撒在虫子身上。可莫天悚如何能答应?用力一掀,将家丁掀倒在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莫天悚蹲在树篱旁边,又把肉虫放在树顶上,小声安慰肉虫子:“别怕,有我看着你。再有坏人要欺负你,我帮你打坏人!” 肉虫子这下放心多了,埋头“咔嚓咔嚓”地吃得更加痛快。 家丁更是不服气,要在以前他只有算了,此刻忽然想到现在可没必要再怕莫天悚,爬起来给莫天悚一下,气势汹汹叫道:“莫天悚,你以为你还是幽煌山庄的少庄主!你现在仅仅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弑父之人!” 莫天悚饿一天,被家丁一推就倒在地上。 虫子失去莫天悚的庇佑,正胆战心惊的时候,愕然看见老前辈藏在树篱里面,呆呆地看着莫天悚在出神,很伤心的样子,并没有来理会自己,不禁非常奇怪,也朝莫天悚看去。 莫天悚倒地后并不起来,只是喃喃道:“不,我没有弑父!我爹是莫少疏,不是财旺叔。我没有弑父,我爹是桃子杀的。我要报仇,杀了桃子给爹报仇!” 肉虫听见也觉得很伤心,连树叶也忘记吃,没有注意道老前辈又到她的身边。月蛾正是和曹横在一起的绿衣妇人,见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自己,发出一股力量将虫子拉进树篱里面:“你是水青凤尾,可好像不是飞翼宫的人?为什么要吃掉沛清救命的药参?” 虫子莫名其妙:“什么飞翼宫?什么沛清?你是我的老前辈,你可不能随便欺负我。” 月蛾道:“你装什么蒜?难道不是飞翼宫的孟绿萝派你出来的吗?文沛清就是莫少疏,你吃掉的药参本来是给他救命用的,那东西一点也不好吃,你吃了也没有一点用处,你为什么还要吃?”发出一个和闪光的蝴蝶出来,紧紧压着肉虫子。愕然发现肉虫子竟然无法躲避,无比诧异地问,“你明明修炼过,为何连最简单暗夜破也躲不开,难道真不是飞翼宫的人?”闪光蝴蝶消失掉。 快被压扁的虫子委屈地道:“我也不想吃啊,我是逃避一只鸟不得已才躲进那盒子中的,盒子中没有其他能吃的东西,我总不能让自己活活饿死吧?” 月蛾诧异地问:“鸟?什么鸟?凭你的本事,一般的鸟怕是不能奈何你吧?” 肉虫委屈地道:“我哪有什么本事?再说那只鸟也不是寻常的鸟,功力比前辈还深厚不说,所用功夫更是非常纯粹的道家雷火功!前辈,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一点也不知道什么飞翼宫,更不知道什么孟绿萝?你说的暗夜破是什么?我看那只鸟一定是找错人了!” 月蛾喃喃道:“一个妖精居然能用出纯粹的道家雷火功?难道是……?这不能不说是天意如此!沛清,你作恶太多,这就是你的报应?罢了,沛清,不是我狠心不维护你的养子,而是我也管不了太多这里的事情,不能不先顾着莫桃,天悚的命运今后只好让曹横和孟绿萝来决定了。”刚刚要离开,又停下来道:“小东西,我看你也修炼过,你难道没有察觉这里的九宫八卦阵?暗夜破是一种咒语,我刚才发出的仅仅是最弱的一种你都避不开。给你一句忠告,幽煌山庄不是你能久待的地方,你不想日后被人杀了,有机会就自己离开吧。”放开肉虫,飞出树篱,渐渐远去。 肉虫早察觉这里的很危险,也想离开,可是看一眼外面痴痴呆呆的莫天悚,又不想离开了,爬上树顶,又接着吃起树叶来。 就在月蛾审问肉虫的时候,树篱外面又是另外一番景象。那家丁不肯罢休,上去又给莫天悚一脚,莫天悚居然不知道还手。 翠菊心疼不已,跑过来拉开家丁,要拉莫天悚起来,可莫天悚却不肯起来,只是一个劲地重复道:“我没有弑父,我要杀桃子给爹报仇……” 翠菊如何还能忍住眼泪,哭道:“天悚,桃子是你的兄弟,你们要相亲相爱的,你不能杀他啊!” 莫天悚也不知道是听见没有听见,还一个劲重复,“我没有弑父,我要杀桃子给爹报仇……” 柳氏也听得心中发酸,见家丁还要动手,放下绳子和食盒,冲上去拉着家丁道:“掌嘴!天悚还是幽煌山庄的少爷,你怎么可以对少爷不敬。等我告诉总管,把你撵了!” 第14章 家丁只是一个园丁,平时柳氏说话他也不敢不听,此刻却没把柳氏放在眼里,冷笑道:“你不过是一个弃妇,以为总管还要听你的话吗?”用力将柳氏也推倒在地上。看见这些以前比他地位高出许多的人也可被他任意打骂,心中甚是痛快,一脚又将食盒踢翻,里面的饭洒得到处都是。 柳氏被骂到痛处,见莫天悚还在重复那两句话,翠菊六神无主,并不过来帮忙,只会说“桃子是你兄弟,你们要相亲相爱。”柳氏万分绝望,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道:“少爷,你看见没有?你要是不振作,连阿猫阿狗都可以欺负我们!” 家丁更生气,对准柳氏又是一脚,转身又去踢莫天悚一脚,只是顾念翠菊是莫桃的养母,才没有踢她。 翠菊和柳氏两个妇道人家,根本无力还手,不片刻已经是狼狈万分。家丁越踢越觉得痛快,忽然听见一个声音道:“住手,简直是翻天了!崔总管,你是怎么管理幽煌山庄的?一个奴才居然敢如此欺负少爷?”却是曹横带着崔寿和吴氏走过来。 曹横不很放心,亲自去拿了幽煌剑,带着吴氏和崔寿一起来找莫天悚和翠菊,正好看见园丁发威。园丁气焰立刻便没有了,跪下使劲地磕头。 崔寿脸都气白了。与曹横的装模作样不同,他是真的非常生气,心忖不好好处理,日后岂非人人都要来欺负少爷?把将家丁带走,恶狠狠痛笞一顿后又逐出幽煌山庄。其余的家丁果然不敢再对莫天悚无礼。 柳氏翻身爬起来跪在曹横的面前,磕头道:“曹先生,你说过要对少爷好,我才帮你拿老庄主写的东西给你看。” 曹横极为不喜,神色却丝毫未露,伸手扶起柳氏,将手中的幽煌剑递给柳氏:“我当然会对天悚好。你不是看见我已经惩治那个家丁了吗?而且我把幽煌剑也给天悚带来了。你把剑放回去,再给天悚做一些吃的来。” 柳氏放心不少,点头答应着要离开。曹横又道:“对了,天悚以前的房间现在庄主住着呢,以后天悚就住老庄主的房间吧。柳妈,你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也搬去少爷的房间。” 柳氏更是放心,拿着宝剑急忙离开去给莫天悚做吃的。 莫天悚对这一切却丝毫也没有反应。曹横蹲下来安慰他几句,可莫天悚却像没听见一般,只知道机械地重复着那两句话。不过翠菊看见曹横过来就再也不敢出声。曹横看看劝不住莫天悚,深深叹息,和吴氏一起离开了。 离开花园后,曹横看看周围没有人,对跟在身后的吴氏招招手。吴氏凑上前去,恭敬地问:“先生有什么吩咐?” 曹横淡淡道:“老夫人刚刚死了丈夫,养子不认她,亲生儿子又成为一个痴痴呆呆的半傻子,可不要想不开。你多注意她一点。” 吴氏有些不忍,故意装糊涂,嗫嚅道:“老夫人只是一个没什么见识的山野妇人,有银子就很高兴,不会想不开吧?” 曹横一瞪眼,怒道:“蠢材,你才是一点见识也没有!她是牛皮胶,你明白不明白?手脚干净一些,不要让人怀疑。” 吴氏颇觉胆寒,却不敢再说,低声道:“奴婢明白。先生放心。” 曹横道:“那你就快点去安排,不要送我了。” 傍晚时分,令人讨厌的吴氏终于走了,莫桃将所有的丫鬟小厮都赶出房间,孤零零一个人坐在餐桌旁,对着一桌子他从前逢年过节也吃不上的精美晚餐一点胃口也没有。抓过酒壶,满满斟一杯酒正要喝,忽然又想起养父从前很喜欢喝酒,有时候兴致来了,也会叫他一起喝,但养母却因为打酒也需要银子,只要一看见他喝酒就会制止。用的理由当然不是舍不得,从来都是大义凛然地说什么小孩子不能喝酒。现在大约再也没有人来制止他喝酒,可莫桃多么希望能有一个人来对他说,他现在年纪还小,不能喝酒。 一口喝干杯中的酒,莫桃也不用筷子,伸手撕下一只鸡腿啃一口,却发现鸡腿凉冰冰的,一点也不好吃,还比不了从前在家的时候,翠菊做的热气腾腾地鸡蛋羹。 以前家里虽然养了好几只母鸡,但鸡蛋平时都留着要去卖钱,只有是过生日才有口服享受一碗鸡蛋羹。每次他生日,莫素秋就会在他身边转来转去问:“哥哥,鸡蛋羹什么味道?好不好吃?”全然忘记她过生日,独享一碗鸡蛋羹的时候。 莫桃忽然间好想见见妹妹。妹妹的年纪还小,一定还会像从前一样粘着他,不会忽然多出一个亲生哥哥莫天悚就不理会他。记起吴氏告诉他,翠菊上午看着莫天悚吃过东西后,就离开是幽煌山庄去接莫素秋,此刻一定把妹妹接回来。 莫桃知道翠菊被安排在自己的隔壁院子居住。丢下鸡腿起身离开桌子,正要从门口离开,忽然想起今天吴氏几乎监视他一整天,既不愿意他去见翠菊,也不愿意他去见莫天悚,恐怕也不会愿意他去见莫素秋,于是多一个心眼,没走大门,而是来到窗子前推开窗子看看,周围一个一个人也没有,便从窗子爬出去。回手关上窗子,躲躲闪闪朝旁边的院落走去。 莫桃还没有走到隔壁的院子,就发现吴氏提着一盏白灯笼来到院子的门口,敲敲门。出来开门的正是养母翠菊,两人低声说了几句话,翠菊就跟着吴氏朝外走去。 莫桃很奇怪,远远地跟在她们的身后。 吴氏似乎也不愿意有人看见,走的一直都是小路,因为有一个灯笼引路,莫桃跟踪起来倒是一点也不费力。片刻后她们穿过后院来到前厅莫少疏的灵堂。财旺的棺材也停在灵堂的角落中。 白天吴氏曾经要莫桃来这里守灵,但莫桃对莫少疏一肚子气,不过来看一眼,随便磕两个头就离开了。管家崔寿很不满意,吴氏倒是一点也不勉强他,还拦着崔寿,不让崔寿说他。至于莫天悚,一直痴痴呆呆的,说要守着那条小可怜肉虫子,免得再有人伤害她,而且还要练功,一直不肯离开花园,更是连看也没有来看一眼。 灵堂比莫桃白天来的时候还要冷清,居然连一个守灵的家丁都没有,只有一对白色的蜡烛上跳动的火焰发出暗淡的光芒,在吴氏和翠菊的身后留下一个长长的影子。 莫桃又害怕又担心又好奇,贴着墙角悄悄朝门口靠去。可他还没有走到门口,一只大手忽然从后背伸过来捂住他的嘴巴。接着身子一轻,已经被人抱起来,感觉就像上次他被吴氏抓住的时候一样。 莫桃很不甘心用力挣扎,身上又是一麻,便再也无法动弹说话。有上次的经验,他知道又被人点中穴道。又气又急,下决心也要学一身武艺,免得以后再被人抓住。 那人抓住莫桃以后朝后退几步,将身一纵,抱着莫桃上了房顶。弓腰朝前走几步后,轻轻将莫桃脸朝下放在屋顶上,伸手揭下几匹瓦来。灵堂中的情形清楚地展现在莫桃的眼前。 翠菊跪在地上,拉着吴氏的衣摆,神色凄惶地说着什么。 吴氏根本不为所动,拿出一条白色的绸子,用力朝上一抛挂在房梁上。一脚踢开翠菊,从旁边端过一张凳子来,放在白绸子的下面,对翠菊说了句什么。 翠菊脸色大变,浑身发抖,用力给吴氏磕头。可惜吴氏一味摇头,还指指凳子。翠菊十分失望,又对吴氏说了句什么。爬起来走到角落中财旺的棺材前,用力重重磕三个头,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小块带血的金子放进嘴里。可金子很大,将她的嘴巴塞得满满的,她却无法吞下去,只好又把金子吐出来。犹豫着去看挂在房梁上的白绸子。 吴氏摘下耳朵上的一对金耳环递给翠菊。翠菊将金子依旧放进怀里,又给财旺磕三个头,用尽全身力气,仰天厉声大叫道:“孩子他爹,莫庄主,你们要是在天有灵,记得告诉天悚和莫桃,长大以后给我们报仇!”缓缓将两只耳环都放进嘴里,直着脖子用力咽下。 目睹一切的莫桃一张脸涨得通红,哭都哭不出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报仇。忽然又觉得已经再次被人抱起来下了房顶,一阵腾云驾雾之后,被人从一个窗口塞进一间屋子。定睛一看,居然就是他自己的房间,一桌子几乎没有动过的酒菜还好好的放在桌子上。 那人将莫桃轻轻放在凳子上,捏开他的嘴巴,提着酒壶就灌。 莫桃终于看清楚抓住自己的是一个黑衣蒙面人。只可惜那人从头到脚都被黑布蒙住,只露出一双眼睛,莫桃无法分辨是谁。此刻他一点也不想喝酒,但还是被迫把一壶酒全部都喝进肚子。他一个孩子,又有多大的酒量,片刻后酒意上涌,趴倒在桌子上,昏睡过去。 第15章 醒过来的时候莫桃的头很疼,迷迷糊糊刚睁开眼睛,听见一个声音不冷不热道:“庄主,你醒了?”却是丫鬟兰香,打算过来搀扶莫桃起床。 莫桃还很不习惯有人服侍,更完全忘记自己已经是幽煌山庄的庄主,推开兰香,摇摇头,大声叫道:“娘,你在哪里?我的头好疼啊!” 兰香将一块丝巾递给莫桃,黯然道:“老夫人昨天去世了。这是装殓的时候在老夫人身上发现的,崔管家让交给庄主。庄主以后不要喝那么多酒,头就不会疼了。” 莫桃打开丝巾,看见一块带血的金子,一下子记起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又彷徨又无助,眼泪立刻滚落下来,翻身趴在床上嚎啕大哭。 兰香从前是莫天悚的贴身丫鬟,与莫桃并无丝毫感情,还对莫桃抢占属于莫天悚的房间多少还有些气愤,完全无法感受莫桃的悲哀,仅仅是出于责任,站在一边不咸不淡地说一些空话劝说。 莫桃此刻正是敏感,要是没有人劝,自己伤心一会儿,自然就会停下来,可这一有人劝,且又非出自肺腑,更是触动愁肠,就越发哭得起劲。正哭得伤心,忽然听见吴氏的声音道:“掌嘴!你们是怎么伺候的?看见庄主伤心,也不知道劝解一下,要是庄主哭坏了身子怎么办?” 兰香惶恐地道:“庄主刚刚知道老夫人去世的消息,心中伤痛才哭的。奴婢一直在劝,但庄主实在是太伤心了。” 莫桃又想起昨天夜里看见的一幕,一股怒火陡然冒出来,顿时就不哭了,朝着吴氏怒目而视。抓起被子在脸上胡乱抹一把眼泪,翻身坐起来,拿过旁边的衣服就穿:“吴妈,你这么早过来,有什么事情?” 吴氏甚是心虚地垂下目光,恭恭敬敬半蹲道福:“奴婢过来是请庄主去灵堂给老夫人上香的。” 莫桃从前被吴氏抓住的时候吃过不少苦,自知之明还是有一点点,强压下恨意道:“知道了。我吃过东西就过去。” 莫桃今日起床本来就晚,大户人家又有许多讲究,等莫桃收拾好吃过早餐,穿着一身重孝来到灵堂,已经到了巳时。灵堂比昨天显得热闹,几个家丁交头接耳的,看见莫桃一下子都沉默下来。莫少疏平日深居简出,少有交游,来吊孝的人一点也不多。 莫桃跪在莫少疏的灵柩前,一遍又一遍地回味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倍觉茫然无依。 他不像莫天悚,从小就读了很多圣贤书,被灌输很多忠孝仁义剑不沾血的思想,从变故的一开始就感觉到压力,最后他的剑不仅是沾上鲜血,还是他自己亲生父亲的鲜血,早被惊呆了,一直神思恍惚。莫桃开始虽然也很震惊,但他比莫天悚单纯,对死亡也似懂非懂。他从小就羡慕莫天悚拥有的一切,突然拥有幽煌山庄的喜悦冲淡了养父遇害的悲伤。他的思想中并没有那许多根深蒂固的礼教,认为杀莫少疏的其实是曹横,而且非常不满意莫少疏把他交给贫穷的财旺家就不管了,对莫少疏的死并没有很大感觉;和翠菊谈话后也非常不满意翠菊,连带着也有些不满意财旺,对莫财旺的死同样没多少感觉。因此没多少思想负担,还有些懵懵懂懂的,昨天早上偷听到的谈话让他有些清醒,但见吴氏一直对他很恭敬,他心里始终存在着一些幻想。可昨夜他看见的事情却将幻想击得粉碎,真正认识到自己在幽煌山庄的地位,从一个懵懂少年一夜间成长起来,对渺茫的前途充满绝望,开始有些理解父亲当初的做法,心里非常害怕,又想起平日养父养母的好来,今天却是真正地感到伤心。 中午,兰香来叫莫桃吃饭,莫桃才惊觉他已经在父亲的灵柩前跪了一个上午,刚刚站起来又跌倒下去,原来他的双腿早就跪麻木。兰香忙上前去搀扶,莫桃回头看看,才察觉一上午又没有见莫天悚的人影。 午餐莫桃依然不想要丫鬟伺候,但他昨晚酩酊大醉,所有的丫鬟都被吴氏狠狠地训斥一番,这次丫鬟却是说什么也不肯离开,且也不肯给他拿酒来。 莫桃更是伤心,原来他这个庄主连一个样子都没有,说出去的话就和放屁一般。连丫鬟都不会听。他又是一个人对着一桌子的饭菜,身后虽然站着两个伺候的丫鬟,还是觉得万分孤独。放眼整个幽煌山庄,可能就只有昨夜的黑衣人对他还能有些帮助。 莫桃没有丝毫胃口吃饭,放下筷子问:“兰香,幽煌山庄除吴妈会武以外,还有谁也会武?” 兰香讨好地笑笑:“少爷也会。” 昨夜那人身材高大,分明是一个成年人,绝对不可能是莫天悚。而且莫桃对莫天悚的武艺也很了解,知道他只学过一些基本的东西,虽然会一些拳法刀法,可还没有飞檐走壁的本事。摇头道:“我知道少爷会。我是问你除少爷以外,还有谁会武?” 兰香摇头道:“没有了。庄主从前也来过我们幽煌山庄,应该知道老庄主最是仁慈,向来反对武力,除少爷以外,也不准别人习武。就连吴妈会武,我们也是这次才知道的。庄主是不是也想习武?那你可以和少爷一起练功。听说他一早起来又去花园中练功。以前少爷都是要中午才去练武,上午是学文的时间。” 莫桃很恼,兰香的话分明就是在指责他霸占幽煌山庄!顿时发作起来,恶狠狠一掌掴在兰香脸上。 兰香慌忙跪下,兀自没明白哪里说错话,只希望旁边站着的另一个丫鬟瑶瑜能帮忙说情。然而瑶瑜同样不明白莫桃发火的原因,被吓得噤若寒蝉,哪里敢随便出声? 莫桃冷哼一声,拿起筷子继续吃东西。他自然知道寞天悚从前上午学文,下文习武的习惯。他原本并无多少心机,可昨天的事情却逼着他遇事不得不多考虑考虑,怕引起怀疑,也不敢过多打听,倒是被兰香提醒,暗忖莫天悚与自己可算是同病相怜,应该联起手来才是,决定吃完饭就去看看他。 因为多次帮莫天悚作弊,幽煌山庄中莫桃最熟悉的地方就是莫天悚练功的花园。用茶水漱过口后,莫桃严厉地制止兰香和瑶瑜的跟随,独自朝花园走去。虽然有吴氏的严令,但莫桃似乎很不好伺候,兰香和瑶瑜犹豫一阵子,没敢跟着莫桃。 花园中的景象变化非常大,当日莫桃躲着帮莫天悚吹香的那道树蓠顶上秃了一大片,一条肥溜溜黑乎乎的硕壮肉虫正在上面肆无忌惮地海吃狂咽。莫桃也曾经在桃园中见过不少害虫,却没有任何一种害虫的胃口能和此虫相比。 莫天悚还在原地蹲马步,然没有莫少疏坐在旁边的交椅上监督,又多出柳氏站在他身边,用一个瓷勺,一勺一勺地喂饭。原来莫天悚无论如何也不肯好好吃饭,柳氏心疼他,从昨天起就开始给他喂饭。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今时今日莫天悚得到的照顾还是要比他多很多!莫桃想起自己孤零零一个人对着饭桌,受一个小小丫鬟奚落的的情景,怒不可遏冲上前去。他对昨天莫天悚和园丁的争斗也有耳闻,勉强忍着没和莫天悚动手,将一肚子怨气通通撒在饕餮大嚼的黑色肉虫身上。 谁知道他的手还没有碰着肉虫,莫天悚已经推开柳氏一跃就跳过来,一掌就将莫桃推倒在地上,轻言细语柔声安慰黑色肉虫。 本来就是满肚子怨气没地方发泄的莫桃如何能忍耐?爬起来就给莫天悚一拳。莫天悚不像昨天那样痴呆,不甘示弱地也回莫桃一拳,与莫桃大打出手。他从小习武,莫桃如何是他的对手?几下就把莫桃打得在地上爬不起来。好在莫桃在山林中钻多了,身体粗壮,除一些瘀青以外并没受伤。但却是气得不行,也将旁边的柳氏吓得不行。 柳氏丢下饭碗慌忙来拉莫天悚。 莫天悚用力推开柳氏,也不出声,骑在莫桃身上,拳头雨点一般地落下。 柳氏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听见一个气急败坏声音道:“天悚少爷,你的圣贤书都白读了?怎么可以做出此等有辱斯文的事情!”回头一看,却是莫天悚的启蒙老师,幽煌山庄的账房先生萧瑟到了。 萧瑟一年前有事外出,今天早上才回来,惊闻巨变,去灵堂没有看见莫天悚,非常生气,将手边的事情处理完就来花园中找莫天悚。 萧瑟不是本地人,是莫少疏在莫天悚三岁时重金礼聘回来的落第秀才,除教导莫天悚文字以外,还兼管幽煌山庄的账目,与管家崔寿时有矛盾。 他身材瘦小,穿一袭半新不旧的兰布儒衫,留着一缕半黑不白的稀疏山羊胡子,年刚不惑,平日便 第16章 萧瑟崇拜苏东坡。苏东坡在江北瓜洲任职期间,尝做诗曰:稽首天中天,毫光照大千;八风吹不动,端坐紫金莲。诗成后遣书童送与对岸金山寺好友佛印看。佛印提笔题字“屁”,送回。苏东坡大怒,连夜过江理论。佛印大笑:八风吹不动,一屁打过江。苏东坡恍然,惭愧不已。萧瑟用此典,字八风,号一屁。 萧瑟的脾气不太好。山庄中的人当面叫他八风先生,背后皆叫他屁先生。时日一长,萧瑟也有耳闻,开始时暴跳如雷,到处找人理论。惜乎幽煌山庄地处偏僻,山庄中人无法理解八风一屁个中三昧,当面点头称是,背后的屁先生却叫得更是顺口。萧瑟无奈,做《屁赋》一篇,张于墙上以**。 赋曰:夫屁者,视之不见,听之则闻,多呼少吸,有吐无吞。源于脏腑,祟于幽门。其为气也,影不及形,尘不暇起,脱然而出,溃然而止。壮一室之妖氛,泄五谷之败馁,致使沉檀失其缤纷,兰麝减其馥郁。其为害也,惊心振耳,反胃回肠。凡男妇老幼,中斯毒者,莫不奔走避易,呕吐狼籍,独吾不惧,岿然不动。呜呼!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吾上接孔孟,下超东坡,置身烘炉以陶熔,八风一屁皆不动。 天地君亲师。莫天悚对于自己的老师萧瑟向来尊重,听见是他的声音,立刻放开莫桃站起来。柳氏急忙去搀扶莫桃。萧瑟并不满意,气呼呼道:“百善孝为先。少爷,生为人子,你连父亲的灵堂也不去,成何体统?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汝父不在,吾之过也。现在你立刻跟我去灵堂,这几夜不得回房,必须为你爹守灵。” 莫天悚并不回答,却让柳氏拿来的食盒,将里面的盘子碗都倒出来,提着食盒去去树蓠旁摘树叶。萧瑟不解其用意,朝柳氏望去。 柳氏此刻已经把莫桃扶起来,指着树蓠上的黑色肉虫,眼圈红红的黯然道:“少爷肯定是给她准备的。”丢下莫桃再不理会,去给莫天悚帮忙摘树叶。 萧瑟摇头晃脑道:“谁道群生性命微,一般骨肉一般皮。此善举也。”居然连招呼都不给现任的幽煌山庄庄主莫桃打一个,也去给莫天悚帮忙摘树叶。 莫桃本来就是气不顺,又被打得鼻青脸肿,见自己还有没有一条害虫有地位,更是气得浑身直哆嗦,掉头独自离开花园。 莫桃回到房间中,兰香不在。一问才知道,兰香以为他在灵堂,到灵堂给他送消暑解渴的冰镇酸梅汤去了。莫少疏以前极是宠溺莫天悚,伺候他的丫头除贴身丫鬟兰香、瑶瑜以外,还有七八个做杂活的小丫头。此刻兰香不在,瑶瑜惧怕莫桃躲在一边,其他小丫头正好巴结,七手八脚找来伤药,殷勤服侍。可莫桃的气还是不顺,擦过跌打酒后,越想越生气,决心把莫天悚有的一切都抢过来,连莫天悚的师傅萧瑟和柳妈也不例外。此刻柳妈和萧瑟多半在灵堂,莫桃离开房间也朝灵堂走去。 时间不长,莫桃便来到灵堂中,一看简直是气炸肺。萧瑟不在,莫天悚坐在灵堂旁边的一个凳子上,兰香端着一碗冰镇酸梅汤在喂他喝,一边喂,还一边轻言细语地劝慰。言语恳切,神态关切,与劝他的时候截然不同。食盒放在旁边的地上,柳氏在帮他照看里面的肉虫。 莫桃冲上前去大吼:“莫天悚,你给我听着,现在你不是幽煌山庄的少庄主,不能在这里白吃白住。从明天早上开始,你每天负责打扫我房间的卫生。还有你柳妈,以后不许你再跟着莫天悚,到我房间里来听我的差遣!” 兰香吓一大跳,丝毫不敢分辨,放下手中的酸梅汤给莫桃跪下。柳氏抬头道:“庄主,你不能这样对待少爷。曹先生答应我可以在这里永远伺候少爷,你没有权力让我离开少爷。” 莫桃又被气得浑身直哆嗦,恶狠狠道:“至少我有权力让莫天悚给我打扫房间。以后我要是在我房间中发现一点灰尘,就打莫天悚二十板子。”忽然觉得自己的衣襟被人轻轻地拉一下,莫桃回头正要发火,却见拉他衣襟是乃是莫素秋。 莫素秋可能是被吓着了,表情怯怯的,乌溜溜的大眼睛装满将落未落的泪水。 莫桃心中一痛,蹲下来紧紧抱着她小小的身躯。 莫素秋这才松一口气,“哇”地一声大哭出来,举起小手,将一块绿豆糕送到莫桃的眼前,抽抽咽咽道:“哥哥,不要生气,给你糕吃。” 莫桃心中一酸,财旺和翠菊先后遇害,目前在这偌大的幽煌山庄中,唯一对他亲近,真心为他好的,恐怕也只有眼前这个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妹妹。接过绿豆糕咬一口,眼泪忍不住掉下来。 莫素秋自己在也在流眼泪,看见哥哥流泪却是慌了,伸出小手去给哥哥擦眼泪:“哥哥不哭,先生给我好多糕,我都留给哥哥吃。以后我过生日的鸡蛋羹也给哥哥吃。哥哥,先生说妈妈和爸爸都死了,你可不要死啊!先生说死就是永远也不和我们说话了。” 莫桃的眼泪说什么也止不住,抬头一看,带莫素秋来的原来是萧瑟。大约他不仅是看不惯寞天悚不来灵堂,也看不惯莫素秋不来灵堂,把莫天悚拉来以后,又去找来莫素秋。吴氏也跟在他们的身后。莫桃暗忖他不能再让妹妹也遭受吴氏的毒手,在妹妹耳边喃喃道:“妹妹乖,以后哥哥再也不哭了,也不离开你,每天都陪你说话。”牵着妹妹的手站起身来,抹一把眼泪,吩咐道:“兰香,你回去把我房间旁边的耳房收拾出来给小姐住。吴妈,你让人去把小姐的东西都搬到我房间里来。萧先生,以后你上午教我,下午才能去教少爷。” 萧瑟回到幽煌山庄以后,山庄中几乎荒废的规矩也重新建立起来。莫桃、莫天悚和莫素秋每天都得去灵堂守灵,又去请来和尚做法事念经超度,然后请人选定日期和地点,抬着整只猪、羊、开路神,放银钱纸,抗铭旗,打孝灯、吉灯、五彩旗、凉伞、花圈,后面跟着吹鼓团队、歌仔戏团、二十四孝花车、掌柩旌官、风水先生、道士、和尚、金童玉女,莫桃打纸幡,莫天悚端火盆,莫素秋坐在灵车上扶灵,然后是以幽煌山庄佃农为主的送葬亲友,浩浩荡荡地将莫少疏下葬在选好的地方,财旺和翠菊也陪葬在莫少疏的旁边。他们虽然是陪葬,死后却也算是风光。热热闹闹的丧事直忙碌了近半个月,才算是诸事停当。 莫桃惊讶地发现,崔寿名义上是管家,其实平常管的都是外面佃户的事情,萧瑟回来以后,山庄内部的事情基本上都是萧瑟说了算。莫桃从前不止一次听莫天悚说,崔寿和萧瑟不和,但看他们处理事情一直和和气气的,不像是不和的样子,很是生气莫天悚从前就骗他。 至于吴氏,除最开始的时候跟在莫桃屁股后面监视他一整天以外,萧瑟回来以后就不大管山庄中的事情了,除每天都要看看莫桃和莫天悚的情况以外,不是躲在自家的小院中练武,就是去山下的孤云庄不知道做些什么,有一次甚至是好几天都没回幽煌山庄。 丧礼过后,莫桃也开始习武学文,时间正好和莫天悚错开。莫桃刚刚一提出要习武,吴氏不知出于何种居心,竟然自告奋勇要当莫桃的师傅。莫桃心中极不愿意,却又没奈何,勉强跟着吴氏学习,总是不大认真,吴氏也不勉强他,对他的大多数要求也尽力满足。实际上,只下过几次山的山野少年莫桃也提不出多高的要求,他所有的要求都是比照从前莫天悚的生活提出来的。吴氏本来要给莫桃另外请一位老师,可莫桃执意要萧瑟教他。萧瑟推辞不掉,但也不肯完全按照莫桃的意思办,还是上午要教莫天悚,定在下午教莫桃。他不肯把管账的事情交出来,变得非常忙碌。 崔寿以前的确非常喜欢和萧瑟唱反调,可在出事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和萧瑟唱反调,做事也比以前勤勉,还浪子回头一般非常照拂前妻柳氏,变化几乎和莫天悚一样大。莫天悚因此过着和从前差不多的生活。他恢复从前的习惯,上午学文,下午练武。但却没有请武术师傅,练来练去都是莫少疏以前教他的东西。 曹横在莫少疏下葬大约十天后,坐着一乘青布小轿,带领一帮子人来将幽煌山庄仔仔细细地搜查过一遍,一无所获地离开后再也没有来过幽煌山庄。 那次莫桃又惊又喜地发现曹横的气色非常不好,病歪歪的,蜡黄的脸色都快和鸡蛋黄一样了。此后,吴氏不仅仅是对莫桃态度恭敬,对莫天悚的态度也明显要好很多。 第17章 在曹横搜查后的第二天,萧瑟与莫桃商量,莫少疏不在了,山庄的收入肯定比不得从前,要裁去山庄中的一些下人。 莫桃那天说了以后并没有让崔寿加租,此刻他也知道从前山庄中的很多用度实际都是从孤云庄来的,现在自然不可能还有此等美事,加上山庄中的人他大半都不认识,又从小就过的是穷日子,知道银钱的艰难,对萧瑟的提议大力赞成。 在幽煌山庄做下人虽然也要做活,但至少是能混个肚子圆,而且活比起周围的山民来不知道要轻松多少。知道萧瑟要裁人的时候,几乎所有的人都想留下来。他们开始去求吴氏,但吴氏一脸的不耐烦,根本就不答理人。他们又去求萧瑟,萧瑟倒是笑眯眯的,也没有之乎者也,只是干脆利落地说,屁先生说的话就和放屁差不多,说过的话到不是放屁。不少人这才想起,他们当初在背后称呼屁先生的时候曾经被萧瑟听见过。终于有人想起应该去求莫桃。莫桃非常爽快地答应让他们留下,真切地品尝了一把权力的滋味。最后那些没有求过莫桃,曾经得罪过萧瑟的人被大刀阔斧地裁减下一半还多。剩下的人对莫桃再不敢小视,莫桃真正成为幽煌山庄的庄主。 幽煌山庄比从前冷清不少,莫桃反觉得自在很多,有些飘飘然。莫素秋在他的安排下搬来和他同住,有一个贴身的大丫头月影伺候,不过莫天悚却从来也没有来扫过地。实际上,在萧瑟大幅度裁减人手以后,莫桃的房中除兰香和瑶瑜以外,仍然还有两个小丫头,两个小厮供莫桃使唤,也根本用不着莫天悚来他这里扫地。 丧事期间,莫天悚和莫桃天天见面,还是半痴不傻的,除萧瑟外见谁都不理不睬,就只是宝贝那条黑色肉虫,经常一个自己喃喃对肉虫说话。那虫子被装进食盒后再没放出去。 莫桃与莫天悚的感情原本很好,见他如此,也算是唇亡齿寒,发过脾气以后并没有认真。有时候还会让莫素秋去开解他。 莫素秋在山庄中除莫桃以外,就属莫天悚最为熟悉,成天不是粘在莫桃身边,就是粘在莫天悚的身边,对莫天悚的肉虫竟然也有了很大兴趣,每天都会和莫天悚一起去帮肉虫采摘新鲜树叶。 由于莫素秋的原因,莫桃和莫天悚的关系大幅度改善,再也没有没事去找莫天悚的茬。 两个月以后,天气逐渐转凉,树叶红的红,黄的黄,清爽而绚丽的秋天到了。 时间是治疗创伤最好的方法,少年的心灵也很容易被新奇的事物所吸引。莫桃至少在表面上再看不出悲痛来,并习惯做一个关在门里一呼百应的庄主。以前他万分羡慕的莫天悚的生活变成实实在在他的生活,他甚至比当初的莫天悚还要风光,因为头顶没有一个莫少疏压着,在以前他需要偷偷摸摸才能进来的幽煌山庄里呼风唤雨,唯一需要稍微顾忌一下的就只有萧瑟一人而已。 尽管吴氏尽量顺着他,他还是一点也不喜欢吴氏,习武不大认真。吴氏在曹横搜庄以后,下山的次数更多了,也没有认真教导莫桃。但因为萧瑟要求严格,学文不认真却是不行。 莫素秋也开始识字,却不是跟着萧瑟,而是专门请了一个先生,她甚至开始的时候还跟着莫桃练过两天武,只因为练武太辛苦又放弃了。她不肯改口教莫天悚哥哥,还像从前一样叫他少爷,叫莫桃哥哥。 莫桃嘴上有时会指责莫素秋,心中对她的称呼非常满意。 莫天悚对此却像是没感觉,似乎莫素秋叫他什么都可以。他的情绪也比开始好多了,偶尔还会对莫素秋笑一笑,只是依然显得比从前沉默,木呆呆的。 这天早上,莫桃用过早餐,又去崔寿的小院找吴氏习武。幽煌山庄的房屋相当多,除莫桃和莫天悚都占着一个独立的院落以外,崔寿和萧瑟也都有单独居住的院落,而且还另有下人伺候起居,只是地方要比莫桃和莫天悚住的小很多。 莫桃刚刚走进院子,婢女就过来对他说,吴氏昨夜就下山了,还交代说三四天都可能不回来,让莫桃自己练习。 练武十分辛苦,莫桃过了两个月的人上人的安稳日子,已没以前那么想习武,加上这两天他刚刚学会下围棋,兴趣正浓,吴氏不在还正好。莫桃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问:“那崔管家呢?”崔寿的围棋下得很臭,却正好和莫桃差不多,莫桃最喜欢找他下棋。 婢女道:“柳妈刚才很着急地把崔管家叫走了。” 莫桃一愣,由于莫天悚的地位在幽煌山庄甚是暧昧,柳氏变得极为收敛,但凡是自己能解决的事情都是自己解决的,就怕引起旁人的不快,给莫天悚惹上麻烦。她是崔寿的前妻,对崔寿一直是避之唯恐不及,怎么会有事情找他? 莫桃离开崔寿家,正想去莫天悚那里看看,忽然想到他此刻不找莫天悚的麻烦已经是很对得起他,似乎没道理主动去看莫天悚,何况他也有点怕到了之后莫天悚不理会他,很是犹豫。 一只蛐蛐儿的叫声吸引了莫桃的注意力,莫桃想起目前正是斗蛐蛐儿的季节。以前每到秋季,他都会和伙伴斗蛐蛐儿。莫天悚也很喜欢斗蛐蛐儿,到了秋季,就会想方设法地从幽煌山庄中偷偷地溜出来,和他们一起玩。今年新奇的东西太多,倒是将这件好玩儿的事情忘记了。莫桃决定回去找莫素秋一起去抓蛐蛐儿。 谁知道他回去以后竟然没有看见莫素秋。这个时间乃是莫天悚在书房上课的时间,平日莫素秋都是自己待在院子中和丫鬟们玩耍的。莫桃有些奇怪,还是没太放在心上,吩咐丫鬟在山庄中去把小姐找回来。 丫鬟出去以后,莫桃也没有出去,随便找一本书来消磨时间。他甚是聪慧,萧瑟又抓得紧,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已经认识一千多字,勉强也能磕磕绊绊地看一些书。他看的是一本侠义小说,虽然有好多字都不认识,也看得津津有味,热血沸腾。 兰香气急败坏地跑进来叫道:“庄主,不得了了!少爷早上没有去书房上课,起来就不见人,还有他的食盒也不见了。柳妈和八风先生正发疯地找他呢,连崔管家也在找,可到现在还没有找着。”莫天悚走到任何地方,必定会带着食盒和里面的肉虫,已经成为幽煌山庄的一道风景。 莫桃最不喜欢的就是他身边的人表现出对莫天悚的关心,心里有点不高兴,眼睛还盯在书上,淡淡道:“少爷不见了,自然有柳妈操心,你紧张什么?我让你找小姐,找着没有?” 兰香低头道:“没找着。奴婢到处都问了,可是谁也没有见过小姐。” 莫桃这下急了,丢下书站起来:“你怎么不早说?小姐是不是和少爷在一起?” 兰香摇头道:“不知道。不过八风先生也是这样猜的,还猜测他们是出庄了。只是守门的人没看见他们出去。八风先生让我来问问庄主,少爷是不是有秘密出庄的道路?” 莫桃当然知道莫天悚溜出山庄去玩的通道,他以前也是从那个通道溜进幽煌山庄找莫天悚的。只是这两个月莫桃在山庄中就很好玩,还没有想过要出庄,被兰香一提,才记起当初偷听曹横和吴氏对话,是不许他们随便出庄的,一下子又想起自己的处境,近段时间飘飘然的感觉消减不少,戒心也立刻也跑出来,摇头道:“我不知道。山庄的围墙那么高,少爷带着小姐怎么可能出去?加派人手再找。八风先生和柳妈呢?” 兰香道:“在少爷的房间里,正在察看少爷还带走什么东西没有。” 莫桃着急地朝外走,问:“那少爷带走什么东西没有?” 兰香道:“现在还没有发现少爷带走什么。他还把老庄主临终时给他的簪子给留下了,幽煌剑也没带。所以柳妈才很着急,猜测少爷是和小姐出庄去了。崔管家等不及,已经先带着人出庄去找了。” 想起莫少疏什么也没有给自己留下,莫桃心中又是一阵不快,再想莫素秋反正都是莫天悚的亲妹妹,当哥哥的愿意带她去哪里就可以带她去哪里,和他这个外姓旁人有什么关系?都走到门口了,又掉头回到房间中:“兰香,你去告诉八风先生和柳妈,我不知道少爷有秘密出庄的路。” 兰香不禁一愣,想要劝说两句,可莫桃尽管并没有实际管理幽煌山庄,这两个月的权势还是渐长,她比从前还惧怕,张张嘴,并没敢问出来,施礼告退,着着急急地去找柳氏报信。 莫桃体会到一种高高在上的畅快,甚是得意。回房间后,又拿起书想看,却再也看不进去,勉强看两页,到底是忍耐不住,起身朝外走去。 第18章 顺着往昔的小路,莫桃躲躲闪闪地朝幽煌山庄花园西南角走去。那里有一条排水沟。山庄中池塘的水是活水,引进来是一个很长的涵洞,排出去是一条明沟。本来在围墙上是安装了栅栏的,但早被莫桃和莫天悚合力破坏掉,秋天的水位不高,从那里出去,连衣服都不会打湿。 果然,莫桃无惊无险地离开幽煌山庄,不禁有点得意,但接下来朝哪边走却很是彷徨。想了想,莫天悚、莫素秋和他自己一样,除熟悉幽煌山庄以外,最熟悉的地方就是他家的那片桃园。 莫桃决定先回家去看看。他好几个月没有回家,竟有点归心似箭的感觉,加快脚步朝家走去。 桃园和幽煌山庄是在一个山头上,离幽煌山庄很近,莫桃只用一炷香的时间,就看见自家的桃园。出事以后,这里就再没有人管理,地上的杂草简直长疯了,再看不见从前财旺见缝插针种的蔬菜、红薯一类的庄稼。 想起从前自己也曾经在这个桃园种洒下过很多汗水,莫桃看得十分心疼,决定回去以后和崔寿说说,重新找个人家来管理桃园。幽煌山庄的土地租金低廉,找人一定不困难。 正想着,一个黄色的身影从旁边的草丛中一下子扑在莫桃的身上,却是莫桃从前养的大黄狗。大黄狗很久没见小主人,高兴地叫着,用力摇着尾巴,围在莫桃身边转来转去。 莫桃也很高兴,发现大黄狗的毛色暗淡,骨头也凸出来,显然吃了不少苦头,很是心疼,拍着大黄狗的脑门道:“倒是把你忘了,你等一会儿和我一起回幽煌山庄吧。现在我们先回家去看看。” 还没有看见自家的三间茅屋,莫桃就先看见一顶青布小轿停在路旁,再一抬头,他便看见自家原来的三间茅屋早散成一堆碎片。茅屋破碎得是那样彻底,连一根完整的木头也看不见,却还有一群大汉在那里东敲西打,挖土运石。比上次还要显得虚弱的曹横闭着眼睛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吴氏愁容满面地陪在他的身边。 莫桃下意识地躲在一棵树的后面。等片刻,并没有人发现他,莫桃的胆子又大一些,按捺不下好奇心,小心翼翼朝曹横身后的草丛靠过去。大黄狗十分乖觉,也夹着尾巴悄悄靠过去。 一个正在掘土的大汉从土中捡起一个东西,朝曹横走过来。莫桃急忙匍匐在草丛中,幸好草十分茂密,大汉并没有发现他和大黄狗,径直来到曹横的身前,躬身施礼道:“报告龙王,属下在茅屋的地基中发现三枚铜钱。”恭恭敬敬地将铜钱递给旁边的吴氏。 吴氏接过铜钱看了看,失望地俯身对曹横道:“是三枚普通的铜钱,估计是当初盖房子的时候用来镇邪祈福的。”这一带的人都喜欢在房子的地基中压一些铜钱,认为这样可以保佑住在房子中的人财源滚滚。挖到镇宅的铜钱,表示连房子的地基都挖完了。 曹横道:“再向下挖三尺。我就不信,莫少疏武功通神,医道通神,会一点东西也不给他亲生儿子留下,任凭他儿子在幽煌山庄中胡吃海混,长大以后成为一个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等飞翼宫的人来了以后岂不是任人宰割?这里挖不着,就朝外挖,就算是把整个桃园都翻一遍,你们也要给我找着莫少疏的秘籍。” 莫桃一惊,下意识地缩缩身子,却在草丛中弄出一些声响来。曹横十分惊觉,立刻回头喝道:“谁!” 吴氏朝草丛走去。莫桃眼看无法躲藏,大黄狗突然窜出,对着吴氏一阵狂吠。 莫桃对自己从小养大的大黄狗十分了解,知道它非常凶悍,若不是从前吃过吴氏的大亏,早扑到她身上去了,绝不可能就只是这样对着她狂吠,心里越发害怕,只怕自己会叫出来,下意识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吴氏气哼哼道:“又是你这条讨厌的狗!”解开身上的一条绿色的彩绸,轻轻一扬,缠在大黄狗的身上,将大黄狗抛起来,再重重地摔在地上。大黄狗回头对着莫桃藏身的地方“呜呜”哀号两声,再无声息。 吴氏满意地看看,轻轻一抖,将彩绸收回身上,回到曹横身边,低声道:“龙王,是莫桃的那只狗。” 曹横点头道:“找个人把那只狗埋了,别让莫桃发现。你在山庄中对莫桃的态度一定要好,知不知道?” 吴氏道:“属下知道。上次屁先生减人以后,山庄中的人对莫桃再也不敢小视,都有些怕他,弄得莫桃还真以为自己就是幽煌山庄的庄主,习武学文都不大认真。” 曹横满意地道:“这样最好。真要让莫桃学出什么来,日后说不定会找我们的麻烦。你注意观察过没有,山庄中谁对莫桃最好?有没有可能莫少疏留下东西让别人转交给莫桃?” 吴氏摇头道:“这段时间我放手让崔寿和萧一屁决定山庄中的事情,可还是没看出谁对莫桃好。莫桃似乎和山庄中谁也不亲近。倒是莫天悚,虽显得痴痴呆呆的,柳氏依然一直对他忠心耿耿。山庄中有不少人也都暗中在照拂他,不然他的日子绝对没有目前的风光。但柳氏很显然不喜欢莫桃,一定不会是莫少疏托孤的人。” 曹横皱眉问:“莫桃现在和莫天悚的关系怎么样?” 吴氏迟疑一下,还是如实道:“虽然翠菊不在了,可幽煌山庄又多出一个莫素秋,对莫桃和莫天悚都很好,这段时间,莫桃和莫天悚的关系越来越好了。” 曹横很不满意地森然道:“我让你去幽煌山庄是做什么的?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难怪你一直没有找着莫少疏的秘籍!你是不是想看着我被九幽之毒毒死,你好接替我掌管暗礁?或者等莫桃和莫天悚长大以后联手复仇?告诉你,你虽然是我徒弟,但如果办事不利,我一样做了你!” 吴氏吓一大跳,顾不得地上全是泥土,跪在曹横面前,惶恐地道:“属下只是觉得莫素秋不过是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 曹横冷笑道:“下不去手?五六岁的小丫头怎么了?难道你还要等她长大,羽翼丰满的时候再来动手?那样可能你没杀她,她就先把你杀了。别忘记,她的母亲可是你逼死的!” 吴氏低头道:“是,属下回去以后立刻就解决掉莫素秋。” 曹横轻轻一叹,放缓口气道:“你站起来吧!不要觉得我心狠,干我们这一行的,不心狠早晚会成为被人的刀下游魂。你是我唯一的徒弟,我说这些都是为你好。你看看莫少疏,临死都不肯告诉我解毒的方法,把个野孩子弄在家里锦衣玉食,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吃糠咽菜而不加理会,心比我还狠。” 吴氏小声道:“是,徒儿知道。师傅,莫少疏给师傅的幽煌剑法师傅看过没有?里面有没有提及幽煌剑的秘密?” 曹横不觉又是有气:“那只老狐狸,我就说他不可能把幽煌剑法白白给我。剑法中只有招式,而没有内功心法,等于是一堆废纸,而且招式和以前他放在那些假幽煌剑中的一样,只是骗人的假玩意儿!不过也说不定。妈的,老狐狸最喜欢玩鱼目混珠的把戏,很可能这就是真的幽煌剑法,可幽煌剑法和普通剑法不同的地方就在于内功心法,剑招中自然会带出炽热的火气。不比我的天焰掌需要运功才有热力相随。老狐狸一定早把幽煌剑法的内功教会莫天悚,给我幽煌剑法乃是鱼饵,免得怕我伤害莫天悚。可恨我明明知道是这样,也不能让莫天悚出问题,不然就可能永远也得不到幽煌剑法的内功心法。” 吴氏道:“可是属下很怀疑。出事以后,莫天悚一直傻乎乎的,练功练来练去都是以前的东西。” 曹横冷冷道:“我看你们都是被莫天悚骗了!那小子年纪虽然小,可聪明伶俐,说不定是在装疯卖傻,就为让我们对他放松警惕。他要真的傻了,萧一屁还能教他读书。” 吴氏点头道:“萧一屁的确不是很有耐心的人,就连莫桃学习的时候稍微学得慢一点,都要挨他的戒尺,现在是幽煌山庄中莫桃最害怕的一个人。” 曹横靠在椅子背上闭上眼睛,忽然长长叹息一声:“说起来,莫桃好歹也是青萝的儿子,还该叫我一声表舅,我实在不应该这样算计他的。但我这也是没办法啊。” 吴氏关切地问:“师傅,你是不是觉得累了?我们已经在这里挖了一夜,莫桃家的房子也全部都拆了,可能挖不出来东西了。不如把这里留给他们慢慢挖,徒儿先送师傅回去,再多带些人手过来。找着秘籍,徒儿会立刻送给师傅的。” 曹横沉默片刻,点头道:“那就回去吧,我也想看看十八魅影回来没有。这些人一点用也没有,让他们出去找药,一个比一个动作慢!” 第19章 刚刚活蹦乱跳的大黄狗没有被埋掉,在一口大锅中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因为有一个挖掘的人说狗肉的味道很好。曹横和吴氏走了以后,挖土的人都松懈下来,围坐在莫桃家的废墟上,随手捡来从房子上拆下的木头,生起一堆篝火,炖着香喷喷的狗肉。 瑟瑟的秋风刮过寂静的桃园,即将干枯却毕竟还没有干枯的桃树叶子卷起来,飘飘荡荡地飞上半空,像美丽的蝴蝶一样飞舞着,下落着。原本枝叶茂盛的桃树一下子就被秋风疏通了,露出天空中冷冰冰的蓝色。几片稀疏的云彩又高又远,无边无际。穿着厚厚夹衣的莫桃顿时就觉出一股透骨的寒意,原先捂在嘴巴上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抠进嘴中,被他自己咬出深深的牙印,他却没有察觉丝毫疼痛。 刚刚才十岁的少年莫桃近两个月来朦胧的庄主美梦就这样被摔得粉碎,不剩一点渣子,此刻只知道幽煌山庄是一个不能回去的地方。可是除幽煌山庄外,他还能去什么地方呢?他很怀疑,莫少疏究竟是不是自己的父亲,怎么可以将儿子陷落在这样一个处境中?莫天悚身边至少有一个柳氏尽心尽力地维护,可又有谁来维护他呢?他现在多么希望莫少疏真的安排有一个托孤的人,或者如曹横猜测的那样给自己留下了武功秘籍,让他可以练成一身本事。那他会第一个杀了曹横,然后再杀了吴氏! 莫桃原本就没有忘记的,翠菊吞金的场景变得越发鲜活起来。莫桃偷偷地从草丛中缓缓爬走,趁吃狗肉的人没有注意,朝着后山飞快地跑去。莫少疏、财旺和翠菊的坟就在后山上。莫桃现在非常希望自己还是财旺和翠菊的儿子,正被父亲呵斥着在桃园中挖红薯。 还没有到达后山,莫桃就看见莫天悚背着莫素秋,提着他的宝贝食盒艰难地走过来。莫桃这才想起他出来的目的是找莫天悚和莫素秋的,急忙跑过去,伸手要接过莫天悚手里的食盒,但莫天悚却不肯给他,摇头缓缓道:“小可怜已经没有家了,有很多人要欺负她,我要保护她。” 这句不知道听莫天悚说过多少次的话让莫桃的眼泪差点流下来,就那样愣在山路上。莫素秋从莫天悚的后背跳下来,拉着莫桃的手:“哥哥,你有没有带桂花糕出来?我都饿得走不动路了!” 莫桃一醒,问:“你们到什么地方去了?山庄中的人都出来找你们,也没有找着。” 莫天悚指指食盒:“小可怜今天早上突然不肯吃东西了,我带她出来散心。” 莫素秋摇摇头:“才不是呢,少爷又胡说。少爷说今天是爹的百日,我们是去祭奠爹和老庄主的,可惜忘记带吃的。哥哥,我好饿,我们快点回去吧!” 莫桃一愣,才记起今天果然是莫少疏和财旺的百日,鼻子发酸,暗忖果然是人走茶凉,就连终日把“礼”字挂在嘴边的萧瑟也忘记此事,却不料表面痴呆的莫天悚竟还记得如此清楚。忍不住仔细地打量莫天悚,还是那样唇红齿白,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一个公子哥。不像他自己,虽然做了两个月衣来伸手,饭来张嘴的庄主,被太阳晒黑的皮肤和粗手大脚也依然像是一个需要经常做粗活的山野少年。 莫桃的心里莫名其妙又升起一股妒意,也许眼前的莫天悚真的是“聪明伶俐”,“装疯卖傻”,所以出去祭奠,任何人也不带,却记得带着亲生妹妹,可自己则是“胡吃海混”的“纨绔子弟”,一直到现在还稀里糊涂的? 莫素秋看莫桃总不说话,也不肯朝回走,又拉拉莫桃的手,催促道:“哥哥,我真的饿了,我们快点回去吧!” 莫桃甩开莫素秋的手,恶声恶气大声道:“不要拉着我,去拉你的亲哥哥!” 莫素秋吓一跳,怯怯地看看莫桃,又看看似乎什么也没有察觉的莫天悚,轻轻拉拉莫天悚的衣角。 莫天悚虽然非常疲累,还是半蹲下身子:“小姐,我背你回去。” 莫素秋又看莫桃一眼,爬上莫天悚一点也不宽厚的脊背。 莫桃更生气,莫天悚一直不肯叫一声妹妹,上坟却要带着她?拦住莫天悚,大声吼道:“我们不能回幽煌山庄,那里不是我们的家!” 莫天悚已经背着莫素秋在往回走,小声喃喃道:“不回幽煌山庄,我们还可以去哪里?出去讨饭吃吗?要做什么,也等长大以后。” 莫桃听莫天悚此话一点也不痴呆,不免又是一愣,冲过去抓住莫天悚的衣襟,气呼呼问:“你一直在装傻?你在外人面前装装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在我面前也装?” 莫天悚愕然看着莫桃:“装傻?我没有啊?我哪里傻了?你为什么要说我装傻?八风先生昨天还说我很聪明呢!”推开莫桃,继续步履艰难地朝前走去。 莫桃呆愣在原地。莫素秋回头小声问:“哥哥,你不和我们一块儿回去?”莫桃长叹一声,迈着沉重的脚步跟在莫天悚身边朝幽煌山庄走去。 他们没走多久,就遇见出来寻找他们的萧瑟。 当夜,莫桃做了一个噩梦,梦见自己身上被吴氏的彩绸缠得紧紧的,一点反抗的余地也没有,曹横站在旁边,狞笑着说,干我们这一行的,不心狠不行。一个劲地逼他吞下一块带血的金子。莫桃大叫一声惊醒过来,吓出一身冷汗。 他感觉有点口渴,叫两声兰香也没听见答应,只好自己披上衣服,摸黑下床点上蜡烛。看见旁边的床上的兰香睡得跟个死猪一样,忽然间气不打一处来。来到兰香的床边,用力掀开被子,大吼道:“死丫头,从前你伺候莫天悚的时候,也是这么没耳朵不长眼吗?” 兰香终于从睡梦中惊醒过来,衣服也来不及穿,穿着小衣就跳下床跪下,惶恐地道:“庄主有什么吩咐,奴婢这就去办。” 莫桃感觉好受一些,气哼哼道:“去给我到一杯水来。”返身回到床上去。 兰香急忙去倒一杯水拿过来,等莫桃喝完以后又小声问:“庄主还有什么吩咐?” 莫桃看见兰香诚惶诚恐的样子,气又全消了。不久之前,他过的生活可能连兰香也不如。挥挥手,示意兰香回去睡觉。 兰香正要离开,忽然响亮地打了一个喷嚏。莫桃关切地道:“你也喝口热茶,暖和一下。以后起来记得要披件衣服。天气凉了,比不得夏天。” 兰香越来越觉得莫桃的脾气很不好捉摸,惶恐地福一福,才拿着杯子回去。 莫桃再也无法入眠,听见兰香又打两个响亮的喷嚏,才没有声息了。他不断地问自己,今后怎么办?尤其是莫素秋迫在眉睫的危险要如何化解?吴氏下山最多也就能耽搁个三五天的时间,她回来就要对莫素秋动手了。莫桃想来想去也没有想出一个好办法,只是觉得曹横和柳氏是因为他和莫天悚改善关系而要对莫素秋下毒手,那他今后要保住莫素秋,就不能让莫素秋多和莫天悚接触,也不能对莫天悚好。最好明天就去找莫天悚的麻烦,也许柳氏就不会对付莫素秋了? 莫桃知道这是一个一点也不好,也不一定有效果的方法,但除此之外,他还能有其他办法吗?忽然想起下午萧瑟让他背诵的《庄子》。他才刚刚启蒙,《庄子》对他来说深了一些,其中的大部分意思都不是很明白,但萧瑟要他背诵,里面的句子却也记得相当熟。这时候《庄子》中的一句话自己跳出来,“彼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为什么会这样?不是因为“盗亦有道”,而是因为他们掌握的力量不同,“窃钩者”根本就没有本事,所以只能去窃钩,也难逃被诛杀的命运;而“窃国者”就不同了,他有力量窃国,别人即使不满意,也莫能奈何。就像他现在,名义上是幽煌山庄的庄主,可对仅仅是管家夫人的吴氏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于是莫桃知道他现在的任务就是学习,以便将来长大以后,有能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但是学文好办,他知道萧瑟是真心在教导他,可他就算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也不可能斗得赢曹横和吴氏,他还必须有高深的武艺才行。从吴氏哪里显然是学不到任何东西的,山庄中也没有武功秘籍提供给他,出门去拜师显然也不现实,那么他只能是偷偷地跟着莫天悚学。他知道莫天悚虽然没有开始学习幽煌剑法,但其他的掌法和剑法却会不少。以前他们两人和山上的其他孩子打架,莫天悚一个人就能对付七八个年纪比他还大的孩子。 莫桃忘记他刚才要去找莫天悚的麻烦的决定,还是决定天亮的时候就去找莫天悚,赶在他去书房之前,让他偷偷地教自己两手武功。凭他们以前的交情,莫天悚今天在山上一点也不痴呆的话语,这应该不难。 第20章 莫桃恨不能天马上就亮,好让他去找莫天悚。可天就是不肯亮,好容易才听见五更的梆子声,莫桃知道从前莫少疏和萧瑟都对莫天悚要求很严,五更就得起床开始学习。再也等不下去,一骨碌爬起来,穿好衣服跳下床。 兰香和其他的丫头都还没有睡醒。莫桃觉得自己昨夜对兰香太过分,有意让她多睡一会儿,也不叫醒她,自己用冷水洗一把脸,胡乱挽好发髻,急匆匆地朝莫天悚的房间走去。 天还黑漆漆的,山庄中到处都静悄悄的。莫桃亢奋之极,一溜小跑地来到莫天悚住的院子中。大门紧闭,但有灯光透出。莫天悚果然是已经起床。莫桃用力拍了两下,压低声音叫道:“少爷,少爷,快开门!” 柳氏开门一看是莫桃,甚是惊异,也甚是戒备,堵在门口道:“庄主,还真是你!这么早,有什么事情?” 莫桃怕人看见,硬推开柳氏,一闪身就进了门,朝着莫天悚的房间走去:“少爷起床没有?” 柳氏心中甚是不安,恭敬地回答:“从前老庄主不准许少爷睡懒觉,少爷一向起床很早,此刻早起来了。只是少爷还没有洗脸梳头,不方便见庄主。要不庄主在厅里坐坐,奴婢立刻让少爷来见你。” 莫桃摆手道:“没关系。”门也不敲,闯进莫天悚的房间中。 莫天悚正在洗脸。莫桃觉得柳妈乃是莫天悚心腹,不会出卖他们,也不避开她,走过去直截了当地道:“少爷,你教我武术吧。” 莫天悚洗脸的动作凝固下来,呆呆地看着莫桃。 柳氏急忙跟过来道:“庄主,你不是跟着吴妈在学吗?少爷也不会什么,现在都没有人肯教他。” 莫桃急切地道:“吴妈是曹横的人,怎么可能真的教我?以前爹教过少爷很多,他至少是比我懂,可以先把爹教他的先教会我。” 莫天悚摇摇头,将手巾丢进铜盆中,缓缓道:“爹说那些不能告诉任何人。”说完就不再理会莫桃,走到旁边坐下,“柳妈,帮我梳头。” 柳妈担心地看莫桃一眼,还是走过去拿起梳子,开始给莫天悚梳头。 莫桃也跟过去,激动地叫道:“可是我不是别人,我是爹的亲生儿子,爹教你也是为了保护我的,怎么可能连我也不告诉?你知不知道,吴妈怕我们两人搞好关系联手对抗他们,要对付素秋了。” 谁也没有想到,莫天悚的脸突然涨得通红,沉默片刻后猛地站起来,转身一把揪住莫桃的衣襟,大吼道:“不要以为有吴妈给你撑腰,你就可以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莫桃,我告诉你,你仅仅是一个佃户的儿子!我早晚要把幽煌山庄夺回来!我才是爹的儿子!爹什么都给我,幽煌剑、《幽煌剑谱》,还有爹总是插在头上的簪子!你要真是爹的儿子,爹为什么不把这些留给你?” 莫桃吓懵了,过片刻才反应过来,有吴妈撑腰?天知道,吴妈是如何给他撑腰的!莫桃的憋屈和怨气都喷发出来,猛力挣脱莫天悚,瞥见放在旁边柜子上的黑色剑形玉簪,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玉簪拂到地上,再用力一踩,竟然将玉簪踩成三截。 这下莫天悚真的恼了,一言不发,照着莫桃的脸上恶狠狠就是一拳。顿时将莫桃打得鼻血长流,倒在旁边的地上。莫天悚也不再打,蹲下身子要去捡地上的玉簪。 可莫桃被打以后如何肯甘心?抹一把鼻血,翻身爬起来上去就给莫天悚一脚。莫天悚的马步练得扎实,下盘极稳,硬受莫桃一脚,不过是上身晃了晃。大吼一声,也不管地上的玉簪了,翻身几下又将莫桃打倒在地上,再次骑在他的身上,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去。 柳氏吓坏了,拉拉莫天悚,也没能把莫天悚拉开,慌慌张张出门去找萧瑟。 萧瑟在幽煌山庄中也有一个自己的院子,住得离莫天悚不近,幸好他已经在去书房的路上了,柳氏没走多远就遇见他,没有多少时间就回到莫天悚的房间中。 屋子中的两个人都没有出声,莫天悚还是骑在莫桃的身上,但拳头已经没有开始的时候落得快,力道也要小很多。 萧瑟进门就看见房间中的好些东西都倒在地上,莫天悚披头散发,而莫桃满脸都是血,着实吓一大跳,一点读书人的斯文样也没有了,气急败坏上去拉莫天悚:“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你们本是兄弟,应该相亲相爱才是。” 站起来的莫天悚和还躺在地上的莫桃异口同声大叫:“他不是我兄弟!” 正要去扶莫桃的柳氏又吓一跳,回头担忧地看看萧瑟。莫桃自己爬起来,指着莫天悚的鼻子尖,冷哼道:“莫天悚,你给我记着!”转身就要离开。 萧瑟看莫桃动作灵活,显然即便受伤也不重,放心不少,一把拉着他问:“庄主,大清早的,你为什么会来少爷的房间打架?” 莫桃气呼呼地道:“这是幽煌山庄,我愿意去哪里就可以去哪里!他昨天说也没有说一声,就擅自带素秋出庄,我来问问他,他居然敢打我?哼!我一定要他付出代价!”用力推开萧瑟,头也不回地走了。 萧瑟一愣,又去问柳妈:“可是你刚才不是这样告诉老夫的啊!” 莫天悚在凳子上坐下,淡然道:“柳妈的年纪大了,好多事情都稀里糊涂的。莫桃以为自己是什么,一早就跑过来咋呼?昨天是素秋自己要跟着我跑的,怎么能怪我?八风先生,你先去书房候着,我收拾完就过去。”刨刨散乱的头发,“柳妈,梳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威严和不悦。 柳氏从来也没有听过莫天悚用这样的语气和自己说话,愣一下,也不敢分辨,过去拿起梳子又开始给莫天悚梳头。 萧瑟摇摇头道:“少爷,那老夫在书房等你。”转身离开了。 柳氏按照平常的样子,给莫天悚挽好发髻,迟疑片刻,还是没敢问莫天悚,拿过他从前最爱用的一根翠玉簪子给他插上,然后才问:“少爷今天早上想吃点什么?” 莫天悚摇头道:“我不饿,早上不想吃东西。你把屋子收拾一下。”提着放在一边的食盒正要离开,又返身蹲下来,打开食盒,用双手小心翼翼地去捡地上的黑玉簪,愕然发现玉簪虽然断成三截,可中间居然还有一卷黑色的东西连着,并没散开。莫天悚这时候才忽然想起这黑色剑形玉簪乃是幽煌剑中的雌剑九幽剑,偷眼看见柳氏正在担忧地注视着自己,不动声色地双手一起,捏住两个断裂的地方,将黑玉簪轻轻地放在食盒里,小可怜结成的茧子旁边。 昨天他回到山庄后就发现,小可怜不吃东西不是有问题,而是要吐丝了。她吐出和桑蚕一点也不一样的墨绿色的丝,在食盒的角落中结出一个墨绿色的大茧子,给自己建造好一间温暖的小房子。不过莫天悚觉得她的房子还是不安全,上课自然是要带着她的。 莫桃早上起来就讨一个大大的没趣,气呼呼地朝回走去。路上好几个家丁看见他,瞄见他的脸色异常难看,又是一脸的鲜血,不知道是出什么事情,见他没出声,也不敢问,都停下来躬身行礼,等他过去以后才继续做事。 莫桃又察觉到一丝权力带来的快感,但也更是生气。回到自己的院子中,居然不见一个丫头出来迎接,院子中乱糟糟的,昨天夜里掉的树叶也没有人清扫。在他自己的领地也有人如此漠视他的权威,莫桃的怒火立刻窜出来,大吼道:“人呢?都死到哪里去了?” 几个小丫头和莫素秋都被他这一声吼出来,看见他的样子都吓一跳,齐刷刷跪了一地。莫素秋跑过来,拉着他的手问:“哥哥,谁打你?我让少爷去打他。” 这原本是从前她就爱说的一句话。从前莫桃与小伙伴玩的时候,难免会有争执,只要是输了,都是莫天悚出马去帮他找回场子。可今天莫素秋又这样说,莫桃听来却异常刺耳,心忖要不是他想救莫素秋,也不至于一早就去莫天悚那里挨一顿揍,又见兰香竟然没有出来,怒火更盛,一把推开莫素秋:“不要在我面前提莫天悚的名字。兰香呢?” 莫素秋十分委屈,“哇”地一声哭出来:“兰香姐姐病了!为什么不能提到少爷?”一个丫头小声道:“兰香姐发烧,还没醒过来。” 莫桃一惊,怒火也小了一些,急忙朝屋子里走去:“让人去请郎中没有?你们也都起来吧。” 丫头这才敢站起来,还是刚才那个丫头道:“崔管家已经派人下山了。” 莫桃点点头,进屋看兰香正挣扎着想起床,急忙把她按回床上,摸摸她的额头,果然是非常烫手,心中着急起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好回头去看跟进屋子的丫头。可是他这里全是一些小丫头,岁数并不比他大多少,也没有好办法,只是用被子捂着发汗,等郎中过来。 第21章 莫桃随口安慰兰香两句,洗脸换过衣服,上过伤药,越想越是想不过,又走出院子,叫上两个健壮的家丁跟着他又来到莫天悚那里。 莫桃转来转去也没有想出要莫天悚好看的办法,最后目光落在房间中间那张大床上。记得以前他在家里的时候,床很小,上面只是铺着一些稻草,稻草上仅仅是一张竹席,睡起来一点也不舒服。既然莫天悚才是莫财旺的儿子,就应该让他尝尝睡稻草的滋味,最好连竹席也不给他,就让他直接睡稻草。不顾柳氏的哀求,指挥家丁将莫天悚的大床抬出去,又抱来大抱的稻草堆在放床的位置上。 柳氏又气又着急,不管不顾大声壤道:“庄主,你如此胡闹,曹先生知道吗?我就不信八风先生和崔管家能由着你如此胡来?” 莫桃更是恼怒,恨恨地道:“曹先生又不是我们幽煌山庄的人,要他知道做什么?八风先生不过是账房,崔寿也仅仅只是管家,能管着本庄主吗?你去告诉莫天悚,我明天早上还会再来!要是莫天悚依然如此不识好歹,我就让人再搬走他屋子里的一件东西。看他有多少东西让我搬!要是他知道好歹,我就让人把床抬回来。”觉得终于是出了口气,带着人耀武扬威的离开了。 回到自己院子时,郎中已经到了,也开过方子,说兰香是夜感风寒,吃三副药就会好。莫桃知道兰香是昨夜给他到水的时候着凉了,甚是不安,但听郎中说不严重,也就放心了。当即叫人照方子抓药,兰香吃过以后,人果然觉得轻松很多。莫桃又安心不少。 其他人看莫桃心情不好,都不敢打扰他,只有莫素秋不知好歹,总是来缠着他。莫桃甚是不耐烦,大声叫来月影,让她把莫素秋带去花园中玩,并看着莫素秋不准她去找莫天悚。莫素秋非常委屈,还是被月影拉走了。 萧瑟进书房不久,莫天悚便也到了。萧瑟料想他如此快就过来,一定没有吃东西,很不满意,劈头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汝岂可不惜!”招手叫来一个丫鬟,硬逼着莫天悚吃过早饭以才肯开始授课。 他一句也不提早上的事情,却罗里罗嗦地给莫天悚讲了一大堆唇亡齿寒,鹬蚌相争的腐儒道理。莫天悚听得甚是不耐烦,又不敢打断萧瑟的讲话,思想不觉溜了号。 出事以来,他一直都在逃避,从来没有仔细想过事情的始末,也没有仔细看过挂在房间中的烈煌剑和他插在头上的九幽剑,今早莫桃的到来才使他猛然意识到危险还远远没有过去,他依然在周围人的算计中。莫桃现在不是好朋友了,夺了本来是他的幽煌山庄不算,还一定要抢他的父亲,抢父亲留给他的武功!他不能让莫桃得逞!他下午就要开始练习烈煌剑法,还要去把埋藏在莫桃家桃园中李子树下的九幽剑法也挖出来,长大以后,把属于自己的所有东西都夺回来。 正想得出神,忽听“啪”地一声巨响,却是萧瑟发现他思想溜号,用戒尺在书桌上制造的声音。莫天悚抬头一看,萧瑟脸罩寒霜,正怒气冲冲道:“左手伸出来!” 莫天悚无奈地伸出左手,低声问:“这次又要罚抄谁的文章?” 萧瑟高高举起戒尺,忽然长叹一声,第一次没打莫天悚就放戒尺,语重心长道:“把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的故事默写五遍,写完才能去吃饭!少爷,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摇头出去了。 莫天悚心头一热,幽煌山庄中毕竟还是有不少人是真心对他好,没有在算计他。但莫天悚也觉得心头发酸,萧瑟这次是为什么不打他呢?是可怜他。他不要人可怜!他早晚要把他现在失去的所有的一切都夺回来,甚是还要把曹横的孤云庄也抢过来。 五遍卧薪尝胆默写完后,午时早过。莫天悚提着宝贝食盒回到院子中,发现柳氏的脸色很不对,诧异地问:“柳妈,怎么了?快去传饭,我饿了!” 柳氏接过食盒,垂头小声嗫嚅道:“少爷,你别生气!上午庄主带人来把你房间中的床给搬走了,说是明早还要来跟你打,他如果打赢了,就把床还给你,要是输了,就再搬走你房间中的一件东西。” 莫天悚一愣,几步走进自己的房间一看,其他家具都好好的,床果然是没有了,换成一堆草在地板上。他的房间地板是上好的桃木,家具是华丽的花梨木,博古架上陈列的是汝窑定窑的古董花瓶,墙壁上挂着的是唐伯虎画的仕女图,却在地中间放着一堆稻草,既醒目又不协调。莫天悚想起刚刚写了又写的卧薪尝胆,实在忍不住那种好笑的感觉,哈哈大笑,抱着肚子蹲在地上直不起腰来。 跟进来的柳氏莫名其妙,又被他吓一大跳,急忙问:“少爷,你怎么了?床没了也没关系,柳妈的床还在,你晚上就睡柳妈的床,柳妈在地上打个地铺就可以了。” 莫天悚摇摇头,忍着笑大声吩咐:“柳妈,去给我把稻草铺平整理好。我今后就不睡床了!” 柳氏还更是担心,伸手去摸莫天悚的额头:“少爷,你怎么了?没发烧吧?你可不要吓唬柳妈!” 莫天悚的笑容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用力推开柳氏的手,面色倏地一寒,冷冰冰道:“柳妈,今后我让你做什么,你直接就做什么,别问那么多。要不然,我就把你撵了!下午让人把你的床也搬出我的屋子,我不要有床在我房间中碍眼!”转身朝饭厅走去。 萧瑟的脾气很不好,对莫桃又素来不留情面。一想到早上的事情,莫桃就觉得肯定会挨骂,下午到时间后,又磨蹭好一阵子才去书房。进门一看,萧瑟居然还没有到。 莫桃百无聊赖地去书桌后坐下,愕然发现书桌上放着一本《花雨刀法》。莫桃心中一阵狂跳,抓起《花雨刀法》翻开一看,竟然真的是一本武功秘籍。里面图文并茂,解说详细。莫桃大喜若狂,爱不释手。一来今后他可以借此练习武功,二来他这下终于肯定幽煌山庄中果然有人在暗中照拂他。此人一定是父亲莫少疏安排的,说明他的的确确是莫少疏的亲生儿子。 那次莫桃被黑衣人带着看完翠菊吞金的经过后,事后在幽煌山庄转悠好几天,找多人打听,都没有找着这个神秘的黑衣人,几乎以为黑衣人根本就不存在,那天的一切只是他自己喝醉后产生的幻觉。想到莫少疏任何东西都没有给自己留下,他也怀疑过自己和莫少疏的关系,这下他总算是安心了。摸一摸一直带在身上的那块金子,捧着到刀谱如饥似渴的研读。 正看得有劲,忽然听见一声咳嗽声。莫桃抬头一看,竟然是萧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书房。莫桃吓一大跳,慌忙把《花雨刀法》卷成一卷捏在手里,起来鞠躬道:“八风先生。” 萧瑟干咳一声问:“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书?看得那么有兴趣?” 莫桃答道:“是花……”说了一个字以后,才想起此事最好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以免传到吴氏的耳朵里去,急忙改口道,“花隐掖垣暮,啾啾栖鸟过。星临万户动,月傍九霄多。不寝听金钥,因风想玉珂。明朝有封事,数问夜如何?是杜甫的诗集,我正好看到先生讲过的《春宿左省》。一时忘形,先生莫怪。”他肚子中本没有多少墨水,恰好前几天才背过此诗,便拿出来应急。 萧瑟似乎很满意,摇头晃脑道:“温故而知新。你能知道复习很好。少爷比你起步早,读书也比你勤奋,你也不比他笨,可不要被他比下去。”踱着方步去他自己的书桌前坐下。 莫桃心中顿时又是一阵不快,但也不敢多说,闷头坐下。将《花雨刀法》放在怀中揣好,下定决心一定要练好刀法,也将莫天悚打得鼻血长流。 萧瑟开始授课,一句话也没有再提早上的事情,也没有像以往那样找一本书来让莫桃背诵,却放弃满口的之乎者也,用最通俗的语言,滔滔不绝地讲起得意忘形、盛气凌人、夜郎自大、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的故事。 要是以往听萧瑟这样给他讲故事,莫桃必定非常高兴,今天却是越听越不是滋味,同时也很不服气,简直是如坐针毡,好容易才熬到下课。回去后看见兰香还躺在床上养病,只得躲去莫素秋的房间,拿出《花雨刀法》仔细研读。 没看几页,月影进来替莫素秋拿东西,看见莫桃吓了一跳。东西也没拿,慌慌张张跑出去。 片刻后,莫素秋回来,一个劲问莫桃为何躲在她房间里看书。莫桃好不容易才搪塞过去,回到自己的房间,看见兰香还在,只好忍着心痒,将《花雨刀法》收起来。盘算着如何才能让兰香离开自己的房间。 第22章 莫天悚用过午餐,拿着从前莫少疏专门给他做来练功用的木剑,确定花园中没有人以后,开始独自练习烈煌剑法。他本就聪明,以前莫少疏教过他的剑法又全都是为烈煌剑法打基础的,烈煌剑法注重的是内力,招式一共只有三十六招,全是干脆利落,没有花假的进攻手法,并不复杂,虽然没有人指点,莫天悚练习起来也不费力。不过一个下午的时间,已经大致掌握全部剑招。但莫天悚知道,光会这些姿势一点用处也没有的,烈煌剑法的精髓还在内功上。他怕人看见,决定利用夜里的时间来练习内功,所以中午要把柳氏赶出自己的房间。亲眼看见柳氏给曹横通消息以后,他再也无法相信柳氏。 夜里,莫天悚确定柳氏睡着以后才紧紧关上房门上好门闩,再找出两件衣服,把窗户也严严实实地遮挡住,确定没有一点光亮可以透出去后才点燃一根蜡烛,拿过食盒拿打开,取出里面的那支一点也不像有杀伤力黑色玉簪九幽剑来研究。 四分五裂后簪子内部的秘密便大白于天下。莫天悚非常惊讶的发现这支玉簪和一般的玉簪一点也不一样,竟是由两片玉石紧密的扣在一起做成的。玉片壁非常薄,玉簪才会被莫桃一脚踩成三截。两片玉中间有一个槽,他白天看见的黑色的东西其实是一卷裹着一枚钢针的丝绢。 莫天悚小心翼翼打开丝绢,惊讶地发现丝绢上竟然还写着有字。他把钢针放在桌子上,先看丝绢上的内容。上面记载的乃是幽煌剑的来历。莫天悚这才知道九幽剑并不是玉簪,而是玉簪里面的这枚钢针。钢针其实也不是钢铁做的,而是夸父的骨头做的。 夸父是幽冥世界的统治者后土的孙子,居住在成都载天,身高力大,伸手就能够着天上的云彩。夸父最喜欢捉蛇,总是把最毒的黄蛇当作耳环。后因为追日太着急,追到隅谷(太阳落山之地)时口渴,一口喝干黄河和渭河的水,仍不解渴,欲去大泽喝水,没到便被渴死了。 夸父死后,其追随者用其腿骨做成长剑,称幽煌剑。幽煌剑天然带有毒性,中者必死。追随者持之横扫天下为夸父报仇。 炎帝(神农氏)听闻后,觉得幽煌剑杀戮太重,乃下幽冥夺之,投进八卦炉,以巽风离火炼化。不料七七四十九天以后开炉一看,幽煌剑不仅没有被炼化,还变成一大一小两把。大的还是宝剑形状,乃是雄剑烈煌,小的变成一枚钢针,即是雌剑九幽。 夸父没追到太阳就死了,很不甘心,其暴烈之气全部转移到雄剑烈煌上,所以烈煌剑嗜血,出鞘后不见血不归鞘;而其身上来自幽冥世界的毒素则全部转移到九幽剑上,因此九幽剑其毒无比,不见血没关系,见血封喉,人称九幽之毒,乃是毒中之毒。 炎帝觉得这种毒实在太霸道,遍尝百草,终于找着一种能克制九幽之毒的药物珧草,就在他正准备用珧草化解九幽剑上九幽之毒时,他最钟爱的小女儿看父亲正天研究珧草都不肯陪自己玩,很不高兴,悄悄地将珧草偷出来丢了。珧草落在蝴蝶谷黑龙潭的水中,被水中黑蚂蟥吞食,所以那里面生长的黑蚂蟥能解九幽之毒。 炎帝发现小女儿偷了珧草以后异常愤怒,大发雷霆。他女儿只好从家里跑出去,来到东海的时候想洗澡,却不料在洗澡的时候被淹死了,死后化做精卫鸟,填海不止。 炎帝知道这个消息后,伤心不已,认为烈煌剑不祥,但因烈煌剑无法毁灭,他只好将烈煌剑封存在青城山上的鸾舞井中,后被莫少疏的先祖得到。 莫少疏本不姓莫,而是姓文,讳上沛下清。文氏原本大族,得到烈煌剑以后,横行天下,所向无敌,骄奢日盛,忘记幽煌剑的剑法要经过艰苦的学习才能掌握,一代不如一代,后终于被仇家找上门来,一个几千人的大族就只逃出一人。 此人矢志复仇,苦练剑法,练成以后就去找仇家复仇。结果他虽然杀死很多仇家,他的五个儿子也死得仅剩下他特意留在家里的一个。此后两家人冤冤相报,无休无止,一直到莫少疏。 文家一直人丁不盛,至莫少疏这一代,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取了一个美貌的妻子,正如胶似漆,很不愿意自己的妻子又青春独居,恰好又正直曹横出事,妻子来求情。莫少疏思前想后,觉得再这样冤冤相报下去全无了局,遂顺从妻子的愿望救出曹横,一起远走蜀地,更名易姓,避世隐居。 幽煌剑中雄剑烈煌不过锋利,并不足惧,其慑人处全在雌剑九幽。九幽剑虽然小,可却是幽煌剑的核心灵魂。习会九幽剑法以后可以控制九幽剑来无影去无踪,杀人于不知不觉之间。而且除幽煌剑的继承人以外,并没有任何一个外人知道这个秘密,越发使九幽剑显得神秘,也使九幽之毒显得神秘莫测。 因为九幽之毒太霸道,但只要中过一次得到解救以后就不会再中此毒,为防止意外,练习九幽剑法的人在开始练习之前都必须要去一趟滇地墨水的蝴蝶谷黑龙潭,寻找到足够的黑蚂蟥,自刺后利用黑蚂蟥解毒,否则不可练习。 曹横中的就是九幽之毒。不过莫少疏在下毒的时候,曾经以药物加以中和,所以曹横能够不死。曹横每隔半年,必须服食一颗解药解除部分毒素,否则必然毒发身亡。要根治就只有找到黑蚂蟥,彻底把毒解了。 莫少疏原本和曹横约定十年后给他解毒,但最近他发现曹横颇有异动,便没有给曹横解毒,而是又配制了十年的解毒药物和九幽剑法放在一起。莫天悚可凭借药丸再控制曹横十年,练成九幽剑法,以后就不用再惧怕曹横。莫少疏自己因为害怕被蚂蟥叮咬,一直没有练成九幽剑法,否则根本就不用靠九幽之毒来控制曹横。 最后是落款,时间是在一年以前。 莫天悚一口气看完丝绢,觉得很好笑。原来莫少疏一直利用毒药在控制曹横,那么当初他在飞翼宫救曹横用意便不太纯,无怪曹横有机会就要反击;原来莫少疏在一年以前就预感到这场大灾难,早有预备。莫天悚当然还记得就是在一年前,莫少疏开始教他天罗结。天罗结练习好以后,任何绳结都能解开,就再没有绳索可以捆住,只是莫天悚现在还没有达到那样的程度。原来火蛙根本就不是解毒的东西,可笑曹横还派出十八魅影去全力寻找。原来莫少疏的心机真的很深,中毒后多半立刻就察觉出自己中的就是九幽之毒,才编造出一个关于火蛙的解药来,又不分白天黑夜的给他写东西。 现在莫天悚相信莫少疏曾经有过杀人如麻的历史,也相信他绝对能做出换儿子来养这样的事情。但他想自己还是莫少疏的亲生儿子,否则莫少疏不可能什么都告诉他,而不告诉莫桃。最大的可能是莫少疏知道自己再也无力护佑儿子,编造出一个易子的事情来,好在自己逝世后将儿子的危险程度降到最低。 不管这个猜测是否合理,莫天悚就是认定了,弑父是一件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事情,他永远也不会承认他是莫财旺的儿子。 莫天悚终于给一切事情找到一个最让他满意的解释,如释重负,想了想,觉得这件事情还是要保密的好,在蜡烛上将丝绢点燃烧掉。拈起桌子上的九幽剑仔细看看,发现它其实不是很锋利,不用力,并不容易刺破人的皮肤。摇摇头,四下看看,似乎任何地方都不隐秘。最后他拿起食盒的竹编盖子,将九幽剑小心地插进盖子边缘大竹片的缝隙中隐藏起来。莫天悚拿着盖子仔细看看,满意地发现九幽剑隐藏得非常严密,从外面一点也看不出来。不把食盒盖子拆掉,没有人会发现隐藏其中的九幽剑。 然后莫天悚吹灭蜡烛,把蒙在窗子上的衣服取下来,摸黑收好,才走到柳氏让人抱来的厚厚的稻草上,盘膝坐下,开始按照烈煌剑的心法练功。这可比他下午练习招式要困难多了,好在莫天悚知道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并不着急,按照心法做一遍以后,和衣躺在稻草上,拉过旁边的被子盖上。 他累了一天,早就困了,又终于弄清楚幽煌剑的秘密,并认定自己就是莫少疏的亲生儿子,放下心中的大石头,也不觉得稻草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睡得十分香甜。 平时莫天悚一到五更总是会自动醒过来,可他昨夜睡得实在太晚,早上就没有醒,他是被院子中的说话声给惊醒的。睁眼一看,天早就大亮了。他不是睡的地上的稻草上,而是睡在隔壁柳氏的床上。 莫天悚摇摇头,估计是昨夜在他睡着以后柳氏把他抱上床的,心中多少有些感动。看来柳氏即便是为曹横做事,也还是真心在爱护他的,但他不能允许柳氏再这样做,这样很容易暴露他练功的秘密,他已经决定以后每天晚上都要练功。 第23章 院子中的说话声似乎是有好几个人,莫天悚很奇怪,这么早,谁会来他这里呢?掀开被子下床推开门一看,不禁乐了,竟是莫桃说到做到,真的一早就上门来找他打架。 莫桃昨天被打的伤还没有好,脸上挂着大片瘀青。此外萧瑟也在院子中,正摇头晃脑地教训莫桃,叫他不要盛气凌人,得寸进尺。不用问,这是昨天柳氏听见莫桃的宣言后,特意搬来的救兵。 莫桃大概被训懵了,垂头丧气没有出声。柳氏低声道:“庄主,求你看在你和少爷从前也是好朋友的情分上,现在又在一口锅里舀饭吃,就放少爷一马吧。可怜少爷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睡过稻草呢。昨夜睡得一点也不好,到现在也没有醒。” 莫天悚心忖还不知道是谁放谁一马呢!莫桃难道还真的以为自己就能在幽煌山庄中称王称霸?走过去笑眯眯道:“庄主,你昨天还没有被打够?一早又来挨揍?我可没兴趣也没空闲天天陪你练,你要是愿意,让人来把我房间中的东西全部搬走吧,给我留两口箱子装衣服就行。” 院子中的人都愣住了,一起注目莫天悚,他的衣服经过一个晚上的揉藉,已经皱成盐菜,可他的脸上却挂着几个月都没出现的灿烂笑容。 莫天悚心情真的非常好,看大家都不说话,又笑笑道:“柳妈,给我打水洗脸。还有,以后不准你半夜去我的房间,我就要睡稻草。”说完就朝自己的房间走。 莫桃本来在萧瑟的训斥下本来都打算回去了,却又被莫天悚的笑容激怒,冲上去对准莫天悚就是一拳。莫天悚头也没有回,不过是上身闪一闪,便已让过莫桃。莫桃收不住势子,越过莫天悚朝前冲去。莫天悚顺势在他背后一推,他便摔了个狗啃泥。 莫天悚淡然道:“庄主,你不是要学武吗?这一招就叫做四两拨千斤,回去好好练练吧!还有,你让人把博古架抬走吧。我正嫌碍事。”跨过莫桃的身体,若无其事地走进屋子。 柳氏担忧地看看莫桃,还在跟在莫天悚的背后也进屋去了。 趴在地上的莫桃愤怒上升到顶点,狂吼一声,一拳打在地上。他开始恨莫天悚,恨他的笑容,恨他的漫不经心,更恨他的身手。他很想问问旁边目瞪口呆的萧瑟,“盛气凌人”究竟是什么意思?他给自己定下一个目标,就是要战胜莫天悚!想到怀里的秘籍,他对自己充满信心。 反正吴氏不在,莫桃也不去她那里,当然也没脸带人去抬莫天悚房间中的博古架,一个人在幽煌山庄中转一大圈,也没有找到一个可以供他练习刀法的隐秘所在,最后只好回到房间中。他昨天已经把花雨刀法翻看一遍,大概了解一下。他跟着吴氏学习了两个月,虽然真本事没有学会多少,眼光倒也有一些,知道花雨刀法是一套内外兼修的上乘刀法,由浅入深,一共有三百六十式,前面的很简单,越到后面招式越是繁复,展开后如满天花雨,令人目不暇接。正是莫桃目前最需要的。可问题是,花雨刀法光看是学不会的,他必须要找地方练习,而且他还不能让吴氏知道他在练习。 莫素秋看见哥哥回来,立刻缠过来。莫桃心中正有事情,不耐烦搭理她,依然让丫鬟月影带她去花园玩耍。 莫桃想不出他有可以练习的地方,目光在屋子里巡视,最后落在兰香的床上。以前莫天悚住的时候,一直有一个下人住在他的房间里,好照顾他夜里的需要。莫桃来了以后,这个规矩也没有改变,兰香一直和他住一间屋子的。他的房间本来很大,放两张床后就没那么大了。何况兰香的床旁边还有几口兰香的箱子。 莫桃正琢磨的时候,兰香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她昨天睡一天,气色明显好很多。莫桃道:“兰香,你身体没好,就暂时搬出我的房间吧。一会儿把小姐隔壁的房间收拾一下,你就住那里吧。” 搬出莫桃的房间,就意味着从大丫头变成小丫头。兰香一惊,茶杯失手坠地,跪下道:“庄主,奴婢不过是微有小恙,今天已经好多了。庄主,你放心,奴婢以后睡觉一定惊醒一些,不会再要庄主下床来叫奴婢了。” 莫桃很抱歉,可还是不能留下兰香,硬起心肠道:“我会关照八风先生,今后你的月例还是按照从前的规矩拿。我现在有事情要出去,你正好收拾。”怕听兰香的哀求,掉头逃出屋子,正好看见几个听见动静,探头探脑的小丫头,便吩咐道:“兰香的病还没有好,你们几个帮她收拾一下。” 莫桃原本没有事情,离开院子后一时也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暗忖练习刀法必须要有一把大刀才行,于是朝着兵器房走去。 幽煌山庄在表面上不重武力,兵器房中也没有几把兵器,还大多是木制的,都是莫少疏亲自做来给莫天悚练功用的。里面的刀倒是有大大小小的四把之多,可惜没有一把是真家伙,莫桃选来选去也没有中意的。 记得去年他家的桃子被隔壁的王家四兄弟偷去不少,他去论理,还被王家兄弟打出来。王家兄弟最大的有十八岁,最小的也有十一岁,在周围也算是小小的一霸。他去论理,反而被王家兄弟暴打一顿,回家后财旺和翠菊都很害怕,一个劲加他日后不可再惹祸。莫天悚得知情况后,用一把木刀去帮他报了仇。虽然后来莫天悚被莫少疏狠狠地教训一番,罚他要用指头戳破五十片瓦片。尽管那种瓦片是特意烧制专门用来练功的,比寻常瓦片薄许多,莫天悚依然将双手的指头都戳得皮破血流才完成任务。好在莫少疏有专门的药水治伤,不然莫天悚的手恐怕难看得很。而且这一切也很值得,王家兄弟惹不起莫天悚,不仅还了桃子钱,还不停地道歉。 莫桃还记得莫天悚当时用的大刀,也记得当时莫天悚威风的样子,便选择那把刀拿起来。这是所有刀中最大的一把。莫桃试一试,觉得颇为沉重,舞动起来还是比较威风的。 莫桃扛着大刀来到花园中往日莫天悚练功的地方,按照记忆中花雨刀法的样子瞎比画。不想那木刀十分沉重,他没舞两下,便是胳膊发酸,累得受不了,且他也记不住花雨刀法的招式,一屁股坐在地上直喘气,正说要拿出《花雨刀法》再看看,在花园中玩耍莫素秋跑过来,又羡慕又崇拜地道:“哥哥,你好威风,都有点像以前少爷耍大刀的样子了。” 莫桃一听火气就冒出来,皱眉对月影道:“你就不能带小姐去远一点的地方玩?” 月影嗫嚅道:“哪里是远一点的地方?” 莫桃火了,站起来大声道:“你怎么这么笨?哪里都可以,只要不妨碍我就行!” 月影一惊,急忙拉着万分委屈,眼泪又快流出来的莫素秋走了。 莫桃看着她们的背影,却是心中发酸,难道他就真的比不上莫天悚?提起刀又开始舞动,胳膊再酸也咬牙坚持,忽然又看见崔寿走过来。莫桃心中更烦,暗忖让别人看见他有一本《花雨刀法》非常不妥,以后自己练功,也要像莫天悚那样定一条不准人打扰的规矩才行。 正想着呢,崔寿又过来,先躬身行礼后,才低声道:“庄主,兰香已经搬出去了。你是在小丫头中选一个搬进你房间,还是去外面去另外买一个丫头回来?”原来小丫头看莫桃房中空出一缺,萧瑟正在给莫天悚讲课,有伶俐的便去求崔寿。 莫桃简直是忍无可忍,冷冷道:“崔管家,我今后一个人睡可不可以?我还是不是庄主?是不是处理一个丫头也要请示你和你夫人?” 崔寿赔笑道:“老奴明白了,庄主以前一个人睡习惯了,喜欢清静。” 莫桃更气,以刀拄地,瞪眼道:“你讥刺我以前家里穷吗?” 崔寿急忙指着大刀,岔开讨好地道,“庄主,你是应该学学刀剑。老庄主的刀法其实比剑法还要好。贱内用的绸子女人用来好看,男人用就可笑了。庄主真是神力,此刀最沉,适于劈砍,男人用来最有气势。像女人即便是用刀,也是走轻盈的路子,刀不会太重。不过练习的时候用重刀,换成轻刀后就格外轻巧。” 莫桃暗忖花雨刀法招式繁复,应该是走的轻盈路子,以后选刀的时候倒要好好挑选一把轻巧的,此刻用手中的刀练习也不错。看着崔寿心中一动,难道他就是那黑衣人?问:“崔管家,你也懂武术?” 崔寿急忙摇头道:“哪里,这些都是老庄主在世闲谈时说过的。老奴哪里懂得什么武术。” 莫桃不信,对准崔寿就是一刀。崔寿慌忙就闪,没被木刀劈中,自己把自己摔个跟头。莫桃心中万分失望,上前去把他扶起来。 第24章 莫桃被莫素秋和崔寿一打岔,看看时间也快中午了,再没有练习的兴致,崔寿离开以后也就回去了。刚进入院子就听兰香才搬进去的偏房中传来几个丫头的议论声,“这莫桃可比少爷要难伺候多了,这样就把兰香姐给赶出来!”“我看他得意不了多久,那曹老爷和吴妈岂是真心待他的,还不是想从他身上得到老庄主的东西?” 莫桃恼羞成怒,冲进兰香的房间,其他几个丫头吓得噤如寒蝉,立刻不说话了。只有兰香正在低头收拾东西,没有察觉他的到来,还在说:“唉!我这也咎由自取,当初柳妈问我要不要和她一起去伺候少爷,我心想想少爷落势了,跟着新主子日子要好过一些。早知道会这样,我就和柳妈一起过去伺候少爷了。” 莫桃越听脸色越发不好看,先前的那点内疚全部化成愤怒。 一个小丫头偷偷拉一把兰香。兰香回头一看,莫桃抗着一把大刀,杀气腾腾地站在门口,吓一大跳,手里拿着的东西又掉在地上,急忙给莫桃跪下。 莫桃冷哼一声:“去把小姐叫回来。开饭!”掉头离开。 饭菜很快就在桌子上摆好了,可去找莫素秋的小丫头却迟迟没有回来。莫桃有些着急,留下生病的兰香,让其他几个丫头全部出去寻找。 过一会儿,一个小丫头回来报告,听守门的家丁说,莫素秋和月影上午就离开幽煌山庄,直到此刻还没回来。 莫桃浑身一凉,再也坐不住,跳起来就朝外走,气急败坏道:“去请八风先生过来,派人出去找!” 丫头一惊,迟疑道:“庄主,月影只是带小姐出去玩,也不会走远,可能一会儿就要回来了。” 莫桃想起吴氏和曹横的对话,哪能放心?知道跟丫头解释不清楚,也无法解释,自己急匆匆地朝萧瑟那里跑去。 萧瑟大约不满意早上莫天悚的作为,又在长篇大论地教训他,直到此刻还没有下课。莫桃气喘吁吁地冲进书房,几句话说明情况后,萧瑟和莫天悚都急了。 萧瑟立刻便去安排寻找的家丁寻找。莫天悚等不及,自己朝外走去。莫桃略微一迟疑,跟在他的身边,看看周围没有人,低声道:“最怕素秋要回桃园,正好撞见吴妈和曹横。” 莫天悚一愣:“什么意思?” 莫桃又犹豫一下,觉得莫天悚知道也没关系,便道:“曹横和吴妈以为爹有秘籍留在桃园中,这几天天天夜里都在那里挖掘,说是把整个桃园翻个个,也要找到秘籍。我上次去找你和素秋的时候,就正好撞见,要不是我以前养的那只大黄狗,就被他们发现了。” 莫天悚知道桃园中的确埋有秘籍,大吃一惊,拉着莫桃就跑:“快告诉我,你还听到什么。” 莫桃想要讲干脆就从头讲,也好让莫天悚了解目前的情况,不仅告诉莫天悚吴氏计划杀害莫素秋,还把翠菊吞金的事情也告诉他,只是没提黑衣蒙面人。不过他寻思翠菊毕竟是莫天悚生母,将那块带血的金子拿给莫天悚。 莫天悚接过金子看也没看就收进怀里,面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和莫桃一起来到幽煌山庄的门口。因为吴氏曾经交代过,守门的家丁不肯放他们出去。门卫如此森严,那莫素秋是如何能随便出去的?莫桃越发担心,大发雷霆没起作用,又换成哀求。 莫天悚正心头火大,上前去拉开莫桃,恶狠狠道:“妈的!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竟然敢拦着本少爷的路!滚开!”对准那家丁就是一拳。他本来想打家丁的头,可惜个子太矮,只好改在肚子上。 家丁吃痛,加上莫天悚余威犹存,虽然有能力反抗,也不敢再反抗,让开大门,换了他哀求道:“少爷,我也是听人差遣,没办法啊。” 莫桃看得发呆,觉得很不是滋味,刚刚和莫天悚缓和一些的关系又被恼怒所替代。莫天悚拉他一把,他才想起他们已经可以出庄了。 离开幽煌山庄,莫天悚和莫桃都很着急,一路小跑朝着桃园跑去。一到桃园就看见桃园里的桃树倒了一片,所有土地都被翻开,月影一个人呆坐在一块大石头上。 原来莫素秋早上被莫桃赶出院子,在花园中又被莫桃莫名其妙说一通,感觉很委屈,就想起了爹娘,离开花园以后就提出要回桃园看看。月影想莫桃要她们走远一点,去桃园看看也不错。于是便带着莫素秋离开幽煌山庄。守门的家丁只接到命令不让莫桃和莫天悚随便出庄,便没有拦着莫素秋。 曹横和吴氏如此大规模的挖掘行动根本就瞒不了人,周围的人都在盛传桃园中有宝贝,但昨天有孤云庄的人在,周围的山民也不敢随便过来。 今天恰好孤云庄的人终于走了,有几个强盗来桃园中转悠,试图捡漏,当然什么也没找到。看见月影和莫素秋,认出莫素秋是幽煌山庄新任庄主莫桃的妹妹,便顺手牵羊虏走莫素秋,让月影回去传话,用桃园中的宝贝来赎人。他们走后,月影知道自己闯祸了,也不敢回去,一个人坐在桃园的一块石头上发呆。 莫桃一听月影说完就非常绝望,只想要不是自己让莫素秋走远一点,莫素秋也不会来桃园,更不会遇见强盗,简直恨不得把自己杀了。 莫天悚想的完全不同,只想曹横来桃园,为何早不离开晚不离开,偏偏月影带着莫素秋过来就离开了?再说九龙镇有多大,彼此谁不认识谁?怎么就凭空冒出些强盗来?冷冷道:“庄主,你不用担心,既然他们要赎金,就暂时不会撕票,素秋目前是安全的。不过是几个跳梁小丑,让曹横出马,一定能把素秋找回来。” 莫桃一呆,愕然看着莫天悚,心想他又变得痴呆了?曹横本来就想要莫素秋的命,有人代劳还正好,怎么还可能去救她?他们想救,可却没有宝贝去救,莫素秋一定是完蛋了。 莫天悚并不解释,只是道:“庄主,你赶快回去,让八风先生派人下山去请曹横过来,也通知吴妈回来,我在桃园看看就回去。” 莫桃想他们避着曹横和吴氏还恐不急,还派人去请?但他已六神无主,只想到回去找萧瑟商量一下也好,本想拉着莫天悚一起回去的,但看莫天悚已经朝桃园的深处走去,暗忖莫天悚用不着自己操心,和月影一起回去了。 桃园中所有的土地就像是刚刚犁过的一样,泥土全部被翻了一遍。莫天悚甚是着急,看莫桃和月影离开以后,立刻朝桃园中唯一的那棵李子树跑去。到了后松一口气。这里的泥土也被挖开了,但挖土的人看见下面有一块大石头就停下来。 莫天悚前后看看,找着莫桃家里的一把烂锄头,把石头旁边的泥土又挖深刨开一些,用尽吃奶的力气一撬,将大石头撬开,石头的下面是一个铁盒子。打开盒子,里面除了有一个小瓷瓶,一本《九幽剑法》以外,竟然还有一本他从来没听莫少疏提过的《百毒真经》。 莫天悚来不及细看,将两本书和瓷瓶装在怀里收好,用锄头钩些土回填一下,稍微平整平整,看看没有破绽才扔掉锄头。拿着铁盒子迅速离开莫桃家的桃园。翻过一个小山梁,将铁盒子抛进一条湍急的山涧中,然后才朝幽煌山庄走去。 回到幽煌山庄,萧瑟和崔寿早就派人下山去孤云庄通知曹横。他们以为莫天悚又失踪,又把所有的家丁都派出去找他。看见莫天悚回来,两人都松一口气,问他是去什么地方。莫天悚随便编一个谎言敷衍过去,回到自己的屋子里。 柳氏也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见他回来才放心,急忙开饭。莫天悚知不紧不慢地吃完饭,吩咐柳氏不准打扰,回到房间里,插上门后,才把怀里的东西拿出来察看。 《九幽剑法》实际是一套针法,果然要比《烈煌剑法》深奥,其内功部分也的确非常繁琐。此套功夫和烈煌剑内功一阴一阳,互相补充,合并起来威力应该非常巨大。莫天悚简直想立刻就练会它,不过想起莫少疏的嘱咐,只得暂时忍耐,将九幽剑法放下。 《百毒真经》里面记载的都是各种毒药的配方和解毒的办法,开篇就提到九幽之毒,以及解救九幽之毒的方法。在书中九幽之毒被简称做“酒”。接着后面详细记载着利用“酒”配制的好几种使人中而不死的毒药,想来曹横就是中的其中一种。 莫天悚心中一动,有了这几页纸,不是就不用怕曹横了吗?急忙将这几页纸撕下来,背诵熟练后装在怀里。然后再大致翻看了一下《百毒真经》的其他内容,愕然发现实际整本《百毒真经》都是以“酒”为核心的,各种毒药的配方中有一半都含有“酒”,但是在莫天悚撕下开始的那几页纸以后,后面的内容任何人来看都会很胡涂。 第25章 瓷瓶中装的乃是曹横的解药,一共二十颗,色泽淡黄,味道腥臭。莫天悚觉得曹横在桃园中费如此大力气,找的就是这个瓷瓶。直想将药丸全部倒进粪坑,但一想到莫素秋,只好忍下怒火,倒出其中两颗,另外找一个瓶子装好,其余的依然放在原来的瓶子中。然后拿了瓶子和书,在房间中四处看半天,也没找着一个隐秘的地方。 最后莫天悚摘下挂在墙上是烈煌剑,刚抽出里面的宝剑,便觉得心头一阵燥热,脑袋中幻想出拿着这把宝剑刺传曹横胸膛的情景。莫天悚非常诧异,按捺下自己的冲动,走到地中间,刨开稻草,喃喃道:“烈煌剑,但愿你真有传说中那样锋利!”对准地板刺下去,就像是刺在豆腐上。莫天悚虽然没用多大的力气,依然直至剑柄。 莫天悚这下放心了,几剑就在地板上切下一块比书本略大的木头来,用力一撬,将木板撬开,下面就是泥土了。挖土自然是更不费力,他很快就挖出一个小坑来。只是泥土不好处理,他从博古架上拿过一个花瓶来,将土全部装在花瓶中。 然后他把基本书和瓷瓶用一块花布包好放进去,再盖上木板。一看,由于烈煌剑非常锋利,木板的切口极细,地板又是漆成朱红色的,不细看,根本看不出这里有切口。莫天悚还算是满意,只是想就这样不保险,还是要找一个盒子把书和瓷瓶装好才是。正想着呢,门口突然传来敲门的声音:“少爷,你今天下午不去练功了?”却是柳氏看他一个人大白天的插上门躲在屋子里,有些不放心他。 莫天悚紧忙收拾好稻草,起身给柳氏开门,慌乱中忘记还该把他刚才随手放在地上的烈煌剑也收起来。 柳氏进门看见寒光闪闪的烈煌剑,吓得脸都变了颜色,一把拉着莫天悚,急道:“少爷,那些强盗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家伙,不是你一个小孩子能对付的!吴妈能让老庄主都中毒,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可不能乱来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莫家可就绝后了!” 莫天悚失笑摇头道:“柳妈,你放心,没有把握,我绝对不会胡乱出手。”返身捡起地上的烈煌剑,正要将宝剑收回剑鞘,忽然间又涌起一阵想用此剑刺穿曹横胸膛的冲动,不禁一呆。 柳氏上前去抢烈煌剑,焦急道:“少爷,你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把握?还是把这些事情交给庄主和崔管家去处理吧!” 莫天悚用力回夺烈煌剑。此剑太过锋利,剑尖晃动时在柳氏的胳膊划出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顿时染红了柳氏的衣服。柳氏惊呆了,望着莫天悚也忘记要给自己包扎。 莫天悚拿着烈煌剑比柳氏还要吃惊,看着鲜血从剑尖上滴落,完全被吓傻了,他发现自己心头的燥热莫名其妙的消失了!脑海中一个声音大声地道,烈煌剑嗜血,出鞘后不见血不归鞘! 柳氏的伤其实并不重,伤口看着长,却只划破表皮,血流一会儿自己就止住。她心里也镇静多了,看莫天悚神情古怪,忙拉一把莫天悚,低声劝说道:“少爷,赶快把幽煌剑收起来吧。小孩子舞刀弄剑不好,让人看见就更不好。小姐一直都是跟着庄主的,让庄主自己想办法去救她,咱们别管这事了!” 莫天悚回过神来,为了掩饰,他一边将烈煌剑插入剑鞘挂在墙上,一边哈哈大笑道:“庄主?他又比我大多少?我看他都要被吓得尿裤子了!凭他就能救出素秋,那我以后就承认莫财旺是我爹!” “莫天悚,你不要欺人太甚!”莫桃气得浑身直哆嗦,站在门口大声道。他身边还跟着萧瑟和崔寿。 莫天悚也没想到此话竟然会被莫桃听见,有些讷讷的,但也放不下脸来改正,掉头对柳氏道:“柳妈,你自己出去包扎一下伤口。” 柳氏担忧地看看站在门口的三个人,心中忐忑,不肯离开。莫桃冷笑道:“天悚少爷,你果然是比我有本事,我就没本事把人刺得鲜血淋漓的。” 莫天悚也有些冒火,冷笑道:“可我便没本事一早去找人打架,输了便耍无赖让人把床给搬走!” 莫桃脸上的淤青还没有好,恼羞成怒,冲上去对莫天悚就是一拳:“至少我没有硬赖在别人的家里当少爷!” 莫天悚却也受不住这样的话,不肯示弱,闪过莫桃的拳头,顺手给他一个耳光,怒道:“我倒要问问,幽煌山庄究竟是谁的家?也不知道是谁仗着有个狐狸精撑腰,就赖在这里不肯走!” 莫桃一下子被莫天悚说到痛处,怒发冲冠,扭住莫天悚咆哮:“你说吴妈?我今早才告诉你……”话还没说完,就被莫天悚也反手扭住脑袋。莫桃才想起有些话不能随便说,却也更气,起脚就踢。 崔寿和萧瑟看情况不对,上前去一人一个将他们死死拉住分开。崔寿想起吴氏是自己的老婆,当初也是自己带进幽煌山庄的,抱着莫桃说不出话来。萧瑟拉住莫天悚,声嘶力竭道:“庄主、少爷,君子动口不动手!你们这样成何体统?”柳氏也拉着莫天悚衣角,低声哀求道:“天悚!” 莫桃知道自己打不过莫天悚,被崔寿拉开以后也不再动手,只是瞪着莫天悚直喘粗气,恨得牙痒痒的。崔寿摇摇头,放开他。莫天悚挣脱萧瑟和柳氏道:“柳妈,你还不出去,是不是要等我亲自给你包扎?” 柳氏一愣,眼眶也红了,声音中带上浓重的鼻音:“少爷,你怎么这样说话?”长叹一声,有些不情愿地出去了。 萧瑟很不满意地道:“少爷,柳妈为你做了多少事情?到现在也没有抛弃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她?” 莫天悚是怕柳氏再给曹横报信,故意把她赶出去的,柳氏离开以后,才想到崔寿是吴氏的丈夫,这里的事情肯定瞒不过曹横,看见柳氏如此伤心,心里也是很难过,却也不好改口,岔开问:“你们一起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情?” 莫桃冷哼一声:“崔管家想问你,你知不知道爹有没有在桃园埋着宝贝?要是知道的话,就说出来好救素秋。我和八风先生、崔管家商量过,绑走素秋的强盗只说是要我们用桃园中的宝贝去赎,却没有说在哪里赎,很可能根本就不是强盗,而是孤云庄的曹先生。他不得到爹的东西是不会放出素秋的。素秋是你亲妹妹,你不能见死不救!”他把爹字咬得重重的,分明是在昭告什么。 莫天悚更加不痛快,沉下脸冷冷道:“庄主,你爹的是事情你怎么想到要来问我?你当儿子的都不知道,我怎会知道!” 一下子又说到莫桃的痛处,莫桃气得说不出话来。崔寿不便说话,只好看看萧瑟。 萧瑟也是头疼,干咳一声胡乱道:“少爷,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莫天悚素来不敢对萧瑟发脾气,这次也不例外,放缓语气道:“我真的不知道。你们找我也没有用。而且我如果真要是把爹留下来的东西给了曹先生,素秋再无用处,说不定还会死得更快。我要出去练功了。”不管众人是不是相信他,低头走出房间。 莫天悚心里有事情,哪有心思练功?不过是在花园中找到个没人的地方,把怀里的几页纸又背诵两遍,确认自己已经背熟,就将这几页纸烧掉,纸灰埋进土中,仔细检查后的确是没有留下一点痕迹,才放心地又回到房里。 莫桃、萧瑟和崔寿都已经离开,柳氏大约心头有气,躲在自己的房间中也没有像平常那样立刻过来给他泡茶。莫天悚想起柳氏对自己的诸多好处,正犹豫着要不要先去看看她,听见院子中传来杂沓的脚步声,推开窗子一看,竟然是四个家丁把他的床又给搬回来!跟在家丁后面的乃是萧瑟。 如果是莫桃跟着,莫天悚很可能就这样让他们把床给放回来,但看见来的是萧瑟,心头的气却是不打一处来,大声道:“搬走,我不要床!当初是谁让你们搬走的,你们就把床搬到谁那里去!” 萧瑟示意家丁先把床放在院子口,自己进屋来到莫天悚身边:“少爷,得饶人处且饶人。庄主已经让步,你也就让一步吧,先把小姐平安救出来才是正经!再怎么说,小姐也是你亲妹妹。” 萧瑟不提莫素秋是莫天悚亲妹妹还好,一提就让他生气,冷哼道:“我有什么办法救素秋?” 萧瑟压低声音道:“老庄主智计过人,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的,不可能没有留下压制曹横的办法。庄主那里没有,你这里一定有。听说老庄主在最后几天的时间中给你写过很多东西。少爷,不能再耽搁了,你赶快把办法告诉老夫,我们好去安排。别的不看,你就看为师薄面,好歹要让幽煌山庄幸存下的这些人都好好的,别再出任何意外!再过一会儿,吴妈和曹横就要到了。” 第26章 莫天悚咬着嘴唇,把早准备好的瓷瓶拿出来递给萧瑟:“这里有两颗曹横需要的解药,先生可以拿去交换素秋。但那张床如果不是莫桃亲自抬来的,我绝对不接受。先生还是让人抬走吧!” 萧瑟接过瓷瓶,皱眉缓缓道:“少爷,对别人宽厚,也就是对自己宽厚。你连一条肉虫都要怜惜,为什么就是不肯原谅庄主?他从前可是你最好的朋友,现在也不过是风中之烛,看着有一点火,可风稍微大一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熄灭了。” 莫天悚的怒火又冒出来,顾不得萧瑟是自己的老师,冷冰冰道:“我怜惜他,那谁来怜惜我?他抢走我的一切,我还要怜惜他?他是风中的蜡烛,我便是灯笼里的蜡烛,风虽吹不着,可被围得死死的,早晚要在泪水中化成灰烬!”推开萧瑟,转身摘下墙上的烈煌剑,掉头又走出房间,一眼就看见柳氏正忧心忡忡地站在自己的房门口。 莫天悚就像没看见她一样,站在院子中间对家丁大声道:“让你们把床抬走,听见没有?是不是我现在没有说话的资格了?” 柳氏听得心中一痛,对莫天悚所有的脾气都没有了,眼眶又红了,连忙用衣袖自己擦擦。 莫天悚想既然把解药给了曹横,曹横就一定能猜到他会烈煌剑法,再瞒人也是瞒不住的,不如干脆大方一些,笑笑道:“柳妈,我练一套新学的剑法给你看。”他再不敢轻易让烈煌剑出鞘,连着剑鞘一起舞动起来,正是他才学会不久的烈煌剑法。 宝剑虽然没有出鞘,但这套剑法的杀气本来就重,刺挑一类的剑招仅仅只占一半,另一半都是类似刀法的劈砍招式,莫天悚又是一肚皮的火,这一舞动,也还是杀气腾腾的。 几个家丁吓一跳,不等萧瑟吩咐就急忙把床给抬走了。萧瑟走出屋子,看出莫天悚练的正是幽煌剑法,来到柳氏的身边,低声道:“柳妈,以后少爷只要练习这套剑法,你就去把门给关上。” 柳妈诧异地问:“为什么?” 萧瑟道:“这就是幽煌剑法。据说这套剑法中隐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要是被人知道少爷会这套剑法,不光是曹横,就是其他武林人物也会来找少爷麻烦的。” 莫天悚听得一愣,停下来走过去问:“什么天大的秘密?我怎么从来也没有听爹提过?莫桃知道不知道?” 萧瑟摇头道:“庄主一点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只有老庄主才清楚。有人说是关于一个大宝藏的,也有人说是关于仙道的。少爷,总之你以后要小心,不是万不得已,千万别让人知道你会这套剑法。” 莫天悚更是疑惑,追问道:“仙道是什么意思?” 萧瑟道:“仙道就是教人修炼的方法,学会后可以修仙成道,位列仙班,长生不老。这可比财宝还让人动心啊!老庄主当年就是因为不想人知道他会这套剑法,才来到这里隐居的。没想到还是……唉!” 莫天悚愕然道:“我们住在幽煌山庄,用幽煌剑,就是傻子也知道我们会幽煌剑法啊。” 萧瑟压低声音道:“少爷,一年前我离开幽煌山庄,一直在外面耽搁到老庄主出事以后才回来,你知道我是去干什么的吗?” 莫天悚忽然想起莫少疏就是在一年前察觉到曹横有问题的,看着萧瑟喃喃问:“莫非是爹让你出去的?” 萧瑟点头道:“我出去是打听消息的。老庄主当年避祸逃入蜀地。在进入蜀地之前,曾经在长城内外留下过十二把幽煌剑,每一把幽煌剑中都有一本剑谱。剑谱上货真价实地也是少爷刚才练习的幽煌剑法。我这次出去才知道,这十二把幽煌剑曾经把天下武林闹得沸沸扬扬的,近两年才逐渐平息。只是我们这里地方很偏僻,消息太闭塞,少爷才不知道。少爷,被人知道我们这里叫幽煌山庄,有幽煌剑都没关系,但要是被人知道你会的幽煌剑法比其他人会的要高明,就不得了了,因此少爷以后千万要小心一些。” 莫天悚晕乎乎地看看手中的宝剑,无法知道这把嗜血的宝剑中究竟还隐藏着多少秘密?萧瑟的解释明显十分牵强,无论如何,莫少疏既然是避祸隐居,就不应该使用幽煌剑的名字作为山庄的名字。莫少疏一定非常明白山庄取名“幽煌“而带来的危险,才会防患未然,易子而养!可他就是不肯将山庄换一个名字,一定有着某种特别的用意!而且莫天悚今天始终有一种怪怪的感觉,可又说不出怪在什么地方,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一个家丁进来禀告,吴氏回来了,但曹横没有来。萧瑟急忙和家丁一起出去了。 柳氏惊魂未定,忙去把门关上,小声道:“少爷,我们这院子地方也挺大的,你以后练武就别去花园,柳妈给你把门。这八风先生说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过他今天说话倒是特别顺溜。” 莫天悚被柳氏一提,醒悟他感觉哪里奇怪了,萧瑟今天长篇大论地说了许多,竟然没有一句之乎者也地转文。父亲让他出去打探消息,难道他以前是父亲最信任的人?自己以后有事情可以找他商量?看见柳氏满脸地关切,心中涌起一股冲动,到底是忍耐不住,脱口问道:“柳妈,我一直都当你是我的娘亲,最信任的就是你,可你为什么要把我的事情告诉曹横?” 柳氏一愣,低头嗫嚅道:“我没有啊,少爷。” 莫天悚没料到柳氏竟然会否认,沉下脸,难过地道:“我亲眼看见你把爹写给我的纸交给曹横。” 柳氏慌了,跪下道:“少爷,你要原谅柳妈。柳妈不知道曹先生要对付老庄主啊。当时山庄出事了,曹先生又说他是老庄主的好朋友。我看老庄主连夜派人来请曹先生,就相信了他的话。” 莫天悚气呼呼道:“他这样说,你就这样信?” 柳氏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曹先生还说要帮我把吴妈赶出幽煌山庄。少爷,你知道我娘家已经没有人,自己又无儿女。崔寿本来对我不错,我也不反对他纳妾,要不是吴氏那个狐狸精,他怎么可能休妻?曹先生一再保证说想知道老庄主给你说的话,也是想帮幽煌山庄度过难关。我怎么知道吴氏就是曹横的人,一时鬼迷心窍,就相信了他。也就是给过他半页纸。少爷,此外我真的再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你千万不要赶我走啊。离开幽煌山庄,我就没地方去了。” 莫天悚无法了解柳氏的感受,心中的刺依然没有消下去,但他也知道柳氏并不是存心出卖他的,感觉舒服多了,伸手扶起柳氏,淡淡道:“我也看那狐狸精不顺眼,爹就是她害死的。等我哪天帮你出气,给爹报仇。” 柳氏急忙伸手捂住莫天悚的嘴,四处看看,惴惴不安道:“少爷,你以后可千万别说这样的话,传到吴妈耳朵里可了不得。柳妈现在什么也不想,就指望你今后能平平安安的。柳妈做过一次对不起你的事情,今后再不会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 莫天悚轻轻推开柳氏的手,笑笑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你放心,曹横以后还要靠我解毒,就算是我杀死吴妈,他也不会把我怎么样的。今年过年我不想吴妈来破坏我的心情。” 如果莫天悚神情激动,柳氏还可当他是气话,可莫天悚这样的神色,她却知道这不是一句气话,但吴氏毕竟是一条鲜活的人命啊。柳氏忽然觉得又不认识眼前这个她亲手带大的少年,激灵灵打个寒战,看着仅仅十岁的莫天悚说不出话来。 门突然“蓬蓬”地响了两声,接着吴氏轻柔的声音传进来:“少爷,我是吴妈。可以进来吗?”不等莫天悚答应,看起来一点也不细的门闩便“咔嚓”一声断了。吴氏推开门,婷婷袅袅走进来,身后还跟着莫桃、萧瑟和崔寿。 吴氏来到莫天悚面前,福一福,笑眯眯道:“哟,这门闩也太不结实了!屁先生,你是怎么照顾少爷的?明天让人来换一个门闩。” 柳氏像护雏的老母鸡一样,一把将莫天悚拉到自己身后,急道:“吴妈,少爷已经把解药给八风先生了,你还来找少爷干什么?” 吴氏还是笑眯眯的:“两颗怎么够?我看少爷还是跟着我去一趟孤云庄,亲自把解药交给曹先生。或者让柳妈带着你一起去也可以。” 莫天悚从柳氏身后转出来,强作镇静地笑笑:“吴妈,要么你把我绑起来去孤云庄,要么你就让曹先生把小姐送回来。解药我现在没有了,假如曹先生需要的话,我倒是还可以帮他配制。就算是我不熟练,到得明年这个时候,再配制两颗出来估计并没有问题。” 吴氏笑道:“既然少爷都这样说,那奴婢就不客气了。”彩绸在空中飞舞出几个绚丽的圆圈,已经把莫天悚卷得紧紧的。 第27章 莫桃立刻想起自己的大黄狗,热血上涌,冲上去抱住吴氏,大声叫道:“吴妈,不要!”却见莫天悚身子转两转,已经从吴氏的绸子中脱身出来。 吴氏一把推开莫桃,惊异地摇头道:“好漂亮的天罗结!到底是莫少疏亲自调教出来的人,身手还不错嘛!我看你能接我几招!”手一扬,又要挥出绸子。 莫桃又去抱住吴氏,焦急地道:“吴妈,不要!我和少爷一起跟你去孤云庄。” 吴氏放下手,娇滴滴道:“庄主的大驾奴婢可不敢劳动。少爷怎么说?不会连庄主都比不上,不敢一个人去吧?” 莫天悚明明知道吴氏用的是激将法,还是很生气,怒道:“去就去!有什么了不起的。”他没想到莫桃还会帮他求情,又要跟他一起去冒险,忍不住朝莫桃看去。莫桃却把头偏向一边。莫天悚拿出解药的时候就料到有这个结果,才会把《百毒真经》的前几页烧掉,然而事情真的发生,他心头毕竟还是害怕,又朝萧瑟看去。 萧瑟干咳一声:“子曰:兔不死,狗不烹。少爷,小姐就全靠你了。” 莫天悚一愣,不记得在任何一本书中看见过孔子说过这样的话,但萧瑟是意思明显是让他去。 柳氏急道:“少爷,我和你一起去。” 莫天悚摇头道:“柳妈,你留下,帮我看着点,房间中的草不准人动,还有,照看一下小可怜。” 孤云庄在山下的镇子上,离幽煌山庄路途不近。吴氏非常着急,连滑竿也不坐,拉着莫天悚施展轻功,一路飞奔,到达孤云庄不过戌初刻,天还没有完全黑。 吴氏带莫天悚来到一个小花厅中,让韵儿陪伴,自己就不见了。 莫天悚估计她离开是给曹横送解药,默念父亲一再告诫他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努力做出不着急的样子,漫不经心打量花厅的布置,只觉得和自己家里的布置差不多,只是那丫鬟比家里的要稳重多了,沏好茶后,就站在旁边再没有说一句话。 莫天悚很无聊,随口问道:“听说孤云庄有十八魅影杀手,你见过他们没有?” 韵儿并不答话,只是摇摇头。 莫天悚很没趣,呆坐一会儿,实在无聊,又问那韵儿:“那你知不知道他们都叫什么名字?” 韵儿还是摇头。 莫天悚实在是没趣,站起来想去屋子外面看看。谁知道他刚刚起身,韵儿就拦在他面前,指指椅子,分明是要他坐回去。 莫天悚有些生气,推韵儿一把,竟然和推在墙壁上的感觉一样,知道这小丫鬟身上有着比自己还高明的武功,只好老老实实又坐回去,嘟囔道:“你竟然敢对暗礁未来的主人不敬,等我以后接掌暗礁的时候,立刻把你赶出孤云庄!” 韵儿也不生气,见莫天悚坐回去,给莫天悚道一个万福,又去旁边站着。 莫天悚撇撇嘴,无聊地又坐一会儿,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刚想喝,又想茶水中会不会有毒,又将茶杯放下,掉头看着韵儿道:“你是不是就是十八魅影杀手中的一个?曹横都说日后要将暗礁交给我,你现在告诉我你们的名字有什么关系?” 韵儿还是摇摇头不出声。 莫天悚正觉得没意思,门外终于传来曹横的声音:“她那样的货色怎么可能是十八魅影杀手之一?她只是训练杀手时被淘汰下来的粗使丫头。”莫天悚扭头一看,吴氏陪同曹横出现在门口。 曹横的面色红润,精神奕奕,一点也没有他上次来幽煌山庄时的病态,多半是已经服下一颗解药。他在莫天悚的旁边坐下,吴氏伺立在他身后,给韵儿使个眼色,韵儿施礼后站在一边伺候。曹横看着莫天悚微笑道:“少爷想知道十八魅影的名字,直接问我就可以了嘛!那丫头是个哑巴,你问她也没有用处。” 莫天悚又打量韵儿一眼,做出大人的样子,惋惜地道:“她眉清目秀,是个哑巴真是可惜。” 曹横淡淡道:“是哑巴已经不错了,其他人想做哑巴还做不了呢,那些和她一起进孤云庄的姑娘此刻都成了泥土。”做一个手势,韵儿张开嘴巴,里面没有舌头,且能看出来舌头是被活生生割掉的,伤口才长好没多久。 莫天悚又惊又疑,难道曹横把那些不合格的人都杀了?不敢再接着问下去,勉强笑笑:“那十八魅影都叫什么名字?” 曹横道:“十八魅影带头的叫闇没负责制定行动计划,统领日月星辰、东南西北、春夏秋冬三组负责杀人的杀手,另外还有五个女人,负责收集情报和事后去收款,都是最美丽的姑娘。少爷有没有兴趣去看看她们,个个都比韵儿漂亮。”说着站起身来。 莫天悚还以为曹横见面就会问解药的事情,不想他一字不提,不免再次一愣,但想看看曹横的实力也好,也跟着站起来:“曹先生肯让我见他们?” 曹横哈哈大笑:“以后这整个暗礁都是你的,你看看他们有什么关系?少爷请!” 莫天悚出了一身鸡皮疙瘩,看外面太阳早就落山,天空中也没有月亮,黑漆漆的。曹横和吴氏手里都没有灯笼,莫天悚心里很害怕,只是不愿意示弱,鼓足勇气,硬着头皮踏进黑暗中。 离开花厅以后吴氏很体贴地牵住莫天悚的手,发觉他手心中全是冷汗,娇笑道:“少爷,今年的秋老虎好厉害,都快到寒露了,竟然还热得人直冒汗。” 莫天悚很不舒服,可他非常害怕眼前这个他一点也不熟悉的黑漆漆的地方,依然不敢挣脱吴氏的手,哪怕是吴氏一心想害他。 吴氏和曹横都像在黑暗中能看清楚道路一样,走得很快,莫天悚跌跌撞撞地几乎是小跑才能跟上他们的脚步,周围的景色是一点也看不清楚。好在他们没有走多久,吴氏就停下来:“点火。都过来参见幽煌山庄的天悚少爷。” 角落中立刻有人点燃好几个火把,莫天悚才看见他们已经来到一片空地上,十八个青年男女都身穿夜行服,站成笔直的一排,一起抱拳,齐声道:“参见少爷。” 莫天悚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愕然发现好些人身上都带着伤,血肉模糊的也没有包扎,被他们吓一跳,又把父亲的话在心里默诵一遍,故做镇静问:“你们都叫什么名字?” 十八个人没一个出声,仿佛没有听见莫天悚的话,莫天悚心头又有些打鼓。 曹横道:“没听见少爷问你们的名字?自己给少爷报名。” 十八个人这才依次抱拳道:“闇没。”“追日。”“揽月。”“摘星。”“凌辰。”“东流。”“南无。”“西天。”“北冥。”“春雷。”“夏雨。”“秋风。”“冬雪。”“青雀。”“赤凤。”“黄鹂。”“白鹤。”“黑鸦。” 前十三个是男子,后面五个是女子。虽然有火把,四周还是很黑,莫天悚也没看清楚五个女子是不是长得很漂亮,只看出她们的年纪都不大。十八人说完名字以后又变成木头似的不出声,莫天悚又忐忑又没意思,装着很老成的样子道:“曹先生,让他们接着练吧!不要因为我来了,就耽误他们练功。他们真是刻苦,天都这么黑了,还在练功。曹先生,你真是节俭,也不给他们多点几个火把。” 曹横轻轻挥挥手,那十八个人散开,分成几组对打起来。人人都是招招拼命,直似仇人厮杀,一点也不像同门之间的练习,一会儿的时间中,便又有两人受伤。莫天悚看得汗毛倒竖。 曹横淡淡道:“他们不是刻苦,而是才开始练习;我也不是节俭,舍不得几个火把。他们是杀手刺客,在夜间行动的时间比白天长多了,利用晚上练习可以习惯黑暗。少爷有没有兴趣也下场去陪他们玩玩儿?” 莫天悚连忙摇头道:“还是等以后吧,我今晚只是来给先生送药的。先生,那药的效果你觉得怎样?” 曹横道:“在这里,所有人都叫我龙王。龙王是大海的主宰,而十八魅影就是大海中的暗礁。不管是多么大的船,只要触到暗礁,必定会沉没。”对站在旁边的吴氏做一个手势。 吴氏上前一步,笑着道:“既然少爷没兴趣,那奴家就下场去陪他们玩玩儿。”扭动腰肢朝正在打斗的那十八个人走去。 那十八人看见她来了,都很害怕地边打边朝一边躲。吴氏扬起绸子,准确地卷住其中一个女子,用力一抛,丢在莫天悚的脚下。那女子惨叫一声,挣扎一下,竟然断气了。 莫天悚刚才没有看得很清楚,也不认识这女子叫什么名字。只是一下子明白了,曹横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但他在亲手杀过人以后,再看见这样的事情感觉已经没那么强烈,反而被曹横激起心中的雄心,还不如刚才害怕,冷眼看曹横接下来会怎么做。 第28章 吴氏刚刚杀死一个人,依然若无其事,扭动腰肢,婷婷袅袅走回来,声音柔柔媚媚地似乎正在对男人撒娇,对刚才点火把的一个女子道:“从今而后,你就更名叫做黄鹂了。” 新的黄鹂一言不发,一跃跳到空地中间,和其他十八魅影打起来。空地中还是十八个人,但他们似乎都松一口气,虽然还是没有停手,招式却明显没有前面的狠辣了。 曹横等一阵子没见莫天悚出声,终于主动笑笑道:“少爷,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处理掉黄鹂吗?” 莫天悚耸耸肩头,微笑道:“不会是因为她没有帮龙王找着合适的解药吧?我想其他人找着的火蛙不见得就对症!黄鹂真是倒霉。” 曹横摇头,淡淡道:“我知道对症的解药只有少爷这了才有,怎么会因为这件事情处理她?我处理她只是因为我们已经有了一个新的黄鹂,一个比她听话,也比她能干的黄鹂。对于手下,我喜欢拿些又听话又能干的,但对于那些专门养来准备饲喂苍鹰喂食的饵料,听话不听话都是无所谓,我就比较喜欢没有用的,免得苍鹰吃起来费时费事,连我也怪罪了。” 莫天悚微笑道:“好在我们这里老虎比较多,需要小心提防,苍鹰却很少,不用担心它会在一年半载中就出现。倒是有些人,需要担心自己有没有时间看见苍鹰出现。” 曹横道:“有些事情担心也是没有用处的。少爷,天色很晚了,你今夜就在孤云庄住下吧。”说完竟然掉头走了。 莫天悚一愣,沉不住气了,追上去问道:“龙王,你不要以后的解药了?” 曹横道:“我当然想要,但你就只有两颗,我现在想要也没有用。不如留你在这里住个一年半载的,帮我多配几颗。等你什么时候配出来了,我就什么时候放莫素秋,这段时间就让她陪着十八魅影玩玩儿。小姑娘嘛,有人陪着玩儿就很高兴了。” 莫天悚脱口而出道:“谁说的,我一共有二十颗呢!只要你立刻放了素秋,我就回去再拿两颗给你。” 曹横哈哈大笑,看着懊恼不已的莫天悚森然道:“原来解药就在幽煌山庄中。少爷,我着急得很,我们这就去幽煌山庄看看可好?” 十八魅影加上莫天悚和吴氏、曹横连夜回到幽煌山庄,把幽煌山庄中的人全部吵醒,点燃无数的火把,来到莫天悚住的院子中。莫天悚看看周围,幽煌山庄中所有的人都在,就只是没看见柳氏。 曹横恶狠狠道:“上次搜查得太不仔细,现在你们给我把房子拆了,掘地三尺仔细地搜。这里没有就去把莫桃的房间也拆了!莫桃那里也没有,就把整个幽煌山庄都拆了!我就不信找不到!” 莫天悚藏东西的地方实际上并不隐秘,没等十八魅影动手拆房子,瓷瓶和那两本书就被送到曹横的身边。曹横不知道《九幽剑法》是什么,但看见《百毒真经》后甚是心满意足,对吴氏道:“先把莫天悚关在他的房间中,等我看完这两本书以后再来收拾他。”留下吴氏,带着书和瓷瓶扬长而去。 曹横一走,莫桃就跑去吴氏身边,焦急地问:“吴妈,小姐呢?” 萧瑟则悄悄拉垂头丧气的莫天悚一把,压低声音道:“一会儿我和崔管家会拼死把吴妈缠住,你自己逃走。柳妈拿着银子在山庄外面接应你。” 可是吴氏不等萧瑟和崔寿去缠住她,就一扬绸子将莫天悚拉到自己身边,直接利用绸子将莫天悚五花大绑起来,很不耐烦地对莫桃道:“小姐不是曹先生带走的,她是真的被土匪绑架。你最好是准备好财物去赎她。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说完打一个哈欠,将莫天悚推进乱七八糟的房间中,反锁上房门,环顾众人道:“你们任何人都不要试图放走莫天悚。看见刚才那十八个人没有?他们是专门杀人的人。不管你们逃去什么地方,他们都能把你们找出来杀死!”说完又疲倦地打个哈欠,扭动腰肢,朝自己的小院子走去。 崔寿给萧瑟使个眼色,追着吴氏去了。 萧瑟等吴氏和崔寿一走远,就将所有的下人全部都赶走,只留下莫桃在没有门闩的院子门口把风,拿着一根细铁丝去捅门锁,焦急地道:“少爷,你先忍耐一会儿,我这就把门打开。” 没听见里面莫天悚的回答,他很是着急,绕到窗子前,捅破窗子纸,朝里面看去。就见莫天悚已经自己挣脱开绸子,正满屋子发疯地找东西呢。萧瑟着实一愣,扬起手里的铁丝给莫天悚看,叫道:“少爷,你先别急。看见这铁丝没有,这是崔管家才给我的,什么锁都能开,就是我还不太会用,你再忍耐一会儿。” 莫天悚看也不看铁丝,还在焦急的东翻西找,带着哭腔道:“八风先生,你们谁看见我的小可怜了?” 萧瑟又是一愣,喃喃道:“你说那条虫子?柳妈知道你宝贝它,带着它一起到山庄外面等你呢!等我把你放出来,你就能见着了。”原来莫天悚和吴氏走后,萧瑟越想越是不放心,和崔寿商量,觉得宁可备而不用,也不要用时无备,收拾一些细软让柳氏拿着先去山庄外面等候。若是莫天悚平安,柳氏回来即可。 莫天悚一颗心总算是放下来,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八风先生,你不用开门,我走了,你们怎么办?我昨夜看见那十八个人了,相信他们杀起人来绝对不会手软的。你让人把柳妈叫回来吧。对了,我有点饿,让人给我弄点吃的来。” 萧瑟再次一呆。守门的莫桃旋风般冲过来:“莫天悚,现在我们是让你逃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材烧。幽煌山庄的人我会操心,用不着你来逞英雄!” 莫天悚本来还听得心里暖烘烘的,可莫桃最后一句话却把他惹恼了,跳起来隔着窗子叫道:“你会操心?你还要别人操心呢!幽煌山庄是爹留下来的,我绝对不会离开。除非是曹横不要命了,否则他不敢把我怎么样的。我一定要他去把素秋救回来。” 莫桃也火了,怒道:“幽煌山庄是爹留给我的!你能救出素秋,就不会被人关在这里了。你如果肯早点把爹留下来的东西交出来,就不会被曹横全部抢走了!”他看莫少疏真的给莫天悚留下那么多东西,简直是嫉妒得发狂,刚才一直硬压着,此刻被莫天悚一撩拨,却是什么都顾不得,立刻就发作出来。 莫天悚正气曹横把一切都搜走了,莫桃等于是在他的伤口上又撒一把盐,如何还能忍住,抓起地上的一条椅子腿,从窗框中对准莫桃戳出来。 萧瑟急忙把想要反击的莫桃从窗口拉开,发现自己把莫桃留下把门是一个天大的错误,可问题是,除莫桃以外,他不敢信任幽煌山庄的任何人。这时候也只有拉住莫桃,问:“少爷,你肯定曹横不会伤害你?” 莫天悚点头道:“瓷瓶中只有二十颗解药,虽然可够他用十年,但十年以后呢?他肯定还想得到解毒的方子。” 萧瑟皱眉问“曹横拿走的那本书中没有记载吗?” 莫天悚正要说实话,看了旁边莫桃一眼,又改口道:“爹以前常说,重要的东西只有记在脑子里才最保险,怎么会把这样重要的东西写下来?他就只告诉了我一个人。” 萧瑟这下放心了,点头道:“少爷,那你就在这里先忍耐一下,我让人去给你弄吃的,顺便把柳妈找回来。”拉着莫桃一起离开了。 折腾一夜,天也亮了。离开莫天悚以后,萧瑟忙着去安排人寻找莫素秋,给莫天悚做早饭,叫人去找柳氏回来。 莫桃回去后越想越气,早饭也没有吃,抗着木刀,气势汹汹又来到莫天悚的院子中,吼道:“莫天悚,你也不要得意,爹也留了东西给我。”拉开架势,想要把花雨刀法练给莫天悚看,可他还只学会一两招而已,刚刚拉开架势,刀法就无以为继了。 莫天悚站在窗口哈哈大笑:“莫桃,你从什么地方偷学来的破烂刀法?竟然也敢说是爹留给你的?” 莫桃忍无可忍,忽然把怀里的《花雨刀法》掏出来,从窗口塞进去,怒道:“是不是爹留下来的,你可以自己看。” 莫天悚疑惑地翻开一看,《花雨刀法》中的字迹竟的确是莫少疏的笔迹。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猛地把秘籍丢在地上,恶狠狠用脚去踏。 莫桃大急,偏偏又没办法进去,用力拍着窗子大叫:“莫天悚,你怎么这样?赶快把书还给我!还给我!” 莫天悚理也不理会,依然用力在《花雨刀法》上使劲又踩又踏,忽然发觉外面的莫桃不叫了,抬头一看,莫桃脸色一片惨白,却是一个丫头给他送早饭来,正在问:“庄主,你要少爷把什么还给你?” 第29章 莫天悚知道幽煌山庄到处都是曹横眼线,《花雨刀法》不能让任何人看见,一脚将《花雨刀法》踢到桌子底下。 莫桃吓出一身冷汗,扭头恶声恶气道:“主人的事情,你一个丫头问那么多干什么?” 丫头不出声,提着食盒打开,把里面饭碗端出来,目光直朝房间里面瞟。莫天悚知道她已经起疑,随手抓着桌子上一本《搜神记》从窗口塞给莫桃,凶巴巴道:“给你,一本破书,有什么了不起的?”再随手接过丫头递过来的碗。 那丫头的目光果然又朝《搜神记》上瞟。莫桃此刻也不敢多说,只好先把《搜神记》装在怀里。 莫天悚接过饭碗一看,乃是一碗燕窝粥,顿时又火了,“啪”地一声将碗摔在地上,吼道:“告诉过你们我不吃燕窝!去,让厨房重新做过!” 丫头不高兴地嘟囔道:“都被关起来,还这么多讲究!就只有这个,爱吃不吃!” 莫桃可算是找着出气的对象,一个耳光扇过去:“还敢顶嘴!少爷到什么时候也是少爷!去,给少爷重新做。”那丫头一愣,灰溜溜地走了。 莫天悚笑笑:“谢谢你,桃子。这丫头可能有问题,你注意看着她一点。” 莫桃被莫天悚一声“桃子”叫得心头一暖,对莫天悚也没那么气了,点头道:“我会注意的。幸好你机灵。” 莫天悚弯腰捡起《花雨刀法》朝窗子走过来:“以后你要找一个稳妥的地方把书藏好,千万不要再随便拿出来。”刚要把书递给莫桃,发现书的封皮上星星点点的也洒上不少燕窝粥,便用力抖抖,“你可能要晾一晾才行。”抖动之际惊讶发现书皮被打湿的地方现出几行字迹来,赫然写着:“……桃:幽煌剑秘……知……你……花雨……找……告诉……不可告诉……”莫天悚一愣,这几行字难道就是幽煌剑的秘密?打湿后才会出现。可是父亲为什么要告诉莫桃?难道莫桃才是他的亲生儿子? 一盆凉水从头淋到脚,莫天悚浑身冰凉。再不肯把《花雨刀法》还给莫桃,四处寻找,想多找一些水出来,总要把书皮上的字看完才甘心。但他是囚犯,一时之间哪里有水?莫天悚着急起来,忽然朝《花雨刀法》上吐起口水来。 窗子外面的莫桃不知道莫天悚在干什么,着急地大叫:“那是我的书,你在干什么?快还给我。” 莫天悚不肯还给他,而且因为封皮上沾上口水,真的又多显示出几个字,“……花雨刀法是专门为你创造的,除我以外……”莫天悚看呆了,更想知道整句话的意思,还要加油朝封皮上吐口水。莫桃反应过来,大叫道:“少爷,爹给你那么多东西,我一点也不知道,这是爹留给我的,你就好意思偷看?” 莫天悚一愣,暗忖这书可能和解药一样,是莫少疏专门留给莫桃保命用的,停止吐口水,将书从窗子递给莫桃,落寞地道:“桃子,这本书你一定要收好,很可能你要靠它救命呢。”眼泪忽然掉下来,正好落在书的封皮上,又现出几个字来:“……你一人知……” 莫桃看见莫天悚掉眼泪也是一愣,也不接书,冲动地道:“天悚,你要看就看吧,只要你看完后把书还给我就可以。” 莫天悚忽然发火了,将书从窗框中用力扔给莫桃,大吼道:“我不要你可怜!这一切就是因为你!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你滚!滚!滚得远远的!” 热脸贴一个冷屁股,莫桃的火气也窜上来,将书收进怀里,一边后退一边不甘心地大声道:“莫天悚,你不要给脸不要脸!现在你落难,我不和你计较,等你出来,我再和你算账!”掉头要走,一转身就看见刚回来的柳氏和萧瑟走进来。莫桃冷哼一声,加快脚步走了。 柳氏担忧地看看莫桃的背影,长叹一声,来到窗子前。 莫天悚擦一把眼泪,急忙迎过来:“柳妈,快把小可怜给我看看。” 柳氏想把食盒递给莫天悚,奈何窗框太小,递不进去,只好道:“少爷别担心,你的小可怜好好的,柳妈先帮你看着。” 莫天悚心头气正不顺,又着急想看看九幽剑是不是还在,咬牙切齿道:“柳妈,你先让开一点。”自己也后退一步,提起一张板凳,用尽全身力气砸在窗子框上,顿时将窗子砸出一个大窟窿来,伸出手来,淡淡道:“柳妈,现在你可以把小可怜给我了吧?” 柳氏被他吓住了,竟然忘记动作。萧瑟从她手里拿过食盒递给莫天悚,担忧地道:“少爷,你又和庄主闹别扭了?你和庄主是好朋友,难道不知道,庄主就是嘴硬,其实心很软。你昨天跟着吴妈走了以后,庄主特别担心你。让柳妈带着小可怜出去等你,就是庄主的主意。” 莫天悚就和没听见一样,接过食盒打开,先看看盖子没有异样才放心,对着里面墨绿色的大茧子喃喃道:“小可怜,你爹还在不在?他一直都不管你,是不是也不要你了?你放心,我今后一定会好好照顾你,永远也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萧瑟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人什么也没有打听出来,也没心思给莫桃上课。 莫桃心里总憋着一股邪火找不着地方泻,不想见任何人,随便找了一些糕点带在身上,一个人离开自己房间,来到以前软禁翠菊的那个小院子中。这个院子本来是幽煌山庄招待客人用的,因为莫少疏交游很少,修好后除翠菊外就没有人来住过。翠菊出事以后,也一直空着,很是僻静。 莫桃进来后把门死死地插上,用水打湿《花雨刀法》的封皮,封皮上的字迹终于完整显露出来:“莫桃:幽煌剑的秘密只有风沂先生知道。花雨刀法是专门为你创造的,除我以外,就只有你知道。你学会花雨刀法后,可去白雷山找风沂先生,将花雨刀法演示给他看,他会告诉你幽煌剑的秘密。此事只可你一人知道,不可告诉其他任何人,切切!” 莫桃看得莫名其妙,简直是不知所云。难道幽煌剑中还隐藏着莫天悚也不知道的秘密?不知道是不是就是曹横曾经提到过的秘密?可曹横为什么不拿走幽煌剑?莫少疏又为什么不明白地告诉他,而要如此故弄玄虚呢?要不是莫天悚打翻燕窝粥,他还看不见这些字。 莫桃想来想去也没想明白,干脆也不想了,翻开书,照着刀法练习起来,中午也没有出去,随便吃一点糕点对付过去。以前他过穷日子的时候,最大的愿望不过就是好好地吃一顿好的,可现在他天天都吃好的,便再不觉得吃东西重要,一心只想赶快学会花雨刀法,练成比莫天悚还高明的武功。一直到天几乎黑了,筋疲力尽的莫桃才离开小院。他觉得今天一天也没有被人打扰,这个小院子还算隐秘,干脆把《花雨刀法》藏在院子中。出来看见幽煌山庄的前院中灯火辉煌,似乎又出事了,顾不得疲累,急忙赶过去。 走到一半遇见一个专门来找他的家丁,才知道是曹横又来了,还带着莫素秋和五个绑架莫素秋的强盗。莫桃急忙赶到前院一看,差点没晕过去。 前院大厅前的空地上点着几堆篝火,幽煌山庄所有人都被曹横召集在这里围成一个圈,看着里面的莫天悚和曹横,只是没有看见崔寿。空地的正中间是五个五花大绑的男人。曹横坐在一把太师椅上,满脸的煞气,身后笔直站着十八个身穿黑衣的人。吴氏站在他的旁边,脸上倒是笑眯眯的,牵着脸都吓青了的莫素秋。莫天悚站在曹横的对面,背对着众人,眼光望天,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 看见莫桃过来,曹横狞笑道:“来人啊,给莫庄主看座!” 萧瑟亲自端来一张椅子,在曹横身边放下,自己也不走开,站在椅子后面。有萧瑟撑腰,莫桃多少镇静一些,随手把木刀递给一个家丁,来到椅子上坐下。 吴氏妩媚地笑着道:“庄主可算是来了。龙王,可以开始了吗?” 曹横点头。吴氏放开莫素秋:“去你哥哥那里吧!” 莫素秋如蒙大赦朝莫桃跑过来。跑得太急了,还没到莫桃身边就一跤摔倒。萧瑟忙过去把她扶起来,给她拍拍身上的泥土,抱起她也放在莫桃坐的椅子上。好在他们两个都是小孩,椅子十分宽大,挤在一起不过稍微显得有点紧迫,还能坐得下。莫桃伸手抱住莫素秋,发觉她的手冰凉冰凉的,一直都在发抖。 吴氏等莫素秋坐好后才对着众人道:“绑着的五个人你们都看见了,他们就是绑架小姐的强盗。他们胆敢冒犯小姐,因此曹先生把他们带回来,让小姐的亲哥哥莫天悚少爷来发落。少爷,绑架小姐真和曹先生没关系,现在强盗就在你身后,你想怎么处理他们?” 第30章 莫天悚转身朝强盗看去,并没有出声。这几个所谓的“强盗”其实都是他家的佃户,以前看见他都会很热情地招呼他,很奇怪他们怎么会绑架莫素秋,也有点怀疑这是曹横随便抓来堵口的人。听见吴氏问他,心里其实并没有任何意见。他只知道一件事情,就算这几个人真是绑架莫素秋的人,曹横也绝对没有那么好心,费力抓来让他处理。曹横摆下目前的阵式,目的肯定是解毒的方子。他上次在孤云庄没沉住气,解药和秘籍都被曹横搜走,今夜打定主意,不管曹横怎么做,反正就是不说一个字,看曹横怎么得到只有他才知道的药方。 看莫天悚始终不说话,一个“强盗”忍不住了,哭丧着脸道:“少爷,我们是猪油蒙了心才会打小姐的主意。你大人有大量,就饶过我们这次吧!我们什么也没做,就是想弄些银子花花。” 吴氏冷笑道:“你们是看幽煌山庄只剩下两个孩子,才敢如此放肆!哼,幽煌山庄有曹先生照应,谁也别想能欺负!少爷,你想把他们怎么样?” 莫天悚还是不出声。曹横有些不耐烦,淡淡道:“天悚,你够机灵,知道预先撕去《百毒真经》中的几页纸,那就应该想得到你不把这几页纸交出来会有什么后果。” 莫天悚打定主意不出声,依然不说话。曹横更是不耐烦,轻轻扬扬手,他身后的黑衣人突然一起射出袖箭,越过曹横,全部射中刚才求饶的那个“强盗”。那人立刻变得和刺猬一样,喉头“呃呃”两声倒下去。 其余四人全吓傻了,连求饶都忘记。曹横看莫天悚还是不说话,又扬扬手。一个黑衣人又射出一支袖箭,目标却不是地中间的“强盗”,而是莫天悚,正中莫天悚的大腿。莫天悚踉跄一下,差点摔倒,但立刻又站直了。 莫素秋吓晕了,一声没吭软倒在莫桃身上。莫桃也很害怕,又觉得莫素秋一直没出声很奇怪,回头朝萧瑟望去,见萧瑟竟然比他还不如,儒衫上湿了一大块,还在滴滴答答地朝下面滴水。 吴氏掩口笑道:“哟,屁先生就是多才多艺,这当口还要演一出水漫金山寺。庄主,是不是很精彩啊?” 萧瑟十分生气,可却说不出话来,伸手紧紧抓住椅子靠背,手指关节显得很苍白。莫桃又难过又害怕,低声问:“吴妈,小姐怎么了?” 吴氏莫名其妙叹息一声,幽幽道:“别担心,她只是吓昏了,她没出声是因为我点了她的哑穴。这样也好,血腥的场面小孩子看多了,晚上睡觉会做噩梦。等少爷……”一句话没说完就低头不出声了。 莫桃扭头一看,曹横很不满意地朝这边看来,莫桃气鼓鼓瞪眼。曹横和莫桃互相凝视片刻,看莫桃没有退缩的意思,微微一笑,对吴氏道:“下一个你去处理。” 吴氏朝前走去,绸子一扬,卷起一个“强盗”仍进旁边的一堆篝火中。哀号声立刻响彻整个空地,可那人却不挣扎,原来他早被点了穴道。剩下的三个人都吓瘫了,齐声哀求。 围在周围空地上的人群骚动一下,好几人都发出惊呼,但在曹横的目光冷冷地扫一圈后,周围就再也没有声响了,连中间哀求的三个人也闭上嘴巴。 吴氏来到莫天悚身边,一把将他提起来缓缓来到一堆篝火旁,作势要将莫天悚也丢上去:“少爷,你说不说那几页纸在什么地方?”莫天悚感受到熊熊火焰的热力,心里害怕得要命,紧紧地闭上眼睛,可就是不出声。 柳氏扑出来跪在曹横面前:“曹先生,你放过少爷吧!我给你烧高香!” 曹横冷哼道:“现在是他不放过我,不是我不放过他!不准在这里罗嗦,你要再罗嗦,我就先把你丢进火堆中。” 柳氏回头看一眼莫天悚,又磕头道:“曹先生,你放过少爷吧!” 曹横不耐烦地又扬扬手,闇没立刻走过来,拉着柳氏朝火堆中走,柳氏大叫起来。莫天悚忍不住睁开眼睛,正好看见闇没真的要把柳氏丢进火堆中,骇然失声道:“放开柳妈!” 曹横得意地哈哈大笑:“莫天悚,你终于开口了!”示意闇没放开柳氏。吴氏把莫天悚带回到曹横的面前。曹横道:“说,你把那几页纸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莫天悚昂然道:“我早把那几页纸都烧了。你就别痴心妄想了,我是永远也不会告诉你解毒的方子。” 曹横也不多说,对闇没扬扬手。闇没立刻又把柳氏朝火堆中推。莫天悚急忙举手大叫道:“慢着!” 曹横微笑道:“你肯说了?”莫天悚摇头,大叫一声用力拔出腿上的袖箭,没管激涌出来的鲜血,反手抵住自己的咽喉:“你烧死柳妈,我就自杀。” 袖箭上有倒刺,硬拔出来会带出很多皮肉。别说是一个孩子,就算是大人中了,也没几个能如此处理。曹横极为震惊莫天悚的硬朗,装着毫不在意地道:“这种小孩子的把戏你想吓唬谁?你自杀给我看看!” 莫天悚猛地用力,箭尖立刻刺进自己的咽喉中。幸亏旁边的柳氏眼明手快,一把夺过莫天悚手里的袖箭,他才保住一条命,但咽喉处还是多了一个流血的窟窿。 曹横更是意外,再也无法维持镇静,气急败坏大叫:“快烧死柳妈!把莫天悚给我绑起来,我看他怎么自杀?” 吴氏依然用绸子来绑莫天悚,还将莫天悚交给十八魅影中的五鸟看得牢牢的。莫天悚徒有天罗结,却怎么用力挣扎也挣扎不开。 闇没一把将柳氏推进火堆中。柳氏大声惨叫逃出来。好在时间很短,只受一点轻伤,却是吓地唇青脸白的。这时候刚才那个在火堆中哀号的“强盗”已经没有生息了。 莫天悚忙大叫:“不要!我说。”刚叫完就听见一个非常细的声音在他的耳边道:“不能说。说了就死定了,不说还有一线生机。”莫天悚一愣,看看周围,其他人的表情都没有变化,分明就只有他一个人听见这声音。 闇没又抓住柳氏,冷眼看着莫天悚。莫天悚何尝不知道说了以后自己就死定了,但他是柳氏带大的,总不能看着柳氏被活活烧死。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目光在周围的人群中搜寻,暗忖那人既然有能力传音,也应该有能力来救他。可惜他只看见莫素秋昏倒在莫桃身边还没有醒,莫桃的嘴唇咬得紧紧的,死死地盯着他,目光很茫然。莫桃身后的萧瑟直哆嗦,全靠抓住椅子靠背才没软下去,一点也不像是传音的人。 曹横看莫天悚半天没出声,又不耐烦了,朝闇没看一眼。闇没上前去又推柳氏一把,柳氏立刻惨叫起来:“不要啊!少爷救命!” 莫天悚急了,闭上眼睛叫道:“放开柳妈!解毒的就是蝴……”耳边立刻又响起刚才那个细细的声音:“不能说!去杀死柳妈!”莫天悚又是一愣,停下来睁开眼睛,依然没有看见是谁在说话,这次那声音没有停,“柳妈是奸细,演戏骗你的!”莫天悚朝柳氏看去,就见柳氏害怕得浑身直哆嗦,目光却总朝吴氏身上瞟,竟真的像是有问题。莫天悚惊得呆了。 曹横非常生气,森然道:“莫天悚,你再到处看也没人能救你。你到底说不说?不说就死定了!” 莫天悚勃然怒吼:“不说,就是不说。”再一次挣扎着解开身上的绳子,弯腰捡起刚才被吴氏丢在地上的袖箭,一瘸一拐朝柳氏走过去,咆哮道:“柳妈,为什么?”恶狠狠一箭戳在柳氏肚子上。 柳妈抱着肚子惨叫一声,一下子就崩溃了,失声痛哭道:“他们抓住崔管家!他们逼我的!” 莫天悚很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吃惊地看着柳氏,忽然大笑道:“又是为了崔管家!一个把你赶出家门的男人!”他身上到处都是鲜血,笑起来竟然异常狰狞,一点也不像一个十岁的孩子。 柳妈抱着肚子蜷缩在地上,说不出话来,只是哀哀痛哭。 袖箭虽刺中柳氏肚子,但莫天悚并不相信柳氏又会出卖他,没有用多大的力气,纯粹是试验性质。柳氏肚子上的伤并不严重,但她又歉疚又惊慌,心却碎了。 曹横功亏一篑,震惊异常,霍然起立,目光在周围的人群中巡视一圈,如同莫天悚一样,他也看不出什么来,最后停留在萧瑟身上。萧瑟佝偻的身子忽然一挺,目光对上曹横的目光,看来精神多了,却没出声。曹横居然不敢和他对视,愤然握紧拳头,冲莫天悚大吼:“你是怎么知道的?” 莫天悚冷哼一声,昂首再不出声。 曹横又下令杀死剩下的三个“强盗”,真的烧死幽煌山庄中的一个佣人,还将莫天悚打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一直到天亮,莫天悚还是没有再说一个字。曹横也怕真打死他,看实在是问不出来,只好把莫天悚送回他的房间,丢在稻草堆上,让人给他上药医治。 第31章 曹横和十八魅影都没有离开幽煌山庄,限制任何幽煌山庄的人离开山庄,却并没有限制大家在山庄中活动的自由,只是不准许任何人去看莫天悚。他们对莫桃依然没有丝毫为难,吴氏亲自把他送回房间中,救醒莫素秋,还安慰他半天,保证曹横不会伤害他分毫。 可是莫桃一回来就看出自己的房间被人搜查过了,依然感受不到一点地安慰,一个劲地在心里问自己,事情本来好好的,怎么会突然间变成这样?很想找个人来问问,可莫素秋吓坏了,粘在他身边说什么也不肯离开。莫桃不忍再伤她的心,更不想她再受刺激,只好一直抱着她,同时命令兰香去做一些吃的来,虽然他没有一点胃口。 饭菜很快就端来了,莫桃一口一口地喂莫素秋吃了不少,自己却是一口也没有吃。然后他把莫素秋放在自己的床上,在一旁陪着她。莫素秋实在太疲倦,很快睡着了,手还死死抓住莫桃的手。尽管莫桃只比她大四岁,也还是一个小孩,她却把莫桃当作唯一的依靠。 莫桃轻轻给莫素秋盖好被子,来到外面的房间。看见萧瑟和刚才一直没露面崔寿早在那里等他了。崔寿跪下磕头道:“庄主,你一定要想办法救少爷!” 莫桃急道:“崔管家,你先起来,告诉我是怎么回事。你放心,少爷和我同病相怜,不管用什么办法,我都会救他。” 崔寿点点头,起来道:“让八风先生告诉你,我到外面去守着。” 莫桃看了柳氏表演的那一幕以后,已经不太信任崔寿,他的提议可说是正合心意,也不阻挡,等崔寿一出去就关上房门,在桌子边坐下招手道:“八风先生,你也坐。” 萧瑟已经换过衣服,看来比昨夜镇静很多,忽然有点脸红,坐下后自嘲地苦笑:“到底是英雄出年少,庄主和少爷是一双龙兄虎弟,老夫看来是老了!” 若是莫天悚听见萧瑟如此说,必定找些好听的来说,莫桃却没这些花花肠子,直接问:“曹横怎么会突然来幽煌山庄把少爷抓住?” 萧瑟道:“昨天早上你离开少爷以后,柳妈总说少爷还待是幽煌山庄中不保险,曹横一定会回来找麻烦的,要少爷赶快跟他一起走。我也觉得幽煌山庄不安全,也主张少爷先离开。少爷本来一直都不肯走的,可崔管家又来了。他不同意少爷走,说是曹横因为惧怕飞翼宫,至少表面上对少爷相当优待,少爷一逃走,反而会把曹横激怒。我想也是,激怒曹横对少爷可没好处,也劝少爷不要走。可少爷却突然决定要走了。崔管家尽管不同意,还是帮忙打开门锁。少爷匆匆地吃了一点东西和柳妈离开幽煌山庄。临走的时候让我帮他照看小可怜。没想到他们没走多久,就又和曹横一起回来,然后曹横就派人在山庄中到处找你,接着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莫桃问:“少爷走的时候带着幽煌剑没有?” 萧瑟摇头道:“少爷说他很快就会回来,不肯带幽煌剑。曹横带人进庄以后,就只是搜查了庄主的房间,幽煌剑还好好的在我那里。庄主是不是要亲自帮少爷保管?” 莫桃暗忖昨天早上送饭的那个丫头果然有问题,幸好已经把《花雨刀法》藏起来了。摇头道:“那是爹留给少爷的,就暂时放在先生那里吧。问题是我们现在怎么才能救少爷?偷偷地把他放出来,让他逃跑?” 萧瑟黯然道:“现在少爷的样子,我们就是把他救出来,他也逃不了。好在曹横还不敢伤他的性命,即便要逃走,也要等他伤好以后才行。我想你去求求曹横让你见少爷一面。他一直对你很客气,也许你去求他,他会答应你的要求。” 莫桃疑惑地问:“可是我去见他,也不能把他救出来,有什么用处呢?” 萧瑟左右看看,凑近莫桃的身边,压低声音道:“你见着少爷以后,要少爷把方子说给你听。少爷的脾气那么硬,一定不肯,多半还会和你吵起来。你也跟他吵,并装出很生气的样子去打少爷,暗中把这个纸条递给少爷,这样就不会有人怀疑你了。”说着塞一张纸条给莫桃。 莫桃展开一看,上面只写着一个“骗”字,吃惊地叫道:“先生要让少爷编一个假方子给曹横?曹横迟早都会发现的,那时候又怎么办?” 萧瑟道:“先顾眼前再说。这其实是崔管家的意思,也是想给曹横找一个台阶下。崔管家说曹横开始一直没跟少爷撕破脸,乃是因为很顾忌那个飞翼宫。曹横最终的目的就是想得到少爷的药方,现在他领教了少爷的脾气,也怕把少爷逼得太很,少爷真的自尽,那他只能是鸡飞蛋打一场空。少爷给他一个假方子,他总要研究研究才能确定,至少近段时间不会再打少爷了。” 莫桃没太听懂萧瑟的话,非常吃惊:“崔管家的意思?崔管家到底是帮少爷,还是帮曹横的?吴妈可是他老婆。” 萧瑟道:“我相信崔管家是真心帮少爷的。就因为吴妈是他老婆,他才知道曹横曾经坚决不准吴氏伤害到你和少爷分毫,不然曹横早就把你或者少爷抓起来严刑拷打了。昨天夜里曹横开始也是想利用柳妈骗少爷说出来的,却不知怎么被少爷识破了,恼羞成怒后才打少爷的。你也能看出,少爷开始中的那支袖箭只是皮外伤,几乎都没影响到少爷走路,可那‘强盗’同样是中的袖箭,却被射死了。” 莫桃听萧瑟说的似乎也有道理,而且他自己也曾经偷听到曹横不准吴氏伤害他们,虽然很害怕曹横,也不相信崔寿,还是硬着头皮点头道:“那我去曹横那里看看再说,顶多他也把我打一顿,关起来。” 曹横看严刑拷打并没有使莫天悚屈服以后,心里甚是后悔用这样严酷的手段,也很不放心莫天悚,就住在莫天悚的隔壁,自己亲自看着他。莫桃过来一说,他就答应让莫桃去见莫天悚。 莫天悚从小养尊处优,父亲的惩罚也就是让他加倍练功而已,皮肉上从没吃过苦头,重伤之后,即便是躺在床上,有人伺候也不舒服,何况是一个人孤零零躺在稻草上。尽管伤口已经上药包扎,依然坐也疼,躺也疼,浑身都难受。尽管有两天都没睡觉了,依然是睡不着,心里憋着一肚子的火。他看见莫桃进来,本以为莫桃是来安慰他的,不料莫桃竟是来要药方的,果然像萧瑟说的那样,立刻和莫桃吵起来,不等莫桃打他,他已经挣扎着爬起来先动手打莫桃了。 莫桃这次到是没有和他计较,暗中把纸条塞给他,怕他活动多了对伤口不好,立刻就装着很生气的样子离开了。一出来就看见吴氏和柳氏正在和曹横说着什么,忍不住对柳氏吐一口唾沫,才离开小院。 莫天悚躺在稻草上,展开纸条,看见那个“骗”字,不免一愣,心中甚是感动。只是觉得此法一点也行不通,虽然接触不多,他也知道曹横十分精明,手里又拿着《百毒真经》,并不是随便弄一个假药方就能骗得了他的。可莫天悚以前并没有学过医术,肚子中除九幽之毒的解毒方法外,连一个药方也没有,就是草药的名字也叫不出来两个,仓促之间根本无法编造一个假药方来。 莫天悚正想得出神,又听见门响,抬头一看,却是曹横领着吴氏和柳氏一齐走进来。莫天悚一惊,手里的纸条要是被曹横看见就糟了,一时没办法处理,只好丢进嘴里,一阵咀嚼咽下去。 因为没有水,莫天悚咽得十分困难,刚进来的三个人都看出他吃了东西,曹横和吴氏都没做声。柳氏却是眼泪掉下来,冲过来关切地问:“少爷,你吃的是什么?要不要喝口水?” 莫天悚看见她则是一肚子的气,把头扭向一边,恶声恶气道:“也没什么,不过就是稻草而已。” 柳氏愕然问:“好好的,你吃草做什么?” 莫天悚猛地回头,大吼道:“因为我不是好好的!我爹不要我!你出卖我!桃子就惦记着要把我爹留给我的东西抢走!还有一个曹先生总是要迫害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不要活了!从现在起,我不吃饭了!饿了就和小可怜一样吃树叶。这里没有树叶,我先吃草。”刚开始还是演戏,后来却是触动愁肠,抓起地上的草,塞一把进嘴巴中。 曹横冷着脸道:“吴妈,你在怎么照看少爷的?去叫些人来,把少爷的房间打扫干净!别让他不管什么东西都往嘴里放!” 柳氏不等吴氏动作,急忙来抢,不小心又碰着莫天悚的伤口,疼得莫天悚大叫起来,一巴掌给柳氏扇过去。柳氏一呆,跪下哭道:“少爷,都是柳妈不好。但你也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啊!你这样下去,身上的伤怎么能好?” 第32章 显见得曹横已经起疑。莫天悚更加用力咀嚼稻草,指着曹横含混不清道:“这屋子早已经没有任何秘密,你想搜查就正大光明的搜好了!”用力推开柳氏,“不要你假惺惺的!我好不了才好,好了也是再去挨打!最好我现在就死了,再也不用活受罪!”越说越是激动,一眼瞥见还挂在墙上的烈煌剑,爬起来伸手要去摘。 柳妈死死地拉着他,回头对曹横哀求道:“曹先生,你放过少爷吧!” 吴氏也低声道:“龙王,少爷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苦,真的要防备他想不开。” 刚才莫桃见莫天悚的时候,曹横其实一直在暗中监视,终于信了莫天悚的表演。万分头疼莫天悚的脾气,暗忖再来硬的落得个鸡飞蛋打一场空还是小事,牵连出别的人物就不好办了!沉吟片刻道:“天悚,你要是实在不愿意把方子说出来就算了,我今后再也不为难你。你安心地好好把伤养好,以后幽煌山庄还是你和莫桃的,我一会儿就带着十八魅影离开。”说完还大叫道:“来人啊,给少爷抬一张床进来,再把屋子好好的收拾一下。”门外两个家丁大声答应着,进来开始收拾乱七八糟的房间。 莫天悚用力推开柳氏,冷笑道:“曹先生,你又有什么花招?我不要床,就喜欢睡稻草!” 曹横很慈祥地微笑着:“我是心疼你。你喜欢睡稻草那就不抬床了。你不喜欢柳妈伺候,要不要你以前的丫头兰香过来?我让人重新给莫桃再买一个丫头就行了。” 莫天悚撇嘴,故意道:“你要真心疼我,就把我爹留给我的《九幽剑法》和《百毒真经》还给我。” 谁知道曹横换了一个人一样,爽快地道:“行,没问题,《九幽剑法》我拿着没有用,《百毒真经》缺少一个关键,我看不懂,拿着同样是没有多大的用处。不过这两本书放在孤云庄忘记拿过来。我回去后立刻让人给你送过来。” 莫天悚大笑道:“我就知道你没有那么好心!你要是真的肯还给我,我现在就跟你去孤云庄拿!” 曹横瞄莫天悚一眼,微笑道:“你要是觉得自己还能支持,那我们现在就去孤云庄。”扭头吩咐一边的吴氏:“去准备一顶骄子给少爷坐,再把莫桃房中的兰香叫过来,在路上伺候少爷,顺便把莫素秋也带过来。” 莫天悚狐疑地看着曹横:“慢着,你要素秋过来是什么意思?我不要兰香伺候!我今后不要任何人伺候!” 曹横依然微笑着:“我要莫素秋过来干什么,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你不要兰香伺候,无非是怕兰香是奸细。那好,反正我们一会儿要去镇子上,你自己看合适重新买一个丫头回来用。”竟然是非常好说话的样子。挥挥手,示意吴氏快去。 吴氏出去了。莫天悚越发觉得曹横古怪,冷哼道:“我就是重新买十个八个丫头回来也没有用,你日后照样能收买。” 曹横竟还是不生气,摇头缓缓道:“少年人,火气别那么大!我是真心为你好。我想知道你的情况,有吴妈一个人在这里就足够了,用不着再去收买丫头。再说,我能收买丫头,你也可以要丫头不被我收买。你实在不愿意要人伺候就算了!反正受罪的又不是我,我的银子也是用命挣来的,能省一点最好。” 莫天悚弄不清楚曹横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从稻草堆上爬起来坐着,看着他不再出声。 正在收拾屋子的两个家丁也忍不住偷眼看看曹横,显然也是很疑惑。莫天悚屋子里的东西是十八魅影搜查解药时弄乱的,很多东西都砸坏了,家丁看莫天悚没再说话,考虑一下,还是请示他问:“少爷,你看是不是要重新换一些家具和摆设?” 莫天悚心头的火立刻窜上来,摇头道:“不换!我就喜欢用破烂的东西。” 柳氏嗫嚅着讨好道:“少爷,这房间中乱七八糟的,要不我扶你去外面歇歇?” 莫天悚瞪眼正要拒绝,忽然发现柳氏的头发在一夜之间竟然变得花白了,心中一软,又想起柳氏的诸多好处来,又想今天要不是她求情,曹横也不会放过自己,点点头,伸出手。 柳妈的眼泪又流出来,忙撩起衣角擦擦,轻轻地扶着莫天悚站起来朝外面的院子走去。一个家丁十分机灵,立刻搬一张凳子跟出去。曹横摘下挂在墙壁上的烈煌剑,也跟着他们来到院子中。 莫天悚看见曹横拿着烈煌剑又有些着急,可就是没有丝毫办法。他已经有两个晚上没有睡觉,身上的伤势也十分严重,出来以后没有一点精神歪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干脆来个眼不见为净。因为屁股被打烂了,只能是侧身坐着。柳氏看见,眼眶又红了。 吴氏办事情很是麻利,时间不长就带着莫素秋过来了,后面还跟着不放心的莫桃、萧瑟和崔寿。 莫素秋还没从巨大的惊吓中恢复过来,又看见曹横就躲直朝莫桃身后躲。吴氏却要硬拉着她朝曹横的身前走。莫素秋死死抓住莫桃不肯松手,撕心裂肺大哭喊道:“哥哥,救我!哥哥快救我!” 莫桃看看坐在椅子上的莫天悚非常惊奇,暗忖是祸就躲不掉,皱眉叫道:“吴妈,放开小姐。”吴氏朝曹横看去。见曹横点头才松手放开莫素秋。莫桃牵着莫素秋的手,低声安慰,哄着她一起来到曹横的身前。 曹横缓缓抽出烈煌剑,手指在冒着寒气的锋刃上摩挲,淡淡道:“幽煌剑出鞘,无血不归。天悚,你爹当年就是因为此剑,得了一个玉面修罗的外号。你今后可要慎用此剑啊。”边说边用剑在自己的手腕上划一剑。鲜血立刻涌出来。 众人都还没明白他在干什么,他的剑尖对着莫素秋轻轻抖一抖,在莫素秋的眉心处点出一点鲜红来。然后用力一甩手腕,将一滴他的鲜血准确无误甩在莫素秋的眉心处。还剑入鞘,递给旁边的柳氏:“果然是一把好剑!好好替少爷保管。”又摸出身上的瓷瓶,倒出一颗腥臭的药丸塞进莫素秋的嘴中。 莫素秋到现在也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机械地吞下药丸后,才觉察出额头的疼痛来,伸手摸一把全是血,又被吓坏了,小嘴一撇,扑进莫桃怀里大哭起来。 莫天悚气得发抖,一下子站起来,指着曹横道:“你给素秋下了九幽之毒!” 曹横点头道:“我也给她吃了解药。少爷,她的性命至少在半年之内是不用担心的。你不用着急,先好好地把自己身上的伤养好,再慢慢给她配制解药。” 莫天悚看看在莫桃怀中哭泣的莫素秋,再看看曹横,气得说不出话来,不知道从那里来的力气,扑到曹横身上就打。曹横一掌推开他,淡淡道:“少爷,我没有在你或者庄主身上下毒,已经是手下留情。你可以永远不把方子给我,也可以永远不给莫素秋解毒,甚至还可以自杀。我说了,我今后不会再为难你,我只是希望你给莫素秋配制解药的时候能多配制一份,仅此而已。柳妈,扶着你的少爷,跟我下山去孤云庄。” 柳氏过来搀扶莫天悚。 莫天悚狂暴地推开她,怒吼道:“你不要碰我!”看看周围的几个人,艰难地朝萧瑟走去,“八风先生,你陪我去一趟孤云庄好不好?” 萧瑟忙过来扶着他,看他走路都很艰难,干脆小心地把他抱起来,朝外面的轿子走去。 曹横从怀中掏出一本书递给低声安慰莫素秋的莫桃:“庄主,原来莫少疏把他的花雨刀法传给了你。花雨刀法太过繁复,你现在没有基础,练习起来一定很费劲。等一会儿我让少爷给你拿几本简单一些的刀谱回来。莫少疏成就最高的是剑法,因要瞒着人,很多时候都弃剑不用,倒是让他的武学颇杂,不仅自创出一套刀法出来给你,还给少爷创出一套针法来。但依我看,这些都没有招式简单的幽煌剑法好用。” 若不是有崔寿拉着,又有莫素秋必须安慰,莫桃可能也会和曹横动手,冷冷不出声。曹横将书硬塞给莫桃才离开。莫桃低头一看,竟真是《花雨刀法》,吓出一身冷汗来。这书他明明是藏在石头缝中的,地方看来一点也不起眼,竟然也被曹横搜出来,幸好莫少疏写在封皮上的那段话要遇水才会显现,不然什么都被他知道了。 莫桃不知道,曹横就是因为搜查出这本《花雨刀法》,也没有找到解毒的方子,才确定药方真的是装在莫天悚的脑袋中,又看莫天悚十分倔强,强逼没有效果,的确是怕把他逼得太紧了,他想不开,不得已才改变手段的。他想莫天悚给莫素秋解毒,总不至于也只是配一些仅有半年效果的劣质解药吧,即便如此,他也可以抢来解药,日后不受人威胁。 第33章 离开幽煌山庄后,莫天悚昏昏沉沉坐在轿子中,脑袋中完全是一片空白,感觉非常困倦,却一点也睡不着,瞪着一双没有一点神采的眼睛,茫然看着轿子外面的景色。 曹横忽然出现在轿子的窗口上:“少爷,这里就是市集,你真不想重新买一个丫头?” 莫天悚怒道:“谁说的?有人出银子,我为什么不要?” 曹横招手叫来十八魅影中的青雀:“去找一个人牙子带几个丫头去孤云庄让少爷挑选。” 莫天悚并不领情,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他一直住在山上,来市集的机会不多,曹横离开后又从轿子中探头四处打量,恰好看见一个大乞丐在骂一个小乞丐:“你是怎么搞的?让你去弄两个包子也弄不回来!” 小乞丐大约十六七岁,左耳后一个正在流脓的大毒疮十分醒目,看来甚是怕人,非常委屈地低头道:“我去要了,包子铺的老板不肯给我。” 大乞丐一巴掌扇在小乞丐的脸上:“平白无故的,他当然不会给你,你不会偷偷拿两个就跑?” 小乞丐大怒抗议道:“偷偷拿了就走不就是贼吗?我是沦落到要饭的地步,可不是贼!”一拳头朝大乞丐捣去。 大乞丐气道:“说你两句,你居然还敢还手?难怪没人管你!给我教训教训他!”一挥手,原本站在他身后的几个小乞丐全拥上来对小乞丐拳打脚踢。 那小乞丐出拳虽没多少章法,然身手甚是灵活,只认准大乞丐一人进攻。可惜寡不敌众,没多久就被众按到在地。忽然间发了狠,抹一把耳朵后的脓液,反手朝骑在他身上的大乞丐身上抹去。 大乞丐显然不喜欢被小乞丐脓液碰上,放开小乞丐,一边后退一边悻悻地道:“都要饭了,还那么多讲究,难怪你会挨饿。算了,算我倒霉,你以后也不要再跟着我了!”丢下小乞丐,领着喽罗走了。小乞丐慢慢爬起来,张张嘴,却没有叫出声来,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萧瑟平时下山即便不坐轿子,也要坐滑竿,今天却是一溜小跑跟着莫天悚的轿子外面,跑得气喘吁吁的,但由于担心,还是不时要看看莫天悚的情况,也看见那几个乞丐打架,摇头晃脑道:“饿死不盗,有气节!有骨气!不想市井之中也有此等人物!” 莫桃心中一动,此人绝对不可能预先被曹横收买,倒是可做自己的小厮,招手叫来萧瑟:“麻烦先生去问问那人愿不愿意跟我回幽煌山庄。” 曹横猜着莫天悚的心思,甚是好笑,也不阻挡,示意轿夫停下等候。萧瑟追上小乞丐,一问之下,那小乞丐居然并不愿意,说是要饭至少是自由的,一旦给大户人家当了下人,就等于是人家的奴才,见人都要低一等。 萧瑟摸出一把碎银子给他治疗毒疮,才回来告诉莫天悚。莫天悚原本也不是很想要人伺候,听后并不在意,继续赶路。 到达孤云庄已过中午。曹横真的拿出《九幽剑法》和《百毒真经》,连同从前莫少疏给他的那本《幽煌剑法》一起还给莫天悚,此外还有好几本刀谱,让莫天悚带给莫桃的。他还要留他们吃饭,说是边吃饭边等人牙子带丫头过来挑选。 莫天悚不愿意碰孤云庄的任何东西,坚决不肯吃饭,坐在厅中干等。人牙子有生意做,动作倒也迅速,没等多久就带着四个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到了。莫天悚总觉得这几人都是被曹横收买的,随便挑一些毛病出来,一个也没有留下,坐着轿子走了。 不久又到市集,萧瑟和轿夫都叫嚷着走不动了,一定要吃些东西才行,几个人来到一家小饭馆。莫天悚得回两本宝贝秘籍,又见曹横真的没有为难他,悬着的心放下不少,一离开孤云庄就无法支持,在轿子中睡着了,此刻还没有睡够,唯觉困倦想接着睡觉,一点胃口也没有,萧瑟劝他两句他也没有听,留在轿子中打瞌睡,让萧瑟和轿夫去吃东西。萧瑟看他实在是疲倦,说着话都已经又睡着了,摇头叹息一声,和两个轿夫去饭馆了。 一进饭馆就看见刚才刚才那小乞丐和那大乞丐一伙人也在,面前的桌子上是一大桌子已经吃得差不多的残汤剩饭,估计他刚才给小乞丐的那点点银子刚够这顿饭的饭钱,不禁皱皱眉头,对小乞丐的好感消失殆尽,离他们远远的,在门口能看见轿子的地方坐下。 饭菜很快端上来,两个轿夫满满地装一大碗米饭,放一些菜在面上,自去门口找地方坐下吃饭。 萧瑟惦记莫天悚,先舀一碗汤给莫天悚送去。不料想刚刚才掀开轿帘,莫天悚大吼一声“谁!”一脚踢出来。一碗汤全部洒在萧瑟身上。好在汤端出来以后已经没那么烫了,萧瑟并没有被烫着,只是吓得不轻。 莫天悚掀开轿帘,看见是萧瑟连忙道歉:“先生对不起,学生不知道是先生。”挣扎着要下轿子给萧瑟赔礼。 萧瑟长叹一声扶住莫天悚:“少爷别起来了,我没关系。你等我一会儿,我再去给你盛碗汤过来。”心中只觉得万分苦涩,以前莫天悚睡觉最实在,雷打不醒,上次柳氏趁他睡着抱着他换了一个地方他都不知道,此刻却如惊弓之鸟一般,一点点动静就已经惊醒,梦中都在防备人。 不等萧瑟离开,小乞丐忽然跑过来,冲莫天悚大声叫道:“别以为你是少爷就了不起,吃饭别人端到嘴边来还不满意!”竟是过来打抱不平了。 小乞丐来到轿门口,瞥见轿子中的莫天悚浑身是伤,没有一点精神,一愣道:“原来你是受伤了,但你还是不应该这样对待这位大叔。看样子,你也是一个有钱人,怎么会被人打成那个样子?” 莫天悚本来就没有精神,也没答理他。 萧瑟被他弄得啼笑皆非:“小兄弟,老夫刚才让你跟着少爷,你不肯,这时候怎么又来管闲事?快走吧,老夫没有银子再给你!且算是有再多的银子,也不够你摆阔请客的!” 谁知小乞丐道:“我才不是来要银子的,我是来报答你的。” 萧瑟一愣道:“你来报答老夫?你怎么报答?” 小乞丐道:“你刚才给我银子,我很感谢,但我没有银子给你,只好帮你讨个公道。我这人素来不欠任何人的情分。我刚到九龙镇的时候,那些人曾经帮过我,我有银子了,自然要报答他们,并非挥霍。不过我看你心肠虽好,可很习惯当人家的奴才,就当我是白说了,你好好的伺候你的少爷吧。”说完很惋惜地看看萧瑟,离开了。 萧瑟被他说得有些恼怒,莫天悚却觉得他很有意思,失笑道:“先生,再给他十两银子。你自己去吃饭吧,我真的不想吃,也别给我端过来。吃完我们好快点回去。”放下轿帘,又开始打瞌睡。 那小乞丐说不是来要银子的,可萧瑟刚刚有些不情愿地摸出银子,他立刻就伸手接了,却又回头道:“你给我银子,我日后有钱了自然会全部归还,但我也不会跟着你。”看见莫天悚连轿帘都放下来了,根本就没有要留下他的意思,又觉得有些失落,冷哼一声,掉头离开了。 回到幽煌山庄,莫天悚的房间已整理好了。崔寿做主,将损坏的家具都换了,只是没敢动那堆稻草,但在房间中另外的地方重新放置一张大床。莫桃什么都没说,还带着自己院子的两个小丫头琴韵和书意过来看望莫天悚。 如此也算是莫桃变相认输。莫天悚实在是没有精神,便没过多计较,把几本刀法交给莫桃,让萧瑟把他的宝贝小可怜拿来放在自己的枕头旁边,在柳氏的服侍下随便吃了一点东西,倒在床上就睡。 他睡觉变得很轻,稍微有一点动静必定会被惊醒。柳氏总觉得伤心,服侍得非常周到,他睡着后就禁止任何人去打扰。莫天悚没有拒绝她,但也不肯理会她,更不肯理会莫桃送过来的那两个小丫头。 第二天,莫天悚的伤口依然非常疼,但心里也非常着急,吩咐柳氏守在门口,自己拿出《百毒真经》,躺在床上仔细研读,只看几页就听见柳氏在外面大声道:“吴妈,你过来看少爷啊!”急忙把书藏在枕头底下。 吴氏进来,后面还跟着莫桃。莫天悚看见吴氏就是气,连带连莫桃也恼起来,立刻不客气地将他们赶走了。莫桃不由得也很恼怒,冷哼一声掉头离去。吴氏却一点也不在意,坐在莫天悚的床头嘘寒问暖。一直到萧瑟也来看莫天悚,才起身告辞。萧瑟非常巴结地将吴氏一直送出门口。 第34章 莫天悚此刻在幽煌山庄中唯一亲近的就只剩下萧瑟一人,见萧瑟如此,非常伤心,刚刚有一点好转的情绪又低落下去。萧瑟送完吴氏再进来以后,他也不肯理会萧瑟,但碍于萧瑟毕竟是他的老师,也不可能完全不理萧瑟,不论萧瑟说什么,都只答应一声,心里只希望萧瑟也赶快离开。 可萧瑟就是不肯走,用手捋一捋稀疏的花白胡须,忽然又道:“少爷,你虽然受伤,但功课也不能耽误,新的暂时没办法学,就把以前的复习复习。讲讲卧薪尝胆的故事吧。” 又是卧薪尝胆!莫天悚非常不耐烦,还是只有耐着性子道:“春秋时,吴王夫差败越王勾践于夫椒,把他围困在会稽山上,越王勾践及其大臣范蠡等三百人被俘到吴国,为吴王服役。受尽凌辱和折磨,被释放回国以后……” 萧瑟似嫌莫天悚讲得太简单,打断他的话道:“勾践之困会稽也,喟然叹曰:‘吾终于此乎?’大夫种曰:‘汤系夏台,文王囚羑里,晋重耳礶翟,齐小白礶莒,其卒王霸。由是观之,何遽不为福乎?’” 莫天悚只好接着道:“吴既赦越,越王勾践反国,乃苦身焦思,置胆于坐,坐卧即仰胆,饮食亦尝胆也。曰:‘女忘会稽之耻邪?’身自耕作,夫人自织,食不加肉,衣不重采,折节下贤人,厚遇宾客,振贫吊死,与百姓同其劳……” 萧瑟又打断莫天悚的话:“《史记》记得也不完全,想那勾践在吴国受尽凌辱和折磨,心中必定非常憎恨吴王夫差,夫差还放他归国,让勾践用十年的时间训练将士,发展生产,最后把他自己打败,真是愚蠢。” 莫天悚以为萧瑟是在考他,忙摇头道:“不是的,勾践在吴国的时候装着一点也不想报仇的样子,以一国之尊,亲自为吴王养马驾车,整整服侍他三年之久。夫差以为勾践已完全臣服,才放越王君臣回国。他回去以后就给吴国送去美女西施迷惑夫差,练兵也是偷偷练的,夫差并不知道。越国国力日渐强盛,可吴王夫差却杀伍子胥,重用阿谀奉承的嚭执掌国政,勾践最后才能大败吴国。” 萧瑟起身施礼:“原来商汤、周文王、晋重耳、齐小白这些成就王霸的人也曾经受尽磨难,复仇也不仅仅是睡一睡稻草,尝一尝苦胆那么简单。少爷,你好好休息,老夫告退。” 莫天悚一呆,心中一动,难道那天夜里给自己传音的就是萧瑟,掀开被子坐起来,恭敬地问:“先生知不知道传音入密?” 萧瑟忙扶着莫天悚重新躺下:“少爷,你身上伤重,用不着顾忌虚礼,躺着就好。”然后才道,“曾听老庄主提过,据说可以束音成线,声音只一个人能听见,其他人就算是近在咫尺也无法听闻。这功夫相当艰深,没有几十年的苦功根本就做不到。少爷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莫天悚连忙笑着道:“也没什么,只是觉得这门功夫说话能不让外人听见,十分有用。” 萧瑟眉峰轻扬,陡然间变得凌厉起来,淡淡道:“少爷可是担心曹横在监视我们幽煌山庄?少爷尽管放心,真有机密,不靠传音入密曹横也探听不出来。再说功力高深的人是可以听见别人传音的。且有些妖精天生就会传音入密,防也防不了!” 莫天悚诧异地问:“先生这话可是那说曹横乃是妖精?” 萧瑟淡笑反问:“难道少爷觉得曹横那样的东西也算得上是人吗?” 莫天悚失笑,又问:“那日我被曹先生带走,先生说的兔不死,狗不烹是什么意思?” 萧瑟道:“兔死狗烹。少爷想啊,兔子没死的时候,猎户是不会杀狗的,是因为狗还有用。你只要咬紧牙关,始终不说出药方来,曹先生就不可能杀你。少爷,我看曹横这次是想用怀柔政策,你至少是不用养马驾车的,尽管安心修养。不管什么,都等身上的伤好了以后再说。”不等莫天悚再问就离开了他的房间。 莫天悚到底还是不知道是不是萧瑟在传音,但却知道他是真心维护自己的人,感觉好很多,听从他的劝告,将脾气收敛起来。 第二天,吴氏再来看他,他对吴氏的态度好很多,对柳氏也恢复到从前的样子。吴氏在表面对他也变得非常好,特别关照厨房开小灶,每日换着花样给他调理,不过半个月的时间,他的伤势就基本上全部好了,在山庄中也恢复从前的地位,变成与莫桃平起平坐。莫天悚待人原本就比莫桃随和,山庄中的下人最会见风使舵,看吴氏对莫天悚很好,也加意巴结起来,很快,他在山庄说话就比莫桃还要管用了。 莫桃明明知道不应该,心里依然非常嫉妒,又见莫天悚虽然恢复在床上睡觉,可也始终没有把房间中的那堆稻草搬出去,心里总觉得有根刺。欺负莫天悚伤后体弱,随便找个理由和他又打一架,还是没能打赢。只觉得山庄中人人都在笑话他,心头的气就更大了,偏偏又说不出口。每天除跟着萧瑟学文以外,把所有的空闲时间都用来苦练刀法,还逼着莫素秋和他一起练习。 莫素秋很不愿意,和他关系也变得疏远起来,和莫天悚倒是一天比一天亲近。莫桃更是生气,也就逼得莫素秋更紧。 莫天悚与他不同,伤好以后对练武还没有以前抓得紧,反开始留意起山庄的日常事物来,但多数时候只是看着崔寿和萧瑟处理,自己并不干涉。 转眼冬天已到。蜀地气候温暖,便是冬日也有不少常青树木,田野中的蒜苗、花菜之类的也长得郁郁葱葱,景色并不单调。 这天早上,莫桃早餐时又没有看见莫素秋,知道她又是去了莫天悚那里,心里便有些不舒服。一个人没精打采地吃完饭,拿出木刀在院子中一套刀法练习完毕,莫素秋还没有回来,他就更不乐意。往天这时候,莫天悚该去书房跟着萧瑟学习,莫素秋就只有回来跟着他去花园中练武。莫桃自己不愿意去找莫天悚,便让一个丫头去叫小姐。 没多长时间,莫素秋很不情愿地跟着小丫头回来。莫桃才知道,今天萧瑟有事,莫天悚上午不用学习。 莫素秋离开后,莫天悚游兴忽起,找出一件披风披在身上,一个人走出山庄。守门的家丁不敢随便拦着他,飞快地跑去报告吴氏。 吴氏不敢怠慢,立刻追出山庄,见莫天悚不过是在山庄门口站着,多少有些纳闷。 莫天悚回头看见吴氏,大声招呼道:“吴妈,你来得正好。我在山庄待得闷了,想去镇子上看看,正有些发愁不认识路,柳妈又忙,那两个小丫头走不快,笨手笨脚的还要我照顾。吴妈熟悉镇子,陪我去逛逛可好?” 吴氏给守门的家丁交代一声,陪着莫天悚朝山下的小镇走去,笑着道:“少爷看来还是需要一个小厮使唤才好。等我们回来以后,就把少爷原来的小厮要一个回来。” 莫天悚摇头道:“那两个人现在跟着庄主的,我要回来,庄主又该不高兴了。以后我要出去,有吴妈陪着就行。”边说边亲热地来牵吴氏的手。 这段时间他经常这样做,吴氏也不觉得有异,牵着莫天悚的小手,与他说说笑笑很快来到镇子上。 年关将近,小镇比莫天悚上次来热闹许多,看得他目不暇接,在一个卖首饰的摊子上停下来,拿起摊子上一个蝴蝶银钗爱不释手反复观看,对吴氏招手道:“吴妈,你花容月貌,就是不懂打扮,崔管家也太委屈你了,连首饰也不给你多买一些。你觉得这蝴蝶银钗好不好看,我买给你啊!” 吴氏失笑,虽一点也不觉得蝴蝶银钗好看,心里还是很受用:“少爷,吴妈已经人老珠黄了,你应该留着银钗日后去讨好年轻漂亮的姑娘。” 莫天悚摇头道:“可是我觉得吴妈就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女人了。”付过一两银子给老板,对吴妈直招手,“吴妈,你蹲下来,我给你戴上。” 吴氏更是好笑,见莫天悚稚嫩的脸上全是期待,不忍心让他失望,笑着蹲下身子:“少爷,你才这么一点点大的年纪,就这样会讨好女人,等日后长大了,不知道有多少姑娘会为你伤心呢。” 莫天悚认认真真道:“其他的女人我才看不上呢!我就觉得吴妈最漂亮。要不然,崔管家怎么会为你而休了柳妈?”拿着银钗朝吴氏的头上插去。生平没有为女人戴过钗饰,下手没轻没重,一钗子重重插下去,把吴氏的头皮都插破了,又慌忙给吴氏道歉。 吴氏实在觉得好笑:“少爷,对女人要温柔,哪有像你这样拿银钗当宝剑用的。”自己摸着银钗重新插过。 第35章 离开首饰摊子,莫天悚提出要去药铺看看。吴氏早就在等他给莫素秋配药,自然是欣然答应,带着他来到镇子上最大的药铺安仁堂。 莫天悚一口气报出苡仁、冰片、当归、砒霜、红花、黄芪、茯苓等等几百种平常药物,说是每种都要五钱,还要分别包装,在包装纸上写明里面的是何种药物。原来莫天悚虽然从《百毒真经》上知道多种药物的名称,可一种药物也不认识,此次是专门来认识药物的。 吴氏和药铺伙计都是一呆。伙计从来也没有遇见过这样抓药的,心里有些不愿意,看莫天悚只是小孩,嘟囔着问吴氏能不能合在一起。 吴氏知道解毒根本就用不了这么多种药物,可这样做药方就不会被人知道了,暗赞莫天悚聪明,因曹横特别吩咐过,也不拆穿,还让伙计按照莫天悚的要求去做。 伙计用去不少时间才把药物全部抓完包好注明。吴氏和莫天悚离开药铺已到午时。几百种药物虽然每样只有五钱,加在一起也是几十斤重的一大包,莫天悚讨好吴氏,不要她帮忙拿,非要自己抗着,出药铺以后没走几步便有些走不动,放下药包直喘气:“看来我是必须要找个小厮才行。” 吴氏好笑:“小厮也不是想找立刻就能找着的。这里离孤云庄不远,不如我们到孤云庄去歇一歇,吃点东西,再让曹先生派人帮我们把药包送回幽煌山庄可好?” 莫天悚嗫嚅道:“我去那里,曹先生会不会不让我离开?又逼我把药方给他?或者在我们的饭菜中下毒,让我们和小姐一样,也中九幽之毒?” 吴氏越发觉得好笑,莫天悚到底还是孩子,曹横在用九幽之毒毒死莫少疏以后,就只有莫天悚一人知道解毒方法,怎么敢再对他用九幽之毒?忙摇头保证:“不会的,曹先生说过不逼迫你,就不会再逼迫你了,他还嘱咐我要尽量照顾你。这两个月他就没来幽煌山庄。要不,我们先去孤云庄看看,你不放心,我们就不吃那里的东西。” 莫天悚还是很犹豫,吴氏劝说半天,他才终于同意,又抗起药包,畏畏缩缩走得一点也不快。吴氏接过药包自己提着,心里对莫天悚多少有些怜惜,轻声道:“少爷,其实你就是把药方说给曹先生听,曹先生也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多半还会对你更好。你看庄主也没有秘密要挟曹先生,曹先生还不是对他那么好。” 莫天悚摇头:“根本不可能!他知道药方就要杀我了!曹先生要利用庄主对付那个什么飞翼宫,才暂时留着庄主的。” 吴氏无言,看着手上的药包深深叹息一声,对莫天悚更是怜惜,岔开笑道:“少爷,不如我们一会儿就去找人牙子,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小厮,再买两个伶俐的丫头给你。你房中只有两个粗使丫头,实在少了一些。” 莫天悚大喜道:“那好啊,最好是买两个懂医的丫头给我,好帮我熬药。” 吴氏失笑道:“懂医术的人怎么可能去当人家的丫头,早去当郎中了。少爷,你就是想请个郎中来山庄教你医术也不可能,郎中收徒弟,都是徒弟去郎中家的。” 莫天悚似乎甚是失望,低头不出声。吴氏为宽慰他,游目四顾,恰好看见路边围着一堆人,便道:“少爷,你看那边,围着那么多人,不知道是不是有猴戏看。” 莫天悚到底是小孩子心性,立刻兴奋地道:“真的吗?我最喜欢看耍猴的了!”丢下吴氏朝人堆中跑去。 人群中不是耍猴的,而是一个老板在教训一个小贼。老板指着小贼唾沫横飞地述说:“……你偷锅盔不算,还要打翻我的摊子!把所有的锅盔都弄到地上,让我怎么卖哟!我一家老小可都指望着这个摊子呢!”越说越气,又上前去踢小贼一脚。周围的人也是义愤填膺,纷纷指责小贼。小贼衣衫单薄,带着一顶破烂的帽子,抱头蹲在地上一声不吭。他前面的地上是他的罪证,十几个脏兮兮的锅盔和一个被碰倒的摊子。 莫天悚却是很同情小贼,拉一把老板道:“算了,不就十几个锅盔吗?值不了两个铜板。他要不是饿得很了,也不会偷你的锅盔。” 老板回头道:“哪里来的小孩子?不懂就不要乱说!要过年了,好好的他就打翻我的摊子,兆头实在不好,说不定会弄得我跟幽煌山庄的莫天悚一样,山庄被人抢了不说,还要与莫桃称兄道弟的。”刚说完,大概是觉得这话更不吉利,连忙又朝地上吐两口唾沫。 莫天悚一言不发,恶狠狠看那老板一眼,用力一脚踏在锅盔摊子上,竟将一个结实的木头箱子踏成一堆碎木片,里面的面粉、菜油、肉馅洒了一地。再一脚踢翻老板烤锅盔的火炉子,里面的木炭也洒得到处都是。 旁观的人都是一惊,没想到莫天悚小小年纪,脾气却如此古怪暴烈,纷纷出言指责。莫天悚并不答话。 刚刚赶过来的吴氏一呆,莫天悚年纪虽小,武功竟然已经不弱,比秋天抓住他的时候要高明很多,可平时并没有看他用心练武啊!刚才才几十斤重的药包他就拿不动,此刻却有力气一脚踏破别人的摊子。用心审视起莫天悚来。 老板着急起来,揪住莫天悚的衣襟道:“你是谁家的孩子?你们家大人呢?你要陪我摊子!” 莫天悚一掌将老板推倒在地上,冷冷道:“我就是与莫桃称兄道弟的莫天悚。你是不是不服气,尽管上幽煌山庄去找我!” 旁边本来还有几个摩拳擦掌想打抱不平的,听他这一报名,顿时轰然散去。要知道这个镇子不大,山高皇帝远,孤云庄就是这里的土皇帝,各家发生的事情人人都知道一点,那五个绑架莫素秋的人最后的下场人人惊惧。 老板瘫倒在地上,看看莫天悚,再看看站在他身边的吴氏,也不敢再出声了。 莫天悚冷哼一声,掉头正要走,那个蹲在地上的小贼忽然跳起来拦住莫天悚:“不管你是什么人,都不能如此欺负人!快点陪老伯摊子!” 莫天悚心头正自有气,回手一把将小贼也推到地上坐着,正要骂人,愕然发现小贼竟然就是上次不肯跟着他的那个小乞丐,火气消下去,好笑地道:“你不肯跟着我,就为去做贼?不过你喜欢打抱不平的脾气到是没有变。算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与那老板计较。”摸出一锭银子抛给老板,“这些够陪你的摊子了吧?”拉吴氏一把,似乎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笑嘻嘻道:“吴妈,我饿了,我们快点走吧!” 到达孤云庄以后,曹横亲自来招待他们,让厨房准备了一桌子丰盛的酒饭。可莫天悚依然很害怕的样子,低声问吴氏,酒里面是不是有毒药。 曹横又无奈又好笑,吩咐丫鬟将桌子上的酒全部撤下。莫天悚才肯拿筷子吃东西,可依然是如履薄冰一般小心戒备,将吴氏当成大靠山,吴氏走到哪里,他就牵着吴氏的衣角跟到哪里。 吴氏本来想单独向曹横说说莫天悚今天的表现,竟没有找着机会。刚吃完饭,莫天悚就催促吴氏离开。 曹横并不挽留,也没派小厮帮他们拿药,却是派出十八魅影之一的西天帮他们拿药。西天大约二十来岁,脸色苍白,身体单薄,穿一件淡青色的武士服。没带任何武器,脱下夜行服以后看来一点也不凶恶,话不多,精神也不大好,像一个身体不好的病人。莫天悚很不乐意,吴氏却已经答应让西天跟随。 离开孤云庄不久,西天的话就变得多起来,一直和吴氏说个不停。他叫吴氏吴姐,和吴氏很亲热的样子,问的竟然是为什么有的女人不喜欢胭脂,也不喜欢首饰,还不喜欢鲜花……这样的问题。吴氏没听他问两句,就大笑反问他是不是喜欢上哪个姑娘了。西天抵死也不承认,却追着吴氏一直问同类的问题,逗得吴氏不住娇笑,把莫天悚都冷落了。 莫天悚对这样的话题丝毫不感兴趣,一个人走在前面,心里寻思着需不需要买两本医书回去看。这几个月的时间,他早把一本《百毒真经》看得滚瓜烂熟,可因为不懂一点医术,对里面的制毒解毒的方法都是一知半解的。他必须给莫素秋解毒,却要把方法瞒住曹横,肚子里面没点货色,做起来总觉得艰难,一直也没有想出一个好办法。但他又不想被吴氏知道他在钻研医术,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不买医书,等下次自己偷偷溜下山的时候再买。朝后面的吴氏和西天看去,才发现自己越走越快,已经把吴氏和西天丢下好长一段路途,可他却并没有觉得疲累。 第36章 莫天悚又惊又喜,知道这是这两三个月苦练烈煌剑法内功的成绩。他怕人察觉,一直利用晚上睡觉的时间苦练内功,平时半点也不敢透露,连白天练武都在极力收敛,心中对烈煌剑法内功效果也不肯定,此刻才知道原来烈煌剑法内功真的见效迅速,威力惊人。但他也知道平常的小孩绝对走路绝对不可能有他这样快,放慢速度,等候后面的吴氏和西天。 刚才那个偷锅盔的小贼忽然从路旁走来拦住他问:“少爷,你真的是幽煌山庄的莫天悚?你还需不需要找人?” 莫天悚好笑,停下道:“你不是不愿意做别人的奴才吗?” 小贼低着头看着地面低声道:“你看我跟着你当个小厮,但不签卖身契可不可以?或者就只签个活约,等我有钱了,再将自己赎出来。” 莫天悚一愣,仔细打量小贼,见他只穿着一件单衣,冻得浑身直哆嗦,一双长满冻疮的手将刚才那一堆肮脏的锅盔抱在怀里,却戴着一个大大的四方铜戒指,脸也洗得干干净净的,尽管嘴唇已经被冻成青紫色,看来依然眉清目秀的。就只是目光十分闪烁,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要是半年前,莫天悚遇见这样一个人,心里不会有任何感觉。此刻他要防备幽煌山庄的每一个人,天天察言观色,如履薄冰,心境却已经比许多大人都要苍老。暗忖自己原来并不是最凄惨的人,但觉心酸,将怀里还剩下的大约二十多两银子都塞给小贼,摇头道:“你既然知道我是幽煌山庄的莫天悚,就应该知道我其实是没有能力护佑他人的,我看你不过是暂时落难,拿着银子走吧,随便找个营生做,总比跟着我强。”正要离开,看小贼衣服实在单薄,干脆将身上披着的披风脱下披在小贼的身上,才掉头走了。 小贼拿着银子追上莫天悚焦急地道:“少爷,你要还不满意,我就签死约给你,只要你不逼着我改姓莫就可以。” 莫天悚不免又是一呆。可他现在疑心非常重,小贼一定要跟着他,他便开始怀疑起小贼的目的来,脚步不停朝前走去,冷哼道:“本少爷想要小厮,哪里买不着?用得着用你一个小贼吗?谁知道哪天你会不会偷了我的东西,自己逃跑?” 小贼更是着急,跟在莫天悚身边道:“少爷,我也是肚子实在饿得难受了,才去拿那老板的锅盔的,没想到就把他的摊子碰翻了。” 莫天悚懒得再理他,推他一把道:“快走开,别挡着我的路。”用的力量并不大,可那小贼一下子就摔倒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戴在头上的帽子也掉下来,怀里抱着的锅盔和刚才莫天悚给他的银子掉得到处都是。 莫天悚很生气:“别以为你躺在地上装死我就会可怜你!” 可那小贼还是没有动静,莫天悚不禁有些着急,难道烈煌剑法的威力这么大,才轻轻一推,就将人弄死了?正犹豫是不是要逃跑,吴氏和西天走过来。吴氏问:“少爷,怎么回事?” 莫天悚悻悻道:“谁知道他是怎么回事?我好心给他一点银子,他就要缠着我说是要给我当小厮。我怎么可能要一个贼当跟班,不过轻轻推他一掌,就躺在地上装死。” 西天看一眼小贼,浑不在意道:“他不是装死,而是生病了。” 莫天悚扭头打量西天一眼,走过去蹲在地上,一摸小贼的额头,果然是非常烫手,回头死死盯着西天:“你懂医术?一眼就看出他在生病?” 吴氏见莫天悚神色不对,忙笑着解释道:“这没什么!孤云庄有专门的师傅传授药理医术。十八魅影个个都识得药性。” 西天还是不很在意地道:“他的病情十分严重,懂不懂医都能看出来。像他这样的小乞丐,每天不知道要死多少。少爷,你反正也不想要他跟着你,我们就别管他了,走吧。” 莫天悚捡起地上的银子,在心里冷笑一声,站起来用不容置疑地口气对西天道:“你,背着他!到前面的药铺去给他抓几副药。” 西天愕然,更不愿意去背小贼,拿眼看着吴氏。 吴氏早发现莫天悚表面看来似乎没以前恨孤云庄的人,对她也表现得亲近,其实内心还是非常记仇的,只要是脾气一上来,便喜欢和她对着干。西天也是孤云庄的人,肯定也在莫天悚忌恨的范围之内,不说还好,一说他说不定就真的会要此人当小厮,抿嘴笑道:“你就按照少爷的吩咐去做。少爷,你不会真的想要他跟着你吧?” 果然,莫天悚耸耸肩头,嬉皮笑脸道:“吴妈,你不也说我缺少一个跟班吗?这个跟班不用花银子去买,多划算。” 吴氏失笑,亲昵地拍一下莫天悚的头:“这人病得死去活来的,说不定比买一个小厮要多花不少银子呢。” 西天提着大包的药物,还是只得极不情愿地背起小贼。这时候莫天悚才看见,小贼头上左耳后的那个大疮还没有好。 朝前走不久,小贼清醒过来,看见自己被人背着非常诧异。莫天悚不等他多说就道:“以后你就跟着我,卖身契什么的也不用签。你叫什么名字?” 小贼看看莫天悚身边的吴氏,才低声道:“我叫狄远山。少爷以后叫我小山就可以。”拍拍西天的肩头,“这位大哥,让我下来自己走。” 莫天悚抢着道:“放你下来,你能走得动吗?让人背着不舒服吗?远山,等回去以后,你再把你的情况慢慢告诉我。” 西天皱眉,闹不清楚自己什么地方把莫天悚给得罪了,只好又把狄远山背好,斜着眼光直瞟吴氏。吴氏却是忍不住好笑,西天千不该,万不该,就不该泄露出他懂药性。莫天悚知道他懂药性,必定会认为他是曹横派来监视他的,有机会,那还不折磨折磨西天。 到达药铺后,坐堂郎中给狄远山开方子倒是没用多少时间,可莫天悚却问了一大堆问题,绝大多数和狄远山的病没有丝毫关系,直到那郎中和西天都不耐烦起来,他们才拿着药离开药铺。 这样一来,他们耽误不少时间,莫天悚借口狄远山有病走不快,还要西天背着他。西天忍无可忍,自己花钱顾了一架滑竿抬着狄远山。吴氏却牵着莫天悚的手,幸灾乐祸地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的,笑得西天心里很不痛快。 回到幽煌山庄已经接近酉时。冬天的天黑得早,过不了多久,天就要黑了。 西天刚在幽煌山庄的门口打发掉滑竿,莫素秋就从山庄里面跑出来,很不满意地看着狄远山问:“喂!你是什么人?怎么披着少爷的披风?” 西天可算是找着一个可以出气的机会,忙道:“不过是一个小叫花子,以后就是少爷的跟班了。”随手把手里的药包全部塞在狄远山的手里。 莫素秋立刻去躲在吴氏的身后,指着西天瑟缩道:“吴妈,他不是孤云庄的人吗?为什么又来我们幽煌山庄?” 吴氏忙拉着她的小手安慰道:“别怕,他虽然是孤云庄的人,但他这次来只是来帮少爷拿药的,不会再伤害你了。” 莫素秋还是很害怕,仰起小脸问:“他真的不会伤害我吗?” 吴氏摇头道:“放心,不会的。”又对有些尴尬的西天道,“西天,过来见过小姐。” 西天走过来见礼。莫素秋终于从吴氏的身后探出头来,伸出右手的小手指:“你发誓,以后不再抓我?我们来拉个钩,以后就是好朋友了!” 西天愕然,又用眼睛的余光去看吴氏,忍不住嘟囔道:“吴姐,你每天和这些小孩子打交道,也不烦?” 莫素秋早就是惊弓之鸟,一下子又缩回吴氏的身后,眼泪都掉下来,哭道:“吴妈,他不肯和我拉钩,以后肯定还要抓我!你赶快让他离开我们幽煌山庄。” 莫素秋胆子非常小,素来将吴氏列入危险人物,平日里从来不和吴氏亲近,见到吴氏能躲就躲。吴氏还从来没见莫素秋和她如此亲近,竟然十分受用,笑着责道:“西天,你就和小姐拉个钩嘛。”又弯下腰,拉着莫素秋轻言细语地安慰。 西天很不情愿,还是只有蹲下来,也伸出右手的小手指来。莫素秋破涕为笑,松开吴氏,来到西天的面前,右手小指钩住西天的手指,嘴里念念有词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变。”西天听得不耐烦之极,又抬眼去看吴氏。 莫素秋忽然尖叫道:“你不看着我,也不跟着我一起念,根本就不想和我做朋友!你就是来杀我的!”抽出自己的右手,左手却突然摸出一把隐藏在靴筒中的匕首,一匕首就朝着西天刺过去。 第37章 西天看着身体单薄,应变却非常迅速,不等莫素秋的匕首刺中,他整个身体朝后仰倒躺在地上,脊背用力,一个鲤鱼打挺,一脚踢飞莫素秋手里的匕首的同时整个人已经又站起来,还变戏法一样用一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来的钢丝勒住了莫素秋的脖子。 吴氏急忙大叫道:“西天,放开小姐!” 莫天悚却是一个飞跃,伸手接住被西天踢飞的匕首,恶狠狠也朝西天后背刺去。招式凌厉,动作比莫素秋敏捷多了。 吴氏再次惊诧地发现,莫天悚的武功其实已经不低。西天也察觉莫天悚没有莫素秋好对付,百忙中带着莫素秋一起朝旁边跃起躲避,正好落在狄远山的身边。 莫天悚竟不肯罢休,人没追过来,却将匕首脱手飞射过来。可这时候西天已经喘过气来,自然不会让匕首射中,松开莫素秋,伸手要去接匕首,吴氏已经扬出绸子,把匕首卷起来丢在地上,瞪眼叫道:“小姐、少爷,西天怎么惹着你们了,你们为什么要袭击西天?” 莫天悚眼看已经无法再奈何西天,停下来环抱双手站在一边,冷然道:“我不杀西天,难道就看着他杀小姐吗?吴妈,你要是因此杀我,我无话可说。” 吴氏叹息道:“少爷,小姐不懂,难道你也不懂,西天那只是自然反应。他不是立刻又放了小姐?” 莫素秋这时候才喘过气来,自己揉着被西天勒出一道红印子的脖子,“哇”地一声哭出来,指着西天道:“他要杀我!不要他来幽煌山庄!” 西天回忆刚才的情况,他要是反应稍微慢一点,身上说不定就多出一个血窟窿来,实在是莫名其妙又有些后怕,气呼呼道:“小姐、少爷,我也不想来幽煌山庄,我本人对你们也没有丝毫恶意。我们龙王要的也仅仅是药方而已,求你们不要针对我。”忍不住又去看吴氏,难道吴氏每天过的就是这样的生活? 莫天悚大笑道:“是我针对你,还是你针对我?算了,反正我现在也拿你没有办法。远山的病没有好,你把药包拿着,跟我回去,先教我认认这些草药。等我学会配药以后,你才有办法给你们的龙王偷药方。”拉着莫素秋,掉头就朝幽煌山庄里面走。 西天暗忖我现在才是拿你没办法呢!悻悻地又去看看吴氏,伸手去接狄远山手里药包。不料他刚刚拿着药包,一直闷头没出声的狄远山将匕首隐藏在药包的下面,趁着西天伸手接药包的时候,一匕首朝西天刺过来。动作居然比莫天悚还要迅速,分明也是一个练过武功的人。原来他趁刚才大家没注意的时候,捡起掉在地上的匕首,抓住机会暗算西天。 西天万万没想到病歪歪的狄远山也会暗算他,一个铁板桥直挺挺地朝后仰倒,险险避过匕首,刚接触地面又弹直身体,就像是身体装着弹簧一般,一拳将药包打飞,利用空手入白刃的手法去夺匕首。狄远山的双手异常灵活,手腕一翻,匕首又朝上刺去,同时身体朝后退去。虽然匕首终于被西天夺去,可也在西天的手上划出一道浅浅地血痕。但他自己也被吴氏的绸子裹住,无法动弹了。 西天握着匕首再不敢松开,看着手上的伤口,吓出一身冷汗来,终于忍不住问:“吴姐,你就这样在幽煌山庄中过了几个月?为什么不在事先告诉我一声?” 吴氏也万万没有想到狄远山居然会出手暗算西天,同样觉得胆寒,苦笑摇头道:“少爷和小姐平时不是这样的。大概是他们对你的戒心太大了,你对他们好一点,多过些日子就好了。” 西天暗忖这样的日子一天都难过,还要多过些日子?审问裹在绸子中无法动弹的狄远山:“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我?” 狄远山昂首不答。莫天悚拉着莫素秋转身过来,嚷道:“放开他!他是我的跟班,当然要帮我了!西天,你把所有的药都弄散了!快陪给我!不然我可学不会配制解药!你们龙王会不会怪到你头上,在晚上练武的时候另外找一个点火把的改名叫做西天,我就不知道了!” 西天面色一变,却又不甘心,又去看吴氏。吴氏却已经松开狄远山,对西天道:“算了,他不过是少爷今天才遇见的人。明天我去镇子上给少爷买药,顺便让青雀查查这个狄远山的来历。你今晚就别去少爷那里,到我那里去吧,让我亲自下厨,给你弄一些酒菜压惊。少爷,西天刚刚用的乃是钢丝功,断人咽喉不过眨眼之间。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就凭你一个小孩子,是不是能应付其余十七个人!别再打什么鬼主意,万一撕皮脸皮,受苦的可是你自己,带着你的新跟班和小姐回去吧!” 西天苦笑道:“吴姐,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龙王会最喜欢你。” 吴氏幽幽一叹,低声道:“龙王喜欢的就只是他自己。”接着又嫣然一笑,“走吧!等一会儿,你一定要告诉吴姐,你到底是看上谁家的姑娘了。让吴姐看看,谁家的姑娘那么大牌,居然不收我们西天的礼物。”和西天亲亲热热地走进幽煌山庄的大门。 莫素秋等他们走得看不见了,忽然转身抱住莫天悚,压制不住兴奋地道:“少爷,我们成功了!” 莫天悚看看山庄门口两个探头探脑地守门家丁,急忙拉莫素秋一把,轻轻摇摇头,淡淡道:“这十八魅影实在是太恐怖了!你以后再不也要招惹他们!远山,我们先送小姐回去。” 西天跟着吴氏回到家,天就差不多黑了,崔寿的小丫头玉儿已经把饭菜都准备好,看见吴氏回来就报告说崔寿交代过,他和萧瑟一起出去,要很晚才会回来,让吴氏自己先吃饭。 吴氏说过要亲自下厨,挽起袖子还要多弄两个菜出来,西天阻止了她,一起在桌子前坐下,多少有些诧异地问:“吴姐,这么晚了,姐夫还在忙吗?难道他还真的为幽煌山庄尽心尽力的?” 吴氏拿过酒瓶,给西天和自己的酒杯都斟满酒,轻声叹道:“他家祖祖辈辈都是文家的人,当然对文沛清忠心耿耿。以前他很不满意老庄主重用萧瑟,龙王想从他那里打开缺口都没成功,才会派我来幽煌山庄。自从老庄主出事以后,他总觉得对不起老庄主,变得比以前还要卖力,和萧一屁的关系也比从前好。”端着酒杯一饮而尽,正要吃些菜,忽然觉得一阵恶心,将刚喝进去的酒又吐出来。 小丫头玉儿忙过来收拾。西天拱手笑道:“吴姐,你跟着姐夫也有一年多了,怕不是有喜了吧?恭喜恭喜。” 吴氏起身去倒茶漱口,没好气地道:“桌子上那么多菜,还堵不住你的臭嘴!嘴巴上的毛都没有长出来,偏偏喜欢胡说八道。你姐夫已经几个月没碰我了,有个屁的喜!”说完喝一口茶,却又觉得一阵恶心,脊柱上顿时一片冰凉。 西天一点也没察觉,感慨地叹息道:“吴姐,你知道吗?原来的春雷上个月出任务的时候死了,新补上来的春雷身手不够好,和夏雨、秋风、冬雪的配合更不好,结果连累他们被人一网打尽,一个也没有回来。这次损失太过惨重,一时还找不齐人来补充,现在十八魅影只剩下十四魅影。我们几个人私下议论,都觉得你的日子最轻松,本来是很羡慕你的。可我今天来了幽煌山庄才知道,你在这里并不比我们轻松。吴姐,你说都是爹生娘养的,我们的生活为什么就和别人差别那么大?”说完才发现吴氏的神情不对,笑笑道,“你看我张臭嘴,总没有好听的出口。你别笑话,刚才莫天悚的话我还真有点害怕。上一个黄鹂才当了几天的十八魅影,就无端端地被处死?不知道哪一天,我就真去了西天!” 吴氏笑笑,放下茶杯,见西天到此刻还没有动筷子,指着桌子上的菜道:“你吃啊!你要是觉得这些菜不好,我重新给你弄一些。” 西天摇头苦笑道:“我今天被莫天悚他们那几个小鬼一弄,一点胃口也没有,不想吃。莫天悚小小的年纪,真是够狠的,是个干杀手的好材料,我看他杀人是绝对不会手软的。等我弄到药方以后再慢慢地收拾他。还有那小叫花子,也不知道莫天悚是从什么地方找来的,居然有那样的身手。” 吴氏知道中了九幽之毒的人就没有胃口,她中午也是没有什么胃口,更是觉得身上发冷,回到桌子前坐下,劝道:“那你就喝点酒。” 西天端起酒杯刚喝一口,也是立刻就吐了出来。吴氏脸上一片惨白,一把抓住还有些莫名其妙的西天的手,喃喃道:“九幽之毒,是九幽之毒。西天,那匕首是喂了毒的!” 第38章 西天反应过来,脸色顿时也变了,心存万一,举手看看手上那道浅浅的血痕,再看着吴氏,勉强笑道:“不会吧?就算那匕首是喂毒的,可你并没有被匕首伤着,怎么也会觉着恶心?肯定是你家的酒不好!” 吴氏伸手取下头上的蝴蝶银钗,缓缓道:“我中的毒是喂在这上面的。我说莫天悚怎么会这样好心,要给我买首饰,还亲自帮我戴上。难为他小小年纪,竟然懂得如此做作。可这支银钗明明就是他新买的,我一直都在堤防他,监视他,竟然没有看出他是如何在银钗上弄的鬼。他只用一两银子便要了我的性命,真真是个人才,日后龙王说不定会栽在他手上。更难为他能控制这九幽之毒的发作时间。我中午吃饭的时候,就只是没胃口,其他的还没有一点感觉,要不然你也不会中毒了。” 西天挑眉道:“屁的人才!吴姐,你别担心,中了九幽之毒的人只是吃不下东西,并不会立刻就死。我们还有好几天的时间,现在就立刻去找莫天悚,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逼着他把解药配出来。”边说边站起来朝外走去,可刚走到门口,双腿便是一软,竟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挣扎一下,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居然没能起来,抬头朝吴氏看去,就见吴氏已经浑身无力地趴在桌子上了。失声道:“为什么会这样?龙王中了这毒十多年,不也好好的吗?” 莫天悚从门口慢悠悠地走进来,淡然道:“九幽之毒号称毒中之毒,若是中毒之人还能反击,怎么能算是天下至毒?曹横身上的毒是用药物调配过的,你们中的可比他纯粹。” 西天大怒,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力气,竟然一下子跳起来,朝莫天悚扑过去,把莫天悚吓一大跳,急忙朝退去。西天的来势十分迅捷,幸好他虽扑到莫天悚身上,却再用不出力气,又软倒在莫天悚的脚下,气得他大叫道:“你……你……” 吴氏凄然一笑道:“少爷,是我让你爹中此毒的,现在你报复在我身上,也是我罪有应得,可西天无过,你就放过他吧。他今年才刚刚二十岁,一天好日子也没有过过。” 莫天悚见西天又软倒在地上才放下心来,狠狠地踢西天一脚,怒道:“我放过他,他肯放过我吗?我今年才十岁,又有多少好日子过?” 旁边的丫头玉儿看呆了,忽然跪下道:“少爷,求你放过吴妈,她也是被逼的啊!” 莫天悚一脚把丫头踢开,冷冷地道:“好好照看你的主子,她还有九天好活!或者你就下山去通知你们的龙王,让他再来把我抓住毒打一顿,看我会不会说出解毒的方法!”掉头朝外面走去。 吴氏心中更冷,大叫道:“少爷,玉儿不是我们孤云庄的人,她是你的管家崔寿的人!崔寿对你忠心耿耿,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你千万不要去对付他!” 莫天悚回头大笑道:“崔管家把你这个狐狸精带进幽煌山庄,还不算是对不起我们?吴妈,我倒要请教你,怎么样才算是对不起我呢?你到现在还会为崔寿求情,还说他不是你的人?吴妈,你这可不是提醒我去对付他吗?你的心肠可真够歹毒,夫妻一场,你就这样对待崔寿!不过你请放心,我现在还需要他管理幽煌山庄,不会去对付他的。” 吴氏一愣,竟然不知道应该帮崔寿继续求情,还是应该大骂崔寿一顿,眼泪忍不住掉下来。 西天怒道:“吴姐,不要求他,反正姐夫对你也不算好,你何苦为了姐夫去求他呢?” 吴氏垂泪道:“他对我不好,是因为我对他不好。我一点也不喜欢他,却把喜欢他的柳氏从他身边赶走了。西天,我对不起你,要是我中午就有察觉,也不至于连累你也中毒!你刚刚才遇见一个喜欢的姑娘,就再也见不着她了。”甚是不甘心地道,“少爷,求你告诉我,为什么我的毒要到此刻才发作?” 西天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还是道:“不要求他。吴姐,其实我们这样也不错,至少是个囫囵尸首,比起其他身首异处的兄弟强多了。像我们这样整天把脑袋栓在腰杆上的人,迟早都有这样一天。”吴氏听后只是垂泪。 莫天悚一呆,虽然不太理解吴氏和西天的话,却觉得心中有些不忍,报仇的快感忽然一下子就消失殆尽,低声道:“你们龙王虽然中了十多年的九幽之毒,却对此毒并不了解。九幽之毒不遇见酒是不会发作的。你中午吃饭没有饮酒,这毒自然不会发作。” 莫天悚说完不敢在这里多留片刻,慌慌张张逃出去。一出去就遇见来找他回去吃饭的柳氏,本来要对柳氏夸耀今天的成绩,也顺便吓唬一下柳氏,看见柳氏后竟说不出口,只是不自然地笑笑。 柳氏伸手牵着他,发现他的手一片冰凉;见他神色不对,伸手一摸他的额头,同样一片冰凉,全是汗水;再摸摸他的衣服,也全被汗水湿透了,忍不住埋怨道:“少爷,幽煌山庄那么大,你什么地方不好去,偏偏要来这里?吴妈看着客气,对你可没安好心,看把你吓的。快点回去把衣服都换了!这大冷的天,着凉可不是好玩的。” 莫天悚再不自然地笑笑,没话找话地岔开问:“柳妈,我今天带回来的那个狄远山怎么样了?” 柳氏轻叹道:“也是个可怜的孩子!病得可是不轻!身上连件棉衣也没有,也不知道他在外面是怎么熬过来的。我看他实在是没有精神,没让他等你,他一吃过药,就让他先去休息。幸亏他告诉我,你们今天在山庄门口和吴妈打了一架,要不我还不知道来这里找你呢。怎么样,吴妈和那个西天没有为难你吧?” 莫天悚立刻沉下脸摔开柳氏的手,不悦地道:“他还说什么没有?” 柳氏吓一跳,急忙摇头道:“他根本就没有精神多说什么,是看我太着急,才说你可能是来找吴妈了。少爷,你下次再要找吴妈,给奴婢说一声,让奴婢陪你一起去,就是壮壮胆也好。” 莫天悚冷冷道:“柳妈,以后不该你知道的事情,不要多打听。”加快脚步回去了。 到自己的院子后,莫天悚先去看狄远山,见他睡得很沉,便没有打扰他,吩咐一个小丫头去外面守着,等崔寿和萧瑟一回来就来报告。小丫头答应着出去了,他才去饭桌前坐下,然还是心绪不宁,食不知味,勉强吃了一点点就放下筷子。 莫天悚又在屋子里来回转两圈以后,派出去的那个小丫头才终于回来。莫天悚坐立不安地又耐着性子等一会儿,估计崔寿也该到自己的小院了,心中越加烦躁,简直就和热锅上的蚂蚁没有区别。偏偏柳氏又过来道:“少爷,时候不早了,你也该安歇了!” 莫天悚大怒:“去,本少爷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一个下人来管!”干脆丢下莫名其妙,却又忧心忡忡,更加万分委屈的柳氏摔门出去了。 柳氏尽管委屈,还是担心他得很,急忙也跟着追出去,拉住莫天悚道:“少爷,这么晚了,你这是要去哪里?” 莫天悚摔开柳氏的手,用不容置疑地口气冷然道:“放开你的手!柳妈,我才告诉你,不该你知道的事情不要多打听,怎么你转眼就忘了?你打听这些事情,又想去对谁说?”回头对两个探头探脑地小丫头大声道:“你们,扶着柳妈回去睡觉!” 柳氏一愣,眼眶又红了,低头长叹一声,低声道:“少爷,你小心一些。”莫天悚理也没理她,早头也不回地走远了,连一个灯笼也没有拿,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莫天悚径直来到崔寿的小院外面,看见里面居然连灯火也没有,甚是惊疑,在外面徘徊许久,也没见那里有何动静,好几次想敲开院子门问问,到底还是没敢,只好回去了。 他的屋子倒是灯火通明的,柳氏还没有休息,正在灯下给他缝一件准备让他过年穿的新灰鼠皮袄。莫天悚心头一热,低声道:“柳妈,你去歇着吧。我的衣服够多的,做不做新的都没关系,以后我的衣服也让缝纫房的人做就可以了。” 柳氏又是一愣,眼泪忽然掉下来,哽咽道:“少爷,是奴婢对不起你,你要是不喜欢,以后奴婢就不给你做衣服了,但这件皮袄,你就让奴婢做完吧!少爷,你要歇息了吗?奴婢去给你打水过来。”起身给莫天悚福一福,拿着皮袄黯然离开了。 莫天悚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弄不清楚她究竟是对自己好还是不好。这一夜,他破例没有练功,也没有上床睡觉,在稻草上翻来覆去地折腾一个晚上,鸡叫头遍就起来了,脸也没有洗就摘下墙壁上的烈煌剑来到院子中。 第39章 四周静悄悄的,丫鬟们都还在睡觉。夜还是黑漆漆的,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三九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在人的脸上割,朝人的衣服中钻。莫天悚站在院子的正中间,想象着曹横就在自己的面前,猜测着他知道吴氏和西天中毒后会如何做,连着剑鞘一起开始舞动起烈煌剑。 三十六招一过,莫天悚出了一身大汗,只觉得周身如同火烧一般,酣畅淋漓,痛快得很,再不觉得曹横还能威胁到他什么,悬了一个晚上的心也放下来。忽然想起从前莫少疏教导他的话,练武之人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莫天悚摇摇头,知道自己还差得很远。 他脱下外衣搭在旁边的树枝上,正要趁着没人起床再练习一遍烈煌剑法,柳氏的房门开了,柳氏在黑暗中低声道:“少爷,天气冷得狠,你不要随便脱衣服。你不喜欢奴婢做的衣服,今天让人下山去给你多买两件现成的回来吧!” 莫天悚记得柳氏以前说话不是这样小心翼翼的,自称也不是奴婢,觉得一阵心酸,忙拿过树上的衣服穿起来,笑一笑:“不是的,柳妈,我只是练剑有些热了。我有些饿了,记得昨天还有一些白米酥在我房间的柜子上,你去帮我拿过来吧。” 柳氏先是一呆,接着大喜道:“白米酥是凉的,热肚子吃下去不好。少爷稍微等一会儿,想吃什么,奴婢这就给少爷做。”顿一下,怕莫天悚不肯吃她做的早餐,又小心翼翼道,“少爷,要不奴婢去把琴韵和书意叫醒给你做吧!” 莫天悚摇摇头,又开始练习剑法,随意道:“柳妈,你做就可以了。好久没有吃你做的汤圆了,你做一些汤圆吧,要黑芝麻馅儿的。多做一些,一会儿让狄远山和我一起吃。” 柳氏大声地答应一声,点起蜡烛开始忙碌起来。 莫天悚又一套剑法练完,天已经蒙蒙亮,狄远山和丫鬟的房间也传来动静。莫天悚将烈煌剑依旧拿回房间去挂着,正好柳氏也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洗脸水跟进来。莫天悚一边洗脸一边问:“柳妈,远山的药你热了没有?” 柳氏道:“已经热好了,等他出来就可以喝了。” 莫天悚道:“你去盛一碗拿过来,我要去他房间看看他,正好给他带过去。” 柳氏一愣,却不敢多说,施礼后出去将药端来。 莫天悚接过药碗来到狄远山房间直接推门进去。狄远山已穿好衣服。青衣小帽,乃是幽煌山庄家丁的打扮。莫天悚摇头道:“我昨天忘了交代,没想到他们竟然让你穿这样的衣服。不过你个子比我高,我的衣服你穿不了,我这里暂时没有适合你穿的衣服,你就先委屈一下,等病好一些,自己去镇子上买两套衣服吧。” 狄远山看见莫天悚亲自端药过来本就诧异,又听他这样说不免一愣,连药碗也忘记伸手去接,愕然道:“少爷这是什么意思?一会儿我就去写一张卖身契给你,正该是穿这样的衣服。” 莫天悚把药碗放在桌子上,摆手道:“我不是告诉你不用签卖身契的吗?原来你不仅仅是会武,还识字。先把药喝了,过来和我一起用早餐,顺便把你的事情告诉我。你文武全才,怎么会沦落到要去做一个小乞丐?” 狄远山端起药碗一口气都喝了,才道:“少爷,其实你不必再为我煎药的,我的病已经拖了一年多,以前也吃过很多药,可总也不见好。昨天那个郎中连病因都没有看出来,他的药根本就不会有效果。” 莫天悚大是意外,感兴趣地重新打量狄远山:“原来你自己是知道病因的。那你的病因是什么?怎么会拖这么久也治不好?你该不会还懂医术吧?真没有想到,你还是一个全才。” 狄远山正要说,莫天悚看见书意走进来,拉着狄远山朝饭厅走去,大声嚷道:“我饿死了,我们去吃汤圆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门被关起来,所有伺候的人也被赶走,只有莫天悚和狄远山坐在桌子边。莫天悚早就饿了,一口气吃下去半碗汤圆,才发现狄远山还没有动筷子,诧异地问:“你怎么不吃?不喜欢吃汤圆?那你喜欢吃什么,我让他们给你做。” 狄远山摇头道:“不是的,少爷。你还不了解我,怎么会对我这样好?” 莫天悚拿出早准备好的五十两银子递给狄远山:“我本来也没有想对你这样的。你昨天帮了我一个大忙,我也许又快做不成少爷了,这就算是谢谢你吧!说不定一会儿孤云庄的曹先生就会来把我带走,这些银子你自己收好。要是觉得在幽煌山庄中住不下去,找机会自己走吧。” 狄远山将银子还给莫天悚,摇头道:“少爷,我不会离开你的。上次萧先生来找我,只是说要我跟着幽煌山庄的少爷,我还以为他说的是莫桃庄主,要不当时就跟着少爷了。” 莫天悚也不多说,随手把银子放在一边,狐疑地看看狄远山,低头继续吃汤圆,淡淡问:“为什么?你究竟是什么人?现在没有外人,你可以说了。” 狄远山道:“其实我说了我是什么人,少爷也不知道。我只问少爷一件事情,少爷知不知道你爹有一支黑色的像宝剑一样的玉簪?” 莫天悚心跳立刻变得迅速起来,继续吃着汤圆,神色不动道:“当然知道,我爹以前天天都插着,人人都知道他有那样一支玉簪。那支玉簪怎么了?” 狄远山道:“那支玉簪是我爹帮你爹做的。做完以后,你爹要给我爹谢仪,我爹没有收,只是和你爹约定,在需要的时候,让你爹帮我爹一个忙。” 莫天悚立刻将狄远山划归到敌人的阵营中,下意识地握了握拳头,看狄远山还没有动筷子,笑着道:“你吃啊!你既然与我爹有这样的渊源,就更不是外人了,用不着客气。但你要如何证明那支玉簪就是你爹做的?关于黑玉簪,你知道多少?” 狄远山摇头道:“我无法证明。关于黑玉簪,我也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少爷也不用特别对待我。我能蒙少爷收留已是十分感激,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对少爷说,才提到黑玉簪的。我想要告诉少爷的就是,我家是经营玉器的商人,我爹自己也会雕刻玉器,而且造诣很高,他雕刻的玉器巧夺天工,有不少是皇家的贡品。” 莫天悚忍不住问:“那你怎么会沦落到眼下的地步?”见狄远山还没有动筷子,又道,“你吃啊。” 狄远山苍凉地笑笑,端起碗终于开始吃汤圆。眼泪一颗接一颗地滴落在汤圆的碗中,连忙用袖子擦擦,深深吸一口气稳定情绪,才道:“我以前在家的时候也是大少爷,对人呼来喝去的……这次出来才知道,原来下人也是人……少爷,就凭这碗汤圆,我以后一定尽心竭力地帮你办事。” 莫天悚笑笑,摆手道:“先不说那个。是你家出现变故了?你爹可是要你来投奔我爹?你怎么早没有来幽煌山庄?” 狄远山道:“我不是来投奔你爹的,而是想让你爹帮我报仇。我几个月以前到达你们这里,一到就听说幽煌山庄也出现变故了,便没敢来找少爷。我一家人,除我一个人外,都是被仇人买凶杀死的。而杀死我家里人的,正是十八魅影里面的日月星辰。所以,少爷,昨晚我不是在帮你,而是在为我自己报仇。只可惜我学艺不精,没有杀死西天。” 莫天悚淡淡道:“用不着可惜,那把匕首是喂过毒的,就那一道浅浅的口子便足够了!你想让我爹帮你报仇,那你知不知道我爹和曹横的关系?你又怎么能肯定我爹会帮你报仇?” 狄远山愣一下才接着道:“我开始当然不知道幽煌山庄和孤云庄的关系,甚至不知道日月星辰就是孤云庄的十八魅影杀手中的四个人。我是在无意中看见他们四人在孤云庄出入,才知道他们竟然是孤云庄的人,然后才打听到孤云庄有十八魅影杀手,专门替能出得起银子的人杀人。他们每一个人的身手都非常高明。” 莫天悚瞟一眼狄远山,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地笑笑道:“你的身手也很高明啊,连西天都栽在你的手中,也难怪你们全家就只逃出你一个人。你师傅是谁?你怎么没有想到要你师傅帮你报仇,却想到来找我爹?” 狄远山摇摇头,将戴在手上的铜戒指取递到莫天悚眼前:“少爷,你看看这个。”用手在戒指的背面轻轻的一摁,原本光滑的戒面突然突起一根铜针来。 莫天悚立刻想到铜针上如果喂上剧毒,这就是一件令人防不胜防的武器,极为感兴趣,接过戒指小心地仔细察看:“你从什么地方得来的?这东西真不错!喂毒没有?” 第40章 狄远山道:“少爷放心,这上面没有毒。这是我提到黑玉簪的又一个原因。这个戒指是我自己做的。我爹不仅仅是擅长雕刻玉器,还擅长制作各种机关巧器。他也教我做这些。这戒指是我的第一件练习品,因东西不大,故一直带在身边。少爷如果喜欢,以后就留着吧。” 莫天悚将戒指戴在手指上,大喜道:“我真的很喜欢这东西,你这样说,我就不客气了。一会儿你去我房间看看,喜欢什么,自己选一样。” 狄远山道:“少爷喜欢就好。等我手上的冻疮好了,少爷需要什么,我还可以给少爷做。少爷已经给我很多东西,不用再赐我东西。少爷,我不知道黑玉簪是否也是一件巧器,但想那东西既然是令尊专门让我爹制作的,必定和一般的玉簪有些区别。少爷,如果黑玉簪此刻是在莫桃庄主手里,你有机会的话,不妨仔细看看。我爹的手艺比我高明,不知玄机的人,肯定发现不了其中的奥秘。” 莫天悚更是高兴:“我看你手上的冻疮不过是因为衣服穿得太少,冻的,在这里调理一段日子,肯定就能好。爹去世前就把黑玉簪传给我,但已经被庄主一脚踩成几截。我问你师傅的事情,你给我看这枚戒指有什么用处?” 狄远山道:“我其实是不过是跟着家里的护院随便学了一点,没有什么武艺的。当年我爹没有收令尊的谢仪,令尊很过意不去,就对我爹说,我们家的生意,全靠一双巧手,便传了我爹几个手上的动作。说是经常练习,可以增加手上的力量,也可以令双手更加灵活。我就是手上有点花招,之所以会让西天失算,就因为我开始就把戒面转向里面了,西天来抢匕首的时候,我暗中摁下戒指上的机关,戒指上的铜刺突出,使匕首改变了一点点方向,令西天的判断失误。” 莫天悚有些不相信地问:“那你全家遭劫,怎么可能就你一人逃出?” 狄远山指指自己耳后的毒疮,黯然道:“我能逃脱大劫,全靠我生的这个大疮。” 莫天悚愕然问:“此话怎讲?” 狄远山凄然一笑,眼眶红红的缓缓道:“我不知道我是幸运呢还是不幸。一年前,也是在过年前的时候,我贪玩,带着一个小厮去出门踏雪赏景,不想被一只蜜蜂在耳后叮咬一口,没几天就长出一个毒疮来。我当时虽然将蜜蜂打死,自己却觉得浑身发烧,又头重脚轻的。我那时比现在娇气,受了一点伤,便骑不得马了,叫小厮骑马回去让轿子来接我。我当时浑身发热,就将披风脱下,让小厮带回去。 “我在一直等到天快黑的时候,也不见轿子来接我,只好自己一步地挪回家去,不承想回家一看,家里已经一个活人也没有。我的小厮大概是觉得冷,将我的披风披在身上,死在离家门口十几步远的地方,做了我的替死鬼。 “我本来不知道是什么人干的,还想找官府查办凶手。多亏一个邻居好心,告诉我,我家之所以会遭受如此的灭顶之灾,就是知府看重我爹新雕的一只翡翠狮子,而我爹没给他,他便挟私报复。看我家的护院能干,才花重金请来十八魅影中的日月星辰。 “我当时还不肯相信,可我的邻居刚说完,官府果然就派人来查抄了我的家,说是我家通匪,与匪徒分赃不均,械斗火并致使全家丧命。我只好逃走。但我那时不仅仅是一文不名,后来官府清点尸体的时候,没发现我,还将我列为通缉犯,所有的亲戚都不肯收留我,好心一点的就给我几两银子,不好的干脆就将我轰走了事。 “我也是没办法了,才想到来找令尊帮我报仇的。不想过来以后就知听说幽煌山庄也出事了。我出门的时候也带着几两银子,一路上看病用一些,吃饭住宿用一些,到了这里,就成了少爷看见的模样。” 莫天悚觉得狄远山说的蜜蜂很像《百毒真经》中记载的一种毒蜂,只是不敢肯定,等狄远山说完才皱眉道:“我能看看你的毒疮吗?下雪的冬天也有蜜蜂?你当时既然打死那只蜜蜂,看见那蜜蜂的形体是不是比一般蜜蜂要小,颜色却比一般蜜蜂鲜艳?腹部是一种橘黄色配以黑色的条纹。你一定找很多郎中看过,那些郎中都怎么说?” 狄远山显然非常惊奇:“蜜蜂的确就是少爷描绘的样子。据说这种蜜蜂甚为稀少,少爷怎么会知道?我看过很多郎中,只有一个郎中看出我这个毒疮是被恶虫叮咬所致,大部分根本就看不出原因。难道少爷会治?” 莫天悚这下肯定多了,但他从来也没有给人看过病,毕竟还是把握不大,笑一笑起身来到狄远山的身后,仔细观察那个毒疮,越看症状越像,沉吟道:“我其实没给人治过,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就姑且给你治治,能不能治好我可没有把握。” 狄远山又是一愣,一咬牙道:“只有少爷看出真正的病因,治好治不好,都请少爷用药。” 莫天悚拉狄远山一把,笑道:“那我们去我的房间中。” 狄远山心中又有些嘀咕,还是跟着莫天悚来到他的房间里。莫天悚带着他穿过外面的起居室,一直走进卧房中,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把匕首来,示意狄远山坐在凳子上,自己点燃一支蜡烛,把匕首的刀尖伸进火焰中去烧,见狄远山满脸的惊疑,忍不住笑着问:“你看我拿出这家伙,怕不怕我把你杀了?” 狄远山摇头道:“这里是幽煌山庄,少爷真要杀我,何须如此做作?我只是有些替少爷难过。少爷要不是在睡梦中也需要防备别人,何必将匕首放置在自己的枕头下面?” 莫天悚默然片刻,轻声道:“做小厮实在是委屈你了!一会儿拿着银子离开幽煌山庄吧。如果十天以后我还是幽煌山庄的少爷,你再回来找我,我们一起想办法把孤云庄从曹横的手中夺过来。”一句解释也没有,拿着匕首来到狄远山的身后,将一条面巾围在狄远山的脖子上,左手按住他的头,右手握住匕首对准那毒疮一刀切下去。 狄远山只觉得一阵钻心的疼痛,忍不住惨叫一声,双手紧紧抓住桌子边缘,用力忍着没有挣扎。 莫天悚长松一口气,这才开始真的将狄远山视作自己人,将匕首递到狄远山的手中,指着匕首尖上的一根细小的白刺道:“看见没有?冬天是没有蜜蜂的,你其实不是被蜜蜂蛰的,而是被一种橘蜂蛰的。橘蜂的尾部有一根倒刺,要是不取出来,你的毒疮永远也不会好。” 莫天悚边说边双手用力挤压毒疮中的脓血,也不管狄远山疼得冷汗直冒,一声接一声地呻吟,直到挤出来的全是鲜血才罢手。递一条手巾给狄远山:“自己把汗擦擦吧!”又对房门外大声叫道,“柳妈,打一盆热水进来。” 柳氏和两个丫头早听见这边房间里的动静,全部站在房门口,就只是没敢进去。听见莫天悚的吩咐,柳氏急忙去倒一盆热水端进去,进门就看见狄远山拿着一把匕首,疼得脸青唇白的,无力地趴在桌子上直喘气,衣服上全是脓血,想问问是怎么回事,看看莫天悚,到底也没敢问出来,低声道:“少爷,时间不早了,你今天不去书房吗?一会儿八风先生该生气了!” 莫天悚从狄远山手里拿过匕首,用一条手巾仔细擦干净,又去放在枕头下面,指着狄远山道:“柳妈,你帮他收拾一下,再找一件衣服给他换一换。崔管家来了没有?” 柳氏迷惑地问:“崔管家说要过来吗?没看见他啊!”在热水中打湿手巾,帮狄远山擦拭。 莫天悚暗暗诧异,淡淡道:“我这就去书房,要是崔管家找我,就让他去书房。”正要出门,又想起什么,返身把那五十两银子塞给狄远山,“这银子你拿着,一会儿换过衣服,等精神好一些的时候,自己下山去买一些鸳鸯草熬来吃,再找个郎中给你看看。” 买一点鸳鸯草绝对要不了这么多银子,狄远山一愣,低声问:“少爷,要不要我再帮你把昨天弄洒的那些药物再买一些回来。” 莫天悚有些不耐烦,扭头看柳氏一眼,道:“也好,你跟我去书房拿方子。”掉头就离开房间。 狄远山虽然还没有收拾好,也只好穿着满身脓血的衣服出来。走不远,莫天悚看看周围没有人,停下道:“你这人怎么这么笨?我是让你拿了银子跑路,你难道还真的要去抓药?西天和吴氏已经死定了,曹横得到消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我,但他不敢轻易要我的命,可他总得找个人来出气吧?家丁看见西天是伤在你手里的,他对你可不会客气。你离开这里以后有多远跑多远,再也不要回来了!” 第41章 狄远山摇头道:“我看少爷身边连一个可以信任的人都没有,不如就让我留下来帮你吧。少爷以后也不用对我太特殊,让人察觉,反而会针对我。” 莫天悚听得瞪眼,怒道:“可我凭什么就该信任你?你不过是我在路边捡的一个小乞丐!谁知道你说的那些话是真是假?”撇下狄远山就走。 狄远山竟然并不生气,还追上来问:“少爷,那你说的鸳鸯草我还要不要买?” 莫天悚瞥见萧瑟正和崔寿一起走过来,目光不约而同都落在狄远山身上,担心狄远山要走已经走不了,更是不耐烦,大声道:“当然要买!你看过那么多郎中,难道不知道鸳鸯草有清热解毒,消肿明目的功效,可治一切内外湿气,及绪肿毒、痛疽疥湿、杨梅恶疮。你不仅仅要吃,还要买一些捣碎涂在你的耳朵后面,看看能不能让你的耳朵学会听话。还不快回去做事!” 狄远山也看见萧瑟和崔寿过来,不肯离开,还是紧紧跟在莫天悚的身后。 莫天悚赶不走狄远山,心中也有些感动,迎着萧瑟和崔寿走过去,到了近前,并不像平常一样先向萧瑟请安问好,而是紧紧地盯着崔寿,见崔寿神色平常,到底忍耐不住,淡淡问:“崔管家今天怎么一早就和八风先生在一起?” 崔寿问:“少爷以为老奴现在应该在什么地方?我要去看看小姐,不打扰少爷读书。”完全如同平时一样,恭恭敬敬地给莫天悚行礼,就那样走了。 莫天悚极是意外,这才朝萧瑟看去。萧瑟就和平时非常不一样了,阴沉着一张脸,没有看莫天悚一眼,对狄远山吼道:“少爷让你去做事,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 狄远山看看莫天悚,又看看崔寿远去的背影,终于走了。 萧瑟还是不看莫天悚一眼,只是道:“少爷,你跟老夫来!”转身朝前走去,却不是书房的方向,而是朝着前院走的。莫天悚又有些意外,心“蓬蓬”地跳,一声不响地跟在萧瑟身后。 萧瑟一直等狄远山走远才问:“少爷,你到底还是把那个小乞丐弄到你身边来了?听说他身上还有武功?” 莫天悚摇头:“他昨天在我身边晕倒了,我才带他回来的。等他病好了,还是会离开的。” 萧瑟停下来,目光烁烁地终于停留在莫天悚,一看就是半天,看得莫天悚心头直发毛后才继续朝前走去。一路之上都不再出声,带着莫天悚离开幽煌山庄朝后山走去,一直来到莫少疏的坟前才停下来,对莫天悚道:“给你爹跪下!” 莫天悚跪下恭恭敬敬磕三个头,正要站起来,后背突然传来一阵疼痛,却是萧瑟用一根荆条在抽打他。冬天的衣服穿得厚,莫天悚并未感觉疼痛有多么剧烈,却不敢随便站起来,跪在地上让萧瑟抽打。 萧瑟只抽打一会儿就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的,丢下荆条,上前两步,也在莫少疏的坟前跪下,老泪纵横哽咽道:“庄主,老夫无能,教导不好少爷!以后再不敢在少爷面前做老师了!今天是特意来向你辞行。”说完重重地磕下头去。 莫天悚大吃一惊,拉着萧瑟的衣服,凄惶地道:“先生,学生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先生尽管责罚就是,学生一定努力改正。先生千万不能丢下学生啊!先生走了,剩下学生一个人,今后可怎么办?” 萧瑟磕完三个头后站起身来,一掌将莫天悚的手打落下去,冷哼道:“怎么办?你不是有九幽之毒吗?杀光幽煌山庄中所有的人啊!这整个幽煌山庄就回到你的手里了!少爷,不管老庄主是不是你亲生的爹,他在你身上花费的心血都要比在庄主身上花费的心血多很多,留给你的东西也要比留给庄主的东西多很多。还记得老夫给你上的第一课是什么吗?”边说边拿出七张写满字的纸递给莫天悚。 莫天悚接过纸一看,那上面的字都是他自己写的,最上面的字是他刚开始写字时的歪斜字体,下面的一张比一张好,最后一张是他今年才写的。他不看这些纸原本就记得,看了这些纸还记得更是清楚,他上的第一课不是《三字经》,也不是《百家姓》,而是所谓的莫氏祖训,“凡我莫氏族人,一生剑上都不得沾血。”是萧瑟手把手带着他,将这十五个字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地写了几十遍,一直到他自己会写才停下来。选出写得最好的一张,让他拿去给莫少疏看。以后每年的同一天,萧瑟都要莫天悚把这十五个字写上几十遍,并选出一张给莫少疏送去。莫少疏从来没有过任何表示,莫天悚丝毫没想到这所有的练习纸都被仔细地收藏着,心里着实意外也着实感动,却也很不以为然,对原本姓文的莫少疏会制定出这样一条莫氏祖训也不理解。低头一声不吭地跪着,在心里嘀咕着,难道被人欺负上门了,也要守着这条所谓的祖训不还手吗? 萧瑟看莫天悚一直不出声,就知道他并没有听进去,大失所望,长叹一声,丢下莫天悚就走。 莫天悚毕竟还只有十岁,此刻在整个幽煌山庄中又只信任也最依靠萧瑟,看见萧瑟真要走就慌了,不敢站起来,膝行跟在萧瑟身后,凄凄惨惨叫道:“先生真的要丢下学生一个人吗?” 萧瑟停下来,回头看着莫天悚,正色道:“少爷,你要我留下也可以,我们回去以后,你立刻关起门来,给吴妈配制出一副类似你爹给曹先生那样的解药出来。你昨天用的方法很好,崔管家已经派人去山下的药铺买你昨天买的那些药物。你放心,他昨天夜里已经把西天真的送上西天了,吴妈也答应帮你遮掩,将一切都推到西天身上,不让曹先生发现昨天的事情,并在以后尽量帮我们应付曹先生。” 莫天悚着实一呆,萧瑟的意思竟然是要他凭借毒药控制吴氏!这可并不完全符合莫氏祖训啊!难道大人的世界可以是这样的吗?可问题是,吴氏中的毒是不能只解开一半的,他并没有本事配制出能控制吴氏的解药来。 萧瑟看莫天悚又不出声了,急忙补充道:“少爷,你不用担心,你配制解药的时候我一定严厉禁止任何人走近,没有人会得到你的药方。” 莫天悚摇摇头,低声道:“不是的,先生。吴妈身上的九幽之毒和曹先生身上的不太一样,没办法只解开一半的,要解就只有完全解了。” 换成是萧瑟一愣,想了想道:“那你可以先给吴妈解开她身上的这种毒,然后再配制出和曹先生身上毒素一样的九幽之毒。少爷,由于西天出事,曹横很可能会调整对我们幽煌山庄的态度,无论如何,一个活着的受你控制的吴妈都要比一个死去的尸体有用。” 莫天悚又是一呆,看着萧瑟再说不出话来。 萧瑟大概也是觉得自己失言了,缓缓道:“少爷,老夫是真心为你打算,才会对你说这些。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莫天悚心头一热,冲口而出问:“先生,爹出事以前,是不是曾经托先生照顾学生?先生真的忍心离开学生吗?” 萧瑟摇头叹息:“老庄主出事的时候,老夫根本就不在幽煌山庄,他怎么可能这样托付老夫?少爷,你是老夫看着长大的,你和庄主谁在老夫心中的分量更重,你难道就没有一丝察觉吗?你做下那么大的事情,事先竟然一点口风都没有露。你让老夫寒心啊!崔管家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他回去后发现出事了,第一件事情就是想着如何帮你掩饰,如何帮你过关。少爷,也许柳妈做过一两件对不起你的事情,但她为你付出的却是更多,而且我们更多的人,都是一心一意为你好的啊。你只图一时痛快,想到过这件事情有可能造成的后果吗?曹横可能是不敢杀你,但他把你和庄主抓去孤云庄,一把火烧掉幽煌山庄却不是难事!随便抓几个幽煌山庄的仆佣泄愤就更是简单!少爷,你蔽护一只毫不起眼的肉虫子,蔽护一个陌路相逢的小乞丐,你为什么不蔽护你身边的这些爱护你的人呢?你难道觉得幽煌山庄不好,一心想把山庄毁灭掉吗?少爷,有幽煌山庄在,才有我们这些人在。你不希望我们离开你,就要好好保护幽煌山庄。”说完就丢下莫天悚快步走了。 莫天悚呆呆地跪在山野中,心中一片茫然。 第42章 崔寿找到莫素秋的时候,莫素秋正在和莫桃讨价还价,非要莫桃答应陪着她在练完武以后一起去找狄远山比试比试,否则她今天就不跟着莫桃去练武了。她不断地在莫桃的耳边重复着狄远山的名字,将狄远山的功夫简直就夸奖得天上有,地上无,只因为狄远山办成了连少爷也没有办成的事情。可莫桃问她到底是什么事情,她又要保密了,气得莫桃七窍生烟。 好在莫素秋一看见崔寿进来便感觉有些害怕,拉着莫桃就朝外面走:“哥哥,我们快点去花园中练武!” 可是崔寿却拦住他们,施礼道:“庄主,老奴有几句话想单独问问小姐,能不能让小姐过一会儿再去练武?” 莫素秋更是害怕,紧紧牵着莫桃的手,摇头道:“哥哥,你让他走开,我不想和他说话。” 莫桃道:“崔管家,你有什么事情,问我也是一样。” 崔寿迟疑片刻,还是摇头道:“庄主,这件事情你不清楚,等老奴问过小姐,弄清楚全部过程再向你禀报。”说完居然一点也没有顾忌莫桃,伸手硬拉着莫素秋,不顾她的挣扎哭喊,将她拉走了。 莫桃急忙追上去,可是崔寿回头只对旁边看热闹的兰香说了一句,“好好伺候庄主。”兰香就和几个丫头一起过来,死命地拉着莫桃,一直等崔寿和莫素秋走得看不见了,才放开莫桃。然后她们怕莫桃责罚,呼啦一下子全部跑得没有了踪影。 莫桃孤零零一个人站在院子当中,看看周围豪华的屋宇,再看看手上原本属于莫天悚的木头大刀,感到一阵深深的悲哀,再次深切明白自己和幽煌山庄的距离,并没兴趣去找那些趋炎附势的小丫头。她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对待他。他曾经看见过两次兰香费心尽力地编织结子,可最后那些结子却出现在莫天悚佩带的玉佩上。莫天悚所有的衣服饰物都是柳氏和兰香她们亲手制作的,而他的衣物却出自缝纫房,或者干脆就是在外面买的。她们从来都不是他的丫头,一直都是莫天悚的丫头,崔寿也不是他的管家,而是莫天悚的管家。他从来也没有看见过崔寿有对莫天悚不恭敬的时候,哪怕是在莫天悚痴痴呆呆的时候。 莫桃丢下木刀,失魂落魄朝外面走去。他要出去看看爹娘。此刻他心中的爹娘再不是富有的庄主莫少疏,而是贫穷的佃户财旺和翠菊。自从莫天悚在幽煌山庄中恢复地位,他就强烈地感觉到自己被幽煌山庄抛弃,举目无亲,经常一个人到后山去看望财旺和翠菊。 来到山庄门口,守门的家丁正在和一个人争执,走近一看,与家丁争执的人也穿着家丁的衣服,莫桃却不认识,便猜出此人就是莫素秋在他耳旁念叨一个早上的狄远山。莫桃走过去,充满敌意地打量着狄远山,问:“你们吵什么?” 守门的家丁看见是他,急忙施礼道:“庄主,今早八风先生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山庄,可这个新来的狄远山非要出去不可!” 这就是霸占属于莫天悚幽煌山庄的人。狄远山丝毫不肯示弱,同样充满敌意地打量一下莫桃,然后再没有理会他,对守门的家丁道:“我要去山下的镇子上帮少爷买药。耽误了少爷的事情,你们担当得起吗?” 家丁陪笑道:“你不要为难我们。一定要出去,就去八风先生那里讨一块令牌来。” 狄远山怒道:“你们两个狗奴才,明明看见八风先生和少爷一起出去了,让我去什么地方要令牌?好,等一会儿少爷和八风先生回来,我再和你们说。”依然没理会莫桃,掉头要走。 莫桃有些生气,觉得这是显示一下自己权威的时候,叫道:“你等等,少爷的事情很重要吗?” 狄远山把头一昂,傲然道:“当然很重要!” 莫桃心中非常不快,装模作样“嗯”一声,掉头对守门家丁道:“让他出去。八风先生要是问起来,就说是我让他出去的。”边说边朝外走去。 谁知道两个守门的家丁居然一起拦在莫桃的面前,躬身施礼道:“庄主,八风先生特别交代过,今天外面的风大,冷得很,庄主出去吹多了风会着凉的,让庄主就留在山庄中。” 自从莫天悚上次对守门的家丁大发脾气以后,家丁再没有限制莫桃和莫天悚出庄的自由。莫桃愕然,抬头看看,今天的天气和平时一样阴沉沉的,可并没有刮风,再说刮风的话,山庄内部也无法避免吹风。当着莫素秋无比崇拜的狄远山的面,莫桃非常生气也非常窝囊,这不是明摆着塌他的台吗?回头一看,狄远山露出一个错愕的表情,摇摇头,已经开始朝回走。 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奈何不了管家崔寿,还奈何不了你们两个守门的?莫桃冷哼一声,学着上次莫天悚的语气,大声道:“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竟然敢拦着本庄主的路!”也是一拳打在一名家丁的肚子上。 可家丁还是不肯让开,抱着肚子呻吟道:“哎哟!庄主,你就行行好,耐心多等一会儿,等八风先生和少爷回来以后再出去不行吗?” 另一名家丁也对莫桃打躬作揖道:“庄主,你就可怜可怜小子们,先回去和小姐玩一会儿再出去好不好?” 同样的拳头却是完全不同的效果。这下莫桃心中实在不是滋味,更是非要出去不可,对两个家丁大打出手。两个家丁倒也不敢还手,只是一味躲避,可就是堵在门口,说什么也不让莫桃出去,身上挨了莫桃不少拳头。旁边的狄远山看不过眼,上前去拉开莫桃:“庄主,下人也是人,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他们?” 一个刚来幽煌山庄的小厮也可以说他!莫桃气上加气,反手朝狄远山的脸上扇过去。狄远山一点也不买账,闪在一边,伸手抓住莫桃是手腕,挑眉道:“庄主,我是少爷房中的人。即便是曹横亲自来了,也要给少爷三分面子。”说完才放开莫桃。 莫桃又被气得浑身直哆嗦,想了半天,竟然想不起来一个可以为他说话的人,最后气哼哼道:“你等着,我去找吴妈!” 狄远山冷笑道:“你也就只有这么一点本事!好啊,你去找吴妈吧,看她是不是还能给你撑腰!” 莫桃看着狄远山大口喘息一阵,越想越气,跺脚走了。他和吴氏其实一点也不亲近,也并不想去找吴氏,朝着吴氏的小院走了没多远,感觉悲从中来,委屈得很,鼻子酸酸的,眼眶红红的,只强忍着没让眼泪流下来,深深地吸一口气,掉头朝着花园西南角的排水沟走去。 顺利地离开幽煌山庄,莫桃朝着后山财旺和翠菊的坟墓走去,还没有走到,远远看见莫天悚跪在地上,萧瑟正在教训他。莫桃心中一阵莫名的痛快,也不想让萧瑟和莫天悚看见自己,悄悄绕过去躲在莫少疏坟墓的背后。朝外一看,萧瑟已经走了,只剩下莫天悚还孤零零地一个人跪在山坡上。 莫桃正觉得奇怪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响动,回头一看,却是刘广举着一把柴刀,恶狠狠地朝他劈过来。 刘广是幽煌山庄的佃户,几个月以前,他老母得了吐血之症,家中没钱医治。他哥哥看见曹横在莫桃家桃园挖掘两天,没有挖出任何东西,便铤而走险,约了几个要好的朋友,一起绑架了莫素秋。却没想到要挟不成,自己一伙人还全部送掉性命。老母失去儿子本来就心疼,更受不了周围人的指指点点,一根裤腰带了结了自己,家中就剩下刘广一人。刘广矢志报仇,经常在幽煌山庄外面游荡,最后发现莫桃喜欢一个人来这里拜祭,便拿了柴刀在这里埋伏。 莫桃还没有看见这样凶恶的人,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看见刘广就吓破胆,根本没有想到要抵抗,大叫一声,抱头就朝前面跑。 莫天悚发现有异,将手里拿着的练习纸塞进袖筒中,从地上飞跃而起,迎着莫桃跑去,大叫道:“桃子,你不是会刀法吗?怕他怎的?快抢下他的柴刀!”一句话说完,早越过莫桃,迎上刘广,脚下使一个绊子,将刘广绊倒在地上,一脚踩在刘广握柴刀的手上,顺势用脚将柴刀踢到一旁。 莫桃愣一下,才想起自己这样很没出息,回头见刘广已经被莫天悚制服,走到柴刀前面去捡柴刀。可是刘广身高力大,莫天悚毕竟是一个小孩,虽然用巧力将他绊倒,他立刻又爬起来,先一脚将莫天悚踢倒,扑过来照着莫桃的屁股也是一脚,将莫桃踢一个狗啃泥,伸手已经捡起柴刀,恶狠狠地朝莫桃劈过来。 第43章 莫桃定下神来,早将害怕丢掉,有模有样的用一招“萧曹避席”侧身避开柴刀。可惜他的《花雨刀法》实在还不够熟练,加上手里也没有大刀,没接上下一招进攻的“雨打芭蕉”,被刘广紧追过来。 幸好还有莫天悚,一个“鹞子翻身”跃起来,照着刘广的腿弯处就踢,又把刘广踢得跪倒在地上。莫桃缓过一口气来,也就将《花雨刀法》记起来,一招“分花拂柳”左拳虚晃引得刘广侧身进攻,右手跟上夺下刘广的柴刀,手腕一翻,已经将柴刀架在刘广的脖子上。刘广再也不敢动弹了。因为是自己而不是莫天悚最后制服刘广,莫桃颇觉意气风发,扬眉吐气,冷哼道:“刘广,你哥哥也不是我杀的,你要报仇,该去找孤云庄的曹横。” 刘广怒道:“小子,你不过是在幽煌山庄吃两口别人的剩饭,有什么好得意的?幽煌山庄的萧一屁,崔寿有谁是真心为你的?” 莫桃顿时又被气得浑身直哆嗦,连拿柴刀的手也在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刘广抓住机会,头一偏,反手又把柴刀夺到手中,跳起来勒住莫桃的脖子,用刀抵住他的胸膛,带着莫桃一起转身,对正要反击的莫天悚道:“少爷,别过来!不然我一刀剁了莫桃。” 莫天悚果然立刻停下不动,哈哈大笑道:“好啊,你快动手吧!他夺我幽煌山庄,我早想除去他呢!又怕曹先生怪罪,一直不敢动手,有你代劳真是太好了!你快点动手吧,我绝对不干涉!” 刘广一愣,勒着莫桃的手不禁松了一些,抵住莫桃胸膛的柴刀也垂下去不少。 莫桃气晕了,破口大骂:“莫天悚,好,你好样的!霸占我爹的山庄,死赖着不肯离开!亲手杀死自己亲生父亲,不认自己的亲生妹妹,还有什么事情是你做不出来的?”觉得莫天悚简直比身后用柴刀对着他的刘广还要气人,忍耐不住,上身被刘广限制住就抬脚朝莫天悚踢过去。虽然力气并不大,还是一脚将莫天悚踢倒在地上,连莫桃自己都没有想到。 莫天悚在地上抓起一把带着草根的泥土,猛然朝莫桃和刘广扬过去。出于本能,刘广带着莫桃朝后仰身闪避,重心正有些不稳的时候,地上的莫天悚又翻滚过来,伸脚横扫。刘广和莫桃同时倒在地上。 莫天悚顺势扑过来,一把夺过刘广的柴刀,又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冷冷地问:“刚才八风先生和我说的话你是不是都听见了?” 刘广慌了,大叫道:“你想干什么?谁都知道吴妈是曹先生的人,你敢对她下毒,曹先生不会放过你的!你还不赶快逃走!” 莫天悚冷哼道:“我看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手上用力,柴刀恶狠狠地砍下去。刘广惨叫着用力挣扎,将自己的鲜血弄得莫天悚满身都是以后,伸直了腿。 莫桃爬起来以后看呆了,指着刘广颤抖着声音,不相信地道:“少爷,你把他杀了!你还给吴妈下毒了?” 莫天悚丢下柴刀,起身来看一眼莫桃,转身朝回走去,淡然道:“我这人亲手杀死自己的亲爹,不认自己的亲妹妹,与霸占幽煌山庄的人称兄道弟,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杀个把人算得了什么?我只是很奇怪,你不也亲手杀死自己的亲爹,又有什么脸面来指责我呢?” 莫桃大怒,气得说不出话来,扑到莫天悚身上就打。可惜他这几个月虽然日夕苦练,和莫天悚比较起来还是差得很远,不片刻,又被莫天悚打得鼻青脸肿,倒在地上无力还击。莫天悚冷笑一声,丢下莫桃扬长而去。 莫桃挣扎着爬起来,跪倒在莫少疏的坟前,大哭道:“爹,你既然给我留下幽煌山庄,为什么还要同时留下莫天悚?爹,你告诉我,我究竟是不是你儿子?” 莫天悚带着一身的斑斑血迹回到幽煌山庄,家丁看见都很惊奇,可见他脸色阴沉,却没一个人敢开口问他,有伶俐的就去报告了崔寿和萧瑟。 崔寿和萧瑟接到消息的时候,莫天悚已经回到自己的院落中,看见崔寿派出去的人已经将那几百种药物重新买回来,连衣服也没有换,将柳氏等人全部赶出来,令狄远山守在门口,不准任何人进去。然而萧瑟和崔寿当然不在任何人之列,狄远山阻挡不住两人,只好大声呼唤。 莫天悚只肯打开一道门缝,探一个脑袋头出来:“先生,崔管家,我没事,正在配药。不过庄主有事,还在爹的坟前。你们派人去把他接回来吧!对了,让人带着铲子去。我把刘广杀了,他知道了一些不该他知道的事情。” 萧瑟倒吸一口凉气,不为莫天悚杀了一个人,而是为他杀人后这种满不在乎的神色,呆呆地看着莫天悚又关上院子门,半天回不过神来,还是崔寿拉他一把,才和崔寿一起离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太不熟练的缘故,莫天悚中午饭也没有吃,一直忙碌到掌灯时分才打开院门,疲惫地吩咐道:“琴韵,去请小姐,再带一条狗一起过来。书意,通知厨房传晚膳。” 琴韵和书意走了。柳氏和狄远山走进院子,发现院子中间有一堆灰烬,却是莫天悚怕人知道药方,把没用的药物都烧掉了。 柳氏看见莫天悚一直没有换衣服,还带着一身的血迹,嗫嚅道:“少爷,你要不要先换换衣服?” 莫天悚摇头道:“不用,反正天都黑了,明早再换也一样。柳妈,你把院子扫一扫。”对狄远山招手道,“你跟我进来。”返身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狄远山忙跟进去关上房门,垂手站在莫天悚身边。莫天悚示意狄远山在桌子边坐下,自己却不坐,站在一边,居高临下,紧紧地盯着狄远山的眼睛问:“远山,你是不是决定今后就住在幽煌山庄不走了?” 狄远山点头,正要回答。莫天悚抢着道:“你一定要想清楚再回答,我并不是一个值得你帮忙的人。就在刚才,我因刘广偷听到我不愿意他知道的事情,就杀了他。我还和莫桃庄主打一架,仅仅是因为庄主揭了我的伤疤。你要留下来的话,如果冒犯我,我可能连你也杀了。” 狄远山正色道:“少爷,我想得很清楚了,我要留下来。我不是做你的朋友给你帮忙,我将为奴为仆,永远忠于你!” 莫天悚一愣,仔细打量狄远山,喃喃问:“为什么?你在家也是一个大少爷,与我萍水相逢,并没有交情。” 狄远山认真地道:“就因为你我萍水相逢,没有一点交情,你能和我同桌吃饭,能给我治伤,又几次三番地要赶我走,更因为我知道一个少爷忽然间就不再是少爷的滋味,我才一定要留下来。少爷,我现在不是少爷,仅仅是你的跟班,哪怕是曹横要带你去孤云庄,我都将跟着你去。” 莫天悚又是一呆,沉默片刻笑了,拍拍狄远山的肩头道:“既然你坚持,那你就做我的跟班吧。当初夺你家翡翠狮子的知府叫什么名字,以后我帮你杀了他,给你全家报仇。” 狄远山摇头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家的仇此刻不急。少爷目前最需要的是考虑怎么应付曹横,还有怎样把莫桃赶出幽煌山庄。” 莫天悚紧紧咬咬嘴唇,又深深吸一口气,语调平缓地淡淡道:“远山,既然你决定要做我的跟班,那就要明白我的想法。你要记住,莫桃是幽煌山庄的人,是爹的亲生儿子,爹教导我就是为了要保护他,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到他分毫。包括你在内,目前我们幽煌山庄上上下下,男女老幼一共有三十四个人。我要这三十四个人全部都好好的,除非是他们自己离开幽煌山庄,否则我就会保护他们。任何人动了我们幽煌山庄的任何人一根汗毛,我必定要他血债血尝!那个知府,等我有空的时候,一定会去找他的。” 狄远山愕然看着莫天悚,他白天才把莫桃打一顿,此刻又来说不准任何人伤害莫桃?狄远山发现自己真的是很不了解他。 莫天悚又笑笑:“你等我一下。”转身朝卧室走去,片刻后他拿出一个食盒,打开盖子,指着里面虽然断裂成三截,但被他小心拼接在一起的黑色剑形玉簪道:“看见没有,这就是你爹给我爹做的那支玉簪。这支玉簪真是一件巧器,里面隐藏着一枚喂毒的钢针,发动机关就可以让钢针射出来去” 狄远山伸手想去拿玉簪仔细看看,莫天悚却道:“别动,你就这样看看好了。玉簪是陪小可怜的,你动了玉簪,小可怜会害怕的。” 狄远山缩回手,疑惑地问:“小可怜?” 莫天悚指着玉簪旁边的墨绿色大茧子,爱怜地道:“它就是小可怜。人人都说它的害虫,要消灭它。可我知道,它只是想填饱自己的肚子而已。你看,它被那些要害它的人吓坏了,只好躲进这个大茧子里面去。我把玉簪放在它身边,它就不害怕了,过些日子,便会出来陪着我。” 狄远山完全无法理解,目瞪口呆地看着莫天悚。 第44章 莫天悚笑笑,盖上食盒的盖子,问:“你记住玉簪的样子没有?能不能也帮我做一支同样的玉簪出来,不过要像你给我的戒指那样,按下机关,就可以把里面的钢针凸出来。” 狄远山为难地道:“我只是大概记住了玉簪的外形,里面是怎么样的就一点也不知道。我没有我爹的手艺,用玉做不出这样的东西。除非是少爷把玉簪给我,让我仔细看看。” 莫天悚不太在意地道:“只要大概的外形相似就可以,不用玉也可以,你用什么材料都行,只要簪子平时能隐藏住里面的钢针,而需要的时候又能让钢针出来,也不用出来太多,露出一个针尖便可以。怎么样,你能做出来吗?” 狄远山点头道:“这样我大约可以做出来,但少爷要给我一些时间。金子太软,我用银子做可不可以?” 莫天悚道:“时间没有问题,你可以等到春暖花开,你手上的冻疮和耳朵后面的毒疮都好了以后再动手。过两天我会把需要隐藏的钢针给你。不过这簪子我以后打算要天天戴着的,我不喜欢银子、金子一类金属的东西,你看能不能用竹子、荆条或者玛瑙、骨头一类的东西来做?” 狄远山迟疑道:“金属是最好做的,其他东西不是太脆,就是没有足够的强度。少爷,要不里面的机关用金属的,外面的外壳就找一种你喜欢的东西来做?” 莫天悚点头道:“这样也可以。要是外壳实在不好用其他东西做,就用银子也可以,最主要的是不要让里面的机关失灵。” 狄远山点头道:“我明白!少爷,放心吧!” 莫天悚笑笑:“可能饭菜也送过来了,你出去吃饭吧。我先把小可怜送回去。”提着食盒走进卧室中,依然在枕头边放好。 琴韵牵着一只护院的黑狗来到莫桃的院门外,发现莫桃又在练习刀法,尽管脸上还带着青紫,依然将一把大刀舞弄得呼呼生风,伤势看来一点也不严重。琴韵不敢打扰他,站在院门外面对兰香招手,可莫桃偏偏一眼就看见她,倏地停下来,将大刀抛给兰香,来到琴韵面前,上下打量琴韵一下,充满火药味地道:“你不在少爷那里好好的伺候少爷,跑到我这里又想拐带谁去帮你们少爷做事?” 琴韵忙道一个万福,低着头低声道:“少爷要我来请小姐过去一趟。” 莫桃转身就朝回走,大声叫道:“听见没有?素秋,你亲哥哥让你过去!” 月影大声的答应一声,牵着哭肿了双眼,脸上印着五根手指印,且还在抽咽的莫素秋走出来。 琴韵很奇怪,但当着莫桃的面也不敢多嘴询问,领着月影和莫素秋朝回走,走了一会儿,见莫素秋始终都在抽咽,终于忍不住问:“月影,小姐怎么了?” 月影神秘地低声道:“庄主打她了。” 琴韵大吃一惊,失声问:“为什么?” 月影摇头道:“庄主的脾气古怪得紧,谁知道是为什么。好像是庄主又在少爷手里吃了一个大亏,怪小姐和少爷走得太近了。”边说边下意识地回头看看,岂料正好看见莫桃就跟在她们的身后,吓一大跳,急忙跪下道:“庄主。” 莫桃寒着一张脸,冷哼一声,却没有责骂月影,只是挥手道:“你去请八风先生和崔管家都到少爷那里去。”又对琴韵道,“你先回去,我会带着小姐过去的。” 月影答应一声,立刻走了。琴韵也不敢多说,牵着狗匆匆地走了。莫桃一直等她们都走远了,才拿出一条手巾给莫素秋擦去眼泪,皱眉道:“别哭了!哥哥也是担心你,你想想少爷让你做的事情有多么危险?他放心让你做,哥哥可不放心让你做!秋秋,在这世界上,哥哥就只有你一个亲人,不希望你有任何意外!要不,你就在哥哥的脸上打回来?”却原来莫素秋暗算西天是莫天悚让她做的,莫素秋本来咬牙不肯说的,但崔寿连吓带蒙没费多少事就让她说了出来,莫桃回到幽煌山庄就知道了,不放心莫天悚又来找莫素秋,才跟出来的。 莫素秋摸摸莫桃脸上的伤痕,抽咽道:“哥哥,你又和少爷打架了?你不要再和少爷打架好不好?哥哥,你为什么不能像以前那样,和少爷做好朋友呢?” 莫桃摇头叹息道:“秋秋,你还小,不懂。哥哥和少爷做不成好朋友了,少爷不愿意我们住在幽煌山庄中。” 莫素秋摇头道:“哥哥,你才不懂,少爷没有不愿意我们住在幽煌山庄中,是吴妈不愿意你和少爷做朋友,所以少爷要除掉吴妈,不要她住在我们的幽煌山庄中。哥哥,我帮少爷去打坏人没有错!少爷说西天不敢杀我的。西天真的不敢杀我,他都抓住我了,可立刻又放了我。哥哥,少爷说这些事情不能随便告诉别人,你可不要再去告诉其他人。” 莫桃苦笑,见莫素秋已经不哭了,牵着她一起朝莫天悚那里走去:“秋秋,你以后要多个心眼,不要少爷让你干什么,你就傻乎乎地听话去干什么。” 莫素秋很坚定地道:“少爷才不会害我呢!哥哥,少爷也不会害你的!”说得莫桃只有苦笑。 莫桃和莫素秋到达莫天悚那里的时候,萧瑟和崔寿早就到了。他们实际一直都让人看着莫天悚的动静,莫天悚刚开院子门就接到消息,不等月影找到他们,就都已经过来了。 莫天悚正在等候莫素秋,莫素秋一到,他就拿着一根绣花针在莫素秋的手指上扎一下,然后又在琴韵牵着的黑狗身上也扎一下,这样黑狗身上便也有了和莫素秋一模一样的九幽之毒。 接着莫天悚拿出一颗药丸,和一些早准备好的牛肉拌在一起,装在一个碗里让黑狗吃。可是黑狗就只是闻了闻,并不肯吃。莫天悚叫来几个家丁,把那碗牛肉硬给黑狗灌下去。家丁的手刚刚放开黑狗,黑狗就将牛肉又吐出来。 莫天悚很是失望,又掏出一颗药丸递给家丁,道:“看来这解药没有用。你们把狗拉出去杀了和这颗药一起烧掉吧,再挖个坑,埋掉骨灰。坑挖深一点,这狗现在毒得很。”家丁牵着狗出去了。 莫桃又惊又疑,失声叫道:“少爷,那素秋的毒你是不是也解不了?” 莫天悚摇头道:“不是。我是想试验出一种只适合小姐,而曹横无法使用的解药来,免得他来抢小姐的解药。反正小姐身上的毒还要几个月才会发作,我们有的是时间试验。” 莫桃听得浑身发凉,迟疑道:“要是你一直试验不出来呢?” 莫天悚道:“我一定可以试验出来。”打一个哈欠,“好了,很晚了,各位都回去吧。”说完就转身朝房间里走。 崔寿忽然跪下来,拉着莫天悚的衣服,双眼血红,声音嘶哑地问:“少爷,你就只配出两颗解药?你根本就没有打算给吴妈也配一颗出来?” 莫天悚放声大笑:“我好不容易才让那个狐狸精中毒,为什么还要给她配解药?”用力推开崔寿,回房间了。 萧瑟跟进房间,多少有些气急败坏道:“少爷,我今天和你说的话,你难道没明白?吴妈死了,曹先生还可以派个张妈、王妈过来,甚至直接把你虏去他的孤云庄。你能毒得了多少人?祸首不除,光对付一些喽罗,除多增杀孽外,能起多大作用?少爷,你真该仔细想想,老庄主给你定下一条莫氏祖训的用意。” 莫天悚没有理会萧瑟,走进里间卧房,摘下挂在墙上的烈煌剑回到起居室,对萧瑟笑笑。拨剑出鞘,在自己的左手中指上刺一剑后又还剑入鞘放在桌子上,在桌子旁边坐下。拿起一支早放在桌子上的毛笔,饱饱蘸满自己的鲜血,在一片他刚刚才让狄远山做好的竹简上,工工整整用八分体隶书写到:凡我莫氏族人,一生剑上都不得沾血。写完一片,又用力挤一挤左手中指,再蘸血又写一片,一直写完三片才罢手。把这三片竹简递给看得瞠目结舌的萧瑟:“先生,你还愿意帮学生保管吗?学生很累,明天可能还要去见曹先生,想早点歇息。” 萧瑟木呆呆拿着三片竹简,再不觉得眼前仅仅是一个十岁的少年,喃喃道:“那老夫就不打扰少爷休息了。”茫然转身离去。 莫天悚拿出塞在袖筒中从前的七张练习纸,一张一张翻看一遍,将七张纸卷成一个纸卷,凑在蜡烛上点燃,看着练习纸在自己的手中化成灰烬,轻轻松开手,让灰烬落下去。大叫道:“柳妈,拿面汤进来,铺床。” 端着热水进来的不是柳氏,而是狄远山。莫天悚很奇怪。狄远山解释道:“庄主和小姐都走了,八风先生也走了,可崔管家还跪在院子中,柳妈在和他说话,没听见少爷叫她。” 第45章 莫天悚脱下外衣,拿过面巾浸进水里,摇头道:“柳妈不是没听见我叫她,而是心疼崔管家故意不理我。远山,你说我是不是一个坏蛋?”由于他的左手中指才被他自己刺了一个大口子,他的手一伸进水里,水里就泛出一丝红色。他觉得很疼,可也觉得很痛快。 狄远山用力摇头道:“少爷怎么会这样想?少爷当然不是坏人!吴妈才是坏蛋!少爷杀坏蛋,当然是好人!” 莫天悚将热气腾腾的面巾敷在自己的脸上,缓缓道:“远山,你不明白,不是我不救吴妈,而是今早八风先生教训我的时候,吴妈已经就没救了。今天崔管家让人买回来的那些药物里面根本就没有解毒需要的东西,我只是随便配了两丸和解药一点关系也没有的毒药出来。对了,那些药里面有鸳鸯草,我还留着没有烧,你把它加在你的药里面,对治疗毒疮很有帮助。”九幽之毒根本就是无解的。吴氏在中毒后就注定是没办法解毒,蝴蝶谷黑龙潭并不在蜀地,离幽煌山庄很远,就算是吴氏中毒后立刻就朝那里赶,在十二个时辰之内也不可能赶到那里,捕获足够数量的黑蚂蟥。 狄远山无语,轻声安慰:“少爷,别想那么多!你累了一天,早些歇息吧!”等莫天悚洗完脸,端着同盆出去了。 莫天悚依然是先练习一遍烈煌剑法的内功才上床睡觉。他昨夜几乎没睡,今夜睡得特别香甜,一觉便到了五更。平时这时候柳氏知道他该起床了,早给他预备好洗脸水,站在床边拿着他的衣服等着服侍他起床,可今天却没见柳氏的踪影。 莫天悚摇摇头,完全不明白崔寿在柳氏的心目中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影响力。自己起来穿好衣服,想到今天曹横无论如何也该得到消息,毕竟还是心下惴惴,又将放在枕头下面的匕首拿出来装在靴筒中。刚刚收拾好,琴韵端着水进来。 莫天悚简单地盥洗完毕,坐下让琴韵帮他梳头。琴韵是做粗活的小丫头,还没做过这样的事情,笨手笨脚的,两次弄得莫天悚很疼。莫天悚便有些冒火,沉声问:“柳妈呢?” 琴韵低声道:“柳妈和崔管家一起跪在院子里呢。” 莫天悚一呆,皱眉道:“崔管家今天这么早就过来了?” 琴韵摇头:“他昨夜根本就没有回去,在院子中跪了一夜。柳妈开始只是劝他,后来见劝不动,就陪着他也跪了一夜。” 莫天悚顿时就火了,拍着台子怒道:“他们这不是在逼我吗?有一个曹横逼我还不算,他们也来逼我?你出去告诉他们,我没有解药!”起身摘下墙壁上的烈煌剑走出去。 崔寿和柳氏果然跪在院子中,因为一夜没有睡觉,精神已经非常不好,显得很疲惫。两人看见莫天悚出来,都是精神一振,抬头满怀希望地看着他。柳氏最近几次看见莫天悚拿出烈煌剑都是在心情非常不好的时候,见他手里又拿着烈煌剑,便是一阵头晕,用手撑在地上,才没有摔倒。莫天悚冷哼一声,理也没有理会他们,拿着烈煌剑疾步出门而去。 莫天悚的心情的确是非常不好,他没有办法给吴氏解毒,还不能让人知道他无法给吴氏解毒,他现在已经很后悔昨夜对狄远山透露出一些实情,实际上,他不应该把此事让任何人知道。莫天悚来到花园中,练习一遍烈煌剑法,出了一身大汗,才觉得心头没那么郁闷了。 回到院子中,崔寿大概是看他态度坚决,已经离开了。柳氏也没有再提解药的事情,心事重重,愁容满面地在一旁服侍他吃了早饭。莫天悚不愿意多看柳氏的嘴脸,吃过饭就急匆匆地去了书房。 萧瑟也比平时早,已经等在书房里面。莫天悚请安后去书桌后坐下,满以为萧瑟又会教训他,却不料萧瑟开口问:“少爷,你知道什么样的人是天下无敌的?” 莫天悚一愣,想了想回答:“当然是拥有绝世剑法的剑客。学会像爹留给我的幽煌剑法那样武功的剑客。” 萧瑟摇头:“错了!仁者无敌。子曰,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 莫天悚早上起来就憋了一肚子的不痛快,实在是忍耐不住,大声问:“先生以为学生去和曹横讲仁义道德会有用处?学生对吴妈讲仁慈,真的救了她,她就会对学生仁慈吗?只怕是东郭先生救了豺狼!” 萧瑟缓缓道:“那老夫再问你一个问题,何者为武?” 莫天悚反正已经在发脾气,豁出去地冷笑道:“先生又想说什么?要学生讲,争胜为武!” 萧瑟摇头道:“谬矣。成就不世伟业的汉武帝尝问东方朔,何者为武?朔曰:止戈为武。帝从之,无敌天下。” 莫天悚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一段,到底是小孩沉不住气,愕然道:“汉武帝对内先平窦氏,再平王氏、田氏,一个是他的祖母,一个是他的母亲、舅舅;而且这还不算,最后他还逼死自己的儿子太子刘据;对外南讨百越,北征匈奴,穷兵黩武,何曾止戈?再说学生只在《左氏春秋》中看见过楚庄王曰,夫文止戈为武。又曰,夫武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财者也。楚国最后可是被秦国灭了。汉武帝问东方朔的话,恐怕是先生杜撰的吧?” 萧瑟看着莫天悚半天后才缓缓道:“昔甘罗十二为相,不外如是。少爷,白马非马。所有的道理你都懂,连老夫也说不过你,可你为什么不按照道理来说,按照道理来做呢?你也看过《孙子兵法》,难道不知道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少爷为什么不趁目前的机会收服吴妈呢?” 莫天悚低下头小声嘟囔:“可我用什么去收服吴妈?是我给她下的毒,我又去给她解药,不在自己打自己嘴巴吗?” 萧瑟长叹一声,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劝说,黯然道:“少爷,老夫真的无法再做你的老师了!以后你还是另请高明吧!”起身朝书房外走去。 莫天悚大吃一惊,慌忙追过去拉住萧瑟的衣角,跪在地上惶恐地问:“先生又想离开学生?吴妈的事情学生也是无能为力,今后先生说什么,学生都遵从就是。” 想到莫天悚毕竟还只有十岁,萧瑟心中一软,回身搀扶起莫天悚,摇头道:“少爷放心,只要幽煌山庄还在,老夫就绝对不会离开少爷。老夫是怕幽煌山庄保不住啊。少爷,那刘广虽然可恶,但也没有到该杀的地步。那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啊!况且官府也不是吃闲饭的,周围的人也都是看着的,你就这样无故杀人,这善后……”正想趁机会多说两句,一个家丁飞奔过来,气喘吁吁道:“八风先生、少爷,孤云庄的曹先生来了!一来就直接去了吴妈那里。” 萧瑟忙问:“曹先生有没有派人让少爷也过去?” 家丁摇头道:“没有,也没有去找庄主。不过庄主得到消息已经自己过去了,但让月影看着小姐,没让小姐跟过去。” 莫天悚先前的惶恐一扫而光,高高挺起胸膛,冷哼道:“他到底是来了!”连萧瑟都忘记招呼一声,急匆匆地朝着吴氏的小院跑去。萧瑟叹息一声,追上莫天悚。 曹横这次带来的人不算多,只有青雀、赤凤、黄鹂、白鹤、黑鸦五个女子站在吴氏的院子门口。她们看见萧瑟和莫天悚过来便一起行礼,然后放他们进了院子,却将其他看热闹的家丁侍女,包括吴氏的丫头玉儿都挡在门外。 曹横正铁青着脸在吴氏的卧房里走来走去,看见莫天悚进来道:“少爷,你来了,请坐。” 莫桃坐在一张从外面搬进来的太师椅上,看神色还算镇静。崔寿站在他的身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夜跪了一夜,很没有精神的样子。西天和吴氏并排躺在床上。西天已经是一具尸体,吴氏也是骨立形消,出气多,进气少,样子比西天还要可怕,当初千娇百媚的容貌不剩下一点影子。 莫天悚也没想道不过一日多一点的时间不见,吴氏已经虚弱成这个样子,不免也有些害怕,下意识地拉住萧瑟的手,和他一起走到太师椅前面,自己坐下。萧瑟站在他的背后,冷眼看着曹横。今天看来倒是极为镇静。 曹横又在屋子里转两圈,终于停下来,掏出怀里一个瓷瓶,倒出一颗腥臭的淡黄色药丸。屋子中的人都认得正是九幽之毒的解药。曹横两根手指拿着解药又看半天,才道:“崔管家,你把这颗解药拿去喂你老婆吃吧!” 莫天悚大吃一惊,事先怎么也想不到曹横第一步棋如此走,下意识朝崔寿看去。崔寿却不看莫天悚,颤巍巍地走到曹横面前,深深吸一口气,伸出去的双手才没有颤抖,接过药丸,几步来到床前。 第46章 吴氏听见曹横的话,虽然身上无力动弹,却早将嘴张开等候。崔寿将解药填进她的嘴巴,回手正要拿一些水来喂她送药,吴氏已经将药丸吐出来。曹横的脸色立刻变了,恶狠狠地盯着莫天悚,双手的拳头握得紧紧的。崔寿非常着急,伸手将药丸又塞进吴氏的嘴巴中,还死命捂住吴氏的嘴,不让她把药丸吐出。吴氏已经极度虚弱,也挣扎不动。崔寿捂了一会儿,觉得没关系了,才放开她的嘴巴,可已经变成药糊糊的解药立刻又被吴氏吐出。 吴氏凄然一笑,低声道:“寿哥,看在夫妻一场的情分上,你给我一个痛快吧!” 崔寿回身又跪在莫天悚身前,磕三个头,垂泪道:“少爷,你就真的如此狠心?” 莫天悚心中早就在后悔,可惜到此地步,他也没有一点办法,只有硬起心肠不理会崔寿。只想就是崔寿带回吴氏,才害死莫少疏的,今日若是救了吴氏,今后还不更得听曹横的?日后找机会,一定得问问萧瑟,怎么想个办法,让崔寿离开幽煌山庄才是。 曹横走到吴氏身边,伸手用力卡住她的脖子,淡然道:“徒儿,没想到一根银钗就要了你的命,你有今天,要怪只怪你自己不够狠心。” 片刻,吴氏再无气息。曹横轻轻抹下吴氏半睁着的双眼,回头道:“崔管家,现在你还坚持你的说法吗?” 崔寿垂着头,无精打采道:“我说的都是实话。贱内是病得糊涂了,又怕曹先生责罚,才把过错都推到少爷身上的。真是我看见贱内和西天有私,气愤不过,从小姐身上取得九幽之毒,趁他二人不备,让他们中毒的。” 莫天悚实在太意外,究竟崔寿是谁的人?难道他真如莫少疏写的那样“可信赖”?站起来失声大叫道:“崔管家……”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崔寿就大声打断他的话:“少爷,崔某做事,用不着你来多嘴!” 曹横哈哈大笑道:“天悚,我可还真没有看出来,你小小年纪,心计就这样深,但你的火候毕竟还是嫩了一些,狠辣有余,沉稳不足,还需要好好磨练一下。好在你的这位管家有情有义,忠心不二,也让我颇为欣赏,倒也值得我浪费一颗解药。我今天要杀了他,就和捻死一只蚂蚁似的,但你却少了一大臂助。好,我给你留着此人,你要懂得珍惜。” 莫天悚被曹横笑糊涂了,抬头问:“龙王这是什么意思?” 曹横又拿出一颗药丸抛给莫天悚,笑道:“你能布下这样一个局给我看,难道不明白我的意思?我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我很欣赏你,非常欣赏。放心,西天和吴氏的事情就这样算了,就连刘广的事情我也会帮你解决掉,我也不会再派人住在幽煌山庄中,今后也不干涉你们幽煌山庄的任何事情。但是你这样的人才就放在幽煌山庄当少爷也实在是太可惜了,今后我会找一些事情来让你施展才华的。”说完掉头走出去。 莫天悚万万没有料到曹横这样就走了,准备好的说辞一点也没有用上,料想今后曹横让他做的事情绝对不会轻松,心里一阵阵发冷,原先鼓足的勇气不翼而飞,浑身一软,跌坐在太师椅中,手里刚接着的药丸也掉在地上。 萧瑟和崔寿同样也是大出意料,面面相觑。莫桃则完全不明白曹横的话,见他出去,暗暗松一口长气,起身捡起地上的药丸,只觉得非常面熟,似乎就是莫天悚昨天配出来的解毒药丸,忍不住问:“少爷,这是不是你昨天配的药?怎么没有被烧掉?” 莫天悚忽然大吼道:“笨蛋!这当然是我昨天配的药!幽煌山庄中至少有一半的人都是为孤云庄做事的,这药当然在曹横那里!”起身气呼呼地离开了。 出门就看见曹横和他带来的人居然都走了,可山庄的下人都在一旁探头探脑的,狄远山也在其中,招手道:“远山,你陪我出去走走。” 离开幽煌山庄,莫天悚也没有地方去,不知不觉又朝后山走去,看见后山的几座坟墓却更是烦心,也没有去坟前拜祭,闷头继续朝前走去。狄远山不敢打扰他,掉在他身后一段距离,也不出声。 周围干活的山民看见他,都不像往日那样招呼他,纷纷低下头。莫天悚直是觉得身上发冷,对跟在他身后的狄远山不满意地道:“远山,这里也没有外人,你走到我身边来行不行?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坏,不愿意走在我身边?” 狄远山快走两步,变得和莫天悚并排后低声道:“少爷,我说你两句,你别生气。” 莫天悚颇为苍凉地笑笑:“说吧,我今天没力气生气。” 狄远山道:“少爷,我爹以前教我,做人要留有余地,又说,兔子不食窝边草。我想少爷杀吴妈和西天没有错,可对刘广就过分了一些。以武只能压人,以德才能服人。从前幽煌山庄在周围的口碑极好,今后恐怕就没那么好了。” 莫天悚扭头看着狄远山,意外地道:“我可真是从街上捡了一个宝回来。远山,做一个跟班你甘心吗?要不要我设计帮你夺回你的家产,回家去做你的大少爷?” 狄远山惊奇地问:“少爷,你这么有把握?” 莫天悚低头轻声道:“不,我没有把握。但今后我的命反正也不是自己的,不如发狠去杀了那个知府,让他把你的家产都吐出来。” 狄远山失笑:“少爷,我看你行事颇为老练,怎么也说出这样的孩子话来?除非我们占山为王,或者做贼去偷,否则就算是杀了那个知府,也拿不回我家的财产。可是我再落魄,也没到当土匪的地步。” 莫天悚也笑起来:“我今年十岁,你比我大多少?我还记得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也正在对别人说,你不管多落魄,也不当小偷,可我第二次看见你的时候,你就成了一个抢人家锅盔的强盗。” 狄远山很不好意思,多少有些不服气地道:“我今年都十七了,总是比你大不少,而且你除山下的镇子,什么地方也没有去过,我可是从中原一路翻山越岭才来到这里。” 莫天悚好笑,忽然道:“知道吗?我三岁的时候,我爹就开始让我习文学武。半年前,我心里就只想着怎么才能逃课偷懒少练一会儿功好多玩一会儿。可是这半年,我每天想的都是怎么杀人。你大概和我差不多吧?以你的才学,真要肯做贼,何至于只去拿人一个锅盔,真是白白背了一个贼名!” 狄远山看莫天悚感慨很深的样子,笑笑,指着远处的山坡提议道:“少爷,不如我们比赛,看谁先爬上那个山坡。”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朝山坡上跑去。 莫天悚一愣,随即大叫道:“你作弊,先开始跑,赢了也不算!”发足狂奔,全力追着狄远山去了。 这一比赛爬山,莫天悚立刻便看出狄远山的确是没怎么练过武功。可是尽管如此,狄远山比他大几岁,个子比他高不少,又比莫天悚先起步,爬山的速度却不比莫天悚慢。一直到坡顶,莫天悚才追上狄远山。狄远山的病还没有痊愈,身体依然很虚弱,到了以后,累得几乎快要虚脱,躺在草地上直喘粗气。 莫天悚比他就显得轻松很多,在他身边坐下,得意地笑道:“你年纪大又怎的?毕竟不是本少爷的对手。” 狄远山不服气:“我们最多只是平手。我们事先又没有约定到了以后不能躺着!” 莫天悚大笑,用力去拉狄远山:“你不服气,我们就再比一比,看看谁先爬上前面的山坡。” 狄远山用力摇头,赖在草地上就是不肯起来,喘息道:“我不行了,要比明天再比。现在快中午了,等我再休息一会儿就回去吧。” 一说莫天悚又低落下来,摇头道:“中午我不想回去。” 狄远山翻身爬起来坐着道:“可是我们什么都没有带出来,这中午吃什么?” 莫天悚站起身来,淡然道:“一顿饭不吃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再陪我朝前走走,等我想回去的时候,我们再回去。” 狄远山就知道莫天悚的心里还是不痛快,也站起来,四下看看,便看见对面的山坡上有几间茅屋,指着茅屋神秘地道:“快过年了,少爷,你说他们做没做腊肉?你吃过烤出来的腊肉吗?” 莫天悚失声道:“你又想去做贼?” 狄远山“嘘”了一声:“少爷,这样的事情是不能大声嚷嚷出来的。我只想做个接脏的。” 莫天悚指着自己惊奇地问:“你要我去做贼?”随即兴奋起来,拉着狄远山就朝茅屋跑,“我还没有做过贼呢,一定要多偷他们两块肉。” 狄远山不悦地嘟囔道:“少爷,你别老是贼啊贼的不停地说,我们顶多也就是个不花银子的暗借而已。” 第47章 按照莫天悚的心意,第一次做贼,当然要多偷两块腊肉才对得起一个贼名,可他们的目标家中就只有两块腊肉而已。莫天悚不忍心让人家过年都没有肉吃,就只拿了他们一块,而且还留下一些碎银子,连暗借也不是,变成暗买。好在他还是感觉很新鲜,心情变得好很多,拿着肉兴冲冲地和狄远山会合,习惯性地带着狄远山来到一个他从前经常和莫桃一起玩的僻静山坳处,开始烤腊肉。 这时候莫天悚相信狄远山从前也是个少爷了,他和他一样笨手笨脚的。两个人收集好枯树枝,费九牛二虎之力,都呛得眼泪直流,才终于点燃火,开始烤腊肉。可如何烤肉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他们把肉直接放进火中去烧,结果外面已经焦了,里面还是生的。 莫天悚用匕首将烤肉分成两块,自己抱着一块就啃。他生平第一次自己做吃的,倒是也吃得津津有味的,还觉得这种半生不熟的烤腊肉非常有味道,狼吞虎咽抱着腊肉一阵猛啃,没有一点斯文人的样子。萧瑟此刻要是看见,必定会气得吐血。 狄远山同样是吃得津津有味的,可吃相比莫天悚斯文多了,小心地剥离开外面的焦肉,只撕下里面的来吃。中间生的部分,还会拿到火上再去烤一烤。莫天悚看得有趣,万分不解地问他:“你做小乞丐的时候,难道就没有自己做过吃的?” 狄远山理由非常充分地道:“我是做过乞丐,可都是要东西来吃,本来就是熟的,不需要自己动手,最是省心。所以俗语说,三年乞丐做下来,给个皇帝也不当。只有偷鸡摸狗的小贼才需要自己动手,就好像少爷这个样子。” 莫天悚不免又想起前事,指着狄远山笑得直打跌:“我知道了,你即便是做贼,也是去偷人家烤熟的锅盔。” 狄远山怒道:“我不是偷,我是悄悄地借。” 莫天悚用沾满油腻和碳黑的手用力抹一把嘴巴,大笑道:“我又忘了,你是非常有原则的人,最多也就做一个接脏的!” 狄远山正要反驳,发现莫天悚将自己变成了一个大花脸,也住笑起来:“少爷,你既然这么喜欢做贼,现在就可以去当戏子做李逵,要不就去演混世魔王程咬金。” 莫天悚一愣,看看自己的双手立刻反应过来,趁狄远山笑得起劲,伸手在他脸上恶狠狠地用力抹一把,跳起来就逃。狄远山果然是不罢休地爬起来朝他追来。 莫天悚一边躲闪一边大笑道:“干脆你做岳飞,我做张飞,这叫做张飞打岳飞,打得满天飞!” 狄远山立刻被莫天悚说笑了,追击的速度慢下来,抱着肚子道:“张飞和岳飞能打起来吗?” 莫天悚也是笑得身上发软,停下来喘着气道:“所以才满天飞啊!” 狄远山抓住机会发力又朝莫天悚追去。莫天悚大叫一声,又开始逃。 两人正闹得不可开交,莫桃从山坡上走过来,负手于背,冷冰冰道:“天悚少爷,整个幽煌山庄的人几乎都出来找你了,你还有心情在这里打闹!” 狄远山忙回去用脚将火堆踏熄,拉一把莫天悚的衣袖:“少爷,我们回去吧。” 莫天悚很扫兴,丢下没吃完的一小块腊肉,随手从地上扯起一把草用力擦着手,朝回走去,淡淡道:“庄主,多劳费心,我这就回去。崔管家后来怎么处理吴妈和西天的?” 莫桃气呼呼道:“亏你还记得吴妈和西天!他们身上都带着毒,崔管家还能怎么?不过是一把火烧了了事。” 说得莫天悚心头又开始不痛快,没再理会莫桃,闷头朝回走。谁知他刚走到莫桃身边,莫桃忽然从身后拿出一把木头大刀朝莫天悚劈去。 莫天悚猝不及防,万分狼狈才躲闪过去。 莫桃追在他后面,又是一刀劈过来,气势汹汹道:“天悚少爷,我这一刀是替素秋劈的!你不认她是你妹妹,可也不能如此糟蹋她的性命!” 莫天悚挥拳正要反击,听到此言又放下拳头,不闪不避,被莫桃一刀劈倒在山坡上。 狄远山急了,冲上去从后面抱住莫桃,大叫道:“少爷,快跑啊!”莫桃很不甘心,用力挣一下,也没有挣脱狄远山,又用脚去踢莫天悚。 莫天悚翻身滚开,却叫道:“远山,我和庄主的事情不要你插手。你先回去,告诉八风先生和崔管家,我没事。”边说边爬起来。 狄远山一愣,松手放开莫桃。莫桃提着刀又朝莫天悚劈过去,吼道:“这一刀我是帮崔管家劈你的,他当你是少爷,不敢来说你,我可用不着怕你!”莫天悚却不反击,只是一味躲闪,见狄远山还在一边发呆,又叫道:“远山,我让你先回去,你听见没有?” 狄远山犹豫一下,还是很不放心的离开了。走过一段路,忍不住又回头看看,就见莫桃已经丢下木刀,骑在莫天悚身上,正在用力地打他,可莫天悚还是没有还手。狄远山考虑一下,没敢过去,加快脚步朝幽煌山庄跑去。 莫桃第一次在和莫天悚的打斗中占上风,心中却一点也不觉得痛快,没打几下手就软了,又不甘心就这样放过莫天悚,骑在他身上直喘气。 莫天悚等一会儿,见莫桃没有动静了,淡然道:“你打够了就放开我!我要回去了。”抓住莫桃的双臂,用力一扭将莫桃从他身上掀开。自己爬起来,又见莫桃还坐在地上闷闷生气没起来,伸出手去拉他:“桃子,一起回去吧!” 莫桃一听莫天悚的这声“桃子”眼泪就下来了,摔脱他的手,气呼呼道:“山庄中的所有人都说吴妈是给我撑腰的,你是想赶走我和素秋才杀吴妈和西天的。可别人不知道,我可是告诉过你的啊!你说,吴妈什么时候给我撑过腰?你要赶我和素秋走就明说,为什么要拿素秋的命去开玩笑?” 莫天悚不耐烦地挥手道:“桃子,你别胡思乱想,现在你是幽煌山庄的庄主,只有你赶我走的份,我有什么资格赶你们走?我就是知道吴妈不是给你撑腰的人才杀她的。庄主,我想你也不愿意吴妈一直在幽煌山庄中碍眼吧?” 莫桃气呼呼道:“你对付吴妈和西天我没有意见,可你为什么要让素秋去做此事?就算是你不认她是你妹妹,我们从小一起玩,你对她就没有一点情分吗?” 莫天悚摇头道:“庄主,看你说到什么地方去了,西天知道曹横要利用小姐来要挟我配解药,怎么可能对小姐不利嘛?” 莫桃一下子就从地上跳起来,自己抹一把眼泪,一把揪住莫天悚的衣襟,勃然大怒道:“你这样骗素秋不算,又想要骗我!我才不上当!早上曹横一听吴妈提起当时的情况,就知道你是做给他看的,你是要告诉他,你不在乎素秋的性命,所以你故意要让素秋去冒险,当时西天完全可能失手杀了素秋的!你还怕曹横不明白,又故意做戏配两丸毒药出来。你知道药丸会被送去孤云庄,压根就没有配制解药!我本来还不敢相信曹横的分析,可你刚才不还手,就说明你心虚!说明你也觉得自己对不起素秋!你的心计真是够深的!你以为这样博得曹横的欣赏,以后就可以在幽煌山庄中呼云唤雨?可我告诉你,你让其他人觉得心寒,刚才兰香就把给你做的一个荷包给绞了。”却原来莫桃本来还一直忍着的,也没管山庄中人在到处寻找莫天悚的事情。他本山野少年,并不习惯在身上挂一些零零碎碎的饰物,从来都不佩带荷包玉佩之类的东西,可看见兰香宁愿把给莫天悚做的荷包绞碎,也不愿意把荷包给他,却怎么也压不下心中的邪伙,独自拿了大刀出来找莫天悚算账。 实际莫天悚让莫素秋做此事的时候,只以为是杀一个孤云庄的郎中,并没有想到曹横会派十八魅影中的人跟着他,暗忖曹横才是心计够深,不过几句话就把他在幽煌山庄中孤立起来。终于被莫桃说恼了,拔出靴筒中的匕首,恶狠狠道:“想打架是不是?那我们就好好地打一架!你也练习几个月的刀法了!去!拿起你的大刀!” 这一架莫桃就远没有刚才轻松,木制大刀也没有莫天悚的精钢匕首锋利。好在莫天悚手下还是十分容情,并没有下辣手,只将莫桃的衣服刺破几个大洞,将他手中的木刀削去不少,却没有伤害到他分毫。莫桃并不领情,完全没有他面对刘广时的手忙脚乱,将一把残缺不全的木刀舞得呼呼生风,苦练多日的花雨刀法奔泻而出,招招式式都朝莫天悚的要害劈去,在莫天悚身上留下不少伤痕。一直到气急败坏的萧瑟在狄远山的带领下找到他们,两人才停下来。 第48章 回去后莫天悚浑身都疼,脱下衣服,让狄远山帮他检查,发现身上青了不少地方。 狄远山找来药酒帮他上药。只可惜他的确很不习惯伏侍人,虽然尽量小心,还是把莫天悚弄得很疼。莫天悚嘴上没出声,心中却忍不住想起上次被曹横毒打以后,伤势比今天重很多,然而柳氏帮他换药,却远没有现在狄远山弄得疼。只可惜今天柳氏不知道躲去哪里,连一杯茶也不曾端来。琴韵和书意平常就不怎么做这样的事情,看有狄远山张罗,也躲在一边,乐得清闲。莫天悚又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 上完药后,他又摘下墙壁上的烈煌剑,严厉制止狄远山跟随,一个人来到花园中,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烈煌剑法,直到掌灯时分才拖着疲惫的步子回去。 柳氏的身影总算是又出现在莫天悚的视线中,像以往一样迎上来,接过烈煌剑低声道:“少爷,奴婢用醋炒了一点麦麸放在你房间里,你记得吃啊。”顿一下,又低声道,“少爷,武功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成的,以后别练得这么晚。” 醋炒麦麸是柳氏治疗跌打损伤的偏方,以前莫天悚练武只要受伤,柳氏就会炒一些给他吃。莫天悚心头一热,低头道:“柳妈,我还以为你不理我了呢。崔管家呢?” 柳氏轻声叹息一声,也没回答莫天悚的问题,岔开问:“是不是立刻让人去厨房传晚膳过来?” 莫天悚点点头,回房先把以前他推三阻四也不肯吃的小半碗难以下咽的麦麸吞了,才去吃晚饭。饭后他到底还是很挂心,吃下麦麸又觉得肚中胀胀的不舒服,没让任何一个人跟着,自己悄悄朝崔寿的小院走去。 出门刚走两步,狄远山追出来将一件披风披在莫天悚身上:“柳妈让我送出来的!少爷,冬天夜寒,别在外面耽搁得太久,也别把庄主的话太放在心上。” 莫天悚心头又是一热,笑笑道:“我知道。我走一走就回来,不会出庄的。”到崔寿家,玉儿告诉他,崔寿把吴氏的骨灰埋在悲风亭外,此刻在悲风亭给吴氏守灵去了。 悲风亭建造在幽煌山庄的一座假山的山顶,是幽煌山庄中最高的建筑,取高树悲风之意。莫天悚甚是意外,谢过玉儿,朝悲风亭走去。 崔寿果然在悲风亭,且还不是他一个人,萧瑟居然也在。两人的面前还放着酒菜。莫天悚又觉意外,不想打扰他们,转身正要离开,崔寿的话语随风飘进他的耳朵中:“假夫子,你说少爷和庄主两个人,究竟谁才是老庄主的儿子?”假夫子的崔寿对萧瑟的谑称。崔寿一直不喜欢听萧瑟摇头晃脑地说话,在萧瑟来后不久,就开始这样称呼他。从前莫少疏兴致来了,也会这样称呼萧瑟,算是萧瑟又一个不得不接受的称呼。 莫天悚好奇心大作,轻手轻脚朝悲风亭靠过去,躲在一丛灌木后的阴影中。萧瑟半天都没有回答,夹起花生米一颗接一颗地送进嘴里。又是崔寿轻声道:“我怎么看,都觉得还是少爷和老庄主的性子近。” 萧瑟抿一口酒,摇头道:“庄主只是从前的条件差一些,没像少爷一样从小就习文练武,可你看他几次面对曹横都毫无惧色,比少爷并不逊色多少。少爷的心眼其实不错,就是性子太阴了一些。” 崔寿轻叹道:“老庄主成天对少爷说什么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少爷看见点高兴的事情,笑一笑,老庄主要说他;看见不高兴的事情,皱皱眉头,老庄主也要说他。他的性子不阴也阴了。” 萧瑟感慨地道:“少爷不光是阴,还狠。你说得不错,看见少爷行事,也总让我想起老庄主来。” 崔寿点头道:“我就是觉得少爷阴狠的劲头很像老庄主。我到现在都还有点不相信吴氏就这样被他给除掉了。他虽然是一个孩子,可我就是猜不透他心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庄主高兴不高兴都挂在脸上,几乎没有任何事情能瞒住人。” 萧瑟道:“崔管家,我知道你很喜欢吴氏,可你千万别怨少爷。我听刚来的那个狄远山说,少爷也不是不想救她,只是她中毒后就没救了。我也是直到今天才明白,为什么老庄主手里明明有九幽之毒的解药,却没有给自己服用。原来九幽之毒的毒性千变万化,解药是不能通用的。想来老庄主和曹横身上的毒并不完全一样。” 崔寿摇头长叹道:“你放心,我没有怨恨少爷。这事本就怨不得少爷。吴氏一手毁掉少爷的一切,少爷想报仇也很平常。我刚才已经写了一封休书烧给吴氏,还她自由。她其实是很可怜的,从小被人抛弃,连个名字都没有。后来被曹横收养,送去西域学艺,就再没办法为自己做主。她一点也不喜欢我,更不想嫁给我,一直都是我自己一厢情愿喜欢她。山庄出事以后,她就让我给她一份休书,是我自己舍不得她。” 萧瑟黯然道:“因此你甘愿冒杀头的危险,也要帮少爷开脱。不过少爷小小年纪,做事也太狠了一些,真有沛清当年的作风。当初我给他拟定一条剑不沾血的莫氏祖训,也是希望他不要变得和沛清一样,没想到他比起沛清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偷听的莫天悚大吃一惊,原来所谓的莫氏祖训竟然是出自萧瑟的手笔,且萧瑟和崔寿都显然非常了解莫少疏的过去。可莫天悚没料到,崔寿接下来的话还让他更是吃惊:“假夫子,你给姓文的人家弄一条莫氏祖训出来,摆明就是聋子的耳朵——摆设!少爷不遵守那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老实说,我看见少爷的作为,总是觉得又欣慰又心酸又恐惧。其实也有点想曹横就那样把我给杀了,一了百了,省得以后还要操心。” 萧瑟急忙给崔寿筛酒:“我听见你早上那样对曹横说,就猜着你是这样想的,巴巴地跑来陪你。你如果真就这样丢下少爷和庄主走了,九泉之下见着沛清该如何交代?又如何对得起文家的列祖列宗?庄主其实也不是心中一点事情都装不住的人。你看他对谁提过花雨刀法的来历?可见他的心计也不浅,和少爷谁也不是省油的灯。我一个人可弄不了他们两个。喝酒,喝酒,喝了这杯酒,赶快把吴氏忘了,今后好和我一起照顾他们两个人!你看我,没有女人,还不是活得有滋有味的?” 崔寿长叹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萧瑟忙又筛酒,笑笑道:“你要是实在离不得女人,可以再把柳妈接到你那里。我看她对你可是死心塌地的,比吴氏对你可是要好多了。” 崔寿用力摇头道:“别说了,文某一世英明都断送在两个女人手中。先后两个老婆,一个纯粹就是光长头发不长见识,有点风吹草动就出卖主子;另一个可更好,根本就是个利用我的奸细。我这辈子都不碰女人了。喂!假夫子,你到底是不是来安慰我的,能不能不谈女人,找点轻松一些的话题?把你的酸诗念两首我听听,让我看看你究竟有没有做人老师的本事!” 萧瑟也端酒杯一饮而尽,苦笑道:“你又来取笑我。我肚子里的墨水你还清楚?也就是在教少爷的时候跟着他一起学了一点,目前对付对付庄主还马马虎虎,对付少爷就很困难了。要说还是老庄主厉害,我才走一年,少爷的学问就赶上我了。今天在书房,我差点就被少爷弄得下不来台。” 崔寿拍着桌子大笑道:“谁让你什么不好装,要装落第秀才!你今天不是又自己讲不了,就弄出个什么读书千遍,其意自明的理论来糊弄过关吧?庄主以前就是不放心你教导少爷,又不好明说,才会要少爷在练武的时候还兼着温书。少爷可是被你害得够惨,给你点找点麻烦也是应该的。” 萧瑟瞪眼道:“可是管家都让你当了,我来幽煌山庄只做一个账房,怎么可以压住你?凭什么你就应该骑在我的头上?” 崔寿很不满意地道:“难道你就应该骑在我的头上?我在幽煌山庄做得好好的,凭什么你来了,我就要让着你?” 萧瑟正要反驳,又想起崔寿今天在正伤心,忙把话又咽回去,叹道:“要说少爷可也真是够可怜的,看着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公子哥,可别人都要五六岁方才启蒙,他三岁就必须日日刻苦,玩伴只有庄主一人而已;别人七八岁还只知道玩,可他八岁就开始留头,被老庄主当个大人训练,要应付老庄主考他的诸多问题了。他能有此心计,那也是老庄主训练出来的。老庄主一定是想把少爷训练成他那样的人。想当年老庄主风流倜傥,文武全才,在飞翼宫把宫主的两个女儿孟青萝和孟绿萝都迷得神魂颠倒的,才闹出后来的这些事情。不知道少爷长大以后,又会迷倒多少姑娘!” 这回是崔寿给萧瑟筛满酒:“喝酒,喝酒。我们别说这些,小心被人听见。每年年前,庄主都要去山下的镇子上设粥棚施粥,你看我们今年还设不设粥棚?还有,原先租给财旺和翠菊的那个桃园也不能总是空着,明年还是要找一个人来做的。刘广家的那块地也要找个接手的才是。” 旁边的莫天悚快听晕了,崔寿和萧瑟显然也知道飞翼宫的事情,而崔寿居然也是姓文的!萧瑟竟然全是装的,幸好他还听出这两个人都是真心实意维护他的,稍微感觉好一些。夜已经有点深了,他知道再听下去也听不到什么,悄悄离开悲风亭。 第49章 莫天悚回去的时候,柳氏依然像上次那样一边做针线,一边给他等门,见他回来就收拾东西给他舀水洗漱。不过莫天悚还是注意到柳氏在衲一只大人的鞋底,估计是看吴氏终于死了,为崔寿做的。想起刚刚偷听到的话,知道柳氏一点希望也没有,莫名其妙地对她有些怜惜。似乎两人对调了位置。有心想劝说她两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有笑一笑。 他像平时一样先由柳氏服侍着睡下,等柳氏出去以后,才又爬起来练习烈煌剑法内功。他已经有些功力,只要一练功就浑身燥热,即便是在这寒冬腊月,不穿外衣也不觉得冷。 时间不长,一遍内功便已经练习完毕,莫天悚却不像前些日子那样上床睡觉,而是默默背诵九幽剑法的内功,决定就从今夜开始练习。这套内功却是专走寒气,他刚试着按照口诀运气,就冻得浑身直哆嗦,恨不能在屋子中多加几个火盆才好。这才明白为何要等烈煌剑法有一定基础以后,才能开始练习九幽剑法。他目前的烈煌剑法实在还差些火候,不过他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虽然冷得直哆嗦,还是咬牙坚持,这第一遍竟然就这样被他坚持下来。 莫天悚几乎被冻僵了,估计上床也睡不着,干脆又练习一遍烈煌剑法,身子才暖和过来,终于又躺进被窝时,四更都过了。再一会儿又该起床了。 他觉得很困倦,却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心中总觉得有什么放不下的事情,可又觉得并不是白天那些烦心事。在床上辗转一阵,越来越是烦躁,暗忖反正也睡不着,不如起来看看书,拿过旁边的衣服披着坐起来,正要下床去点蜡烛,一直放在他枕头边上的食盒却忽然发出朦胧的亮光来。 莫天悚大奇,急忙拿过食盒打开,才发现发光的竟然就是小可怜结的那个墨绿色的大茧子。一直好好的茧子的端头上出现了一个洞,两条细细的触须先伸出来,接着一个白色的,毛茸茸,湿漉漉的头也从茧子中慢慢伸出来。竟然是小可怜到了羽化的时候。 小可怜痛苦地挣扎着,费力地一点一点地朝外努力,它的六只细长的足也伸出来,还有一对折叠在一起湿漉漉的翅膀。莫天悚忍不住伸手去想给小可怜帮忙,小可怜抬起头来注视莫天悚,用力晃动脑袋。似乎在说不用帮忙。莫天悚想小可怜自己一定能突破重重阻碍,战胜一切困难取得最后的胜利,手停在小可怜的茧子旁边,终于还是没有动。 终于,小可怜缓慢但坚定地,一步一步脱离了束缚她的墨绿色大茧子,猛然陡开翅膀。 莫天悚的呼吸为之一窒,瞪大眼睛看着小可怜。小可怜的双翅展开足有四寸,是半透明的绿色,发着朦胧的光芒,带着几处淡淡的粉红,后翅有长长的翅尾,身体雪白雪白的,像一幅淡雅华贵的水墨画。不,她实在是太美丽了,水墨画根本就描绘不出小可怜的风采。莫天悚屏息静气伸出手指,却不敢轻易碰触造物主如此美丽的杰作。 小可怜颤巍巍朝莫天悚的手指爬过来,一步一步爬上莫天悚的手指,微微扇动美丽的大翅膀。莫天悚轻声问:“小可怜,你是不是想飞?是的话,你就用力扇两次翅膀。” 小可怜就像是听懂了一般,真用力扇两下翅膀。莫天悚大喜:“你等着,我这就送你到外面去飞。” 莫天悚将小可怜送回食盒,三下两下胡乱穿上衣服,靸上鞋子,正要弯腰来接小可怜,小可怜的翅膀已经干了,轻轻一扇翅膀停在莫天悚的手指上。莫天悚更是高兴:“小可怜,莫非你能听懂我和你说话?” 小可怜用力呼扇翅膀,却没有飞起来,很生气的样子,分明是觉得莫天悚小瞧了它。逗得莫天悚一乐:“哦,对不起,蝴蝶姐姐。”小可怜这才满意,轻轻地飞起来,穿过卧房,朝着起居室的窗子飞去。 莫天悚跟过去,按照小可怜的心意推开窗子。小可怜一下子就冲出去。莫天悚这才讶异地发现外面竟然在下雪,飘飘洒洒还不小,树枝上和房顶上都变白了,在月光的映照下亮晃晃的。本地气候温暖,几年也难得下一次雪。莫天悚看见下雪甚是兴奋,却也担心,招手道:“小可怜,你冷不冷?还是进屋子里来待着吧!” 在雪花中飞舞的小可怜一下子飞回莫天悚的眼前,在空中画出两个圆圈。莫天悚有点摸不着头脑,喃喃道:“小可怜,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可不明白。” 小可怜又飞到莫天悚的手指上,大幅度地快速扇动四下翅膀。莫天悚抓头道:“你在和我说话?你是说你不怕冷?” 小可怜立刻扇动两下翅膀,就像是它刚才答应莫天悚它是想飞的样子。莫天悚乐了:“小可怜,我们这样好了,你扇动两下翅膀,表示同意,扇动四下翅膀,表示不同意。” 小可怜立刻又扇动两下翅膀,停一下又扇动四下翅膀。莫天悚糊涂了,抓头道:“小可怜,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小可怜用力扇动四下翅膀,停一下,又用力扇动四下翅膀。莫天悚实在不明白,紧锁眉头道:“小可怜,你要是真的能说话就好了。”小可怜又用力扇动四下翅膀。 莫天悚心中一动,愕然问:“小可怜,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叫你小可怜?你想有个名字?”小可怜这次只果然只扇动两下翅膀,又从莫天悚的手指上飞起来,很欢畅地在雪花中翩翩起舞。 莫天悚高兴地道:“那我就叫你翩然吧。可是你要姓什么姓呢?”四处张望,正好看见一株盛开的腊梅,便道,“你姓梅好不好?就叫梅翩然。” 梅翩然飞到莫天悚的眼前,扇动两次翅膀,很开心的样子,绕着腊梅飞舞一阵后落在花台上,又扇动几下翅膀。莫天悚看它既不是扇动的四下,也不是扇动的两下,很是奇怪,推门出去察看。惊讶地发现花台上那层薄薄的积雪上面竟然出现了几个字:“少爷,我走了!我会记得你的。” 莫天悚吃惊地抬起头,指着梅翩然失声问:“翩然,是你给我留的字?”梅翩又落在莫天悚的手指上,扇动两下翅膀,然后用力扇一下翅膀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一会儿,越飞越远,消失在漫天的雪花中。 莫天悚很怀疑自己是在做梦,用力揉揉自己的眼睛,又朝花台上看去,那里的的确确是有一排字,又抬头朝着梅翩然飞走的方向张望,却再也看不见梅翩然美丽的影子,只剩下腊梅的阵阵冷香萦绕在寒风飞雪之中,盘旋不去。 “少爷,你怎么衣服都没有穿好,就站在雪地中?”柳氏打开门,就看见莫天悚站在院子中。朝莫天悚的房间走去,要进屋去给他拿披风。 莫天悚忙用手将花台上的雪刨乱,回头笑笑道:“好容易下雪,我出来看看,这就回房去穿衣服。”想起放九幽剑的食盒还是打开的,要是让人知道梅翩然羽化飞走了,他就没有理由再宝贝一个食盒,快步朝屋子里走去,好拦着柳氏。 柳氏又发现他居然连鞋也没有穿好,忍不住又道:“少爷,你也要学会爱惜自己才是。这大冷的天,不穿好鞋,要是生冻疮可怎么好?要看雪,穿好鞋也可以看嘛!到底还是个孩子!” 莫天悚吐吐舌头,笑道:“知道了,柳妈。你忙你的去吧。”走进房间,随手带上房门,将本来打算跟着他进来的柳氏关在门外。柳氏一阵心酸,黯然转身,去给莫天悚倒热水。 食盒还放在他的床上,莫天悚检查一下食盒的盖子,确定九幽剑好好的还在,随手正要盖上盖子,却吃惊地发现原本放在梅翩然绿色大茧子旁边的黑色玉簪居然不见了。刚才他的注意力全部被梅翩然吸引,回想一下,也没有想起玉簪在是不在。 莫天悚昨夜几乎没有睡觉,要有人来拿玉簪他肯定知道,估计玉簪应该是白天就丢了。可是他知道柳氏和丫头没经过他的同意,是绝对不敢随便乱动他的东西,那会是谁来拿这个玉簪呢?难道是狄远山怕自己做不出来簪子,又不知道山庄的规矩,自己悄悄地拿了玉簪去研究? 莫天悚盖上食盒的盖子,穿好衣服,就看见柳氏走进来,很随意地问:“昨天远山来我房间里了?” 柳氏诧异地摇头道:“没有。奴婢知道少爷不喜欢有人来少爷的房间,少爷不在的时候,一向都禁止人随便进少爷的房间的。远山还有些诧生,少爷不在的时候就躲在自己的房间中用一些小矬子、小锯子鼓捣一些小玩意儿,从来也不乱走。少爷怎么会这样问?” 莫天悚知道这是狄远山在动手开始做簪子了,心中却很不 第50章 柳氏低头道:“崔管家也喜欢鼓捣这些,我正好收着一套。远山来问我什么地方有,我就找出来拿给远山。远山说他从前是做雕刻的,因为很感谢少爷,想帮少爷做些玩意儿出来玩。少爷要是不喜欢,奴婢去对他说,让他以后就别做了。” 莫天悚才想起崔寿的手也很巧,精通机关暗器,摇头道:“我只是觉得远山肯定没有崔管家做得好。反正也没什么关系,既然远山喜欢做,就让他做吧。”梳洗完毕就朝狄远山的房间走去。 狄远山已经起床,看见莫天悚进来便道:“少爷,我想了又想,还是没有想明白用玉怎么能做机关。你能不能把那支簪子让我仔细看看?” 难道玉簪并不是狄远山拿的?莫天悚道:“想不出来就用银子做也不错。远山,此事不急,但你最好不要让人知道。” 狄远山道:“少爷放心,我有分寸的。少爷身边危机四伏,能早一天做出来就早一天做出来。少爷要这种东西肯定是危急关头救命用的。簪子不管做得多么精巧,毕竟只有点点大,其杀伤力肯定有限,全凭出其不意这四个字,保密是第一要紧的。我会在做簪子的同时用银丝编一个如意出来,别人只会知道我在做如意,保证不会有人知道簪子的事情。就只可惜少爷太宝贝小可怜,不肯让我看看爹做的玉簪。我以前听人说起此事,还以为他们是瞎说的呢。” 莫天悚这下满意了,感兴趣地问:“怎么,很多人知道我有小可怜?”心中只想玉簪不是狄远山拿的,又会是谁拿走的?难不成是曹横终究不死心,派人来偷走的?这可得下山去问问,顺便也好问问曹横今后打算要自己做什么。 狄远山压低声音道:“孤云庄和幽煌山庄是本地的两个大庄子,本来就很引人注目,最近我们山庄连续出事,更是引人注目。只是大家都拿少爷当笑话说。” 对此莫天悚倒是真的一点也不在乎,笑着道:“夏虫岂可语冰!” 早餐后,莫天悚照例来到书房,刚坐下就有一个小厮进来禀告他说,萧瑟今后不来书房给他授课了。莫天悚昨夜已经偷听到萧瑟肯定不会轻易离开,并不担心,反是觉得今后再不用听萧瑟酸不拉唧地唠叨很是轻松。自己在书房中用一会儿功,总是放不下玉簪的事情,决定下山去找曹横问问。 回去交代柳氏后,莫天悚和狄远山一起来到山下的九龙镇上。先去一个铁匠铺,拿出按照九幽剑的样子画的图样,要老板给他打两枚钢针出来,说好下午来拿。又去药铺买一朵冰山雪莲,用纸包好带着。 从药铺出来以后,莫天悚觉得时间还早,少年心性,心中虽有很多愁事,可这是他第一次自己来镇子上,依然觉得十分新奇,并不着急去孤云庄,和狄远山在镇子上随意乱逛,不管看见有什么新鲜的都停下来仔细看个明白。看见一个做糖饼的要站半天,好容易看够了,又停在一个捏面人的挑子前面。 狄远山在这个小镇上足足逛了几个月的时间,什么都希奇,见时间已经差不多要中午了,拉莫天悚一把,低声道:“少爷,你想看,我们明天再出来就是,这里离山庄很远,现在是不是先回去把饭吃了?” 莫天悚失笑道:“你怎么就知道吃?少吃一顿饿不死的。” 狄远山嘟囔道:“那是你没有被饿过。等你尝过挨饿的滋味以后,你就知道吃饭有多么重要了。少爷,走了。” 莫天悚更是好笑,拿出铜板,买了好几个面人,边走边道:“我们不回山庄。这镇子上有一个人会很欢迎我们去吃饭的。” 狄远山失声道:“少爷,你要去孤云庄?” 莫天悚欣赏着手中的面人,点头道:“对啊!你要是害怕,可以自己先回去,但不准你对别人说。远山,你说小姐会不会喜欢这些面人?” 狄远山看都没看面人一眼,气愤地道:“乌龟王八蛋才会害怕。可是少爷,好好的,你去孤云庄干什么?” 莫天悚道:“吃饭。”将面人全部塞在狄远山的手中,“小心拿好了,等我们回去的时候给小姐送去。她一定会喜欢的。” 孤云庄的门子看见莫天悚非常惊奇,并不敢就这样让他进门。不过也不敢得罪他,一边殷勤地招呼,一边飞快地跑去报告曹横。 片刻后,曹横热情洋溢地亲自迎出来,将两个门子痛斥一顿,宣布莫天悚今后可以随意进出孤云庄,陪着莫天悚朝里面走去,笑着问:“少爷,今天怎么有空想起来我这里?” 莫天悚将纸包递给曹横,同样笑嘻嘻道:“我是专程给龙王带礼物来的。顺便来龙王这里讨扰一顿午饭。” 曹横万分疑惑地打开纸包,认得是雪莲,心中更是迷惑。 莫天悚道:“这东西泡酒,每天抿上一口,对治疗腿寒最是有效果。龙王最近是不是总是觉得腿上的寒气重啊?” 曹横在服食莫少疏提到的火蛙后,一直觉得腿上不时有寒气冒出来,最近吃了从莫天悚手里得到的解药也没有丝毫好转,怒火上冲,面子也就不装了,一把揪住莫天悚的衣襟,咬牙切齿道:“原来雪莲泡酒是火蛙的解药!少爷,你怎么会有这么好心?” 莫天悚一点也没有害怕,嚷道:“我和远山可都饿得很了!龙王,弄一桌子好东西给我们吃吧。” 曹横哑然失笑,又放开莫天悚,摇头道:“天悚,我现在开始怀疑莫桃究竟是不是你爹的儿子!你爹的那些个心眼看来都传给了你。我真的很欣赏你,越来越欣赏,一定要好好地栽培栽培你。” 吩咐家丁带着狄远山去自己用餐,亲自陪着莫天悚来到考究而华丽的暖阁中坐下。 丫鬟很快端来四个菜放在桌子上。一盘麻辣鸭舌,一盘干豇豆炒的回锅肉,一盘芙蓉鸡片,一碗开水白菜,外加一碗碧粳稻香米饭。都是莫天悚平时最喜欢吃的菜肴。其余几道菜也就罢了,那开水白菜的制作极为考究,要先用猪腿骨和鸡一起熬汤,再用精瘦肉和鸡脯肉剁成肉泥打去汤上浮末,然后取奶汤将白菜心煮至八成熟捞起,用清汤洗净油沫,另加清汤装碗才成。没有两个时辰肯定是做不出来的。莫天悚五谷不分,只是这是他爱吃的菜,曾听厨子解说过做法,知道是费时间的菜,心里甚是怀疑,抬头看着曹横。 曹横虽然吃过饭,还是坐在桌子边陪着莫天悚,一见莫天悚的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笑着道:“你用不着怀疑,那是我今天吃的菜。我也不瞒你,我本来是想等过完年再去找你的,真没想到你竟先来找我了。说说吧,你有什么事情?” 莫天悚多少要放心一些,端起碗开始吃饭,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龙王,孤云庄中什么也不缺,一支小小的黑玉簪你也未必能看上眼,还我如何?不然我不告诉你雪莲要如何泡酒。想来龙王试过一次,应该知道药物是一点也不能乱吃的!” 曹横一愣道:“莫非那支黑玉簪和幽煌剑一样,也隐藏着秘密?” 莫天悚道:“有没有隐藏着秘密龙王不用知道,只把那只簪子还给我就可以!” 曹横笑着摇头道:“少年人,做事不要想当然。我连幽煌剑都没有拿走,怎么会拿那支破烂簪子?就算簪子中真隐藏着秘密,我也不希罕。再说,我如果真的要拿,直接派人去幽煌山庄取来就是,难道你还能阻挡,何须瞒着你故弄玄虚?我看你还是在山庄内部好好找一找,回去问问崔寿或者萧一屁。” 莫天悚悻悻道:“谁知道你是不是和他们连成一气的?” 曹横依然笑着道:“那我不妨再老实地告诉你,幽煌山庄中的确有非常多为我做事的人,你和莫桃的一举一动我都能知道,然崔寿祖祖辈辈都帮你爹办事,根本和你爹乃是一家人;萧一屁更你爹当年专门请回来的人,用的乃是化名,原来乃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绝对不是我能收买的!不过我也可以肯定,他们要拿你的东西必定会先和你打招呼。你还是朝着其他人的身上想好一些。比如今天跟着你来的那个狄远山,就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你了解他多少?” 莫天悚听曹横说得也有道理,不禁又迷惑起来。不高兴地道:“我身边的人我自己知道,用不着龙王操心。” 曹横又笑笑:“看来你早知道崔寿和萧一屁是化名。你爹素来鬼祟,绝对不可能告诉你这个,崔寿和萧一屁自己也不可能对你说,我倒是又小瞧了你。像你这样的良材美质我还真没有遇见过,我真是越来越 第51章 莫天悚“砰”地一下重重地放下饭碗,大怒道:“我用不着任何人来栽培!龙王还是想想怎么用雪莲泡酒吧!” 曹横慢悠悠道:“这个我根本就不担心。你既然主动给我拿来雪莲,必定会告诉我方法的。你心里明白,你现在羽毛未硬,还不得不依靠我。再说,九幽之毒发作总有个过程,我就算是等到毒发的时候,也可以命令十八魅影去铲平幽煌山庄。” 莫天悚并不觉得自己要依靠曹横,可的确是怕曹横与幽煌山庄玉石俱焚才拿来雪莲,冷笑道:“你现在还有十八魅影吗?等哪天少爷高兴了,让你的十八魅影变成十八鬼影。” 曹横摇头道:“少爷,十八魅影永远都是十八魅影,少一个补一个。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而且在不久的将来,你会像你现在爱护幽煌山庄的人那样爱护十八魅影,因为你将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莫天悚猛地站起来大力一拍桌子,瞪眼大声吼道:“你休想!我绝对不会为你去杀人!幽煌山庄中有莫桃操心,和我也没有关系,你今后别想再用山庄威胁我!你要是喜欢,现在就可以先去杀了莫素秋,看我会不会皱一皱眉头。” 曹横哈哈大笑:“少年人,火气别那么大,事实会证明一切,并不是声音大就有用处。你先坐下把饭吃完,听我给你上第一课,分析一下你在处理吴氏和西天这件事情上的利弊。” 莫天悚瞪着曹横,呼呼地喘息一阵,砰地坐下,再没有一点胃口,发气将饭碗菜碗都推到一边。 曹横道:“少爷,你如果真要证明你不在乎莫素秋,就该什么也不做。凭你对付吴氏的手段,要暗算对你一点防备也没有的西天并非难事。你让莫素秋来做此事,明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后来你装模作样配制解药,那也是隔壁张三不曾偷。少爷,你很聪明,可是说到玩心计,年纪毕竟小了一些,差了不少火候!要知道,不管多高明的计策,都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你现在根本就无力对抗我,再怎么用心也是枉然。” 莫天悚很不服气:“难道我就一点好处也没得到吗?” 曹横又摇摇头:“那也不尽然。你在吴氏和西天身上没有用我身上的这种九幽之毒就做得很好。现在我肯定你有独立配制和解开九幽之毒的能力,又知道九幽之毒的毒性千变万化,每种变化需要的解药还不一样。即便你做了什么,只要不过分,也不得不包容你。” 莫天悚仰头大笑:“哈!哈!原来我也不是一无是处!” 曹横又笑笑道:“可是少爷,你最不该就是不该今天在市集上给莫素秋买面人。莫素秋严格说来算是你的仇人莫桃一边的人,可你都会从心里自然而然想到她,不是很能说明一些问题吗?我以前就算是不很肯定,现在也可以肯定你是非常在乎幽煌山庄中的人。你说,我会不好好利用这一点吗?少爷,我教你一个乖,越是细小的事情越能说明问题。你日后做事,一定要学会细心这两个字。现在你可以告诉我雪莲花要怎么泡酒了吧?” 莫天悚立刻知道镇子上也有不少为曹横办事的人,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曹横的监视之中,要想瞒着曹横做些事情,恐怕还是在幽煌山庄比镇子上还要好一些,那里毕竟还有几个曹横无法收买的人在。莫天悚沉默半天,终究是无力对抗,恶狠狠道:“直接把雪莲丢进酒中就可以了!”起身离开暖阁。出门没看见狄远山,只看见一个站在门外伺候的家丁,老实不客气地吩咐道:“去!把跟我一起来的狄远山找来。” 家丁愕然看着莫天悚,没动。曹横道:“没听见天悚少爷的吩咐吗?还不快去。以后天悚少爷的吩咐就是我的吩咐。” 莫天悚回头气乎乎道:“不管你怎么做,我都不会听你的!更不会去帮你做事。” 曹横还是笑呵呵的:“别把话说得那么死!好好回去把年过了,我会等到开春才去找你,接你来孤云庄住一段日子。到时候我们再好好谈谈。差点忘了,过年是要花银子的。这是一千两银票,你收好了。”竟然真的拿出一叠银票递给莫天悚。 莫天悚知道山庄最近的确是很缺银子,也不推辞,气呼呼地接过银票就塞在怀里,恶狠狠道:“好,到时候我们再谈!”等狄远山来了就一起离开孤云庄,去铁匠铺子取了钢针,递一根给狄远山好做簪子,自己留一根来练习九幽剑法。 莫天悚心头很不痛快,一路都没有再说话。回去才知道,整个山庄的人又在翻天覆地地到处找他。家丁看见他回来飞快地去报告崔寿和萧瑟。 莫天悚一点也不想见他们,将银票塞给狄远山,让他去应付崔寿和萧瑟。又嘱咐狄远山不要什么管美观不美观,材料俗气不俗气,只尽快把簪子做出来就可以。回去拿了烈煌剑和《九幽剑法》,正想去平日练功的花园,可忽然间觉得幽煌山庄就和孤云庄一样让他讨厌,又离开幽煌山庄,来到莫少疏的坟前边学边练,一直练到天完全黑了才回去。 翌日,莫天悚一早就要狄远山下山去,帮他买回市面上能找到的所有医书,又花重金聘请一位姓张的郎中回来,隔两日像出诊一样来给他讲一课,其余时间就自己钻研,将原来上午学文的时间改为学医,索性正大光明地学习起医术来,时不时地都会让狄远山下山去给他买些药物回来。曹横对此并不干涉,幽煌山庄在表面上一直很平静。 知道莫天悚从孤云庄带回一千两银票以后,莫桃是更气他了,虽然没有又找他打架,可在山庄中连走路都避开他。莫素秋对莫天悚也不满意,又变得和莫桃更为亲近,读书练武都比以前刻苦,让莫桃甚是欣慰。 狄远山的手的确是非常巧,病好以后,没事就一个人埋头苦干,先给莫桃又做一把木头大刀出来,代替他被莫天悚削坏的那把,然后隔两天便做一个新奇的小玩意儿出来,什么竹蜻蜓、响簧、陀螺之类的,自己也玩得非常好。莫天悚对这些一点也不感兴趣,莫桃的兴趣也不大,就只有莫素秋很喜欢,将狄远山升级做了远山哥,一空下来就粘在狄远山的屁股后面,变成狄远山的小跟班。只要她不是跟着莫天悚,莫桃便不觉得有什么,也任由莫素秋去找狄远山,自己好乐得好多点时间练功。 山庄中的其他人对莫桃还是老样子,但看莫天悚的眼神中突然多出一股敬畏来,虽然没以前对他亲近,可莫天悚说话却比以前还要管用了,权势渐长。稍微大一点的事情,萧瑟和崔寿都会来征求一下莫天悚的意见。莫桃对此依然是气得要命,可也依然说不出口,只是发狠地学文习武,心中发誓日后一定要超过莫天悚。 转眼已是腊月二十五,还有几天就过年了。崔寿和萧瑟都想除除今年的秽气,准备的年货比往年还要多,使得山庄中的人比哪年都忙碌。但这种忙碌却丝毫没有影响到莫天悚,他早上起来后,依然是练一遍剑法,吃完饭就直接去书房。今天是年前郎中最后一次讲课时间,莫天悚昨天就整理出好几个问题,打算好好问问。 可是他等半天也不见郎中的身影,感觉很奇怪。萧瑟走进书房,将一张纸条递给莫天悚:“少爷,你看,有人用飞刀送来这个。” 莫天悚先让萧瑟坐下,才展开纸条一看,上面歪歪斜斜地写着:明日正午,带五百两银子来独秀峰赎张郎中,过时撕票!后面落着今天的日期和一个血糊糊的指印,指印中一个大大的“洪”字,说明这张纸条是洪独秀送来的。 独秀峰是离此地六十多里山路的一个小山峰,因为山势陡峭,没办法变为农田,一直都是野兽的天下。洪独秀是一个独行大盗,只是借独秀峰来拿银子,并不住在独秀峰上的。谁也没有看见过他,也不知道他的真名是什么。他每年都会做两起案子,无一例外地是绑架勒索,赎金也永远是五百两,对象都是本地富户。富户对他很头疼,也曾经联合官府布局抓捕过他好几次,都没有成功,还被他报复性地撕了票。五百两银子说少不少,可说多也不算是很多,被他勒索的人家都能拿出来,后来大家都觉得还是救人要紧,只要是他的勒索,都是乖乖地交银子赎人。问起那些赎回来的人,竟然都是稀里糊涂的,只记得被绑票前的事情,没有一个人知道被绑的时候自己是怎么过的。最奇怪的是,独秀峰的范围很广,洪独秀也没有制定具体地点,可去交赎银的人只要是在独秀峰的范围内走一走,身上带着的银子自己就会不见,也没有一个人知道洪独秀是怎么把银子拿走的。让洪独秀显得有些神秘,越发没人敢违背他,在周围几个县镇都是大名鼎鼎。 第52章 莫天悚自然也知道洪独秀的名声,可还是随手丢掉纸条,淡然道:“不用理会,这是曹横试探我的把戏。即便和曹横无关,那姓张的和我们也没有多大的关系,凭什么要我们用五百两银子去赎?洪独秀想要银子,也该去找姓张的家人去要。” 萧瑟摇头道:“少爷,话可不是这么说。一来洪独秀的纸条是送到我们幽煌山庄的,就是在向我们要银子。我们如果不加以理会,他日后必定还会来找我们的麻烦。二来张郎中家境贫寒,仅保三餐而已,肯定是拿不出这五百两银子的。我们要是不管,张郎中就死定了。三来……”说到这里,萧瑟看看莫天悚的脸色,迟疑一下,还是没有说出来。 莫天悚道:“先生今天是怎么了?即便先生今后不给学生授课,先生也永远是学生的老师。难道先生从前教训学生还教训得少吗?” 萧瑟失笑道:“这三来是少爷和曹横先后施辣手杀人,使周围的人都有些惧怕我们山庄。不仅刘广家留下来的地和桃园我们都一直没有找着租户,还有两户人家想退租。少爷,如果我们救回张郎中,周围的人就知道我们还是和从前一样讲道理,也爱护乡邻。最主要的是,洪独秀不得人心,是这里的一大祸害,少爷就算是再施辣手杀了他,也没人会说少爷的不是,反而会把少爷当成英雄的。洪独秀一向独来独往,在此地作案已经有十余年的时间,比我们山庄的历史还久,多半和曹横并无关系。这件事情不可能是曹横试探少爷的。” 莫天悚的兴趣一下子被萧瑟提起来,又想起当初给他暗中传音指出柳氏是奸细的人,暗忖曹横说萧瑟当初是响当当的人物,何不借此机会试试他们呢?沉吟道:“纸条是在什么地方发现的?这也奇怪了,洪独秀要勒索我们,为何不找我们山庄中的人物下手,却会找一个和我们关联不大的郎中?我知道山庄的用度也很紧张,猛然拿出五百两银子有没有问题?这件事情庄主派人去通知庄主没有?” 萧瑟道:“纸条是用飞刀钉在大门上的。守门的看见以后,直接拿来找我了,庄主还不知道。有少爷不久前拿回来的一千两银子,这五百两还难不住我们。不过少爷倒是可以再去一趟孤云庄,试试曹横对你的心意究竟如何。要是他还肯给银子,那少爷今后就要小心提防他一些。” 莫天悚轻声道:“我不去找他也知道,他一定会给我银子的。他以为爹死了,我就必须要靠他?哼,我才不去找他呢!幽煌山庄在什么时候也是一快响当当的金字招牌。假如我们拿不出银子,我就是去偷去抢,也不会去找曹横的。” 萧瑟小心地道:“少爷,你上次自己去孤云庄,曹横都对你说了些什么?” 莫天悚岔开问:“先生,洪独秀以前勒索过我们没有?” 萧瑟看莫天悚不愿意说不好多问,身上却再没有一点穷酸味,眼中精光闪闪,突然现出一股杀气来,冷哼道:“洪独秀算是个什么东西?老庄主要是想灭掉他,就和捏死只蚂蚁似的。老庄主不去找他,他就该额手称庆,怎么敢来幽煌山庄撒野?” 莫天悚敏锐地发现萧瑟果然不简单,笑道:“爹以前不显山不露水的,他为什么不敢来幽煌山庄?也说不定他是怕了先生的威名。” 萧瑟一醒,眼中精光立刻敛去,人也显得有些猥琐,缓缓道:“他其实也不是没有来过,当年想虏走的人正是少爷。少爷自己不知道,他可是守了好几天,也没找着机会动手,才知道我们幽煌山庄不是好惹的,以后再没给我们找过麻烦。” 莫天悚感兴趣地问:“那爹以前不是见过他?爹有没有告诉过先生或者崔管家,究竟这洪独秀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萧瑟摇头道:“少爷认为老庄主会对我们说这些吗?我和崔管家又不会武功,知道这些也帮不上老庄主的忙。” 不会说萧瑟又知道当初洪独秀的企图?莫天悚听萧瑟推得干干净净的,忍不住看看萧瑟,不明白他一定要保密身份的原因,心里有些不痛快,心道你不愿意要我知道,我偏偏就是要知道。沉下脸,森然道:“他以为爹不在了,我们幽煌山庄就变得好欺负了!我要让四里八乡的人都知道,莫少疏的儿子并不比莫少疏逊色!” 萧瑟不满意地道:“少爷,你怎么可以直呼老庄主的名讳?” 莫天悚心道这也不是真名,有什么叫不得的?不耐烦地道:“先生,你去准备银子,明天和崔管家一起陪我走一趟独秀峰!” 莫天悚虽然没有去孤云庄,可曹横竟在下午派东流把五百两银子送来幽煌山庄,直接交到莫桃的手中。莫桃还不知道绑票的事情,心里甚是奇怪,打发走东流以后,就将银子送去账房。 萧瑟和崔寿都很吃惊,莫天悚却是气得够呛,拿着烈煌剑又去了莫少疏的坟墓前,一直练到天黑才回来。 回来看见近期一直躲着他的莫桃居然大马金刀坐在院子的正中间等他,柳氏端着茶盅,小心而殷勤地招呼莫桃,可莫桃的神色还是很不好。琴韵和书意两个小丫头都躲在房中,从窗子缝朝外偷看。狄远山本来正和莫桃气呼呼地说着什么,看见莫天悚回来,立刻就丢下莫桃过来迎接。 莫天悚随手把烈煌剑递给看来脸色不太好的狄远山,笑笑问:“庄主,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吃过饭没有?要不要一起吃?柳妈,传晚膳没有?” 柳氏道:“已经传来了。”莫桃气呼呼道:“不要叫我庄主!你才是幽煌山庄的庄主。” 莫天悚愕然问旁边的狄远山:“今天谁惹庄主了?” 狄远山低头小声道:“少爷恕罪。我不知道庄主还不知道绑票的事情,小姐来找我的时候,就对小姐说了。” 莫天悚这下明白莫桃生气的原因了,心里多少也有些惊讶,示意狄远山把烈煌剑拿进房间放好,笑着去拉莫桃:“庄主,八风先生和崔管家也是怕你操心。我们也并没有诚心瞒着你。我饿了,我们一起去吃饭,好不好?” 莫桃真是被气坏了,想和莫天悚打架吧,又知道自己肯定打不赢,稳稳地坐在椅子上不肯起来,怒道:“山庄中的所有人都知道了,就只有我不知道,还说没有瞒着我?要不是素秋回来问我明天会不会和你一起去独秀峰,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你、萧瑟还有崔寿,不愿意我做庄主,想赶我走就明说,用得着这样吗?这庄主当初就不是我自己要做的!” 莫天悚感到有些好笑:“庄主,你想到什么地方去了?不就是没告诉你绑票的事情吗?被绑的又不是我们山庄中的人,有什么大不了的?想必是八风先生和崔管家也觉得这是一件小事情,才没有特意去对你说。你要是关心此事,明天我们一起去送银子好了。”拉一把莫桃道,“走吧,陪我一起去吃饭。我是真的饿了。” 莫桃看今天莫天悚一直都在赔笑,感觉好很多,终于站起来,和莫天悚一起朝饭厅走去。柳氏松一大口气,忙不迭地跟着去伺候。知道莫桃喜欢喝酒,又大声吩咐琴韵去拿酒。 吃完饭后,莫桃一刻也不想多坐的样子,立刻就告辞离开了。莫天悚送他出门,看着莫桃头也不回地迅速走远,忽然想起两人以前在一起总也玩不够。好多次他去找莫桃,疯到天黑也不想回家。莫桃怕他回来以后要挨骂,总是要送他回来。不禁很是惆怅,站在门口发了好一阵呆才回去。 院子中静悄悄的,柳氏和狄远山几人正在吃饭。莫天悚也没有去打扰他们,回房后把门插上,进里间来到床边,取出九幽剑放在桌子上。取过柜子里一个平时从来也不用的三足笔洗,三足向上,倒扣在桌子上。 他拿出靴筒中的匕首,在自己的手指上轻轻刺破皮肤,用力挤出一滴血滴在笔洗的底面上。又拿过九幽剑在血里去搅动,把鲜血变成九幽之毒,忽然想到九幽之毒不会让中毒的人立刻发作,用来对付洪独秀显然并不合适。又摇摇头,将九幽剑依然藏在食盒的盖子中放在枕头边上。 然后他又去柜子中重新拿出一个瓷瓶,里面装的是他最近才按照《百毒真经》中的配方配制的见血封喉的毒药。莫天悚摸出一直放在身上的一个细竹筒,取出竹筒中他拿来代替九幽剑练功的钢针,将针尖伸进瓶子中蘸一蘸,钢针便变成毒针。 这种毒当然比九幽之毒好解很多,也好控制很多。莫天悚很满意,刚收好毒针和瓷瓶,外面突然传来敲门的声音:“少爷,少爷。” 第53章 莫天悚不着急去开门,先看笔洗。见笔洗背面的血已经凝固,小心地将笔洗收起来才去开门。他上次就是利用九幽剑搅动鲜血获得九幽之毒,然后将凝固的血粉藏了一点在自己的手指甲中,拿着蝴蝶银簪把玩的时候,便将九幽之毒涂抹在银簪上。实际九幽之毒不见血对人是没有任何毒害的。 狄远山站在门口,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道:“少爷,没打扰你吧?” 莫天悚摇头:“我也没什么正经事,只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你有事情?我们进来说。” 狄远山进屋后也是立刻去插上门,将一个细竹筒递给莫天悚,低声道:“我知道少爷明天要去独秀峰,赶着做了这东西出来。” 莫天悚好奇地接过竹筒,看见竹筒上面有一个盖子,是可以打开的,底部有一个针孔,靠盖子的一边有一个凸起的机簧。莫天悚试着按按机簧,立刻听见竹筒中传来一声轻响,却没看见竹筒有何变化,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狄远山道:“我看见少爷练习过针法,但都是拿着针去刺人的。钢针又小又短,我想还是射出去杀伤力大一些,就做了这东西。这是一个针筒,一次可以装二十多根钢针,只要按动机簧,钢针就能射出去。现在里面没有装钢针,所以少爷看不明白。” 莫天悚大喜:“不错,真不错。你做这东西比给小姐做玩具要有用多了!你要是能早点做出来就好了。可惜我就只有一根针,射一次就空了。这东西能射多远?”爱不释手地反复观看针筒,直想立刻试验一下,可是想到自己的钢针才喂上毒,胡乱练习非常危险,只好忍着不动手。 好在狄远山早有准备,从怀里拿出一个皮囊出来递给莫天悚:“赶工太急,东西很不成样子,最多只能射两丈远。少爷要的簪子不太好做,我早就想先给少爷做一个能对付着用的东西出来,钢针我也趁着下山买药的机会帮少爷做了不少回来。只可惜这东西不是很好控制,钢针出来以后有点飘,要练习练习才有准头。” 莫天悚接过皮囊,沉甸甸地十分坠手,竟然是大把的钢针,更是高兴,抽出一部分填进针筒。狄远山说话的时间,他已对准墙壁上的一幅挂轴射出去好几根,可惜一根也没有射中,果然像狄远山说的那样有点飘。 莫天悚有些失望地走过去把地上的钢针一一捡起来,狄远山也来给他帮忙。莫天悚道:“准头果然不太好控制,力量也小了一些,两丈远就力尽了,只能用于一丈之内的偷袭。可惜这东西大了一些,距离这样近很容易被人发现偷袭很困难。要是做得小一些,又装不了几根针,威力可能还更差。远山,你可以试试把这东西做成扁圆形,控制机簧放在出针的这一边。这样就可以把针筒绑在小臂上,隐藏在袖子里面,以收出其不意之效。” 狄远山不好意思地道:“少爷的思虑的确是周密,是我考虑得不周全。不过这个没做好,也我今天赶工太急的缘故。我就是为了做这个针筒,想让小姐早点走,又不知道少爷要瞒着庄主和小姐,才对小姐提到绑票的事情。我明天就按照少爷的意思重新做一个针筒出来,这个少爷先将就着用一下。” 莫天悚将钢针又填进针筒,轻声道:“谁说我要瞒着庄主?我也不知道没人去告诉他。其实庄主也是很可怜的。远山,你以后对他客气一些。” 狄远山恨恨地道:“少爷,可是,就是他抢走了本来属于你的幽煌山庄啊,而且他还整天都摆出一副不得了的面孔针对你。亏你好脾气,有度量,可我为什么要对他客气?” 莫天悚摇摇头,岔开道:“针筒我是随便说说的,你别放在心上,就这个就很不错,也不用着急做新的出来。慢工出细活,我们有的是时间。” 狄远山道:“我知道,少爷。那我先出去了。” 莫天悚点头道:“让柳妈打水进来,我今天想早点休息。” 片刻后,柳氏端着水进来给他铺床,担心地道:“少爷,你今天是该早点睡,要不明天没有精神。其实这种事情让八风先生一个人去就可以了,你现在年纪还小,完全不必也跟着去的。” 莫天悚看一眼柳氏没出声,心中只想尽管崔寿不肯重新接纳柳氏,柳氏依然在任何时候都在为崔寿打算。萧瑟和崔寿比起来,崔寿明显要强壮很多,真要是只去一个人的话,也应该是崔寿去。 柳氏察觉莫天悚有些不高兴,立刻不多说了,默默地帮莫天悚收拾好后,端着铜盆出去了。莫天悚看着她地背影又有些感慨。 不过莫天悚很快就忘记感慨,动手又在桌子上点燃两支蜡烛,然后将《九幽剑法》取出来,用水打湿,一页一页地翻看。原来他得狄远山提醒,才想到九幽剑的确是又小又短,只是用来刺人的杀伤力不大,而且他早发现九幽剑法中有很多招式都是花招,在对敌打斗中几乎就没有作用,但配合九幽剑法的内功一起练,却能极大的训练人的腕力和指力,发射暗器肯定能又快又急。实际上,他曾经让狄远山演练过当年莫少疏教给他们家的手上功夫,发现那就是九幽剑法的入门功夫。不过莫天悚却从来也没有看见过莫少疏练习九幽剑法,只看见他练习过烈煌剑法。 今晚他才忽然想到,九幽剑即便是有毒,可不能凭借剑法让人中毒的话,九幽剑如何成为幽煌剑的核心灵魂,而且莫少疏在给他的留言中曾经提到过学会九幽剑法,可以控制九幽剑来无影去无踪,杀人于不知不觉之间。只是练习一些针刺的招式,显然不可能有这样的效果。想起莫桃花雨刀法上那些遇水才显现的字迹,莫天悚就把《九幽剑法》也用水打湿了。可惜他翻看过所有书页以后,失望地发现书中没有多出任何字迹。 莫天悚合上《九幽剑法》,打算上床睡觉,却见《九幽剑法》湿漉漉的,就这样被收起来很不妥当,叹息一声,耐着性子将书页凑到蜡烛上去烘烤。可就在这个时候,书页上出现了字迹。原来书页中真的隐藏着文字,可这些文字却需要烘烤才会出现。 莫天悚精神大振,凑近烛台,仔细观看,却是越看越惊讶。这一部分文字,严格说来并非剑法,也非针法,根本就算不上是武学,而是一种咒法,类似道士驱鬼的咒语,凭借特定的咒语来控制九幽剑如通灵宝剑一样受人控制。只是要想咒语能完全发挥工效,必须用自己的鲜血发一种毒誓,保证此后听夸父差遣,等于是与夸父的阴魂签订契约。不发毒誓也可以控制九幽剑,但距离仅仅在一丈之内,而发毒誓以后,可以借助夸父的力量,在十里的范围内控制九幽剑。这样使用九幽剑的人就可以蛰伏在远处,利用细小的九幽剑杀人于无形。 原来当初夸父追日以后,死后阴魂就附着在幽煌剑上,所以炎帝不能毁灭幽煌剑。炎帝锻炼幽煌剑的结果就是把夸父的阴魂赶出那柄现在被叫做烈煌剑的宝剑,可夸父的阴魂又凝聚在一枚钢针上,即是九幽剑。夸父是幽冥世界的统治者后土的孙子,天生就能凝聚阴魂,被烈煌剑和九幽剑杀死的所有人的阴魂都会自动依附在夸父的身边,进一步加强九幽剑的毒性。九幽之毒从本质上说来,乃是一种冥毒。 对于发毒誓这样的事情,莫天悚天生就有一种反感,何况他现在已经受制于曹横,绝对不愿意再给自己带上一个紧箍咒,去与一个看不出正邪的魔王签订一份契约,看完之后想也没有想,连咒语也没打算要学,就将书合上收了起来。心中只是想就算不用咒语,也可以练习练习发射飞针,同样可以远距离杀伤敌人。 莫天悚打一个哈欠,吹熄蜡烛。心中实在是不明白,当初莫少疏为什么要花偌大的力气来隐藏九幽剑法,哦,应该说是九幽咒法,难道这东西写出来不是让人照着练习的吗?不过也幸好如此,才没有被曹横看见。不过莫少疏的为人似乎真和曹横说的那样有点鬼祟,否则为何将所有的一切都弄得神神秘秘的?刚念及此,暗道罪过,忙收拾起心情,上床安歇不提。 第54章 莫桃十分性急,莫天悚还在吃早餐,他就带着一把钢刀过来了。钢刀莫桃已经买了有些日子,但还从来也没有用过。他练习刀法依然喜欢用沉重的木刀,这算是钢刀第一次派上用场。莫桃选择的是一把薄刃快刀,在刀的家族中算是很苗条的,可惜与他的身材相比,这把刀依然显得很巨大。莫桃只好抗着它。 莫天悚与莫桃多次交手,知道他的刀法走的是轻快的路子,现在使用钢刀还有些费力,想了想,将狄远山做的针筒连着钢针一起给了莫桃。莫桃没有任何推辞就收下针筒,因为他知道今天很可能有一场恶战。他现在最不喜欢的就是受人要挟,也和莫天悚一样,根本就没想真的把银子给洪独秀。 烈煌剑对莫天悚来说,也显得大了一些,莫天悚用一根绳子将烈煌剑绑在后背上,和莫桃一起来到前院。萧瑟和崔寿已经等在这里,因没有人愿意用轿子滑竿抬他们去独秀峰,他们打算骑马去。只是他们都没有料到莫桃会跟来,只准备了三匹马。本地人平时不习惯骑马,这三匹马还是昨天去山下镇子上的驿馆租的,临时却找不着第四匹马来。莫桃立刻显得很不高兴。莫天悚笑道:“八风先生,我没骑过马,怕是骑不来,和你同骑一骑可好?正好我还有几个问题想向先生讨教。” 马的问题解决了,可银子的问题又冒出来。银子本来是崔寿拿着的,莫天悚刚提出要自己拿银子,莫桃也立刻要拿银子。可这回莫天悚却不肯让步,两个人立刻争论起来。萧瑟和崔寿没等他们打起来,就将两人拉开,做好做歹地将银子分成两份,他们一人一半背在背上,才将风波勉强平息下来。 萧瑟让莫天悚坐在自己的前面,四个人三匹马终于出发朝着独秀峰而去。由于刚才的争论,莫桃和莫天悚都显得不是很高兴,谁也没有说话。莫桃甚至不想和莫天悚靠得太近,一个人骑马走在最前面。崔寿怕他有事,追上他走在他的身边。 萧瑟觉得气氛很沉重,便道:“少爷,你说有问题问老夫的?” 莫天悚刚才说的原本是托词,随便问道:“先生,你看过我爹使用过钢针做武器吗?” 萧瑟摇头道:“少爷是因为老庄主留下的九幽剑法实际上是针法才这样问的吧?老庄主的武学很杂,什么兵器都用过,就连暗器也用得很好。” 莫天悚着实一愣,萧瑟竟然知道九幽剑法的存在?但他也知道萧瑟极为警觉,不敢多问,只是装着很随便问道:“那我爹会不会降妖捉鬼的咒语呢?” 岂料萧瑟回答道:“老庄主认为那是邪魔外道,不屑为之。倒是老夫曾经下苦功研究过几年。” 莫天悚愕然回头道:“真没有想到,先生竟然是一名羽士。可为什么我从来没有看见过先生施展呢?” 萧瑟道:“幽煌山庄一直有少爷背上的幽煌剑镇庄,鬼物莫近,何须老夫现丑。” 莫天悚听糊涂了,昨夜他才知道九幽剑能自动凝聚阴魂,现在又听说烈煌剑能驱鬼,有一种晕乎乎无所适从的感觉,再问萧瑟,萧瑟却不肯多透露什么了。 莫天悚和莫桃都没有来过独秀峰,到这里才知道,独秀峰虽然离幽煌山庄很近,但却像是另一个地区,比幽煌山庄周围的山高很多,山势也要陡峭许多。这里没有梯田,也没有人们栽种在山坡上的各种果木菜蔬,到处是茂密的原始森林,缠绕着很多他们叫不出名字的藤蔓阻挡住去路。地上还铺着一层薄薄的积雪,也加深了山路的艰难。 莫天悚和莫桃都曾经练过武,身手还算是灵活,可依然有很多地方要手脚并用才能攀爬过去,没多久身上就又是泥又是汗了。为了攀援方便,莫桃的大刀也被绑在背上。四人中走得最轻松的是崔寿。他似乎是作过猎人,时不时地会指着地上野兽的脚印告诉其他人,这种两点豆子般的蹄印是獐子,那种像两枚铜钱的椭圆痕迹是斑羚留下来的,竹丛中散落的野鸡毛是被金雕打的……这时候萧瑟就显得十分笨拙了,拄着一根拐杖还气喘吁吁的,很多地方都要靠崔寿拉才能过去,平常道貌岸然的学究形象早被丢弃在丛林中。 莫天悚这时可以肯定那天夜里给自己传音的不可能是萧瑟,传音需有深厚的内力做基础,必定是一个武功深湛的人,可他想象不出来除萧瑟外还会有什么人,当时崔寿不在现场,也同样不可能传音。而山庄中的其他人都是大家知根知底的本地土人,如果谁有武功的话,肯定瞒不了人。传音的人非常及时地揭破曹横的阴谋,总不可能不会是孤云庄十八魅影之一吧? 在密林中穿梭一个时辰以后,萧瑟首先觉得吃不消,一屁股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呼哧带喘道:“别再走了!以前来交赎金的人都说,只要进入独秀峰的范围,那洪独秀自然会来拿银子。我们已经深入不少,在这里等等便可。” 莫桃在萧瑟的对面坐下,冷哼道:“洪独秀一定是看见我们来了这么多人就害怕了,躲起来不敢出来。” 崔寿紧挨着莫桃坐下,把食水分给大家,摇头道:“庄主,你可不能这样想。以前官府带领大队人马搜捕洪独秀的时候,诱饵银子都被他取去,我们才有几个人?” 莫天悚并不觉得非常累,独自坐在一棵大树的树根上,摆手告诉崔寿自己不想吃东西,将烈煌剑解下来把玩,想象着一会儿遭遇洪独秀的情形。只是想到烈煌剑嗜血,他并不敢让宝剑出鞘。 莫桃看见又有些不舒服,也去解背后的大刀,手刚刚触及绳子,惊讶地发现装着银子的包裹竟然不见了,失声道:“你们谁看见我的银子丢在什么地方了?”边说边朝莫天悚看去,他身上的银子包裹还在。 崔寿错愕地道:“难怪多年来一直没有人能制服洪独秀。庄主的银子应该就是他偷偷地取走了,可少爷身上的银子为什么没有出事呢?” 莫天悚将银子也解下来,打开一看,里面一个银锭也没有少,心中实在是莫名其妙。莫桃看得甚是失落。 萧瑟皱眉沉吟道:“难道那洪独秀乃是一鬼物?所以才从来没有人发现他的踪迹,可他不敢靠近少爷背上的幽煌剑,只取去庄主身上的银子,没动少爷身上的?”从行囊中拿出一叠黄表纸和一支朱砂笔,竟然真象学过咒语的道士,要在这当口画符除妖。 莫天悚看得眼也直了!莫桃的心情更是低落,低头看着地上的枯叶发呆。莫天悚却觉有些好笑,将烈煌剑递给萧瑟,沉声道:“麻烦先生替我拿一会儿宝剑。我倒要看看,这洪独秀如何把我身上的银子也取去?” 萧瑟推辞不接:“少爷,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幽煌剑是老庄主留给你的宝贝,老夫可不敢亵渎。” 莫天悚道:“那就麻烦先生暂时帮我看着一点。”干脆将烈煌剑丢在萧瑟的脚边。 萧瑟无奈,正要拾起宝剑,忽然看见宝剑震动起来,自己转了一个方向,并发出一阵轻微的“嗡嗡”声,分明是在示警。大叫道:“少爷小心,洪独秀来了!” 崔寿反应十分迅捷,伸手就去抢放在莫天悚膝盖上的银子包裹,可他才把包裹拿到手,便忽然感觉有一股力量在同他抢夺包裹,骇然大叫道:“真有鬼!快用符!假夫子。” 莫桃却是想也没有想就左手擎出针筒,没管有没有看见东西,对着烈煌剑指着的方向就是一阵猛射,果然听见一阵惨叫声,接着前面大约两丈远的地方现出一个身上皮满树叶的中年人来。不用问,这就是没人见过的洪独秀。莫桃精神大振,右手早抓起大刀一个飞跃扑过去。 几乎在莫桃用针筒射出钢针的同时,莫天悚也朝那边射出他昨夜才喂上剧毒的钢针,可莫桃扑向洪独秀的时候,他却是朝着萧瑟扑过去,将萧瑟一把拉去崔寿的身边,大吼道:“别管银子,崔管家!”右脚一钩,将烈煌剑钩起来伸手接着,剑未出鞘,就继续朝洪独秀扑去。 洪独秀并不恋战,转身就逃,咬牙切齿叫道:“小兔崽子,你们就等着给张郎中收尸吧!”只跑几步就坐倒在地上。 莫桃这些日子积攒起来的怨气全部爆发出来,怒吼道:“大爷我现在就先给你收尸!”飞身跃起,一下子就飞跃过一丈远的空间,双手握刀,兜头兜脸用力劈下,一刀将洪独秀劈得横睡在地上。瞥见莫天悚也快到了,莫桃暗忖此次功劳绝对不能让莫天悚得去,人还未站定,手腕翻转横刀一削,将洪独秀的喉管割断。洪独秀不过略微挣扎就毙命了。莫桃瞧见自己刚才背着的那些银子就拴在洪独秀的背上,得意地解下银子拿在手中,回头冲着刚刚才赶到的莫天悚扬眉吐气地一笑。 第55章 莫天悚来到莫桃面前停下,气急败坏道:“庄主,你怎么不留活口?这下我们要去哪里找张郎中的下落?”一下子就将莫桃的兴奋打击下去一长截。莫天悚也不和莫桃多说,蹲在洪独秀身边,几把扯去他身上的树叶,翻看他携带的物品,很快搜查出三十多两碎银子和五百两的银票以及一个朱红色的泥偶。莫天悚也曾经听说今年洪独秀还勒索过邻镇的黄员外家,估计这五百两银票就是黄员外的赎金。 崔寿过来对莫桃一揖到地,激动地道:“庄主,好轻功!好刀法!这下老庄主有后了!老庄主有后了!” 莫桃有些不好意思,刀法是他这几个月苦练的结果,但飞身跃过一丈多的身法他却从来也没有练习过,今天的表现真像是有神助一般,莫桃也很满意,心中舒畅得很,扭头又去看萧瑟。 萧瑟就像是没看见莫桃一般,劈手抢过莫天悚手里的泥偶,失声道:“原来这洪独秀竟然是云南叠丝峒的人!叠丝峒的人擅长役鬼,却不擅长武术,难怪会被庄主轻易地收拾了。问题是叠丝峒的人睚眦必报,最喜躲在暗处暗算人,令人防不胜防。少爷,今后我们恐怕是有麻烦了。” 莫天悚顺手将三十多两碎银子都装进怀里,不很在意地道:“管他什么叠丝(爹死)峒还是娘死峒,洪独秀不也是躲在暗处吗?我们这次能宰了洪(红)独秀,下次也能宰了绿独秀。现在让人头疼的是怎样找到张郎中。”将五百两递给崔寿道,“崔管家辛苦一下,跑一趟黄员外家吧!” 崔寿躬身答应,收好银票,笑着道:“假夫子,我看你是读书读坏了,怎么胆量气魄还比不上庄主和少爷两个少年人?” 萧瑟自嘲道:“百无一用是书生。老夫要是能比上庄主和少爷,自己不是早做老爷了?虎父无犬子,今天庄主可是为周围除掉一大害,我们回去后一定要好好庆贺一下。” 莫桃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张郎中还没有找到。我们回去就派人去通知知县老爷。反正洪独秀已经伏诛,让县老爷多派人手,将这一带仔细搜查一便,总是能找着张郎中的。” 萧瑟指指手中的泥偶:“这个庄主不必担心,这泥偶乃是叠丝峒役鬼的法器。有了它就能找出为洪独秀服役的小鬼。问那小鬼,也同样能知道张郎中的下落。且此事最好不要惊动官府,免得人人都知道是我们杀的洪独秀,惹来叠丝峒的报复。” 莫桃放心下来,暗忖今天能够一击成功,夺亏针筒发射的钢针,不然他们根本就看不出洪独秀的躲藏手法,也蹲在地上翻看起洪独秀的尸体来,想将射在他身上的钢针收回,下次好用。 萧瑟拿着泥偶独自朝一边走去。莫天悚很好奇,正要跟过去,崔寿拉着他道:“少爷,假夫子就是躲你手里的幽煌剑才自己走开的。你跟过去,小鬼怎么敢出来?” 莫天悚惊讶地发现崔寿的手上虽然没带任何劲力,可他拉着自己手腕右手拇指正好握在脉门上,心中一动,萧瑟不会武,以前说不定是以画符捉鬼成名的;崔寿从前却说不定就是以武功成名的,联想到刚才崔寿迅捷地反应力,莫天悚越发肯定,决定试一试。手腕一翻,脱出崔手的手掌,伸直食指,朝崔寿肘后的软麻穴点去。 崔寿后退一步,不着丝毫痕迹避开去,扭头朝蹲在地上的莫桃看去:“庄主,你在干什么?”骇然发现莫桃正要拔出尸体上的一枚钢针,大吼道,“别碰那根针!是毒针!” 可惜他还是说迟了一点,莫桃已拔出钢针,手上顿时传来一阵麻痹,蓦然明白刚才洪独秀跑着跑着突然坐倒的原因,更明白自己的大刀劈下去,洪独秀为何没有一点躲闪能力,脸色变得一片惨白,拿在手里的毒针也掉在地上。 崔寿又吓一跳,忙拉一把莫桃:“庄主不必担心,这毒针是少爷发的,少爷必有解药,吃一颗就没事了。” 莫天悚上次毒杀吴氏自己也后悔,这次怕有意外,随身带着解药,不等崔寿来要,已从怀来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解药递给崔寿,笑眯眯道:“崔管家,好眼力,好身手!等哪天空了,一定要教我两手。” 崔寿的武功的确是不错,当初带莫桃去看吴氏逼迫翠菊吞金的就是他,但他却很不愿意让莫天悚或者莫桃知道,估计是刚才的话中露出破绽,急忙补救:“少爷,你胡说什么?是少爷的身手好才是。我只是看见洪独秀不避不闪被庄主劈中,猜出他已经中毒而已,好心地提醒庄主一声。”转身把解药喂进莫桃的口中。却见莫桃吃了解药,脸色也并未好转,不禁担心,又掉头问:“少爷,你这解药没配错吧?” 莫天悚对崔寿会武功一事把握很大,对自己配的解药的信心却是不大,看见莫桃的样子也着急了,抓住他的肩头问:“桃子,你觉得怎么样?手上还麻不麻?” 莫桃垂头丧气地摇摇头:“不麻了。别担心,少爷。毒已经解了。你的解药很有效。”说完便闷头又不吭声了。 莫天悚和崔寿面面相觑,弄不懂只这片刻工夫,莫桃的情绪为何变得如此沮丧。却不知莫桃刚才翻检死尸的时候,就只看见这一枚钢针,突然了解到自己射出的钢针其实一枚也没中,洪独秀乃是被莫天悚毒针射中,身体麻痹,才会一动不动地被他大刀劈死。领头功的自然该是莫天悚,而他不仅无功,且还有过,行事鲁莽,害得大家差点失去解救黄员外的线索。所有的好心情都不翼而飞,脸色自然也好不了。 崔寿等片刻没见莫桃再说什么,可莫天悚却是一个劲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心里有一点发毛,朝着萧瑟走过去。 莫天悚正想也跟过去,崔寿指指他手上的烈煌剑,分明是不要他跟过去,莫天悚也就算了。今天全靠毒针建功,心想回去要好好练习一下从是。不过狄远山给他的钢针他全部送给莫桃,回去并无练习之物。于是从身上的香囊中拿出一个细竹筒打开,在莫桃脚下的草丛一阵翻检,小心地拿着毒针的尾部,将毒针依旧放入细竹筒收好。 莫桃认得莫天悚用来装细竹筒的荷包,正是他的丫鬟兰香精心绣制的,可他手上装钢针的皮囊针脚粗糙,一看就是市售货。他愕然看着莫天悚手上的细竹筒,再看看自己手上的粗竹筒,刚才的沮丧羞愧嫉妒全部转化为愤怒,原来莫天悚并非对自己还有情意,却是自己留着好的,将不用的劣等货色给了自己。 莫天悚收好钢针便看见莫桃的神色不对,弄不清楚自己又怎么把莫桃给得罪了,暗忖还是不要理会他的好,拿着烈煌剑自去一边坐下休息。却让莫桃更加生气。 崔寿还没有到达萧瑟身边就见萧瑟招手道:“你来得正好。我已经让小鬼直接把张郎中送回家去了。把你怀里的五百两银票拿给我,也让小鬼跑一趟黄员外家即可,免得你还要辛苦中一趟。” 崔寿果然看见萧瑟的身前跪着一个小鬼。他从前见惯了萧瑟的这种本领,一点也不惊奇,掏出银票递给他,低声道:“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回去了?我觉得庄主和少爷都有点不对劲。” 萧瑟将银票交给小鬼,回头看看,正好看见莫天悚手里拿着一个比莫桃手里更加细小的竹筒,不知道刚才莫天悚发射钢针全凭手劲,也和莫桃一样认为那是一个更加精致的针筒,有点猜着莫桃生气的原因,却非常不喜欢莫桃如此小心眼,皱眉道:“这次少爷和庄主不过是晓声初啼,就破了这样大一个案子,独力解决掉困扰本地十多年的一个祸害。他们对自己还不满意?” 崔寿迟疑道:“少年人爱慕虚荣,好容易凭借自己的本事得到一个扬名的机会,你却要他们别惊动旁人,等于是锦衣夜行,他心里是有点不太高兴吧!” 萧瑟迟疑片刻,压低声音道:“你是知道的,叠丝峒本身并没什么,但那地方离巴相太近!回想起来,老庄主说不定早知道洪独秀乃是叠丝峒的人,才容忍红独秀这么久。庄主还年轻,日后扬名立万的机会多的是,何苦一定要招惹叠丝峒的人?” 崔寿苦笑道:“谁说不是呢?不过我们已经被飞翼宫找到,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问题是庄主还好办一些,少爷才麻烦。他似乎知道些什么,要不然不会仅凭我一句话就看破我会武。他似乎跟你要亲近一些,你找机会劝一劝他。” 萧瑟头疼地道:“等一会儿回去的路上,我试试看吧。唉!少爷的性子太阴,谁也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可能我说什么都没有用处。” 一炷香的时间后,小鬼前来复命,说是交代他的事情已经全部办完。萧瑟并不为难他,当着小鬼的面砸碎泥偶,还小鬼自由。小鬼千恩万谢之后离开了。 第56章 回去的路上莫桃的气还没有消,只要是山路允许,就纵马飞奔。崔寿十分担心,紧紧跟在他身后,将莫天悚和萧瑟远远丢在后面。 莫天悚还是和萧瑟合骑一骑,坐在萧瑟的前面拿着马缰,有心也学莫桃纵马飞奔,可惜萧瑟胆小,只是在这山路上骑马已经很是害怕,莫天悚只得缓辔慢行。不片刻,前面的莫桃和崔寿连影子都看不见了,莫天悚也变得没什么精神,连话也不想和萧瑟多说。 可萧瑟偏偏却有话对他说,又问:“少爷,上次你去孤云庄曹横是不是对你说过什么?你怎么知道曹横会因为绑票给我们送银子来?” 提起此事莫天悚就很生气,怒道:“曹横想我为他卖命。就像猎人饲养猎狗那样,想要猎狗有最好的表现,便须给猎狗最好的食物。可是我不会听他的。他以为爹不在了,幽煌山庄就要靠他?才不是呢!” 萧瑟竖起拇指赞道:“了不起,少爷!易曰:天行键,君子以自强不息。我们幽煌山庄本来也不需靠任何人。只是少爷将曹横想得太简单了。” 莫天悚暗忖这还不是因为你们什么都不肯明白地告诉我?谁不知道曹横是为得到解药?知道萧瑟看不见自己的表情,立刻翻个白眼,口中恭敬地问:“难不成还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萧瑟道:“少爷一定以为老夫在说解药,谬矣。曹横上次没有使少爷就范,再想要解药,应以骗为上策。人最容易上当一是志得意满飘飘然之时,二是饥寒交迫困苦之时。老夫以为,曹横当用后者。先将幽煌山庄逼得走投无路,然后随便安插一个人在少爷身边,博取少爷真情,推心置腹之际,很可能就什么都说了。” 莫天悚一愣道:“先生难道指狄远山?我们上次去镇子时就遇见过他,应该不会吧?” 萧瑟没理会莫天悚,接着道:“想少爷卖命,威逼即可,不需笼络。而且以少爷现在的身手,他有十八魅影,实在是用不着少爷卖命的。再说他为解药,还应该很害怕少爷有危险,轻易不可能让少爷冒险,这就是他送来五百两银子的原因。” 莫天悚又是一愣:“那先生以为曹横是为什么?” 萧瑟道:“宝刀赠英雄,红粉送佳人。曹横知少爷你非是池中之物,这是他讨好你的一个策略,说是让你帮他卖命,其实是给你提供一个施展才华的舞台。” 莫天悚摇头道:“不可能!曹横手下尽是杀手,谁会用杀人来施展才华?” 萧瑟淡然道:“岂不闻一将功成万骨枯!从古自今,靠杀人来施展才华的人难道少吗?杀手也要看杀的是什么人!荆轲刺秦,到如今还有人称赞!难道荆轲不是杀手刺客吗?盗亦有道,曹横的十八魅影要是只做坏事,孤云庄能光明正大的成为本镇的第一庄吗?官府早把他灭了!其实曹横的很多杀人生意就来自官府。他经常帮助官府做一些官府不便于出面的事情。少爷不信,请拭目以待,曹横开始的时候肯定不会让少爷去做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 莫天悚的头开始发晕,又记得狄远山家被毁就是曹横帮官府出面做的,也由不得他不信,迟疑道:“可是曹横为什么要如此讨好我?” 萧瑟道:“只是为让少爷在不知不觉中越陷越深。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软刀子难道就杀不了人?少爷大概有点让曹横害怕了,他这是想让少爷山木自寇,膏火自煎啊。刀尖上讨生活的人能有什么好结果?这样少爷真出什么意外也怪罪不到他头上。少爷,锋芒太露是没有好处的。” 莫天悚又是一愣,疑惑地道:“先生说的可是飞翼宫?可庄主才是飞翼宫要的对象啊!” 萧瑟深深一叹,轻声道:“少爷与老庄主的关系如此密切,老庄主又将幽煌剑留给你,飞翼宫要的就不可能是庄主一人。莫非少爷没有体会到老庄主对你的一片爱护之心?飞翼宫对老庄主和曹横而言都是灾难,但对少爷和庄主而言却是祸福难定,否则曹横用钱养着庄主即可,何须讨好庄主?” 莫天悚忙抓住机会问:“先生也知道飞翼宫?到底爹和飞翼宫是什么关系?飞翼宫又在什么地方?是做什么的?” 萧瑟道:“少爷,老夫给你讲个故事吧。南海之帝为儵,北海之帝为忽,中央之帝为混沌。儵与忽时相遇于混沌之地,混沌待之甚善。儵与忽谋报混沌之德,曰:‘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此独无有,尝试凿之。’日凿一窍,七日而混沌死。” 难道一定要不视不闻稀里糊涂的什么都不知道才能活命?那样活着又有什么意思?莫天悚一股怒气直冲脑门,冷然道:“子曰:朝闻道,夕死可也!” 萧瑟又深深一叹,缓缓道:“聪明难,胡涂更难。少爷,无论如何,都请你记住我今天说的这番话。” 莫天悚冷哼一声,再不理会萧瑟。 莫天悚和萧瑟回到幽煌山庄时,莫桃和崔寿已回来多时。整个山庄都在忙碌,一派喜气洋洋地准备庆贺。莫天悚被萧瑟弄得很烦,没心思搞什么庆贺,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还没有来得及将烈煌剑挂在墙上,狄远山就闯进来,一叠声问:“少爷,针筒怎会在庄主手中?他的功夫难道还强过少爷?怎么会是庄主手仞的洪独秀却和少爷没有关系?” 莫天悚继续把幽煌剑挂在墙壁上,皱眉道:“针筒是我给庄主的。洪独秀是先中我的钢针,再被庄主宰了的,怎么和我没有关系?” 狄远山失声道:“可是少爷,崔管家说是庄主用针筒射出钢针,先命中用树叶伪装,躲藏在一边的洪独秀,后又一跃两丈有余,取其首级的。” 难道萧瑟和崔寿怕自己木秀于林,就不怕莫桃堆出于岸?还帮他吹捧?莫天悚愕然回头问:“那崔管家说我当时在做什么?” 狄远山低声道:“他说少爷当时在八风先生身边,还没来得及出手,庄主已经独力完成战事。他直夸庄主勇猛,少爷心肠好。” 莫天悚一愣,隐约猜到崔寿这是在改变他在众人心目中的嗜杀形象,感觉极是怪异,轻轻摇头道:“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崔管家和庄主愿意怎么说都可以,你以后别去多嘴。抽空帮我做一个标把,我想练习一下飞针。还有,你明天再去一趟镇子,帮我定做一些飞针回来。对了,你再去帮我削一根我上次让你削的那种竹简,动作快一点,吃饭前我就要用。” 狄远山吃惊地看一眼莫天悚,想多问两句,可看出莫天悚已经有些不耐烦,只有自己先出去。他不知道,莫天悚暂时没力气去和莫桃计较。莫天悚气归气,却认为萧瑟的分析很对,一门心思都在节后如何应付曹横上。想来想去还是只有尽快加深武功一途,就像萧瑟说的那样,君子以自强不息。 今天他在对付洪独秀尝到甜头,回来的路上就想到利用九幽剑法中隐藏的咒语和手掷飞针相结合,不必和所谓的夸父订约发誓,还可提高准头,算是一个好办法。他一点把握也没有,只想好好地看看咒语,实验一下这样做行不行。 狄远山一离开,莫天悚就插上房门,点起蜡烛,拿出《九幽剑法》细细观看。他还没接触过咒语一类的东西,翻开书就看见上面说念咒要斋戒沐浴焚香,忍不住气愤地合上书。真要打起来,等按部就班地做完这些准备活动,早被对方宰了!正要将书收起来,忽然想到今天萧瑟并没有斋戒沐浴焚香,一样让被洪独秀役使的小鬼听话来着。干脆跳过前面的一大段罗里罗嗦的注意事项,直接翻到后面,找出最简单的一条咒语背诵熟练,拿出钢针放在桌子上,开始试验。 他念了三遍咒语,钢针都一动不动。莫天悚恼将起来,破口大骂:“夸父你敢不听我的号令,我把你泡在黑狗血中,让你永世不得翻身!”莫天悚对神通知道得不多,只想一切鬼怪都怕黑狗血,也不管这九幽剑乃是炎帝也销毁不了的东西,更没有想到桌子上的也根本就不是九幽剑,便拿出黑狗血来威胁夸父。他骂完以后又念咒语,说也奇怪,桌子上的钢针竟然真的向前移动两寸远。原来咒语纯粹是一种意念,口中念诵的话语仅仅起一种桥梁作用,真正起作用的其实是念诵者的信心,因此才有信则灵,不信就不灵之说。心平气和的强大自信心固然能发挥咒语的作用,怒火也是一种强大的意念,同样能发挥咒语的作用。 莫天悚来了兴趣,暗骂夸父敬酒不吃吃罚酒,又试两次,咒语效验如神,还一次比一次让钢针移动的距离更远。莫天悚大喜,打开书打算再学一条,外面忽然想起敲门声。 第57章 敲门的乃是狄远山。他做好竹简来通知莫天悚去前厅吃饭。山庄中平时都是各房吃各房的,但逢年过节或者有大的庆祝活动,便要聚集在前厅大家一起吃。 莫天悚连忙收拾好《九幽剑法》和蜡烛,开门接过竹简,没理会狄远山惊异的目光,用烈煌剑自刺,拿出毛笔蘸着自己的鲜血,工工整整地把莫氏祖训写在竹简上。等血字干透,才带着竹简和狄远山去了前厅。 大家早坐好在等他。主席除莫桃和莫素秋外,只有崔寿和萧瑟两人。莫天悚直接去莫桃身边坐下,顺手将竹简递给旁边的萧瑟。萧瑟拿过竹简,对着鲜血写的莫氏祖训瞠目结舌。这时候莫天悚没招呼任何人,拿着筷子就吃。片刻吃毕,也是一声招呼没有,自顾自起身离开了。其他人倒没什么,只将莫桃又气得够戗,抱着酒罐子一阵猛灌。 萧瑟对曹横的分析多半不错。翌日,曹横陪同县令会同张郎中和黄员外一起,来到幽煌山庄祝贺。莫天悚心头憋火,插上门躲在房中苦背咒语,连县令亲自敲门也没开。这样一来,虽不知道真正的原因,可也人人都知道他在生气,最后县令也只得算了。 众人在大厅中将莫桃夸奖一番,派人去独秀峰找回洪独秀的尸体,在镇子上示众,又让莫桃披红挂彩打马游街,好好炫耀一番,直闹到天黑才让他回来。可惜莫桃一点也没有得意的心情,心头还甚是窝囊,对着周围一片羡慕崇拜的目光,想说明真像竟又觉得说不出口,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只好几次三番地推辞,又博得一个谦逊的美名。 此后节前节后都有本县名流陆续来幽煌山庄祝贺。莫天悚天天关在房间中苦背咒语,不管什么人一概不见,全都留给莫桃去应付。可惜他虽然刻苦,但咒语却始终让他琢磨不透,有时候灵验,有时候不灵验,且以不灵验居多,也不知是不是他没有用鲜血和夸父签订誓约的原因。 莫桃应酬本地名流,开始还觉得新鲜,可时刻又会想起这毕竟不是自己的本事,加上众人翻来覆去都是一些陈词滥调,他没两天就听烦了,在一片颂扬声中越来越气莫天悚。莫天悚紧闭的房门对他而言,简直就是刺在背上的芒刺,不要说去看见,就算偶尔想起来,也觉扎得慌。 不觉十五已过,整个年彻底过完,来幽煌山庄的人总算是少很多,莫天悚也总算是打开房门恢复从前的习惯,上午学医,下午去花园中练武。他对山庄中的人比从前还要和气,对谁都是笑眯眯,可规矩却比从前要大许多。好几次他练武时有家丁经过花园,都被他用钢针射中。他的钢针全部都是喂了毒药的,尽管不会要人的性命,却会使人又疼又痒的受两个时辰活罪。只几天时间,就再也没有人敢在他练功的时候打扰他。 莫桃同样天天把练功抓得很紧,只是不愿意与莫天悚照面,莫天悚下午练,他就上午练。一把木头大刀舞得虎虎生风,虽没莫天悚的规矩严,家丁轻易也不敢打扰他。 这天的阳光特别好,萧瑟和崔寿同时出门办事去了。莫桃难得没人约束,脱去厚厚的皮袄,但觉身上一轻,甚是舒爽,心情也非常好,便没计较莫素秋吃过午餐就跑得没影没踪,端了一张椅子坐在院子中,懒洋洋地边晒太阳边看书。 这次他看的不是志怪小说,而是昨天萧瑟昨天布置好的功课,没看两页纸便觉昏昏欲睡,只是想明天萧瑟必定是要检查的,才强打起精神来看。月影气喘吁吁跑回来,惊惶失措道:“庄主,不好了!小姐去花园中偷看少爷练功,身上中了少爷的钢针。” 莫桃的瞌睡立刻没了踪影,丢下书本跳起来朝外跑去:“少爷连小姐也要射?射中什么地方了?针上有毒没毒?小姐现在人呢?” 月影紧跟在莫桃的身后:“小姐还在花园中。钢针只是射中的手臂,也没有毒,只是把小姐吓怀了,一直都在哭。少爷让我来通知庄主把小姐带走的。” 莫桃一下子不着急了,放缓脚步气乎乎问:“这样说,少爷在发针以前就知道他射的是小姐?” 月影嗫嚅道:“奴婢不知。” 莫桃火了,怒吼道:“你不知道,我知道!他早知道是小姐!他知道是小姐还要射,是因为他还在生气!他奶奶的,少爷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练习飞针?只因为少爷要告诉大家,当初是他先射中洪独秀,让洪独秀中毒的!” 月影愕然问:“庄主,你在说什么?洪独秀不是庄主独力斩杀的?” 莫桃这才惊觉自己说漏嘴,却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觉,摇摇头也没有解释,加快脚步朝花园中走去。 莫素秋早已不哭,竟然也在练习发射飞针。可惜她的手劲太小,飞针根本就射不着远在三丈开外的标把处,全部落在地上,但还是射得兴致勃勃的,一把一把地几下子就将莫天悚所有的飞针发射出去。 莫天悚由少爷沦为奴仆,弯腰去捡钢针,哭丧着脸道:“小姐,这下你满意了?能不能放过我,去找远山或者庄主玩。” 莫素秋摇头大声道:“哥哥就会逼我看书练武,一点也不好玩。远山哥最近忙得很,好些日子都没陪我。今天他去镇子上,我让他带我一起去,他也不肯!”推莫天悚一把,撒娇道,“少爷,我不要你这种飞针,一点也不好控制,你让远山哥帮我做一种像蝴蝶一样美丽的蝴蝶镖出来,好不好?” 莫桃看得不甚舒服,走过来拉着莫素秋站起来就朝外面走:“谁说哥哥不陪你玩?你不就是想去镇子上吗?用不着狄远山陪你,走,现在哥哥就陪着你去镇子上玩,给你买面人。” 莫素秋本来还在挣扎,一听莫桃这样说,反是她拉着莫桃朝外走,大喜道:“哥哥,你说话可要算话!我还要一个糖龙。” 莫桃满口答应,和莫素秋很快来到镇子上。 糖龙是把糖烧化成糖汁,用糖汁浇画成龙的形象的一种零食。因为很大,拿在手里极是神气。莫素秋以前一直想吃,可惜家中穷,从来也没有吃过。现在倒是不穷了,可下山不是有萧瑟陪着,就是有崔寿陪着。他们一致认为糖龙是一种肮脏的食物,不许莫素秋碰一碰。 卖糖饼、糖龙的担子在九龙镇最热闹的地方,摊子的左边是一张小桌子,桌子上一块光洁的大理石板,旁边是一个小火炉,上面一个勺子里面熬着稠稠的糖汁。糖饼都是现做现卖的,从前莫素秋就只够钱吃一吃糖饼,糖画老板滴一滴糖在大理石板上,再压上竹签即成。 今天莫素秋要的可是糖龙!老板用小勺舀着糖汁,运气于腕,收放提顿,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糖汁如丝如线流淌在大理石板上。以勺做笔,只一会儿时间,一个栩栩如生的巨龙就出现在大理石板上。老板压上一根竹签,再用小铁铲轻轻铲下,交在莫素秋的手中。 莫素秋看着在阳光下晶莹剔透,闪闪发光的糖龙心满意足,高举着舍不得吃,牵着莫桃的手,得意洋洋左顾右盼。莫桃如今也算是本镇的名人,不时有人来跟他打招呼。莫桃想他已经说出真像,不久众人就会知道他是欺世盗名,心情比刚才差远了,只想早点回去。莫素秋却与有荣焉,兴致更高,莫桃催促几次,她都不肯回去,说要找到狄远山一起回去。 莫桃可不愿意看见狄远山,生气起来:“你再不回去,我以后就再也不带你出来了!” 谁知道莫素秋不在乎地道:“谁稀罕!你和少爷一样,天天除了练功还是练功,哪有时间来镇子上?远山哥经常来镇子上帮少爷办事,我以后跟着他来就可以了。” 莫桃好笑地道:“狄远山会让你跟着?你以前对他说了那么多次,他都不肯带着你!” 莫素秋得意地道:“可是我今天找到对付少爷的办法了,让少爷吩咐远山哥一声,远山哥总会带着我了吧?” 莫桃不高兴地道:“你以后少去找少爷!今天被少爷的钢针射中还不吸取教训,小心哪天被少爷失手再伤着你什么地方。” 莫素秋摇头道:“你知道什么?少爷今天只是吓唬我的,根针就只射中衣服,根本就没有伤着我。还被我找出对付少爷的办法,你想不想知道?” 莫桃对莫天悚可没什么兴趣,扭头朝一边看去,见前面拐角的地方围着一堆人,不知道是不是有卖艺的,拉着莫素秋朝那边走去。跟着他们一起出来的家丁是萧瑟特别挑选出来,老成持重,专门负责莫桃的安全。走上来道:“庄主,那里人多,会挤着小姐的,还是不要过去的好。” 莫桃怒道:“你敢来管我的事情?”反拉着莫素秋加快脚步。莫素秋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跑过去和莫桃一起从人群的缝隙中钻进去。 第58章 人群中不是卖艺的,而是卖身的。有一个大约双十年纪的女子盘腿坐在地上,头上插着草标在自卖自身。女子长得很俊秀,衣服穿得干干净净,还带着不少值钱的银饰,却不知为何需要卖身。有两个登徒子来闹事,刚说两句轻薄话,就被那女子不知道用了一个什么手法,让他们一人双眼无法睁开成了个瞎子,另一人嘴巴却无法闭上,口水直流,话也说不出来,成了个哑巴。 莫桃和莫素秋钻进人群的时候,两个登徒子正跪倒在女子的面前磕头如捣蒜,求她解救呢!女子并没理会他们。众人从未见过如此奇事,围了一大圈看热闹。人群中不少人都认识莫桃,他一进去,就有人对他说了事情的经过。那女子显然也听见,朝着莫桃看了好几眼。 莫素秋甚是惊奇,大叫:“哥,这个姐姐可能比远山哥还厉害,不如你买下她当你的丫头吧!” 听莫素秋提到狄远山,莫桃有些心动。他也早想收一个能干的人做心腹,却觉得这女子处处都透着古怪,想起萧瑟和崔寿最近一再叮咛他要提高警惕,防止叠丝峒报复,莫桃又很是犹豫。跟进来的家丁拉拉莫桃的衣袖,指指地上还在磕头的两个人,低声道:“庄主,这个女人如此邪门,我们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除和莫天悚有关的事情外,莫桃做事还算是比较持重,点头道:“秋秋别胡说,我已经有不少丫头,用不着再买新丫头。我们回去吧!”拉着莫素秋要离开。 那女子忽然扬声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想不到独力战胜洪独秀的幽煌山庄庄主莫桃竟然会怕一个陌生的女人。” 莫桃的脚步不禁一慢。家丁急道:“庄主,别上当,是激将法!她一定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莫素秋道:“冲着我们来的又怎么样?哥,过去看看,难道我们还怕她不成?” 周围的人全部看着莫桃。莫桃此刻真觉得这女子是叠丝峒的人,摇头道:“算了,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回去罢。” 莫素秋嚷道:“哥哥,你又来了,说好找到远山哥一起回去的嘛!” 莫桃正要再说,那女子干脆站起来走到莫桃的身边,道万福道:“莫庄主英雄出少年,莫非还没有小姐的胆子大?” 莫桃仔细打量着女子,虽然穿着汉族的服饰,可脖子上戴着一个花色繁复的很大的银项圈。样式和本地人戴的一点也不一样,到和偶尔会在镇子上看见的苗族人戴的有几分相似,越发觉得这女子有问题,冷哼道:“原来你真是冲着我来的。”心里甚是后悔出来时嫌麻烦没把大刀带上,只好把装在怀里的针筒拿出来。 莫素秋却从靴筒中拔出一把匕首来,指着那女子怒道:“原来你是一个坏蛋!” 周围的人见事不妙,呼啦一下子都散了,只是还是很好奇,并不肯离开,站得远远地观看。原本跪在地上的两个人也爬起来要走。女子纤手一扬,飞出一白两黄三个东西。一件黄的正好落进那张着嘴的人口中,白的打在闭眼之人的喉咙上,那人张嘴惨叫一声,正好用自己的嘴巴接着另外一件黄色的东西。两个人同时叫道:“什么东西?”一起朝着地上吐起来,吐了两口才发现闭着的眼睛睁开了,合不上的嘴巴也合上了。 莫素秋看得目瞪口呆之际,女子挥手道:“滚!别耽误我和莫庄主谈正事。” 看见女子出手,莫桃反一点也不害怕了:“秋秋,把匕首收起来!”把莫素秋推去家丁身边,“你先把小姐带回去。”然后才对女子抱拳道,“不知道姑娘有什么正事要和在下谈?” 莫素秋被莫桃带走后,莫天悚也没了练功的兴致,莫名其妙地感觉心烦,将地上的钢针收拾好回到自己的院子。进门就见狄远山已经从镇子上回来,正从他的房间中走出来,甚是不悦地问:“远山,你没事情跑到我房里去干什么?” 狄远山跑过来接过莫天悚手里面的东西,得意地笑着道:“少爷,你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我今天有一件东西给你,放在你房间中的柜子上了。” 莫天悚皱眉问:“什么东西,你等我回来给我不就行了吗?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你不要随便进我的房间!” 狄远山有些委屈:“少爷,为什么?柳妈也是这样说,可是少爷的房间中什么也没有,柳妈还有琴韵和书意每天都在少爷不在的时候进去整理房间,为什么就只有我不可以在你不在的时候进你的房间?” 莫天悚道:“可你不是去整理房间的!”边说边走进房间,狄远山也跟在他的身后。 莫天悚进卧室看见柜子上多出一支外形像宝剑一样的银簪子来,分明是他念念不忘的机关簪子,显然今天狄远山去镇子上,终于买到做机簧的东西,将簪子做出来。顿时忘记刚才的不愉快,大喜道:“原来你是送簪子过来的!你终于把簪子给做好了?”冲过去拿起簪子,反复细看,“快告诉我,这东西要怎么用?”簪子整体像宝剑,两面都用粗线条凸起一条蛟龙,龙嘴上的胡须是后接上起的,看着很神气,嘴前面有一颗绿豆大小的珠子。手工算不得精细,但很大气,莫天悚还是很喜欢。 狄远山却正很不痛快,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一把从莫天悚手里夺回银簪子,怒道:“奴才竟忘记少爷不喜欢银簪子,还是等哪天找到材料做一个让少爷满意的玉簪再给少爷吧!”转身就朝外走。 莫天悚一愣,忙转到狄远山身前,赔礼道:“远山,你别怪我。我刚才在花园中被小姐弄得很心烦,回来才拿你撒气的。快把簪子给我吧!我很喜欢。告诉我怎么用,也许我很快就要用到它了。” 狄远山惊讶地道:“小姐很可爱啊,怎么会让少爷心烦?” 莫天悚摇头叹息道:“别提了,素秋从前还听话,可最近不知道从那里学会哭了,而且一哭起来没完没了的,我实在是拿她没有办法。远山,你不会和小姐一样小气吧?” 狄远山失笑,把簪子还给莫天悚,解说道:“少爷,这只簪子中间可以装两根钢针。你看见这两根龙的胡须没有?拉一下,龙的眼睛就会打开一个洞,可以装进一根钢针。想要钢针射出来,只需要按一按龙头前面的这颗珠子就可以。” 莫天悚按照狄远山说的装进两根钢针试验一下,果然十分灵活。按下珠子以后,钢针突出足有一寸有余,莫天悚十分满意,掂量掂量簪子道:“钢针凸出来以后,这只簪子可以当作飞镖用了。发射这东西可比发射飞针容易多了,至少距离会比钢针远很多。只要在钢针上喂上毒,威力绝对不会小。只可惜这是你精心制作的,当飞镖射出去,万一收不回来,就实在太可惜了。” 狄远山沉吟片刻:“其实少爷要将簪子当作飞镖用也不是不可以,我们可以在簪子的后面加一根绳子。少爷捏住绳子的一头,绳子的另一头拴在簪子上。这样簪子即使是发射出去少爷也依然可以收回来。”刚说完他自己就摇头,“不行,绳子要是细了,必定容易断;要是粗了,一大堆缠在簪子上,人人都知道簪子有问题,既没有隐蔽性,也很不美观,而且份量太重,影响簪子射出去的力量和准头。要是有一种又细又软又结实的丝线就好了。” 莫天悚心中一动:“你等我片刻。”去床边拿出食盒打开,拿出里面墨绿色大茧子道:“你看看这东西够不够结实。”梅翩然走后,莫天悚曾经仔细看过她留下来的茧子,发现茧子上的丝虽然细,可他竟然拉不断。 狄远山万分惊奇:“原来你的小可怜早就化成蛾子飞走了!可你还一直把食盒放在你的枕头边,可真是念旧!” 莫天悚甚是不悦:“什么蛾子?小可怜乃是一只最美丽的蝴蝶。还有,我已经给她改了一个名字叫做梅翩然。你要记得,她有名有姓,叫做梅翩然。以后看见她,你千万别叫她小可怜,她不喜欢听。” 狄远山目瞪口呆:“少爷,我看你是走火入魔了。所有的蝴蝶都是只变成蛹却不结茧,只有蛾子才吐丝做茧。一只蛾子飞走了,你还指望它能再回来?” 莫天悚想起花台上的字迹,更加不高兴:“你凭什么说梅翩然不会回来了?我的梅翩然日后肯定要回来看我!再说你如何断定蝴蝶不结茧?我的梅翩然就要结茧!说那么多干什么?快看看这个茧子有没有用。” 狄远山哑然失笑,看也没有看就将茧子丢在食盒中:“即便这茧子的丝很结实,可已经被‘你的梅翩然’咬断,再也不会有用。少爷这么 第59章 女子嫣然一笑,拔下头上的草标随手扔掉:“闻听幽煌山庄的庄主和少爷乃是一对龙兄虎弟,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庄主别担心,奴家姓甄,只想跟在庄主身边做一个丫头,庄主日后叫我甄娘即可。” 莫素秋不肯离开,家丁本也担心莫桃,看甄娘说话还算客气,便和莫素秋站在旁边观看。莫桃冷笑道:“我没听错吧?你做我的丫头?我可担当不起。想干什么不妨直说,能办到的我尽量办,办不到的我也尽量办,总之以让姑娘你满意为宗旨。” 甄娘笑道:“看庄主说到什么地方去了。在这九龙镇上,给我个天做胆,也不敢惹你莫桃庄主。奴家真的就只是想给庄主当个丫头而已。庄主,镇子上人多,有些还是庄主不喜欢的人,不如我们另外找一个地方说话。” 莫桃知道甄娘是在说孤云庄的十八魅影,更是不舒服,悻悻道:“有什么不敢的?幽煌山庄的莫桃不过是风箱中的老鼠而已,山庄里面和山庄外面也差不多。” 甄娘“噗哧”一笑,掩口道:“没见着庄主之前,奴家还真没有想到庄主说话如此风趣。俗语说得好,皇帝不差饥饿兵,奴家饿了,庄主能不能先请奴家吃一顿饭。放心,奴家绝对不白吃你的,饭后自有让庄主满意的东西回赠。”说完,居然亲热地来拉莫桃的手。 莫桃用力摔开,还没来得及发作,旁边走出一个粗壮青年人,抱拳道:“莫庄主,在下是孤云庄北冥。庄主若是愿意,可请甄娘去孤云庄用饭。” 莫桃才知道自己竟然是被人盯着的,手指北冥怒道:“甄娘,你不是要给我当丫头吗?本庄主很讨厌此人。你可不可以让他别在我的眼前碍眼?” 甄娘显然丝毫也没将十八魅影放在心上,嫣然笑道:“这个简单。”扬手又射出一个白色的暗器,“北冥老兄,你也听见了,是莫庄主要我出手的,得罪之处可不要怪罪到我的头上来。” 北冥是十八魅影之一,可非刚才的那两个没用的登徒子可比,看准白色的暗器是朝着自己的咽喉来的,伸手就去接。不料那白色的暗器竟然自己会在空中转身,忽然改变方向朝下一沉,转了半圈,钉在北冥的身后的笑腰穴上。北冥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不过他也真是了得,要穴被制,力软气衰,竟还能伸手在后腰上将暗器抓在手中,却觉得暗器居然在他的手中蠕动,骇然大叫道:“你用……哈哈……你用的是……哈哈……什么暗器?哈哈。” 甄娘抿嘴笑道:“暗器你都那在手里了,自己不会看吗?我可没有不要你看!” 北冥其实没等甄娘开口,已把暗器拿到前面来了,一看之下更是胆战心惊,原来那暗器竟是一条蚕虫,将蚕虫丢在地上,用脚踏死,怒道:“原来……哈哈……你是从巴相来的蛊苗……哈哈。你我往日无冤……哈哈……近日无仇……哈哈,你为什么……哈哈……要暗算我?哈哈。你可想过……哈哈……在九龙镇上……哈哈……冒犯本人的……哈哈……后果吗?哈哈。”本来他说话也算是有气势,可惜不断被他自己抑止不住的“哈哈”给打断,变得十分可笑。 甄娘依然笑眯眯的:“在这九龙镇上,别人的确是不敢得罪孤云庄的十八魅影,可莫桃庄主不是别人,就算是得罪了你,你又能如何呢?” 莫桃目瞪口呆,甄娘的身手竟如此高明,还知道自己和孤云庄的关系,那她怎么会想给自己当丫头?不会是孤云庄的仇人,专门来利用自己的吧? 莫素秋早看得眉飞色舞,拍手叫好:“甄娘,你真了不起,要是我哥不要你,你就给我做丫头吧!” 甄娘点头道:“小姐,你的心肠真好。要是你哥不肯要我,我就跟着你了。总而言之一句话,我一定要去你们幽煌山庄作丫头。” 莫桃更觉得自己的猜测不错,非常不喜欢被人利用,哪怕是同样要对付孤云庄的人,决定来个三十六计走为上,冲着家丁大声道:“带着小姐回去。”自己带头转身就走了。 家丁也觉得甄娘异常邪门,抱起还不肯离开的莫素秋跟在莫桃的身后。 可惜莫桃显然打错算盘,甄娘看见他们要走就追过来,急道:“庄主,你听我说……”伸手又去拉莫桃。莫桃朝前一跃,直跃出一丈多远,便让甄娘抓个空。甄娘惊讶地止步道:“好轻功!难怪叠丝峒的人会葬身在你的刀下!可是你不怕我抓住你妹妹吗?” 莫素秋根本就没明白这其中的危险,还在拍手笑道:“你不是要给我当丫头吗?难道敢大逆不道来抓我?”家丁紧紧抱着莫素秋,低声哀求道:“小姐,我拜托你,别乱说话行不行?” 莫桃闷头还在朝前走,前面忽然又窜出一个表情阴狠的瘦弱青年拦住他的去路。乃是上次来幽煌山庄送银子的东流,也是十八魅影之一。见着莫桃并不多说,上前就去擒拿莫桃。 莫桃闪身躲避,气简直不打一出来,想也没有想拇指便按下针筒的发射机关。他毕竟比东流差得太远,只射出两枚钢针便被东流抓住,就听“咔咔”两声轻响,莫桃两边肩膀传来剧痛,疼得莫桃大叫一声,两个手臂完全用不出一点力气,抓在手中的针筒也掉在地上。 这时候又有一个看起来比东流和北冥都要顺眼一些,国字脸的青年冲出来,死死抱住东流,气急败坏道:“你疯了!忘记这里是大街上?龙王会知道的。” 十八魅影中东南西北素来一起行动,西天被莫天悚毒死,既然北冥和东流同时现身,莫桃虽然不敢肯定,也猜着此人是南无,心里着实气愤,曹横对他到真是重视,他不过是来镇上随便走走,竟然派出三个魅影杀手来跟着他!大口喘着粗气,看着自己软绵绵垂着的手臂,才反应过来双肩竟都被东流的给弄得脱臼了,乃是中了十八魅影最惯常用的拆骨手。点穴高明的人还可以自行解开,骨头脱臼任你有多厉害,也会丧失行动能力,没人帮忙永远也无法解救。十八魅影行事果然毒辣,对付一个孩子,上来就是杀手!莫桃疼得冷汗直冒,却忍着不肯再叫。 莫素秋还是没太明白,可家丁的脸都吓白了,捂住莫素秋的嘴巴,抱着她就开跑,要赶着回去报信。甄娘想上去给莫桃帮忙,又想起莫桃对她的态度,都来到莫桃的身边,终于忍着没有动手。 东流从大腿上拔出两枚钢针,怒道:“看见没有,莫桃和莫天悚可不会对我们客气。西天和吴姐就是对他们太客气,才会被他们两个乳臭未干的小王八蛋害死。” 南无失声道:“你中了莫桃的暗器?赶快运气检查一下,针上有毒没有?” 东流黯然摇头道:“只是有点疼,其他没有任何感觉,不知道是不是有毒。” 一直都在大笑的北冥走过来,捡起地上的针筒递给东流。莫桃哈哈大笑:“你们说本庄主会不会在钢针上面喂毒?” 南无更是吃惊,喃喃道:“中了九幽之毒开始就是没有任何感觉。东流,你今后千万不可饮酒。” 东流怒道:“不喝酒有什么用处?你们要真是兄弟,现在就陪我去幽煌山庄找莫天悚,你们要是怕事,自己随便找一个地方躲一躲。”边说边上前一步,又来拉莫天悚。 甄娘闪身挡在莫桃的身前,扬手再次飞出几个白色的暗器。南无还是不愿意东流对莫桃动手,拉开东流,伸手要接甄娘的暗器,北冥急道:“接不得!哈哈。”他早笑得身上发软,情急之下弯腰将南无撞倒在地上。几个白色的暗器在空中转了一圈,竟然又回到甄娘的手中。 甄娘拍拍手,那些暗器便不见了,谁也没有看出她收藏在什么地方的,回头笑笑:“莫庄主,你收我做丫头没有坏处的!” 到此等地步,莫桃也只有先应付东流三人,点头道:“你想做就做吧。” 甄娘抓住莫桃的手臂轻轻一送,两下便将他的手臂复原。莫桃轻松很多,可对甄娘却越发防备,更是不明白她怎么会想给自己做一个丫头。 南无抱拳道:“姑娘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和我们孤云庄作对?” 甄娘笑眯眯道:“瞧这位大哥说的,我可不敢和你们孤云庄作对,我这样做都是莫庄主吩咐的!我可是听说孤云庄和我们幽煌山庄的关系是最密切的,想来列为大哥并不会和幽煌山庄的一个丫头一般见识吧?奴家要陪着庄主回去了,你们是不是一定要跟着?” 东流森然道:“姑娘这样就想离开吗?”一拳朝甄娘打去。甄娘早有防备,闪身避开,又飞出七点白色的暗器。南无撕下一副衣襟迎着暗器飞身跃起,落下时甄娘的暗器便全部被他兜在衣襟中。与此同时,北冥早绕过甄娘和东流,施展钢丝功,用一根钢丝勒住莫桃的脖子,将莫桃勒得喘不过起来。 第60章 南无抖抖衣襟,大声道:“住手!姑娘此次出来不知道带着多少蛊虫?能对付得了多少人?” 甄娘骇然停下,这才知道东南北三人的配合无比默契,她就算是蛊虫相助,一个人也斗不赢眼前的三个人。而且蛊虫培养困难,被兜在南无衣襟中的七只蛊虫就是她所有的蛊虫了。淡然道:“你们应该知道蛊是一般人是解不了的。不想北冥一直这样笑下去,就请放开莫庄主。” 南无示意北冥放开莫桃,北冥却不管自己还在狂笑,用眼睛去看东流。东流道:“我要找的是莫天悚,先放开莫桃。” 北冥终于松开钢丝。莫桃模着脖子大声咳嗽几声,刚能说话便咬牙切齿道:“甄娘你要真想做我的丫头,就要听我的吩咐,不许你给北冥解蛊,让他笑死才好。看他们是不是真的敢杀了我!” 北冥站出来最开始的用意还是帮莫桃的,没来由地一直大笑不止心头原本就气,又听莫桃这样说,勃然大怒,钢丝一圈,再次用紧紧勒住莫桃,一点也没有留手,顿时将莫桃勒的闭过气去。 甄娘急道:“北兄别和一个孩子计较。”掉头对南无道,“把蛊虫给我,我立刻就给北冥解除蛊术。” 曹横三令五申,南无可也不想北冥真勒死莫桃,忙把衣襟打开,将蛊虫抛给甄娘。 甄娘扬起纤手将蛊虫抄在自己的手中,拇指和中指一弹,把一只蛊虫弹在北冥的身上。蛊虫在北冥身上一触之后就倒飞回甄娘的手里,可北冥的笑声也终于停下来。 北冥朝南无看看,一边喘息,一边松开钢丝。莫桃早已经昏厥,立刻朝地上摔去。甄娘眼明手快,过去扶着他,给他推拿一阵,莫桃才缓过气来悠悠醒转。睁眼便看见北冥已经不笑了,推开甄娘大怒道:“你为什么不听我的吩咐?即便是我死了,有人陪葬也不亏!” 南无和甄娘都有些头疼,东流却是被他提醒,一把抓过莫桃,冷笑道:“说得不错,我现在就要你给我陪葬,先让你尝尝死亡的滋味!”又拿出一根钢丝勒住莫桃的脖子,缓缓用力,冷冷地道:“如何,死亡的滋味很美妙吧?” 南无和甄娘都急了,一起去拉东流。东流终于松一松手。莫桃忙伸手去拉脖子上的钢丝,手刚伸进去,便又觉得钢丝再次被拉紧,却是北冥过来给东流帮忙了。 这下几个人混战起来。莫桃在几个人中间转来转去,始终无法摆脱脖子上的钢丝,被勒得直翻白眼,十分辛苦。忽然听见一个威严的声音道:“住手!都给我住手!” 勒在莫桃脖子上的钢丝总算松开,莫桃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坐在地上抚摸着脖子上的伤痕,边咳嗽边喘气。甄娘过去把他扶起来。莫桃抬头一看,竟然是曹横来了。东流和北冥都低头退到一边。只有南无凑近曹横,低声道:“龙王,这女子竟是从巴相来的蛊苗,无缘无故便要与我们孤云庄为敌。” 曹横朝甄娘看去,甄娘笑嘻嘻屈膝道福。曹横微笑问:“玉卿夫人近来可好?”甄娘神色陡变,冷哼道:“龙王既然知道我的来历,就不要多管闲事!”曹横笑笑,不置可否。 莫桃的脖子上肿起三道淤青,手上也留下一道血痕,再看见这一幕,心头实在是生气,冷冷问:“曹先生,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曹横关切地道:“你的伤很重,要不要先去孤云庄上点药?” 莫桃昂首断然道:“不用!”掉头就朝回走。甄娘自然是跟在他的身边。 曹横道:“南无,你赶快去给莫庄主顾一顶轿子。” 莫桃头也不回道:“不用了,留着给你的东流坐吧!”甄娘莞尔,偷偷地翘起大拇指。 曹横无奈,带着南无三人回去了。一回去就沉下脸问:“怎么回事?” 东流将针筒交给曹横,南无低声汇报事情的经过。曹横拿着莫桃的针筒沉吟片刻,让人拿来一瓶酒叫东流喝下。东流喝完之后才知道自己并没有中毒,悬着的心放下来,急忙请罪,可心里依然将莫桃恨得要死。 曹横道:“你们也不想想,莫天悚一直和莫桃不合,怎么会把珍贵的九幽之毒给莫桃用?算了,我知道这次的事情是莫桃先挑起来的,你们又想为西天和吴氏报仇,不怪你们,但下不为例。立刻让五鸟动身去云南的巴相,好好查一查这个甄娘的来历,一定要弄清楚她来九龙镇的原因!” 甄娘看莫桃被折磨得一点精神也没有了,走不远就将莫桃背在背上。两人刚才也算是同仇敌忾,莫桃对甄娘甚有好感,可对她依然提防得很,而且看她很熟悉回幽煌山庄的路,问:“你的身手那么好,连曹横都要忌惮,怎么会想给我当丫头?刚才曹横说的玉卿夫人是什么人?” 甄娘轻声叹息道:“庄主,这些可不能告诉你。而且你们幽煌山庄有一个人对我了如指掌,你如果真想知道,去问他即可。总之你一定要相信,我对你是没有丝毫恶意的。对了,我还有一件见面礼给你。”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个泥偶反手递给莫桃。 莫桃一眼看出这个泥偶和洪独秀身上的泥偶一模一样,失声道:“你和叠丝峒有什么关系?” 甄娘笑道:“这个泥偶的主人被我杀了。你说我和叠丝峒是什么关系?庄主,你们办事也忒莽撞了一些。斩草怎么不除根?叠丝峒的人出来办事,向来都是两个人一起的,要不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对他们感觉头疼了。现在你们就不用再担心。叠丝峒的人向来也不在家门口作案子,这里离他们的老巢很远,他们根本找不过来。” 莫桃追问道:“难道你是叠丝峒的仇家?叠丝峒的老巢在什么地方?” 甄娘摇头嘻笑道:“这个可还是不能告诉你,庄主想知道,还是可以去问你们幽煌山庄里的人。庄主,凭这个泥偶,讨扰你几顿饭总可以吧?不然你们幽煌山庄目前哪有现在这么平静?放心,我不会一直给你作丫头的。我只做几天的丫头而已,办完事就会离开。” 这点莫桃倒是相信,甄娘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需要给人家当丫头的人,好奇地问:“你去我们幽煌山庄想办什么事情?要是我能帮你,一定帮忙。还有,你说的那人是谁?” 甄娘摇摇头,轻声道“唉!你的年纪太小,告诉你你也不明白,还是不要问了。你只要知道我对你们幽煌山庄一点恶意也没有,要办的事情也不会让幽煌山庄有损失就行了。至于我说的那人,不瞒庄主,我不敢得罪他,要是他不肯,我可不敢随随便便就告诉你。其实那人很好猜的。你们幽煌山庄多是本地人,彼此知根知底的,想想能有谁是你不了解的,和我扯上关系?” 莫桃一愣,猜着甄娘说的乃是狄远山。狄远山素来对莫桃很不客气,又有莫天悚撑腰,莫桃很不愿意管他的闲事,没再多问,只不服气道:“你告都没有告诉我,怎么知道我就不明白?” 甄娘又摇摇头道:“莫庄主,看在我为你把十八魅影都得罪了的份上,你就不要多问了。十八魅影可是比叠丝峒还难缠的角色呢。喂,你们山庄是谁负责防御?我看那个东流很不服气的样子,很可能晚上会瞒着曹横来山庄偷解药。回去以后,我们要加强戒备。” 莫桃叹气道:“戒备什么?山庄的家丁中也没人会武。即便是有人会武,也挡不住东流。而且东流根本就没有中毒,来偷什么解药?” 甄娘愕然,正要多问两句,崔寿接到带莫素秋回来家丁的消息,带着一大群家丁来迎接他们了。一来就将莫桃从甄娘的背上接过去自己背着,一群家丁将他们团团围住,把甄娘隔在圈外。甄娘只得算了。 崔寿显然也很提防甄娘,也不可能真的拿她做丫头,回去后就安排她住在一个离莫桃和莫天悚都远远的偏院中的客房里,还把自己的小丫头玉儿派去伺候她。 可是甄娘十分古怪,说什么也要做丫头,要来一套幽煌山庄小丫头的衣服换上,随便找了一把扫把开始在院子外面扫地。因莫桃专门吩咐过,玉儿也拦不着甄娘。 甄娘只扫了一会儿,莫素秋便硬拉着狄远山走过来,隔着老远便道:“远山哥,看见没有,她就是我给你说的甄娘。我们过去找她玩。她的本事可厉害了,说不定比少爷还厉害呢!” 狄远山只远远得看了一眼,表情就变得极为不自然,用力挣脱莫素秋道:“小姐,你提到少爷我才想起来,少爷找我还有事情。我要先回去了,明天再陪你玩。”急匆匆地走了。没走多远,竟然跑起来。 莫素秋大叫两声,狄远山还跑得更急了! 甄娘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狄远山,这回看你还要逃去哪里。” 第61章 狄远山慌慌张张地朝回跑一半,看见莫天悚正好出来。 莫天悚疑惑地问:“远山,小姐没有跟着你啊,你跑什么跑?不过你回来得正好,我有东西给你看。” 狄远山放缓脚步,顺着莫天悚的语气,犹有余悸道:“还好我跑得快。少爷,还是你英明,小姐有时候真的很恐怖。少爷,我们回去吧。”拉着莫天悚就回到院子中。 莫天悚愕然道:“恐怖?没那么严重吧?我只是觉得她有时候很烦人而已。她怎么惹着你了?是不是也来挠你的痒啊?” 狄远山好笑:“少爷,你觉得小姐心烦,原来是小姐挠你的痒啊?” 莫天悚深有感触地苦笑:“我现在才知道,被莫素秋挠痒是天底下最可怕的事情。可怕就可怕在你被她挠痒的时候,必须得笑,不笑她就要哭,且是那种没完没了的哭,很不容易再把她逗笑的那种哭。” 狄远山愕然:“少爷,被人挠痒本来就会笑啊,难道你一点也不怕痒痒?” 莫天悚摇头,拉着狄远山朝他的房间中走去,进去就关上房门,掏出一团墨绿色的丝线给狄远山看:“你看看这种线,用来拴在你做的银簪子上行不行?” 狄远山惊奇地发现丝线只有头发粗细,却是用三根更细的蚕丝像辫麻花辫一样编织出来的,虽然拿在手里只有一点点,抖开却足足有五丈长,用手试一试,非常结实,失声惊叫:“少爷,难道这是用小可怜留下的茧子抽丝辫出来的?你刚才闷在房间中就是辫这根线?你可真有耐心。” 莫天悚把银簪子递给狄远山,很是不高兴:“我告诉过你,她叫梅翩然,你以后别再用小可怜这个名字称呼她,她不喜欢。不说废话,你倒是说说这根线能不能用啊?” 狄远山的头点地犹如鸡啄米一般,爱不释手地看着丝线,一叠声道:“当然能用。少爷,你怎么能把那么细的丝线辫成辫子的?” 莫天悚道:“这不希奇,只要是会天罗结的人都能辫出来。”知道丝线能用就轻松下来,笑着问,“远山,你刚才被小姐拖到什么地方去了?竟然会觉得小姐恐怖?” 狄远山道:“少爷,我要做事,你先出去一会儿。对了,要是小姐又来找我,你一定要告诉她,我这几天都没有空陪她玩。”居然很不客气地把莫天悚房间,还闩上房门。 莫天悚出来正好看见崔寿正走进院子,笑着招呼:“崔管家,有事吗?” 崔寿道:“少爷,你今晚睡觉的时候,能不能和老奴调换一个房间。” 莫天悚眉头一下子就皱起来,寒声问:“为什么?莫非是你听到风声,知道曹横今晚要来带我走吗?不过曹横要来,我换一个房间也没有用。”却原来是他过完春节就一直在等曹横来幽煌山庄接他,可曹横却一直没有动静,听崔寿一说,立刻就联想到那里去了。 崔寿却被他说得一惊:“少爷,你说曹横要来带你走?他想带你去什么地方?” 莫天悚淡淡道:“其实也没什么,我上次去孤云庄的时候,曹横曾经说要我去孤云庄住几天。你想换房间又是怎么回事?” 崔寿心里更是疑惑,先说明莫桃今天在镇子上遭遇的事情,接着追问莫天悚详情。莫天悚却不肯再多说,也不肯和崔寿调换房间,问了问莫桃的伤势,找出一盒他自己学着配制的清瘀消肿的药膏让崔寿带给莫桃。 当夜,莫天悚和衣而卧,做好一切准备,小心戒备一个晚上,却没任何动静,暗笑自己小题大做,东流要报复也该去找莫桃。他发现狄远山的房间一夜都亮着灯,甚是奇怪。 起床后照例在院子中练习一遍烈煌剑法。刚练完,狄远山打开房门走来将银簪子递给莫天悚。 莫天悚看着狄远山都带上一个黑眼眶了,感动地问:“远山,你昨夜一夜没睡,就是做这个簪子?”簪子上多出一个手指粗细的银环衔在龙嘴中,丝线就编在银环上。 狄远山诧异地问:“少爷,你怎知道?难道你也一夜没睡?可一点也看不出来。” 莫天悚笑笑:“我习惯了,夜里经常都睡不着。远山,你精神不太好,吃完饭去补一觉。我会交代柳妈他们别打扰你。”开始练习九幽剑内功以后,莫天悚的睡眠变得很少,一夜睡两个时辰必定恢复精力,偶尔一夜不睡,也不觉困倦。 狄远山扭头朝院子门看看,犹有余悸道:“我随便去吃点东西就去睡觉,正好可以躲着小姐。她早上说不定又会来。” 莫天悚还从来没见过狄远山如此,又迷惑又好笑地问:“小姐到底把你怎么着了?让你如此害怕她?” 狄远山指着银簪子岔开道:“簪子上的这个银环是可以取下来的。丝线很细,不容易拿稳,发射时可将银环套在手指上。银环上的丝线是我随便缠上去的,解开很费时间。少爷会天罗结,这方面一定比我在行,偏劳你自己重新缠一遍这些丝线。” 莫天悚点头:“我知道了。远山,我觉得你好像不大对劲。小姐真的给你带来这么大的困扰?那我一会儿就去说说小姐。” 狄远山心虚地道:“我没什么不对劲啊!少爷也别去找小姐。小姐就是贪玩儿,其他也没什么。” 莫天悚摇头道:“丝线在手上缠两圈就很牢固,根本用不着再做一个银环出来。而且这银环也太大,很是突兀。其实你用银环不如用一个中空的银球,把丝线装在球里,没一点破绽。你平时心思很巧,若非神思恍惚,不会连这都想不到吧?昨天你和小姐去什么地方了?你到底有什么事情,告诉我,我帮你解决掉。” 狄远山急道:“我昨天就是被小姐拉着去看了看新来的那个甄娘。少爷,你不觉得这个甄娘很古怪吗?我们山庄又不缺丫头,随便找个理由把她赶走得了。” 如同莫桃不愿意多管狄远山的事情一样,莫天悚同样不喜欢多管莫桃的闲事,一听事情和甄娘有关,就不再多问,摇头道:“甄娘是跟着庄主回来的,我要是去说什么,庄主肯定会不高兴的。一个女人,能翻多大的浪?由她去好了。”拿着银簪子兴致勃勃地回房间了。 回去莫天悚将丝线重新缠过,只需要轻轻一抖就能放出全部丝线。然后吃饭学习练武,不觉又到夜晚,并没有去看一眼古怪的甄娘,只是听小丫头议论,甄娘用一天的时间把幽煌山庄的每一个地方都仔细打扫一遍,连他住的院落也没放过。 莫素秋果然刚一有空就跑来找狄远山,自然是吃了一个闭门羹。狄远山关着房门整整睡了一天,直到晚上莫天悚回来才起床。莫天悚很担心,吃过饭去他房间闲聊,问了好几遍,狄远山就是不肯说有什么事情,莫天悚也只得算了。 晚上照例练习完内功,莫天悚又和衣倒在床上,拉过被子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的。由于昨夜没有睡觉,今夜他很快就进入梦乡。 四更天,一个轻烟般的黑影跃进幽煌山庄,如入无人之境在幽煌山庄中窜高伏低,不片刻来到莫桃的房顶上,轻轻掀开两匹瓦,朝黑漆漆的房间中看一眼,没发现异常,便从怀中模出一团东西丢下去,冷笑一声,又小心地将瓦片盖好。跳下房子,穿花园中的小路朝莫天悚的院子掠去。 他刚刚才走,莫桃房间对面的偏房的房顶上又站起一个黑影,用力弹出一块石子,重重砸在莫桃的房门上,发出“蓬”的一声巨响。 房间中立刻传来莫桃的怒吼声:“谁!”接着房间中的灯亮起来。片刻后穿得整整齐齐的莫桃打开房门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一条死蛇,大声叫道“来人啊!” 偏房中的丫头小厮都被莫桃这一声惊动,纷纷披上衣服出来查看。莫桃将死蛇丢在院子当中,指挥若定吩咐道:“兰香,你去请八风先生和崔管家过来。其他人都穿上衣服,点起灯笼,找两面铜锣出来敲,动静越大越好。我倒要看看是谁半夜三更不睡觉,鬼鬼祟祟地弄条蛇在我房间中。” 偏房上黑影一惊,趁没人注意房顶急忙溜了。刚跑不远就听见莫桃的院子中传来震天的响声,却绝对不是铜锣,而是敲击铜盆的声响。莫桃平时没有准备,一时片刻也找不着铜锣,只好用铜盆滥竽充数。好在敲击铜盆的声音也并不难听,而且莫桃只要声音够大,能让所有人都听见就满足了,并不在乎好听不好听。 毕竟还是小孩子!黑影忍不住好笑,回头一看,兰香已经穿好衣服,提着灯笼出门了。急忙躲进附近的一间房子中,几下子脱去外面的夜行黑衣,迎着兰香跑过去,大声问:“兰香,庄主那里出什么事情了?什么东西敲得这样响?”却是管家崔寿。 第62章 兰香看见崔寿就让崔寿赶紧去找莫桃,自己还要去请萧瑟。 这两夜崔寿都与萧瑟怕十八魅影报复,分工合作,一人保护莫桃,一人保护莫天悚。崔寿知道萧瑟此刻根本不在房间中,正躲在莫天悚院子外面的大树上,被兰香发现可不怎么好交代,忙道:“黑灯瞎火的,你回去陪着庄主吧。我去把八风先生叫来即可。” 兰香也的确有些害怕,闻言求之不得回去了。 莫桃这边闹得沸反盈天的,莫天悚那边却是另外一幅光景。 莫天悚平日里研究《百毒真经》,少不了要弄些毒蛇蝎子。因此黑影来到莫天悚的院子中,并不像在莫桃那里那样跃上房顶,扔条毒蛇进去暗中作怪,而是径直来到莫天悚的房门外,用一把匕首几下子就拨开门闩,轻轻打开房门,蹑手蹑脚走进去,又关上房门。 躲在大树上的萧瑟正要弄出些声响来报警,忽然瞥见又一个玲珑小巧的黑影朝这边跑过来,便又停下来,凝神观看。恰好在这时候莫桃那边开始敲铜盆,把萧瑟吓一跳。而且不仅仅是萧瑟,后来的那个黑影似乎也吓一大挑,四处张望一下,转身朝回跑去。她虽然用黑巾蒙着脸,可她头上的发髻钗饰还是显示出她是一个女子。萧瑟估计她就是刚来幽煌山庄的甄娘,决定等天亮以后,立刻就去看看她。又集中精力去看莫天悚的房间。 奇怪的是,莫天悚平时睡觉极为警醒,今夜的动静如此之大,柳氏和狄远山等人都被惊动,亮起灯光,披着衣服出来查看,莫天悚的房间却一点动静也没有。因莫天悚脾气大,规矩严,严禁其他人夜里去他的房间,柳氏等人站在院子中议论纷纷,却没一个人敢去敲莫天悚的门。 萧瑟担心起来,顾不得掩饰,顺着树干爬下来敲门。 狄远山开门看见一身夜行衣的萧瑟,愕然道:“八风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庄主那边发生什么事情了?” 萧瑟拉着狄远山就朝莫天悚的房间走,指着房门焦急得道:“远山,来!我们一起把少爷的门撞开。” 狄远山急忙摇头,直朝后退:“我可不敢去撞少爷的门。说不定一撞开门,就会挨少爷的一枚钢针。” 萧瑟气急败坏道:“要是少爷有危险,你也不去撞门?”说不动狄远山,他只好自己去撞门。刚飞奔过去,那门就自己开了。萧瑟收不住势子,摔倒在地上,就听旁边传来一阵清脆的大笑声:“八风先生,如此大礼,学生怎么敢当?”一双小手将萧瑟扶起来。 柳氏过来点燃蜡烛。狄远山过来帮萧瑟拍打身上的泥土,低声道:“先生,告诉你不能撞少爷的门吧!” 萧瑟忙朝屋子里面看,并没有看见刚才的黑衣人,吃惊地问:“少爷,你没事?你没事怎么不点灯?” 莫天悚抑止不住笑意道:“我当然没事。些微跳梁小丑,早被我打发了,我能有什么事?先生,你说我为什么不点灯?” 萧瑟哪里还不明白,莫天悚不点灯乃是要等他自己出来,气得浑身发抖,勃然道:“好!好!少爷,你如今是出息了,能干了!我担心你倒是自己多事!”推开狄远山和莫天悚,气冲冲地朝外走去。 莫天悚忙追过去拉着萧瑟的衣摆道:“先生,你听学生解释,学生不是那个意思!” 萧瑟冷哼道:“少爷,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想从我这里知道一些不该你知道的事情,是不是?你如果想幽煌山庄从在今后消失,那我就告诉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想幽煌山庄消失?只要你说想,我就把什么都告诉你,再不用你处心积虑地想办法来套。” 莫天悚非常想不通,心里也非常不服气,但还是跪在萧瑟的脚下,垂头低声道:“先生要是实在不想说,学生日后不打听就是。” 萧瑟不罢休地道:“你不光是不能在我这里打听,也不能去崔管家那里打听,更不能去曹横那里打听。你说你能做到吗?做得到,我今后就留在幽煌山庄,做不到,我就和崔管家一起离开。反正你现在翅膀硬了,连十八魅影也不是你的对手,我们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你的忙!” 莫天悚一愣,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呼地喘几口粗气以后,点头大声道:“好,我莫天悚对天立誓,今后绝对不向先生和管家,更不向曹横主动打听关于飞翼宫的任何事情。现在先生满意了吧?”不等萧瑟的回答就自己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回到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用力摔上房门。 萧瑟还不放心,大声叫道:“少爷,大丈夫一言九鼎,你要言而有信!”没听见莫天悚的回答,却见崔寿走过来,看一眼院子中噤若寒蝉的众人,拉萧瑟一把,低声道:“庄主让你过去。”他早就来了,看见萧瑟和莫天悚起争执,躲着没出来。 萧瑟和崔寿走出莫天悚的院子,看看没人跟出来,崔寿忍不住埋怨:“假夫子,你平时眼珠一转就是一个主意,今夜怎么会被少爷一个孩子给看破行踪?” 萧瑟气乎乎道:“一定是曹横曾经对少爷说过什么,少爷像是知道不少事情似的。而且今夜的事情说不定就是曹横和少爷联手设的局。你看清楚今夜来的是十八魅影中的哪一个人没有?他进了少爷的房间就再没有一点动静。” 崔寿摇头道:“你别拉不出屎来怨茅坑!少爷绝对不可能去和曹横联手。今夜来的东流。上次就是他不顾曹横禁令,在庄主的脖子上留下好几道瘀青,今夜他又把一条毒蛇丢尽庄主房间中,连我开始都没有想到,幸好庄主还算能干,竟然独力将毒蛇杀了。曹横最多只会吓唬吓唬庄主和少爷,东流可是真想要庄主和少爷的命。他有机会必定会暗算少爷,根本就不可能和少爷合作。你看清楚了,东流真的进了少爷的房间?那他现在在什么地方,我怎么没有看见他?” 萧瑟嘟囔道:“我怎么没有看清楚?除非东流会隐身术,不然他肯定还在少爷的房间中。少爷上次对付西天可说是准备充分,谋定而后动,且西天又没有丝毫防备,还有狄远山出其不意帮忙,才侥幸成功。可他今夜是如何应付东流的,你能想象出来吗?今夜的事情可真是邪门!我还看见甄娘鬼鬼祟祟也想来少爷的院子,只是听见庄主那边的动静后又溜走了。这女人不知道是什么来路,年纪不大,可处处透着古怪。我听跟着庄主的家丁说,她似乎和蛊苗有些关系。你看有没有可能是玉卿夫人派她来的?你说我们要不要写信去问问玉卿夫人?” 崔寿断然摇头道:“不要,绝对不要!上次玉卿偷偷来幽煌山庄后,老庄主不是说过,再不要与巴相联系吗?如果甄娘真是从巴相来的,我看我们还是都装胡涂的好!再说真要和巴相联络,可能什么事情都无法隐瞒了!唉,你怎么会在少爷面前露出行藏?” 萧瑟沉吟道:“飞翼宫已经找到幽煌山庄,若这时候我们和玉卿夫人联络,难免要牵连他们。就按你说的办吧!要说今天这事也不全怪我。要不是庄主那边忽然响声震天,我也不至于着急,把自己暴露出来。庄主那边敲锣打鼓的,究竟是搞什么名堂?” 崔寿苦笑道:“我又不好去和庄主明说,他要敲锣打鼓,谁能不让他敲?还是你说得对,庄主和少爷,谁也不是省油的灯。幸好你余威犹存,不然今夜还真不知道怎么过关。” 正说着呢,莫桃那边的敲击声忽然停下来。崔寿和萧瑟不知又发生什么变故,加快脚步跑过去,才知是南无和北冥也到了。这时候其他不少家丁也被震天的铜盆声惊醒,不敢随便进莫桃的院子,都在院门外探头探脑的。 崔寿和萧瑟进去时,莫桃正洋洋得意提着死蛇,气势汹汹对南无和北冥道:“我就知道是你们做的好事!东流到那里去了?该不会又去暗算少爷了吧?” 南无三人今夜来幽煌山庄一是调查甄娘,二是要通知莫天悚去孤云庄。一到幽煌山庄,东流就说他去通知莫天悚,自己跑掉。南无和北冥去找甄娘的时候,甄娘正好去了莫天悚那里,让他们扑个空。他们的任务中并没有来找莫桃的内容,原本没打算惊动莫桃,也是听讲这边的动静才过来查看的。 北冥的气还没完全消下去,很不服气:“庄主,你不要仗着有龙王撑腰就咄咄逼人,把什么都算在我们头上。真要惹恼了大爷,我要你好看!” 莫桃抖抖死蛇,冷笑道:“不是你们,这东西难道是自己爬到我房间中的吗?” 北冥怒道:“你看见我们放的吗?你有什么证据说这是我们放的?” 莫桃仰天打一个哈哈:“这还需要证据吗?” 气得北冥立马拿出钢丝,咬牙切齿道:“你说什么?种你就再说一遍试试!” 第63章 莫桃挺起胸膛,一杨眉毛:“就再说十遍又如何?够胆子你就勒死我!” 北冥忍耐不住,正要上前,被南无一把拉住,压低声音道:“没看出莫桃是想借龙王的刀杀你吗,别上当!”北冥恨恨地瞪莫桃两眼,又看看刚刚赶到的萧瑟和崔寿,还是放下钢丝。 南无拱手抱拳,淡然道:“庄主,幽煌山庄地处山区,在山上发现条长虫极为平常,你怎么就断定是我们放的?再说,你们山庄的少爷擅长用毒,养着一些毒物就更是平常。焉知不是他趁机栽赃嫁祸?你看,山庄中的人都来了,可少爷房中却没有一个人来这里,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 莫素秋气愤地嚷道:“你胡说,少爷没有养毒蛇!就算是养了毒蛇,也不会拿到这里来!”拉一把莫桃道,“哥,少爷那边真的没有人过来,一定是东流跑到那里去把少爷杀了,我们快过去看看!” 萧瑟忙道:“小姐别担心,少爷好好的。” 莫素秋不担心了,可南无和北冥却开始担心起东流来,一定要去莫天悚那里看看。萧瑟和崔寿都知道东流此刻真在莫天悚那里,十有八九还被莫天悚收拾了,甚是担心,极力阻止,却阻止不住。包括其他家丁在内,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去了莫天悚的院子。 莫天悚能制服东流其实很简单。东流憋了一肚子的怨气,进门就用一根钢丝去勒莫天悚的脖子。却不知道莫天悚早了解清楚,十八魅影最擅长功夫就是吴氏用来绑架莫桃的功夫,用的乃是软兵器,叫做钢丝功。只不过吴氏是女人,习惯用绸子,东流等是男人,习惯用钢丝。加上莫天悚又看见十八魅影几次都是用钢丝勒人脖子,早有准备,在自己的脖子上围着一块生牛皮。钢丝遇见生牛皮自然是勒不进去,还把睡梦中的莫天悚惊醒过来。莫天悚摁出他一直戴在手上的铜戒指上钢针,挣扎之际扎在东流握钢丝的手背上。 这一点小伤东流根本就无所谓,仅仅是让东流更是生气,继续用力狂勒莫天悚。尽管有生牛皮挡着,也将莫天悚勒得十分难受,好在戒指上的钢针上喂有烈性麻药。东流勒一会儿,麻药开始起作用,僵硬在莫天悚的床头,莫天悚才得以解脱。摸着脖子寻思日后得把麻药的威力弄大一些才行! 当众立誓以后,莫天悚摔上门后就直接进了卧室,被萧瑟撩拨起来的火气压不下去,满肚皮的怨气都发泄在僵硬在他床头的东流身上,闷声不响地走过去跳上床,顿时变得比东流还高,一掌接一掌老实不客气地用力狠扇东流的耳光。 东流气得吐血,双眼都快喷火了也无力反抗。 不一会儿,莫天悚经将东流的两边脸颊都打肿了,看东流不出声觉得没意思就停下来,坐在床头,想不通萧瑟为什么比十八魅影还难对付,闷头自己生气。 忽听见外面传来拍门声,莫天悚怒不可遏,伸手摘下挂在墙壁上的烈煌剑,拖着东流朝外走去,打开房门,一掌将东流推出去,也没看外面是些什么人,用剑指着众人,大声咆哮:“你们还让不让我睡觉了!是不是都想变得和他一样?” 拍门的乃是北冥,接住东流大惊失色道:“莫天悚,你把他怎么了?” 莫天悚这才看见外面不仅站着萧瑟、崔寿和北冥、南无,还站着莫桃和莫素秋,此外还有柳氏等人加上莫桃的丫头小厮,就连门外面也站着不少没资格进门的山庄佣人。冷笑道:“你没长着眼睛吗?自己不会看吗?他没死,不过是沾了些麻药,下次还可以再来幽煌山庄,半夜三更地跑到我床头用钢丝来勒我。” 北冥迅速检查,看南无一眼点点头。南无伸手道:“少爷,解药。” 莫天悚冷哼一声正要拒绝。萧瑟过来拽一下他的衣袖,低声道:“给他!”莫天悚不甘心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递给北冥,恶狠狠道:“给你!吃完了就赶快滚,别站在这里碍眼!” 北冥怒道:“小子,别得意!等你明天到了孤云庄,看我怎么收拾你!”忙把解药塞在东流的嘴巴中。 莫天悚仰首望天,大笑道:“东流也没绑架成功,我为什么还要跟你们去孤云庄?想让少爷我做事情,说话恭敬一点。” 北冥怒道:“你……” 南无拉北冥一把,拱手道:“少爷,龙王请少爷立刻去孤云庄住一个月。” 莫天悚道:“这还差不多。但本少爷今天心情不好,现在不想去。等我哪天心情好了,自己会去。” 北冥看东流麻药已经解开,能自己站着了,便放开他,一把揪住莫天悚衣襟:“这个恐怕由不得少爷作主!” 莫天悚浑不在意摇头道:“我就不去,你能把我怎么着?有本事就杀了我啊!” 此时东流终于恢复活动能力,无论如何也咽不下怒火,迅捷无比地抽出莫天悚手里的烈煌剑朝莫天悚刺去,森然道:“杀了你又如阿?” 莫天悚还是无所谓的样子,也不躲避,只看萧瑟和崔寿。要不是刚才莫桃就这样说过一次,崔寿肯定得暴露,此刻他倒是一点也没着急。南无果然是非常急,推开莫天悚,抱住东流叫道:“不要!” 东流到底还是没有完全复原,挣扎一下也没挣扎开,忽然倒转烈煌剑,一剑插在自己的肚子上。南无惊得呆了,抓着东流的手,声嘶力竭叫道:“大丈夫能屈能伸,你和一个孩子计较什么?”哆嗦着从身上拿出伤药想给东流用,可烈煌剑何等锋利,他怕拔出宝剑东流立刻会丢命,手抓着剑柄,竟然不敢拔出来。 北冥也慌了,回身抱住东流,哽咽道:“你怎么这样想不开?”其他人都看傻眼,满院子人却是鸦雀无声。 萧瑟偷偷拉一拉莫天悚的衣服,低声问:“少爷,你学那么久的医,能不能救救东流。” 莫天悚也被惊呆了,觉得十分不忍心,可一两个月时间能学多少东西,他不过是依照《百毒真经》上的方子能配一些毒药解药而已,只有微微地摇头。 东流原本有满腔的怨气,可这一剑扎下去以后,怨气竟然随着疼痛一起消失掉,只觉得是一种解脱,笑笑,对南无和北冥喃喃道:“我早腻了做杀手,现在可以去给西天和吴姐做伴。你们别难过,也不用违背龙王的命令给我报仇。”朝莫天悚看一眼,目光中并没有仇恨,轻声道,“少爷,你比我能干,但愿你日后能战胜龙王。”头一歪,闭上眼睛。 北冥怒吼一声,正要去拔东流身上的烈煌剑,烈煌剑已经被南无抢先拔下。 南无手持还在滴血的烈煌剑站起来,并不去看莫天悚一眼,转过身去,目光掠过院子中的丫鬟小厮,剑尖一抖,刺中离他最近的书意咽喉,轻轻一拖,书意的脖子就仅仅还剩下一点皮是连在头上的。书意连哼都没有来得及哼一声便倒在血泊中,脑袋歪在一边。其余的丫头尖叫着轰然四散。 莫素秋吓傻了,依偎在莫桃的怀里直发抖。莫桃气红眼,推开莫素秋想去找南无拼命。崔寿忙挡在他们前面,抱着莫素秋,也拉着的莫桃。 莫天悚这回急了,飞奔上前怒道:“你有什么冲着我来,杀一个女人算什么英雄?” 南无用力掷出烈煌剑,又准确地刺中正在逃跑的兰香背心。兰香惨叫一声也倒在血泊中。南无这才回头,一点也没发火激动,不紧不慢地给莫天悚施礼,缓缓道:“少爷,幽煌剑名不虚传,真是一把锋利的好剑!龙王请你立刻就去孤云庄住一个月。” 北冥反应过来,一步就跨到狄远山身边,用钢丝勒紧紧住他的脖子。狄远山顿时双眼外凸,呼吸不及。北冥狞笑道:“对了,龙王又没说不能杀幽煌山庄的其他人。少爷,你去是不去?” 莫天悚的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吼道:“放开他!我跟你们走就是!” 原本站在门外的甄娘也跑进来,尖声大叫道:“放开他!” 北冥愕然看甄娘一眼,还是放开狄远山,对莫天悚道:“那就走吧!”甄娘感觉到好几道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又退出院子。 莫天悚的目光在院子中扫视一圈,正要走,萧瑟跑来拉着他道:“要记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少爷,也不要忘记勾践的故事!” 莫天悚一震,看一眼到在血泊中的书意和兰香,只恨自己从前没有听萧瑟的话,垂首低声道:“先生放心!这次去孤云庄,不管曹先生如何对我,今后学生再不会主动去惹事了!” 萧瑟长叹一口气,拍拍莫天悚的肩头,回头问南无:“能不能让柳妈跟着少爷一起去?” 第64章 柳妈一听萧瑟的提议脸色就开始发白,分明是很害怕。 刚才的狠辣在南无身上一点也没剩下,非常和善的样子:“没问题,龙王本就想让少爷带一个顺心的人在身边伺候。八风先生不说,我们也打算让柳妈跟着的。” 莫天悚去孤云庄怎肯带着柳氏,立刻道:“不用!我自己去就可以!” 萧瑟一愣,瞥见柳氏松一口气的样子,也不好多劝,扭头朝琴韵看去。琴韵早被吓懵了,直朝后躲,嗫嚅道:“奴婢只是做粗活儿的,恐怕伺候不好少爷。” 狄远山走过来低声道:“少爷,我跟你去吧!” 莫天悚摇头道:“远山,这可不是好玩儿的事情,不用你跟着。我自己去就可以。” 狄远山眼光朝外面瞟一眼,道:“少爷身边总需要一个端茶倒水的人。我以前就说过,你去孤云庄,我也跟你去。你让我跟着吧。” 莫天悚已察觉狄远山和甄娘有点关系,猜他可能是想躲甄娘,但还是很感动,轻声道:“没想到你竟然真的肯跟着我去冒险。”将手里的烈煌剑剑鞘递给狄远山,“去拔出宝剑。我们走吧。你的麻烦,等我回来再帮你解决。” 曹横看见被北冥带回来的东流尸体也极为震惊,对莫天悚的用毒手段甚是忌惮,吩咐人准备热水,让让丫头把莫天悚主仆都脱得光溜溜的,从头到脚仔细清洗一遍,从里到外都换上孤云庄的衣服才放心。 在莫天悚的要求下,曹横把看起来藏不了毒的烈煌剑和银簪子、铜戒指还给莫天悚,其他的衣服饰物却让人收藏起来,说是等莫天悚离开的时候再给他。 让莫天悚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曹横让他来孤云庄,竟然只是为训练他。 孤云庄有一二百少年在受训,小的年纪比莫天悚还小,大的有十七八岁,都是十八魅影的后备人选。这里的训练非常严格,除教授武术以外,还有专门的人教授琴棋书画、医术、星相、数术、以至开锁撬门等等各种杂学,虽不很重视文采,但诗词歌赋还是每人都必须要学,每天的课程极其繁重。莫天悚已有很好的武术功底。曹横说会给莫天悚设计一种更有效的训练方式,并没让他和其他人一起学武,不过其他杂学都是在一起学的。莫天悚天资聪颖,任何东西都是一学就会,功课上是一点他也难不住他。莫天悚惊讶地发现,和他一起学习的人都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编号。一旦他们被选中接替十八魅影中某一个牺牲的人,就会用那个人的名字。 其他的人都是同起同住,只莫天悚有自己的房间,单独和狄远山住在一起。莫天悚看曹横并没有为难他,两天时间连面也没露一下,他的食物用具都甚是精美,就是那些授课的人,对他也甚是客气,渐渐便没开始紧张了。 他一直很想了解曹横的暗礁组织,熟悉环境以后就借着上课的机会悄悄询问和他一起的人,谁知道那些人都回答不知道,还有人悄悄去从向曹横告密。 曹横立刻把他叫去,很随便地淡淡道:“天悚,时间长了,你就会知道,我真的是以子侄待你。你想知道暗礁的情况问他们是没用的,因为他们还没资格知道太多,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不过你和他们不同,以后想知道什么可直接来问我。你要是喜欢,可以在孤云庄里到处看看。 “暗礁的骨干其实你都见过,就是十八魅影。平时由闇没总负责,一般由日月星辰、东西南北、春夏秋冬负责杀人,青赤黄白黑五个女子负责收集情报、收钱和接生意。一旦接到生意,就会去出任务。 “最近我们的损失很严重,春夏秋冬在出任务的时候出了意外,你又做掉西天和东流,一时很难找到这么多人来接替他们,十八魅影暂时只剩下十二人。须要休养生息,短时间没有大生意,这十二个人都不会出任务。你日后和他们合作的机会很多,最好趁现在搞好彼此的关系,大家熟悉熟悉。目前他们对你的印象可不好,明天就是五天一次的小考较,他们说不定会借机会整你,你要有心理准备。” 莫天悚问:“什么是五天一次的小考较?” 曹横轻描淡写道:“其实也没什么。你们所受的训练都是为了要成为十八魅影中的一员。我想你现在一定也有体会,十八魅影的武功单独看并不算非常高明,利害之处全在互相的配合上。小考较就是让十八魅影直接训练你们,让你们彼此有机会互相熟悉。情形就是你第一次夜里来孤云庄看见的那样,是真刀真枪的真打,打不赢要用生命做代价,但绝对不允许致残。不过你不用担心,我早吩咐他们不能把你打死,只是考较的时候可以随便打人,受伤可能是在所难免。此外还有大考较,是十八魅影彼此之间的争斗,暂时和你没有关系。你上次看见的就是一次大考较。”一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架式。 对此莫天悚早有心里准备,听后并不觉得意外,只是问:“龙王真的让我在孤云庄随便看?” 曹横道:“我怎么会骗你一个小孩子?你怕我骗你,就带着你的狄远山趁现在有精神也也有时间去各处看看。过了明天,你恐怕不会再有体力闲逛。不过我要劝你一句,别太相信狄远山。你不觉得狄远山有蹊跷吗?他和现在还赖在幽煌山庄的甄娘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血的教训让莫天悚决定在自己羽翼没丰满以前都顺着曹横,于是嬉皮笑脸道:“多谢龙王提醒,我会注意的。要是没事情的话,我回去了。” 既然曹横都说了,莫天悚也不客气,带着狄远山,将孤云庄各处都走一遍。 孤云庄很大,布局成井字结构,用大大小小的四合院连接起来,分上院和下院两部分。下院住的都是洗衣做饭的仆佣,上院则是主人和一些比较有地位的佣人。最好的房间当然是曹横住的,其他就是十八魅影和那些受训的少年,以及授课的老师也都算是主人。十八魅影分组住在四个院子中,现在春夏秋冬的院子是空的,闇没一个人跟着曹横住,算是曹横的心腹,需要帮曹横处理很多琐事,也时候也能代替曹横下达一些命令。他是十八魅影中对莫天悚最为客气的一个人。其他人根本没让莫天悚进院子,只有他不仅请莫天悚喝了一杯茶,还陪他闲聊了两句。 莫天悚的武功和十八魅影比还不成气候,在第二天的小考较上,尽管奋力反击,还是顺理成章地被找着机会报复的十二魅影毒打一顿。翌日上课只能是狄远山背他去。打他打得最厉害的不仅有南无和北冥,还有刚刚成为十八魅影一员的黄鹂。很多年以后,莫天悚才知道她就是西天心仪的女孩,也是在帮西天报仇。莫天悚发现其他那些受训的人也被毒打一顿,只是受伤没他严重,竟并不很生气。知道所谓的考较实际上也是一种训练,一是让人熟悉鲜血,锻炼胆量,二是防止有人在训练时偷懒。有考较后,偷懒的代价就是生命。 莫天悚被伤得很重,可北冥当夜回去后却痛哭一场,彷佛被打的是他一样。他本要让莫天悚带上内伤的,出手时竟然被闇没挡一下没有成功。这意味着闇没在暗中维护莫天悚,他们今后很可能无法给东流和西天报仇。 原本住四个人的院落此时只有北冥和南无两人。南无心中也极不好受,找不着安慰北冥的方法,拉着他一起跃上房顶,坐在屋脊的暗影中,指着群星闪烁的夜空道:“别哭了,现在东流一定成了天上的星星,比我们自在多了,该高兴才是。”话虽如此,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北冥垂头丧气低着头,黯然道:“二哥,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却原来南无、东流、北冥三人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南无幽幽道:“其实你没暗算成功莫天悚也是好事。他的确不凡,日后能对抗龙王的说不定就是他了。”说着下意识朝曹横居住的院子看去,不料竟然看见那个院子中飞出两个长着蝴蝶翅膀的人影。 北冥也看见了,瞪大眼睛,紧紧抓住南无的手不敢出声。那两个人他们都认识,正是曹横和闇没,却分别长着一对绿色的大翅膀,异常迅速地飞向夜空。然而这还不算,天空中又飞来一个他们不认识的长着翅膀的女人,曹横和闇没接着这个女人,一起落回院子中,再没有动静。整个过程非常短,又是在漆黑的夜里,一般人看见也会当自己是眼花了,但南无和北冥知道这是真的。北冥抑止不住颤抖着声音道:“二哥,原来龙王和闇没都是妖怪。” 第65章 南无拉着北冥跳下房顶,低声道:“记着,今夜看见的事情不能对任何人提一个字。以后打打莫天悚出气可以,但不要伤他性命。我还没看见过哪一个人有他的资质,恐怕日后能对抗龙王真的只有他。还有,日后别再称呼我二哥,尽量别让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免得引人嫉恨。” 由于大考教的存在,十八魅影彼此之间都互相提防,有人特别亲密的确容易遭来嫉恨。北冥无力地叹气:“什么时候,这种日子才是个头?” 南无正色道:“日后别人怎么做咱们不管,但我们能帮大家就一定要帮大家。只有我们十八魅影联合在一起,才有可能摆脱这种日子!” 北冥苦笑:“有闇没在一旁挑拨,加上十八魅影不时换人,帮别人很可能就是给自己挖坟墓,我们真能联合吗?” 此后,每五天都必须参加一次的考较让莫天悚身上的伤就没有完全好过,且除小考较外,十二魅影还经常对他搞突然袭击,事先绝对不会打招呼,往往还会选择睡梦中或者他精疲力竭伤势正重的时候下手,让他伤上加伤。莫天悚知道这就是曹横说的更有效的训练方式。这时候莫天悚才明白当初的西天反应为何会那么灵敏,几乎就没有偷袭他的可能存在。好在孤云庄的伤药相当不错,狄远山伺候人也越来越是熟练,莫天悚也算是咬牙勉强熬了下来,心中自是将曹横恨得要死。 四十多天以后,曹横派人把他请去,设宴给他饯行,终于要放他回幽煌山庄。此刻离莫素秋毒发的日子仅仅只有两天时间。 曹横和剩下的十二魅影都是陪客。这天是五日小考较的前一天,正好是莫天悚身上伤势最轻的时候,他知道这是曹横放自己回去配药,也不说破,笑嘻嘻吃东西,兴高采烈和众人东拉西扯,甚至还在曹横的劝说下喝了半杯酒,主动提出让两个人送他回去,顺便在幽煌山庄住一些日子。 十二魅影对幽煌山庄都发怵,曹横也不想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再有损失,竟然是派的教授医学的舒郎中和莫天悚一起回去,还明舒郎中说就是去帮莫天悚配药的,让莫天悚又诧异又好笑。 宾主尽欢,这一顿饯行宴直吃了一个时辰才吃完。在等候舒郎中的时候,曹横淡淡道:“少爷,我上次告诉你要细心,你似乎是没听进去,这对你日后可是致命的。今天我再教你一个乖,就是你日后千万不可轻易相信任何人,这也是致命的。” 莫天悚疑惑地问:“什么意思?” 曹横道:“我从来也没有给你下过毒,不表示我就一定不会给你下毒。你今天如果够细心,就会发现我们都没有喝一口那碗三鲜汤。舒郎中在三鲜汤中放了少量的巴豆。” 莫天悚愕然,只会傻瞪着曹横。 曹横微笑道:“少爷,别担心,巴豆的份量很轻,你不会泻得很厉害。不过你以后要学会细心,多注意观察,不要给任何人暗算你的机会。要知道,能成功暗算你的人都是你没有提防的人。记住,你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让莫天悚没有想到的是,他回去后就得知,甄娘在狄远山和他一起去孤云庄的第二天就离开幽煌山庄,然后一直都没有消息。狄远山很明显地轻松不少。 舒郎中在三鲜汤中放的巴豆很可能数量不少,还不仅仅是单纯的巴豆。莫天悚还在回去的路上就开始后泻肚,不管吃什么药就是止不住,让他足足大泻五天时间,整个人瘦下去一圈。他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一直是新伤摞着旧伤,身体比原来虚弱很多,这样一来,别说是给莫素秋配药,连走路都要人扶着才行。 柳氏看得十分心疼,天天给他加意调养,可莫天悚被折腾得实在太虚,虽然终于不再大泻,但一天还是要泻个三四次,且把脾胃伤了,多吃一口都会觉得受不了。又过两天,身体还是没有一点起色。不过这两天他的精神毕竟要比前些天稍微好一些,也让狄远山去镇子上买回百十种草药,开始气喘吁吁地指挥舒郎中配药。至此莫天悚才明白巴豆的主要作用,庆幸自己早有准备,下决心无论如何也不让舒郎中得到药方。 这时候莫素秋身上的毒发作已有五天时间,莫素秋也就水米未进地熬了五天,早就变成皮包骨头,神智不清,昏睡不醒,只剩下一口气还没有咽下去。 莫桃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天天坐立不安,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莫天悚刚回来时,他知道莫天悚身体虚弱,又想莫天悚不会真不救莫素秋,还忍着没去莫天悚那里,但眼看再不想办法,莫素秋肯定是没救了,实在是忍耐不住,让月影照看着莫素秋,自己气乎乎地去找莫天悚。 莫天悚的院子中迷漫着浓重的药味,房檐下并排三个火炉子一起在煎药,舒郎中亲自照料火候。莫天悚躺在一张躺椅上,身上盖着薄被,在院子中间闭目养神。脸色病态的苍白,皮肤也显得很粗糙,双眼凹陷下去,嘴唇没有一点血色还裂着口子,已经被折磨得失去人形,与以前简直有天壤之别。 萧瑟坐在他的旁边,小声说着一些山庄中的事情。莫天悚回来以后,他和崔寿谁也没有露面。今天也是实在忍不住,才来看莫天悚配药的情况的。看见萧瑟,莫天悚没说配药的情况,还问起幽煌山庄的情况,萧瑟也不好不说。 莫桃事先没料想莫天悚修养好几天了,身体还是这样糟糕,更是心烦,听见萧瑟的话,无疑是烦上加烦,耐不住性子,走过去道:“八风先生,你没见少爷一点精神也没有?这些事情也不是很要紧,以后再说行不行?” 莫天悚睁开眼睛,看见是莫桃,笑笑道:“庄主来得正好。小姐的情况怎么样了?”他一开口说话,煎药的舒郎中立刻凑过来。 莫桃厌恶地看舒郎中一眼,才道:“很不好。你应该想得到,她从昨天开始就昏迷了。” 舒郎中忙道:“少爷,你还是赶快把解毒的方子说出来吧。参茸养生丸的药效再好,可小姐吃不进去,也是枉然。”他这两天煎过很多药,累得半死,但大多数的方剂中都有一些药性刚好相反的药。有甘草的方子中加入甘遂,有大戟的方子中又加入芫花,乌头和半夏放在一个锅里煎……舒郎中是莫天悚的医术教师,知道莫天悚去孤云庄之前就在自学医术,医术在众小孩中是数一数二的,不可能犯这种常识性错误,着急得很。这几天舒郎中唯一配制的一剂正经药就是参茸养生丸,不过这是一种平常补药,并不具备解毒的功效。舒郎中就希望能早点得到方子,好从幽煌山庄中脱身回去。 莫桃万分不解。从前莫天悚对付西天和吴妈、东流是何等的心狠手辣,现在他虽然体弱,可舒郎中不会任何武术,随便叫两个家丁就能把他关起来。迟疑一下,还是指着舒郎中道:“少爷,素秋可是没时间耽搁了!要不要我帮你解决掉这个讨厌的家伙?料想我就是杀了他,曹先生也不会取我的性命。” 舒郎中吓得腿都软了,跪在地上道:“庄主,饶命啊!我可是什么都没有做。” 莫天悚笑道:“八风先生,你对我肯定比对庄主要严厉很多,祖训都只针对我一个人。” 萧瑟摇头苦笑:“少爷,庄主没有说错,小姐的确是耽搁不起了。” 莫天悚道:“我知道。只是你们不知道参茸养生丸就是解药。舒郎中,还要多长时间参茸养生丸才能制好?你起来吧,庄主知道你如此辛苦,也是在给小姐制药,怎么可能杀你?” 几个人都很吃惊,一起看着莫天悚。舒郎中看看莫桃,才站起来小声道:“大约还要小半个时辰。” 莫天悚又闭上眼睛:“庄主,你听见了。一个时辰以后,我去你那里,给小姐服下参茸养生丸,再调养个十天八天的,保证小姐完好如初。” 莫桃大声吼道:“少爷,素秋可是你的亲妹妹!你可是就只剩下她一个亲人了!” 莫天悚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狄远山冲过来怒道:“庄主,少爷说参茸养生丸能解毒,参茸养生丸就一定能解毒。你要发脾气,是不是也等小姐服下药,证明没有效果以后?” 莫天悚没睁开眼睛,不咸不淡道:“远山,怎么和庄主说话呢?”刚说完就又觉得不舒服,掀开被子坐起来。狄远山忙过来扶着他朝茅房走去。 狄远山可说是在幽煌山庄中对莫桃最不客气的人,对他说话从来都不怎么中听,莫天悚以前从来也不说他。此刻莫天悚虽然是在说狄远山,莫桃听在耳朵中却十分不是滋味,看着他们的背影,气得直瞪眼。 萧瑟叹息一声,觉得莫天悚从孤云庄回来以后,性子还更阴了,完全让人猜不着他心中的想法,眼看多说无益,拉着莫桃一起出去了。 第66章 回去以后,莫桃无比气愤,拿着大刀在院子中狠劈狠砍。莫素秋毒发以后,他没有一点练功的心思,这几天都没动过刀,今天却是觉得心头冒火,不发泄发泄肯定爆炸。他在去莫天悚那里的时候就决定今天无论如何也不和莫天悚生气,看见莫天悚有气无力的样子还觉得非常心疼,可是莫天悚就是有本事用一句平平常常的话把他的怒火给逗出来。他现在怀疑自己和莫天悚压根就是八字不合。 一个时辰的时间终于被莫桃劈掉,可莫天悚却没有来,只有狄远山和舒郎中一起来到莫素秋的房间中。舒郎中将一个盒子递在莫桃手中:“少爷说小姐目前身子极弱,连呕吐的力气也没有,正好可以吃下参茸养生丸。”盒子里面装着十粒龙眼大小,刚刚制成,还温乎乎的参茸养生丸。 莫桃一听就炸:“什么?莫天悚没有给小姐拿解药过来?”将盒子摔在地上,操起旁边的一张凳子,没头没脑地砸在舒郎中身上,“就是因为你在,少爷才不肯给小姐配药的。我先打死你个狗杂种!再去孤云庄找曹横!” 舒郎中抱头鼠窜,大叫道:“救命啊!打死人了!打死人了!” 可惜这里是幽煌山庄,虽有很多帮曹横做事的人,但都偷偷摸摸的,并没人敢公开对抗莫桃,自然也就没人敢出面振救舒郎中。莫桃一直把舒郎中追到花园中,打得他倒地不起才罢休。心里惦记着莫素秋的解药,丢下凳子,直接又去了莫天悚的院子。 莫天悚已回到房间中,披着衣服靠床头坐着,由柳氏服侍着在吃药。见莫桃进来,莫天悚几口喝完药,把碗递给柳氏:“柳妈,出去守着,别让人进来。” 柳氏刚出去,莫天悚就下地靸鞋朝外屋走去。莫桃看他走路直打晃,心头的怒火消下去不少,体谅到他也有很多不得以,过去扶着他道:“少爷,你想做什么就说一声,何苦呢?” 莫天悚道:“你现在的身份不同了,我怕你发脾气,不敢劳动。既然你说了,我就不客气了,你去外面把门闩上。” 说得莫桃又想发火,强忍着把头转到旁边,却又看见地板上那堆碍眼的稻草,呼呼地直喘粗气,声音大概三里外都能听见。但他想莫天悚闩门很可能是想说药方了,终于还是忍着没有发作出来,先扶着莫天悚回到床上坐下,才到外面房间闩上门。回来看见莫天悚手里拿着两个瓷瓶,失声问:“少爷,你手里拿着的就是解药?你早配好了解药?为什么是两个瓶子?” 莫天悚招手道:“小心隔墙有耳!你小声一点,坐过来说。” 莫桃在莫天悚的床头坐下。莫天悚将两个瓶子都递给他:“你猜得不错,我早配好解药。我怕曹横得到药方,将方子中三十三味药拆成两部分,配成两种药丸,分别装在这两个瓷瓶中。吃的时候只要每种吃一颗就可以了。你别担心,我已经拿了两颗给远山,估计这时候小姐也吃过了。我每种都配了二十颗,足够小姐吃十年。你把瓶子拿回去,分别藏在两个不同的地方。藏的地方不要告诉任何人。” 莫桃脸色铁青,冷冷道:“少爷,你真是早就配好了?你为什么不一次把毒全部解了?难道你想控制素秋?” 莫天悚不悦地道:“看你说到什么地方去了!我是没办法一次把毒解了。我开始就是怕时间临近的时候曹横找我的麻烦,才先配好解药的,没想到曹横还真就来找我的麻烦了。解九幽之毒全凭以毒攻毒,解药也是毒药,不能提前吃。曹横给我吃泻药,就是方便舒郎中来抢解药。” 莫桃将两个瓷瓶收进怀里,冷冷地再次问:“少爷,你真是早就配好解药?” 莫天悚愕然道:“怎么了?我做错什么了?我要不是早配好解药,这两天不可能有精神配药的,药方非得被舒郎中得到不可。” 莫桃忽然一个嘴巴扇在莫天悚的脸上。 莫天悚被莫桃突如其来的一下打懵了,呆呆地看着莫桃没有反应。 莫桃起身在房间中转着圆圈,挥舞双手咆哮道:“莫天悚,我真的想把你的心肝挖出来看看,究竟是什么做的,怎么就这样硬!素秋是你妹妹,唯一的亲生妹妹!你怎么就能做到手里明明攥着解药,却看着她一天天地消瘦憔悴而不给她吃!舒郎中是个什么东西?他能比西天和东流还难对付吗?你自己生病没精神,可以让狄远山或者琴韵、柳妈给我带个信,让我来对付他!你既然配出解药,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万一这次曹横不放你回来,素秋不是没救了?或者你回来就早点把你的那个什么参茸养生丸弄出来,早点把舒郎中打发走,不仅素秋不会遭罪,你自己也不会弄成这副样子。我才不相信,你没有一点察觉,你的病就是舒郎中弄出来的,他不走,你就好不了!少爷,你为什么要折磨你自己,也折磨素秋呢?我不知道你在怕什么!你去孤云庄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你要是在孤云庄受了很多苦你就告诉我!曹横要真把我们逼急了,大不了和他拼个鱼死网破!”说完,看也没有再看莫天悚一眼,气冲冲走了。 不久狄远山回来复命,进来就看见莫天悚目光空洞的靠在床头,脸上还挂着五个指痕,吓一大跳,走过去道:“少爷,少爷,你怎么了?” 莫天悚回过神来,幽幽地一笑,摇头道:“没什么。小姐能吃东西了吗?” 狄远山点头道:“吃了。少爷,解药很有效,你是多余担心了。我们一到小姐的房间,庄主就随手拿起一张凳子追打舒郎中,一口气把舒郎中打到花园中才罢休。不管我给小姐灌什么东西吃,舒郎中都看不见。真没想到,庄主的脾气这样大。” 莫天悚愕然,喃喃道:“原来他还去打了舒郎中。”摇摇头,不放心地问,“远山,你有没有按照我教你的那样,把解药藏在参茸养生丸中?小姐身边的丫头看出你给小姐吃的是什么了吗?” 狄远山道:“少爷放心。你知道我的手最灵活,我把你给我的解药摁进参茸养生丸中的时候,周围的丫头还在做梦呢!她们都以为小姐就是吃的参茸养生丸。少爷,你的鬼点子可真多。” 莫天悚深深地一叹,轻声道:“可能是太多了!远山,你说我的心肠是不是很硬?喜欢折磨人。只是庄主不明白,鱼儿即便是要拼命,大部分时候还是撞不破渔网,只能被渔网网上来,乖乖地变成桌子上的一道盘中餐。勾践只卧薪尝胆而不富国强兵,一样打不赢吴国。” 狄远山甚是模不着头脑:“少爷,你乱七八糟地说什么呢?” 莫天悚躺下来,拉着被子盖上,疲惫地道:“远山你出去吧!我想睡一会儿。这下舒郎中大概该走了。” 舒郎中被莫桃打怕了,见到莫素秋的毒解了,下午就离开幽煌山庄。当夜,曹横亲自来到幽煌山庄,一来就去了莫天悚的房间中,将所有人都赶出去,坐下点头道:“天悚,好样的!舒郎中回去后一口咬定解药乃是狗屁的参茸养生丸。你是不是铁了心,就是不给我解药?” 莫天悚刚睡醒不久,精神很是不错,靠坐在床头,多少有些得意地笑道:“参茸养生丸乃是正经补药,不像爹告诉你的火蛙,龙王时不时地吃上一点点绝对没有坏处。龙王觉得我这次做得如何呢?占没占着天时地利人和?帮我分析一下吧!” 曹横着实一呆,好半天才咬牙切齿道:“你倒是学得快!妈的,你龟儿子比你老子还心狠!他至少对他自己从来不下辣手,你龟儿子竟然乖乖地吃了这么久的泻药,搞得舒郎中一口咬定你龟儿子绝对没有骗他,狗屁的参茸养生丸就是他妈的解药!” 莫天悚笑嘻嘻道:“龙王今天说话可不怎么文雅。龙王说了要栽培小子,小子怎可不识抬举?泻药又不是要人性命的毒药,况是龙王赏赐,吃点就吃点吧!” 曹横又是一呆,又过了半天,瞪着莫天悚缓缓道:“天悚,告诉我你为什么这样做?我本来就知道你不会轻易拿出解药来,还以为你即便不会杀掉舒郎中,也会给他一些苦头吃,结果却是莫桃把他暴打一顿。” 莫天悚轻声道:“龙王何必明知故问呢?我不想你再有借口杀掉幽煌山庄的任何一个人。南无和北冥的确是让我害怕了。” 曹横暴跳如雷,大声道:“为什么?我知道你是为了他们,可我就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护卫这些奴才!你心肠狠毒,并不是那种假仁假义的人,你又知道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给点银子,他们就出卖你。你的解药一定是狄远山帮你拿给莫素秋的,对不对?你了解狄远山吗?知道他是什么人吗?我是真没想到你倒是真和他亲近,肯相信他,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也交给他去做!” 第67章 莫天悚嘻笑道:“恐怕龙王是没有想到狄远山竟然瞒过你埋伏下的眼睛,把事情给办成了。真是抱歉得很,让十八魅影白白守了好几天的时间。”心中却是一呆,忍不住要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心肠狠毒,刚才的些许得意又烟消云散。 曹横摇头道:“不要想当然了!这件事情不是靠武力能解决的,实际上仅仅是月影的老娘在我手里。不过我这次败得这样惨,最主要的原因其实是没有想到狄远山竟肯为你办事而已,我一直以为你会自己去做,要不就是把解药给崔寿或者萧瑟。天悚,你知不知道,你冒了一个非常大的险。你身边的人也只有狄远山我没有碰过。想知道为什么吗?你了解狄远山多少?想不想知道这个狄远山究竟是什么人吗?他是……” 莫天悚双手捂住耳朵吼道:“不要告诉我!我不想知道!” 曹横拉开莫天悚的手,点头道:“那好,我们不说狄远山。那你知不知道为何你回来这么多天,崔寿连面都没露一下,而萧瑟也仅仅是在今天才来看了看你?” 莫天悚又捂住耳朵,用力摇头道:“不要说!我不要知道!” 可他依然没有捂住曹横的话:“因为我在事先警告过他们,他们就害怕了,要避嫌,告诉我这次他们没有给你出任何主意,一切都是你自己弄出来的。你看,你最倚仗的两个人,到关键时刻也并不能帮你什么。我要的仅仅是解药,你为什么不和我合作?我能给你的绝对比幽煌山庄任何人都多。” 莫天悚早就在怀疑崔寿和萧瑟一直不露面的原因,其实他也并不信任狄远山,开始的确是打算把解药偷偷给萧瑟或者崔寿,可惜一直等不到崔寿和萧瑟任何一人露面,拖了好几天的时间,最后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才把解药给狄远山,听后反是松一口气,放下双手道:“他们知道龙王舍不得弄死我,而我也不需要他们的帮助,没必要触怒龙王。” 又让曹横一呆。曹横的确是警告过萧瑟和崔寿,但萧瑟和崔寿却不是怕了曹横的威胁,实际上他们是吸取莫少疏的教训,并不觉得用毒药控制曹横是一件好事,更怕曹横不罢休来弄解药,最后吃亏的还是莫天悚自己,又或者牵连上幽煌山庄更多的人,乃是有意放任曹横弄解药的。早上,萧瑟来看望莫天悚,其实也是劝说莫天悚交出解药的。事情的发展完全不仅是出乎曹横的意料,也在萧瑟和崔寿的意料之外。曹横进门之前,萧瑟和崔寿都在莫天悚的房间中,此刻也不过是去了院子中而已。 曹横紧锁双眉起身在屋子中来回走两圈,又坐在莫天悚的床头:“天悚,看来你是软硬不吃,不管我说什么都没有用处。好样的!我现在不仅仅是欣赏你,还开始佩服你!有点子你爹当年的风采!我们来定一个君子协议好不好?我今后再不干涉你们幽煌山庄的事情,你每半年来我的孤云庄住两个月,接受训练。” 莫天悚翻个白眼冷冷道:“你上次也说不干涉幽煌山庄的事情,结果如何?你要我去孤云庄,我敢不去吗?你想让南无他们再接着打我,怎么着也得等我的身体好一些以后吧!不然两下子就被他们打死,下次不就没得玩儿了?” 曹横摇头,语气十分诚恳地道:“天悚,你要是不愿意,日后不参加小考较也可以,但小考较能的确能提高你的实战经验,对你日后只有好处。这样吧,我以后也不派人来接你,来孤云庄的时间由你自己决定。天悚,你知道我没有儿子,你爹临终时曾经将你托付给我照顾,今后会当你是我的亲生儿子,你就是我孤云庄的小龙王。” 莫天悚听得火大,抬头看着天花板,淡淡道:“我能做幽煌山庄的少爷就心满意足。我已经够特殊,就不要再有特殊了!要真由我自己定,我肯定不会去孤云庄。你还是派人来的好,不过最好在白天来。夜里天黑,看不清楚路,一个不小心就会走错去了黄泉路。” 曹横恨恨地凝视莫天悚,片刻后,还是挤出一个笑容,起身道:“我知道你现在不相信,但时间会证明一切的。天悚,好好休息。” 翌日,莫天悚一早去看望莫素秋,也顺便去给她道歉。 莫素秋的精神好很多,还是和莫天悚很亲热,对莫天悚的道歉却非常迷惑的样子,任凭大家怎么给她解释,她就是不明白。很多天以后大家才明白,莫素秋的迷惑不是装出来的,她很彻底地将自己中毒的事情给忘掉了。 大家都很担心她。萧瑟带着她去看了不少的郎中,但都检查不出问题,且除此事以外,莫素秋对其他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又不像是生病的样子。最后莫桃说,此事对于莫素秋绝对不是愉快的记忆,能忘记最好,禁止有人在幽煌山庄再提及此事。 曹横在第二天派人给莫天悚送来很多补品还有一个叫红叶的丫鬟。莫天悚想反正柳氏和琴韵大概都在帮曹横做事,不在乎再多上一个人,无可无不可留下红叶。 红叶做事勤快,善解人意,性格柔顺,很快取代柳氏的位置,照顾起莫天悚的日常起居来,倒也把莫天悚服侍得很舒服。 舒郎中走后,莫天悚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不久就恢复体力,过着和从前一样的生活,只是从此以后他的脾胃被彻底伤了,一直很弱。 几个月后,曹横派人来接莫天悚去孤云庄,红叶和狄远山一起随行。这次莫天悚虽然也被打,但只要是身上的伤没好,就可以免去下一次的小考较,不过突袭却是比他上次来的时候还要频繁,很可能正吃饭的时候,窗外也能射进一个飞镖来,害得莫天悚白天晚上都像是一根绷紧的弦,没几天就觉得非常疲惫,比上次的皮肉之苦还难熬。他死也不肯在曹横面前认输,受不了也只有咬牙熬着。 每次偷袭过后,曹横都会亲自来指点莫天悚武功,针对莫天悚被偷袭时的表现,指出他的不足之处,字字切中要害,绝非敷衍。这时候肯定没有偷袭,算是莫天悚在孤云庄中最轻松的时刻。 莫天悚开始还不明白曹横何以突然转了性,一次和萧瑟闲聊的时候问起萧瑟,萧瑟道:“少爷,是你亲自调教出来的徒弟容易战胜,还是一个你一点也不了解的人容易战胜?”莫天悚恍然,后来再在孤云庄遭遇突袭,不管情况有多么危险,也从来没用过烈煌剑法。而且,只要有机会,莫天悚就去跟着其他少年一起学武,以期能尽可能多的了解曹横的功夫。可惜的是,很快莫天悚就发现,所有的少年包括十八魅影的大部分人在内,都只练习了钢丝功,乃是一种外家功,只有闇没才会曹横的天一功,根本就不是他偷师能偷到的。 大约是看曹横对莫天悚真的很好,庄子中的仆佣和教课的老师都很巴结他,以少爷称之。他的日子比上次还是显得要轻松很多,但他也了解到曹横的武功实乃深不可测,绝非他目前所能抗衡的。 这次教授医术的老师换了一个姓朱的郎中。莫天悚问起曹横,曹横轻描淡写地告诉他,舒郎中办事不利,已被处理掉。 莫天悚勤奋刻苦,武功底子本来就好,所学幽煌剑法又是上乘武功,在曹横的悉心培养下,过完十六岁生日,十八魅影单打独斗就再不是他的对手;就算是群殴,也少有受伤的时候;而且再也没有被人偷袭成功过,整个人随时都像是弦上的箭,一触即发。 莫天悚学有所成,心里也是跃跃欲试的,很想去施展一下自己的才华,哪怕是帮曹横去完成暗礁的任务。但曹横并不像当初萧瑟推断的那样,给他展示的机会,反而不准他出任何任务。 这时候他开始受一种怪病的困扰,很多时候只要是情绪一激动,就会头疼欲裂,疼得死去活来。然而一个时辰以后,头疼又会莫名其妙自己消失。 莫天悚一鳞半爪地学了好几年,医术谈不上精通,一般的病症也都能治,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如此怪病,认为这又是曹横的花招。曹横没有辩解,派人花重金去各地请来名医给莫天悚医治,比萧瑟和崔寿还着急的样子。名医们都看不出莫天悚的病因,也就提不出治疗方案,多是开一些补气安神的方子给他,让他静心修养而已。 这样的方子莫天悚自己也会开。名医唯一的作用就是让得到指点的莫天悚医术提高不少。莫天悚精研《百毒真经》,上面并没有记载有这样的一种毒药,他也只好相信自己真的是得了一种怪病。好在这种疼痛虽然剧烈,但一个月里最多只会发作一次,发作过后也就再没有任何不良症状,但这成为曹横不放他出去的一个最好理由。 第68章 曹横在表面上真的对莫天悚非常好,孤云庄的什么事情都不瞒他,虽从来也没让莫天悚去出任务,但暗礁接回来的任务,很多都是让莫天悚和闇没一起研究完成方案。在莫天悚和闇没意见相左的时候,曹横大多是采纳莫天悚的意见,似乎真把莫天悚当儿子待。莫天悚表面上和曹横越来越亲近,心里却没法不抗拒他。 莫天悚很不甘心无所作为,总觉得压抑,可又无法拒曹横的好意,而且萧瑟和崔寿也不赞成他去为曹横卖命。他找不着可以直接对付曹横的方法,开始有计划有步骤地指挥萧瑟和崔寿不择手段地收购九龙镇上的各种产业,想以此来削弱曹横在九龙镇的势力。 可曹横的势力来源并非九龙镇的小小产业,实际他除了孤云庄以外,没有再置办其他产业,对莫天悚的做法并不介意。很多时候还会给莫天悚出出主意,也给莫天悚撑撑腰,教训教训那些胆敢对抗莫天悚的人。 短短两年时间,莫天悚的势力极度膨胀,尽显其狠辣本色,将九龙镇上各行各业八成的产业都划归到自己名下。使得幽煌山庄的财力足可以和孤云庄抗衡,但也让莫天悚非常忙碌操心,身体始终不好。 曹横甚是担心莫天悚的样子,时时对他说多思伤脾胃,劝说他别太在意九龙镇上的身外之物,让他把生意放手拿给狄远山去做,自己多点时间休息休息。可所有的产业都是莫天悚精心策划,小心布置,一点一滴挣回来的,他根本就做不到不操心。而且他心里一直都憋着一口怨气,在和莫桃暗中较量。他要靠自己的力量,获得比莫少疏留给莫桃的幽煌山庄更多的财产。 曹横的确是和官府的关系很好,每年都会去拜会居住在成都,总督云贵川三省的蜀王,是蜀王的座上宾。从前只是带着闇没去,后来莫天悚的年纪大一些,便让闇没留守孤云庄,只带莫天悚一起去。 随着对暗礁的了解,莫天悚知道暗礁只接蜀、黔、滇三地的生意,北方的生意条件再优厚,曹横也绝对不碰一下,不知道是不是与只有这三个地方才是蜀王的势力范围有关系。实际暗礁的生意只有两成是来自官府,其余大部分是来着各地帮派争夺地盘时的斗争,另有少部分则是各地的富户吃亏后请他们去报仇,或者镖局失镖以后请他们去帮忙夺镖一类的杂事。大部分事情都是在暗夜里以暗杀的方式完成,虽然绝对不能说好,可也算不上是很坏,并不像莫天悚开始想象的那样黑暗。 曹横有一次对莫天悚道,夜,是一个深邃的世界,一个彰显原始本性和迷人梦幻的宽广舞台,他喜欢暗夜。莫天悚很是赞成曹横的这句话,他也喜欢暗夜,不过理由和曹横不大一样。他的内功全都是在夜里练出来的。夜里大部分人都休息了,他觉得安全,也觉得舒服,相对白天也要放松一些。开始练习九幽剑法内功后,莫天悚的睡眠时间越来越少,往往一两个时辰即可恢复精力,让他有很多时间在夜里练功。 暗礁的价码非常高,能请得起他们的人并不多,一年最多不过有五六单生意。不过这些生意都是非常棘手的事情,出任务的人常常都是一去不回。几年以后,十八魅影中就只有南无、北冥和坐镇的闇没还是莫天悚最初认识的那几个人,其余都换了新人,有的还不止换一次。 曹横每年都会从各地找一些孤儿回孤云庄受训。训练虽然苦,但衣食无忧,一旦成为十八魅影之一,生活就十分优越,且曹横还会满足他们的一个愿望,又许愿说一旦他们到了而立之年,不愿意再做下去便可离开暗礁,带着大笔银子去过自己的生活。不过莫天悚从来也没有看见过有人离开暗礁,包括早过而立的南无和北冥也一直留在暗礁中。 莫天悚平日待人随和,新换上的人又都和他一起学习过,他和十八魅影的关系越来越好,就只有南无和北冥总是要在暗中针对他。照莫天悚的观察,除闇没以外,南无是十八魅影中最出色的人才,北冥能保无事,很大程度是他的照顾。可见曹横当年对莫天悚和莫桃都相当重视,派出最杰出的人来对付他们。莫天悚最近几次受伤都是南无动的手。他对南无是又佩服又气愤。 和曹横熟悉以后莫天悚才知道,曹横的生活方式和从前的莫少疏非常接近,除最关键的地方,一般的事情都是放手交给其他人去做,自己腾出时间来修身养性。不过莫少疏修身养性的方式多为看书弹琴之类,曹横却是像道士那样炼丹画符之类寻求长生之法。他专门在孤云庄中修建了一个天一阁来放置丹炉一类的东西,平时除一个伺候的童子外,不准任何人踏进天一阁一步。这让莫天悚联想到幽煌剑的秘密,只是曹横从来也不对莫天悚多提这方面的事情,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避嫌。 与莫天悚饱受病痛折磨,身体始终不是很好相比,莫桃的身体一直非常好,身高体壮,比一般人高出半个头。在莫天悚开始收购镇子上的产业后,崔寿和萧瑟一是精力不够,二来也是为减轻莫桃的不满,逐步逐步把幽煌山庄的原来的那些事务交还给莫桃处理。莫桃像是跟谁赌气一样,莫天悚收购产业,莫桃就尽可能的多买地。只是莫桃做事情很讲原则,土地又是一户人家最重要的资产,不是万不得已,没有人肯卖地,莫桃买进的土地却不是很多。 莫桃一直苦练刀法,心头随时随地都有一把火,脾气暴烈,最好打抱不平,不仅好几次破坏掉莫天悚的手段不光明的收购计划,还先后独力剿灭了好几股在附近为非作歹的强盗。 和莫天悚有些是非不分不同,他的正义感越来越强烈,一副疾恶如仇的样子,就是对小偷小摸地痞流氓都恨之入骨的架式。此类行径只要被他知道了,轻则暴打一顿,重则割去鼻子耳朵手指头什么的。一把刀舞动起来如狂风暴雨一般,人称怒刀大侠。 莫桃刀法虽精,但从不滥杀,抓着强盗很多时候也是送交官府处理,在九龙镇的口碑极好。因有十八魅影做后盾,莫天悚从来也没有在公开场合动武的机会,但被他逼得破产的人却不在少数。这时候都是莫桃拿着大把的银子去安慰受害者,让受害者离开九龙镇去另谋生路。 莫天悚对此不加干涉,挣回来的银子总要交一部分到萧瑟的手中,随便莫桃怎么用他都不出声。只要是顺着他的心意,他对待手下人也是极好,工钱给得很充足,心思又是极细,谁家的大事小情都记得,能帮忙的一定会帮忙。因颇通医术,看见谁的气色不好,立刻便亲自开药让他回去休息。在九龙镇是毁誉参半,说他好的人很多,说他坏的人也很多。但有一点是九龙镇所有人的共识,就是千万不要和莫天悚作对,最好是做他的伙计,那简直就是天堂和地狱的区别。 莫桃精练花雨刀法,可造诣最高的却不是刀法,而是无师自通的轻功。看着五大三粗的却是身轻如燕,几丈高的城墙一跃就能上去。因为他,九龙镇的治安越来越好,可说是夜不闭户。幽煌山庄重新崛起,威名比以前更盛,大有和孤云庄分庭抗礼之势。 但是莫桃对这一切却很不满意,因为他从来也没有战胜过看起来病病歪歪单薄瘦弱的莫天悚。两人一年之中总是要打上几次,每次都是莫桃主动去找的莫天悚。莫桃虽然尽力忍耐克制,可莫天悚总是有本事撩拨起他的怒火,让他去找他打架。他们两人的矛盾和分歧越来越大。 莫天悚虽从来不插手幽煌山庄田地和内部的事情,却不放心把产业给任何人经营,只是在自己不在的时候让狄远山帮他看着,把产业一直是控制在自己的手上。他身体一直不好,也和他操心太多有很大关系。 因幽煌山庄中的大部分收入都来自莫天悚,莫天悚虽然不管山庄中的事情,在幽煌山庄中的影响力一直稳稳地在莫桃之上,在九龙镇上就更是一个打个哈欠都四方震动的人物,影响力也一直在莫桃之上,人称天东雨。 天东雨是本地人对夏日阵雨的俗称,看着是好好的晴天,可立刻就可能来一场大雨,片刻后雨过天晴,看来依然是阳光灿烂的样子。 莫天悚的疑心病一直很重,在幽煌山庄和孤云庄都相当克制自己的脾气,就是在九龙镇上没人能约束他,便不怎么克制,往往一天之中心意数变,让人无法琢磨。好在只要不对抗他的意思,他永远都是笑嘻嘻阳光灿烂的表情,很好说话的样子。违抗他的后果就有些说不清楚。和他关系最好的狄远山有一次也被他削去左手小指的一截指头,起因只是狄远山在他和曹横一起出门去拜会蜀王的时候,自己做主给镇子上的茶园增添了一名伙计。 第69章 时日匆匆,不知不觉中莫天悚和莫桃都过完十九岁的生日,曹横也只还剩下最一颗解药,幽煌山庄表面平静,但人人都知道平静的日子就快结束,曹横必定还会再次设法得到解药或者药方。 莫素秋行过笄礼,出落成一个漂亮的大姑娘,已有人上门提亲,可家里的两个哥哥都十分出色,且都非常宠溺她,使莫素秋眼高于顶,等闲之人压根就看不上眼。她是唯一一个能改变莫天悚决定的人。人们犯错后,只要不是很严重,来求她多半就能免除莫天悚的责罚。只是莫素秋刁蛮任性,能不能求得动她却要看她的心情好坏。莫素秋谁的话也不听,就只是狄远山还能说她两句。 这天上午,难得莫桃不在,莫素秋偷偷将一只她从莫天悚那里找来的干蜈蚣放在教书先生的茶杯中,把端起茶刚要喝的教书先生吓一大跳。对于此类恶作剧,莫天悚知道之后向来都是一笑了之,不会责备莫素秋,偶尔还会夸奖莫素秋聪明,但莫桃知道后必定会把她教训一通,所以莫素秋要选择一个莫桃不在的时候下手。 教书先生非常气愤,丢下莫素秋去找萧瑟。萧瑟好说歹说他都不肯再留下来。莫素秋从来不肯好好上课,萧瑟自己很不耐烦教莫素秋读书,莫素秋一直都是单独请的教书先生。可这已经是莫素秋赶走的第七个先生,让萧瑟没法不头疼。 送走教书先生,萧瑟去找莫素秋。月影告诉他,莫素秋去找莫天悚和狄远山了。萧瑟正要追过去,崔寿过来道:“假夫子,少爷不知想做什么,居然一早就把所有的掌柜都召集起来,让他们盘点。” 萧瑟一愣,急道:“这么说少爷没在山庄中?他该不会不要曹横帮忙,想自己一个人去对付山榔头吧?走,我们立刻去镇上看看。” 莫天悚此刻的确不在幽煌山庄。他昨天深夜才和狄远山一起从孤云庄回来,莫素秋已快两个月没见着他们。刚进院子她就看见红叶一个人在忙着煎药,皱眉问:“少爷昨夜又发病了吗?” 红叶道:“不是昨天夜里,是昨天下午。闹了足足有两个多时辰呢,比哪次都厉害,曹先生才让少爷提前回来休息。” 莫素秋忙朝莫天悚的房间走去,担心地问:“那这会儿少爷在干什么?我去看看他。” 红叶道:“小姐,少爷不在房间里,他和狄远山一早去镇子上的布庄了。” 莫素秋诧异地问:“少爷不是昨天才发病吗?怎么不在家休息一下,这么着急去镇子上干什么?” 红叶道:“你知道少爷是怎么发病的吗?就是昨天狄远山来告诉他布庄有一批布被人劫了!他一着急就犯病了,你说他现在怎么可能在家里坐得住。” 莫素秋大吃一惊:“什么人这样大胆,敢动我们幽煌山庄的货?我们被劫走有多少货?” 红叶道:“听狄远山说货是没有多少,可这是专门冲着我们来的。领头的是庄主以前杀死的那个洪独秀的大哥,叫做什么山榔头的。抢劫的地方在离镇子仅仅五十里的盲康岭上,只来了两个人,不知道用一个什么邪法,我们的人看见他们出来就不会动了,像中了定身法一般。他们抢着布以后就全部都烧了,显然不是为财物,还指名点姓让庄主今天一个人去找他们。少爷带回来我们和孤云庄自己用的香米,还有和我们一起回来的黄员外的货他们都没有动。” 此刻的莫桃在莫素秋心目中已经变成不可战胜的,她一点也不担心,还好笑地道:“山榔头,他的名字怎么这样古怪?还有人姓山的?那我这就去告诉我哥,让他和少爷一起去找山榔头。”说完才想起莫桃昨天早上就出门了去了临近的索佤镇,一直没有回来,一时根本找不着他,决定自己去帮忙莫天悚,着急地朝外走去。 红叶拉住莫素秋,言不由衷道:“小姐别多事。少爷不让告诉庄主。你知道少爷的脾气,别惹他生气。” 莫素秋不管是练武还是读书,一直很偷懒,身手比起莫桃和莫天悚差远了,不过倚仗莫桃的威名,在九龙镇上她依然是从来没有遇见过对手,自我感觉倒是满好的。笑嘻嘻道:“可是少爷一个人去找山榔头,万一要是吃亏怎么办?再说,少爷身手高明不怕山榔头,可远山哥的武功可不怎么好,万一被山榔头伤着怎么办?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少爷是你把这件事情告诉我的。嘻嘻,少爷可管不着我!” 红叶道:“小姐知道奴婢的意思就好。我也正是不放心少爷呢!” 莫素秋嗤笑:“你是不放心少爷还是不放心远山哥?” 九龙镇莫天悚名下茶园中后院的屋子中。 莫天悚觉得时间差不多了,看看满屋子的人,抓起放在桌子上华丽的烈煌剑,起身道:“好了,我刚才说的你们都记住了没有?动作快一点,三天之内,一定要把所有的货物都清点完毕,账目整理出来拿给我看,该收的银子都尽力去收回来,该付的帐也都付了。远山,这件事情还是由你总体监督。”说完就朝外面走去。 狄远山追上去:“少爷,非年非节的,你为什么突然这么急要盘点?” 莫天悚道:“我近期会出门一趟,可能会把生意都交给庄主,自然要把账目清理一下。” 狄远山一愣,看看周围,所有的掌柜都还在屋子里没有出来,伙计也识趣地躲得远远的,压低声音吃惊地问:“少爷,你想去什么地方?我怎么从来也没有听你提过?又是跟着曹先生去拜会蜀王吗?今年为何改时间了?” 莫天悚道:“你现在不是听我提了吗?不是去找灰蜀王,这次是我想自己单独出去,龙王还不知道,但我想他很快就知道了。至于去什么地方,暂时我还没想好。” 狄远山吃惊地问:“在这个时候,曹先生能放少爷走?” 莫天悚道:“好了,你去做你的事情。再耽搁,山榔头该杀进九龙镇了。” 狄远山低头小声道:“少爷,你就听我一句劝,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和庄主联手,去孤云庄带上日月星辰一起去吧。叠丝峒的人会妖术,你一个人去要吃亏的。” 莫天悚淡然道:“远山,你该去做事了!”推开狄远山,解开拴在后院门口的马缰绳,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狄远山追出门,只能看见莫天悚的背影,气得直跺脚。一大群掌柜看莫天悚走远,才敢跟出来,围着狄远山七嘴八舌地问:“狄爷,少爷这是去什么地方?”“少爷突然盘点是什么意思?”“少爷是不是又有重大决定了?” 狄远山怒道:“少爷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去做什么,问那么多干什么?是不是想让少爷发火?” 掌柜们面面相觑,一个个心怀忐忑地走了。狄远山犹豫片刻,咬咬牙,快速朝着孤云庄跑去。 曹横听说莫天悚一个人就去找山榔头了,并不肯派人去帮忙,哈哈大笑道:“远山,你虽天天和你的少爷在一起,可你还是不明白他。他这些年被管得太死了,现在好容易找着一个可以露脸的机会,怎么肯让其他人去抢他到嘴的美食?你用不着担心,劫货的不过只有两三个人,少爷说不定还嫌不过瘾呢!幸好这事你们庄主不知道,要是庄主知道,少爷想吃独食还吃不成呢!” 狄远山愤愤道:“这么大的事情,全镇子的人都知道了,他怎么会不知道?他是故意装聋作哑,不去给少爷帮忙的。” 曹横瞄一眼狄远山,淡淡道:“你没有听说隔壁的索佤镇上来了几个漂亮的苗族姑娘?其中一个还是你们庄主的故识,托人带信给你们庄主。你们的庄主昨天就去索佤镇了,夜里压根就没有回来。” 狄远山一愣:“故识?庄主压根也没离开过九龙镇,哪里来的苗人故识?” 曹横笑呵呵道:“你忘了,从前你们庄主曾经有过一个时日很短的丫鬟,虽是汉人,可在苗人的地方住久了,喜欢混迹在苗人堆里,带个苗人的银项圈,玩儿个苗人的蛊虫什么的,混充苗人。你们庄主还太年轻,可能分辨不出来吧!” 狄远山神色大变,掉头就朝外跑! 曹横冲着狄远山的背影,扬声道:“我还听说,那个山榔头乃是叠丝峒的人!索佤镇来的苗人不止一个,个个都会蛊术,互相之间还不太对路呢!” 狄远山跑得越发快了! 曹横纵声大笑:“该来的,早晚都要来,躲得了一时,还能躲得过一世?” 第70章 莫天悚打马扬鞭,很快来到盲康岭。 这一片稀疏的树林是进出九龙镇的必经之路,并不荒凉,中间被马帮踏出一条大路。发生昨天的事件后,人人退避三舍,此刻林子中没有一个人。莫天悚在山坡下停下跳下马背,将马留下,拿着烈煌剑没走大路,从树林中朝坡顶爬去。 刚走一半,烈煌剑自己震动起来,发出嗡鸣声。这是莫天悚第二次看见烈煌剑有这样的表现,甚是兴奋,抬头大声道:“你们不是要见我吗?出来吧!” 一个披头散发的彪形大汉从树顶跳下来,仔细打量着莫天悚,不屑地道:“莫天悚,我们找的是莫桃,你来干什么?”他就是山榔头,早与叠丝峒的朋友商议好靠利用先用役使的小鬼突袭,然后夹击的,见莫天悚一路走来没遇见丝毫阻挡,甚是奇怪。莫天悚要是再朝前走,就要走出他朋友的攻击范围,只好现身出来阻挡。 莫天悚笑嘻嘻道:“你们劫的可是我的货,我为什么不能来?你们一共来了多少人?都一起出来吧,省得少爷一个一个的找。”转动烈煌剑,发现朝右烈煌剑震动最为强烈,对着他身后烈煌剑却是一跳一跳的,似乎要自己出鞘。 山榔头摸不清虚实,有点发怵,摇头道:“冤有头,债有主。莫天悚,你还是走吧,我们只要莫桃而已,并不想伤及无辜。” 莫天悚仰头大笑:“真是盗亦有道,你们也讲起仁善来!”朝右边的树林飞跃而起,一点也不客气地射出大把飞针。经过多年的练习,他的飞针射出去又快又准,树林中立刻传来两声惨叫声。他之所以和山榔头废话,就是在利用烈煌剑找寻躲藏在暗处的叠丝峒的人。 山榔头还没明白,寻常鬼物根本就不敢靠近手持烈煌剑的莫天悚。不过他知道叠丝峒的人擅长役鬼,武功极为平常,被发现就凶多吉少,大叫一声,擎出一把鬼头大刀朝莫天悚劈过去。 莫天悚见猎心喜,剑不出鞘,只用剑鞘架着山榔头的大刀,笑道:“你先别急,等我料理了其他人,我们有的是时间打。”飞身后退,对着刚才他身后的方向又发出一把钢针,这回却没有听见有人惨叫,却见一个地洞中钻出一只浑身长毛的,足有西瓜大小的蜘蛛。八只脚一起划动,飞快地朝一边跑去。莫天悚从来也没有见过如此巨大的蜘蛛,一愣之际,蜘蛛已经跑远了。 山榔头惊慌地大叫道:“莫天悚,你伤了绒花姑娘,等着灭门吧!”挥舞大刀又追过来。 莫天悚失笑道:“如此丑陋的姑娘,少爷还真的没有见过。”回身迎上山榔头,连着剑鞘和他斗起来。 要说山榔头的武艺也不算糟糕,可和十八魅影还是没法相比。莫天悚这么多年实在是和十八魅影一路打着架打大的,宝剑虽没有出鞘,但刺、点、撩、截、格、洗一样用得非常顺溜,不片刻便将山榔头拾掇下来,用剑鞘点了他的穴道,让他动弹不得。 莫天悚很不过瘾,对山榔头的兴趣小很多,到一边去检查他开始射中的那两个人。他们身上一片乌青,居然中毒死了,手里还都拿着一个泥偶。莫天悚一愣,他的钢针上仅仅烈性麻药,并不会要人性命。 翻开尸体检查,才发现他们的小腿上各有一个血肉模糊指头大小的血洞,不知道是被什么毒物咬的,不仅仅是让他们中毒,连肉都被咬下去一块。 莫天悚熟读《百毒真经》,却不记得真经上记载有毒物能造成这样的伤口,且他经常捕捉各种毒物炼制毒药,对九龙镇附近的毒物非常熟悉,也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伤口。正奇怪时,烈煌剑又在剑鞘中蠢蠢欲动。莫天悚未来得及扭头查看,听见一阵咝咝声,慌忙卧倒地上,正好躲过一片刺烘烘的绒毛。 莫天悚起来一看,竟是刚才逃走的那只巨大的蜘蛛在用后腿猛蹬腹部。刺烘烘的绒毛都是它刚才蹬下来的。它看见莫天悚躲过很生气,又蹬出一片绒毛来。莫天悚不知道这些绒毛有什么危害,不敢接触,合身朝旁边滚开,一跃而起,对准蜘蛛比铜钱还大的头射出一枚钢针。大蜘蛛抽搐一下八只长腿,趴在地上不动了。 莫天悚松一口气,过去用剑鞘拨拉一下,确定蜘蛛的确是死了才放心,回到两个人身边检查,也没有看出其他的问题。莫天悚听萧瑟说过泥偶就是叠丝峒役鬼的工具。小鬼生前原本都是一般人,不得已才被受人役使不得投胎,大部分本性并不见得很坏,随手拿起泥偶捏成土渣:“不管你们生前是什么人,都走吧!不准再害人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手里的烈煌剑和幽冥世界关系密切的缘故,莫天悚一点也不怕鬼物,也不愿意随便伤害他们。 说完后莫天悚来到山榔头的身边,愕然发现山榔头也是一身的乌青没有气息了。莫天悚拉起山榔头的裤脚一看,果然也有一个血肉模糊的伤口。 莫天悚极为奇怪,远处忽然传来一个飘忽的声音道:“少爷不用奇怪,他们都是被绒花姑娘咬的。” 莫天悚扭头看看死去的大蜘蛛,抬头朝传出声音的地方看去,却什么也没有看见,喝道:“什么人?再鬼鬼祟祟的,我就不客气了!” 前方出现两个黑影。其中一个黑影道:“我们就是刚刚被少爷解救的小鬼。少爷,叠丝峒的人已经知道洪独秀是庄主杀的,这次是来报仇的。” 莫天悚皱眉道:“你们走近一点,我不会伤害你们的。叠丝峒在什么地方?过去这么多年的事情,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小鬼道:“少爷恕罪,少爷手里的宝剑太霸道。叠丝峒是怎么知道的我们不清楚,只知道和一个叫上官真真的女人有关系。叠丝峒在贵州与云南接壤的狼墨。在当地很有名,具体地方少爷到了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其他的事情我们知道得也不多。” 莫天悚失笑道:“你们似乎很想我去挑了叠丝峒。” 那两个小鬼也笑了。其中一个道:“绒花姑娘是叠丝峒圣物,要是被他们知道少爷曾经杀死绒花姑娘,肯定还会来找少爷的麻烦。此次来报仇的人一直不回去,他们也肯定会再派人来。少爷要想幽煌山庄日后清净,必须要去一趟叠丝峒。” 莫天悚莞尔,又问:“既然狼墨与云南接壤,那你们知不知道云南有一个地方叫墨水的?”解九幽之毒的蝴蝶谷黑龙潭黑蚂蟥在墨水,莫天悚这些年也曾经在闲聊的时候问过一些过路的马帮,都没有人知道墨水这个地名。 一个小鬼奇怪地道:“少爷怎么会知道墨水这个地名?” 莫天悚笑着问:“怎么?墨水很不出名吗?” 那小鬼道:“我去过云南很多地方,只知道有一个叫巴相的地方被一些汉人称作墨水,不知道是不是就是少爷说的地方。巴相距离狼墨只有两百里不到,与狼墨算是挨着的。那里是蛊苗的地盘,外人去危险得很。” 另一个小鬼道:“少爷人好,心也好,最好是能长命百岁,没必要去冒险。” 莫天悚听见身后传来响动,估计是有人过来了,他好容易才有一点墨水的线索,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与这两个小鬼的谈话,大笑摇头道:“放了你们就是心好?你们走吧,早点去投胎。记得日后不可再害人了!不然你们就会觉得我的心不好了!” 莫素秋急匆匆回去拿了峨嵋刺来到镇子上,看见狄远山和萧瑟、崔寿焦急地牵着马从驿馆出来,连忙躲起来,等他们走了以后才走进驿馆。 驿馆虽然不是莫天悚的产业,但里面的驿卒也认识莫素秋,忙跑过来巴结地问:“莫大小姐可是来找贵庄管家的?他们刚刚才走。要不要小的也给大小姐备一匹马,大小姐好去追他们。” 莫素秋点头道:“好啊。知道他们要去什么地方吗?” 驿卒忙不迭地牵来一匹马:“刚才少爷自己一个人就去盲康岭了。他们不放心,也朝盲康岭去了。” 莫素秋估计萧瑟见着她后肯定会说她,不想自找不是,骑马从后山小路绕路朝盲康岭走去。眼看转过山梁就要到了,树林中钻出两个人来,竟是莫桃一个人搀扶着一个陌生的女子。象莫天悚平日走到任何地方,大多会带着狄远山一样,莫桃出门也会带两个小厮听松和听竹,今日却一个随从也没带。更古怪的是,那女子小腿上一个核桃大伤口正在流血,全凭莫桃扶着才能站着,可伤口却没有包扎一下,只在伤口的上面紧紧地拴着一根布条。 没等莫素秋叫出声来,莫桃已经发现她,叫道:“素秋,你怎么会来这里?你骑着马可太好了!快过来,帮我把甄娘扶到马上去。” 第71章 对于甄娘莫素秋已没有一点印象,还以为又是哥哥打抱不平时随手救下的人,没心思多管闲事,抢着大声道:“哥,看见你可太好了。让她自己走,我们一起去前面找少爷吧!昨天一个叫山榔头的把我们的货给烧掉不少。少爷一个人去找他们。”走到面前才看见甄娘的 莫素秋下马,愕然问:“哥,你怎么没有给这位姑娘包扎一下?”边说边蹲下查看,要找东西包扎。 甄娘摇头道:“小姐不用麻烦,我是中的蛊毒,包扎也没有用。不把蛊虫抓住,血永远也止不住。” 莫桃拉着马缰绳想帮甄娘上马。甄娘自己用不上力气,莫桃又不好和她形迹过密,始终上不去。莫桃急道:“素秋,你也太不懂事了,还不过来帮忙?” 莫素秋过去把帮忙把甄娘扶上马。莫桃道:“素秋,你也上马,先把甄娘送回山庄中。我去弄着蛊虫就回来。”转身要走。 莫素秋好奇地问:“哥,蛊虫是什么?在什么地方弄?好不好弄?少爷还在盲康岭上,你不去帮他吗?这位姑娘,我们幽煌山庄很好找,你骑马一个人先回去可不可以?我想去帮忙少爷。” 莫桃道:“素秋,少爷的功夫你是知道的。曹横又一天到晚都把他当宝贝似的捧着,孤云庄的十八魅影肯定会去帮他的,用不着你为他担心。可甄娘的伤势很严重,你先把甄娘送回去好不好?” 莫素秋不满意:“哥,你怎么这样说?你知道少爷只是在敷衍曹横,曹横也不是真心对他好。我们先去帮少爷对付山榔头,再让少爷帮你去抓蛊虫。” 莫桃怒道:“素秋,你就知道帮少爷说话!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不听?不管曹横是真心还是假意,他都不可能让少爷去冒险。你看看甄娘腿上的伤口,有时间耽误吗?” 莫素秋生气地道:“算了,你不去我自己去。”转身就朝盲康岭跑去。 莫桃气得够呛,还是只有道:“甄娘,看来只有你自己先回去了。” 甄娘摇头道:“庄主,别白费力气了。你一个人怎么可能打得赢他们三个?不如就听小姐的先去给少爷帮忙,然后让少爷多找几个人给你帮忙。山榔头是叠丝峒的人,普通人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 莫桃叹气道:“可是莫天悚不是普通人。你不知道,当年的洪独秀其实就是莫天悚杀的,和我根本就没有一点关系。要不我先把你送回去,然后再去找那几个追你的苗人。”着急得很,也翻身上马,坐在甄娘的后面,双腿刚刚一夹马腹,甄娘回手抱着莫桃一起滚下马鞍。马儿长嘶一声倒在地上,直吐白沫。 莫桃莫名其妙,正想上前去看看马,甄娘拉着他一瘸一拐地朝后跑去,惨然道:“别看了,是飞蚁蛊!幸好有马帮着我们当一下!他们离我们最多只有一里山路!小姐很可能会遇见他们。” 莫桃变色道:“那我先去前面看看,你自己找地方躲一躲。”丢下甄娘跑远了。 他没跑多久,果然看见两男一女三个苗人正寻着地上血迹朝这边走来。却没有看见莫素秋的影子。这三个苗人的确是看见莫素秋,但他们谁也不认识谁,双方擦肩,莫桃是多余担心了。不过他们追了一路,都认得莫桃,看见莫桃就围了上来。 莫桃大吼一声,拔出大刀冲上前去。三个苗人中女的年纪很大,是一个鸡皮鹤发的老太婆,两个男的都是彪悍的中年人,武功都不算高,加起来也不是莫桃的对手,然而那太婆虽然没有动手,却会放出一种黑色带翅小虫子来帮忙,让莫桃十分头疼。他知道这就是所谓的蛊虫,不敢用身体的任何部位碰着这种东西,用刀舞出一团光影,将自己严密的防护住。 《花雨刀法》招式绵密,没多久地上便掉下好些飞虫的尸体。然而飞虫数量很多,那两个苗人又总是在一边乘隙偷袭,莫桃杀不胜杀。他刀法胜在一个快字上,却不耐久战。今天这三个苗人连一点喘气的空隙都没有给他留,他就更是坚持不了多长的时间。没过多久便感觉有些招架不住,只有且战且走。 莫桃走后,甄娘不放心,也一瘸一拐地跟过来,远远看见莫桃正节节败退,冲着老太婆大叫道:“蓝长老,你们想要的人是我,放了莫庄主。” 蓝长老,看见甄娘便是双眼喷火:“看你这回还朝什么地方跑!”口中呼喝一声,一部分黑色飞虫丢下莫桃朝甄娘飞去。 甄娘受伤后很不灵活,从身上模出一把铜钱当作暗器射过去,又叫:“莫庄主,你自己一个人打不赢的,自己走吧!”她的暗器手法和莫天悚甚为相似,只可惜比起莫天悚的力道和准头差了许多,铜钱将大部分飞虫都击落下来,也有两只漏网之鱼,飞过去钉在她的小腿上,又给她留下两个血窟窿。 气得蓝长老跳脚:“死丫头,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竟敢杀我的小乖乖!”指挥更多的飞虫放弃莫桃朝着甄娘飞过来。 围着莫桃的飞虫少很多,让莫桃喘过一口气来,两刀劈退围着他的两个苗人,跃到甄娘身边,拉着她就跑。甄娘两腿都有伤,无论如何也跑不了,继续射出铜钱,用力给莫桃眨眼睛:“庄主,你的轻功那么好,自己跑啊!”意思自然是让莫桃去搬救兵。 可是幽煌山庄中唯一能搬的救兵就是莫天悚,莫桃一点也不愿意去搬救兵,闷头挡在甄娘的面前,也从身上抓出一把铜钱射出去。暗器手法和莫天悚的一点也不一样,力道足,准头差,只击落八成飞虫,比之甄娘还不如,好在他的《花雨刀法》非常了得,剩下的飞虫大多被他的大刀劈死。只是那两个苗人莫桃就一点也不惧了,松一口长气,大笑道:“看你还有多少虫子放出来!”甄娘却是急得不行,一个劲的催促莫桃快走。 蓝长老呼哨一声,招呼回最后几只漏网的飞虫,冷笑道:“死丫头,这可是你逼我的!”又放出五只紫红色的飞虫来。 基本上莫天悚喜欢的东西,莫桃就不喜欢,莫天悚擅长暗器,莫桃自然也不喜欢,可刚尝到铜钱暗器的甜头,又射出一把铜钱,心里奇怪这次蓝长老怎么才放出五只飞虫来。 甄娘猛力垃他一把,气急败坏叫道:“走啊!被紫花蛊沾着就没命了!”这时候莫桃才发现那五只飞虫与刚才的那些很不同,极为灵活,竟然上下翻飞懂得自己避开铜钱。不敢让飞虫靠近,一把一把撒铜钱,倒也让飞虫飞不过来。可惜他身上带的铜钱并非专门准备射杀敌人的,有限得很,两三次后钱袋就空了。 五只紫花蛊终于冲破阻挡,朝着莫桃和甄娘飞过来。 莫天悚回头才发现身后的响声不是人弄出来的,而是他骑来的马匹溜达过来了,暗笑自己太过紧张,过去牵着马缰绳朝山下走。走不远就看见萧瑟等人,笑着道:“远山,你的动作到是快,这么短时间,已经来回一趟山庄了。” 狄远山下马接过莫天悚的马缰绳,有些不安地解释道:“八风先生和崔管家是自己找来的。我只是去了一趟孤云庄,不过曹先生不肯派人来帮你。” 萧瑟也跳下马,一看就知道莫天悚已经独力解决问题,可还是很生气:“少爷,你要来打山榔头,怎么也不带几个人一起来?” 莫天悚笑笑:“我们回去叫几个人来收拾。庄主没和你们一起过来吗?” 萧瑟担心地道:“他昨天一个人出去后就没有回来。这可是从来也没有过的事情,不知道是不是遇见了什么事情。” 莫天悚一愣道:“他竟然没带着听松和听竹?知道他是去什么地方了吗?” 崔寿叹气道:“他出门的时候没交代,不然老奴早派人去找他了。” 狄远山垂头,中气不足地道:“庄主是去索佤镇看漂亮的苗家姑娘。少爷,你能不能先回去,我也想去索佤镇看看。” 萧瑟摇头道:“胡说!庄主怎么会知道索佤镇有苗女?再说他又不是没有见过苗族女人,有必要专门去索佤镇看苗女吗?”说一半停下来,皱眉问,“远山,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曹横告诉你的?你也想去看看?你去看什么?” 狄远山心虚地道:“是曹先生说的。我就是担心庄主,怕他上当,因此想去看看。” 莫天悚诧异地朝狄远山看一眼,急道:“我这就去索佤镇看看。”翻身跳上马背,调转马头朝山上骑去。 狄远山很着急,翻身上马,追在莫天悚身后。崔寿和萧瑟一眼,也追在狄远山身后。一群人刚刚翻上山岭,便见莫素秋一个人朝这边跑过来。 莫素秋老远就对莫天悚直招手:“少爷,你已经解决掉山榔头了?那你就快去帮帮我哥。他找回来一个腿上有洞的女人,把我的马也要走了,说是还要去找一种虫子。” 第72章 狄远山神色大变,双腿猛力一夹,催马快走。可莫天悚比他还快,纵马先来到莫素秋的身边,失笑道:“大小姐,你说的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现在庄主在哪里?” 莫素秋指着山下的小路道:“就在那条路上。少爷你快一点,甄娘腿上的洞一直在流血,我哥急得很。” “甄娘?”莫天悚心中一动,扭头对已经快超过他的狄远山笑道:“远山,原来是你的朋友上官真真来了,难怪庄主要去索佤镇看她。看来我们是要走快一些!” 狄远山失声道:“少爷,你是怎么知道的?” 莫天悚不答,用力一拍马股,策马又超过狄远山,朝山坡下冲去。老远便看见莫桃狼狈地舞动大刀在和五只虫子打架,旁边站着三个幸灾乐祸的苗人,怒吼道:“何方鼠辈,竟敢来九龙镇撒野?”人还没有到,五枚钢针便到了。 五只紫花蛊似乎也知道莫天悚钢针的厉害,丢下莫桃,分开五个方向朝着蓝长老飞回去。可是莫天悚的钢针竟然能自动在空中改变方向,迅捷无比地追上紫花蛊,将其射了下来。 莫桃松懈下来,浑身像散架一般,一屁股坐在地上直喘气。本名叫上官真真的甄娘瞪大眼睛尖叫道:“少爷,居然是你会九幽咒!”然后又看着莫桃疑惑地问,“庄主,既然少爷会九幽咒,你刚才怎么不肯去找少爷?” 莫天悚从这话中听出老大的疑团,放缓马速溜达过来,却不再出声。 蓝长老显然识得厉害,恨恨地对上官真真道:“原来文家在这里还有一个窝子,怪不得你要来九龙镇!我们走!” 莫桃大叫道:“少爷,别放他们走,让他们留下蛊虫。” 莫天悚飞跃下马背,拦在蓝长老三人的前面,伸出带鞘的烈煌剑,笑嘻嘻道:“蛊虫!” 蓝长老看看莫天悚又回头看看上官真真,才不情愿地指挥刚才的黑色飞虫飞去上官真真的身边。不过是在她的三个伤口上停留片刻,上官真真的伤口就不再流血。蓝长老恨恨道:“死丫头,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莫桃霍然而起,扬眉道:“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上官真真急忙拉拉他的衣袖,哀求道:“庄主,我的蛊已经解了,就让他们走吧!” 莫天悚不等莫桃说话,便放过蓝长老,牵着马缰绳朝着莫桃和上官真真走去。 狄远山这时候也到了,越过莫天悚来到莫桃和上官真真面前才跳下马,对上官真真吼道:“你怎么又来了?你走!我不想再见到你!”一把将坐在地上的上官真真拉起来。 莫桃一下子挡在上官真真前面,怒道:“甄娘是我的客人。我没说要她走,谁敢要她走?” 狄远山居然非常过分地推开莫桃,把马缰绳硬塞在上官真真手中,冷冷问:“你走是不走?”上官真真看着狄远山没做声。狄远山已经显得很不耐烦,拦腰抱着上官真真,将她往马背上送。 上官真真的眼泪忽然落下来,双手抓住马鞍艰难地骑上马背,低头看着狄远山,一脸幽怨地问:“远山,我走几个月才来到这里,你竟然问都不问一句我是做什么来的就赶我走?你宁愿给人家做小厮做奴才也不肯回家。可我究竟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让你如此讨厌我?” 莫桃简直气坏了,一手拉着马缰绳,一手将大刀横在胸前,吼道:“甄娘,你哪里也不用去!我看今天谁敢硬要你走。” 狄远山冷冷地看莫桃一眼,对上官真真道:“那好,你就留在这里吧!”转身对刚走过来的莫天悚抱拳道,“少爷恕罪,我以后不能再伺候你了。珍重!”掉头就走。 莫天悚正看得热闹,一把拉住狄远山,淡淡道:“我允许你走了吗?你不用走。”看着莫桃挑眉笑道,“庄主,你看我们今天是不是又需要打一架?” 上官真真奇怪地看看莫天悚又看看莫桃。莫桃本来就非常生气,看见上官真真的目光就更生气,咆哮道:“打就打!难道怕你!”松手放开马缰绳,双手高举大刀,飞跃而起,抢先朝莫天悚恶狠狠劈去。 莫天悚推开狄远山闪身后退,也不还击,好整以暇瞥上官真真一眼,嬉皮笑脸道:“庄主,你今天的好像是累了,状态实在不怎么样。这样吧,你要是能让我还手,今天就算是你赢了。” 莫桃更气,连话都说不出来,左一刀右一刀的劈过去。莫天悚竟真的不还手,只在路边闪避。 莫素秋飞马过来,尖声大叫:“天呀!哥,好好的你又和少爷打什么?”下马后也不管是不是有危险,硬插进莫桃和莫天悚中间。 好在莫桃的刀法着实了得,说停就停,一点也没有伤着莫素秋,气呼呼道:“今天可不是我要打,而是少爷先提出要打的!” 莫素秋吃惊地扭头看着莫天悚问:“少爷,你为什么要和庄主打架?” 莫天悚耸耸肩头,轻松地道:“问你哥啊,他要赶走狄远山,我不和他打也不行!” 莫素秋立刻叫起来:“哥,你疯了,竟然想赶走远山哥!” 莫桃气晕了,大吼道:“少爷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什么时候要赶走狄远山,是狄远山要赶走甄娘!” 上官真真忽然黯然道:“算了,庄主,谢谢你,我看我还是走吧!” 头脑发晕的莫素秋忍不住又叫起来:“远山哥,你又为什么一定要甄娘走?” 没有人回答她。上官真真转头看狄远山一眼,擦干眼泪正要走。狄远山忽然上前去拉住缰绳,拿出伤药来细心地给她裹好伤口。又将怀里所有的银子都掏出来,一看只有二十多两。犹豫片刻,摸出他才收回来还没有来得及交到柜上的五百两银票,回头看看莫天悚。莫天悚轻轻地点点头。狄远山便把所有的银票连同那二十多两碎银子和马鞭一起塞在上官真真的手里,猛力拍一下马股。 马长嘶一声朝前跑去。上官真真回头大声叫道:“庄主,你千万要小心叠丝峒的人。”狠狠地抽了马一鞭子,马跑得更快了,转过一个弯,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莫名其妙的莫素秋跑过来问:“远山哥,甄娘是来找我哥的,你也认识她吗?你为什么一定要甄娘走?她腿上有伤啊!”见狄远山只是看着甄娘消失的方向发呆,又去问莫桃:“哥哥,你是怎么认识甄娘的?” 莫桃一直记得当年神秘出现,又迅速神秘消失的甄娘,因此接到消息立刻赶去索佤镇。可他刚和上官真真会合,就被蓝长老一行追上,且逃且战,还没来得及问上官真真情况呢。自己还有一肚子谜团未解呢,哪里有话答应莫素秋?冲狄远山大声吼道:“狄远山,甄娘是不是专门来找你的?你究竟和她什么关系? 狄远山依旧不出声。莫天悚回头瞥见萧瑟和崔寿合骑一骑也从山坡上下来,不想听萧瑟的罗嗦,叫道:“远山,我们走。”拉着狄远山一起骑上马,扔下莫桃和莫素秋径自走了。 狄远山以为莫天悚一定会问他关于上官真真的事情,可是莫天悚竟一句也没问,回到镇子上就开始处理生意上的事情。倒是莫素秋不久后追到镇子上,跟在狄远山身后一个劲追问。狄远山被她烦得一点办法也没有,狼狈地逃去孤云庄才摆脱掉莫素秋。孤云庄是九龙镇上莫素秋绝对不愿意进去地方。 莫天悚很急迫,吃晚饭以后还不肯回去,点着蜡烛查账。狄远山见伙计困得直打哈欠,便让伙计去休息,自己在旁边陪着。莫天悚一直到忙碌到子夜才停下来,一边收拾一边吩咐:“远山,去备马,我们回幽煌山庄去。” 狄远山诧异地道:“少爷,外面下雨了,不如今夜就别回去了。”莫天悚每次在孤云庄住过后,都会检查他不在时候的账目,经常弄到深夜,在镇子上也有一个房间。 莫天悚放下账本走出屋子。外面的确在下雨,可是非常小,不像雨倒是像雾,间或有一点凉丝丝的水滴滴在身上,使人暑气尽消,舒爽得很。一股甜甜的香味在雨丝中迷漫着,撩拨起莫天悚一丝久远的记忆。多年前一个下雪的夜晚,一只美丽的蝴蝶曾破茧而出,带着腊梅的香气在漫天的雪花中翩翩起舞。 寻着香味找去,墙脚的一株大叶含笑正悄悄地开着。乳白色的花瓣仿佛羊脂玉一样的莹润,少女般羞涩地低垂着。 狄远山拿着一件衣服出来披在莫天悚肩上:“少爷,现在虽然是伏天,可晚上还是凉得很。你身体一直不好,要注意一点,早点休息吧。” 莫天悚正在感受微雨的温情,抖下衣服丢在狄远山的手上,忽然道:“好像最近几年一直没有下过雪,不知道今年的冬天会不会下雪。” 一点摸不着头脑的狄远山拿着衣服,终于忍不住问:“少爷,你不想知道上官真真的事情?” 第73章 莫天悚微笑道:“远山,你去拿着幽煌剑,干脆我们走路回幽煌山庄吧。” 狄远山更是摸不着头脑,可莫天悚已经缓步走出院子了,他只有急忙进屋去拿了烈煌剑,锁上房门追出去,又将外衣递给莫天悚:“少爷,已经很晚了,你为什么一定要回去?你昨天才闹病,还是把衣服披上吧!” 莫天悚穿上衣服,有些无奈地道:“我哪有这么娇气?我决定大后天就出发,以后出门在外,也讲究不了那么许多。出去以后,再想看看我们的山庄就没这么方便了。” 狄远山看看莫天悚的脸色,小心翼翼问:“少爷想去什么地方?带谁一起去?要去多久?” 莫天悚道:“我想去云南、贵州,广西,然后绕道乌思藏(西藏)回来,时间说不定会用去一两年。你要愿意就和我一起去;要是不愿意,我就自己去。” 狄远山吃惊地问:“少爷想去那么多地方,曹先生会同意吗?” 莫天悚扭头看一眼狄远山,淡然道:“他同意,我就正大光明地走;他不同意,我就偷偷摸摸地走。可能会有危险,你跟不跟我走?” 狄远山犹豫片刻才道:“我当然会陪着少爷。”又急忙补充道,“少爷别误会,我不是怕危险,我是不想去云南。上官真真就是云南巴相人,今天追她的那三个苗人也是巴相人。他们都认识我。上官真真上次和这次来我们山庄,肯定都是来找我的!这次她先通知的庄主去接她,说不定已经告诉庄主不少事情。”看看莫天悚一直很是平静,忍不住小声问,“少爷是怎么知道甄娘的真名叫上官真真的?你知道她多少事情?” 莫天悚竟然一句也不多问,笑着摇头:“你别担心,我仅仅是知道她叫上官真真而已。其他的我什么也不知道,连你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也不知道。” 狄远山忐忑地追着问:“那少爷想不想知道呢?” 莫天悚沉默片刻,缓缓道:“我曾经查看过暗礁所有的记录,里面没有记载暗礁曾经帮助过一位知府,为一件玉器毁灭过一户狄姓人家。远山,我不喜欢被人骗。” 狄远山大吃一惊,失声问:“少爷,你怎么一直没有追究过我?” 莫天悚轻描淡写道:“我追究,你就会对我说实话吗?不用介意,我身边的大部分人都不肯对我说实话,我已经习惯了,从来也没有怪过你。” 狄远山不禁要替他难过,半天说不出话来。 莫天悚笑笑,轻声道:“你真的不用介意。比起柳妈、琴韵和红叶来,你要好得太多。可能你不知道,八风先生和崔管家也都有很多事情瞒着我,而且还不准我打听也不准我问。幽煌山庄中大概就只有小姐在我面前没有秘密,就连庄主也有事情瞒着我,不过那是爹留给他一个人的秘密,是爹不让他告诉任何人的,怪不得他。即便庄主知道一些上官真真的事情,庄主也不会告诉我,你尽管放心就是!唉!说起来庄主是山庄中最恨我的人。” 狄远山嗫嚅道:“少爷,虽然我也很不喜欢庄主,可我还是要帮庄主说句公道话,庄主是个热情如火,疾恶如仇的人,恨你可怨不得庄主。少爷,你和庄主是一根藤上拴着的两个蚂蚱,你不要总去惹他,你今天那样对他也实在是过分。” 莫天悚失笑:“还说我呢,你对庄主比我还不客气。” 狄远山小声抗议:“少爷是少爷,怎么能和我比?” 莫天悚轻叹道:“唇亡齿寒的道理我怎么不懂?可是有人很害怕我和他搞好关系,当年的翠菊就是为此而丢掉性命的,素秋也差一点就为此丧命。” 狄远山低头沉默很久,忽然道:“巴相住的很多都是苗人,可我们一家人都是汉人。我家里的钱不算多,仅仅算是中上之家,不过我倒真是从小在别人的伺候下长大的。在家里,就是我阿妈轻易也不说我。上官真真也是汉人,是我阿妈在我六岁时给我买的老婆。我十五岁的时候,我阿公病危。家里为给阿公冲喜,给我和她举行了婚礼。可惜阿公没有等到我们的婚礼完成就去世了。当夜我就趁着家里混乱的时候逃出来,最后流落到九龙镇,遇见少爷你。” 莫天悚并不多问,笑着打趣道:“原来你是成过亲有老婆的人,老婆还又本事又漂亮。难怪红叶一天到晚地给你送秋波,你就是不肯理会她。” 狄远山轻松不少,岔开问:“少爷,你真的要在离开以后把所有的生意都交给庄主去处理?他没管过生意上的事情,说不定做不好。” 莫天悚道:“我自己肯定是没法管了,交给他总比交给八风先生要好一些。各个铺子都有掌柜的,八风先生也会在一边提醒他,估计问题不大。” 狄远山迟疑道:“可是少爷,只怕是请神容易送神难,我倒是觉得交给八风先生要好一些。少爷要出去一两年的时间,等我们回来以后,庄主不一定肯把铺子还给少爷。其实少爷可以像住在孤云庄时那样,找几个可靠的伙计,随时向你汇报铺子中的情况,自己来管理铺子。” 莫天悚淡淡道:“小小一个九龙镇上的几十家铺子算得了什么?庄主不还给我就算了!我当初可以白手起家,今后也能白手起家。知道我为什么要出去转转吗?我不想再这样下去,和龙王的恩怨不用多久就会彻底了结。今后我打算专心做生意。想先看看各地的皮货和药材,做做这两样生意。九龙镇太偏僻,不可能有大作为,我要先去成都开铺子,然后再去京城开铺子,把我们这里的皮货和药材卖到全国去。挣非常多的银子,建一座比幽煌山庄还大还漂亮的庄子。” 第二天下午,莫天悚和萧瑟、莫桃一起走进茶园后院房间里。所有的掌柜都早在这里等候。莫天悚没有多说废话,直截了当地宣布自己将要出门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中所有的生意由莫桃负责。 房间中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只是鉴于莫天悚一向的脾气,却没有一个掌柜够胆量来询问他。莫天悚把掌柜单独叫到面前来,一个铺子一个铺子地向莫桃交代一些细节。 莫桃昨天的气还没顺过来,事先没一点准备。他是被萧瑟硬拉着来茶园的,听了莫天悚话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比下面坐着的掌柜的还要惊奇。等莫天悚详细地给他说完的三家铺子的情况以后,他才知道莫天悚不是在开玩笑,忽然间爆发起来,怒吼道:“少爷,你实在是欺人太甚!”抽出大刀,一刀将面前的桌子劈成两半,茶杯哗啦啦地摔成一地的碎片。莫桃已气乎乎地丢下一屋子的人扬长而去。 所有的掌柜都看傻眼。萧瑟非常着急,莫天悚却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招呼来茶园的伙计抬出破烂的桌子,收拾好地上的碎片,拉着萧瑟道:“反正庄主也不懂什么,生意上的事情还要靠先生辅佐,我就告诉先生也是一样。” 萧瑟摇头长叹道:“少爷,你很多时候的确是有点欺人太甚。早知道如此,我就不拉着庄主来了。我还以为你想说明狄远山和甄娘的事情呢。你问过狄远山没有,他和甄娘什么关系,是不是从前就认识蛊苗?”昨天的事情同样让萧瑟很迷惑,早上一起来就追着莫天悚询问,可惜没得到一句解答。 此刻莫天悚也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神色不变地依然拉着萧瑟一个铺子一个铺子的交代完毕。 黄昏时分,终于忙完的莫天悚独自走进孤云庄的大门。一个丫鬟过来,施礼道:“少爷来得正好。老爷刚吩咐奴婢去请少爷过来用晚餐呢。” 莫天悚心想终于是来了,点头道:“龙王在哪里呢?” 丫鬟道:“少爷请这边走,老爷说他在天一阁等着少爷。” 天一阁是平时曹横修道练功的地方,向来不准人过去。莫天悚愣一下,朝天一阁走去。刚到天一阁的门口,守在门口的童儿也施礼道:“少爷来了,老爷在藏经室等少爷。” 莫天悚又是一愣。他对天一阁很好奇,曾在夜里来窥探过,只看了几间屋子就被曹横发现。当时曹横并没有说他,反而带着他参观了天一阁的大部分房间,只有藏经室、丹室和剑室没让他看。 刚到藏经室门口,曹横的声音传出来:“是不是天悚?进来吧!” 莫天悚推门进去,用眼角余光好奇地打量这里。与想象不一样,里面很空,只有两个满的书架和一个放着文房四宝的书桌。此刻曹横正坐在书桌后面,用一只朱砂笔在黄表纸上画一道符箓。 曹横画完后放下朱砂笔,招手道:“天悚,过来看看这张五鬼搬运符。” 莫天悚越发奇怪,走过去站在曹横的下首低头细看,嬉皮笑脸道:“画得真漂亮!可惜我看不懂这种东西。这是干什么用的?” 第74章 “漂亮?”曹横失笑,“天悚,只有你才有这样古怪的形容。五鬼搬运你肯定听说过吧?这张符箓可以把一件东西从一个地方运去另外一个地方。只是我的本事不济,这道符最多只能把东西搬运个几十里远的距离,你的账房萧一屁是这方面的大行家,搬运个一两千里都不成问题。” 莫天悚越发摸不透曹横的意思,只估计曹横是发现了他打算离开的意图。实际上他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打算明天出发,来这里就是来辞行的。暗中小心戒备,笑着道:“这我可没有听八风先生提过。等有机会的时候,一定好好问问他,让他也教教我。这倒是一个很有用的本事。” 曹横站起身来,亲昵地指着莫天悚笑道:“我看你说谎是越来越顺溜了!我敢肯定,最少三年前你便发现萧一屁的这个本事。每年快过年的时候,萧一屁都会用五鬼搬运送走一千两银子的银票。” 莫天悚毫不在意地笑道:“龙王一定要认为我说谎,那我可是没办法。我是偷偷地看见过八风先生做法送走银票,可不知道这就是五鬼搬运,也不知道他把银票送去什么地方了。莫非龙王知道他把银子送到哪里去了?” 曹横把五鬼搬运符递给莫天悚,拉着他朝外走去,淡淡道:“天悚,你的脾胃不好,吃东西要定时定量。走,我们边吃边谈。” 外面一轮残月,几点疏星,屋檐下大红的灯笼投下长长的影子。童子已在院子中安放好桌子,桌子上的饭菜也都端上来,还放着一壶酒。 曹横示意童子退下,院子中就剩下曹横和莫天悚。莫天悚不用曹横招呼,主动在下首坐下,拿起酒壶要给曹横斟酒。曹横却抢过酒壶先给莫天悚满满斟一杯:“今天这顿饭是给你饯行,理当我敬你才是。天悚,你脾胃不壮,酒喝多了没好处。这是青城山上清观的道士酿制的山梨酒,少喝一点没关系。” 莫天悚暗忖脾胃不好还不是拜你所赐,看曹横非常关心自己的样子,甚是反胃。神色上则是非常恭敬地道:“谢谢龙王关心。既是龙王厚赐,好不好天悚都不会推辞。”端着酒杯一口喝干,把杯底亮给曹横看。 曹横拿起酒壶又给莫天悚斟满,很随便地:“这里又没有外人,酒别喝那么急,多吃点菜。空肚子喝酒容易醉。”一边说一边每样菜都抢先吃一口,自然是告诉莫天悚菜中没有毒的意思。 莫天悚此时精研《百毒真经》和医术多年,早非昔日光景,解毒下毒的本事几乎可说是天下难匹,只有他给曹横下毒没有曹横给他下毒的!因此一点也不惧曹横毒药。对曹横的表演甚是恶心,拿起筷子默默地吃菜。 曹横也抿一口酒,放下杯子后叹道:“一晃眼,我来到这个偏僻的小镇已经快二十年,你也年将弱冠,算是长成大人。这小小的九龙镇是关不住你了。这两天我总是想起当年你被你娘抱在怀里的样子。” 莫天悚摇头道:“龙王怕是醉了。被娘抱在怀里的那个应该是莫桃庄主。” 曹横失笑:“难怪你和莫桃总是搞不好关系。你太计较了!天悚,你是不是明天就打算离开了?你都想去些什么地方?” 莫天悚点头道:“正是,天悚此刻就是来向龙王辞行的。我不会走远,只想去附近的几个地方转转。” 曹横问:“你带不带狄远山?想不想知道他是什么人?” 莫天悚笑道:“我手下就只有他一个人,当然会带着他。我看他言行举止都很像是一个男人,龙王这样问我,莫非他是女扮男装的?那我可是把貂禅认了多年的张飞,瞎眼瞎得厉害,让龙王的一番心血都白费了。” 曹横大笑道:“你啊,就是胡勾八扯的本事最为出色。你现在多半早就知道你爹其实是姓文的,讳上沛下清。狄远山乃是文沛清和崔寿的姐姐文玉卿的儿子。莫素秋叫他一声远山哥一点也不冤枉。狄远山姓狄,是因为文玉卿在跟着你爹成孕后,又嫁给巴相一个叫狄丰的浪荡子。巴相距叠丝峒不远,你刚刚杀了的那个山榔头就是从文玉卿那里得到的消息,才追来九龙镇为洪独秀报仇。不用我说,你也能猜到,文玉卿乃是从上官真真那里得到的消息。说起这个上官真真,你和莫桃都该叫她一声大嫂,因为她是狄远山七媒八聘,大红花轿抬进门的正房媳妇。” 莫天悚的修为到底还是不到家,挂在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掉,呆瞪着哈哈大笑的曹横半天做声不得。他曾经在心里替狄远山假设过不下百个的身份,可万万没有想到狄远山竟是这样的来历,心里冒出一大堆的问题来,但多年养成的习惯却使他不愿意开口询问,稍微稳定一下情绪,淡淡道:“龙王真会编故事。如果远山是崔管家的外甥,怎么崔管家平时一点也不关照他,他也从来不和崔管家亲近?” 曹横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笑呵呵道:“因为崔寿和狄远山都不知道他们彼此的关系。狄远山还没有出生,当时还叫文寿的崔管家就奉你爹的命令,做掉了狄丰。可怜狄丰只做了文玉卿一个月有名无实的丈夫,真是死得冤枉。狄远山出生后不久,文寿陪着你爹启程远赴飞翼宫,从此再也没回去过,也不知道他们的消息。不过你爹并没有就此不管文玉卿母子,萧一屁每年那一千两银子就是送去给文玉卿的。如果此次巴相是你的一个目的地,你可以利用我给你的那道符箓,送出一千两的银票,看看你爹小妾的风采,顺便验证验证我的话。” 莫天悚想不清楚曹横告诉他这番话的用意,但已渐渐平静下来,笑笑道:“不瞒龙王,天悚是个守财奴,每年看着八风先生一阵风就送走大把的银票,实在是心疼得很。真要是到了巴相的话,送银子何须龙王的符箓,直接让远山带我去他家,也好在他家里吃几顿饭,好歹捞些本钱回来,免得那么肉痛。” 曹横莞尔:“你现在可算是日进斗金,怎么还是如此财迷,区区千两银子也要计较?好了,别心疼了,知道你要走远路,我有一样东西送给你,肯定你喜欢。” 莫天悚笑逐颜开道:“有人送我东西,我向来都是很喜欢的,但不知道龙王送的究竟是什么?需不需要回礼呢?要是回礼太贵重,我可是没有。” 曹横再次哈哈大笑,用筷子点着莫天悚道:“你啊你,就是会耍嘴皮子。你走后我肯不习惯。放心好了,不是你自己真心诚意要送给我,我不会死乞白赖硬要你的东西!你知道我刚刚买回十匹骏马,想送两匹给你。你想不想要?如果你要的话,等我们吃完饭,自己去选两匹。” 莫天悚非常意外,抬头看着曹横,无论如何也不明白曹横的用意,笑嘻嘻道:“龙王厚赐,天悚怎么会推辞?何况是不花银子的,就更不会推辞了。” 曹横的兴致很好,浅斟慢饮,谈谈笑笑陪着莫天悚吃完饯行酒,果然送莫天悚两匹骏马,还殷勤地亲自把莫天悚一直送到孤云庄外面。 莫天悚弄不清楚曹横的符箓到底是什么,离开曹横的视线就一把火烧掉。牵着一匹马,骑着一匹马回到幽煌山庄。 子夜早过,可萧瑟和崔寿都还没休息,正在等莫天悚。一看见他回来便迎上来,把马交给睡眼惺忪家丁照顾,一左一右陪着他朝里面走去。 萧瑟道:“少爷带回来的马可是曹横送的?这样说曹横同意少爷离开这里了?少爷给了他能服用多久的解药?” 莫天悚十分疑惑地摇头道:“我是带不少解药去,但龙王连提都没提解药就主动送我两匹马。我也就没有把解药给他。” 崔寿失声道:“这怎么可能?难道是庄主把小姐的解药给了曹横?少爷在孤云庄见着庄主没有?” 莫天悚大吃一惊:“怎么庄主也在孤云庄?龙王一句也没提。庄主不是从来也不踏进孤云庄一步吗?” 萧瑟忧心忡忡道:“庄主离开茶园就一个人去了孤云庄,到现在也没回来。少爷,孤云庄你很熟悉,你说庄主去孤云庄能干什么?” 莫天悚沉吟道:“今天孤云庄里面很平静,庄主就算是去孤云庄,也一定没有和龙王发生任何冲突。要不这样,我连夜再去孤云庄看看。”边说边转身朝外走。 萧瑟暗忖让莫天悚去找莫桃,不定又要发生什么事情呢,一把拉着他道:“算了,少爷也累一天了,还是去休息吧。曹横反正也不会轻易伤害庄主,要是不想你知道,你去了也是没用,说不定还会让庄主的心里不痛快。” 莫天悚一想也是,而且莫桃也能照顾自己,便不在坚持,岔开问:“你们两人都没有去休息,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第75章 崔寿轻叹道:“少爷,你能不能告诉老奴一句实话,你这次一定要出门,是不是去找飞翼宫的?你能不能不追查有关飞翼宫的事情?” 莫天悚便有些不痛快,淡淡地笑着道:“我虽然不知道飞翼宫在什么地方,但我猜想飞翼宫一定是在北方很遥远的地方。管家放心,我这次出门的路线都选择在南方,大约会去巴相看看,走不了多远。” 崔寿脸色一变,看萧瑟一眼,缓缓道:“少爷要去巴相?少爷去巴相干什么?” 莫天悚耸耸肩头,轻描淡写道:“当然是去玩的,还能干什么?听说那里风光秀丽,风俗奇特,女人喜欢在成孕以后才嫁人。我不过是想去长长见识。怎么,管家很熟悉那里吗?” 崔寿目瞪口呆,半天之后才苦笑道:“当然很熟悉。我就是在巴相长大的。不过我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回去过了,有时候真想回去看看。” 莫天悚欣然道:“那管家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看看?” 崔寿神色黯然,摇头轻声道:“老奴当年答应过一个人,永远也不回巴相。人无信不立,某虽不才,说过的话却会永远记得。” 莫天悚更不高兴,扬扬眉毛,淡淡道:“天悚立下的誓言,天悚也会一直记得。管家和先生尽管放心,天悚从来也没有向龙王打听过任何关于飞翼宫的事情。” 崔寿垂头小声道:“少爷太敏感了!老奴不是这个意思,而是真的答应过一个人永远也不回巴相。” 莫天悚在心里冷哼一声,掉头去看萧瑟:“八风先生就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萧瑟此刻自然是不可能用离开幽煌山庄来威胁莫天悚听话,头疼得很,犹豫片刻,拿出一个玉佩递给莫天悚:“少爷,你是不是从曹横口中得知巴相这个地名的?难道就没想一想曹横为何会告诉你这个?这是崔管家知道少爷要出远门后,和老夫商量着赶着刻出来的。少爷风华正茂,文武全才,就是肩头上的负担多了一些,活得太辛苦。” 莫天悚接过玉佩,借着灯笼的微光,看见那是一个翠绿色的团龙玉佩,上面还刻着一副对联。上联是,挑起一担,通身白汗有谁识?下联是,放下两头,遍体清凉只自知。一股怒火直冲脑门。放下两头?放下哪两头?飞翼宫和孤云庄?眼前这两个原本应该是他最亲近的人防他简直就和防贼一样,有点风吹草动就教训他一通,还不如曹横!莫天悚不仅仅是看得有气,还从心里向外感觉到疲惫,淡淡道:“我很累,想去歇息了!”丢下萧瑟和崔寿加快脚步回到他自己的院子。 他的院子灯火通明,狄远山指挥柳氏和红叶正在给他收拾东西。柳氏不放心,什么都要带着,其他杂物不算,光是换洗的衣服就是两大箱子。柳氏还认为不够,还想继续朝箱子中塞。 莫天悚的火气消下去不少,看得好笑:“柳妈,我是出去游历,不是搬家。东西太多了,拿着费劲。” 红叶指着箱子中的东西急忙道:“已经很少了。少爷要出门那么长的时间,都是一些必须的东西。你看,这是少爷最喜欢用的盖碗,这是少爷平时喜欢喝的蒙山黄芽。听说云南人只有普洱茶,少爷一定喝不惯,茶叶自然是必不可少的东西。这是留给少爷换着配带的玉佩,荷包。君子佩玉,要是没有替换的,岂不寒酸?还有这个,是熏香。客栈的床铺脏死了,远山说带着被褥太麻烦,会至少要把客栈的被褥熏一熏吧?所以熏香一定要多带一些才行。我都告诉远山好几遍,远山还不会用,要不少爷就带着我一起出去吧,路上也好服侍少爷。” 莫天悚一看红叶的样子就知道她真是很想同行,但目的肯定不是去服侍自己,乃是在狄远山身上,失笑摇头,不耐烦地挥手道:“行了,带一些换洗衣服就可以,其他的东西就不要带了。”进屋换上一套夜行衣,拿着烈煌剑后又走出来:“我今夜不回来了。你们赶快收拾好,都去睡觉。” 狄远山愕然问:“少爷,夜都深了,你刚回来,又想去什么地方?” 莫天悚道:“我去后山和爹告别。”不走院子门,飞身上了房顶,翻墙走了。 离开幽煌山庄后,莫天悚并没有去后山莫少疏的坟前,而是施展轻功朝山下一路狂奔,半个时辰后又来到孤云庄外面。顺墙根走一截,正要翻墙进去,忽然又停下犹豫片刻,双手握着烈煌剑平举在胸前,单膝跪下,向着苍天喃喃祷告:“爹,你若是在天有灵,请保佑孩儿今夜不被曹横发现。” 莫天悚祷告完毕站起来,摘下插头上的宝剑形银簪子,拉着剑柄的龙嘴下的银珠子抽出一根丝线来,再将盘在宝剑上的龙爪掰开,在簪子的两侧形成两个银钩子。甩手将带着钩子的银簪子射在墙上。钩子虽然小,却是狄远山花费无数心血精心制作的,光是材料就试验过几十种,外面看着虽然是银质的,里面其实包裹着玄铁丝,品质坚固卓越,立刻紧紧地抓在墙头上。莫天悚拉一拉,确定银簪子已经钩稳,借助丝线翻上围墙。 孤云庄的围墙近四丈高,莫天悚的轻功比不上莫桃,不借助工具根本就翻不上去。簪子上的丝线还是他当年编织的那根,不过银簪子却是经过狄远山的多次改进,与原来有很大区别,外形更精美,使用也更是方便,当然九幽剑还是藏在簪子中,一按机簧就会自动弹一个针尖来。 莫天悚进来以后依旧将丝线收回银球中,再把簪子插在发髻上,弯腰顺着墙根朝天一阁跑去。他以前也曾经在夜里偷偷地窥探过孤云庄,都是走的房顶上,每次都会被发现,因此他这次干脆选择地面来走。不知道是不是曹横对地面的防御要松懈一些,莫天悚一路行来没有遇见任何阻力,片刻后顺利来到天一阁外。 曹横夜里并不在这里休息,天一阁守夜的就只有那个童子,此刻那童子肯定已经睡着了,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莫天悚跃上房顶,矮身迅速前进,来到离剑室上方。伏下身体,轻轻掀开房顶的瓦片,从怀里拿出一颗穿在丝线上的夜明珠缓缓垂下去。 借着夜明珠微弱的光芒,莫天悚第一次窥见剑室里的东西。比他傍晚看见的藏经室还要空,偌大的一个房间中就只放着一个红木架子。架子上放着十把莫天悚异常熟悉的宝剑。红色的华丽剑鞘龙吞夔护,珠光莹然,赫然也是他此刻还拿在手里的烈煌剑。 莫天悚非常惊奇。他听萧瑟提到过,莫少疏以前曾经制作过十二把假的烈煌剑,难道下面的这十把就是其中的一些,可是曹横肯定知道这些是假的,他还收集回来做什么?剩下的两把又在什么地方? 莫天悚想了半天也没有想明白,决定进去看看。收起夜明珠,小心的将瓦片还原。正要站起来,瞥见有两个人提着一盏灯笼朝这边走来,看身影居然是莫桃和曹横,急忙又伏底身子。 莫桃和曹横可能是根本就没有想到屋顶还会有人,来到天一阁谁也没有朝莫天悚躲藏的地方看一眼,曹横就直接带领莫桃走进藏经室中。 难道曹横也要给莫桃画一张符箓?莫天悚好奇心大作,顾不得有可能被他们发现,站起来从小心翼翼走到藏经室的顶上,轻轻揭开两匹瓦,伏下身体朝里面观望。 曹横点燃蜡烛来到书柜前,示意莫桃将书柜上的第二排中间的书都搬开。在书架上一阵敲击,最后竟然被他敲下一小块木板来,露出书架上一个小小的暗格。 曹横伸手在暗格中摸出一张叠成几折的纸递给莫桃:“这可是我的不传之密,保证你练会以后超过莫天悚。你要懂得珍惜。” 莫天悚感觉被人在心口猛地刺一刀,疼得钻心,抬头深深吸两口长气后,才屏住呼吸朝下看。莫桃已经打开那张纸,上面赫然写着“天一功心法”几个大字,下面是莫天悚无法看清楚的密密麻麻的小字。 莫桃恭恭敬敬跪下给曹横磕三个头:“先生厚爱,晚辈没齿不忘!” 曹横急忙拉起莫桃:“桃子,看你说到什么地方去了。我是你的嫡亲表舅,与莫天悚并没有一点关系,当然是帮你不帮他。以前是你不肯来找我。以后我们也别称呼什么先生晚辈的,听着生分。干脆你叫我表舅,我就叫你桃子。” 莫桃明显是犹豫一下,然后响亮地叫道:“表舅。” 屋顶上的莫天悚气得要吐血,然而曹横显得很高兴的样子,哈哈大笑道:“好,好!我曹横总算是又有了亲人,今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桃子,你第一次叫表舅,表舅说什么也得意思意思。来,你跟着表舅来,让表舅给你一样东西。”亲热地拉着莫桃的手朝门外走去。 第76章 这次曹横带着莫桃直奔丹室。莫天悚也急忙将瓦片复原,蹑手蹑脚跟过去,依然是将房顶上的瓦揭开两片朝下观看。 丹室比藏经室和剑室都要显得满一些,不仅有很多放满盒子罐子的架子,还在地的正中间放着一盆样子奇特的植物。只比人略微矮一些,互生的叶片是箭镞形的,通体碧绿。 曹横植物上那些摘下手掌大的叶片:“这是乌昙跋罗花,能帮助你恢复你的本能。我十多年前就开始派人寻找,几年前好不容易才在喜马拉雅山麓找回来这么一株。本来乌昙跋罗花花朵的效果要更好一些,可惜它要三千年才会开一次花,我们是不可能等得到的,你就将就吃下这些叶片吧。”将乌昙跋罗花的所有叶片一股脑都递给莫桃。 莫桃一愣,拿着叶片看着曹横,犹豫着不敢吃,吞吞吐吐问:“表舅,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什么是我的本能?” 曹横微笑道:“你以为自己是一般的人类吗?错了!你是飞翼宫的小宫主孟青萝的儿子,天生就是一名暗夜舞者,夜才是你活动的舞台,莫少疏一直妄想用普通人的生活束缚你。可我不一样,我要帮你找回你的本能。我等了这么多年,可算是等到你来找我。” 莫桃迟疑道:“什么是暗夜舞者?” 曹横道:“等你吃下乌昙跋罗花的叶子,自己慢慢就明白了。你是不是害怕我要害你,给你的是毒草,不敢吃?那你可比天悚差远了,当年他明明知道我给他的是泻药,还是大口大口吞下去,弄得他的脾胃到现在也不壮。” 莫桃性烈如火,最受不得激将法,当即将叶片一股脑地都塞进嘴巴中,三嚼两嚼便咽下去,顿时汗如雨下。不肯示弱吭声,紧咬牙关看着曹横,伸手扶住旁边的架子,似乎连站也站不住的样子。 曹横激动得满面通红,扶着莫桃盘膝坐在地上:“站不住就快坐下来。原来你真是孟青萝的儿子!我见你的样子既不像莫少疏,也不像孟青萝,性格更是一点不像他们,还有些怀疑是莫少疏在弄鬼,天悚才是他们的儿子。要不是看天悚天资虽好,始终不带一点异相,说不定我早把乌昙跋罗花给他吃了。” 莫桃忍不住抬头去看曹横。 曹横扶着莫桃的头靠在自己的小腹上:“先别着急,很多事情日后你慢慢就知道了。来,先让表舅帮你恢复你暗夜舞者的风采。放心,我是不会害你的,放松一些。”伸出双手捂住莫桃的两个耳朵,闭着眼睛,嘴里翕动,分明是在念诵着什么。 莫天悚惊得呆了,疼得失掉疼感觉,一个他一直抗拒的真相再一次成为事实。多年来他一直认为莫桃的身份只是莫少疏设计的一个骗局,靠这个信念才咬牙坚持下来。他很不甘心,更怀疑自己是听错了,伸长耳朵,也没再听见曹横的一点声音,反应过来这就是他曾经听见过的传音入密,心里奇怪得不行,难道当年竟然是曹横告诉他柳氏是奸细?这么多年过去,莫天悚已经弄清楚萧瑟会一些咒语法术却不会武功,崔寿的武功相当高明,且练的还是和他一模一样幽煌剑内功,但不很纯粹,没达到能施展传引入密的程度,一直对当年那个传音的人充满好奇心。 莫天悚看不见莫桃的神色,可是却看见他一身都在颤抖,不过片刻时间,身上的衣服全被汗水湿透。这不算希奇,最让莫天悚惊异的是,莫桃的后背开始发光。光亮算不得亮,可渐渐变成一对像蝴蝶一样的翅膀,他的额头上也伸出一对同样是由光亮构成的,像羽毛一样的触须来。 莫天悚实在好奇,看曹横和莫桃都很专心,注意不到其他事情,忍不住掏出怀里那颗用来照明的夜明珠垂下去,念动咒语,控制夜明珠落在刚才曹横折断叶片留下的叶柄上。那里分泌出一些亮晶晶的液体。 收回夜明珠,莫天悚近距离观察上面沾着的乌昙跋罗花汁液,看来和一般的植物汁液没有区别。莫天悚将夜明珠凑经鼻子用力闻一闻,有一丝非常淡的甜香,味道有几分像木犀。莫天悚看不住所以然,又朝下面看去,曹横已经放开莫桃,似乎很疲累,自己也盘膝坐在地上调息。莫桃不再发抖,他背后光线构成的翅膀和额头同样由光线构成的触须又消失掉,静静地盘膝坐着,也在调息。 莫天悚看看下面的莫桃,再看看手里的夜明珠,犹豫片刻,还是拿起夜明珠放进嘴巴中舔一舔。乌昙跋罗花的汁液稍微有一点苦味,味道不算很差,有一种滑腻腻让人恶心的感觉,但并没有让人感觉到痛苦,更不用说痛苦得连站也站不稳。 莫天悚又疑惑又伤心,收好夜明珠,又朝下面看去。曹横和莫桃还在静悄悄地打坐调息。莫天悚等了一会儿,他们的样子没有丝毫改变,看来短时间都不会改变。 远方的雄鸡叫起来,其他公鸡纷纷响应,一声一声此起彼伏,天就快亮了。莫天悚离开孤云庄,朝着幽煌山庄走去。走几步后开始小跑,越跑越快,一路狂奔到了山庄的门口。看着熟悉的大门却不想进去,呆一呆,掉头朝后山跑去。 天亮了。莫天悚第一次没有看一眼莫少疏墓,而是来到财旺和翠菊的合葬墓前跪下,一口气用力磕了几十个头。额头都磕出鲜血也不觉得疼,艰难地叫道:“爹、娘,儿子不孝,儿子不孝啊!” 事隔多年,在孤云庄耳濡目染的莫天悚价值观早已发生很大的改变,偷摸拐骗在他都不觉得有何不对,可他还是无法接受弒父这样一个事实,以及紧跟在这个事实后面的真像。莫少疏一直就是他的榜样,他无法接受他一直尊敬爱戴的人,居然是一个处心积虑算计他利用他的人。这么多年,他一直极力维护幽煌山庄的每一个人,只因为从前莫少疏就是这样做的;他一直和莫桃不和,处处都要压制莫桃,也是想向大家证明,他才和莫少疏一样,是莫少疏的儿子。 同样的,一言一行都在学莫少疏的莫天悚也无法接受自己的母亲是一个翠菊一样的世俗女人。从下,莫天悚就看见莫少疏每逢年节,都将自己关在静室中,思念妻子。在莫天悚幼小的心灵中,曾经不止一次的幻想过母亲的美丽温柔,超凡脱俗。只有这样的一个女人才能配得上他所看见的莫少疏。可是回想从前,翠菊虽然和他接触得不多,但从来都是一心一意为他考虑,他却为了自己的感受,这么多年不认亲生父母。 莫天悚用力磕头,越磕越恨,恨天恨地,恨他这些年他费尽心力维护的幽煌山庄,恨他自己,恨莫少疏,恨莫桃,恨曹横,恨萧瑟也恨崔寿……就是这所有的人表面上都对他很好,却在暗中联合起来哄骗他,没有一个人肯对他说实话!天忽然间塌了,地忽然间陷了,太阳失去光辉,月亮失去皎洁,天地间一切的一切都变了。莫天悚长啸一声,朝着莫少疏的墓碑飞跃而起,手腕一抖,抖下烈煌剑这么多年从来也不曾离开过宝剑的剑鞘,双手握住寒光闪闪的宝剑,恶狠狠一剑劈在墓碑上,竟然将半尺厚的青石劈去一大块。 莫天悚并不解气,落到地上后回手再一劈。烈煌剑深入青石,陷进去半尺,因少了冲力,没有将墓碑劈开。莫天悚用力拔一下,没有将烈煌剑拔出来,气得他大吼一声,松手放开宝剑,一拳重重地打在石碑上。将他自己的手打得鲜血直流,石碑却是纹丝不动。 莫天悚抬脚又想去踢石碑,头上袭来一阵猛烈的疼痛,疼得他抱着头摔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在山坡上滚来滚去也避不开钻心的疼痛。却是他一激动,头疼病又犯了。 狄远山一直没有等到莫天悚回去,很不放心,天亮后去找着萧瑟,却听崔寿说萧瑟去孤云庄找莫桃了,只好和崔寿一起出来寻找莫天悚。 既然萧瑟和莫桃都在孤云庄,那么莫天悚多半不在那里。另一个莫天悚喜欢去的地方就是莫少疏的墓。狄远山和崔寿便一起来到莫少疏坟前,果然看见莫天悚,正抱着头在地上打滚,知道他是又发病了。狄远山忙上前去抱着他,气急败坏问:“少爷,你感觉怎么样?你不是刚发病没几天,怎么又会犯病呢?” 莫天悚用力推开狄远山,怒吼道:“你走开,我不用你假惺惺地关心!” 狄远山一愣,伤心地叫道:“少爷,你怎么了?我是狄远山啊!崔管家,我们先把少爷弄回去。”上起又去抱莫天悚。 莫天悚声嘶力竭咆哮道:“你走!你们都走开!不要管我!”一掌重重地打在狄远山身上,打得狄远山踉跄着直后退,摇摇晃晃摔倒在地上。 第77章 崔寿这些年都没有见过莫天悚如此激动,情急下忘记掩饰,过去点了莫天悚的昏睡穴。莫天悚终于不再挣扎,倒在崔寿怀里迷迷糊糊地呻吟起来。 狄远山还从来也没有听过莫天悚呻吟,也忘记自己的伤势,捂着胸口焦急地问:“崔管家,你把少爷怎么了?他为什么一直叫?” 崔寿叹息道:“别担心,我只是点了他的昏睡穴。他可能是疼得太厉害,昏睡穴并不能让他完全昏睡。他平时清醒的时候都是忍着的,被点穴后迷迷糊糊地忘记忍耐了。这几天发生太多事情,少爷刚犯过病就又犯病,多半是累了。你把他背回去,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狄远山神色一变,盯着崔寿喃喃道:“崔管家,你用的可是巴相榴园的九九功?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文寿的人?又认不认识一个叫文玉卿的女人?还认不认识一个叫文沛清的人?” 崔寿吃惊地看着狄远山,半天没有说话,然后摇头道:“不认识。这几个人和你有什么关系?” 狄远山脸色一片惨白,黯然摇头:“既然你不认识他们,那你也不需要知道太多。”弯下腰来要背莫天悚。 崔寿看看狄远山,忽然又改变主意:“你受伤了,还是我背少爷回去吧!你去把少爷的幽煌剑拿着。”看也不敢多看狄远山,背着莫天悚逃跑一样快步走了。 狄远山回头捡起地上的剑鞘,又去拔陷在墓碑上的幽煌剑。这些年莫天悚偶尔也会指点狄远一些武功,但狄远山不喜欢,始终不认真,连莫天悚也拔不住来的宝剑他去拔自然是纹丝不动。可他的手一握上烈煌剑的剑柄,便感觉到一阵燥热。这么多年来,他曾经多次为莫天悚拿过没出鞘的宝剑,还从来也没有过这样的感觉,蓦然想起幽煌剑嗜血的传说,骇然松手放开宝剑。双膝一软,跪在墓碑前,泪水涌出眼眶,喃喃问:“老庄主,莫非你真是当年的文沛清?我的亲爹?要用少爷的血肉来替你的两个儿子遮风挡雨?”颤抖着伸手去抚摸冰冷的剑刃,看着锋利的剑刃在他手上割开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直涌,再去握宝剑把手,果然没有开始那种燥热的感觉了。 狄远山跪在墓碑前伤心好一阵子才站起来,擦干眼泪,又去拔宝剑,努力很久也没有办法,非常疑惑莫天悚是如何将宝剑嵌进青石中的,正觉有些泄气,听见一个声音道:“你让开,我来!”狄远山回头一看,竟是莫桃和萧瑟一起过来。 莫桃铁青着脸,一看就知道心里正不痛快。萧瑟也是紧锁眉头,似乎有什么难题未解。 狄远山觉得气氛不对,忙避在一边。莫桃爆喝一声,随手一刀劈下,墓碑应刀裂成两半,烈煌剑掉出来。狄远山吓一大跳,捡起烈煌剑,偷眼去瞄萧瑟。 萧瑟倒是没多注意狄远山,只顾去拉莫桃,气急败坏道:“庄主,这是你爹的墓碑!你怎么能这样做?你究竟是在孤云庄受了什么气?” 莫桃甩开萧瑟,怒吼道:“不要叫我庄主!我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今后也永远不是幽煌山庄的庄主!” 萧瑟气急,指着坟墓涨红脸道:“你不是幽煌山庄的庄主,难道你是孤云庄的庄主?那里面躺着的是你的亲爹!幽煌山庄是你爹留给你的!你就这样在你爹面前说话?” 莫桃冷笑道:“还想哄我?里面那个是莫天悚的爹!幽煌山庄什么时候是我的了?它一直就是莫天悚的!”伸手指指萧瑟,又指指狄远山,“你!还有你!什么时候真当我是庄主?”提着刀走到财旺和翠菊的合葬墓前,用力磕三个头,喃喃道:“爹,娘,我要走了,等以后回来再看你们。”原来他也打算离开,是特意来告别的。 萧瑟大吃一惊,上前去拉着莫桃道:“庄主,你也要走?为什么?你想去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回来?” 莫桃深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道:“少爷去什么地方,我就去什么地方。少爷什么时候回来,我就什么时候回来。” 萧瑟瞪大眼睛喃喃问:“究竟曹横都告诉了你一些什么?少爷把生意都交给你,那是少爷当你是一家人。他怎么不把生意交给别人?” 狄远山也吃惊地叫起来:“为什么?少爷是出去查看各地的特产想做生意的,你想做什么?” 莫桃仰头大笑道:“哈哈,一家人?当着狄远山的面,只要你们任何一个人告诉我甄娘的事情,我就承认大家是一家人!” 萧瑟也道:“远山,究竟甄娘和你什么关系?” 狄远山皱眉道:“八风先生,有些事情你也不愿意说太多吧!甄娘只是来找我的!” 萧瑟面色一变,不再追问。 莫桃越发笑得响亮:“从前莫天悚他爹施舍给我一个幽煌山庄,现在莫天悚又施舍给我九龙镇上的几十家产业。对我可真是好!真当我不知道吗?九龙镇上的这些铺子,明着是少爷的,可曹横一句话就能让铺子改变主人。不跟你们废话,我要回去收拾东西。”施展轻功,一溜烟跑回去。 萧瑟和狄远山谁也没有他的速度,站在原地互相瞪眼。良久,萧瑟不甘心地又问:“你是什么人?” 狄远山扭头就走。回去以后就来到莫天悚的房间中,崔寿不在,莫天悚已经清醒,也平静下来,正在换衣服洗脸。他脱下往日爱穿的箭袖武士服,换上一身宽大的秀才长衫,看来又单薄又瘦弱,文质彬彬的充满书卷气,微微锁着的眉头显示出他心里的不平静和不如意,像一个落拓书生。他一见狄远山手里的拿着的烈煌剑就是一愣,皱眉问:“远山,你是怎么把幽煌剑取出来的?” 狄远山将宝剑依旧挂在墙上:“你走之后,庄主和八风先生来了。庄主随手一刀就把墓碑劈开成两半,幽煌剑是自己掉出来的。” 莫天悚不相信地追问道:“你看清楚了?真的是随手一刀,庄主没有跃起增加气势?” 狄远山道:“没有。不知道又发生什么事情,庄主像是很生气的样子,但的确是随手就把墓碑劈开了。” 莫天悚多少有些吃惊,莫桃的“本能”竟然如此惊人!忽然道:“远山,你累不累?我想现在就出发。你别穿下人的衣服了,赶快去换一套好一点的衣服,再去找些干粮带着,我们边走边吃。” 狄远山失声道:“少爷,没必要这么急吧?好赖都在家里吃完早饭再出发不迟。” 莫天悚道:“你要是不愿意,就待在家里帮我照看生意,别跟着我了。”摘下刚挂上墙壁的烈煌剑,找出平时红叶做的一个黑色的布套将剑套上;再打开箱子,将里面所有的银票都装进荷包中;然后拿出一块黑布,打开昨夜柳氏和红叶帮他收拾的箱子,随便选了两件素色的衣服放在黑布中包起来。 柳氏和红叶都很惊奇,跟在莫天悚后面一个劲追问。 莫天悚不回答,忽然吩咐道:“柳妈,等我离开以后,你把那堆稻草抱出去丢了吧。” 柳氏和红叶更摸不着头脑。莫天悚房间中的稻草已经换过无数次,众人也在私下里劝过他无数次,他都不肯丢弃,此刻居然会要丢弃了?再想多问两句的时候,莫天悚已经背着布包朝外走去。 狄远山也很是吃惊,没时间多问,回到自己的房间中换上衣服,随便拿两件衣服,再将昨天收拾出来的干粮拿一些出来,胡乱也包成一个包裹,就怕莫天悚丢下他走了,急急忙忙也追出门去。幸好他虽然耽搁不少时间,莫天悚也去书房写了两封封信,同样耽搁了一会儿时间,此刻不过才到山庄门口,见到他以后笑笑道:“远山,今天是你动作最快的一次。去牵马吧!” 回到幽煌山庄,萧瑟就去找崔寿。玉儿说崔寿一个人去悲风亭了。萧瑟又赶去悲风亭,愕然看见崔寿站在亭子中,手里提着一个酒壶,不时朝自己的口中灌一口,竟是一个人在喝闷酒,连一点下酒菜也没有。 萧瑟跑过去抢下酒壶,不满意地道:“今天少爷和庄主都不大对劲,你还有心思一个人在这里喝酒!” 崔寿醉眼朦胧地瞥一眼萧瑟,喃喃问:“假夫子,你知道一直跟着少爷的狄远山是什么人吗?” 萧瑟惊奇地问:“我刚才还问拖狄远山,可他就是不肯说。你终于查出狄远山的来历了?我一直就觉得他有些不寻常,快告诉我,他是什么人,来我们幽煌山庄有什么目的。少爷今天就要带他一起离开,我们要提醒少爷一声。” 崔寿摇头缓缓道:“听昨夜少爷话中的意思,我想少爷早就知道了,所以他连你都不太相信,却一直信任狄远山。自己不在的时候,生意上的事情都是狄远山说了算。” 萧瑟皱眉道:“说了这么半天,究竟这个狄远山是何方神圣?” 第78章 崔寿面向云南,极目远眺,凄然道:“狄远山是玉卿的儿子,我嫡亲的外甥。” 萧瑟难以置信失声道:“你说远山就是当年老庄主留在墨水的那个孩子?他怎么会一个人千里迢迢地来到九龙镇?又怎么会甘心跟在少爷身边做一个使唤人?他知不知道自己和幽煌山庄的关系?” 崔寿摇摇头,黯然道:“这个我就不得而知了!但看远山的态度,我想他是知道自己和幽煌山庄瓜葛的。他可能是把少爷当成自己的弟弟了,所以尽管少爷削去他左手一截小指,他还是对少爷很忠心,一直对庄主很不满意。” 萧瑟打了一个寒战,喃喃道:“你的意思是少爷上次是故意找茬削去远山的指骨,意在试探他的。那远山今后跟着少爷岂不是还有危险?不行,我要阻止少爷单独带着远山出门,至少要让他们把红叶带上才行。”拉着崔寿朝假山下走去,“哎呀,已经都火烧眉毛了,你还在这里发什么感慨了!我看少爷急得很,你立刻去找庄主,我去找少爷,我们分头行动。” 崔寿苦笑道:“少爷岂会听你的分派?再说红叶是曹横的人,真要让她跟在少爷身边,我们又该担心少爷了。” 萧瑟道:“就因为红叶是曹横的人,我们才要让她跟着少爷和远山呢!你想想,这么多年了,曹横亲自出马和少爷纠缠,也不过和少爷斗了个旗鼓相当,红叶哪能奈何少爷?可是有她在身边,少爷和远山同仇敌忾,彼此间还会亲密一些。” 崔寿不大能提起兴致地摇头道:“你不要想当然。这么多年少爷和他还不算是同仇敌忾吗?可是少爷还是削去他的一截指骨。我也真是胡涂,明明看见远山的手就和玉卿一样巧,名字明明白白地叫远山,又姓狄,这么多年竟一点也没有朝玉卿身上去想。” 萧瑟道:“你也别自责了,谁能想得到他好好的大少爷不做,会自己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当仆佣呢?再说玉卿夫人和那个姓狄的有名无实,谁又会想得道她会要儿子跟着那个姓狄的姓!要说少爷最信任实际还是狄远山,平时对他也很好。”拉着崔寿疾步走下假山。 下山后萧瑟和崔寿分开,来到莫天悚的院子里,看见柳氏和琴韵正在向外搬稻草,这才知道莫天悚和狄远山连早餐也没有吃就着着急急地出发了。红叶在他们走后,也下山去了。萧瑟甚是惊奇,掉头又去莫桃那里找崔寿。 莫桃的院子中乱糟糟的。莫桃和莫天悚经常性的怄气打架,脾气发过之后很快就平静下来,一边吆喝丫头收拾东西,一边和莫素秋拉拉扯扯争论着。却是莫素秋缠着莫桃也要一起出门。两人吵得很厉害,崔寿在一旁几乎插不上话。 家丁拿着一封信来到莫桃的身前:“庄主,这是少爷让小的交给你的。” 莫桃皱眉道:“少爷已经出门了吗?”接过信一看,没封口,封皮上写着“莫桃庄主亲启”字样。抽出信纸打开,别无多余言语,只写着一副对联。上联是,为名为利为恩为仇,算平生志愿都虚,只剩下吃饭穿衣,便了英雄事业;下联是,学书学剑学医学谋,悔往日精神误用,幸还可游山玩水,聊充名士风流。横批是,我去也。 莫桃莫名其妙,随手将信纸递给刚进门的萧瑟:“先生看看,少爷这是什么意思?” 萧瑟摸不着头脑,又将信纸递给崔寿,喃喃道:“少爷此联颇有些看破红尘的意思,难道他真不是去追查飞翼宫的事情?可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崔寿同样是参详不透,轻声道:“少爷要是真能将一切都放下,远山跟着他我倒是放心了。庄主,你还要出去追少爷吗?” 莫天悚不在的时候,莫桃要自在得多,心里其实一点也不愿意去对着莫天悚,想了想道:“追还是要追的,但不用那么着急,我事先一点准备也没有,要走也得买到马匹以后,我看就明天再走。山庄中有管家和先生费心,我们都走了也没有关系。” 莫素秋又叫道:“哥,你要是一定不带着我,我就偷偷的溜出去!你和少爷都走了,曹横要是来找麻烦,我一个人怎么能应付?” 莫桃摇头道:“放心,他一直就在等着少爷出门,不会来我们幽煌山庄找麻烦的。” 见莫桃说得如此肯定,几个人都是一愣。崔寿皱眉问:“曹横在等少爷出门?曹横等少爷出门去做什么?他不要少爷的解药了?” 莫桃苦笑:“用曹横自己的话来说,解药如果不是少爷心甘情愿给他的,他费尽心力偷来抢来骗来的只可能是假药。少爷若是愿意给他解药,出门和不出门都是一样的。” 崔寿担心地道:“这样说来,曹横会派人去跟踪少爷了?” 莫桃点头:“所以我也一定要去跟着少爷。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担心,十八魅影中唯一爱和少爷作对的东南西北正好去出任务目前不在,且曹横也不想和少爷闹僵,只会派青赤黄白黒五鸟去跟着少爷。” 萧瑟神色一变,忽然道:“庄主,我想你此次出门不会带着听松和听竹吧?你带着小姐一起出门历练一下也好,至少有个伴在路上好说说话。” 莫素秋喜道:“八风先生,你今天说话最和我的心意。哥,少爷出门都有那么多女人陪着,偎红依翠,享尽艳福,你就一个人也太孤单了,有我陪着就不同了!你就带着我嘛!” 莫桃失笑:“秋秋,真亏你能说出口,被那五个女人跟着也算是享艳福?白给你请那么多教书先生,你一个千金大小姐,什么话都敢说!你一定要去那就一起去吧。但是我们可得先说好,出门以后你可要听我的话,不准去惹是生非。还不快去收拾东西!” 孤云庄同样非常关心莫天悚的行踪。此刻曹横也在问:“你是说少爷昨夜一夜都没有回房睡觉,今早连早饭都没有吃就走了?他为何走得这么急?他走之前没把解药交给你?” 红叶道:“没有!奴婢就是不知道少爷的意思,又担心龙王,才急忙过来向龙王报告的。奴婢出门的时候,看见莫桃庄主也在收拾行装,似乎也要出门。” 曹横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红叶嗫嚅道:“龙王,现在少爷也不在山庄中,我能不能不回去?” 曹横皱眉问:“难道幽煌山庄中有谁还敢欺负你?” 红叶低头小声道:“奴婢想去追少爷,继续为龙王效力,请龙王恩准。” 曹横失笑:“怕是你自己春心动了吧,说得倒真是好听。放心,每一个真心为我做事的人我都不会亏待她,你要去追我不拦着你,但我要告诉你,狄远山可不是寻常小厮,眼界高得很,不会看上一个你这样的小丫头。你就算是追上他们也是白费力气,倒不如趁早死了这份心,好好地找一个可靠的如意郎君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你知道我们孤云庄的规矩,嫁妆我肯定是不会亏待你的。” 红叶低头道:“奴婢不要嫁妆,只希望龙王能让奴婢在远山面前恢复本来面目。”原来红叶去幽煌山庄前也在孤云庄接受过训练,还是其中文武全才的佼佼者,才会被曹横选中去监视莫天悚。她心里一直以为狄远山看不上她,是嫌弃她的缘故。 曹横轻叹道:“你真以为自己装得天衣无缝吗?少爷老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狄远山还能不知道?罢了,既然是你自己愿意,就去找他们吧。不过有一点我要事先声明,你去找其他人,我今后可以对你不闻不问,但你既然要去找狄远山,我就不能不管你。日后若是被我发现你和他们串通一气和我作对,或者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后果你自己清楚。” 红叶大喜跪倒:“龙王放心!”起来退出房间。 曹横又道:“我昨夜送了两匹良马给少爷,你也可以去马厩选一匹好马。”红叶更是高兴,欢天喜地走了。 等到红叶走远后,侍立在曹横身后的闇没俯身不解地低声问:“龙王,你真的要让红叶去追少爷和狄远山?” 曹横淡淡地笑道:“她自己喜欢,我为什么要阻止?你遇见自己喜欢的姑娘韵儿,我不也没阻止过你吗?还帮着你一直瞒着孟宫主。少爷已经出发,你也可以去安排五鸟她们出发了。记得让她们分开走,别一出门就被少爷给一网打尽了。” 闇没诧异地偷偷瞄一眼曹横,暗忖莫天悚熟悉暗礁的一切,平日与五鸟关系还甚是融洽,派五鸟去跟踪他根本没丝毫用处,犹豫一下,到底是没敢问出来,施礼后出去安排。 看见案闇没离开,收在门口的一个家丁才敢进去,将一封信和一个瓷瓶呈给曹横:“龙王,这是少爷派人送过来的。” 曹横大喜:“莫天悚,算你还识时务!” 第79章 曹横知道莫天悚暂时还无力抗拒他,比关心解药还关心莫天悚的心思,等家丁离开以后,先看信。 莫天悚的信写得极为简单也甚是客气,龙王如晤:天悚久蒙教诲,不胜感激。此番抛家远别,誓断一切旧缘,后会难期。略备芹意,敬请笑纳。临行草书,祈恕不恭。 曹横一呆,有些被莫天悚弄胡涂了,打开瓷瓶的盖子一看,里面的确是二十颗九幽之毒解药,另外还有一张纸条。曹横甚是迷惑,打开纸条,上面同样是莫天悚的留言:不要让任何人跟着我,否则来一个我杀一个,来十八个我就斩九双!等十八魅影变成十八鬼影后,先生悔之晚矣,莫怪天悚言之不预!又,天悚心软,这些年来心早被龙王捂热了,龙王不要让它又凉下去,十载之后才好相见。口气又和信中大不一样。 曹横更是胡涂,在屋子中转了两圈,觉得还是先不去违背莫天悚的意思好,离开房间找到闇没,让他暂时先取消派人跟踪莫天悚的计划,让五鸟先去跟着莫桃。 闇没很吃惊:“龙王在少爷身上花费那么大的心血,真就这样让少爷走了?” 曹横道:“这个你不用管,我自有主张。”离开闇没后就朝天一阁走去。 片刻后他来到天一阁的剑室,拉一拉放满赝品烈煌剑的架子,架子旁边的地板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一个暗道入口。 暗道的下面是一间地牢,里面关着一个头发乱糟糟,胡子很长的清瘦中年人。一件衣服皱巴巴油光光的,不难看出是兼有抹布手巾之用。此刻他左手抓着一只鸡腿,右手抱着一个酒坛,正在桌子前香喷喷地吃东西。听见响声,回头看曹横一眼,便又埋头继续啃自己的鸡腿。 曹横打开牢门走进去,在中年人的对面坐下,笑着道:“你倒真是乐天派,是不是想在这里吃一辈子的烧鸡?” 中年人抱着酒坛灌下一口酒,满意地打一个饱嗝后才道:“看来我的免费烧鸡是吃不成了!你费诺大的力气抓住我,好酒好肉供养在这里,究竟想让我做什么?” 曹横微笑道:“我就是喜欢你这种天塌下来当被盖的豪气。放心,英雄自古惜英雄,我不过是想让你出去和一个人交朋友而已。” 中年人斜睨曹横一眼,吐一口唾沫在地上,不屑地道:“呸!就你?也算是英雄?快别玷污了英雄这两个字!你的朋友没一个是好东西,爷爷没兴趣,你还不如再拿些好酒好菜来好好招待爷爷一顿,然后给爷爷一个痛快!” 曹横依然不以为忤,笑着道:“原来你知道我要你去找莫天悚,害怕了!那我也不便勉强,你就慢慢在这里吃鸡喝酒过日子吧!”起身要走。 中年人丢下鸡腿,急忙伸出油腻腻的手去抓着曹横的衣服:“慢来慢来!曹龙王,你不会真的想关我一辈子吧?” 曹横淡然道:“这也未尝不可,一天两只鸡,一壶酒,曹某还供养得起。你要是不愿意,尽可以自己寻求痛快,自我解脱。” 中年人一呆道:“这里有酒有肉的,我可没道理自杀!” 曹横道:“你别不知足!一辈子都有酒有肉,不用操心的安逸日子很多人求还求不来呢!” 中年人颓然坐下,泄气地道:“那好吧,我去找莫天悚就是。”不甘心,又嘟囔道,“妈的,你手下的人那么多,你不让我去跟着闇没,至少也该让我去跟南无,偏偏要我去找莫天悚那个病歪歪的黄口小儿!你就不怕我一时忍不住手痒宰了那小子。失掉你的心头肉以后可别怪罪我!” 曹横哈哈大笑道:“别做梦了你!就你这样的,再有两个也不是天悚的对手。天悚的武艺几年前就在十八魅影中称冠了,至于谋略嘛,那就更是吓你一跳。你知道当初是谁设计抓住你的吗?” 中年人失声道:“难道就是莫天悚?这还有点意思,但是我先声明,让我去给他帮忙可以,但你们暗礁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可别找我来干,否则你就关我一辈子好了。” 曹横失笑:“不干伤天害理的事情,你以为自己是大侠吗?你不过是杀人越货的强盗,从前做的哪一件事情是不伤天害理的?” 中年人怒道:“去,我可不是强盗,我乃天下第一神偷。我从来不伤人命,也不碰穷人。值得我出手的东西全是绝世精品,能拥有那些东西的人多一半不是什么好东西。” 曹横道:“你不用紧张,我让你去找天悚,不是让你去给他当手下,而是让你去给他做朋友的。如果他的行事不和你的胃口,你完全可以不用理会他。不过我看你们很多观点都是一样的,一定会成为好朋友的,不然我也不会硬留你在这里了。” 中年人摇头道:“他既然是你的手下,能是什么好东西?” 曹横依然脾气很好的样子,淡淡道:“这你就错了,天悚不是我的手下,他对我的恨意恐怕比你还大,对我表面恭敬,也像你一样,仅仅是出于不得已。就因为这样,我才觉得你们会成为好朋友。今早他已经离开九龙镇,你找着他以后再不用敷衍我,不管是做什么,我都管不着,就算是你不去找他,我短时间也不会知道。” 中年人显然是胡涂了,喃喃道,“既然他如此,你还要我去找他干什么?不怕我们两人联合起来对你反戈一击?” 曹横轻叹道:“他虽然当我是敌人,但我一直当他是子侄。我是真心实意让你去给他帮忙的,即便是日后被你们联手所灭也心甘情愿。” 中年人指指桌子是被他自己啃去一半的烧鸡,打躬作揖道:“曹龙王,求你做做好事,把你的目的明白地告诉我,让我心头踏实一些,也好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听你这样说话,我瘆得慌,身上直起鸡皮疙瘩,都变得和它一样了,什么时候被你吃去一半都不知道。” 曹横大笑道:“你的这张嘴和天悚的也差不多,你们两个碰到一起一定有好戏看。我真没有其他目的,只希望让天悚知道我是真心为他好。万一他日后要来找我报仇,你能在旁边证明一句。怎么样?你若是同意去找天悚,现在就可以跟着我上去洗澡换衣。” 中年人疑惑地问:“报仇?莫天悚到底和你是什么关系?” 曹横淡淡道:“日后你见着他,慢慢就知道了。再告诉你一件事情,莫天悚是玉面修罗之子,幽煌剑的传人,手里拿着的是真正的嗜血幽煌剑。三尺青锋不仅仅是锋利,出鞘后还无血不归。怎么样?你现在对他的兴趣是不是大很多?男子汉大丈夫,别婆婆妈妈妈的,一句话,你究竟去不去找他?他早上就出发了,骑的又是好马,再耽搁一会儿,你说不定就追不上他了。” 中年人一拍桌子站起来道:“去,当然要去!龙王就是龙王,不管你让我找他有什么目的,我现在出去以后也不可能不费尽心力的去找他了。” 莫天悚从孤云庄带回来的两匹马一匹是黑色的,狄远山骑了;一匹的毛色甚为奇特,四蹄是白色的,背部也是白色的,身上却是枣红色的,莫天悚自己骑。两匹马皆非常神骏。莫天悚出九龙镇后就打马狂奔。 狄远山追在他身边直嘀咕:“少爷,我们是要走长途,前面还有千山万水等着我们呢,必须爱惜马力。像你这样,早晚会把马累死。” 莫天悚没理会狄远山,只是埋头赶路。狄远山嘀咕一阵子后,自己都觉得无聊,终于闭上嘴巴。 川马不及西域马体形高大奔跑迅速,但以耐力好著称。出九龙镇不久,山路就变成仅仅容一匹马通过的羊肠小道,莫天悚想快也不大快得起来。 这一带的大山居住的人很少,山路很多是过路的马帮踩出来的,十分荒凉。他们一路上没看见一个人影,下午路过一个专门给来往马帮提供住宿的客栈。可是莫天悚觉得天色尚早,不肯休息,等到天黑的时候,又找不着客栈了。人马都是非常劳累,也不过是在树林中胡乱凑合着休息了两个时辰,又摸黑上路。如此晓行夜宿,很快进入云南境内。莫天悚忽然情怯,又不那么着急去巴相了。 中午,他们路过一个小市集,两人停下在一家客栈打尖。莫天悚吃过饭后也不张罗着启程,要了一个房间,说是明天再走。 出门后他们一直都是在山林中棚天席地而睡,披星戴月赶路。狄远山不像莫天悚一天只需睡一两个时辰便能恢复精神,早已疲累不堪,坐在马背上都直打瞌睡。这下喜出望外,就怕莫天悚又改变主意,关照老板娘照顾马匹,问明白莫天悚没事情要他做之后,关上房门,倒头就睡,只片刻时间就发出响亮的鼾声。 第80章 莫天悚不想睡觉,闲来无事,信步走出客栈大门。可惜这个市集实在是太小,且集日才有人,闲天除他们住的客栈以外,只还有两家铺子,一家卖些杂货,一家收购药材之类的土产,老板都是彝人。莫天悚甚是无趣,慢慢溜达出市集,忽闻一阵悠扬的竹笛声隐约传来,不由得生出一份好奇心来。 穿过一片种在山坡上的苞谷地,眼前景色一变,但见一条小溪从一棵青翠的古树旁流过,树干粗壮,枝叶婆娑。一个绿衣少女秀发如云,松松挽了一个坠马髻,坐在露于地表的树根上,背倚树干,赤着的一双玉足伸进溪水中怡然自得地吹笛子。身前三块石头垒着一个土灶,灶上是一个长嘴小铜壶。 少女听见声响放下笛子,扭头看见莫天悚嫣然一笑:“四海之内皆兄弟,相逢即是有缘。山中无酒,朋友请过来喝一杯清茶可好?”边说边神色自若地穿上靴子。 莫天悚笑笑:“从来佳茗似佳人,佳人配佳茗,无酒也醉人。”走过去看见少女的对面正好有一块光滑的大青石,上面点点白斑,似有漫天雪花飞舞。虽说是造物之工,也有慧眼能识,才有此会面机缘。莫天悚坐在石头上,打量起少女来。仅仅双十年纪,身着汉装,气质高雅,雪肤花貌,吹弹得破。皮肤比莫素秋还要细嫩,一点也不似大山里的姑娘,倒像是江南水乡滋养出来的大家闺秀,却不知道如何会出现在这荒凉的山道上。莫天悚甚觉古怪,立刻提高警惕。 少女打开放在身边的一个包袱,先拿出一个黑漆托盘放在地上,再拿出一个雕填幽兰的漆器茶罐,两个晶莹剔透的琉璃茶盏放在托盘上。正好水壶中传来松声,少女揭去壶盖,笑着道:“泡茶水最为要紧,蟹眼过后,水有微涛,最为当时,待到大涛鼎沸,旋至无声,是为过时。过则汤老而香散,决不堪用。” 说话时间,壶中的水已经开始起泡。少女提起水壶,注入琉璃茶盏中,取茶叶投入茶盏中。 莫天悚不待少女出声相邀,自己端起一杯茶仔细观看。但见茶叶徐徐下沉,有的直线下落,有的徘徊缓坠,有的则是上下沉浮一阵,最后才降至杯底。干茶叶吸收水分以后,叶片逐渐舒展,现出一芽一叶,芽似剑,叶似旗。汤面的水汽夹杂着茶香缕缕上升,如云蒸霞蔚,令人心旷神怡。 少女欣然微笑道:“公子果然是知茶。翩然入滇以来,还是第一次遇见懂得欣赏茶舞之人。” 莫天悚心叫惭愧,他仔细观察茶盏中的茶叶,乃是想看看茶叶中有没有下毒,却非是欣赏茶舞。好在他幼时从莫少疏那里知道品茶需要湿看茶舞,以充分欣赏茶叶的外形内质,还能听懂梅翩然的话。自从莫少疏辞世后,他每日里钻研的都是些杀人伎俩,学任何一门技艺都是从实用角度出发,就再没有闲情雅致来细细品茶。幸好他平日吃用都很讲究,茶叶好坏也还能分辨。看琉璃杯中汤色碧绿清澈,有细细茸毫沉浮游动,就知道少女的茶叶细嫩多豪,乃是嫩叶制成的上品。对少女大有好感,更听她自报名字,居然和他当年给小可怜取的一样,很是亲切,摇头笑着道:“见笑了!在下莫天悚,连姑娘用的是什么茶叶也分辨不出来,谈不上是知茶。不知姑娘高姓?” 少女抿嘴笑道:“少爷客气。什么高姓不高姓的?贱姓梅,梅花的梅,贱名翩然。少爷叫我翩然即可。我要是知道公子就是幽煌山庄的少爷,该用蒙顶黄芽招待少爷才是。这些仅是青城雪芽,真是多有得罪。” 莫天悚一愣,这少女的名字竟然和小可怜完全一样,又知道他喜欢喝蒙顶黄芽,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再次细细打量起少女。 梅翩然笑一笑,也毫无顾忌注目莫天悚。她的眼睛不算大,眸子是深茶色的,如一杯酽茶,深邃而醇厚,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沧桑。让莫天悚的心里一阵悸动,不禁要猜想这少女是否也和自己一样,年纪虽轻,已经饱受磨难。正看得出神,忽听梅翩然道:“少爷,茶冷矣!” 莫天悚回过神来,尴尬地笑笑,端起茶杯放在鼻子前,深深吸一口茶香,小口浅啜,细细领略青城雪芽的风韵,但觉滋味鲜浓,齿颊留香,神清气爽,乐而忘忧,微笑道:“不瞒姑娘,我出门时太匆忙,忘记带茶叶,这些天都是喝的彝家所谓的雷响茶,味浓酽,不大适合我的口味。青城雪芽乃是茶中珍品,涤心荡性。难得山中还能有此享受,真是要多谢姑娘才是。” 梅翩然高兴地道:“要喝茶有什么难的?等下次我准备好蒙顶黄芽,少爷可一定要赏脸,不要到时候又说有事情不肯来了。”提起茶壶,又给莫天悚续上水。 莫天悚遗憾地道:“可惜我明天还要赶路,不然一定来喝姑娘的好茶。” 梅翩然调皮地道:“少爷看我是这里的人吗?我也不是本地人,明天也要赶路。山水有相逢,说不定我还会再遇见少爷呢。” 莫天悚问:“姑娘是什么地方的人?怎么会一个人走进这只有马帮进出的深山老林中来了?” 梅翩然手指青山:“要说我家那可就远了,翻过这座山,向北走,再翻山再向北走,然后又翻山又向北走,总之是翻过无数的山以后才能到呢。少爷是如何走进这只有马帮进出的山道,我就是如何走进这只有马帮进出的山道。” 莫天悚失笑:“这可是不公平,姑娘知道我是九龙镇幽煌山庄的人,我却不知道姑娘是什么地方的人。” 梅翩然嫣然一笑,轻声道:“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少爷又何必究根究底?不如翩然出一个上联,请少爷对着玩玩。”手指莫天悚坐着的石头道,“与石订交奇不厌。” 莫天悚又是一愣,低头看一眼石头上的花纹,不免想起小可怜破茧羽化那个雪夜,眼中似乎看见在雪花中飞舞的绿蝶,鼻中又似乎闻到腊梅的幽香,猜不透梅翩然说的是不是双关之语,再朝梅翩然看去,情脉脉茶眸含露,意悠悠黛眉罥烟,简直觉得她就是当年的那只蝴蝶,可又觉得不可能,微笑道:“有梅相对冷何妨。” 梅翩然一呆,低头喝一口茶,提起茶壶又给自己和莫天悚续上水,缓缓道:“雪纵有意,年年都是白来。” 莫天悚忍不住再看一眼梅翩然,略微沉吟,对道:“竹本无心,节节只顾高攀。”然后笑着道,“我这些年很少在文字上下功夫,对得不工,莫笑。不如让我出一个上联请姑娘对对可好?” 梅翩然道:“少爷太谦!请赐上联。” 莫天悚一口喝干茶水,将茶盏放回托盘,沉吟道:“我还是以竹为题好了。竹影徐摇,心影误疑云影过。” 梅翩然也喝干茶水,不知道是想到什么,神色忽然黯下来,幽幽道:“扬花乱落,眼花错认雪花飞。” 莫天悚不免又是微微一愣,再次审视梅翩然,越看越觉得她眼熟,可他也明白自己以前绝对没有可能见过梅翩然。 梅翩然倒去茶盏内的残茶,收拾起地上的东西,起身道万福:“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筵席。少爷,我走了。我会记得你的!”背起包裹,顺着溪水飘然远去。 莫天悚很想去追梅翩然,却没有去追,因为他早察觉就在他和梅翩然喝茶的时候,他们身后的树林中来了一个人,躲在一棵大树的背后,鬼鬼祟祟地偷听他们的谈话。莫天悚弄不清楚此人是冲自己来的还是冲着梅翩然来的。一直等到梅翩然的身影完全消失,也不见树后的人有动作,便明白那人乃是冲着自己来的,心头顿时有气。他已经让人带信给曹横说得很明白,有急着赶了好几天的路,累得狄远山连话都少很多,居然还是被暗礁的人追上来,决定给来人一点颜色看看。 莫天悚暗暗扣一大把钢针在手中,站起身来不动声色地朝草木茂密的树林中钻进去。后面之人果然跟踪过来,脚步轻微,几乎不可察觉,轻功一定很好。莫天悚微微诧异,刚才此人如不是赶路太急,被他听见呼吸声,就凭这样的轻功,他很可能还无法发现此人。暗礁中的每一个人他都很熟悉,可以肯定没有一人的轻功能有此人的造诣。 大约是怕跟丢了,那人离莫天悚的距离越来越近。莫天悚猛地回身,刚看清楚跟踪他的是一个身穿宝蓝英雄服的清瘦中年男人,手中的钢针已经全部射出。 那人双手拿着一对弯曲的钩子一阵乱舞,居然将所有的飞针全部挡住。可惜他还没有来得及喘气,莫天悚的第二轮飞针又到了。他只舞动几下,腿上便是一麻。心里一惊,知道钢针上是喂了毒药的,大声叫道:“喂,莫天悚,我到底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居然几次三番地对付我?快拿解药过来!” 第81章 眼看莫素秋吃完东西还赖在茶寮里不肯赶路,莫桃非常生气:“秋秋,我说不让你来,你还硬要跟来,跟来又不肯走快一些。我肯定这时候少爷早已经进入云南境内了。” 莫素秋噘嘴道:“人家累死了,就多休息一会儿嘛。”刚出门的时候,莫素秋新鲜,一天还能赶些路,可是几天下来,她的新鲜感早已经过去,便不停地找理由要休息。 莫桃哭笑不得:“小姐,你一路上都坐在马背上,肩不抗,手不提,还要叫累?你看看马帮里的那些人,茶包比人还高。” 莫素秋不在意地道:“比人还高又如何?反正也是马在驮。” 莫桃摇头,再一次道:“那是因为这一段的山路还算好走的,有些山道上马驮着货物根本就上不去,货物就要靠人工背过去了。你实在走不动,反正这里离我们九龙镇也没多远,你干脆自己回去,我也好走快一些。” 莫素秋立刻跳起来,吃惊地叫道:“哥哥啊,这么荒凉的山路,你居然要让我一个人走回去?你就不怕我被老虎吃了,被狼群咬了,被黄鼠狼叼了,被黑熊拍一下,被豹子扑一下,被老鹰啄一下……” 莫桃越听越瘆得慌,没好气地打断莫素秋的话:“别说了!你学了那么多年的武艺,都是白学的?难道连一只畜生也打不赢吗?” 莫素秋理直气壮道:“可是我的兵器是峨嵋刺,不像你用的大刀,对付人还可以,对付野兽我也没有试过,怎么知道管用不管用?”莫素秋学武学文都不是很认真,莫天悚惯用的剑,莫桃惯用的刀她都曾经练习过,但都觉得不和心意,又缠着莫天悚教她射飞针,同样是没有练习几天就放弃了,还直埋怨莫天悚没给她想出一个可以轻松练习的法门。莫天悚被她逼得没有办法,挖空心思才想到峨嵋刺可能适合她,然后让狄远山设计出一种能发射出暗器的峨嵋刺来,找镇子上的铁匠用精钢给她打造出一副,并糅合九幽针法和烈煌剑法,专门创造出一套以灵巧和诡异见长的峨嵋刺法。莫素秋果然很喜欢,此后便一直使用峨嵋刺做为武器。 莫桃说不过莫素秋,只好用威胁的:“秋秋,你到底走不走?再不走的话,天黑前我们就赶不到下一个镇子上,可能会在山林中过夜哦。” 这一招还算是有效,莫素秋终于跟在莫桃的身后又踏上山间的羊肠小道。 眼看天色渐黒,镇子的影子还看不见,莫素秋有些着急了:“哥哥,前面的镇子还有多远?什么时候才能到?” 莫桃没好气地道:“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走过。实在不行,我们就只有在林子里将就一夜了。” 莫素秋看看黑黝黝的树林,心中害怕,迟疑道:“还是不要!哥哥,我们走快一点。” 可惜她中午磨蹭得太久,这时候再着急也是没用处。不久天便完全黒下来。山道上黑漆漆的,连路也看不大清楚。两人点起火把又勉强走一阵,实在是无法再坚持,只有停下过夜。莫素秋嘟嘟囔囔地直后悔,莫桃却是心中暗喜,料想有这样一次经历,莫素秋走路的时候可以少磨蹭一些,在心里考虑要不要再给山林的夜晚多增加那么一点点气氛。 山里的夜晚都十分寒冷,莫桃从来没打算过要露宿,行囊中便没有帐篷。好在他们还在崔寿和萧瑟的共同监督下,一人带着一件比寻常披风暖和的“擦尔瓦”。擦尔瓦是彝族人用来护身的毛毯,用羊毛织成,有白、灰、青等色,上部用羊毛绳缩口,下部缀有长达一尺左右的旒须。制作一条擦尔瓦,往往要用几个月时间,彝族人的擦尔瓦一年到头不离身,白天御风寒,夜晚当被盖,堪称彝家服饰象征。莫桃和莫素秋都觉得这东西不够美观,白天是坚决不穿的,此刻冷得要命,便先固温度,将风度暂时扔到一边。 莫桃生起一堆篝火:“秋秋,你先在这里烤一会儿火,我去打些野味来换换口味。” 吃下乌昙跋罗叶子后,莫桃身上起了很多变化,舞动大刀的时候再也不像从来那样不能持久,轻功变得比以前还要好,轻轻一跃,可以跃出十几丈远的距离,简直和飞翔差不多,然最大的变化却是发生在夜晚。每到夜色降临的时候,他便觉得特别兴奋,精神也特别好,一点也不想睡觉,反是在白天很多时候都想打瞌睡。而且只要有一点微弱的星光,他看东西便和白天一样清晰,就像是猫眼一样。不过他自己一点也不喜欢这样颠倒阴阳,白天无论多困倦也不肯去睡觉,可他夜里的睡眠时间还是比以前要少很多。不过今夜他更多的是想借打猎为由,让莫素秋自己一个待一会儿。 莫天悚慢悠悠走到中年男人面前:“前辈,这可是你咎由自取。我好像不认识你,以前曾经见过你吗?” 那人气乎乎道:“你是没见过我,可是你曾经让暗礁中的日月星辰来找过我的麻烦。听清楚了,老子就是偷遍大江南北的无敌大盗谷正中。你要是不给我解药,我让你日后连买裤子的银子也没有。” 谷正中原来是活跃在京城和长江下游等富庶地区的一个独行盗,从来也没有失手过。一年前不知道为了什么,忽然跑到成都偷走蜀王的一幅珍藏的古画。蜀王大怒,令暗礁帮他找回古画。曹横便派出日月星辰出马,用莫天悚的计策,以蜀王的另外一件藏品夜明珠做饵,抓住谷正中,不仅仅是找回古画,还得到很多谷正中的贼赃。谷正中颇有眼力,所有藏品无一不是价值连城的宝物。事后蜀王十分感激,除黄金以外,还用夜明珠做为暗礁酬劳。后来曹横象以往那样讨好莫天悚,将夜明珠给了他。就是上次莫天悚夜探孤云庄,用来照明的那颗珠子。 莫天悚一下子记起此人,他并不知道曹横早在一年前就将谷正中秘密押回孤云庄,一直关在剑室下面的地牢中,只道谷正中是从成都逃出来找自己报仇的,倒将戒心放下去不少,细细打量:“原来你逃出来了!” 谷正中大言不惭昂然道:“天下能关住我的地方还没有建造出来。小子,不信你就把我的毒解开,我们好好较量一下,用暗器暗中伤人不算本事。” 莫天悚好笑:“原来暗中跟踪是本事,暗器伤人就不是本事。前辈等能走下山的时候,再想办法偷我的银子吧!”返身就走,不打算再理会谷正中。 谷正中急忙大叫:“少爷,别走啊!你要怎么才肯给我解药?” 莫天悚回头笑着道:“我这次出门带的钢针不多,只要你帮我把地上的钢针全部捡起来,让我在你下次跟踪我的时候还有用的,我就给你解药。” 谷正中一愣道:“可是我的腿不会动了!” 莫天悚扬眉道:“你的手也不会动了吗?” 谷正中呼呼地喘两口粗气,想蹲没蹲下来:“看见没有?你不给我解药,我想帮你捡也没办法。” 莫天悚猛然伸出烈煌剑戳在谷正中肩头上,将他刺倒在地上,冷冷道:“现在你是不是可以捡了?” 谷正中离开孤云庄以后,一路急赶,追了好几天,今天才因为莫天悚歇脚将他追上。总不相信莫天悚有曹横说的那样厉害,原本想先给莫天悚一个冷不防的,岂料两人刚一照面,莫天悚反给他一个下马威,趴在地上,回头看一眼莫天悚,恨得牙痒痒的,还是只有老老实实地捡地上的钢针,嘴里嘟嘟囔囔低声道:“你小子等着,等我的毒解了,我们再来公平较量较量,看谁的本事更高。” 莫天悚拿起谷正中的兵器弯钩查看,听见谷正中的嘀咕越发觉得好笑,笑嘻嘻道:“好啊,我还没有遇见过用双钩的人,也很想见识见识呢!”很有耐心地等谷正中捡完钢针,才把谷正中的双钩还给他。 谷正中活动一下,觉得身上的毒已经全部解开,拿着双钩便和莫天悚斗起来。可惜莫天悚的武功比曹横描述的有过之而无不及,剑不仅是没出鞘,连套在剑鞘外面的布套也没有取下,两下三下就点中他好几处穴道,又让他动弹不得。然后给他解开穴道,摇头朝山下走去,分明是觉得不太过瘾。 谷正中气得七窍生烟,追过去道:“小子,武功就算是你厉害,可是你也别得意!刚才看你和梅姑娘对对子,我有一联,你能对上来吗?” 莫天悚道:“放马过来,难道怕你?” 谷正中低头正好看见一只癞蛤蟆,想骂莫天悚是癞蛤蟆,又想自己还要跟他一段时间,不好太过,便道:“井底孤蛙,小天小地,自高自大。” 莫天悚好笑:“我是没你见的市面多,你的上联还不错。听我的下联,厕中怪石,不正不中,又臭又硬。不要见怪,你的名字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谷正中直翻白眼,几乎快闭过气去,闷头生气,也不理莫天悚了。 第82章 莫素秋的胆子一贯不大,刚听莫桃说完就慌了,哀求道:“哥,别丢下我一个人在这里!我们带了那么多干粮,随便吃一点就好。” 莫桃好笑,更是非要去打猎不可,跃上一颗大树,飞一般地走了。 漆黑的夜晚,不仅仅是人,大部分动物也都休息了。莫桃不太会打猎,走很远也没有遇见猎物,不觉有些丧气,毕竟还是不很放心让莫素秋一个人待在林子里,正考虑要不要回去的时候,左边的山梁上呼拉拉飞起好几只鸟来。 莫桃一愣之后朝那边跑过去。几个起落之后,他已经来到山梁上,愕然看见惊动飞鸟的居然是五个披着黑色披风的女子。尽管她们没有生火,一身都隐藏在黑暗中,莫桃还是认出她们就是十八魅影中的五鸟,弄不清楚她们何以没有去跟踪莫天悚,反是跟在自己和莫素秋的身后。轻轻跃上一棵大树,凝神细听她们的谈话。 青雀为五鸟之首,正在训斥黒鸦:“……怎么会把鸟给惊动了?万一被莫庄主发现怎么办?” 肤色黝黑,堪称黒里俏的黒鸦嗫嚅道:“我是看见莫庄主不在,篝火旁边只有大小姐一个人,着急回来告诉你们,才没注意到那些鸟的。” 青雀蹙眉道:“天都黒了,又赶了一天的路,莫庄主不睡觉,会去什么地方?” 白鹤的身材最为消瘦,纤腰一握,性子最急,插言道:“你们说他会不会找到这里来?我们还是赶快另外找一个地方歇息吧。” 赤凤的容貌最美,却决非花瓶,武艺在五个人中是最高的,平时话不多,但总能说到点子上,这时候道:“这你们不用担心,龙王和庄主已经改善关系,我们真被莫庄主发现也无所谓,还正可以由暗转明,大家合在一起走,也不用我们每天都睡树林了。” 青雀拿不定主意,看只有黄鹂还没有发言,便问:“黄鹂你说呢?” 黄鹂的名字和她的声音一点也不相符,脾气暴烈,讲起话来又急又快,冷哼道:“我同意赤凤的意见,我们最好是找机会和莫桃他们回合。天天这样露宿山林,等走出去的时候,不死也得脱层皮。龙王说得倒是轻松,他自己怎么不来这大山之中走走?我们就算是要分开,也得山里有多余的路让我们分开。要我说,我们干脆现在就去找莫桃和莫素秋,我就不信莫桃还真能把我们怎么样。即便他要动粗,我们五个打他一个也没有输的道理。” 黑鸦犹豫道:“可龙王严禁我们对莫庄主不敬,真打起来,万一日后被龙王或者少爷知道,我们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赤凤动手将马鞍和东西卸下来,自己也坐下来:“我们是不适合直接去找他们!但我觉得也没必要一味躲着他们。赶了一天的山路,大家都累了,今夜我们就在这里露宿,被莫庄主发现时再做道理。” 其他人也都很累,当即都行动起来,料理马匹,找地方休息。 莫桃最不喜欢鬼鬼祟祟,听明白五鸟没有阴谋,便从树上跳下:“看着你们这几天一直老老实实的,大家就一起赶路吧。” 黑鸦失声道:“庄主,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青雀媚笑道:“那还用问,一定是跟在你后面过来的。是不是,庄主?”边说边用肩头去靠莫桃一下。 莫桃朝后一闪,没让青雀碰着自己,怒道:“你们都听好了,今后大家一起走路,你们一个二个的都给我放尊重一些。不然我要你们好看!”闪电般地抽出大刀,回手对准一棵大树横切过去,接着还刀入鞘,那棵直径足有一尺的大树才轰然倒下,惊得附近更多的鸟儿扑愣愣飞起来。 几个女子都吓一跳,只有赤凤撇嘴道:“至于吗?就你这样浑身是刺的愣头青,白白送给我们姐妹,我们姐妹还没有兴趣呢!你要是实在不乐意让我们跟着,也学着少爷的样子,给龙王写一封信,就不用我们忍受这万里跋涉之苦了!” 莫桃一愣道:“原来龙王没有让你们跟着少爷,是因为少爷给他写了一封信。少爷都在信里面说了些什么?龙王还有没有派其他人跟着少爷?” 赤凤淡然道:“这个我们怎么会知道?我们知道十八魅影中就只有我们五个奉命跟着庄主。” 莫桃冷哼一声,掉头朝回走。青雀等人也收拾好东西,牵着马匹跟在他的身后。 回到宿营地。正在害怕的莫素秋惊呼:“哥,原来你不是去猎野兽,而是去猎艳的!”她一贯不喜欢十八魅影,非常不满意地冷笑道,“嘿嘿,这下可倒好,你把少爷偎红倚翠的享受给抢过来,难怪今天想要赶我回去呢,原来是嫌我碍眼了!往后你一路走过去,一定是风光旖旎。”青雀五人一阵娇笑,争先恐后冲着莫桃搔首弄姿。 莫桃大怒道:“你给我闭嘴!信不信我要你好看!” 莫素秋双手叉腰瞪眼道:“我就不信,你倒是给我好看来瞧瞧!” 莫桃气得直瞪眼,一屁股坐下来,把气撒在五鸟身上,吼道:“你们都愣着干什么?快把马鞍都卸下来,再去找些柴火回来,弄些热和的东西来吃。” 黄鹂挑眉道:“庄主,你要搞清楚,我们不是你的奴婢!你凭什么对我们呼来喝去的。” 这时候莫素秋却又和莫桃一条心了,冷哼道:“你们当然不是我哥哥的奴婢,因为你们压根也不配!” 白鹤怒道:“小姐,你怎么这样说话?” 莫素秋得意洋洋道:“我就这样说话,怎么了?听不惯就滚回孤云庄去!” 有莫天悚和莫桃这样两个哥哥撑腰,白鹤还真不敢对莫素秋怎么样,沉默下来。青雀笑着道:“不就是找些木柴回来吗?有什么难的?”指着头顶上的树枝,“黑鸦,把那根树枝弄下来,一个晚上怎么也烧不完。” 那树枝足有大腿粗细,离地一丈多高。黑鸦的年纪不过和莫素秋相仿,可身手显然比莫素秋高明太多,答应一声,一跳就跳上树桠,骑在树桠上,拿出一把匕首来,三刀两刀就从根部切断那根树枝。树枝连带树叶一起落下来,真好砸在篝火上,火花到处飞溅。黑鸦已经一个鹞子翻身,轻巧地落在青雀的旁边。 莫素秋捋起袖子瞪眼道:“哟呵,想给我来硬的。哥,一个树枝怎么够,我们要一整棵树才够呢。” 黄鹂冷哼道:“真本事!今夜山里的大树也不知道是怎么得罪幽煌山庄的人了,频频要遭杀身之祸。” 夏天的树枝水分重,刚砍下来的根本就烧不燃,还弄出很多浓烟来。莫桃听着她们的争论,一个头有两个大,呻吟一声躺倒在地上。痛苦地发现自己不是进了花园中,而是进了辣椒地里,遇见一群蜇人的蜜蜂。 赤凤拖开黑鸦刚刚砍下的树枝,打圆场道:“这都怪我,忘记告诉你们新鲜树枝烧不燃了。你们坐一会儿,我这就去找些能烧的东西回来。”看白鹤和黄鹂都很生气,强拉着她们一起离开了。 青雀在莫桃身边坐下,硬把他扶起来,拿出一个酒瓶道:“夜里寒气重,庄主要不要喝口酒暖暖身子?” 莫桃眼睛一亮,抢过酒瓶猛灌一口,居然是上好的杂粮酒,感觉顿时好很多,也不后悔让五鸟过来了:“原来你也喜欢喝酒。你还带着多少酒?再拿些出来。”他向来嗜酒,可莫素秋却一直反对他喝酒,这次出来一点酒也没有带。这几天吃饭的时候,莫素秋也不准他要酒,酒瘾早就犯了。 黑鸦也递来一个酒瓶,抿嘴浅笑道:“难道少爷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十八魅影中的每一个人喝上三两斤白酒都不会醉的。”原来喝酒向来都是他们必须接受的一项训练,莫天悚只是平时不太喜欢喝酒而已,真要喝起来,酒量也是极宏。 莫桃接过酒瓶喝一口,又是上好的竹叶青,喜道:“这么说你们人人都擅饮了?等明天到了前面的镇子上,找个酒馆,我们好好喝一喝。” 这下莫素秋更加生气,冲过来抢下莫桃的酒瓶丢在地上,尖叫道:“哥哥,你怎么两杯黄汤下肚,就连好坏人也分不出来了?” 莫桃很尴尬。黑鸦噗哧就笑出声来。莫桃更是尴尬,自我解嘲道:“不用笑,难道你不知道,她乃是连少爷都头疼的莫素秋小姐。” 黑鸦更是忍不住,笑得花枝乱颤的。莫素秋本来有一肚皮火的,被黑鸦这一笑,竟然也发不出来了,找一个离开莫桃远远的地方闷闷地坐下来。 青雀却像什么也没看见似的,拿出一块肉干,用一根树枝叉着在篝火上烤起来。黑鸦也跟着找出肉干来烧烤。片刻后青雀的肉干已经烤熟,肉香四溢。莫桃以为青雀要讨好自己,肯定会拿来给自己先吃的,却不料青雀却拿着肉干来到莫素秋的身边,不知道对莫素秋说了些什么,原本气乎乎的莫素秋就开始香喷喷地吃起烤肉来。虽然神色还是不大友善,但显然已经不很生气。 莫桃大奇,放心不少,也找出干粮开始烤起来。却不知道五鸟日常的主要工作乃是收集情报,惯于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莫素秋的心眼一直就好,脾气是被大家宠出来的,青雀稍微说说软话,哄哄她,她有台阶下,加之实在是饿了,自然也就趁机下台。 黑鸦烤好肉干顺手递给莫桃,接过莫桃的树杈又烤起来。过一阵子,赤凤三人也抱着大把的细树枝回来,把篝火弄得旺旺的,像是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一样,兴高采烈地唧唧喳喳说笑,还偷偷地又给莫桃拿来一瓶酒,又是成都名酿水井坊。莫桃以前从来没有和十八魅影这样接近过,这时候也不觉得她们讨厌了,终于找着那么一点偎红倚翠的感觉。 第83章 莫天悚刚回到客栈门口,狄远山就冲出来,看看跟在莫天悚后面的谷正中,将莫天悚拉到墙脚僻静处,愁眉苦脸道:“少爷,我们连夜赶路好不好?” 莫天悚诧异地道:“不是你自己说不用着急,要好好休息的吗?” 狄远山低头颓然道:“可是少爷,红叶追上来了!” 莫天悚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半眯着眼睛冷冷道:“龙王接到我的信,居然还派红叶来跟踪我们?他以为红叶服侍过我几年,我就下不了手!你尽管放心,这里不方便,等明天上路后,我让她一了百了,看以后谁还敢跟着我们!” 狄远山一惊,急忙道:“少爷,红叶不是龙王派出来的,她是来找我的。” 莫天悚淡然道:“你又不喜欢她,何必帮她开脱?她来着我们,难道龙王会不知道?” 狄远山叹气:“听红叶说,龙王的确是知道的,还劝过她不要来。但孤云庄的规矩你也知道,她一定要来,龙王也不会阻止,还给了她很多嫁妆带着。” 孤云庄的规矩都是哄人的。莫天悚懒得和狄远山解释,失笑道:“嫁妆?这么说红叶是赖上你了?远山,你艳福不浅啊!这么远她都能追上来,恐怕是连夜赶路也丢不下她。” 狄远山头疼地埋怨:“少爷,你还笑呢!家里的那个我都没有解决,这儿又来一个!你也不说帮我想想办法,还幸灾乐祸的,我这些年都白跟着你了!” 莫天悚最能幸灾乐祸:“我都说宰了她,是你自己舍不得嘛,怨我也没有用!对了,我们现在走的也是去巴相的路,说不定还能遇见你的元配呢!到时候可有热闹看了!” 狄远山吃惊地问:“少爷,你要去巴相?你不是说随便看看吗?” 莫天悚道:“我是随便转转,可是会转到巴相去也说不定。” 狄远山低头小声问:“少爷,巴相什么也没有,你去巴相干什么?” 莫天悚淡然道:“巴相至少有你的家,我为什么不能去?”丢下狄远山回客栈了。 客栈的大堂中就只有谷正中和红叶围坐在中间的火塘旁边有说有笑的。这种小地方的小客栈,客人不多,老板的生意不算好,请不起伙计,什么事情都是自己做,此刻正在忙碌地做晚饭。 红叶看见莫天悚进来就习惯性地起身迎上来,施礼道:“少爷。”想要接过莫天悚手里拿着的烈煌剑。莫天悚摇头示意她不用,也走到火塘旁边坐下:“出门了,不用有那么多讲究。你们认识?” 谷正中道:“我们是前两天在路上碰见的。她只说她要找一个叫狄远山的人。我也没想到她找的人和我找的人是一路的。这条路上很少有女人赶走,敢单身上路的女人就更少。少爷,红叶姑娘很了不起,你可不能让狄远山亏待她。” 莫天悚扭头看谷正中一眼:“看你老哥一副粗鲁相,居然也懂得怜香惜玉?” 红叶捧着一杯盖碗茶递到莫天悚的手中:“少爷也认识他?路上我还多亏谷老哥照应,不然还没这么快追上少爷。” 莫天悚道:“刚刚认识。他是来找我报仇的,才打一架。”端着盖碗喝一口,正是他惯常喝的蒙顶黄芽,也是茶中极品,可他突然觉得味道比起青城雪芽来差远了,不禁摇摇头,暗忖梅翩然水灵灵的一个女人,也是单身赶路的,不知道是什么来历。 红叶看看莫天悚,又看看谷正中,不见他们任何一个有伤才放心:“谷大侠,你怎么没说你的仇人就是少爷?你们谁打赢了?” 莫天悚失笑:“不正不中,原来你还是大虾啊!” 提到打架谷正中还是很窝火:“你也没有告诉我莫天悚是你的少爷,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红叶抿嘴笑道:“不用说,一定是你输了。你要是早告诉我你的仇人就是少爷,我一定会告诉你千万别和少爷打架。”正说着呢,狄远山终于也走进来,却没来火塘边,而是直接躲进房间里了。红叶于是也丢下莫天悚和谷正中,追到房间中。 莫天悚好笑,诧异地发现红叶比起以前在幽煌山庄的时候大胆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此刻曹横管不着她的缘故。 狄远山没多久就将红叶轰出房门。红叶一点也不气馁,兴致勃勃去厨房帮忙,炒了几个小菜出来。吃得几个男人眉开眼笑的,就连狄远山也不讨厌红叶了,谷正中更是连声叫好,直埋怨红叶前两天不肯显显身手。 莫天悚在家的时候饮食一向讲究,出门后吃的不是干粮,就是客栈中黑起放辣椒,黑起放花椒,黑起放姜蒜,黑起放油,黑起装盘子的五黑江湖菜,着实有些不习惯,也跟着叫好吃,忍不住多吃几口。 客栈中只有一间大通铺客房,红叶去跟老板娘睡老板的卧房,剩下的老板和三个男人只好住在一起。好在这样的大通铺一间往往可以住二三十个人,现在只住四个人,一点也不挤迫,总比露宿山林要好多了。老板几乎是沾着枕头就着,没多久,狄远山和谷正中也发出鼾声。莫天悚的睡眠很少,照例练一遍内功,脱下衣服刚刚躺下,忽然觉得内急,知道晚上贪吃吃坏肚子,披着衣服跑出房间。 莫天悚回房间的时候,还没有进门就发现门缝中竟然有亮光透出,一脚踢开房门,见谷正中站在他的铺位前,手里还拿着烈煌剑,已经取下布套,正在专心研究剑鞘上的宝石。大概太匆忙,衣服也是披着的,见莫天悚这么快回来很吃惊,忙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莫天悚不为所惑,上前去劈手夺回烈煌剑,飞起一脚将谷正中踢倒在地上,衣服也掉在地上,冷哼道:“你做贼也不看看对象!” 谷正中脸也不红一红,还道:“少爷,这可不怨我,谁让你拿着的宝剑那么漂亮,能不让我动心吗?”躺在地上呲牙咧嘴地直喊痛,抓过衣服,厚颜无耻伸手道,“拉我起来啊,你见死不救啊!” 莫天悚哭笑不得,伸出烈煌剑去拉起谷正中:“以后你再动我的东西,就不是这回这么轻松了。” 谷正中披上衣服,哭丧着脸嘟囔:“少爷,你的力气好大!你的武功是怎么练出来的?我以后岂不是永远也没有机会赢你吗?再想偷你的宝剑也不敢下手,真是没意思。” 莫天悚不疑有他,失笑摇头,懒得再理会谷正中,径自上床,把烈煌剑又用布套套上,放在枕头边。 谷正中恨恨地瞪莫天悚一眼,忽然得意地笑道:“少爷,我又有一个上联,请你对对。”摇头晃脑地念,“披衣靸鞋而走,少爷总遇急事。” 莫天悚大笑,对道:“丢盔弃甲难起,大贼惯是常输。” 气得谷正中冲到莫天悚的床头,大怒道:“一介书生,为何舞刀弄剑射暗器。猪鼻子插大葱——装什么大象?” 莫天悚笑嘻嘻道:“独行大虾,可怜偷鸡摸狗捡芝麻。唱戏的穿龙袍——成不了皇帝!去睡觉吧,不正不中,要不明天你起不来。” 谷正中瞪着莫天悚看了好半天,还是只有吹灭油灯,悻悻地回到自己的铺位上。 翌日,莫天悚依旧五更起床,出门看见红叶也早起来了,已经和老板娘一起扒开火塘中头晚用“子母灰”捂存得通红的栎炭火在烧开水。老板娘也照例在一旁将茶叶放在沙锅茶罐中烘烤,一边不断地抖动使茶受热均匀,一边和红叶说着闲话,话题无非是些路上的见闻。看见莫天悚出来,红叶撇下老板娘围着莫天悚忙碌起来。 老板娘看多了过路马帮的赶马汉子,却从来没见过莫天悚的排场,甚是希奇,讨好地道:“少爷,你昨天来的时候,我就觉着你不一般。在这条山路上赶路的汉子们,哪有像少爷般水灵灵的人,皮肤简直比阿咪子还细嫩呢。”(阿咪子,彝语,小姑娘。) 莫天悚笑着道:“阿咪子,茶叶烤好了。”他出门以后就早将家里的规矩都丢了,开始两天大部分杂事还是狄远山在做,后来狄远山不能支持,事情反是莫天悚做得多些。莫天悚毕竟是做惯少爷的人,现在有红叶服侍,甚是惬意,觉得有红叶加入也算是一件好事,昨天的杀机淡下去不少。 老板娘大笑:“少爷就是会说话,我要还是阿咪子岂不是美死了!”目光回到茶罐中,见茶叶果然已经烤得色泽金黄,开始微微起烟。提起刚刚滚沸的开水往茶罐里一冲。随着腾起的水雾,茶罐中轰然一声,好似雷声沉沉滚过。这就是彝家的“雷响茶”。“雷响茶”以声音洪亮者为最佳。 待水汽散去后,老板娘用筷子拂去罐口的泡沫,然后放回火上借文火慢煮。一袋烟的时间后,这茶便可倒入杯中慢慢品饮了。“雷响茶”茶叶呈枣红色,味浓酽,微苦中饱含焦香,饮后回甜,口齿弥香,一般要煮饮三四次味道才淡下去。可惜莫天悚一点也不 第84章 吃过彝家的疙瘩饭后,他莫天悚一行继续赶路。红叶当然是跟着莫天悚和狄远山一起走,谷正中也死皮赖脸地非要和他们同路。知道打架难免皮肉受苦,倒是没有再和莫天悚打过,只是一路上不停地和莫天悚斗嘴,少有赢的时候。好在他脸皮颇厚,输了开始还会生一会儿气,到后来竟然也理所当然,习以为常,没有感觉了。 有红叶和谷正中加入以后,他们的行程慢下来,遇见好看的景致还会逗留一下,颇有游山玩水的意思。莫天悚和谷正中斗嘴甚是痛快,又看曹横再没有派人来跟着他,红叶也真的很像是来找狄远山的,心情渐渐好起来,起居饮食有红叶照顾,身体比在家的时候好很多,脸色也变得红润一些,头疼的毛病也再没有犯过。他觉得很轻松,听狄远山念叨几次后,改变路线,朝着与巴相完全相反的云南西北方逛过去,随意浏览风光。只是再也没有遇见过梅翩然,让他很是遗憾,还一直留着一些蒙顶黄芽没舍得喝。 莫桃的嘴巴虽然没有莫天悚会说,但为人比莫天悚实在,只要不冒犯他,他对任何人都没有坏心。五鸟都觉得他比莫天悚还好相处,敌意小下去不少。莫天悚对于五鸟而言,等同于半个主人,她们在不知不觉中也就把莫桃也当成半个主人,半真半假地一路奉承讨好。莫桃虽然不习惯她们的轻佻,也知道这是她们的一贯伎俩,还是觉得舒心,虽然还是很提防她们,渐渐地敌意却也越来越轻,开始把她们都当成朋友看待。 莫素秋却是没有多少心眼,任何人对她好一点,她就将对方当成好人,像她在幽煌山庄中,明明知道红叶是曹横派来的人,还是和红叶很要好。她与五鸟以前也并没有发生过摩擦,没多久便不再敌视五鸟,认为一切都是曹横作怪,五鸟也是迫不得已,就像是莫天悚不得不去孤云庄一样。 几个人的关系越来越融洽,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们竟然没有追上莫天悚。开始的时候还能从沿途的客栈中打听出莫天悚一行的消息,等离开山路后,干脆连莫天悚的消息也打听不着了,莫桃一天比一天着急。 这一天天色尚早,他们来到一个县城中,刚进城便觉得城里的气氛古怪,拿刀拿剑的人特别多,且大多是些风尘仆仆的汉人,口音山南海北的都有。城里的客栈都住满人,莫桃一行好容易才找着一家小客栈安顿下来。莫桃觉得很奇怪,便让五鸟去打探消息。 时间不长,五鸟回来。青雀道:“庄主,所有的人都是追踪两个拿着幽煌剑的人来的。” 莫素秋大喜道:“终于又有少爷和远山哥的消息了!他们在哪里,我们赶快去找他们。”说着就要去拿包裹。 黑鸦急忙去拉着她:“小姐,你也不听人把话说完。据说这两个人是一路从玉门关杀过来的,一路上到处惹是生非,就怕别人不知道似的,身后才会跟着如此多的人。我们没费力气就打听出来了,他们是兄弟两人,哥哥叫霍达昌,弟弟叫霍达盛。从肃州经过陕西,河南、湖北、湖南、贵州才来到云南,目前正准备北上去九龙镇的幽煌山庄。” 莫桃担心地站起来:“他们居然拿着幽煌剑?那你们打听出少爷的消息没有?他们在那里,我要去找他们。” 白鹤摇头道:“庄主别急!我们虽然没有打听到少爷的消息,但我们打听到他们就住在城东的归来客栈,已经过去看过了。他们手里的根本就不是幽煌剑,镶的宝石都是些赝品,做工也很粗糙,比起少爷手里拿着的差远了。” 莫桃松一口气,又坐下来:“那也不能就这样让他们冒充少爷招摇撞骗!去叫小二拿笔墨进来,你们谁去帮我送封信,我要会会他们。” 赤凤示意站在门口的白鹤关上房门,自己上前一步,弯腰小声道:“庄主,你不见外的话,我们姐妹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莫桃淡淡道:“是什么问题,我先听听再说。” 赤凤没听到想要的回答,一愣,回头看看青雀。青雀略微沉吟,走过来低声道:“外面一直传言庄主和少爷不合,可是一路上我们看庄主很关心少爷。我们想冒昧地问一声,庄主心里对少爷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莫桃沉下脸:“你们问这个干什么?不是又想回去汇报吧?我就关心少爷又如何,你们还能杀了我和小姐不成?” 青雀苦笑道:“不是我们有意挑起庄主心中的不痛快。庄主,你不是一直发愁找不着少爷吗?眼前的霍家兄弟正好可以帮我们的忙。” 莫桃醒悟道:“你是说少爷听到有人冒充他的消息,必定也会找过来的。” 青雀点头道:“他们一大群人,又像是唯恐天下不乱似的,很好找。就算是少爷不找他们,我们也可以把少爷入滇的消息散发出去,他们自然会去找少爷。那么多人去找,比起我们自己找不是强多了吗?” 莫素秋担心起来,插嘴道:“我好像听你们说他们本来就准备去幽煌山庄的。他们拿着假幽煌剑,还敢去幽煌山庄,到底想干什么?” 青雀苦笑道:“要回答小姐的问题,又会惹得庄主心头不痛快了。庄主,恕我冒昧,幽煌山庄老庄主以前做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莫桃还真不知道多少,沉吟问:“这么说他们手里的幽煌剑和老庄主有关系?唉!我什么都不知道,哪里是什么幽煌山庄的庄主。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就明白地告诉我好了。” 青雀和赤凤交换一个眼色,回头道:“这事黄鹂最是清楚,就让黄鹂来说好了。” 黄鹂道:“从前莫老庄主曾经做过十二把假的幽煌剑,并将假剑送去给长城内外,大江南北的十二个最有名的武林世家。因为幽煌剑的秘密,对于幽煌剑的平空出现,有的世家认为是幽煌剑自己显灵,飞来自己家中的;有的以为是哪个朋友送的;有的也想到怀璧其罪,认为这是有人栽赃;但他们无一例外地都接受了幽煌剑,并严加保密,珍藏起来,想得到其中的秘密。” 莫桃一呆,几乎忘记的往事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又记起《花雨刀法》封面上沾上水才显现的那些字来,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莫素秋插嘴问:“幽煌剑除了特别锋利,嗜血以外,还有什么秘密?” 黄鹂一愣:“小姐连这个也不知道?” 莫素秋噘嘴道:“没有人肯告诉我,我怎么会知道?以前少爷想打听这些事情,八风先生还逼着他立誓,说什么也不准他打听。” 黄鹂又是一愣,压低声音神秘地道:“传说幽煌剑中隐藏着一个大宝藏。宝藏中除金银财宝外,还有教人修炼的法门。练成后可白日飞升,长生不老。” 莫素秋瞪大眼睛叫起来:“真的假的?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少爷的幽煌剑也不过就是华丽一些,不像是有秘密的样子啊!你说的这些秘密藏在剑上的什么地方?为什么这么多年,少爷都没有发现?” 白鹤挤过来道:“反正很多人都这样说。据说幽煌剑有灵,会自己找主人,只有找对合乎它心意的人,它才会吐露秘密。所以龙王虽然一直想知道这个秘密,但他却没有去抢少爷的幽煌剑,因为他知道抢过来也没有用处。少爷……” 青雀在背后拉白鹤一把:“别扯远了!” 莫桃沉声问:“刚才黄鹂说到爹以前做过很多假剑,后来呢?” 黄鹂道:“总之当年很多人觊觎幽煌剑,莫老庄主不胜其烦,做出十二把假剑,分赠给十二个武林世家,以转移注意力。这些世家虽然想保密,但秘密还是被泄漏出去,引起无数的血雨腥风,等大家知道幽煌剑竟然有十二把之多的时候,才明白是上当了,但很多世家已经是支离破碎。这时候他们才想到要追查凶手,可是幽煌剑平空出现,他们并没有一点线索,最后此事就渐渐平息下去。” 莫桃皱眉道:“既然事情已经平息,那霍家兄弟又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黄鹂道:“庄主,这霍家兄弟就是其中一个世家的后人。当年他们家就只剩下他们兄弟二人,他们矢志复仇,拜在昆仑派的门下做了昆仑派的弟子,十多年苦练剑法,最近才出来。他们每到一地,必定要找当年得到过幽煌剑的人家,准备联合十二家之力,找出当年的阴谋者,可惜肯跟他们合作的人不多,所以他们才需要一路打架。现在跟在他们兄弟后面的人大概可以分成两类,一类就是世家的后代,只是他们也学精了,料想事情并不容易,想到反正有人出头,乐得享有渔翁之利;另一类自然是闻风而动的武林人士,都是些想吃鱼,又怕沾腥的角色。” 青雀道:“现在霍家兄弟已经知道幽煌山庄中也有一把幽煌剑,但还以为也是当年的受害者,所以才想去幽煌山庄。庄主,你说我们现在怎么办?” 第85章 莫天悚已经改变目的地,一直向西北朝大研、玉龙雪山的方向走,加上莫天悚不愿意去人多的城市,喜欢朝山林里面的小路和小村寨里面钻,与莫桃的距离是越来越远,也没有听说霍家兄弟的事情。 莫桃投宿的时候,莫天悚一行人还在赶路,正走在一条僻静的林间小路上。对面来了一队三个人八匹马的小马帮。走在最后的是一匹驮着茶包的白马,似乎不肯继续朝前走,马帮中的一个穿着褐色藏袍的藏族汉子牵着马缰绳,嘴里骂骂咧咧的,用一条皮鞭在抽打白马。他打一鞭子,白马朝前挪动几步,累得他浑身是汗,白马也没有走多快。 狄远山看见白马的前胛处有鲜血渗出,忍不住道:“这位大哥,你没见这马在流血吗?你不给它治伤,光是打它,它当然走不快。” 褐色藏袍正心头冒火,回头见狄远山一行人人衣饰华丽,优哉游哉,心头更气,大声道:“你走你的路,管什么闲事?老子的花银子买的马,老子想打就打!” 红叶道:“你如果不给马治伤,就是打死它,它也跑不快。” 褐色藏袍拔出一把藏刀,恶狠狠道:“从什么地方冒出你们这群小兔崽子?管起老子的闲事来了……”还要说下去,另外一个人跑过来拉着他,冲狄远山和红叶点头哈腰道:“他是一个粗人,各位公子小姐别和他计较,我们到前面的市集上就重新买一匹马,换下这匹,保证不再打马了。”他头的头发大部分都剔光了,只在脑门的正中央留着一根辫子,辫子上还带着好些名贵的玛瑙,看来是领头的。 莫天悚本来对他们的争执并没有放在心上的,这时候却觉得蹊跷,回头看去。 谷正中也压低声音道:“少爷,这三个人有问题,马帮的人靠马吃饭,人人都非常爱马,绝对不会随便打马。” 莫天悚也有同感,上前去笑道:“我看白马不肯走路,问题就出在肩胛的伤口上。你们让一匹带伤的马驮货,也太狠心了!不如这样吧,白马背上的茶叶值多少银子,你们开个价,我买下来,就别让白马再驮货了。” 另外一个藏人也走过来:“不行,我们的货物不卖!”他的脑袋上倒是留着不少头发,可惜乱糟糟的,似乎从来也没有梳理过,还臭美样的扣着一个银子圆盘发饰。 莫天悚道:“你们让白马驮货,我朋友很心疼!我朋友心疼,我就不舒服!要不这样吧,你们看我骑的这匹花马可不可以,和你们换这匹白马如何?总而言之一句话,不能让白马再驮货了!” 狄远山叫道:“少爷,你的这匹马至少值好几百两银子!” 莫天悚笑道:“银子算什么?只要你心里高兴,这三位朋友心里也高兴就好。”边说边跳下马来,自己动手上前去搬白马背上的茶包,却做出一副文弱书生力气不够的样子。 三个藏族人都有些发懵,红叶也吃惊地瞪大眼睛。谷正中好笑,也跳下马去给莫天悚帮忙,同样做出力气不够的样子。他的身材消瘦,看来也还逼真得很。 狄远山叫道:“少爷,谷大哥,你们别玩了,我们走吧!” 莫天悚回头道:“谁玩了!我真的想把白马解救出来,要和他们要换马。远山,你也来帮忙啊!”更加用力的拉拽,当然,茶包还是岿然不动。 褐色藏袍原本看莫天悚等人都带着武器,不敢随便招惹,此刻放心下来。前后看看,树林中除他们几个人外再没有其他人,目露凶光,抓着藏刀朝莫天悚刺去:“他们的马的确神骏。反正这里也没有人,不如我们多做一票,也能快点赶路。” 莫天悚手忙脚乱地朝一边跑去,大叫:“杀人了!” 谷正中也显得很慌乱,叫道:“杀人了!”抓出一对弯钩,一钩子将茶包划破,里面的沱茶掉得满地都是,露出一卷隐藏在茶包中,卷成一个卷的布卷来。谷正中原本以为茶包中一定藏着金银财宝一类的东西,看见布卷一愣,伸手一拽,将布卷拽出抖开,发现那是一幅尺寸很大的刺绣佛像。色彩艳丽,精美绝伦,一看就不是凡品,只是他从来也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心里还是不明白。 另外两个藏人看见谷正中找出布卷都急红眼,一人抽出一把藏刀,一左一右朝谷正中扑去,武功居然还不赖。尤其玛瑙辫子身手甚是了得,藏刀舞弄得极有章法,不片刻就将谷正中逼得手忙脚乱的。好在谷正中轻功了得,身法灵活,一时还能支持。 狄远山怕殃及无辜,拉着红叶骑马躲到一边。莫天悚围着马帮的马匹打转,左闪右避逃跑,右手还是拿着烈煌剑没出鞘,左手多出一把匕首,把马帮所有的货包都割破了,又拽出好些布卷丢在地上。气得褐色藏袍叽里哇啦地乱骂,却怎么也追不上莫天悚。 谷正中听他说的全是汉语,甚是吃惊,一边抵挡一边大叫:“少爷,他们是汉人!你别玩了,再玩就要给我收尸了!以后谁来陪你说话?” 莫天悚失笑道:“你老哥说话真是一点忌讳也没有!”终于不再逃跑,右手烈煌剑直刺褐色藏袍的心窝。褐色藏袍下意识的朝旁边一闪,莫天悚已转到他的身边,左手的匕首抵住他的咽喉:“你们是什么人?茶包中装的是什么东西?” 褐色藏袍大叫:“救命啊!” 谷正中用弯钩挡住圆盘发饰的藏刀,却没有挡住玛瑙辫子的藏刀,被他刺中左手的手臂,在地上滚了满身的泥土,才保住一条小命,也在急败坏地大叫:“少爷,你抓着人质,怎么不先叫他们住手?你要问问题,等把他们都抓住再问不迟。”虽然是情况紧急,还是说了一大堆。由于说话分神,小腿上又被刺中一刀。 莫天悚没有理会他,匕首朝前一送,刺进褐色藏袍的皮肤。褐色藏袍大叫道:“是唐卡!茶包中装的是唐卡。公子饶命!” 红叶大声喊道:“谷大侠,你别说那么多话,专心一些!”拿出一对短剑挡在狄远山的前面,却不肯上前去帮忙。狄远山看见红叶的双剑却有些发呆。 气得谷正中大叫:“我怎么不专心了?我白把你们都当朋友了,危难时候,一个也不来帮我!”奋力掀翻一个马背上的茶包,挡住玛瑙辫子和圆盘发饰的攻击。 玛瑙辫子看一时抓不住谷正中,对圆盘发饰道:“你去对付那边那两个人!” 圆盘发饰点头朝红叶和狄远山跑去。红叶跳下马背,迎上圆盘发饰。圆盘发饰的武功不错,红叶却是在给莫天悚做丫头以后就少有训练,众人一看她的身法,都知道她比不上圆盘发饰。 谷正中得意了:“少爷,这回你该出手了吧!”双钩忽然凌厉起来,反而将玛瑙辫子逼得节节后退,原来他路上一直想再看看烈煌剑都没有找着机会,上次又连剑鞘都没有看完就被莫天悚撞破,非常想看看烈煌剑出鞘的情景,刚才的狼狈样子全是假装的。 莫天悚却是知道谷正中武功不俗,早看出他在装模作样才没有理会,见圆盘发饰朝狄远山扑过去,没好气地瞪一眼谷正中,左手匕首脱手飞出,正中圆盘发饰的背心。 圆盘发饰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红叶猛地扑上去,双剑恶狠狠插进圆盘发饰的后背,用力一搅,两管鲜血喷涌而出,圆盘发饰痛快地去找阎罗王报到。红叶象做是刚刚给狄远山沏好一杯茶一样,回头讨好地笑着道:“远山哥,你看,我可以保护你!”一边说一边拔出宝剑,将圆盘发饰翻过来,有条不紊地在尸体上翻检搜寻。 狄远山看呆眼,不知道眼前这个美丽的姑娘究竟是幽煌山庄那个多情的丫鬟,还是孤云庄里那些训练有素,杀人不眨眼的魅影杀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莫天悚疑云大起,这一个多月他努力淡忘的情绪回到他的身上,不禁甚是气愤,注意力从褐色藏袍身上转移到红叶身上。 褐色藏袍三魂掉了七魄,一见机会大好,翻身就跑。刚刚跑出两步,莫天悚已经摘下头顶发簪,握着剑形银簪,甩出龙头下面的银珠子。银珠子飞出后准确地在褐色藏袍的脖子上绕一圈,没等褐色藏袍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便被一根丝线勒得断了气。 莫天悚收回银珠子,缓缓朝红叶走去,淡然道:“红叶,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人?这样的手法你熟不熟悉?你有没有看过我给龙王的信?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吗?说!你追上来究竟有什么目的?” 红叶吓傻了,回头朝狄远山看去,又看看莫天悚,一步一步地朝后退。狄远山忙跑过来拉着莫天悚道:“少爷,你原来就知道红叶是龙王的人!” 第86章 莫桃低着头想半天才回答青雀道:“今天你们不用再做任何事情,在这里住下来就可以。霍家兄弟我自己知道解决。”说完起身去拿着大刀要出门。 莫素秋和五鸟都很着急,一起拦住他。莫素秋道:“哥,要找霍家兄弟我们就一起去!” 莫桃忽然道:“秋秋,陪哥哥出去走走,好不好?”莫素秋见莫桃郑重其事的样子一愣,道:“当然好!”回头看看,小声问,“就我们两个人吗?” 莫桃点点头:“把你的峨嵋刺带着。”五鸟互相看一眼,青雀道:“庄主,小心!”莫桃笑笑:“我知道。”和莫素秋一起离开客栈。 大街上人来人往,不时可以看见身着民族服装的少数民族,很有异乡情调。莫素秋看莫桃一直没有说话,忍不住拉拉他的衣袖,轻声问:“哥,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莫桃轻声叹息道:“秋秋,你长大了,该懂事了,以后不要再叫我哥了!少爷才是你哥哥。” 这么多年过去了,莫素秋当然知道莫桃说的是实情,却忍不住叫道:“哥,你不要我了?你们都是我哥!” 莫桃笑笑,缓缓道:“你要愿意还叫我哥当然也可以,不过有些事情你也应该知道一点点了。” 莫素秋愕然道:“哥,你今天看起来好怪!你究竟想告诉我什么?” 莫桃道:“我想告诉你的就是,其实少爷一直都是很爱护你的,你以后要对他好一些。” 莫素秋又忍不住嚷道:“这个你不说我也知道。我一直都对少爷很好,是你总是要和少爷打架!哥,你究竟想说什么,求你快点说出来好不好?” 莫桃终于道:“我们出来之前,我曾经去过孤云庄。最开始是想找机会去宰了曹横的,但是还没有等我找着机会,曹横就给我吃了一种东西。” 莫素秋惊道:“曹横给你的一定是毒药!哥,你可不能吃啊!” 莫桃摇头道:“那东西是乌昙跋罗花的叶子。我开始也和你想的一样,不太敢吃,但我实在是太想杀掉曹横。你知道曹横的武功非常高,不接近他根本就没有下手的机会,不取得他的信任我不可能接近他,只好接过乌昙跋罗花的叶子全部吃了。曹横看我肯吃那些叶子很高兴,告诉我一件事情,爹……我是说莫少疏,是在云南的巴相长大的。少爷这次出川,实际上是想去巴相。” 莫素秋失声道:“难道飞翼宫就在云南巴相?你也想知道整件事情的根由,所以你一定要出来追少爷!可是曹横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个?少爷又是从什么地方知道的?难道也是曹横告诉他的?曹横又为什么要告诉他?” 莫桃欣慰地道:“很好,你也懂得动脑筋了!这样我放心多了!” 莫素秋不忿地抗议道:“哥也太小瞧人了!你快说,今天为什么忽然告诉我这些事情?” 莫桃道:“我有一个直觉,曹横与八风先生和崔管家不同,非常希望我们追查从前的事情。他希望少爷去巴相,也希望我跟着少爷去巴相,所以才告诉我们这些事情。” 莫素秋愕然道:“为什么?他不怕飞翼宫吗?”然后抓住莫桃的手,急切地道,“哥,既然如此,我们应该尽快找到少爷,谁也不去巴相。我从小到大一直就有一个直觉,反正曹横希望我们做的事情,我们不去做就对了!” 莫桃失笑,摇头缓缓道:“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依照少爷的为人,你说有线索以后,不让他追查,他能忍得住吗?” 莫素秋笑道:“你又把事情推到少爷的头上去,其实是你自己也忍不住吧?”然后又小声补充道,“其实我也忍不住。要不我们找到少爷以后,大家联合起来去巴相,就不怕曹横的阴谋了。” 莫桃道:“这样当然好,问题是我们一直都找不着少爷。所以我想你和五鸟先去巴相,我去跟着霍家兄弟。你见着少爷以后,把我刚才告诉你的话都告诉少爷。他比我聪明,说不定能明白曹横的诡计。” 莫素秋叫道:“哥,你也承认少爷比你聪明了?不过这样不好。哥,我们一起去找霍家兄弟,再一起去巴相。” 莫桃道:“放心!我不会有危险的。我吃下乌昙跋罗花以后,曹横教给我一种调息的办法,使我的武功提高不少。而且我学会以后,夜晚越来越精神,白天却昏沉沉地想睡觉。所以我想在天黑后去找霍家兄弟,就算是他们一起来,也不一定能打赢我。” 莫素秋不满意地道:“哥,你怎么一天到晚就想着要打架?” 莫桃轻叹道:“我其实也不想打。可不打怎么办?要是放任霍家兄弟去幽煌山庄,你觉得崔管家和八风先生能抵挡住他们一大群人吗?倒不如我偷偷去结果他们,剩下的那些人本来就没有他们积极,说不定此事能像当初一样不了了之。” 莫素秋吃惊地道:“哥,要是黄鹂说的都是真的,霍家兄弟并没有做错,你怎么会想到要杀他们?我们应该想办法化解,却不是杀了他们。” 莫桃一愣,愕然发现自己心中的杀念比以前重了很多。 莫素秋看莫桃没有说话,异想天开道:“反正他们也不知道少爷手中幽煌剑就是真的,哥,要不我和你一起去找他们,对他们表明身份,和他们一起去巴相找少爷,大家一起追查从前的事情。等查出事情的真像,再大家一起去打曹横,不比就我们自己对抗曹横好得多吗?” 莫桃听得有些稀里糊涂的,皱眉道:“秋秋,他们的仇人是爹,不是曹横,怎么可能和我们一起去打曹横?” 莫素秋理所应当地道:“莫老庄主是好人,怎么可能做坏事?当年的事情一定不是他做的,而是曹横逼着他做的,就曹横此刻逼着少爷一样。等我们找着事情的真像,霍家兄弟就会明白曹横才是他们的敌人,当然要对抗曹横了。” 莫桃忍不住笑了,摇头道:“秋秋,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莫素秋道:“事情本来就很简单。你是好人,少爷是好人,曹横是坏人!坏人总是要打好人,好人自然要联合起来不让坏人打。哥,天差不多黑了,我们一起去吃点东西,然后就去找霍家兄弟!” 这两人都不是很细心的人,只想到要避开五鸟的耳目,在大街上谈论机密,也没有去注意身边的人。他们面前忽然多出两个满面风尘,手持长剑的男人。其中一个道:“不用你们吃完饭去找我们,我们自己来了!” 莫天悚推开狄远山冷冷道:“可我原来不知道她对龙王如此忠心,十八魅影都不敢接的差事她也敢接!既然如此,倒不如让我成全她!” 谷正中看情况不对头,丢下玛瑙辫子也跑过来拉莫天悚,急得口不择言:“少爷,我敢肯定红叶姑娘真的只是来追狄远山的,因为我才是龙王派来找你的人啊!”说完见莫天悚目光烁烁地瞪着自己,忽然反应过来,闪身躲到狄远山的背后,双手抓住狄远山的肩头颤声道:“远山,你可得帮我拦着点你的少爷!” 莫天悚伸手一拨,将狄远山拨到一边,谷正中还想再去躲在狄远山身后,胸前的衣服已经被莫天悚揪住。莫天悚森然道:“说,你为什么要听曹横的话来跟踪我?曹横给你布置了什么任务?” 谷正中吓得连抵抗也忘记了,结结巴巴道:“我……我……”半天也“我”不下去。 莫天悚右手一抖,抖开烈煌剑外面的布套。再一抖,剑鞘中的烈煌剑被他抖出,带着一道寒光飞上半空。谷正中终于如愿以偿地看见烈煌剑出鞘,却宁愿它没有出鞘。莫天悚丢掉剑鞘,伸手接着宝剑,狞笑道:“你不说也没关系,反正人人都不对我说实话!”举起宝剑就朝谷正中劈下去。 狄远山扑过来从背后抱住莫天悚,骇然大叫道:“少爷,你会后悔的!”同时红叶也上前去拉谷正中:“快跑啊!” 玛瑙辫子原本正被谷正中压得喘不过气来,忽然看见莫天悚等人自己乱了,大喜下跑到离他最近的莫天悚的花马身边,翻身上马,调转马头,狂拍马股,想要逃离。谁知道那花马看背上骑的不是主人,狂嘶一声,前腿离地高高扬起,不仅不朝前迈步,还想把玛瑙辫子掀下来。玛瑙辫子对抗不了谷正中,对付一匹马还是绰绰有余的,双手抱住马脖子,双腿紧紧夹住马腹,控制花马朝前走去。 莫天悚听见马嘶,扭身挣脱开狄远山,大吼一声,还没插回头上的银簪子射上头顶的树枝。莫天悚抓着银珠子借力跃起,荡去花马的后面,一剑刺穿玛瑙辫子的的心脏。抽出宝剑,回手一拖,居然连花马的脖子也砍下来。花马在玛瑙辫子的惨叫声中和他一起倒在地上。 第87章 就在花马和玛瑙辫子倒地的一瞬间,莫天悚已经又荡开,挥剑又砍下狄远山坐骑的头颅,紧接着红叶的坐骑和谷正中的坐骑也没有能够幸免,脑袋也和身体分了家。因为他的动作太迅捷,虽然是血流成河,自己身上竟然没有沾着一滴血,看来依然像是一个弱质书生,只是表情异常狰狞,让谷正中三人都失去一切思考的能力。包括那些驮着茶包的马帮马匹也吓傻了,只在原地不安地转圈,烦躁地用蹄子刨土,竟然没有一匹逃跑的。 好在莫天悚对它们不感兴趣,射出烈煌剑插在谷正中的脚前,没入土中直至剑柄。人也跟着荡回来,松手放开银珠子落在谷正中的身前,缓缓道:“现在这里孤云庄的东西就只剩下你和红叶了!你不是总想偷我的宝剑吗?那好,拿着你脚下的宝剑,我们好好较量一下!我让你死得心服口服,省得你见到阎王爷还要花力气喊冤!” 谷正中此刻哪里能说出话来,当然就更不可能拔出地上的宝剑了。到底还是狄远山和莫天悚在一起的时间最长,最先清醒过来,猛地一撞将谷正中撞开,挡在莫天悚的身前,大喊道:“少爷,你冷静一点!” 没有听见莫天悚的回答,却见他忽然皱眉用双手抱住自己的头,只片刻时间,额头上就涌出黄豆大的汗珠。就知道是他一激动,头疼的老毛病又犯了,过去紧紧抱着他,急切地问:“少爷,要紧不要紧?红叶,快拿药!” 红叶还在发懵,嘴里下意识地答应一声,却没有动。 莫天悚咆哮一声,挣开狄远山,踉跄着靠近最开始引起这场争斗的那匹白马身边,用力掀翻马背上空了一半的茶包,忍着疼跃上马背。白马极有灵性,大概是认为莫天悚救了它,不等莫天悚控制,就放开四蹄朝前跑去。居然极为迅速,转眼就将追过来的狄远山抛在身后。 狄远山担心得不行,也去掀身边一匹黑马上的茶包。可是一个茶包几百斤重,却不是他能掀得动的,急得他回头大叫:“你们快过来帮忙啊!” 红叶跑过来,却不肯帮忙,还拦腰抱住狄远山,凄惶地叫道:“远山哥,少爷疯了!你不能去找他!” 狄远山又气又急,却无法挣开红叶,两人扭打起来。 谷正中震惊过度,对此视而不见,一直等白马转过一个弯,已经跑得看不见了,才勉强回过神来。膝盖一软,瘫坐在地上,正好碰着露出地面的烈煌剑剑柄,又触电般跳起来,逃得远远地看着烈煌剑直喘气。 狄远山大叫道:“谷大侠,你别愣着,快来帮我一把!” 谷正中总算是基本上恢复正常,跑过来来开红叶和狄远山道:“你们两个别闹了,我们要赶快离开这里才行,有人看见就麻烦了!” 红叶还不放心:“离开这里可以,但你们不能去追少爷,他疯了!” 狄远山没好气地怒道:“早知道就让少爷一剑杀了你!只会扯后腿!” 红叶顿时就不出声了,默默地走到死马旁边去收拾行李。狄远山从泥土中拔出烈煌剑,又捡起剑鞘插进去,再用布套套上。回头看见谷正中已经取下钉在树枝上的银发簪,正看得津津有味的,冲过去一把夺下簪子,怒道:“你这个奸细!少动少爷的东西!” 谷正中讪讪道:“这簪子真是神奇!你们少爷身上的东西每一件都非常精美。”扭头看见莫天悚的匕首还刺在圆盘发饰的背上,正想跑过去捡起来,狄远山已经朝那边跑去,恶声恶气地道:“告诉你别动少爷的东西!” 谷正中更是尴尬,讨好地道:“你们少爷随身的武器可真多,整个人就像是一座兵器库一样。” 狄远山冷哼一声,没有理会他,过去拔出匕首,在圆盘发饰的衣服上插干净匕首上的血迹,见莫天悚并没有留下匕首鞘,就撕下自己的一幅衣襟将匕首裹起来,收进怀中。 谷正中自己给自己找个台阶,转身去给红叶帮忙收拾身首异处的马背上的行李。 红叶道:“你今天看见的还差的远呢!看见少爷手指上的猫眼戒指没有,也是武器,他一拳头打过来,就可能要人瘫痪僵硬;还有他的藏在衣袖里面,手腕上带着的那副护腕没有,那也是……”话还没有说完,听狄远山吼道:“红叶!” 红叶不敢再违抗狄远山,虽然不再谈论莫天悚身上的装备,可是还是不肯闭上嘴巴,对谷正中小声嘀咕道:“谷大侠,你是不知道,我们少爷可不是普通人,而是黑煞星转世。早在他十岁的时候,就自己设伏杀死过我们孤云庄的三个高手,其中一个还是龙王的徒弟呢。龙王只收过一个徒弟,比十八魅影加起来还厉害!你说,在他发疯的时候,我们追过去,能有好果子吃吗?等一会儿,你要帮我劝着点远山哥……”正说得唾沫横飞的时候,忽见谷正中在用力挤眼,愕然回头,看见狄远山正满面煞气地站在她的身后,再次闭上嘴巴。 几个人这下都不出声了,闷头加油收拾血迹斑斑的东西。谷正中还去搜擦了那三个藏人的衣服行李,发现他们藏袍里面穿的都是汉族衣服,很可能是假扮的藏人,越发觉得他们有蹊跷,可惜莫天悚下手太狠,一个活口也有留下,他只好把他看不懂的唐卡布画都卷起来,包成一个大包也放在行李中。 在马帮的马匹中胡乱选了三匹看起来好一点的马匹自己骑,其他的也卸去货物缰绳,在每匹马的屁股上打一下,将它们都赶跑,才骑马离开树林。 这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尽管狄远山非常担心莫天悚,也知道在晚上找着他的希望很渺茫,只好连夜赶路,来到前面的一家标准的“三房一照壁”的白族小客栈中先安顿下来。 出现在莫桃和莫素秋身前的两个人正是霍达昌和霍达盛,曾经是肃州霍家堡传人。在当初争夺幽煌剑的斗争中,霍家堡被他们的仇家借机一把火烧了。两人死里逃生,投奔到昆仑派的门下,苦练十多年的武艺,最近将仇家一家也烧光了,才开始着手调查幽煌剑的事情。因伊犁也出现过一把幽煌剑,他们从伊犁开始,辗转上万里,最后才到云南,事情还是没有一点线索。无意中听见莫桃和莫素秋的议论,立刻拔剑相向。 到此地步莫桃和莫素秋别无善策,也只有打了! 莫素秋以前也曾打过架,但都是在九龙镇上,谁都知道她是幽煌山庄的大小姐,人人让着她,架打得很是轻松,轻松得她最近一两年都不好意思再和别人打架。可今天显然不同以往,莫素秋的峨嵋刺几乎就派不上用场。好在莫桃的战斗经验丰富,花雨刀法展开之后如狂风暴雨一般,将霍家兄弟逼得节节后退,拉着莫素秋就要走。 可惜前面又是好几个人拦住他们的去路,乃是遗存的世家子弟都得到消息,来给霍家兄弟帮忙了,莫桃只得抵挡。如此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多的人也加入进来,层层围住莫桃和莫素秋。幸好他们都非常想知道幽煌剑的秘密,并没有一个人下杀手,但挂彩却是免不了的。莫桃看对方没有下杀手,加上刚才莫素秋的那番妙论,也是手下留情,没开杀戒。仗着轻功好,带着莫素秋左闪右避,一路朝城外杀去。 五鸟旧等不见莫桃和莫素秋回去,找出来看见,也加入战局,却是杯水车薪,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只好歹算是把莫素秋给护在中心。 天色越来越来越黑,莫桃等人且战且走,从城里杀到城外,从大路上杀进一片稀疏的树林中,围攻的人群不仅没有减少,相反还越聚越多。五鸟是越来越累,舞动长剑的动作也越来越慢,视线也是越来越不清晰,周围全部都是晃动的人影。好在莫桃的大刀厉害,他们还没有被杀散。且战且走,朝城外退去。 只有莫桃越打还越是精神,目光也是越来越锐利,杀机越来越盛,隐藏在心灵深处的血性全被激发出来,竟然异常兴奋,忽然想起曹横提到过的“暗夜舞者”,蓦然明白曹横说的不是“跳舞”的“舞”,而是“舞剑”之“舞”。曹横本人也是一个暗夜舞者,创立暗礁乃是出于本能。一个喜欢在暗夜里舞剑的人,不!是一在暗夜里舞剑的“魔”,天生就对暗杀一类的事情最感兴趣。 莫桃打一个寒战,收手不住,一刀刺进旁边一个人的肩胛上,顿时觉得一阵快意。大喝一声,没等拔出钢刀,又一腿将另外一人踢得飞起来,撞在他身后的一个女人身上,两人一起摔倒在地上。莫桃拔出钢刀,转身来到白鹤的身边,替白鹤挡住一根铁棍,一刀劈下铁棍主人的整条右臂,感觉到一种从来也没有过的痛快和刺激,身上轻飘飘的异常满足,大喝道:“挡我者死!”大刀横扫,又让一个人的脑袋和脖子分了家。 第88章 莫桃的身上沾满鲜血,感觉甚是痛快舒服,心里却是越来越恐惧,发现自己遏制不住的喜欢空气中浓浓的血腥味。他不敢再随便杀人,可越恐惧大刀舞动得越疯狂,脚下的步伐也越迈越大,渐渐开始狂奔起来,他又发现自己竟然一点也不知道累! 当晨曦穿过树叶射进幽暗的树林中时,莫桃才蓦然发现自己周围早没有一个人了,不管是对手还是伙伴。树林中只有他一个人,他的大刀只在攻击一些树干。却是他一奔跑,就根本没有人能跟上他的速度。 莫桃终于清醒过来,这才想起莫素秋和五鸟,担心得要命,掉头朝回跑。刚跑两步,树顶落下一张大网将莫桃网住。莫桃本能举刀就砍,往日锋利的大刀竟然砍不破渔网,原来他的刀早已经卷刃不堪用。莫桃大吼:“什么人鬼鬼祟祟地暗算爷爷!给我出来!”丢下大刀,用双手去撕扯渔网,愕然发现自己双臂发软,再也没有一点力气。 莫桃不仅不害怕,还从心底涌出一股狂喜。他又找着了一个人的正常感觉,他又会觉得累了!双膝一软,跪倒高举双臂高呼:“感谢苍天!”然后才记起目前的处境,喜悦烟消云散,挣扎着站起来又去对付鱼网。 这时候树上跳下一个黑衣老妇人。她驻着一根镔铁打造的龙头拐杖,满面重叠的皱纹昭示着她绝对不年轻的年纪,苍苍的白发上插着一只黑色的蝴蝶玉簪,鬓角带着一朵深红色的玫瑰花。 这老妇人的容貌是如此奇特,莫桃可以肯定自己在县城中没有见过她,疑惑地问:“前辈也是想打听幽煌剑的秘密的吗?” 老妇人浮现出一个慈祥的笑意:“孩子,你累了!先歇歇吧!”伸出龙头拐杖一挑,渔网收紧,莫桃立刻被捆得一动也不能动,忍不住开口骂道:“老不死的老妖怪!谁是你的孩子?有种将爷爷放出来!” 老妇人根本不理会他,扛着龙头拐杖,挑着莫桃朝前走去,行动之际没有一点老态,甚是灵活,穿树绕木,没有让一根树枝挂着后面渔网中的莫桃。 莫桃骂一阵没有丝毫回报,渐渐也没有力气再骂。他毕竟累了一夜,近来又总是在白天犯困,倦意袭来,在晃悠悠的渔网中竟然睡着了,发出响亮的呼噜声。 老妇人回头看看,摇头爱怜地笑笑,走出林子以后,小心地放下莫桃,拇指和食指伸进嘴巴中打了个响亮地呼哨。 两个年轻力壮的苗家青年抬着一张担架跑过来。先向老妇人行礼后也不打开渔网,就那样连着渔网将熟睡的莫桃搬上担架,抬着他迅速离开树林。 所谓三房一照壁就是指白族的民居院落主要由院墙、大门、照壁、正房、左右耳房组成。狄远山他们住的客栈正是这样一种布局。客栈中只有老板夫妇,住在中间的正房中,说是有两个儿子都出去躲兵祸不在家。 狄远山也没细问,几下子安顿下来。想到莫天悚走的时候正好发病,又在气头上,坐立不宁无法安眠,勉强躺在床上煎熬一阵,听见外面淅淅沥沥的响声,竟是在下雨了,更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干脆穿衣起来,点燃油灯,对着窗子外面的夜雨发呆。忽然觉得肩头被人拍一下,回头一看,谷正中披着衣服也起来了。 狄远山对谷正中的气已经消了,皱眉道:“你怎么不睡觉了?” 谷正中道:“我睡不着,看见你也没睡,就过来和你说说话。你对少爷可真是好。” 狄远山又回头看着窗外的夜雨,轻声道:“少爷对我也很好。只有我才知道,为这次云南之行,他足足准备了八九年的时间,好容易才能成行,却因为我的几句话就改变目的地。少爷的心地其实非常好,你放心,他不会再杀你了!” 谷正中摇头道:“我知道他不会杀我的,我也是担心他。你们少爷的武功那么高,怎么会得一个头疼的毛病呢?又怎么会突然间发疯一样?” 狄远山长叹道:“他的心事太重了,又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说心里话!平时憋得太很,脾气上来就不大控制得住。” 谷正中诧异地问:“难道他对你也不说心里话吗?” 狄远山摇头苦笑:“在少爷的心目中,我也是一个奸细。谷大侠,你算是少有的一个能和少爷真正投缘的人。可惜你也为曹横办事,实在是太让他伤心了!” 谷正中甚是尴尬:“其实我不是曹横的人,我只不过是从曹横那里知道了少爷的行踪,我是为我自己办事。” 狄远山轻声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有原因的,我每年都会去孤云庄住几个月,熟悉那里上上下下的人。曹横要么是威胁你,要么就是给你什么好处,要么就是找了个你、必须跟着少爷的理由。我只是觉得少爷实在是太可怜,从一出生,就不停地被周围的人算计着。可惜我不会多少武功,也不熟悉这里的道路,要不就算是天上下刀子,我也一定出去找他。” 谷正中呆一呆,看看外面,雨虽然还没有停,可天已经快亮了,穿好衣服道:“我和你一起去找他吧!” 狄远山回头看谷正中并非开玩笑,兴奋起来:“好,我们现在就出发!最好是再叫上客栈的老板当向导,他应该熟悉这里的道路。” 这家客栈的老板娘是白族人,老板是个杂居在这里的汉族人,听了他们的要求却是直摇头,任凭他们出多少两银子也不肯出门,直说白族和藏族正在开战,夜晚出门非常危险。狄远山和谷正中都说天已经亮了,一定要拉着老板出门。双方说着说着都越来越激动,几乎要吵起来,忽然从外面传来一阵拍门声。 老板的脸一下子就吓白了,嘟囔道:“外面这么大的雨,肯定不是赶路的人,这一定是藏人来了!都是你们一定要出去!现在怎么办?” 狄远山一听更是担心莫天悚,不等其他人动作,冲到门口连问也没有问一声就打开房门。一个浑身湿透的穿着肮脏藏袍的方脸男人走进来,一叠声叫道:“有热水没有?先来碗热茶暖暖身子!” 老板失声道:“果然是藏人来了!你为什么要给他开门?” 谷正中忙道:“老板别急,就只有一个人而已。” 那然抬头道:“我不是藏人。”这才看见出开门的是狄远山,失声叫道,“远山,你怎么会在这里?太好了!少爷是不是跟你在一起?快带我去见他!”却是一个狄远山认识的人,十八魅影中莫天悚的死对头南无。 狄远山下意识地朝他后面看看,愕然发现他果然是一个人,身后没有跟着绝对应该和他在一起的东流、西天和北冥。 等南无换下湿透的衣服,喝完白族人的一苦二甜三回味的“三道茶”,狄远山也大概了解到他单身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就像是客栈老板说的那样,这一地区的藏族人和白族人正在开战。 去年藏人随便找了一个荒唐的理由,说是虎跳峡发现吃人妖兽,必须请法师来降服。但请法师是要银子的,而藏人没有那么多银子,于是要所有从虎跳峡通过的马帮都留下一笔银子来。白族土司(注)艾玉的兄弟正好就有几队马帮,从虎跳峡经过两次,并没有看见有什么妖兽,却被勒索去不少银子,甚是不服气,回去就让艾玉帮自己讨公道。 艾玉觉得藏族土司多吉旺丹根本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当即派人去找多吉旺丹理论,却被多吉旺丹赶了回来。于是艾玉摩拳擦掌地想要教训多吉旺丹,只是双方势力相当,中间又隔着纳西人,谁也不敢贸然挑起大规模的战事,一直都是处于一种冷战状态中。 白族土司艾玉于是请来暗礁的东南西北帮忙刺杀藏族的土司多吉旺丹。多吉旺丹的土司官寨在建塘,城高墙厚,防备森严。南无四人化妆成藏人,用去不少时间才进入多吉旺丹的土司官寨。可惜在行动的时候被多吉旺丹的女儿央宗识破。结果东流、西天、北冥皆被擒获,只有南无一人孤身逃出,在山里钻了好些天,好容易才摆脱追兵,找到这家客栈。 十八魅影出任务向来是不允许有失败的,何况南无还要去救被抓的东流三人。只是请杀手刺杀对手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艾玉在事先就声明此事他绝对不会帮忙,南无也不可能去找艾玉,看见狄远山出现此地,立刻想到莫天悚是一个强助,可算是喜出望外,找到莫天悚的心情和狄远山一样迫切。刚刚缓过一口气,便说这段时间他已经把周围的峰峰岭岭都走遍了,正好和狄远山、谷正中一起去找莫天悚。 这样耽搁一阵子,天已大亮,下了半夜的雨不仅是没有停,还越下越大,仿佛天漏了一般,到处都是水朦朦的一片。越来越担心的狄远山再也等不及,不顾红叶的坚决反对,和南无、谷正中一起冲进雨幕中。 注:土司制度既是一种政治统治制度,又是一种经济剥削制度,它是在适应奴隶制和农奴制分散统治的基础上形成发展起来的。土司制度发展到15世纪末16世纪初,各地土司长期在一地自恃雄长,世有其土,世有其民,世有其政,在各自的辖区内独断专横,成为称霸一方的统治者。明朝开始对土司制度实行改土归流,即取消土司,权力回归中央朝廷。清朝继续了这一政策。到雍正年间,已经基本完成改造。“自四年至九年「雍正四年至九年」蛮悉改流,苗亦归化,间有叛逆,旋即平定。”玄幻小说和正史差别很大,本书没有设定具体朝代,故事中的地理民俗都和实际有一定差别,仅仅是小说虚构而已。 第89章 莫天悚在迷迷糊糊中觉得自己的额头上有一只手,多年养成的警觉性让他还没有睁开眼睛已经弹跳而起,同时右手探出去抓额头上手,左手闪电般朝枕头下摸去。那里常年都放着一把匕首,可惜他今天只摸着一把草就再没有其他。好在他的右手还是抓住了那只放在他额头的手,虽然脚上碰着不少东西,弹跳也非常成功,带着那只手的主人一起翻了个跟斗,这才看见手的主人居然是娇弱婀娜的梅翩然。 莫天悚讪讪地放开自己的手,惊觉如注的大雨倾泻在自己的身上,抬头一看,惊讶地发现自己乃是在一个用芭蕉叶子临时搭建的窝棚中。窝棚不高也不结实,被他刚才的那个跟斗踢出一个大洞,让本来只在外面肆虐的暴雨钻进来。 梅翩然亲昵地嗔道:“少爷,你怎么一醒过来就把窝棚弄坏了?我昨天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才搭好的。现在我们去哪里避雨才好?” 莫天悚尴尬地问:“我怎么会在这里?”看自己和梅翩然的衣服都湿透了,想从包裹中找一件披风给她披上,目光朝窝棚外面望去,没有看见自己的花马,却愕然看见一匹白马拴在窝棚口,伸手抹一把脸上的雨水,蓦然记起昨天傍晚发生的事情。 白马的速度非常快,昨日驮着莫天悚顺着小路跑一阵子便钻进树林中。莫天悚头疼欲裂,管不了白马,被白马带进一个山谷中,赫然看见山谷中好几个被剥去外衣的藏人尸体,立刻明白这些才是马帮商人。商人已经死去不短的时间,尸体被野兽啃得支离破碎的。至于后来又发生什么事情,莫天悚就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梅翩然收起起窝棚中的东西,自然而然地伸手拉着莫天悚朝外走去:“这里不能待了。你想不起来了吗?你是被你的白马带来的呀!你这人也真是的,得着一匹好马也不知道珍惜,竟然让它的两个肉翅都被磨出血了!还被你养得瘦骨嶙峋的。”指着白马的前胛让莫天悚看。 这时候莫天悚才看见白马的确和一般的马匹有些不一样,在前胛的地方突出两块骨头。昨天茶包就是把这两块骨头外的皮磨破出血,才引起一场风波。不过莫天悚还是摸不着头脑:“什么肉翅?白马带我找到你?” 梅翩然拉着莫天悚来到白马的身边,摸着白马的耳朵,轻声问:“白马,白马,少爷把窝棚踢坏了,你知不知道附近可有能避雨的地方?” 莫天悚瞪大眼睛惊呼:“你向一匹马问路?”话音刚落,就看见白马听懂了一般点点马头,不免更是惊奇。 梅翩然骑上马背,嫣然笑道:“白马已经说知道了,你还不上马?是不是想一直在这里淋雨?” 莫天悚晕乎乎地上马坐在梅翩然的身后。梅翩然不去抓马缰绳,也不用马鞭,只是大声道:“走啰!”白马便朝前跑去,虽然是山路,依然又快又平稳。 梅翩然回头得意地笑道:“你看,没有骗你吧?这匹马不是凡马,而是龙马,名叫挟翼,是昔日周穆王朝见西王母所带的八骏马之一,你不会连这过都没有听说过吧?真是一个乡下小子。” 莫天悚少年时被莫少疏看着背过很多书,当然知道周穆王朝见西王母的事情。这事不见于四书五经,而是在《拾遗记》中有一段记载,说穆王巡行天下,驭八龙之骏,其一就是挟翼,身有肉翅。心中暗暗称奇,可还更是晕乎了,摇头道:“就算白马是挟翼吧!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梅翩然道:“真是白马把你带来的。我昨天白天见天色不正,似乎要下雨的样子,又正好发现有一个猎人打猎留下的小窝棚,怕晚上淋雨,找了一些芭蕉叶子补好窝棚。刚刚补好,便听见马嘶,出来便看见你在马背上。然后我把你扶进窝棚,让你躺着。后来看天都亮了,你还没有睡醒,原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生病了,却被你抓着我的手,还踢破窝棚。哼,下次我绝对不会再管你了!” 莫天悚不禁尴尬,岔开话题疑惑地问:“我们在什么地方?” 梅翩然道:“具体地名我也不知道,反正是离金沙江不远。” 莫天悚一愣,下意识地看看胯下的白马,这里离昨天的那片树林至少有五六百里,白马的速度看来还真是不赖呢!正吃惊的时候,白马跑进一个宽大的山洞中。洞中响起一阵吱吱乱叫声,一大群足有几百只,呲牙咧嘴毛手毛脚的家伙朝他们扑过来。却是他们闯进猴子的领地了。 莫天悚失声叫道:“这就是龙马找的避雨之地!”暗忖梅翩然娇娇弱弱的样子肯定是不会武功的,要是让这些孙行者的后人在她吹弹欲破的粉腮上留下几个印记,可是一件大大不妙之事,跃下马背,脱下外衣,抖成一条湿布棍子朝猴子们扫过去。 还没等莫天悚的湿布棍子挨着猿猴,就有一大片亮闪闪的闪光蝴蝶越过莫天悚去攻击猴子了。莫天悚一下子想起多年前小可怜扇动着发光的翅膀翩翩起舞的样子,记起小可怜临走留给自己的字迹,不正和上次梅翩然走时说的话一样吗?顿时灵魂出窍,回头凝视梅翩然发起呆来。 猴子在蝴蝶的攻击下粉粉倒地。猴王大概是知道自己的实力差得太远,呼啸一声,窜出洞外。其余的猴子立刻都跟着跑出去,被大雨一淋,都用爪子抱住脑袋,回头看着温暖干燥的山洞,很不愿意离开的样子。 梅翩然好笑,呲牙咧嘴做个鬼脸。一点也不可怕,倒是十分可爱,看得莫天悚更是魂不附体。也不知道猴王是不是看懂了,反正它又叫一声,带头跳上一棵大树,消失了。 不一会儿,整个猴群就全部消失在外面的雨幕中。山洞中的蝴蝶也随之消失,像它们从来也没有出现过一样。 梅翩然下马环顾山洞,看见许多被猴子搬进来的枯树枝,欣然道:“真好!我们可以生一堆火来烤烤湿衣服!” 不一会儿,山洞中的所有树枝都被梅翩然收集在一起,有一大堆,而山洞看来比开始整洁多了。梅翩然很满意,扭头看见莫天悚还在发呆,大嗔道:“少爷,你等谁伺候你呢?还不过来生火?” 莫天悚的魂魄终于归窍,披上湿衣服走到柴堆前,接过梅翩然递过来的火镰“啪啪”地打火,笑笑道:“原来姑娘是会武功的,害得我白白担心一场。” 梅翩然嫣然笑道:“我用的可不是武功,而是咒语,就像是贵庄八风先生的五鬼搬运法。” 莫天悚心跳加速,手里下意识得打着火镰,抬头紧紧地盯着梅翩然,心中一个声音大声呼喊着,她就是当年的小可怜!努力再笑笑道:“姑娘对我们幽煌山庄还真是很熟悉!你是不是在里面住过一段日子?” 却听梅翩然道:“幽煌山庄大名鼎鼎,要了解那里何须去过?” 莫天悚想起梅翩然上次出的对联“雪纵有意,年年都是白来。”又笑笑,道:“不如我们再来对对子好不好。看见姑娘刚才的法术,我想到一个上联,请姑娘赐下联,蝴蝶梦中蝴蝶舞,梦醒蝶亡。”(亡,消失。) 梅翩然看一眼莫天悚,低头轻声道:“少爷用的是庄周梦蝶的典故,翩然也要用典才工,用一个什么好呢?有了!就取巧用太白的《登金陵凤凰台》的第一句吧,凤凰台上凤凰游,台空凤去。” 莫天悚心中一紧,忍不住问:“翩然,你在怪我没有去找你吗?可是事情实在是太出人意料,我想不到也不奇怪,再说这些年我都被曹横看得死死的,也无法离开九龙镇去找你。” 梅翩然瞪着茶色的眸子,深深地看一眼莫天悚,却淡淡笑着道:“少爷,你在说什么呢?我都听不懂了!你也不专心一点,火要烧着手了!” 莫天悚很是失望,把早就点燃的树枝放在柴堆上,点燃柴堆,捡起一根树枝随意拨拉火堆,苦笑道:“是我想起一个故人,失态了。我还以为你是在告诉我,‘总为浮云能蔽日’呢。”(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登金陵凤凰台》的最后一句。) 梅翩然没有接话,良久,拿过旁边的包袱打开,幽幽道:“少爷的话让我想起富贵浮云的老话,我想到一个上联,为名忙,为利忙,忙里偷闲,吃杯茶去。”她的包袱内层还有一层油布包着,里面的东西并没有打湿。梅翩然从包袱中先拿出那个长嘴的小铜壶,然后又拿出那个黑漆托盘放在地上。 莫天悚安暗忖此话要改成“为仇忙,为恩忙”才对,总觉得梅翩然是故意的,黯然道:“茶怎么够味?姑娘带着酒没有?这下联就是,劳心苦,劳力苦,苦中作乐,斟碗酒来。” 第90章 梅翩然就像是没有听见莫天悚的话一般,继续拿出一个黑瓷兔毫茶罐,一对景德镇的白瓷盖碗放在茶盘上,接着捧出一个装水的白瓷罐,将罐子中的水注入铜壶,用一根树枝挑着铜壶放在火上去烧,轻声道:“罐子中装的是中冷泉的水。茶性必发于水,八分之茶,遇十分之水,茶亦十分矣;八分之水,试十分之茶,茶只八分耳。所以泡茶水最要紧……” 这明明就是王顾左右而言他!莫天悚越发觉得梅翩然是故意的,更是失望,不觉有些发火,沉声打断梅翩然的话:“不要给我讲茶经。我是乡下小子,听不懂!不如我们还是对子!”又念道,“蝴蝶梦中蝴蝶舞,无影无形。” 梅翩然抿嘴笑道:“少爷今天是跟蝴蝶较上劲了。再要说蝴蝶,我可是要被你吓跑了。所以我只好对,杜鹃花里杜鹃啼,有声有色。” 莫天悚悲从中来,紧盯着梅翩然茶色的眸子愤然道:“你是要告诉我杜鹃悲啼不如归去吗?你又要离开了吗?上次你就在飘飘大雪里,伴着梅香翩翩起舞,‘无声有色’地跑了!这次大雨瓢泼,山幽茶香,你还要再来一次‘有声有色’的逃跑吗?从小到大,怎么就是没有一个人肯给我讲讲真话!父母是,家人是,老朋友是,新朋友也是!翩然,你就是当年的小可怜对不对?你是专门来找我的是不是?你我认识也该快十年了吧?我自问待你不薄,你就不能对我讲点真话?”气冲冲站起来就朝外走。 梅翩然放下茶壶追过去拉住莫天悚。莫天悚用力一甩,挣脱她继续朝外走去。梅翩然黯然叫道:“少爷说得没错,我就是当年的小可怜!我不是人而是一个妖精,怎么敢轻易说出来呢?” 莫天悚猛然转身把梅翩然搂进怀里,哽咽道:“当年我看见你给我留的字,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的蝴蝶。翩然,你走了以后,我再找不着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你好狠心,怎么过了这么多年才来找我?” 梅翩然心中发酸,依偎在莫天悚怀里轻声道:“其实我每年都会去幽煌山庄。只是一来进不去你们山庄,少爷根本就看不见我;二来我也是最近才能变化的,从前就算进去山庄,少爷也认不出我。” 莫天悚非常感动,握住梅翩然的手皱眉道:“我们山庄有什么?你怎么会进不去?”然后又叹道,“难怪你要说,‘年年都是白来。’我也真是傻,明明时刻都惦记着你,竟然从来也没有注意山庄外那些飞舞的蝴蝶。” 梅翩然愕然道:“少爷不知道吗?幽煌山庄中有很多地方都压着你爹当年画的符箓,组成一个九宫八卦阵,像我这样的妖精,不是有人带,根本就进不去。当年的洪独秀想勒索你们,都只能在山庄外面胡乱抓一个教书的郎中充数。” 莫天悚一愣,又触动愁肠,黯然道:“原来他和曹横一样,也会画符!你知道莫老庄主不是我爹,什么事情都不告诉我,以后别再把他说成是我爹。他已去世多年,他画的符箓还能有效果?翩然,幽煌山庄和我已经没关系。不如我们一起去你家里。你家在什么地方?一定是一个鲜花永远盛开的美丽地方吧?” 梅翩然拉着莫天悚回到火堆旁坐下:“符箓时间长了的确会失去效果,但萧八风一直都在帮莫老庄主维持符箓的法力,所以山庄的符箓依然很厉害,加上我当年给你传音消耗太大,功力一直没有完全恢复,也不愿意硬闯你们山庄的符箓阵。” 莫天悚恍然大悟大叫道:“原来当年是你提醒我柳妈有问题的!那时候你就会说话了?我什么事情都告诉你,你怎么也不回答我一声?” 梅翩然苦笑:“我那时候很弱,要真和你讲话,即便不把你吓死,萧八风知道后也容不下我。” 莫天悚不悦地道:“你怎么这样说?我现在没有被你吓着,当年也不会被你吓着。我那时候就知道你不一般,才把所有的心事都将给你听。你以后也不许有事情再瞒着我!” 梅翩然有些心虚,掩饰性拿起刚才的树枝,又挑着铜壶在火上烧水,微笑道:“别生气嘛,当年传音的事情我不就自己招供了?你不知道,也不全是我不愿意和你说话,我那时候和现在不同,说话非常费力。就因为给你传音,在走的时候想和你说话都没有精神,才只好在雪上写字的,你还要怨人家。” 莫天悚歉然道:“是我不好,你也别生气!”看梅翩然烧水非常费力,摇头笑道,“天底下有你这样烧水的人吗?”起身捡起三根比较粗的树枝,捆成一个架子,把铜壶吊在架子上烧水。 梅翩然轻松多了,靠在莫天悚的肩头上笑道:“我刚才也是看你太生气,一时情急想请你喝茶,就忘记搭架子了。扬子江中水,蒙山顶上茶。少爷,我这铜壶中可是我特意从天下第一泉,扬子江心镇江中冷泉取来的水,茶罐中也是专门给你准备的极品蒙顶黄芽。你要再说什么你不懂茶之类的话,我日后就再也不给你泡茶了。” 莫天悚连忙赔礼:“大人不计小人过,在下以后不敢了!我一直都还记得上次喝的青城雪芽,简直是魂牵梦萦,天天都在盼着再喝你亲手泡的茶呢!” 梅翩然失笑道:“你啊,上次还老实,刚才也不错,这会子知道了人家的身份,说着说着又开始油腔滑调,早知道还是不告诉你的好。”揭开火上的壶盖查看,水正好开始起蟹眼泡,便提下铜壶向盖碗中注满水,打开茶罐,舀出一些茶叶先给莫天悚看。茶叶的外形扁直,色泽微黄,芽毫必露,甜香浓郁,果然是极品的蒙顶黄芽。 莫天悚道:“红叶给我带了一些蒙顶黄芽来,我也还一直留着想和你一起喝,没想到你也准备了蒙顶黄芽。这是不是叫做心有灵犀一点通?” 梅翩然把茶叶加进盖碗中,盖上茶碗上的小盖子,捧起来把盖碗递给莫天悚,轻声道:“少爷,你的心情看起来比刚才好多了。你若是答应我再不生气,我就告诉你一件事情。” 莫天悚拍胸保证道:“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介意,男子汉大丈夫,说不生气就不生气,你说吧。” 梅翩然低着头缓缓道:“你离开以后,莫桃和莫素秋也跟在你们后面进入云南,和他们在一起的还有十八魅影中的五鸟。” 莫天悚立刻把保证丢去九霄云外,沉下脸道:“庄主已经完全站在曹横一边了,居然亲自带着五鸟来跟踪我?你知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我倒是想去和他再好好较量一下,看看他吃下乌昙跋罗花的叶子后,究竟是多了些什么了不起的本事!” 洞穴是一个相对封闭的地下世界,一个看不见一点阳光的洞穴更是一个黑暗的封闭世界。 莫桃睡醒以后睁眼看四周都是黑漆漆的,认为天还没有亮,翻身打算再接着睡,才发现自己竟然是躺在一堆厚厚的茅草上,清醒过来,记起来这里以前发生的事情,坐起身来,瞪大眼睛朝黑暗中看去。黑暗对他就像是白昼一样,周围的景色纤毫必现。 这是一个非常大的溶洞,洞顶高的地方离地有十多丈,倒吊着许多千奇百怪的石钟乳。洞中宽的地方至少有二十多丈长,莫桃一时也估算不出来,只知道反正不短。洞底有一条小河静静地淌着。 莫桃坐在一个巨大的钟乳石莲花台上。莲台有一个房间那么大,显然是被人修整过,顶部平坦微有内凹,与一般石钟乳向外凸起石笋非常不一样。茅草显然也不是这里的东西,乃是有人特意给他布置的床铺。 旁边还放着一排九个和莫桃站起来一样高的巨大酒罐,莫桃就算是泡在酒里面洗澡也不显得挤迫。尽管酒罐口用红布封着的,依然散发出浓烈的酒香。除此之外,莫桃竟没找着任何其他可以吃的东西,只看见一个手柄非常长,显然是给他舀酒用的竹制酒提子,此外就是一把看来很普通的大刀。 莫桃的心情顿时变得很沉重。他一点也不喜欢自己能在黑暗中清晰地看见这一切。他不喜欢自己拥有一个普通人根本无法拥有的能力!想到昨天用渔网捉他的那个白发老妇人,没有一点喝酒的心思,气急败坏地大声吼道:“老妖精,你在哪里?出来!我们公平的较量较量!” 声音消失在黑暗中,没有任何反响。洞中除几只到处乱飞的蝙蝠以外,似乎就只有莫桃一个人。 莫桃昨天骂半天,“老妖精”都没有任何反应,也知道光骂没有用。抓起旁边大刀想去找出去的路,愕然发现刀的份量极轻,拿在手里几乎就没有感觉。莫桃的刀法走的一直是轻盈路子,每次买刀都选的是薄刃快刀,还从来没见过份量如此之轻的大刀。即便是切菜的菜刀也会比这把刀重很多,这多半仅仅是一件摆设。 第91章 莫天悚远在金沙江畔,狄远山和南无、谷正中自然是找不着他,仅仅与与央宗派出来的追兵狭路相逢。 一场恶战之后,南无在谷正中的帮助下杀退追兵,可惜武功低微的狄远山大腿也被藏人刺中一刀,只勉强能骑马,走路是不可能了,更别说是在下着大雨的天气中走山路。他们只得放弃寻找回到客栈中。 大雨终于停了,可是天色也不早了。南无被人追杀后一直都没有好好休息过,疲倦欲死,还是不得不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办。刚到客栈的门口,还没有下马就道:“远山,我想了又想,我们还是要离开这里才行。这里很容易被追兵找上门来。” 这话在回来的路上南无已经说过很多次,狄远山担心走太远会和莫天悚失去联络,一直不同意离开。果然,南无的话音刚落,狄远山又道:“要走你自己走,反正你也不是和我们一路的人!少爷已经离开九龙镇,又不是暗礁的人,曹横再也管不着他,他也没必去要给曹横卖命。” 南无苦笑,跳下马扭头对谷正中道:“谷大侠,你倒是也说两句话啊,帮我劝劝这头犟驴!现在的我们这里的情况根本就和龙王无关,就算你们不去帮我去救人,藏人也已和你们照过面,不会放过你们了。少爷的武功高,头脑灵活,哪里用得着我们去担心他?方圆百里,就只有这一个客栈。少爷的头疼病向来是一两个时辰就过去,现在早好了,他不来找我们,多半是在故意躲着我们。” 莫天悚的离开与谷正中有莫大的关系,路上狄远山和南无争吵的时候,谷正中觉得自己没有立场讲话,一直是一言不发的。现在听见南无的点名,他只好笑笑,下马来扶着狄远山下马,低声道:“我也很担心少爷。” 狄远山得意了,扶着谷正中一瘸一拐地朝客栈里面走,暗忖他们真是把客栈的老板吓坏了,竟然没有一个人出来帮忙牵马?绕过照壁才看见客栈中的人都忙着在吵架,争得面红耳赤的。 吵架的一方自然是老板和老板娘,另外一方竟然是两个女人——红叶和上官真真。不知莫天悚当日的玩笑会不会一语成谶,真的上演一出二女争夫的闹剧。虽然看见红叶和上官真真很亲热还同仇敌忾的样子,狄远山的头还是立刻开始疼起来,呻吟一声问:“你们在吵什么?” 正在专心吵架的红叶和上官真真这才看见狄远山,同时大惊小怪地尖叫一声,一起丢下老板和老板娘跑过来一左一右想搀扶狄远山。 谷正中还没有弄清楚上官真真是何许人,没放手,上官真真便没扶上,只有红叶如愿以偿地扶着狄远山,问:“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受伤?严重不严重。” 南无还记得当年在九龙镇上和上官真真的摩擦,闪身挡在上官真真能面前,冷冷道:“真是冤家路窄!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莫桃想没道理老妖精把自己抓来还给自己准备武器,失望地随手丢下大刀。却见大刀无声无息插进石莲台中,竟是一把比幽煌剑也不逊色的宝刀!莫桃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用手摸摸石莲台。没错,这是石头,不是豆腐。莫桃大喜拔出大刀,爱不释手地仔细观看。 从外形看来,这把刀和一般的刀没有明显区别,刀身不过四指宽,暗秃秃的带着微微的弧线,一点也不起眼,把手上缠着红绸子,似乎也没有雕龙刻凤,比起幽煌剑华丽的外表来是大大的不如。 莫桃又有些失望,跳下石莲台,走到一根石柱前横刀扫过,刀就像是没有遇到阻碍一样,轻轻松松掠过石柱,让莫桃怀疑刀是否劈过石柱,于是再回手又一扫,大刀依然是轻松掠过石柱。石柱看来没有任何变化。莫桃疑惑地伸手去摸石柱,手刚刚摸上石柱,石柱中间就掉下一大截来。莫桃狂喜,细查石柱的切口,竟像是打磨过的一样光滑。 莫桃很聪明,但一向比莫天悚单纯,得到大刀后心里一高兴,便忘记去考虑老妖精为何会给自己的犯人准备一把宝刀,轻轻抚摸大刀,暗忖莫天悚的宝剑有一个响亮的名字,自己是不是也应给给这把刀也取一个响亮的名字。正想着呢,手指竟然在刀脊上摸着两个字。这把刀很薄,刀脊处最厚的地方也不到两分,上面刻着的字非常小,莫桃刚才才没有注意。这时候仔细辨认,好容易才认出是“无声”两个字,可能就是大刀的名字。 莫桃觉得这过名字没有莫天悚的幽煌剑响亮,但也还贴切,这刀砍石头都是无声无息的,杀人不是更没有声息吗?心里也还满意,喃喃道:“无声就无声吧,要是嚷嚷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说不定就有人来抢了!” 忽然又记起自己从处境,大声叫好几声老妖精,老妖精也没有出来理会他。莫桃摸不着头脑,也就把此事丢开一边,在溶洞中乱转找出路。 溶洞的钟乳石一丛丛,一簇簇形态各异。有的像巨大的金钟,有点像倒悬的利剑,有的像飞溅的瀑布,有点像茂密的森林……看得莫桃目不暇接,但是这里没有通到外面的路!这个溶洞虽然大,身手矫捷的莫桃还是没去多少时间就把所有的地方都看完了,可以肯定,这里没有出路! 莫桃想不通,自己是如何被带进来的呢?还有那些蝙蝠又是从什么地方进来的?他观察了很久蝙蝠的行动,才发现蝙蝠都是从天花板上的一个小洞口进来的。 那个小洞口位于洞顶最高的地方,离地面七八丈,不过还是难不住轻功超绝的莫桃。莫桃提着大刀向上一跃,便抓住了洞口附近一根倒悬着的石笋。洞口说起来小,其实直径也有三四尺,又是直上直下的,非常光滑,没有一点扣手的地方,显然和下面的石莲台一样被人为加工过。 如果没有得到无声刀,莫桃看见这样的出口肯定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可有了无声刀就大大地不同了。松手放开石笋,跃进洞口。半空中的跳跃没法借力,他只跃起大约两丈高就开始下坠。莫桃立刻一刀插进岩石中,果然不再下坠。 莫桃得意地笑道:“老妖精,谁让你给爷爷留下这样一把好刀呢?爷爷这可是要出来了!”伸足在岩壁上一点,拔出宝刀,再次跃起。几个飞跃,便到了洞口。外面还是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光线。 他也长了一个心眼,怕老妖精在出口处设有埋伏,先吊在宝刀上调息一阵,恢复体力后才小心翼翼地先探出头去。头刚刚伸出洞外,一滩又细又软又热的东西掉在他的额头上。莫桃还以为是暗器,一惊之下本能地拔出大刀去挡,这下子失去支撑,从洞口直掉下去。 好在他轻功着实了得,从如此高的地方掉下去还是稳稳当当得站在地上,一点也没有摔着,而洞口看来也很平静。莫桃疑惑地伸手抹去额头的“暗器”,指头伸到眼前一看,黑不黑,灰不灰的,味道还很不好,竟然是蝙蝠粪!这才注意到与洞口对应的地上堆了一层蝙蝠粪。 气得莫桃暴跳如雷,正好有一只不知好歹的蝙蝠从他头顶不到一丈远的地方经过。莫桃大吼一声,飞跃而起,一刀将这个讨厌可恶的东西劈成两半,才觉得心里舒服一点。 他觉得很恶心,走去洞底的河水中洗脸洗手,发现河水中有很多鱼。个体不大,一点也不怕人,就在莫桃捧水的手边打转转。莫桃没费力气就抓住一条。 这鱼形态怪怪的,鳞片很小,身体的颜色很淡,半透明的,就像是水晶造的一般,可以清晰地看见脊椎骨和肠道中的食物,还可以看见一个红红的,正在有节奏跳动的心脏。鱼身很扁,肩部很高,头很小,与身体的比例一点也不协调,像是驼背一般,嘴巴外还有两对粗大的口须,看来很好吃的样子。 一想到吃,莫桃的肚子立刻“咕咕”地叫起来,他才想起他很长时间没有吃东西,是该弄点东西祭祭五脏庙了。四处打量,除乱飞的蝙蝠,河中的怪鱼以外,这里看不见植物,但一些角落中有一种红色的苔藓生长,还有一些小虫子,几乎都是白色的。有白色的蜘蛛,白色的蝎子,白色的田螺,白色的蜗牛等等。 莫桃比较一下各类生物,觉得还是手里的鱼看来比较像顺眼,像个能吃的样子,便又弯腰在说中抓了好几条丢在岸上。这时候他又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他没有火种!他没有丝毫办法把怪鱼弄熟! 尽管莫桃的肚子非常非常饿,但吃生鱼还是让他不能接受。只好紧紧裤腰带,再次跃上洞顶的那个洞口。终于钻出去。 第92章 外面依然是一个大溶洞,而且是一个条件比下面恶劣很多的蝙蝠洞。成千上万的蝙蝠在洞中飞来飞去,洞顶还密密麻麻地倒吊着更多数量的蝙蝠,洞的下面是厚厚的蝙蝠粪。好在抓住莫桃的老妖精看来也不喜欢蝙蝠粪,在蝙蝠粪便中清理出一条通道,指示着去洞口的道路。 莫桃沿着通道一下子就到了出口,却非常失望,因为出口早被堵得严严实实的了。要命的是堵着洞口的是一种粘糊糊的物质,上面沾满想要飞出去的蝙蝠。无声刀切石头如切豆腐,可对这种软不软,硬不硬的东西却没有一点办法。 这下莫桃明白他是被老妖精关在蝙蝠洞中出不去了,一下子就急了,大吼道:“老妖精,死囚也有牢饭吃,快拿吃的来!” 依然没有人理会莫桃。吼一阵后,莫桃的肚子更饿,再顾不得脏不脏的,踩着满地蝙蝠粪便发疯般寻找出路。可惜这仅仅是让他变得肮脏,也更加饥饿而已。 莫桃非常气愤,找不着出气的对象,只好拿着大刀对蝙蝠一阵狂砍。尽管蝙蝠是一种在黑暗中非常灵活敏锐的动物,但溶洞中蝙蝠的密度实在太大,莫桃依然没费多大的力气就杀死一大堆。空气中迷漫着浓浓的血腥味,莫桃又觉得异常的痛快和满足,由最初的出气变成仅仅是追求那种痛快的满足感,发出一阵狂笑。 他越来越喜欢血肉横飞带来的血腥快感,再停不下手来,目光变得浑浊,越来越冰冷,笑声变得魔性,越来越邪恶。 一滴蝙蝠的血溅在莫桃的嘴角。莫桃伸出舌头舔一舔,竟觉得异常鲜美,而他已经饿得发疯了,于是他劈死蝙蝠后不再任由蝙蝠落地,而是伸手接住后再顺手塞进自己的嘴巴中,发现这种东西的确是很好吃。他还是在洞中追逐着蝙蝠,可是由杀蝙蝠变成吃蝙蝠。 很快,他没那么饿了,觉得蝙蝠肉远远没有蝙蝠血好吃,本能地开始吸允蝙蝠的血,吸干以后就将蝙蝠抛弃。他的身上已经很难找到人的影子。 莫桃又砍去一只蝙蝠的半个翅膀,将蝙蝠送去自己的嘴里。这只蝙蝠比较凶恶,临死之前狠狠地咬了莫桃嘴皮一口。莫桃很疼,也很生气,几口吸干这只蝙蝠的鲜血,丢下这只已经变得干瘪的蝙蝠,飞跃而起再去追逐另外一只。他太疯狂,落下来的时候没注意脚下,正好落在连接下面溶洞的洞口中。 莫桃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大叫着从洞口直落下去。洞口距离下面的地面几十丈高,摔下去必定变成一滩肉泥。幸好他轻功非常了得,空中一个倒翻,体位变得头下脚上,接近地面时横斜伸出大刀插向地面。 锋利的无声刀插进岩石的瞬间,莫桃向下用力,借力向上跃起,翻一个跟头,总算是平平安安落在地上。朝上看一眼,吓出一身冷汗,却也终于冷静下来恢复神智。忍不住要问自己,刚才都干了些什么? 莫桃拔起锋刃一半陷入岩石中的无声刀,激灵灵打过寒战,环顾黑暗的溶洞,问自己,老妖精为什么要把他一个人关在这里?还给他准备无声刀,还有那么多的美酒? 想到酒莫桃觉得自己应该去看看那些酒有没有古怪才是,快步跑去石莲台上,看着比他还高的酒坛甚是气恼。一刀朝酒坛着劈去,竟然把酒坛劈成两半。香醇的美酒哗啦啦流出来,顷刻间漫过石莲台朝地下流去。 酒香醉人,里面装的的确是好酒。可莫桃却惨嚎一声,用力将无声刀远远抛出,拳打脚踢,把剩下的酒罐全部打得粉碎。他看见无数的蝙蝠和酒一起从酒罐中流出来。 这些酒是药酒,可酒里面不是泡的枸杞、红枣和人参,也不是蛇、鹿茸和虎鞭,而是向来没人用来泡酒的蝙蝠!莫桃气得浑身发抖,冲去洞底的小河边,抓起一条生鱼塞进嘴巴中,只觉得一股浓重的鱼腥味,一点也不好吃,滋味简直不能和蝙蝠血相提并论! 莫桃浑身冰凉,惨烈地大声嚎叫,扑进河水中用力搓洗身上的血腥。 悠扬的竹笛声中,大雨一直都在下。 吹奏笛子的自然是梅翩然。莫天悚早已喝完盖碗中的茶,也烤干身上的衣服,挺立在洞口,透过雨幕,凝视远处悠悠青山,耳听着哗啦啦的雨声,唇齿间还留着蒙顶黄芽的清纯、甘美、温存和幽芳的味道。 据说茶有“十德”:即可以茶散郁气,以茶驱睡气,以茶养生气,以茶除病气,以茶利礼仁,以茶表敬意,以茶尝滋味,以茶养身体,以茶行道,以茶雅志。莫天悚很喜欢喝茶,尤其喜欢喝梅翩然精心泡制的茶。蒙顶黄芽透明、晶莹、黄绿色的茶水在白玉般的茶碗中是那样令人赏心悦目,尽可以汰尽浮燥。 然而一放下茶碗,莫天悚便忘记茶之“十德”,又变回从前那个莫天悚,脑袋中装的全部都是梅翩然刚才告诉他的消息,莫桃不仅仅是自己来了,还带着十八魅影中的五鸟!而且他们多半不是来跟踪他的,只不过凑巧是在他出发之后出发的。进入云南以后,他们就朝着和他相反的方向在走,他们很可能有自己的目的地——巴相! 他们去巴相干什么? 莫天悚发现自己实在是太傻了!以为一封信就能吓住曹横,结果曹横派出一个他原本不认识的人出马,干脆就堂而皇之地加入到他们的队伍中,再派出一个他根本就无法下手的莫桃,还有一个一向就喜欢在他们中间和稀泥的莫素秋,让他即使是察觉到莫桃有问题,也不能去放手对付莫桃。 难道他就这样让曹横为所欲为吗?或者还像以前那样忍着?又或者让狄远山牵着鼻子走,做一个逃走的懦夫? 不!他应该先去巴相,找到蝴蝶谷黑龙潭中的黑蚂蟥,然后凭借九幽剑好好和曹横斗一斗,再看看莫桃去那里的目的。 “翩然,我们现在就出发去巴相好不好?”莫天悚猛地回头,淡淡道。 梅翩然吃惊地放下笛子,失声道:“现在?外面还在下大雨呢!再说你不先去找到狄远山吗?也不去找暗礁中的东南西北了?” 莫天悚惊奇地问:“你怎么可能知道我朝这边走是想找东南西北?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梅翩然低下头轻声道:“少爷,你忘记我不是一般人了?当然能知道一些平常人不知道的事情。我知道东南西北这次的任务是帮助白族土司艾玉。” 莫天悚摇头:“这和你是什么种族根本不相干。除你之外,还从来没有人能猜中我的心思。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心有灵犀。翩然,你给我一个意见,曹横待我其实不不薄,你说我是不是该放下和他的仇恨?但我始终没有明白他想利用我做什么,又很不甘心。我想先收服十八魅影,再利用十八魅影去对付曹横,你看有没有可能?南无在十八魅影中的地位很特殊,比闇没还要得人心,收服了他,就等于是将十八魅影一大半人都收服了,但是他很有心机也很有主见,我没一点把握能收服他。你说我放下其他事情先来找他对不对?” 梅翩然走到莫天悚身边轻声道:“少爷,你真想听我的意见,那我不赞成你去找东南西北,也不赞成你去巴相,更不赞成你追查飞翼宫。少爷,其实你应该能察觉,萧八风和崔寿一直都是真心实意为你好的,他们既然都不赞成你追查飞翼宫的事情,必定是有他们的道理的。” 莫天悚沉默片刻,搂着梅翩然笑道:“那好吧,我不去管以前的事情,也不去巴相找莫桃,但也不去找狄远山和该死的谷正中!翩然,带我回你家吧!那里一定是一个远离红尘的美丽地方。让我们一起过一种日出而做,日落而息的恬淡生活。”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说同样的话。刚才喝茶的时候,他还提过一次,梅翩然都是直接岔开话题了事,可这次梅翩然不好再岔开,苦笑道:“少爷,不是我不带你回去,也不是我不告诉你我家的地址,而是那里是一个妖精的世界,真不适合人类去居住。” 莫天悚耸耸肩头,笑嘻嘻道:“所以,翩然你看,我还是应该去巴相找莫桃。我们的动作快一点,凭借挟翼的速度,大有可能在到达巴相以前追上莫桃。” 梅翩然再次苦笑:“少爷,你真不打算去找狄远山?上官真真离开九龙镇后日夜兼程回到这里,一直在这一带活动,说不定会和狄远山照面。你一定还记得狄远山刚到幽煌山庄时头上那个大毒疮吧?那个毒疮的确是橘蜂蛰的,可是橘蜂异常罕见,又生活在北方,少爷难道就没有想过狄远山何以会被橘蜂蛰着?” 第93章 莫天悚心中一动,沉吟问:“难道远山是被人训成蛊虫的橘蜂蛰的?真是上官真真在作怪?上官真真没住在巴相,和狄远山的母亲在一起吗?” 梅翩然道:“他的确是被橘蜂蛊蛰的。这种橘蜂蛊是上官真真师傅蓝姬的宠物。狄远山头上的那个毒疮是蓝姬对他在新婚之夜就离开上官真真的惩罚。上官真真大部分的时间的确是住在巴相的,但她的师傅隐居在离此地不远的玉龙雪山上。从九龙镇过来,去玉龙雪山比回巴相的路程近很多,且她明明知道狄远山不愿意见她,还来千里迢迢地来找狄远山,乃是他们在巴相遇见大麻烦了。没找回狄远山,她回去也解决不了问题,于是来这里找她师傅想办法。可是她被黑蛊苗伤着后一直没有痊愈,黑蛊苗也一直追在她后面,还有叠丝峒的人同样不肯放过她,都猜着她想去找师傅,堵在玉龙雪山的山脚下想抓住她。她一直没有办法上山联络到师傅,也流落在这一带。” 莫天悚淡淡地笑着:“连飞翼宫和孤云庄的事情你都不赞成我去管,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 梅翩然道:“少爷,你真的不管狄远山了吗?他遇见上官真真不过就是夹在两个女人之间有些难处,但你就一点也不怕他遇见黑蛊苗或者叠丝峒的人吗?就算是你不惦记狄远山,你的匕首、簪子、幽煌剑可都还在狄远山那里呢,你也不要了?” 莫天悚叹气苦笑:“翩然,你一定是知道什么,所以不愿意我去巴相。好吧,等雨停了,我们就先去找狄远山还有那个讨厌的谷正中。你知道谷正中有什么把柄落在曹横手里,让他肯为曹横办事?”说也奇怪,莫天悚知道梅翩然同样是有事情瞒着他,竟然一点也不生气,且还肯听她的话。 梅翩然道:“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生气,谷正中仅仅是被曹横利用了,他离开九龙镇以后就再没有和曹横有任何联系。他是为你的幽煌剑来的。” 莫天悚问:“他和幽煌剑有什么关系?” 梅翩然解释道:“你知道当初莫老庄主曾经做过十二把假的幽煌剑,分别送给了十二个人,其中之一就送给的谷正中的父亲。后来那把剑被谷正中父亲的拜兄用诡计骗走,他父亲因此气得一病不起,命赴黄泉。那以后谷正中才开始学着偷东西的。最开始只是想去偷回自家的幽煌剑,后来却一发不可收拾,变成一个专门偷取珍品宝物的大盗。他很有做贼的天分,以前从来也没有失手过,只是最近才栽在暗礁的手中。” 莫天悚愕然看着梅翩然:“翩然,你好像是什么事情都知道?你还知道些什么,都告诉我好不好?省得我一件一件地问。” 梅翩然道:“我不像你,这些年一直都是在外面流浪,而且这些都是和你有关系的事情,我自然会特别留心一些。” 莫天悚不满意地叫道:“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你都没说你还知道些什么。” 梅翩然嫣然一笑:“少爷,我有一联请你对对,天下事了犹未了,何妨以不了了之。” 莫天悚很不高兴地赌气抗议:“你这个对子也太难了!我对不出!” 梅翩然微笑道:“对不出来就算了,很多事情原本就很难,不一定每一件事情都一定有一个解决的办法。” 莫天悚听出梅翩然又说的是双关之语,不太服气,原本还无所谓的,这下还非要对出下联不可了。可这对子真的很难对,他皱眉沉思良久,想到的几个下联都不太工,便不好意思拿出手。忽听梅翩然道:“啊,雨终于停了。少爷,不是告诉你不是每一件事情都是有解的吗?别想了,我们快点去找狄远山吧!” 莫天悚灵光一闪,笑道:“我对出来了,蝴蝶结解也难解,哪能用无解解开?” 梅翩然失笑道:“少爷,我看你今天真是和蝴蝶干上了。我的‘天下事’你就给对了个‘蝴蝶结’?再说了,那蝴蝶结一拉就开,没听说蝴蝶结还难解的,换成你的天罗结还差不多。” 莫天悚也是好笑,过去牵来挟翼,学着梅翩然开始的样子摸着马耳朵轻声道:“挟翼、挟翼,你带我找到一只天底下最美丽的蝴蝶,我自然没办法忘记蝴蝶了,你说是不是?你看我们要不要用天罗结把那只美丽的蝴蝶拴住,别不小心让她再飞走了?” 梅翩然收拾东西先上马,叫道:“少爷,要走很远的路呢,废话上路再说不迟。放心,蝴蝶已经被你捉住,再也飞不走了!” 这话莫天悚爱听,上马坐在梅翩然的后面,伸手搂紧紧着梅翩然,得意地大笑道:“挟翼、挟翼,现在你快点带我们去找狄远山,让我能和翩然专心说废话。”凑近梅翩然的耳朵,一本正经问,“你喜欢听哪一类的废话?是不是很肉麻的那种?” 梅翩然没好气地捶他一下,啐道:“去,我可没有废话要和你说。”抖动缰绳,出了山洞。 知道上官真真和狄远山的关系后,南无尽管心头不大舒服,还是只有放过上官真真,谷正中也把位子让给她,于是狄远山被红叶和上官真真一左一右扶着回到房间中。 谷正中看着他们的背影,挠头万分不解喃喃道:“这小子看来也不怎么出众啊,武功不高,文采似乎也不高,地位就更不高,怎么会这样讨女人喜欢?” 南无却知道这下子的狄远山更不可能换地方躲避藏人了,叹息一声,拉着谷正中一起回房间去换下早就湿透的衣服。 刚收拾好,红叶一个人蔫丝丝走进来,扑尽谷正中的怀里,语无伦次大哭道:“谷大侠,你给评评理,远山哪里像是一个有老婆的男人?上官真真又哪里像是别人的老婆?可是为什么他们要把我赶出来自己关上门说话?” 谷正中一愣,多少有些尴尬地推开红叶,心里也觉得红叶说得不错,狄远山横看竖看都不像是有老婆的人,然他绝对不可能这样对红叶说,看一眼旁边等着看希奇的南无,乱七八糟道:“这男人有没有老婆也是可以看出来的?远山和上官真真都说他们是夫妻,那就没有错了。这也没有关系,你还是可以也嫁给他嘛!” 红叶听得有些发晕的时候,南无失笑道:“喂,我说谷大侠,有你这样劝人的吗?” 谷正中翻个白眼道:“你会劝,你怎么不劝劝?红叶怎么说也是你们孤云庄的人,你不帮她,谁帮她?你们慢慢聊,我去找老板问问情况。”丢下红叶逃出来。 找到老板后谷正中才知道,他们走后不久,上官真真一个人上门投宿。老板安排她住在红叶的隔壁。她似乎很累的样子,一进房间大白天的就上床去睡觉了。 本来一切都好,是红叶一个人待着无聊,听说客栈中又来一个女客,擅自闯进上官真真的房间想和她说说话,却发现上官真真正在包扎腿上的伤口。红叶好心要给她帮忙,她却不愿意,两个人就争起来,惊动老板娘进去劝解,愕然发现上官真真腿上的伤口不是一般的外伤,乃是蛊虫造成的。 老板一家怕事,不愿意招惹上蛊苗,提出让上官真真换一家客栈。上官真真都已经答应离开了,红叶却站出来打抱不平,于是四个人就在院子中吵起来。老板知道谷正中一伙人是他们惹不起的,他们来了之后自然不好再赶上官真真离开。 谷正中走遍大江南北,但还没有见过蛊虫,听后很好奇。问起老板,老板说蛊虫只有蛊苗会养。蛊苗分白蛊苗和黑蛊苗两种,彼此不合。但是不管是白蛊苗还是黑蛊苗,只要是得罪他们,他们都会放蛊害人,防不胜防。 再要问具体一些,老板也不知道,谷正中还是没有弄明白,暗忖不如直接去问上官真真,顺便也可以帮帮红叶,搅散狄远山和上官真真的好事。 狄远山的房间不仅仅是关着门,还关着窗子。谷正中脚步重重地敲响房门,狄远山在房间里面道:“是谷大侠吗?我没事,你在外面累了半天,先去休息吧。” 谷正中瞪眼,没事不开门?可见狄远山一定有事,而且是不愿意别人打扰的好事!心想要打发我可是没这么容易,趴在门上听听。屋子中有两个人浓重的呼吸声,还有滴滴答答的滴水声,竟然再没有其他声音。谷正中想破脑袋也想象不出来,屋子中的两个人在干什么会传出这样的声响。 实在是忍不住好奇心,伸手蘸了些唾沫涂在窗纸上,手指轻轻用力把严严实实的窗纸戳开一个小洞。凑近小洞朝里一看,忍不住惊呼道:“远山,你在干什么?”用力拉开窗子,连门都来不及走,从窗子中跳进房间里。 第94章 房间中的情形和谷正中的想象一点也不一样,上官真真坐在板凳上默默地流眼泪,狄远山垂头跪在她的身前,连身上的湿衣服都没有换,浸湿地上大片地方。他的头发也湿淋淋的没有擦干,向下滴着水。谷正中听见滴水声正是他头发上的水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 谷正中进来就来拉狄远山,一叠声问:“你们两个不是两口子吗?这是怎么回事?我说姑娘,你不心疼远山,可是我还心疼呢!红叶也很心疼!”抓过旁边的一条手巾来给狄远山擦头发。 上官真真一句话也没有说起身冲出屋子。狄远山推开谷正中,怒道:“你进来干什么?”又要去追上官真真,大叫,“真真,你到底要我怎样做才肯帮忙?” 谷正中拉着他道:“这样的女人,走就走了吧!你何苦还要去追?” 狄远山挣不开,急道:“你放手!” 谷正中就是不放手,一个劲的追问发生了什么,狄远山却不肯说。两然拉拉扯扯地来到门口,狄远山朝外面一看,上官真真的影子都没有了,长叹道,“唉!谷大侠,你坏我大事!你先出去,让我换衣服。” 谷正中又道:“那我叫红叶过来给你帮忙。” 狄远山头疼地道:“你别再给我添乱行不行?去把南无看着,别让他跑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他帮忙,等换完衣服再和你说。”硬把谷正中推出房门。 谷正中一点也摸不着头脑,出来后见上官真真就在一边的墙脚掉眼泪。谷正中实在是好奇得很,考虑半天,还是没敢去招惹上官真真,带着满腹疑虑回到房间中。 没进门就听见南无震天响的打鼾声,不需任何人看着也不会跑。推门一看,南无睡得十分香甜,压根就没有安慰红叶。红叶坐在屋子里,一个人默默地也在掉眼泪,看见谷正中进门就又扑过来。 外面的太阳落山了,天一下子就黑下来。 谷正中的头开始疼起来,非常疼,又不好推开红叶,可也绝不愿意让红叶伏在自己身上伤心地哭泣,在心中大骂狄远山。正在为难的时候,原本睡得很香的南无突然从床上坐起来:“谷大侠,你可以放开红叶了,狄远山过来了。” 红叶一听,不等谷正中放开他,已经自己离开跑出去迎接狄远山。 谷正中松一口气,在板凳上坐下,讨好地看着正准备起床的南无,媚笑道:“兄弟,你不是睡着了吗?怎么能听见狄远山的脚步声,我都没有听见。” 南无道:“别叫我兄弟,暗礁中的人没有兄弟。狄远山没怎么练过武,又受伤了,脚步响得和打鼓似的,我能听见有什么希奇?” 谷正中嚷道:“可是你在睡觉啊!告诉我秘诀,省得我下次又被少爷发现。”他好几次想趁着莫天悚睡着的时候去偷看烈煌剑,都因被莫天悚发现而没有得手。莫天悚晚上睡眠时间原本就少,谷正中要等他睡着甚是辛苦,很不甘心每次都被发现。现在见南无也有同样的本事,自然想要问个清楚。 南无失笑道:“你可真是贼性不改,少爷的东西也敢惦记着。死心吧,除非你用药物把他迷晕了,或者趁他发病的时候动手,否则你绝对不可能偷到他的东西。不过我要提醒你,少爷本身也擅长用药,一般的药对他可是没有效果的。要是把他惹恼了,可是没你的好果子吃。” 谷正中撇嘴道:“真不够朋友,说了一大堆,没一句话是说到点子上的。” 狄远山一瘸一拐地走进来,坐下冷哼道:“他怎么没有说?他就是在告诉你少爷发病的时候就是防备薄弱的时候!南无,你还想不想少爷帮你忙?这样在背后泄他的底!” 南无不以为意地笑笑道:“谷大侠可是在听过你的话才明白的,怎么算是我泄底?晚饭好了没有,我要去吃饭了!” 莫桃脱下沾满鲜血的外衣,怎么洗也洗不干净身上的血污,身体已被他自己搓得发红,泡得发白,皮肤都要揭下来一层,他还是洗不干净身上的血污。 虽然是夏天,溶洞中的地下水依然非常寒冷,冻得莫桃浑身直哆嗦,迅速消耗掉莫桃肚子中的食物,他又觉得很饿了。但他绝对不允许自己再去碰一碰蝙蝠。于是他从河里出来,仔仔细细地把整个溶洞又寻找一遍。 比起大多数溶洞来说,这个溶洞的构造非常简单,只有上下两层,简单到莫桃没用多少时间就死心了。他拿着无声刀又来到洞口,用刀想去割开洞口那种粘糊糊的物质。最后无声刀上沾满了那种物质,莫桃也没有能打开出口。 莫桃不甘心,又下到底层利用河水和外衣,费九牛二虎之力弄干净无声刀,再次来到出口处,忍不住惨叫一声。堵塞洞口的物质明显要比他刚才离开的时候多一些,已经朝里凸出一个圆弧,明显有人在外面守着,但他还是不能什么也不做地任人宰割。 莫桃这次不再和堵塞洞口的物质纠缠,而是利用无声刀切割洞口旁边的岩石。他学聪明了,既然洞口在这里,无声刀又如此锋利,他完全可以自己再开一个出口。 无声刀不负厚望,莫桃的开山工作异常顺利,他很快绕过原来的洞口,又开出一个能容一个人爬出去的小洞来。莫桃兴奋起来,全身都钻进洞中,加快速度朝山外挖去。终于,他觉得前头一松,无声刀刺在空处。 随着莫桃用力一搅,岩石扑簌簌地落下来,刺眼的阳光从洞口射进来,让已经习惯黑暗的莫桃睁目如盲。 莫桃忙闭上眼睛,加劲继续朝前挖去,耳畔忽然响起一声女人的惊呼:“你们是怎么办事的?莫庄主要从这边出来了!”莫桃大吃一惊,睁开眼睛加速朝外面爬过去,只要出了山洞,他就不用怕任何人。可有一片刺烘烘的茸毛飞射过来。莫桃本能朝一边闪避,可惜他正处在一个山洞中,而这个山洞仅仅比他的身体大一点点,完全没有一点腾挪的空间。刺烘烘的茸毛全部射在莫桃握刀的手上,还有不少粘在他的脸上,掉进他的眼睛中。 沾着茸毛的部位又疼又痒,莫桃的眼泪直流出来,但他还是不肯退缩,半眯着眼睛,继续咬牙朝外爬去。终于,他的头已经钻出了山洞,但是他却是浑身发软,再没有一点力气。原来那些茸毛不仅仅是使人又疼又痒,还能使人失去行动能力,接着手上一空,无声刀也被人抢去。 莫桃甚是不甘心,透过模糊的泪眼想看清楚到底是谁在和他作对。外面其实并不算很亮,很可能是傍晚时分。莫桃首先看见的是几个毛茸茸的巨大蜘蛛。虽然他从前没见过,但听莫素秋提起过,料想这就是莫天悚曾经杀死过的绒花姑娘。心中一冷,才知道他是落在叠丝峒的手里,也明白了塞住溶洞口的粘糊糊的物质就是蜘蛛丝。绒花姑娘显然是一种不结网的蜘蛛,吐出来的丝和一般的蜘蛛一点也不一样。 “无声刀太锋利,不能再给莫庄主用了!快去换一把普通大刀过来。”刚才的那个女人的声音大声吩咐道。 莫桃忍不住大吼道:“老妖精,你到底想把爷爷怎么样?要杀要剐都痛快一点!”大约是知道他没力气动弹,并没有人来理会他。莫桃循声望去,他没有看见抓他的“老妖精”,却看见一个妩媚的汉族“小妖精”。 “小妖精”侧身站在洞口旁边,身穿绿色的纱裙,手上拿着无声刀,肤色欺霜赛雪。面上蒙着一层绿色的面纱,正在吩咐几个苗族人。察觉到莫桃的注视,“小妖精”转过身来,摘下面纱嫣然一笑,福一福道:“莫庄主,你看奴婢的样子还过得去吗?以后让奴婢来服侍你好不好?你要是答应奴婢不使坏,奴婢就帮你擦掉你脸上的茸毛。” 她长得非常美丽,脸颊红红的,眉毛细细的,眼睛大大的,嘴巴小小的,笑起来很是迷人。但莫桃却非常生气,闷声不答话。 “小妖精”并不介意莫桃的态度,拿一条纱巾轻柔地擦去莫桃脸上的茸毛,抿嘴笑着,说话的语气却如老奶奶在教训小孙子:“庄主,你可真是没出息,我们又不是不放你出来了,眼泪怎么流成这个样子?快别哭了!” 莫桃大怒,他一点也不想流泪,可是茸毛刺进眼睛中,他却无法控制眼泪不断地流出来,用力偏头想躲开“小妖精”。可惜他全身都挤在他自己挖的小洞中,只有头露在洞外,身上又没有力气,怎么躲也躲不开“小妖精”。 “小妖精”显然是觉得很有趣,抖抖丝巾又来给他擦眼泪,一边擦一边还“咯咯”地笑道:“乖一点,别哭了,等你把洞里的蝙蝠都消灭掉,我们就放你出来。这个山洞中最多不过一万只蝙蝠,你努力一些,不会用很长时间的。” 莫桃气得要吐血,忍不住吼道:“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第95章 “小妖精”笑着道:“你想知道很简单啊!等你消灭掉洞中的蝙蝠,我就告诉你。”一边说一边又帮莫桃擦去他手上的茸毛。 莫桃更气,闭上眼睛不愿意再看“小妖精”骚首弄姿的恶心样子,沉声道:“你要我杀蝙蝠也可以,但总要给我一些吃的东西。没力气我怎么杀蝙蝠?” “小妖精”笑嘻嘻道:“蝙蝠血不好吃吗?蝠福同音,蝠血也就是福血,你多喝一些,日后的日子福气一定很好!” 莫桃气得再说不出话来。又过一会儿,他觉得手中被塞进一把大刀,忍不住又睁开眼睛,正好看见“小妖精”又蒙上面纱,正在吩咐一个苗族青年:“你把莫庄主送回蝠洞。小心一些,别伤着他。” 那青年恭敬地答应一声,来到洞口,大刀阔斧地用力推着莫桃朝蝠洞中爬去,一点也没有小心。莫桃的肌肤被粗糙的岩石摩擦得很疼,他却无力反抗,不用看也知道身上一定被磨出很多的伤口,又疼又气,忍不住破口大骂。 那苗族青年却没有“小妖精”的脾气好,不客气地给莫桃一个耳光,低声道:“不准骂,再骂再给你一个耳光!” 这真是奇耻大辱!莫桃立刻不出声了,却在心中把整个苗族的祖宗都骂个遍,发誓日后出去一定要报此仇。苗族青年将他推进洞中,又留下一些伤药以后就原路返回了。然后莫桃忍饥挨饿辛苦挖出的小洞又被蜘蛛的黏液填满。 虽然没有吃一点解药,茸毛的毒性也渐渐过去。莫桃恢复行动能力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把伤药通通倒掉,拿着大刀就开始挖掘岩石。这把刀比起无声刀来差远了,没挖两下子就在岩石上折断了。气得莫桃丢下大刀,自己生闷气。 蝠洞中的蝙蝠大概也是找不着吃的东西饿得发慌,比开始显得要混乱,无数的蝙蝠在洞中到处乱飞,搅和得莫桃连生气都不清净。 莫桃看见蝙蝠就觉得恐怖,连大刀也没有拿,挣扎着回到下层洞穴,打定注意再也不上去了。他知道自己没有大刀的帮助,是没办法从下层跃上上层的,可他已经决定,即便饿死也绝对不会再去杀一只蝙蝠,更别说去吸允蝙蝠血。能不能出去他无法做主,但杀不杀蝙蝠他总可以自己做主吧? 孔子不饮盗泉之水。这是从前萧瑟教导他的话,莫桃想自己没有那么伟大,但总是可以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他不仅仅是不会去碰那些蝙蝠,也不要去碰那些腥臭的怪鱼,因他没办法把鱼弄熟。可他已经下定决心,即便是饿死也绝对不去当一个茹毛饮血的野人,更别说是去做一个吸食鲜血的恶魔。 狄远山道:“你不用出去,我已让红叶告诉老板,今天的晚饭就送到这里来。” 南无无可无不可地也坐下:“远山,我以前还真没有看出来,少爷不在的时候,你也挺能使唤人的。” 狄远山掉头对谷正中道:“真真会一种找人的秘术,只要是人在方圆百里之内就能找着。你去求求她,让她帮我们看看少爷目前在什么地方。” 谷正中恍然,刚才狄远山下跪肯定就是在求上官真真此事,但不知道上官真真又为什么会掉眼泪。他也的确是很关心莫天悚,又知道狄远山已经是尽了最大的努力,虽然觉得自己不合适,但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一声出去找上官真真。 上官真真还躲在墙脚无声的抽搐。谷正中的头又开始疼起来,干咳一声走过去,正要开口,上官真真已经自己擦干眼泪,低声道:“谷大侠,你什么也不用说,我这就回房去准备。等你们吃完饭,就有少爷的消息了。” 谷正中傻笑一下:“狄夫人,这个两口子打架是常事,床头打架床尾和,过去就算了,别往心里去。” 上官真真苦笑道:“看来远山什么也没有对你说过。我和他之间要是能打架,我也不哭了。” 谷正中一愣,不知道该找些什么话来劝慰,只好又傻笑一下,正觉得尴尬的时候,红叶大声招呼他们道:“吃饭了!”谷正中连忙道:“吃饭了,狄夫人。先吃饭,等吃过饭再找少爷不迟。” 上官真真摇头道:“我不吃了。不想吃。你别叫我狄夫人,远山听见会不高兴的。”说着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谷正中又有些尴尬,跟在上官真真的身边,讷讷道:“那我叫你上官姑娘吧。” 上官真真凄凉地笑笑:“别担心我,我早习惯这样了。对了,我刚才忘记告诉远山,你帮我问他一声,庄主也在云南境内,要不要我也帮你们找找。” 谷正中愕然问:“你是说莫桃?他怎么会来?你又怎么知道他来了?” 上官真真道:“我原本就是为此事去九龙镇找远山的,见着远山后反把正事忘了。麻烦你告诉远山,是他母亲和叠丝峒的人联手把莫桃引来云南的。” 谷正中更是迷惑,正想多问几句,大门口传来拍门声,接着是莫天悚的声音传进来:“这里是客栈吗?” 谷正中大喜,丢下上官真真冲到门口,就听老板在后面哭道:“这是怎么了?平时盼望客人上门,总也没个客人上门,今天关着门,客人却不停地上门。”谷正中也没管老板的感慨,早打开院子门,便见莫天悚笑嘻嘻牵着马,虽然身上的衣服是湿的,但一副容光焕发的样子,身边还站着美丽的梅翩然,昭示出他好心情的原因。离开山洞以后,大雨并没有完全停止,时不时还要下几滴,使得他们的衣服又湿了。 谷正中失声叫道:“少爷,我们为你急得什么似的,原来你去追女人了!” 莫天悚没好气地瞪谷正中一眼:“不正不中,我们之间的账还没算呢,待会儿我再和你说!帮我把马牵到马厩中,多加点好草料。这马今天跑了足足有八百里,累坏了!”不客气地将马缰绳和梅翩然的包袱都塞给谷正中,转过头就变得眉开眼笑的,殷勤地问:“翩然,你饿不饿?我让红叶给你好好做两个小菜吃。” 谷正中对莫天悚还真有些发怵,拍一下自己的额头,忍不住叫道:“天啊!这是什么世道!” 梅翩然又拿过自己的包裹,嗔道:“少爷,你别欺负人啊!好像饭已经做好了,你先去换下湿衣服,我们将就吃一点就可以。” 听见动静的狄远山和南无、红叶也跑出来。红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停下看一眼南无,喃喃道:“天啊!少爷才不过出去一天,从什么地方找来一个这么漂亮的姑娘?” 狄远山一瘸一拐地跑过来,高兴地道:“少爷,你回来就好。” 莫天悚也看见南无,心中甚是奇怪,点点头算是招呼,沉下脸皱眉问:“远山,你的腿怎么了?”没等狄远山回到,他转过照壁便看见呆立在房门口的上官真真,冷冷地又问:“远山,你说老实话,你的腿是不是真娘弄的?” 梅翩然很不高兴地道:“少爷,你怎么回事?刚才说谷大哥,现在又说真娘,真娘是远山大哥相濡以沫的妻子,怎么可能伤害远山大哥嘛!你再这样,我日后就不理你了!”加快脚步走到上官真真的身边,亲亲热热地把她拉进房间中。 谷正中甚是吃惊,扭头看莫天悚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也不反唇相讥,就更是吃惊,听梅翩然对他的称呼甚是亲热,兴奋地喃喃道:“这下我可是有救了!”牵着马快步去马厩了。 狄远山愕然,想的却和谷正中完全不同,要是梅翩然和上官真真成为好友,他可能就无法摆脱上官真真了,压低声音问:“少爷,你从什么地方找回来这么一个又漂亮又厉害的女人?她认识真真?” 莫天悚甚是得意:“她是挺厉害的,会念咒语。不管她以前是不是认识你老婆,反正现在是认识了。你以后可要对你老婆好一点,不然得罪了翩然,我也救不了你。” 梅翩然其实是才认识上官真真的,可和她很亲热,刚吃完饭,就又拉着她关在房间中去说悄悄话去了。莫天悚说客栈中不能保密,带着其他的人骑马来到离客栈不远的一片开阔的草地上。大家围成一个圆圈,席地而坐。 红叶知道这样的场合没她说话的份,但乐得自己一个人陪在狄远山身边,一直喜滋滋的。狄远山躲不开红叶,只好尽量不理会她,低着头忙碌地专心用小刀制作几片竹简,这是莫天悚在吃饭前就交代下来的任务。莫天悚在来的路上已经大致弄清楚所有的事情,坐下后看南无一眼,淡淡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第96章 南无道:“要是少爷不计前嫌肯帮我,我想和少爷联手,先救出北冥他们三个人,然后再想办法完成任务。” 莫天悚淡淡笑着道:“你放心,就凭他们胆敢刺伤远山一事,你不去找他们,我自己也要去找他们。人自然是要救的,多吉旺丹也是要杀的,我是问你打算怎么救人。” 南无道:“离此地不远的大研镇是纳西族的地方,暂时还没有受到藏族人和白族人冷战的影响。我想我们先把红叶他们送去那里安顿下来,然后我和你还有谷大侠去一趟建塘的藏族土司官寨。只是藏人守着去建塘的虎跳峡,我们要绕路才行。” 莫天悚点头道:“这样的安排不错。一个能让暗礁的东南西北都失手的土司官寨,我们必须要小心一些。” 狄远山很不安,也不愿意莫天悚去帮南无,悄悄地拉莫天悚一把,低声道:“少爷,我的伤不碍事,养两天就好了。” 莫天悚没理他,示意南无介绍情况。 南无道:“多吉旺丹不过是一个土财主,其实很好对付,难应付的是他的女儿央宗。多吉旺丹只有一个女儿,从小就十分宠爱,给她找了一个密宗喇嘛索达吉做师傅,从小学习嘎哒功。‘嘎哒’是梵语,有改除和开显两种意义,据说是非常厉害的藏密内家功,能让人身不由己地放弃对抗。不过从我和央宗交手的情况看来,央宗的功夫似乎并不足惧。单打独斗,相信我不会输给她。央宗索达吉现在已经圆寂,但他和很多喇嘛不同,不仅武功高修为精深,而且曾经在中原游历过,熟悉我们汉族的文化。所以央宗熟悉我们的一切,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如果穿上汉装,没人会知她是一个藏人。我们这次会被发现,就是因为西天有一天得意忘形,念了一句唐诗恰好被她听见。” 南无说的西天当然不是莫天悚当年毒死的那个,而是又补充进来的新手,莫天悚也很熟悉,笑道:“到了这里,西天的酸腐气还改不掉吗?” 南无叹息道:“我已经提醒过他无数次,我们假扮藏人,要把这些收起来。那天的天气特别好,万里无云,他大发感慨道,晴空一鹤排云去,便引诗情到碧霄。谁知道事情就有那么巧,正好那天央宗出来闲逛,便被她听见了。她当时也没有揭穿我们,却在暗中调查,然后布置下埋伏,不然我们怎么会输得这么惨?其实这里哪里有什么鹤,只有无数的乌鸦!少爷、谷大侠,我们这次再去,一定要注意这些细节问题,千万被再被人认出来。” 莫天悚摇摇头:“我不会装扮藏人的,我要选择一个月亮很好的夜晚,正大光明地去他们的官寨,向他们要人。他们不给,就正好有借口杀了多吉旺丹,然后过来找白族土司艾玉收钱。” 几个人都是一惊。南无很是奇怪,因暗礁做任何事情,都会尽量在暗中出手。莫天悚为暗礁制定过无数的计划,自然知道暗礁的这个宗旨,看莫天悚一眼,没有说话。狄远山因为自己刚才说话没有管用,用脚狠狠地踢了一直没有说话的谷正中一脚,让他想办法。 谷正中发现莫天悚今夜和南无说话的时候很专心,完全不同于他平日那种嬉皮笑脸的散漫,一直都甚是诧异,也没敢多发言,被狄远山踢一脚,只好干咳一声道:“少爷,你这样做,手段是不是太激烈了一些?我们只有三个人而已。” 莫天悚道:“你要是害怕可以不去。多吉旺丹是一个小土司,他的官寨也不过就只有一个八九十人的护卫队,我一个人就能应付。央宗不是很厉害吗?让她来找我,看看是她厉害,还是我的幽煌剑厉害。” 谷正中又被狄远山踢一脚,可是他也没有好办法,还是只有装傻不出声。 南无忽然沉声道:“少爷,算了,这只是我们十八魅影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我不用你帮忙了,自己会去解决的。”起身朝外走去。 莫天悚一闪身拦住南无,笑嘻嘻道:“既然被你猜到了,我也不妨明确的告诉你,我的确是想给龙王找些麻烦。我就是想让央宗知道,杀死他老爹的是暗礁的人,让她去找龙王。除非你不要命了,否则你就要和我合作。” 南无怒道:“少爷,孤云庄谁都知道,暗礁日后就是你的!你为什么自己和自己过不去?” 莫天悚冷然道:“因为我腻了!暗礁不是我的!那只是龙王做出来的姿态!我不过是随便出来看看风景,他就派出一堆人来跟着我。先来一个不正不中不算,还有莫桃庄主带着五鸟,现在又是你!哈哈,当我三岁小孩子吗?谁不知道暗礁在出任务之前都会把对手的情况调查清楚,制定一个详细的计划出来,东南西北去杀一个土财主也会失手?栽在一个懂得诗词歌赋的美丽藏女手中?为什么我从前没有听过央宗的名字,她难道是从石头缝中冒出来的吗?我看你还是明明白白地告诉我其他三个人在哪里,省得我费心去找他们。” 南无气得发抖,大声道:“莫天悚,你有时候简直是不可理喻!多吉旺丹的情况是五鸟调查的,她们的确是没有发现央宗,你应该知道她们也是人,情报有时候也不是完全准确。我们出发的时候,你根本还没有走,龙王怎么可能事先布置我来跟踪你?再说,暗礁的任务你也是都知道的,我们的确是被艾玉请过来的,和你有什么关系?谷大侠以前还和暗礁有过节,我也是到了这个客栈才认识他的,又怎么可能是来跟踪你的人?莫桃一向和龙王不和,连孤云庄都不肯踏进一步,更不可能听龙王的调遣来跟踪你了!” 莫天悚大笑道:“哈,原来暗礁中资格最老的魅影杀手也有不知道的事情。莫桃已经亲亲热热地叫曹横表舅了,至于不正不中,你自己来告诉他,你是为什么来的。” 狄远山见势不妙,只想悄悄溜回去找看起来似乎能让莫天悚听话的梅翩然,刚起身,莫天悚的烈煌剑就拦在他胸前,他只好又坐回去,蓦然想起从前莫天悚要竹简的用处,心里更是着急,再没有心思削竹简,手中的竹简全部掉在地上。 红叶发现不妙以后同样想跑。莫天悚对她可没有对狄远山客气,她的身形才动,已经中了一枚钢针,僵硬在一边,目光中再也没有柔情,变得十分恐怖,只是由于在莫天悚身边多年,知道他的性格,强忍着没有叫出来。 莫天悚笑道:“南无,我还忘了介绍,这里还有一位红叶姑娘,同样是帮龙王做事的。不正不中,我让你说话,你怎么不出声?” 谷正中急谋脱身之道,灵光一闪叫道:“少爷,很可能你误会莫庄主了!我刚才听上官姑娘说,莫庄主是被狄远山的尊堂请进云南的。” 狄远山一呆,正在发晕的时候,看见莫天悚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身上,忙道:“少爷,我天天都和你在一起,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情。而且我已经有十年没有和家里通消息了。谷大侠,你说话可是要负责任的,我娘又不认识莫桃,为什么会去请他来云南?” 莫天悚冷然道:“远山,你也别装了,莫桃见着你母亲,恐怕还应该叫一声娘呢。” 狄远山大吃一惊,浑身一片冰凉,失声问:“少爷,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莫天悚不答,又看着谷正中道:“不正不中,你很对我的胃口,你老爹当初被人骗去的幽煌剑是假的,你用不着心疼,若是还想看看真正的幽煌剑就明着告诉我,可再要深更半夜不睡觉朝我的房间中跑,我认得你,我的剑可不见得会认得你!”缓缓拉下套在幽煌剑外的布套,再抽出剑鞘随手丢在草地上,凝视着手中寒光吞吐的三尺青锋。 谷正中目瞪口呆,也失声叫道:“少爷,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南无哈哈大笑:“莫天悚,原来你把我们都叫到这里来,是想打架了!可你一个人,能应付得了我们四个人吗?”拿出惯用的钢丝缠在手上。 狄远山叫道:“少爷,你想干什么?幽煌剑是无血不归鞘的啊!” 莫天悚屈指轻轻在宝剑上弹一下,幽煌剑发出一声清越的低鸣。莫天悚就在低鸣声中抬头望天,轻声道:“今夜星光灿烂,谈这些真是煞风景。”接着面色一沉,森然道,“你们都听着,我不 第97章 几个人都莫名其妙地瞪着莫天悚,只有狄远山知道他想做什么,哀求道:“少爷,你想知道什么,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你就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 莫天悚点头微笑道:“南无,你看,我现在只需要对付三个人了。” 谷正中忙道:“少爷,我跟着你就是想看看幽煌剑,查出幽煌剑的秘密,其他真的再没有任何事情了。我离开孤云庄以后就和曹横没关系了!” 莫天悚又点头微笑道:“南无,现在我只需要应付两个人了!” 红叶动都不能动,害怕地大声叫道:“少爷,我是来找远山的,龙王只是说在他想要情况的时候,会找我来要情报,可是他还没有来找过我,我可没有出卖过你啊!” 莫天悚大笑摇头道:“南无,看来我只需要应付一个人就可以了!”左手一甩,手心中的鲜血形成一片血雾洒向狄远山刚才丢弃在地上的竹简,在三片竹简上分别形成一排工整的八分体隶书血字:凡我莫氏族人,一生剑上都不得沾血。 莫天悚挂着笑容,语气淡淡地道:“南无,你我打架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以为你能对抗我吗?”拿出一条丝巾,简单擦擦手上的残血,正要自己把中指包扎起来,狄远山跑过来另外拿着一条干净的丝巾给他包扎,低声道:“少爷,你何苦作践自己?你早知道这句话不过是八风先生编出来的。” 血性粘稠,南无知道莫天悚这一手需要的不仅仅是准头,瞠目结舌,半天才道:“少爷,我是赢不了你,但我可以对天发誓,我没有骗过你,从来也没有。你要杀我可以,但请你去救救北冥。” 莫天悚弯腰捡起地上的剑鞘还剑入鞘,幽幽道:“是啊,你也不过就是龙王手下会吃饭的工具而已,龙王会告诉你什么?我只是想让你体会一下被人逼到绝路上的滋味,希望我不会需要第四片竹简。北冥你还是自己去救吧,我明天要去找庄主。远山,收拾好地上的竹简,在回去交给八风先生以前,你就先替我保管。”跃上马背,反手将一颗解药射进红叶的嘴巴中,飞驰而去。 一直等他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红叶才发现自己能动了,低声问正在出神的狄远山:“少爷临走的话是什么意思?” 狄远山回过神来,一边捡竹简,一边皱眉喃喃自言自语道:“三片竹简……只对应三个人……上次偷唐卡的正好是三个人……难道上次叠丝峒的那三个人不是少爷杀的?” 谷正中大叫道:“你不提,我还忘了,尊夫人提到令堂就是和叠丝峒的人联手的。可叠丝峒是干什么的?” 狄远山大惊失色:“你怎么不早说?”哪里还有心思给谷正中解释,拿着竹简翻身也上了马背,朝客栈跑去。谷正中大叫:“又怎么了?”追着狄远山回去了。 南无道:“红叶,你回去告诉少爷,我自己去救人!”上马朝大山中跑去。 红叶大哭道:“你们都走了,我怎么办?”看看南无走的方向,心里甚是害怕,最后只好上马回到客栈中。 客栈中到处都亮着灯,没有人休息,忐忑不安的老板看见红叶回来就过来牵马,陪笑道:“姑娘回来了。刚才狄小哥回来后把所有人都叫进房间了,现在都在等你呢,还有一位南无大爷要什么时候回来?” 红叶摇头道:“别再等他,他不回来了!” 房间中的气氛和红叶想的一点也不一样,众人一起围坐在桌子边喝茶,十分融洽的样子,桌子旁边还有两个空位子和两杯茶,分明是给她和南无留的。 莫天悚看见红叶进门,却没有看见南无,脸上的失望神色一闪而逝,示意红叶去坐在狄远山的身边,然后笑道:“远山,我这个上联一定要你来对,天不怕,地不怕,就算老婆也不怕!” 狄远山的另一边坐的正是上官真真,他被两个女人夹在中间,很是尴尬,叫道:“少爷,我什么时候怕过来着?” 上官真真幽怨轻叹道:“是啊,你是男人,本来就不需要怕一个女人,只需要顾着自己的目标和理想便可以了。” 狄远山更是尴尬,低头不出声。 谷正中急忙岔开道:“少爷,一向都是我和你对对子的,还是我来对你的下联,杀何妨,剐何妨,便是露馅又何妨!” 梅翩然掩嘴笑道:“少爷,看看,谷大哥可是比你高明太多。远山哥,不会再有人来了,你想说什么,可以开始了。” 狄远山道:“我想少爷今天说的话是对的,我们大家既然聚在一起,就都是朋友。少爷,我这样说你不生气吧?” 莫天悚摇头道:“当然不生气,我一直都当你是朋友,红叶其实也不是丫头。” 狄远山点头,接着道:“既然大家是朋友,我想我们之间最好不存在秘密,所以我想等所有人都来了再说这件事情。当然,个人的私事要保密没人会说什么。少爷,叠丝峒的人出现在九龙镇是冲着庄主去的。叠丝峒的人有名的阴魂不散,可是我们一直没有遇见他们,庄主既然也来到云南,很可能就遇见他们了,我们要尽快找到庄主才行。” 梅翩然的神色忽然一变,皱眉问:“你这样说可是有根据?” 上官真真道:“他是听我说的。家母……”苦笑一下,解释道,“我是说我婆婆,远山的母亲,这些年一直要我去把远山找回来。我被逼得急了,只得说出远山的下落,告诉家母不是我不愿意出去找,而是远山自己不愿意回来。我为了证明我的话,提到当年庄主斩杀叠丝峒的洪独秀的事情。谁知道家母听了以后,就瞒着我找到叠丝峒的人,告诉他们此事,让他们去九龙镇报仇。” 谷正中抓头道:“叠丝峒去九龙镇和莫桃进云南有必然的联系吗?” 上官真真道:“知道洪独秀是叠丝峒的人不多,而我是唯一一个不在幽煌山庄又知道此事的人。家母以为莫庄主看见叠丝峒的人出现在九龙镇寻仇,也一定能猜到是我泄的密,就会来云南找我算账,却不知道莫庄主其实根本就不知道我是什么地方人。家母还以为远山知道我们都认识叠丝峒的人,看见叠丝峒的人出现在九龙镇,很可能会回来问个清楚。少爷,你不要怪罪家母,她实在是想儿子想得发疯。” 梅翩然喃喃道:“原来玉卿夫人是为此才去找叠丝峒的人!我还一直奇怪她明明知道叠丝峒的峒主是蜘蛛精,怎么还会去招惹她。远山哥,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怎么可以把老人家一个人丢在家里这么多年,都不回去看一看?” 莫天悚忍不住看一眼梅翩然,暗忖她真的似乎什么都知道。 狄远山星眸含泪,摇头道:“别说了!我知道是我不对,都到了云南也不回家。少爷,我今天连夜和大家说这件事情,就是想告诉大家一声,我想连夜赶路回家去看看。”说着片刻也不想耽搁的样子,站起来朝外走去。 莫天悚追过去扶着他道:“远山,我和你一起去。翩然,你去收拾东西。” 梅翩然却道:“少爷,我累了,没有精力连夜赶路。真娘的伤也没有好,不适合赶夜路。你们先走,路上给我们留下记号,我和真娘还有红叶随后跟来。” 莫天悚一愣,很是舍不得,不觉犹豫起来。换成是谷正中扶着狄远山离开先去收拾东西。梅翩然将莫天悚拉去一边,嗔道:“少爷,你没有看出来,远山是在担心庄主,又怕你多心才说是想回家的吗?” 莫天悚苦笑:“我知道。他大概猜着我没有杀叠丝峒的人,不再担心我,改而担心起庄主来。他很会说话,先声明个人的私事可以保密,我也不好多去问他。其实我也是在担心庄主。但你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走?我不要听借口。” 梅翩然嫣然一笑,没好气地啐道:“小心眼!我留下不过是想帮你保住南无他们几个的性命。你要是看见我没有和红叶、真娘一路追上你们,不要又东想西想的。” 莫天悚这下更是不愿意,摇头道:“南无对龙王忠心得很,要收服他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翩然,你和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梅翩然道:“南无的事情的确是不急在一时,但真娘可是真的伤一直没好,身体虚弱得很,无法连夜赶路。远山哥恐怕也是看出这一点,才如此着急要走,才好摆脱她。我留下和真娘在一起,对真娘也是一个安慰。你难道也要像狄远大哥一样没有良心?那日后谁还敢和你在一起。” 莫天悚知道狄远山绝对不是没良心,而且他知道梅翩然也知道这一点,疑惑地看看梅翩然,轻声道:“翩然,我怎么觉得你是在躲着我?好吧,既然你坚持,我就和远山先走一步。挟翼留给你,记得在没关系的时候就来找我。” 梅翩然一愣,好半天才低头小声道:“少爷,你们可以朝着屏山的方向赶路,最好是动作快一点。” 第98章 听了梅翩然最后那句话,莫天悚总觉心惊肉跳的,离开客栈后换马不换人,不眠不休日夜赶路。三天时间翻山越岭被他们跑出一千多里,眼看明天就要到达梅翩然提到的屏山,几匹马都累得直吐白沫,正好路边有一家孤零零的小客栈,看来很是安静,几个人下马投宿。 三人中最不能熬的是狄远山。他本来又带着伤,进门后累得饭都没吃,衣服没脱,倒在床上就睡。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的白天,焦急地叫道:“怎么没人叫我一声?现在什么时辰了?”这才发现自己是脱了衣服的,甚是惊奇,抓起衣服穿起来,又见谷正中独自一个人坐在一边研究幽煌剑,右手的手腕上却又缠着绷带,不禁更是惊奇。 谷正中回头苦笑:“别着急,想睡就多睡一会儿,少爷新买一匹马,一个人进城去打听消息去了,让我们在这里等他。你也别奇怪,昨天你睡着后,少爷帮你脱的衣服。要不要吃点东西再接着睡?” 狄远山更是诧异:“少爷一个人去的吗?我睡够了!有没有现成的东西?我饿坏了。你的手怎么了?少爷的剑怎么会在你这里?” 谷正中指指桌子上早给狄远山准备好的早餐,举起自己的手腕看看,长叹道:“不知道你的少爷心里是怎么想的,更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东西做的,竟然比我还能熬,一点也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昨夜我看你已经累得是人事不醒,估摸着少爷也得累了,在他睡着以后想把他的幽煌剑借来看看。谁知刚进他房间,他就从床上弹起来,一剑在我的手腕上刺出一个血窟窿。我想这回我是死定了吧?他却把幽煌剑递给我,笑着说,这剑已经沾过血,你可以慢慢看。然后丢下我上床去接着睡觉了。今早他说他要一个人先进城去看看,我也不敢多问。” 狄远山一愣:“谷大侠,你看少爷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一路上他比我还着急。” 谷正中摇头道:“我怎么知道?少爷不愿意说的事情,你都不敢问,我就更不敢问了。”又埋头去研究宝剑。 狄远山起来洗完脸,坐在桌子前端起碗吃几口,看谷正中专心的样子很好笑:“你研究这么久,都研究出什么了?” 谷正中气恼地丢下宝剑:“这就是一把锋利一点华丽一点的剑,看不出有任何秘密。” 狄远山摇头道:“幽煌剑的秘密很可能根本就不在宝剑本身之上。曹横也想知道秘密,可他还是没要少爷的幽煌剑;少爷拿着这把剑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出其中的秘密,你一下子就想看出来?别费心了!” 谷正中惊疑地问:“你是说少爷也不知道这剑的秘密?真的吗?” 狄远山点头道:“自然是真的!少爷有一次告诉我,幽煌剑的秘密只有庄主才知道。” 谷正中抓头喃喃道:“莫少疏这个老狐狸究竟在搞什么鬼,把幽煌剑给了养子,却把剑中的秘密告诉儿子。他难道想养子和儿子也为这把剑争得头破血流吗?” 狄远山摇头黯然道:“你错了!少爷和庄主以前曾经是好朋友,老庄主这样做的目的正是想少爷和庄主联手,但是曹横不喜欢他们联手,所以他们目前的关系不算好。” 谷正中看看狄远山的脸色,小心翼翼道:“正好少爷不在,远山,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别见怪,不想回答不回答也可以。” 狄远山很难看见谷正中如此郑重其事,愕然道:“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谷正中道:“既然你母亲和莫少疏是那样的关系,你怎么会给少爷当小厮?即便是幽煌山庄的人不知道你的身份,你也应该帮你弟弟莫桃啊!” 狄远山神色一黯,轻声道:“我也不愿意少爷和庄主成为好友,平时是故意跟庄主作对的。” 谷正中愕然,想了半天,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觉得少爷想做的事情很危险,不想你弟弟搅进来?也不想你老婆和母亲搅进来?原来你不是不喜欢你老婆!” 狄远山的眼睛忽然间有些模糊,吸一口气道:“我阿妈平时并不怎么管事,我其实是在真真的照顾下长大的。真真既是我的玩伴,又是我的母亲,还是我的师长。唉!她从前是一个很调皮很活泼的人。” 谷正中不免又是一呆,半天才问:“那你为什么不劝少爷不要做?” 狄远山叹息道:“一来少爷从来都不是肯听人劝的角色,二来我抛家别妻来到九龙镇,也是想知道谜底。不瞒你说,我虽不敢像你这样让随便就让幽煌剑出鞘,但那把剑我私下也不知道看过多少遍了!谷大侠,我要是你,就放弃幽煌剑,离开少爷。” 谷正中泄气地把幽煌剑插入剑鞘,苦笑道:“我是非常怕危险,奈何我也想知道谜底。” 狄远山大笑。谷正中瞪眼,也陪着他笑得前仰后合的。这一来狄远山越发笑得不可收拾。门外忽然传来拍门声,接着是红叶的声音道:“远山,你们是不是在里面?” 狄远山和谷正中面面相觑,过去打开房门,只有红叶扶着上官真真站在门外,却不见梅翩然。上官真真的脸色很是苍白,气色非常不好,有气无力的样子。狄远山自己还是不愿意照顾她,忙给谷正中打个眼色。 谷正中心头暗叹,虽然觉得非常不合适,还是过去搀扶着上官真真另外要了一间客房,将上官真真安顿下来,给她要了一点东西吃过以后,便让她上床去休息。正要离开,看着上官真真躺上床上以后神色一直很是凄凉,忍不住压低声音道:“上官姑娘,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可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上官真真便和没有听见一般,神色丝毫不变。谷正中更是不忍心,豁出去道:“其实远山不是不喜欢你,他是不想你有危险。” 上官真真终于扭头看了看谷正中,幽幽道:“我知道,他给我跪下时我就知道了!他固然是在求我,同时也是在忏悔。虽然我只比他大两岁,他其实也算是我一手带大的,他那点子心思我岂有猜不出的道理。我就是想不明白,一个人的一辈子能有几个十年?当年的文沛清一去不回,现在的狄远山也是一去不回。既然如此,他们还娶什么亲,成什么家?干脆就去和他们的志向和抱负成亲算了。” 谷正中无比震惊,想劝说几句却不知道如何劝说,喃喃问:“文沛清是谁?” 上官真真苦笑:“就是远山和莫桃的爹。也和少爷一样,是个背负仇恨一心想要寻求答案的人,怕自己家绝后,出发报仇前留下远山给家母。还考虑周到怕家母一个人带着个孩子不好做人,把家母嫁给一个男人,可紧接着又因为嫉妒把那男人杀了,就此一去不回。家母实在是气不过,偏偏就要远山跟着继父姓了狄,还要远山发誓日后在任何情况下都永远不改姓。谷大哥,你也是男人,你告诉我,报仇探秘之类的事情对你们男人真的是那么重要?” 谷正中说不出话来,摇摇头,离开上官真真的房间。 回到他们自己的房间,狄远山已经吃完东西,换成红叶在狼吞虎咽在吃东西,一副饿坏了的样子,一边吃一边说。 莫天悚离开以后,红叶和上官真真都很着急,梅翩然一个人犟不过她们两个人,根本没等到第二天,在莫天悚三人离开不久也追着他们起程了。 本来一切顺利,不过是莫天悚跑得太快,她们怎么赶也赶不上而已。却忽然有一群喇嘛认出挟翼,拦住她们要唐卡。红叶又气愤又着急之下就忘记他们在假马帮的茶包中得到的布画就叫做唐卡,连嚷她们连唐卡是什么都不知道,哪里有唐卡?喇嘛不肯相信,强行要搜查她们的行李,她们自然不乐意,双方打起来。 尽管这三个女人都不是普通的弱质女流,还是打不赢一大群喇嘛,只有且战且逃,被追得十分狼狈。上官真真的伤势始终没好,身体越来越糟糕,不能坚持。梅翩然看看不是办法,一个人回头去引开喇嘛,红叶和上官真真才得以脱身,找到客栈中的。红叶说完也是累得不行,把两个男人赶出去,自己关上房门休息。 狄远山心事重重地也说要打探消息,骑着马出门去了,只留下谷正中在客栈中。 第99章 唐卡一直在谷正中的行李中,谷正中听红叶说完后就回房间去打开行李,找出唐卡一幅一副的翻看。他们从假马帮手中得到的唐卡一共有六幅,都是以丝绸作为底布的卷轴画,画的内容是佛教的故事或者菩萨,但与中原的绘画风格完全不同,构图严谨,笔力精细,着色浓艳。 谷正中的审美情趣还是很汉族的,喜欢淡雅的东西,看一阵子觉得唐卡俗得很,并不喜欢。但他一向有个毛病,看见好东西就想据为己有。原本对这些布画还无所谓的,现在知道这玩意儿居然有人来要,又看假马帮收藏得十分严密,就动心了。 这六幅布画每一幅都有两尺宽,三尺长,卷在一起是很大的一堆,而且大家都知道此事,要全部藏起来根本就不可能。暗忖人人都知道唐卡在他这里,有起事来,他的包裹一定是重点搜查对象。于是谷正中选择一副最为精美的不动明王愤怒像卷成一卷,悄悄地跑去莫天悚的房间,打开他的包裹,找了一件看来暂时不会穿的夹衣拆开,将唐卡放进去以后再缝好,然后又把包袱还原放回去。四处看看再无破绽,得意地笑笑,带上房门出去了。 莫天悚在屏山城中没有找着莫桃一行人,也没有找着叠丝峒的人,但没有费力气就打听出一个消息。前几天离此地不远的一个小县城中,有一个男子带着六个姑娘和一群寻找幽煌剑的中原武林人士大打出手,从城里一直杀到城外的树林中,最后把整片林子都烧了,死了很多人。 莫天悚一听就知道他们说的就是莫桃等人,追问最后的结果,却是言人人殊,各执一词。有的说是莫桃他们将所有的人都杀光后放火烧了树林后跑了;有的说是武林人士将莫桃等人杀光后防火烧了树林后离开了;更有人还说是他们正在打的时候,天降神雷将所有人都打死了,树林中的火是打雷引发的天火;最荒唐的是还有人说他们打架引起天上神仙的不满意,于是一个美丽的仙女下凡把所有人都打入地狱,放火烧林是为消除一切罪恶。但有一点是相同的,就是树林最后燃起大火,打架的双方全部都死了。 莫天悚越听越是担心,问不出来更多的情况,只好先回去。朝回走一半时遇见狄远山。 狄远山嚷道:“少爷,红叶和真娘都追上来了,但是梅姑娘没有跟过来。” 莫天悚一点也不意外地点点头,淡淡道:“我知道了。我们快点回去,叫上不正不中立刻出发,我打听到一点庄主他们的消息,听起来很不好。” 狄远山一愣:“少爷,你不担心梅姑娘吗?庄主出了什么事情?” 莫天悚苦笑叹息:“不知道她是不是不想见庄主,听说我们要来找庄主,就打算自己离开了,我担心也没有用处。”把打听到的情况说给狄远山听。 狄远山也是很担心,愕然道:“这听起来似乎和叠丝峒无关啊!”把红叶说的情况说给莫天悚听,最后道:“唐卡其实都在谷大侠的手上,梅姑娘一个人去引开那些喇嘛,也不知道有没有危险?” 莫天悚不禁也担心起来,自我安慰道:“翩然的马快,跑起来应该没有人能追上她。那些喇嘛追不上她,多半会回过头来找红叶和真娘。唐卡不是我们偷的,我们拿着又没有用处,到时候还给他们也就是了。” 狄远山忧心忡忡地道:“也只好先这样了。少爷,真娘会一种找人的秘术,只要是人在方圆百里之内就能找着。不过我不好去跟她说,回去以后你去找她,让她帮我们找庄主,比我们自己盲目地找要省事很多。” 莫天悚道:“远山,其实真娘真是很不错的女孩子,又等了你那么多年,你为什么就是不喜欢她呢?” 狄远山低头道:“谁说我不喜欢她?” 莫天悚极为诧异地道:“喜欢你还总是要赶她走?” 狄远山道:“少爷,我曾经答应过你,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不过谷大侠一直和我们在一起,我没有机会说。少爷,你想不想知道我来九龙镇的原因?” 莫天悚笑笑:“我那天只是吓唬南无的,你想说就说,不想说我不会怪你的。” 狄远山轻轻叹息一声:“其实那些现在也算不得秘密了,我早就想告诉你,但我怕你听后又生气,才没有说的。 “说起来,我有两个父亲,但是我却一个也不记得,我只记得家母终日郁郁寡欢。我像所有没有父亲的孩子一样,幻想我的父亲是一个文武全才的杰出人物,因为家母实在是一个很漂亮又文武全才的人物。但是她什么也不肯教我,只在真真来了以后,把所有的本事都传给真真。因此真真比我更要亲近家母一些。老实说,我是很不服气的,也缠着真真学了一点武功,就是你后来看见的那些手上功夫。 “我告诉过你,我和真真成亲是因为我阿公病危。我阿公其实是我外公,一直都很疼我。在我成亲的前一天,他的情况已经非常糟糕,喝水都困难。但我成亲那天早上,他的精神却突然好起来。 “我一直还记得那天的情形。我们的婚礼是按照汉族的礼仪来办的,虽然我们一直生活在一起,但真真还是被一顶花轿抬出去,准备在巴相转一圈,等到吉时才会再进家门和我拜堂。我一直都很喜欢真真,穿着新衣没心思和满屋子的宾客周旋,心里直埋怨吉时怎么还不到,频频朝门口张望,惹得当时很多人笑话我。 “正等得心焦的时候,丫鬟突然过来告诉我说阿公要见我。于是我来到阿公的房间中,看见他的精神很好,不知道那是回光返照,还很高兴,进门就嚷早知道就早点成亲冲喜,把阿公逗得哈哈大笑。 “阿公把所有的佣人都赶出房间,只留下我一个人,忽然告诉我,我阿爸其实没有死,而是在蜀地一个叫九龙镇的地方。 “阿公告诉我,我父亲姓文,讳上沛下清,是一个非常出色的男人,家母的学问都是他教的。家母原来是我父亲的一个贴身大丫头。我们家用的银子实际一直都是我父亲派人送来的。但是我父亲身上有一段血仇,他父亲全家都被飞翼宫的人杀死了,逃了很久才和我阿公两个人逃到巴相。我阿公是我爷爷的亲随。” 莫天悚本来一直没有出声,听到这里却忍不住问:“飞翼宫究竟在什么地方?是干什么的?” 狄远山摇摇头,黯然道:“阿公本来要告诉我的,但却没有来得及说就被家母闯进来撞破了。” 莫天悚一愣问:“怎么回事?你娘也不愿意你知道?” 狄远山点头道:“是的,她也就像幽煌山庄的八风先生和崔管家一样,对飞翼宫的事情讳莫如深,不然我也不会赌气来九龙镇,十年都没回家。” 莫天悚喃喃道:“原来你是想自己找到谜底,赌气才来九龙镇的。你知不知道,崔管家其实是你舅舅。你娘是崔管家的亲姐姐。” 狄远山苦笑道:“我从前看见崔管家会武功,就在朝这方面猜,但少爷不说,我还真不敢相信。我知道我曾经有一个舅舅,乃是看见家里有一个和我父亲的牌位放在一起的舅舅牌位。据说我舅舅是我父亲的贴身亲随。但从小家母就说他们都死了!少爷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崔管家告诉你的?他对我一点关照也没有,我实在是没有想到。” 莫天悚长叹一声,苦笑道:“你舅舅也不知道,是龙王告诉我的。你的身份也是龙王告诉我的。真娘的身份则是我听被叠丝峒拘役的小鬼提到后猜出来的。” 狄远山愕然问:“龙王怎么会告诉你这些?龙王又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这些?” 莫天悚道:“我想他是派人调查以后知道的。龙王是庄主母亲的表哥,和飞翼宫很有瓜葛。可惜我仅仅就知道这么多。还是说你知道的事情吧!你和你阿公说话,被令堂撞破,又发生什么事情没有?” 狄远山的眼眶微微发红,轻声道:“当时家母闯进来就哭了,大声叫道,阿爸,你怎么可以对远山说这些?难道你要真真也像我似的,守一辈子活寡?” 莫天悚忍不住道:“远山,你完全可以回到真娘身边的啊!” 狄远山摇摇头,接着道:“阿公本来红光满面的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非常的苍白,喃喃给家母解释道,这是我的责任。我阿爸留下我就是要我接替他继续报仇的!家母气得发抖,大声道,远山是姓狄的,和姓文的没有关系!这时候我才知道,家母只肯教真真,却什么也不教我,乃是想让我成为一个没用的人,那么以后的生活只能是靠真真来维持,才无法离开真真。她一直认为我阿爸就是太能干了,才抛下她和我离开的,要是我阿爸什么也不懂,浑浑噩噩的,也没有能力出远门,就不会丢下她一去不回,所以她什么也不告诉我。” 莫天悚失声道:“这是什么逻辑?你也甘心?” 第100章 狄远山长叹道:“我自然是不甘心的。其实家母虽没教过我什么,我也并不是就什么也没有学会,怎么会甘心一辈子都靠一个女人来吃饭?那时候我就想去找父亲,非常想知道父亲的事情,缠着阿公告诉我。但阿公却一个劲地叹气,不肯再说。家母看我追问,还给了我一个巴掌,将我训斥一顿,严厉地禁止我打听关于父亲的任何事情。 “我从小到大还从来也没有挨过打,这样一来就更是不甘心,更是想知道,当时就和家母吵起来。没吵几句,丫头过来说,花轿进门了。我是带着满腹的怨气和真真拜堂的。刚刚拜完堂,我还没有来得及将真真送入洞房,丫头又过来说,阿公过世了!家母一听就昏倒了,直说是自己刚才把阿公气死的。 “那时候天已经不早,喜事变成丧事,家里乱成一团。真真忙着照顾家母,我却趁混乱溜进家母的佛堂。 “家母信佛,我家一直都有一个佛堂,平时家母从来也不让人进去。我想她要是有秘密的话,一定是藏在佛堂中。 “佛堂中果然是有秘密,在家母拜的观音像后面,我发现几封父亲写给家母的信。信整理得很整齐,多半是家母经常看的。我急忙打开信看起来,第一封信是父亲离开大约一年多写的,说是已经到达飞翼宫,并顺利混进去,但一切都不方便,甚是想家。” 莫天悚急忙问道:“你爹有没有在信中提到飞翼宫的地址?” 狄远山摇头:“父亲虽然没有提到具体地址,但描绘了不少飞翼宫的景色。从他的描绘看来,飞翼宫是在一座景色优美,半年都有积雪的高山下的一个山谷中,估计应该是在北方。 “少爷一定知道,他的文采相当好,字也写得非常漂亮,看他的信便如读一首诗一般。我一下子就看进去了。看完的一封立刻又打开第二封。 “第二封和第一封一样,满纸都是思念之情,提到他已经在飞翼宫中升级,地位提高很多,并认识了飞翼宫宫主的两个女儿孟青萝和孟绿萝,生活也得到改善,让家母放心。 “第三封信看时间和上一封隔了将近一年的时间,信中再没有壮丽旖旎的自然风光,也没有缠绵悱恻的柔情蜜意,写得很简短。说是飞翼宫是一个人力根本无法对抗的地方,除非找到幽煌剑的秘密,否则今生报仇无望。” 莫天悚一愣,失声道:“老庄主开始竟然也不知道幽煌剑的秘密?那他后来是怎么找着幽煌剑的秘密的?” 狄远山摇头,接着道:“我没有再在信中看见关于幽煌剑的事情。第四封信隔了两个月的时间,依然很简短,信中透露出深深的绝望之情。父亲让家母改嫁,不要等他。他说他永远也不可能回来了。 “第五封信的日期是在一个月以后,又很长,有十多页,但我只看了个开头,父亲在请求家母原谅,说是他已经成亲,妻子是飞翼宫的孟青萝。我很吃惊,也很不相信,正要接着看下去,家母突然来到佛堂,一把抢过所有的信,在蜡烛上点燃烧掉。” 莫天悚轻叹道:“于是你想自己调查出秘密,就离开家跑到九龙镇上来了?” 狄远山又摇摇头,幽幽道:“没有。我很喜欢真真,当时虽然非常气愤,但那是我的洞房花烛夜啊,我怎么舍得就这样离开真真? “但是我很苦闷,回到前堂去。前堂的红烛都换成白烛,喜字也撤下去换成白幔,但宾客却没有走,还在喝酒,仅仅是气氛和开始不同而已。人真是很奇怪的,好像除了喝酒,就再也找不出表达感情的方法。办喜事要请宾客喝酒,办丧事同样也要请宾客喝酒,我喜事丧事加于一身,自然必须要喝酒,我就去陪宾客喝酒。不记得我那天喝了多少酒,总之我喝得醉醺醺的,感觉很口渴,溜回房间想找一些水喝。 “我跌跌撞撞地朝我的新房走,还没有进门,愕然发现一个穿着红裙的身影和一个丫头一起,很着急从房间中出来,竟然是真真和家母的贴身丫头。一个新娘子不在房间中等新郎,这样着急出来会有什么事情呢? “我的酒一下子就醒了,悄悄地跟在她们的身后。丫头和真真都很着急的样子,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我还跟在她们后面。她们是朝佛堂走去的。家母在佛堂中等真真,一见她进来,就示意丫头带上门出去,在门口守着。 “丫鬟守在门口,却不知道我早已经从佛堂的秘道钻进佛堂,就躲在神龛的后面。” 说到这里,狄远山苦笑道:“忘了告诉少爷,家母擅长机关暗器之道,我家所有的重要建筑都有秘道,似乎随时要防备人找上门来,好逃跑的样子。我小时候很贪玩,没事情的时候就喜欢在家里探秘。家母从来也没有教过我制造机关,但我这方面的本事却是不低,就是因为从小破解过很多家母的机关暗器。 “佛堂因为家母曾经一再告诫过我,我以前从来也没有去看过那里的秘道,但家母的手法我很熟悉,几乎没有费力气就找到秘道,钻进佛堂。 “我一钻进佛堂,就听家母说,真真,我一直当你是亲生过女儿,比疼远山还疼你。我不希望你日后的日子过得像我一样,你千万不要勉强,趁着还没有和远山圆房,自己想清楚,以后是不是还要跟着他。 “少爷,我虽然没有听见家母最开始的话,还是知道家母的意思,她看我喝醉了,背着我如此着急叫来真真,竟然是劝真真离开我的。少爷你说,这世上哪有一个当婆婆的人在儿子的新婚之夜劝说媳妇离开儿子的道理?我气得浑身发抖,真想就那样冲出去,可是没有等我冲出去,真真便道,阿妈,我至少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能做出判断啊。 “我也很想知道,勉强按捺下脾气,竖起耳朵听家母的回答。 “佛堂中很久都没有声音,就在我以为家母什么也不会说的时候,听见她长长地叹息道,具体是怎么回事,现在可能只有远山他阿爸沛清才知道,我也不是很清楚。沛清在走之前没有告诉我,他说他不要他的儿子也被这件事情困扰。他走的时候说,平庸是福。我当时很不理解,但还是按照他交代的那样,一心想让远山变成一个平庸的人,和你过一种平平淡淡的生活,可惜远山不是。文家的男人个个都是聪明绝顶。 “真真显然和我一样,没怎么听明白家母的话。家母又道,我就知道文家和远在长城之外的飞翼宫有血仇,文家的每一个儿子长大以后,都会去飞翼宫报仇。到沛清这里,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代了。文家的男人没有一个是善终的。他们抛妻别子去报仇,将自己的生命丢弃在遥远的长城之外的雪山上。沛清不愿意让自己的儿子也走这样一条路,所以他不像其他父亲那样,等到将一切的原委告诉儿子以后才出发。他说,只要是知道了原委,除非是圣人,否则必然会去飞翼宫。” 听到这里,莫天悚又忍不住失望地插话道:“这样说你母亲也不知道原委了?” 狄远山点点头,接着道:“少爷可以想见,我听了家母这样的话更是想知道原委,而我又知道父亲没有死,当即决定要去找他,但那时候依然并没有想连夜就走。 “真真听后说,既然远山不知道原委,那他也不会离开我。家母却道,我的儿子我清楚,他已经知道这件事情,知道原委还好,不知道原委他不弄清楚日后根本就不会安心,他必定会去找沛清的弄清楚这件事情的原委。要阻止他去找沛清就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趁你师傅也在这里,让你师傅给他下心蛊。他乖乖地待在家里便罢,要有蠢动,心蛊必会发作,让他哪里也去不了。” 莫天悚再次忍不住失声叫道:“远山,你母亲真是疯狂!哪有这样对待儿子的母亲?也难怪你要连夜逃走了!心蛊又是什么?” 狄远山失神地笑笑,轻声道:“少爷,你再听下去就知道了,其实她远远没有你养父我亲爹疯狂。 “心蛊是一种和人心意相通的蛊术。中了心蛊的人,平时看来和一般人一样,可一旦心有异动,生气或者发怒,又或者太高兴,太悲伤,总之情绪一旦波动,心蛊都会发作,开始就是心口疼,久了会手脚不能动,最后会全身瘫痪,必须要下蛊之人才能解开。 “我们那里有很多苗人会下蛊,人们叫他们蛊苗,一般人避之唯恐不及。可真真心好,以前曾经救过一个被人下蛊生命垂危的苗人。那苗人伤好后说她是蛊苗的一个长老,名字叫蓝姬。她很感激真真,收了真真做徒弟。真真大约是唯一一个懂得蛊术的汉人。” 莫天悚疑惑地问:“听说蛊苗还分白蛊苗和黑蛊苗,蓝姬是白蛊苗还是黑蛊苗?” 第101章 狄远山道:“据我所知,蛊苗其实就只有一种,只因为他们独来独往,一般不与外界接触,了解他们的人很少,很多人才将蛊术看得很神秘,几乎是谈蛊色变。所谓的蛊实际就是一种人工饲养的毒虫,因为毒虫能根据主人的意愿飞行,比一般的毒药更难以防备,蛊的威名也就日益大起来。所谓的白蛊苗和黑蛊苗其实是他们中两种不同的饲养蛊虫方法。我没有学过蛊术,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用这两种方法饲养出来的蛊虫颜色不同,一种多是白色,一种多是黑色。蓝姬和真真都是饲养白色蛊虫的。 “不管是白蛊虫还是黑蛊虫,有一点是共同的,如果中蛊,必须要得到使人中蛊的蛊虫才能解毒。我如中蛊,性命就等于是捏在蓝姬的手中了,我当然很不愿意。真真也不愿意,于是说,阿妈,真要是这样,远山知道以后还不得恨我一辈子啊!我就是留他在身边,又有什么意思呢? “家母却道,这样至少比他离开你好。你是愿意他恨你,还是愿意他离开你去送命? “真真道,我两样都不愿意。阿妈,我们找一个好一点的办法,把一切都告诉远山,让他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就不会离开了。 “家母道,问题是我也不知道事情的原委,无法明白地告诉他,但是我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当初沛清为报仇,假意娶了飞翼宫宫主的女儿孟青萝。沛清以为自己是假意,但孟青萝却是真情,殊不知孟青萝也是假意。但孟青萝在给沛清生下一个儿子后,却突然良心发现,告诉沛清她和沛清成亲就是想要一个沛清的儿子,等这个儿子长大以后,好帮助飞翼宫除掉一个他们无法对抗的对头。孟青萝要沛清想办法保护住自己的儿子,不要让他去做这样危险的事情。” 莫天悚浑身一片冰凉,喃喃接口道:“所以当初的莫少疏会收养我,而将他自己的儿子莫桃送给一个平常人家。飞翼宫已经是莫少疏无法对抗的地方了,他们的对头岂不是更加难以对抗。他收养我就是想让我去送死的。”他直呼莫少疏的名字,只因为心中再也不当他是父亲。 狄远山缓缓点头,轻声道:“少爷,难道你到现在还要怀疑吗?要不是我知道你听后会不高兴,看你平时心里那么苦,早把这些事情讲给你听了。” 莫天悚低叹道:“原来你一直都是真心在为我着想的。我以前还误会你,总以为你跟着我是有什么目的。” 狄远山低头道:“少爷,其实老庄主对你也并非你想象的那样坏。你听我接着说。 “真真的心眼非常好,听完家母的话以后居然说,原来远山还有一个弟弟,那我们是不是应该把远山的弟弟接来一起住? “家母告诉真真,孟青萝之所以突然告诉父亲对头的事情,乃是她知道父亲还有一个儿子。少爷,她说的自然是我了,不过她不知道我在什么地方。孟青萝要父亲把我接去,代替她的儿子,也就是现在的莫桃去飞翼宫受训,以便将来对抗他们的对头。 “父亲自己连飞翼宫也没有能够对抗,自然不愿意让儿子去对抗更厉害的他们的对头,那就等于是去送死。那时候莫桃还没有出生,父亲知道这些以后就开始逃亡,等到莫桃一生下来,他就杀了莫桃的娘亲孟青萝。” 莫天悚曾经多次看见莫少疏怀念妻子的样子,一直以为他非常爱自己的妻子,忍不住惊呼道:“你说什么?莫桃的娘是他杀死的?” 狄远山点头,道:“反正我是听家母这样说的。父亲知道飞翼宫的人必定会找他,于是一直逃到大山中的九龙镇。可他还是觉得不保险,认为飞翼宫的人一定能找着他,于是易子而养。这样你就顶替莫桃成了莫天悚,变成幽煌山庄的少爷。 “那时候真真还很天真,听后又道,啊,那天悚少爷不是很可怜?阿妈,我们把他也接来一起住吧!” 莫天悚对真娘很有好感,摇头苦笑道:“你说得不错,你老婆的心真是好。可令堂怎么会同意这样的做法呢?” 狄远山也苦笑道:“少爷猜得不错,家母的确是不会同意这样的做法,但其中的原因恐怕少爷怎么也无法全部猜着。” 狄远山道:“少爷,父亲的信的内容我都讲给你听了,里面很少提到飞翼宫的情况,对他自己的具体情况也讲得非常少,你猜家母是如何知道后来的这些事情的,又为什么那么肯定再娶的父亲爱的是她而不是莫桃的娘亲孟青萝?她偷偷地去见过父亲一面。” 莫天悚再次吃惊地叫道:“你是说令堂来过幽煌山庄?” 狄远山点头道:“是的。她去过幽煌山庄,见到父亲也见到过你,不过没有见过莫桃,因为她还没有来得及了解莫桃被父亲送给哪一家人家,父亲就发现她,并且把她训斥一顿。然后父亲跪下来哀求她,求她日后再也不要去幽煌山庄,也不要对任何人提到她和幽煌山庄的关系。父亲说飞翼宫中住着的不是人,而是一群妖精,能知道我们人类无法知道的事情。家母如果再去幽煌山庄,他苦心安排的一切可能都会成为泡影。” 莫天悚一下子就想到梅翩然,又想起他看见莫桃服食乌昙跋罗花以后,出现在他后背的那对闪光的蝴蝶翅膀,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喃喃道:“原来莫桃是人和妖的后代。那曹横多半也是一个妖精。你说曹横帮莫桃恢复的本能是不是就是妖精的本能呢?现在莫桃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了?”心中比开始还着急要找到莫桃,一把抓住狄远山的手,“远山,你说莫桃变成一个妖精以后立刻就出发来云南的巴相,是不是专门来找令堂的?我们要快点找到他才行!”说完就自己就摇头,“不对,曹横关心应该只是你,不关令堂的事情。” 狄远山莫名其妙叫道:“少爷,你在说什么?庄主好好的,怎么会变成一个妖精?” 莫天悚一醒,镇静多了,苦笑道:“你听说过乌昙跋罗花没有?” 狄远山摇头道:“没有。这是一种什么花?名字好怪!” 莫天悚轻叹道:“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花。我只是看见曹横给莫桃吃不少乌昙跋罗花的叶子。莫桃吃下去以后,后背就长出一对蝴蝶翅膀,额头上也长出一对蝴蝶的触须。” 狄远山一呆道:“少爷,你说的是真的?那也难怪了!” 莫天悚问:“难怪什么?” 狄远山长叹道:“少爷,你知道父亲提到的苦心安排都有些什么内容吗?他所有的安排核心的核心都是为了我。 “他认为飞翼宫的人必定能找到他。唉,不知道他的这个坚定的信念是不是和曹横有关系?总之他就是认为不管他躲去任何地方,飞翼宫的人都能找到他,但是他不能让文家绝后。少爷,你是他阻挡飞翼宫的第一道防线,而莫桃是第二道防线。他希望你当在莫桃的前面,而莫桃又当在我的前面。 “他训练你,要你成为一个最杰出的人,最好就是你被飞翼宫找到以后,能帮助飞翼宫解决问题,那他的两个儿子就都安全了。可是他也知道这个可能性不大,于是他给莫桃也创造出一种刀法,希望你和莫桃联手能帮飞翼宫解决问题,那么至少我是安全的。 “不过他想是这样想,可还是心存万一,不希望你真的被飞翼宫的人找到,更不希望你自己送上门去,所以千方百计地瞒着你这件事情。当然,他还更不希望莫桃被找到,尽管创出了刀法,生前却一直没有教莫桃。但他又怕飞翼宫的人看莫桃太没用,泄愤杀了他,临终的时候终于还是嘱咐崔管家暗中将刀法交给莫桃。” 莫天悚感觉甚是怪异,因为莫少疏当初对他的训练绝对没有后来曹横对他的训练来得严格,实在闹不清楚曹横和莫少疏是什么关系,而曹横和飞翼宫又是什么关系。喃喃问:“为什么令尊会认为飞翼宫一定要找他的儿子?杰出的人类比比皆是,飞翼宫完全可以像龙王那样,寻找资质上乘的孤儿带回去加以训练,帮他们完成他们的愿望。” 狄远山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也反复想过这个问题,觉得可能和幽煌剑的秘密有关系。我对幽煌剑的秘密可能比其他人要知道得多一些。我离开家以后,家母追出来,看我心意已决,曾经悄悄告诉过我,如果能让幽煌剑不再嗜血,就能明白幽煌剑的秘密,而明白了幽煌剑的秘密,就可能会解决飞翼宫的难题。” 莫天悚皱眉道:“可是莫桃早知道幽煌剑的秘密啊!也不见他有对付曹横的办法。” 第102章 狄远山同样很疑惑地道:“可能幽煌剑的秘密和曹横无关吧!当然,这一切也很可能是我的想当然。说不定飞翼宫的事情只有莫桃才能完成,阿爸训练你,则是想你帮助莫桃的。至于我,很可能是他担心过甚,以为飞翼宫的人会找我,其实飞翼宫的人在意的很可能仅仅是莫桃庄主,根本就不在乎我。” 莫天悚点头道:“很有道理。曹横早知道你的身份,可他却没有管过你。他训练我,同时也训练莫桃,但却从来没有训练过你。” 狄远山疑惑地问:“少爷怎么这样说?我从来也没有看见过曹横训练庄主啊!” 莫天悚苦笑道:“怒刀莫桃在九龙镇一带威名赫赫,乃是因为莫桃独力剿灭过九龙镇附近很多股土匪的缘故。可是,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穷乡僻壤的九龙镇周围哪里会有那么多土匪?而且莫桃功力低的时候,土匪的本事也差,莫桃的功力增长以后,土匪也越来越厉害。” 狄远山失声道:“少爷的意思是那些土匪都是曹横专门找来给庄主练功用的?” 莫天悚点头:“以前我还不敢肯定,谷正中出现以后,我就能肯定了。表面上暗礁中的一切事情曹横都不瞒我,其实他的很多作为我是一点也不知道的。远山,其实你可以回家去陪伴令堂和真娘,完全不必要参合进来。” 狄远山缓缓道:“少爷,我知道你这次来云南,就是想追查飞翼宫的事情,或者说是你想追查阿爸当年都做过些什么,然后循着他的足迹找到飞翼宫,但你现在知道飞翼宫真的存在凶险,你会放弃追查吗?” 莫天悚叫道:“你和我怎么一样呢?” 狄远山笑笑,反问道:“我和你怎么就不一样?当年我躲在神龛的后面,听到家母给真真说阿爸的那些布置,就决定绝对不要做一个被人重重维护的寄生虫,更何况这个寄生虫还很可能会一个浑身瘫痪。但我想阿爸既然做出这么多安排,就一定有他的道理,所以我不要我有儿子也来承受这一切。” 莫天悚终于明白,惊奇地道:“原来是为此你才在新婚之夜就离开真娘的!” 狄远山沉声道:“我现在这样做真娘可能会很痛苦,但我想我一直不理会她,早晚她都会死心离开我,和家母一起去过平淡的生活。那么所有的痛苦就到此为止了。日后我死也好,活也罢,一切都将结束。所以我在离开家的那一刻就决定日后再也不回去了。” 莫天悚为之动容,同样沉声道:“那好,远山……不,大哥,日后我们联手追查出飞翼宫的秘密。生也好,死也罢,总之要弄清楚这一切的根由。” 狄远山笑了:“少爷,我听惯了你叫我远山,你突然改变称呼,我觉得怪怪的。不瞒你说,我其实一直都当你是我的亲弟弟在照顾,不然我也是一个血性男儿,且从小就没有伺候过人,有时候也真的无法忍受你的脾气,特别是你削去我的一根手指的那次,我的确是想立刻就离开你,可转念又想,再亲的兄弟也有吵嘴的时候,哪里都计较得过来?” 莫天悚很不好意思低头道:“那次其实是我在曹横那里受了气,心里不痛快,借你撒气的,同时也是认为你别有所图,想逼走你。你别计较。要不从今天起,我来服侍你吧!” 狄远山失笑:“少爷,你很多时候给人的印象都很精明,可有时候又傻得可爱。都过去那么久的事情了,我还计较什么?我们以前怎样,以后还怎样就好。不瞒你说,我其实满喜欢照顾你的。我在家的时候没有兄弟姐妹,后来虽然有真真,但她是女人。我从小就想有一个兄弟!好容易真的有了一个兄弟,难道不该彼此照应吗?再说你不也一直都在照应我吗?否则十八魅影会对我如此客气吗?你要真是觉得过意不去,等我们找着莫桃以后,尽量对他好一些。” 一提起此事,莫天悚心里就感觉很疼,轻声道:“大哥,你还是不肯当我是你们文家的人,只想着莫桃是你弟弟,而不把我当你弟弟?你以后别叫我少爷,叫名字吧!” 狄远山忙道:“少爷,看你,又说到什么地方去了!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算了,你愿意叫大哥就叫大哥吧。不过我真的很担心庄主。少爷,我们走快一点好不好?”他们一开始说话,马速就慢下来,走了半天,离客栈还很远。 莫天悚一夹马腹,笑笑道:“我就知道你心里一直对莫桃很好。其实我和你一样,也是不愿意莫桃卷进来从前才故意那样对待他的。但他现在显然已经卷进来了,以后就让我们三兄弟联手,并肩作战。” 狄远山也加快马速跟在莫天悚的旁边:“少爷,既然今天我们把一切都说开了,那我不妨再告诉你一件事情。当初我是很吃了一点苦头才能到达九龙镇的。你记得我耳朵后面的那个大毒疮吗?那是真娘的师傅蓝姬弄出来的。我从家里走的时候,其实很带了一些银子,但我没有走多久,就被蓝姬、真娘还有我阿妈追上来。你一定能想象,她们先是好言好语劝说我回去,后来见劝不动,就动粗了。搜干净我身上所有的银子,还给了我一个大毒疮,断言我一定会受不了回头的。” 莫天悚莞尔道:“可是你就是没回去。大哥,原来你的性子也很硬呢。” 狄远山点头笑道:“少爷,你自己的性子不也很硬吗?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你不觉得莫桃的性子也很硬吗?我阿妈说,所有文家的男人,都天生一副臭脾气。她毕竟还是心疼儿子,于是告诉我两件事情,一件就是我刚才对你提到的有关幽煌剑秘密的猜测,另一件是我刚见到你的时候对你提到的黑色宝剑形玉簪。那枚簪子是家母做的,她说我没有信物,怕阿爸不认我,让我将此事拿来证明身份。” 莫天悚好笑地道:“那时候你的故事可编得真不赖,前因后果连贯照应,很久以后我才知道你是瞎说的。” 狄远山也好笑:“那时候我就只知道九龙镇和幽煌山庄这两个地名,根本不认识路,也没有出过远门。足足走了一年多的时间才到达九龙镇。一到就听说幽煌山庄出大事了。我犹豫很久,也没有决定是不是要去山庄找你们。后来我看你一脚踏碎那个卖锅盔的摊子,才知道你那时候其实已经很有本事。然后又考虑半天,最后才决定去找你的。可是阿爸在这里不叫文沛清而叫莫少疏,我还是不敢肯定这里就是我要找的幽煌山庄,才对你提到黑色的玉簪子试探你的。” 莫天悚指着狄远山大笑道:“可是你试探完了也不去找莫桃,还一直都对他凶巴巴的。可见你是想完成你阿爸的设想,把莫桃抛在一边,靠我们两个的力量找到飞翼宫。原来你最开始接近我的确不全是好心。” 狄远山惆怅地道:“其实少爷说得也不完全对,除少爷说的那个原因以外,我是真的一直不很满意庄主,就是他母亲让我母亲整天郁郁寡欢,一直在家里守活寡。经过这么多年的相处,我对你早比对莫桃更亲了。少爷,我今天把话说得这么白,也是不希望你心里还有疙瘩。以后说不定我还会惹你生气,我也说不定会生你的气,但我希望这些都是暂时的,我们以后始终都是好兄弟。” 莫天悚正色道:“大哥,你放心。” 客栈终于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莫天悚却是丝毫不减速,和狄远山一路疾驰越过客栈,转过一个弯才猛地一勒马缰绳,跳下马把缰绳丢给狄远山,低声道:“大哥,你把马带到一边去躲起来,等我先去看看情况后再说。”却原来客栈门口多出二十多匹马和两个喇嘛出来。 狄远山知道自己靠过去只能是帮倒忙,点头道:“你小心一些。”牵着马躲到一边。 莫天悚刚朝回走没两步,谷正中便背着一个包裹,手里拿着莫天悚的烈煌剑,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他面前,嚷道:“少爷,你们跑那么快干什么?累死我了!” 莫天悚惊讶地发现谷正中背的竟然是自己的包裹,皱眉问:“情况怎样?你怎么可以自己跑出来,把两个女人丢在客栈中?” 谷正中将烈煌剑递给莫天悚,理由非常充分地道:“少爷,这还不是怨你!谁让你昨天夜里好好的就给了我一剑?那些喇嘛一共来了二十二个呢,幸好我趁他们还不知道我和红叶、上官的关系时就溜出来。要是被他们发现,我再想跑还跑不出来呢!其他东西还无所谓,要是他们把你的幽煌剑抢去怎么办?” 莫天悚哭笑不得道:“那也叫伤?比你自己和假马帮打架的时候弄出来的还轻!早知道我昨天就卸下你一条胳膊!别说废话,告诉我客栈里的情况怎样。他们不就是来要唐卡的吗?给他们也就是了!他们还闹什么闹?” 第103章 谷正中拉着莫天悚朝客栈的后面走去,低声道:“少爷,他们都集中在院子里,我们走后面她们不容易发现。红叶和上官都太累了,我离开的时候,她们已经被喇嘛捉住了。那些喇嘛很不讲道理,红叶明明已经把唐卡还给他们,他们还是不放人,硬说红叶还藏着一幅没给他们,不打是不可能了。” 红叶莫天悚一点不担心,不过他刚和狄远山相认,非常担心上官真真:“那她们有没有受伤?上官姑娘的情况如何?”便说边指指谷正中的包袱,“你没私藏什么吧?” 谷正中甚是尴尬,忙赔笑道:“少爷尽管放心,那些喇嘛都是修佛的人,除了抓住红叶和上官,硬要她们交出唐卡以外,到也没有太为难她们。喂!我们只有两个人,他们都很高明,你到底有没有把握?” 莫天悚在孤云庄跟着曹横耳濡目染多年,自己虽不会去做,却向来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更觉得就是喇嘛给了梅翩然离开的借口,教训他们一下也不错;听说红叶和上官真真都没有吃苦,也就没有再责备谷正中,想了想道:“那你去前面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从后面偷袭。你的暗器工夫如何?最好是进去后用暗器先解决掉一些,剩下的就好对付了。” 谷正中甚是不乐意,却也不好推迟,迟疑道:“我是江湖上混饭吃的,当然也会暗器。不过我的暗器没毒,效果可没有你的钢针好。少爷,你可得快点来,我一个人应付不了他们的。” 莫天悚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那你会不会用飞针呢?”谷正中点头。于是莫天悚拿出一个鹿皮针囊,抓出一把钢针递给谷正中,道:“用我的钢针不需要太好的准头,只要不射空,就能让他们瘫痪。” 说话的时间,两人已经到了客栈的后面,谷正中把包裹解下来也递给莫天悚,道:“少爷,你自己的东西自己拿着。少爷,你可得快点来啊!” 莫天悚毫不在意地随手将包裹丢在地上,皱眉不耐烦地道:“知道了,不会要你送命的,你还不快去!” 正要离开的谷正中立刻叫道:“少爷,包袱中可都是你的宝贝!我看见里面有好几个玉佩,至少要值几千两银子的,被人捡去怎么办?” 莫天悚火了,怒道:“你是不是还要罗嗦?你再罗嗦,我就把你藏起来的唐卡拿去还给他们!” 谷正中这下不敢多说,灰溜溜地走了。 后面是客栈的柴房,里面捆着客栈的老板和小二。莫天悚没有理会他们,直接跃上客栈的房顶,手里扣着一大把钢针,从房顶悄悄朝院子中走过去,伏在屋脊后面躲起来等谷正中。 院子中的确是站着二十多个喇嘛,气急败坏的样子,手里拿着唐卡,指指点点地大声地说着什么。因为不是汉语,莫天悚也听不懂。只是他们站得相当分散,莫天悚要偷袭,最多只能射中五个喇嘛,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红叶和上官真真背靠背坐在院子中的地上,身上没有绳索,但却不能动的样子,估计是被点了穴。红叶看起来还好,只是上官真真垂着头一动不动,气色甚是不妙,看来竟然是昏迷了。 莫天悚有些心疼和着急,抬头朝院门看去,半天都没有看见谷正中的身影。正考虑要不要自己先发难的时候,谷正中终于出现,大吼一声,像他们事先约定的一样,进门就射出一把钢针。可惜他的技术实在是太差,出其不意地偷袭还有一点成功的希望,偏偏还要大吼一声让喇嘛有了防备。 两个喇嘛抢出来,脱下绛红的袈裟,一兜一卷便把所有的钢针收进袈裟中。用的正是南无提到过的央宗会的那种藏密内家功——嘎哒功。此功以一种宏大而张扬的力量将一切吸引包容,祛其恶除其戾,扬其善展其义。谷正中的暗器被此功一触,立刻由暴戾转成柔顺,自然是再不具备任何攻击力的。不过莫天悚还是头一次见识嘎哒功,不认识。若南无在此,当能猜出这些喇嘛和央宗的师傅索达吉有着某种关联。 与此同时,另外的三个喇嘛早抽出大刀,气势汹汹地朝谷正中劈过来。其余的喇嘛却是一下子全部分散开来,莫天悚真要偷袭,最多也就能射中三人而已。却是他们曾经吃过梅翩然那种类似暗器的蝴蝶咒的苦头,学乖了。莫天悚更是找不着出手的机会。 喇嘛的身手也算是高明,谷正中以一敌二还略占上风,喇嘛又增援两人,谷正中便手忙脚乱的,双钩也没了章法,急得大叫道:“少爷,救命啊!” 没有听见莫天悚的回答,却等于告诉喇嘛他还有帮手。好几个喇嘛又开始搜查客栈,有两人还跃上房顶。然而他们搜查一圈,也没有找着任何人。谷正中十分失望,心头的气一泄,双钩更是不成章法,没两下也被抓住,还没等喇嘛点他的穴道,他又大叫道:“你们不就是想要唐卡吗?我知道剩下的一幅在哪里。” 喇嘛倒也不笨,一人立刻问道:“是不是在你刚才叫的少爷手中?你说的少爷叫什么名字,拿着我们的唐卡去了什么地方?”说的乃是汉语。 谷正中大点其头,唾沫横飞道:“莫天悚少爷你们都不知道?他可是暗礁的军师,天上的黑煞星转世。知道暗礁是干什么的吗?那里面可都是专门杀人的杀手!知道什么是黑煞星吗?那就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知道魔鬼最讨厌什么吗?自然是代表正义的佛像!少爷天生就见不得佛像,所以才要拿你们的唐卡。你们还不快去找他,晚了他就要把佛祖的神像给毁了!阿弥陀佛!” 喇嘛都听得发晕,但似乎是相信了谷正中的样子,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动。红叶尖声叫道:“谷大侠,你怎么这样说少爷?” 谷正中嚷道:“不就是你告诉我少爷是黑煞星转世的吗?既然是黑煞星自然是天生就不喜欢佛祖的。而且我们上次都看见了,少爷手中的一把宝剑锋利无比,那可真是挨着即亡,沾着就死,杀人就和斩瓜切菜一般。你们这些不知道好歹的喇嘛,还不赶快逃走,等少爷到了,一个人‘喀嚓喀嚓’就把你们都杀了……”还要滔滔不绝地再说下去,忽听一声怒吼道:“你给我闭嘴!” 众人回头一看,一身书生打扮的莫天悚出现在门口。他右手拿着烈煌剑,左手拿着一个布卷,看来正是谷正中藏起来的那幅唐卡。他看来是被谷正中气得够呛,原本就白的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还呼呼地喘着粗气。喇嘛没有想到谷正中口中的“黑煞星”竟然是一个看来弱不禁风的书生,生点气就呼吸不及的样子,都还没反应过来,也忘记上前去问莫天悚。 谷正中大声道:“少爷,你还没有出手就怕了?居然乖乖的把唐卡拿来还给他们?我算是看错你了,原来你也是一个软蛋!” 莫天悚更是生气,冲到被喇嘛围在中间的谷正中身边,抬腿就踢他一脚。喇嘛更是发懵,傻乎乎地依然没有动。谷正中也没有失去自由,跳起来也朝莫天悚踢一脚,拿着双钩恶狠狠地朝莫天悚打过去。莫天悚手忙脚乱地居然不用宝剑抵挡,却举起手中的唐卡来抵挡。这下喇嘛可急了,一大群人都朝莫天悚围过来,要抢救他们的宝贝。 莫天悚倏地抖开唐卡,扑到一半的众喇嘛都一呆,原来那幅唐卡不过就是一张白纸。可是莫天悚没有发呆,他千方百计地就是想制造出这样的一个机会,早丢下“唐卡”射出一大片钢针,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喇嘛无一幸免,全体中招。他这次的钢针上乃是最厉害的麻药,中招的喇嘛立刻软倒在地上。 剩下的八个喇嘛终于明白莫天悚的确是“黑煞星”,大叫着成一个扇形围上来,见莫天悚的暗器厉害,都脱下袈裟拿在手中,随时准备接暗器。 谷正中这下高兴了,手舞足蹈地道:“我早提醒过你们,可是你们自己不相信!喂,你们也不是姑娘,就算是把所有的衣服都脱下来,少爷也不会对你们怜香惜玉的!”把剩下的一把钢针全部射出去,又被两个喇嘛用袈裟收去,他也不气馁,挥舞双钩攻上去,将剩下的六个喇嘛都留给莫天悚应付。 嘎哒功博大精深,虽然这些喇嘛的功夫不算顶尖,独力应付六个喇嘛莫天悚也有点吃力,在心头大骂谷正中狡诈,一挥右手,衣袖中又射出一大片密麻麻的钢针。一个喇嘛依样画葫芦,照例抖开袈裟来接,明明看着将所有的钢针都收尽袈裟中了,手上却依然一麻,也中一枚钢针倒在地上,骇然大叫道:“他真的是黑煞星转世,会妖法!快去请左顿上师!” 第104章 气得莫天悚瞪眼道:“你才是黑煞星呢!”当然不可能让喇嘛分身再找一个帮手来,右手幽煌剑连着剑鞘一起挥舞,挡住右边攻击过来的三个喇嘛,左手却是对着左路攻来的两个喇嘛又射出一大片白色的烟雾。 那两个喇嘛都没有想到他在激烈的打斗中还能发射暗器,全然没有防备,被白雾沾到满头满脸都是,顿时觉得眼睛中火辣辣地疼得很,泪水长流,惊惶失措之际,也各中一枚钢针,软倒在地上,却还没明白自己是怎么中招的。原来莫天悚手腕上两个护腕都是狄远山根据当年的针筒精心改制的机关,右手上带的射出的是飞针,刚才那个喇嘛的袈裟收去护腕发射的飞针,却没收去紧随其后莫天悚用手力发射的飞针。莫天悚觉得自己的左手力量不及右手,护腕中装的却是石灰。因为发射靠的是机关,所以无论莫天悚打得多么激烈,也有余力发射。 石灰随风飘散,连谷正中身上也沾着不少,非常意外,一边打架一边失声叫道:“少爷,撒石灰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也用?” 莫天悚还在气他刚才的胡说八道,冷冰冰地道:“杀人就是杀人,还分什么上三滥下三滥?”现在他只剩下三个对手,打起来甚是轻松,时间不长,已经把他们一一制服,也点了他们的穴道。而谷正中的对手中有一人乃是铁棒喇嘛,比其他喇嘛都高明,谷正中虽然没有败,却也打得相当吃力,看见莫天悚打完了,大声喊叫要莫天悚过来帮忙。 莫天悚根本不理会他,快步来到院子中间查看红叶和上官真真的情况。他颇通医术,虽然还是第一次遇见嘎哒功,稍微检查后便明白上官真真身体太弱,被点穴后气血不畅导致的昏迷,若是不快点解穴,日后就算是解开穴道,也会留下腿疼的毛病。但是嘎哒功的点穴手法莫天悚以前没有见过,也不敢胡乱解穴。走过去将一个被他点穴的喇嘛像拖死猪一样拖过来,解开他的穴道,道:“解穴!” 那喇嘛甚是硬朗,昂首冷哼一声,也不答话。莫天悚顿时火了,冷冷地问:“你解不解?”喇嘛还是不答话,将头扭向一边。 莫天悚立刻弯腰拔出靴筒中的匕首,一匕首扎在喇嘛的大腿上,恶狠狠地问:“你到底解不解?”喇嘛坐倒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腿“哇啦哇啦”地大声惨叫,可就是不肯给红叶和上官真真解穴。原来并非每个喇嘛都懂汉语,这个喇嘛根本就听不懂莫天悚在说什么。 莫天悚又气又急,拉着喇嘛的耳朵道:“你是不是真的不肯解?”喇嘛还是用力摇头。莫天悚冷冷道:“这可是你自找的!”左手扯着喇嘛的耳朵,右手拔出匕首,正要下刀,忽然一个声音大吼道:“住手!” 莫天悚扭头一看,两个小喇嘛陪着一个圆圆胖胖的大喇嘛走进来。被莫天悚抓住耳朵的喇嘛立刻朝那胖喇嘛合十施礼道:“左顿上师。”他耳朵还被莫天悚揪着,却一脸虔诚地施礼,看来甚是滑稽。正与谷正中打得难分难解的两个喇嘛看见大喇嘛进来,忽然停下手来,合十施礼道:“左顿上师。”谷正中一愣,同样停下来,走去莫天悚的身边。 莫天悚不认得左顿喇嘛,却认得两个小喇嘛就是开始守门的那两个喇嘛。他进来时已经检查过,这两个小喇嘛早被谷正中点穴,现在被左顿如此轻易解开,左顿的本事一定不低,再用力拉一下喇嘛的耳朵。那喇嘛耳根被撕裂开一个口子,又惨叫一声。莫天悚笑嘻嘻道:“要我放手也可以,你先过来把这两位姑娘的穴道解开。” 左顿的目光先是在莫天悚插在头顶的簪子上停留片刻,又在他手里华丽的烈煌剑上停留片刻,再看看满院子东倒西歪的喇嘛,眉头不觉皱在一起,摇头道:“小施主,你太胡闹了!”抖开身上的袈裟,如一朵红云一般朝莫天悚飞过来。 其抖开袈裟的手法和其他的喇嘛一模一样,用的也是嘎哒功,高下却有天壤之别。袈裟中蓄满劲力,如张开的风帆一般,转瞬即至。莫天悚识得厉害,只得放开喇嘛的耳朵朝旁边一闪。谷正中就没有莫天悚的动作快,还坐在地上的红叶和上官真真更不可能闪避,于是三个人都被袈裟罩住。 莫天悚回头见袈裟下面一片平静,竟然没有丝毫挣扎的迹象,顿时急了,吼道:“你把他们怎么了?”拔出烈煌剑朝左顿扑过去。 左顿甚是惊讶地再次仔细打量莫天悚:“小施主这把剑上好重的杀气!你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这样的剑用多了对你无益!还不赶快丢了。”迎上莫天悚,伸手插进莫天悚的剑光中来夺宝剑。 莫天悚苦练多年,岂会轻易让他夺去烈煌剑,奈何左顿一出手就在周围形成一个气场,使得莫天悚感觉就像是落进一种黏液中一般,不仅是呼吸不顺畅,做出任何一个动作都会遇见很大的阻力,不由得他的动作不慢下来。没几下子烈煌剑就被左顿夺去。 改除和开显是嘎哒功最根本的两种力量。“改除”使得陷身嘎哒功人将身不由己地被嘎哒功左右,这正是莫天悚感觉陷身粘液的原因;“开显”是说嘎哒功的力量是张扬的,巨大的。尽管莫天悚苦练多年,已然无法摆脱嘎哒功。他还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事情,又气恼又不服气,按动机关,右手无名指上带的一个猫眼戒指上凸出一枚短针,顺着嘎哒功的吸力,一拳头朝左顿打过去。这个猫眼戒指是狄远山根据当年的铜戒指改制的,针非常短,不明底细的人根本就不会注意,但喂上了烈性的麻药,只要一个小小的伤口就能让人瘫痪,实在是防不胜防。 可是左顿竟然像是知道一般,并不像刚才那样还击,只是左闪右避地绕着院子逃跑,就是不接触莫天悚的拳头,还有余力轻言细语地弘扬佛法:“小施主,你的杀念太重,日后必定会饱受折磨。”一边跑一边不停地劝莫天悚放下屠刀。 几个自由的喇嘛见状都躲到角落中,可是被袈裟盖着的谷正中三人还有满地僵硬的喇嘛都无法躲避。好在左顿和莫天悚的身法都非常灵活,一追一逃竟然没有碰他们一下。只莫天悚一直被左顿的气场包围,追得甚是不畅,片刻后竟然出了一身的大汗,追在左顿后面半天也追不上他,又听左顿不断地罗嗦,实在是不耐烦,大怒道:“说那些废话干什么?有本事你就不要逃,好好和我打一架!”一脚踢飞一个躺在地上的喇嘛,吼道,“你是不是还要跑?” 左顿也不是打不赢莫天悚,这下自然是不可能再跑,飞跃过来接着那个喇嘛,叹息道:“我看你学武不易,本想好好帮帮你的,既然你已经无法忍受,我也就只能是做到这一步了。”抖开他才接着的那个喇嘛身上的袈裟,又朝莫天悚罩过来。 莫天悚更是生气,却也只好先朝一般闪开,骂道:“贼秃,你们除了脱衣服就没别的了!”然而这次的袈裟竟然会自己在空中转弯,莫天悚累半天,身法又没有开始灵活,竟然被袈裟追上,罩在下面。顿时觉察出一个更细密的气场,压得他动弹不得,明白到谷正中不挣扎的原因。他近三年来就没有吃过这样的大亏,简直是气得要死,双脚在地上一跺,两个鞋底各弹出一把小刀来。一个倒翻,双腿朝上用力一旋,硬把袈裟破开一个大洞,借势跃出,抓出一把钢针朝左顿射去。 左顿看他在这样的情况下也能脱身,甚是吃惊,见钢针来势迅疾,而他又没有可以抵挡的东西,也只有带着被他救下的喇嘛一起跃起来躲避。可是这一大把钢针中居然隐藏着两根同样会在空中转弯的钢针,大出左顿意料,终于被钢针射中肩头。此刻的莫天悚恨透左顿,钢针上喂的却非麻药,乃是见血封喉的毒药。左顿只觉得肩头一片麻木,知道莫天悚的毒药非同小可,不敢大意,立刻坐下开始逼毒。 莫天悚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左顿一直笼罩在他身上的气场也随着左顿的中毒而消失,莫天悚浑身一轻,畅快地哈哈大笑道:“贼秃,看是你厉害还是少爷我能干!”正要走过去拿回自己的宝剑,原本躲在墙脚的四个喇嘛急红眼,一起冲过来。 没有了左顿的气场,莫天悚自然不怕他们。 此刻谷正中也从袈裟中脱身出来,同样是憋了满腹的怨气,舞动双钩飞奔过来,将四个喇嘛杀得是节节败退。正杀得痛快的时候,忽然发现莫天悚的动作慢下来,脚步也变得踉跄,脸色简直比纸还白,额头上却掉下大滴的汗珠,骇然叫道:“少爷,你可不能在这个关键的时刻犯病啊!” 第105章 可惜的是莫天悚的确是在这个关键的时候犯病了,勉强坚持着又打几拳,终于抱着头跌倒在地上。他这个病本来就怕情绪激动。他今天先是从狄远山那里知道梅翩然没有跟过来,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可心头实在是非常失望;后又听狄远山说起往事,情绪就一直没稳定。因此他今天的脾气一点也不好,下手也狠,听了谷正中的胡说八道的瞎话也气得要命;看见喇嘛不肯解穴同样是气得要命;被左顿的气场罩住就更是气上加气,开始的时候没有发病已经是奇迹了。 失去莫天悚,谷正中一个人也无法抵挡四个喇嘛,正自绝望的时候,红叶忽然发现自己能动了,也跑过来帮忙,和谷正中一起勉强维持暂时不败。 这时候上官真真也醒过来,跑过来抱着莫天悚道:“少爷,你要不要紧?”莫天悚浑身发抖,吃力地摇头,指指谷正中和红叶的战团,自然是要上官真真也去帮忙的意思,竟然连说话都费力。 上官真真更是担心他,焦急地喊道:“你有没有药啊,我拿给你吃!”莫天悚还是说不出话来,只是指指腰部。治疗的药物他也没有,但他知道自己的毛病,配制了一些止疼宁神的药物带在身上,可以让头疼稍微缓解一些。 掀开莫天悚外面的长衫,上官真真惊讶地看见莫天悚腰上围着一条满是小口袋的腰带,每个口袋中都装着一个扁平的小瓷瓶,零零总总竟然有几十个直多。顿时傻眼了,究竟哪一个才是莫天悚需要的药物呢?只有解下腰带,一个个地拿出瓶子问莫天悚:“是不是这瓶?”莫天悚总是摇头。 左顿终于吐出一口乌血,睁开眼睛道:“都别打了!”然而打斗的双方都急红眼,谁也不肯停下来,左顿身上的毒并没有逼干净,也没有更多精力多去管他们,艰难地走到上官真真和莫天悚身边:“这位姑娘,把少爷的解药给我吃一颗,我能救你们少爷!” 谷正中百忙之中还回头大叫道:“别给他,少爷就是他害的!” 上官真真苦笑道:“这里这么多瓶子,你要是知道哪一瓶装的是解药,就自己吃。”又拿一个瓶子问莫天悚,“是不是这瓶?” 莫天悚这次没有摇头,忍着头疼抢过瓷瓶用力抛院子,瞪着左顿声音嘶哑地叫道:“就不给你解药!”费力地在腰带上哆嗦着摸出一个纸包,颤抖着打开。 原来所有的瓷瓶中装的都不是他需要的药物。上官真真看见纸包里面有一颗黄色的药丸,急忙拿去来喂在莫天悚的嘴巴中:“少爷,你是不是觉得要好一些了?” 左顿看见莫天悚抛出瓷瓶,急忙朝院子外面走去,自然是去找瓷瓶了。 莫天悚指着左顿的背影,示意上官真真也跟过去。上官真真不肯去,道:“少爷,本来我们拿了他们的唐卡就是我们不对,你就把解药给那位师傅吧。” 莫天悚急了,吃下药以后毕竟是要轻松一些,自己挣扎着爬起来,摇摇晃晃朝外走。上官真真只好扶着他。两人的状态都不好,费了好大的力气,好不容易才来到院子外面,远远地看见狄远山正骑马过来。原来他等了半天都没有消息,心中担心起来,忍不住过来查看情况。 瓷瓶就在大路上,左顿很容易就找到瓷瓶。里面是一种黑色的药丸,左顿拿出一颗正要吃,狄远山远远地看见,大声吼道:“别吃!那是毒药!” 左顿大吃一惊,回头看见莫天悚在上官真真的扶持下气得发抖的样子,知道狄远山说得不错,吓出一身冷汗来。 莫天悚只道狄远山是不了解情况才露底的,指着左顿咬牙切齿地道:“大哥,去杀了那个喇嘛!” 狄远山飞马过来,跳下马背并没有过来找莫天悚,反是去扶着左顿:“大师,你这是怎么了?”他其实并不了解具体情况,只是看左顿精神委顿,又非常了解莫天悚,料想莫天悚不会给左顿解药,才不顾一切叫起来的。 左顿苦笑指指莫天悚:“中了你兄弟的毒针,毒性厉害得很,必须尽快拿到解药。” 狄远山甚是吃惊,扶着左顿朝莫天悚走过去,伸手叫道:“少爷,你在路上不是说要把唐卡都还给大师吗?怎么会打起来?解药呢?快给我。” 莫天悚非常生气,推开上官真真,掉头就朝院子中走。 上官真真自从看见狄远山出现就有些发呆。狄远山却一眼也没有看她,放开左顿,追上莫天悚道:“少爷,你不是说庄主的情况听来很不妙,他很可能正焦急地等着我们去救呢。我们没有时间和这些喇嘛纠缠。那些唐卡本来就是他们的,我们拿着也没有用。你看看,你除了又把自己气病了,还得到什么好处?”又看见满院子的狼藉景况,跌足道,“怎么会弄成这样?” 莫天悚更是生气:“你是不是觉得我叫你一声大哥,你就可以教训我了?” 狄远山苦笑:“少爷,看你,又说到什么地方去了!回来的路上我还在说我可能还会惹你生气,现在果然是惹你生气了不是?少爷,你自己有病自己也不注意一些,你的气不消,头疼也不会好。那些唐卡你压根就没想过要自己留下,何苦呢!” 这话却让莫天悚的气消下去大半,指着地上的腰带道:“冰裂纹瓶子中装的是解药。一包即可,药丸内服,散剂外敷。” 狄远山急忙回头对跟着进来的左顿道:“大师,听见没有?你自己拿来吃。”然后扶着莫天悚道:“少爷,我还是扶你进屋去躺一会儿吧。” 莫天悚却总是气不顺,不肯去躺着,推开狄远山,忍着头疼又去加入战团,立刻将处于下风的谷正中和红叶扳回上风。让看见事情有变化,原本不想再打的几个人都停不下手来。 狄远山深深叹气,来到左顿身边,帮他在肩头敷下解药包扎起来。左顿竟然非常信任狄远山,皱眉看着战团,很不理解地问道:“你弟弟怎么这样输不起?” 狄远山苦笑道:“大师别和他一般见识。他从小就一直被人压得无法动弹,到现在也还没有真正翻身,在其他事情上最是要强。反正他现在的状态也伤不了人,就让那几位师傅陪他玩一会儿,等他的气出出来就好了。”包扎完后在瓶子堆中看看,找出麻药的解药,拿去给僵硬在院子中的喇嘛吃。这是莫天悚用得最多的一种药物,狄远山还认得。等他给所有的喇嘛都喂完药,左顿的气色看来已经好很多,也朝着战团走过去,看样子竟然像是也要去打架。狄远山急匆匆地跑过来,大惊叫道:“大师,少爷是好人,你发发慈悲,别和少爷计较!” 左顿充耳不闻,照着莫天悚的头就是一拳。莫天悚连哼都没哼一声,猛地朝后摔下去。 漆黑的洞穴中,莫桃无法知道自己究竟在溶洞中过了有多少天,他甚至都不再觉得饿,就只是觉得身上发软,没有一丝力气。 回到下层洞穴,莫桃一直躺在小河边,除喝过一些河水以外,再没有吃过一口东西。刚开始真是饿得发昏,眼冒金花,好几次他都几乎忍不住去抓些鱼或者蝙蝠来吃,但他终于还是没有动。这在开始的时候很难,后来就变得简单了,他已经没有力气去做任何事情。 蝙蝠显然也是饿得发晕,更多的飞来下层的洞穴寻找食物和出路,使得下层的洞穴也变得不清净,不过这时候的莫桃再也没有精力去注意蝙蝠。这里也没有食物和出路,有不少蝙蝠饿死了。地上到处都是蝙蝠的尸体,发出一种腐败的臭味。 莫桃已经习惯这种臭味,竟然并不觉得很难闻。刚开始他还会将落在他身边的蝙蝠丢开,后来他没有一点力气,也管不了蝙蝠的尸体,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只剩下迷迷糊糊地闭着眼睛养神。 突然,一阵酒香飘进莫桃的鼻子中,接着又是一阵浓烈的肉香飘过来。莫桃全身的细胞都被这两种香气所吸引,变得兴奋起来,叫喊着让莫桃去找寻香气的来源。但莫桃的神智还算是清醒,知道这仅仅是一种幻觉。不过这可真是一种美妙的幻觉,莫桃很害怕破坏这种幻觉,不敢睁开眼睛,但却忍不住诱惑,深深地吸一口充满香气的空气。哦!真是舒服啊! 幻觉越来越真实,因为香气越来越浓烈。接着莫桃觉得那些美妙的食物似乎是自动跑到他的嘴唇上,还热乎乎的,莫桃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一舔,一大块细细滑滑的东西滑进他的嘴巴中。莫桃根本来不及拒绝,也来不及咀嚼,那东西就滑下他的喉咙,感觉是那样的真实美妙,绝对不可能是幻觉。莫桃猛地睁开眼睛。 第106章 黑暗的洞穴中赫然多出一个美丽的少女,正是洞口的那个“小妖精”。 “小妖精”端着一个饭碗,碗里装满香喷喷的稀粥,一勺一勺地喂莫桃,宛如一个婢女在精心服侍主子。 莫桃自己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一拳头打翻“小妖精”手中的饭碗,吼道:“你给我吃的是什么东西?”他虽然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声音依然低得不成样子。不过那些食物真是美味,莫桃吼是吼,却忍不住又用舌头舔舔嘴唇,眼睛不受支配地值朝地上的那些食物看。食物白白的,似乎是一种粥,和蝙蝠并无关系,默默的对莫桃发出巨大的吸引力。 “小妖精”叫道:“庄主,你以为是什么?那些不过是一些粥而已。” 一定是用蝙蝠熬的粥!莫桃冷哼一声,看见“小妖精”又带来一把大刀,就放在自己的身边,气得又闭上眼睛,不肯再理会“小妖精”。“小妖精”这一手真是毒辣,莫桃发现他比开始更饿,打翻在地上的粥闻起来也比开始更香。但是他好容易坚持这么多天,难道要他在此刻像狗一样去舔食地上的食物吗?他当然不会上当!不过那些粥可真是香,用勺子舀一些起来吃也是不错。 正在莫桃几乎要屈服在自己愿望下的时候,听见“小妖精”道:“庄主,你不想吃粥,那就喝一些酒吧!”一些非常香的粘稠液体流进莫桃的嘴巴中。莫桃忍不住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喝起来。 这一定是用蝙蝠泡的酒!莫桃心里非常清醒,可是他似乎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嘴巴还在大口大口的吞咽。这些酒显然不纯粹,里面还加了一些东西,似乎是用一种酒调制的稀粥。“小妖精”显然知道莫桃嗜酒,怕他不肯屈服,才故意弄出这样一种不伦不类的东西。莫桃非常生自己的气,勃然大怒,很想像刚才一样打翻酒瓶,但他的手似乎也不听他的命令,他实在是舍不得这些美味,可也不好意思睁开眼睛,假装胡涂,被动而机械地享受着美味。 可是酒只喝两口就忽然没有了!这简直让莫桃发了狂!莫桃再次睁开眼睛,看见“小妖精”放下酒瓶,又端起一个瓷碗来,在莫桃的眼前晃动着,笑盈盈道:“这样就对了,庄主。幸好我知道你的脾气大,一共带了三碗饭来。很香的,你要不要吃一些?” 如果她是接着喂莫桃,莫桃很可能就吃了,可是她这样一问,却把莫桃的脾气问上来。莫桃猛地清醒过来,在心里问自己一声,你真就这样没出息?他怕自己拒绝不了诱惑,也没有气力来和“小妖精”废话,用尽全身的力气朝一边翻身,滚进冰凉的河水中。 “小妖精”大吃一惊,放下碗挥动一根绸子把莫桃从河水中卷起来。 这手法莫桃实在是太熟悉。他十岁的时候,就曾经被这样一根绸子卷起来带走,关在一间屋子中,最后导致他的生活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前些天还和他在一起的五鸟除用剑以外,也是人人擅长用这样的绸子,很可能今天他所遭遇的一切在他吃下乌昙跋罗花的叶子时就开始计划了!莫桃深深感到绝望。 “小妖精”似乎真的很关心莫桃,抱着莫桃焦急地叫道:“庄主,我们不想伤害你,你要是实在不愿意,我这就带你出去!” 谁知道莫桃忽然道:“放我下来!把碗端过来!” “小妖精”一愣,还怕莫桃是在玩花样,坐下后依然抱着莫桃,然后才端过饭碗。莫桃一把抢过碗,连勺子也没有用,狼吞虎咽地几口就喝光,嘴巴也不抹一下就问:“你不是说还有一碗吗?” “小妖精”十分意外,犹豫片刻才放开莫桃,走到一边的食盒旁拿来最后一碗粥递给莫桃道:“庄主,你肚子太空,吃慢一点。” 莫桃依然是狼吞虎咽地几口就吃了,然后舔着嘴唇问:“还有没有?” “小妖精”更是吃惊,摇头道:“没有了。我知道你没吃够,但你饿的时间太长,不能一次吃下太多东西。” 莫桃看来甚是失望,抓起旁边的大刀当拐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沉声问:“这里没有一点光线,你也能在黑暗中看见东西?那你是不是也是一个暗夜舞者?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这些粥是究竟是用什么东西做的吧?” “小妖精”急忙去扶着莫桃,疑惑地问:“暗夜舞者是什么意思?我妈妈本来是你妈妈的侍女,我以后就是你的侍女,当然能在黑暗中看见东西。庄主,以后我不叫你庄主,叫你小主人好不好?你也别叫我小妖精,我有名字,叫翠儿。你叫我翠儿好不好?小主人,你放心,那些粥里面并没有蝙蝠。那只是一种非常平常的米粥而已。” 莫桃一呆,听得很是胡涂,母亲不应该是飞翼宫的人吗?难道“小妖精”不是叠丝峒的人,反而和飞翼宫有关系?为什么是飞翼宫的人就能在黑暗中看见东西?这个呼之欲出地答案莫桃却是不敢追问,紧紧握住手中的大刀,很不相信问:“真的只是米粥?反正我已经吃了,你骗我也没有意思。” “小妖精”犹豫片刻,终于道:“难道你还是察觉出来了?那里面有几滴蝙蝠血。我们怕你发觉后不肯吃,就只滴了几滴而已。” 莫桃实在是忍不住,大声叫道:“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我吃蝙蝠?” “小妖精”低头道:“这很简单啊,我们就是想训练你不怕蝙蝠而已。这些都是些普通的蝙蝠,不会伤害到你,等你一点也不怕蝙蝠的时候,日后去对付蝙蝠精的时候才不会害怕。小主人,我知道这很难,以后我们不逼你了,慢慢来。这个山洞已经没有多少活着的蝙蝠了,我们出去吧,另外找一个山洞练习。”说完就来搀扶莫桃。 这下倒是真的把莫桃说胡涂了,他对蝙蝠不讨厌也不喜欢,更从来也没有觉得蝙蝠可怕,小时候还经常在傍晚时分晃动长竹竿捉蝙蝠玩儿。实际上,从小到大,莫桃还没有怕过任何东西。他不肯走,一把推开“小妖精”,迷惑地问:“为什么你觉得我会怕蝙蝠?” “小妖精”看着莫桃没有发大脾气,放心多了,理所应当道:“蝙蝠是我们的天敌,我们当然怕那种东西。不过你爸爸是文沛清,你应该没我们那样怕。要是这里的蝙蝠都活着,我可是不敢一个人待在这里。” 莫桃浑身一凉,不得不问:“我们?我们是什么?” “小妖精”的后背突然长出一对绿色的美丽翅膀,笑着道:“当然是水青凤尾啊!小主人,你难道不知道?”忽然拍手兴奋地道,“哦,我知道你说的暗夜舞者是什么意思了!水青凤尾虽然和蝴蝶一样有一对美丽的翅膀,喜欢在花丛中翩翩起舞,但向来都是在夜晚出动。我们的确是暗夜舞者。这名字真好听,你到底是在人类中长大的,说出来的话就是和我们不一样。”蓦然看见莫桃的眼睛发直,骇然抓住莫桃,大叫道:“小主人,你怎么了?” 莫桃用尽全身力气咆哮:“不!”左手拉过“小妖精”,右手一刀插进“小妖精”的身体里。尽管“小妖精”用力挣扎,钢刀还是从“小妖精”的后背扎入,从她的肚子插出,扎进莫桃自己的肚子中,带着莫桃和“小妖精”一起跌倒在地上。 “小妖精”伏在莫桃身上,艰难地抬头看着他,难以置信惨然道:“小主人,原来你是为此才肯吃东西的!” 莫天悚被一阵敲门声惊醒,察觉自己正躺在床上,头疼又过去了,不过身上软绵绵的没有力气,还很想睡觉。睁眼便看见狄远山起身去开门的背影,接着听见上官真真的声音问:“远山,少爷醒了没有?我能进来看看他吗?也顺便和你说说庄主的情况。” 莫天悚从心里往外希望他们今后能在一起,急忙闭上眼睛假装还没醒,听见狄远山沉默片刻后没拒绝上官真真:“那你就进来吧。左顿大师说少爷要明早才会醒呢。” 一阵脚步声后一双温暖的手摸上莫天悚的额头,接着莫天悚还觉得有人给自己掖了掖被子,然后是一阵倒水的声音。听见狄远山道:“真真,喝茶。” 感觉身边的人走开后,莫天悚忍不住好奇心,眼睛偷偷张开一条缝,见狄远山和上官真真坐在桌子旁边,相对无语。莫天悚忍不住在心头暗骂狄远山,真笨!这时候没话也该找些话来说嘛! 好在狄远山只是有限的“笨”,沉默片刻后,主动道:“你说要谈庄主的事情。” 这是什么话题?莫天悚直替狄远山着急,几乎想去帮他说话,幸好他知道这绝对不合适,还强忍着没有动,且他也很想知道莫桃的近况,怕被发现,闭上眼睛,竖起耳朵偷听。 第107章 上官真真道:“我找过了,可以肯定庄主还活着,目前就在我们的东南方,离我们不远。等少爷醒了,我们就可以去找他。” 狄远山松一口气,喃喃道:“这就好。我听完少爷打听到的情况以后一直很担心。庄主现在好不好?” 上官真真道:“我感觉他可能是不太好,气息非常微弱。他可能是落入叠丝峒的人手里了。我发觉东南方至少有四个叠丝峒的人。” 狄远山低声道:“只要他还活着就好。辛苦你了,时候也不早了,我送你回房吧!” 莫天悚又在心中大骂狄远山。幸好上官真真还不打算走,有些迟疑地低声道:“远山,我还有一件事情想和你说,可又不知道是不是合适。” 莫天悚在心头大叫,有话就要说,当然合适了!可惜狄远山却很着急地站起来道:“那就不要说了。” 上官真真坐着没有动,惆怅地道:“远山,你放心,我早对你死心了。我想说的不是我们的事情,而是少爷的事情。” 莫天悚非常吃惊,忍不住又睁眼朝桌子看去。幸好桌子旁边的两个人心情都很激动,谁也没有发现他醒了。狄远山讪讪地坐下道:“少爷的事情你能知道些什么?” 上官真真道:“其实也不是少爷的事情,而是梅姑娘的事情。我听见少爷叫你大哥,是不是你对他表明身份了?那你劝劝他,他很可能会听你的话。” 狄远山皱眉道:“梅姑娘怎么了?我还从来没有看见过少爷对哪个姑娘有意思,但他显然非常紧张梅姑娘,不一定能听我的劝。” 上官真真道:“我不知道我的感觉对不对,我总觉得梅姑娘不是人,而是一个妖精。” 此事莫天悚早就知道,听后大大地松一口气,一阵倦意袭来,又闭上眼睛,就听见狄远山失声叫道:“你可别瞎说!看得出来少爷真是很喜欢梅姑娘的,要是梅姑娘真是妖精,少爷不是会很失望?你有什么证据?” 上官真真道:“你知道我们来的时候其实只有开始那二十二个喇嘛追过来,是梅姑娘单独把他们引开了。但他们都只追踪了一小截路,就失去梅姑娘的踪迹,所以才找来客栈的。” 狄远山皱眉道:“这怎么了?少爷说挟翼是龙马,速度非常快,梅姑娘能甩开喇嘛也没有什么。” 上官真真道:“但是那些喇嘛说他们是忽然就失去梅姑娘的踪迹,才把她追丢的。他们觉得情况很古怪,才请左顿大师亲自出马的。其实开始他们追上我们的时候,一直对我们挺客气的,到了客栈中也是认为我们有问题才把我和红叶抓起来的。左顿大师一到,就利用袈裟把我们的穴道解开了。” 狄远山摇头道:“梅姑娘一个女人敢单身赶路,怎么着也有些本事,说不定她就是轻功好,加上马快,才成功走掉的。是那些喇嘛自己大惊小怪,还把你和红叶都当成妖精抓起来,要不今天这场架说不定根本就打不起来。你怎么也跟他们一样,平空就说梅姑娘有问题?” 上官真真低头又道:“你知不知道,我原本不会出现在那个客栈中的,是梅姑娘引去的。那天我一个人被蓝长老他们追,在山里走着走着就迷路了,忽然看见你的影子出现在我面前。” 狄远山叫道:“那天我一直和谷大侠在找少爷,根本就没有单独活动过,你怎么可能看见我?” 上官真真道:“你别急,听我说下去嘛。我当时很高兴,就去追你,可追过去却发现什么也没有,但总算是甩掉了蓝长老他们。这时候又看见前面出现一个女人的影子,我想去问问路也好,就朝那女人走去,远远地看见她正是梅姑娘的样子。……” 莫天悚暗忖很可能真是梅翩然引上官真真来的客栈,这只说明她的心地善良,非常希望上官真真和狄远山能有一个好结果,最好是上官真真和狄远山坐在这里一直讨论关于妖精的事情。莫天悚甚是困倦,迷迷糊糊地又睡着了。 莫天悚完全睡醒后感觉甚是轻松,一睁眼又看见狄远山坐在床头,感动地道:“大哥,你一夜都没有去睡觉吗?趁着天还没有亮,你赶快去睡一会儿。” 狄远山习惯性地拿过衣服伺候他穿起来,笑着道:“什么天还没有亮?你以为现在还是五更吗?现在最少也是巳时二刻,天都亮大半天了。左顿大师说你差不多该醒了。我才刚进来,你果然就醒了。” 莫天悚穿鞋下床,一愣问:“那我昨天睡了多久?”他这么多年都是每天早上最迟五更就醒,睡觉也就一两个时辰,而且因为心事重,又被训练得时时刻刻都提心吊胆地在防备别人的攻击,睡眠质量一直都不好,有时候甚至要靠服用他自己配制的安神药物才能勉强入睡,这次睡的时间显然不短,难怪觉得很舒服。 狄远山端来洗脸水:“也没多久,不过就是七个时辰而已。左顿大师在外面等你,说是有事情和你说。” 莫天悚皱眉道:“他拿回唐卡还不肯走吗?”看狄远山一直在忙,又道,“大哥,你腿上的伤还没有好,别忙了!以后你也别做这些事情,让红叶做就可以。” 狄远山又拿过面巾放进铜盆中,拧干递给莫天悚:“少爷,我昨天不是说了吗,我们以前怎样,以后还怎样就好。”然后低声责备,“少爷,你怎么总是要把别人都想得那么坏呢?你今天是不是觉得很舒服?这就是因为左顿大师昨天给你摸顶的缘故,要不你怎么能一睡七个时辰?其他的喇嘛都走了,左顿大师留下来等你也是想和你说说你的头疼病。我就知道你不会轻易相信他,才特意先来提醒你的。” 莫天悚洗过脸后坐下自己打开发髻拿起梳子梳头,还是不相信地道:“我和他非亲非故的,昨天又打一架,他哪能有那样的好心?他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一个劲地帮他说好话?” 狄远山跟过来,拿过梳子一边梳头一边道:“你就是跟曹横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总是把别人都想得很坏。佛祖曾经割肉饲鹰,修佛的人讲究的就是慈悲为怀,左顿大师乃是有道活佛,是真的想要帮助你。只看他昨天不过随便给你弄弄,你就能安静地睡上好几个时辰,就知道他有些道理。见着他以后,你虚心一些,好好向他请教,最好是就此把这个头疼病给根除掉。” 莫天悚对自己的医术相当自信,压根就不信左顿能有他的医术高明,只是看狄远山忍着伤痛忙碌一个早上,全是一片好心,不好多说,随口答应道:“我知道了,大哥。还说是和以前一样,你比以前罗嗦多了!” 狄远山失笑:“左顿大师在右边第三间屋子里等你。你先去找他。我去看看红叶把早饭准备好了没有。真真已经找着庄主的大概位置。吃过饭我们就去找庄主。” 莫天悚对输给左顿还是非常不服气的,收拾好后来到右边第三间屋子,门也没有敲就闯进去,愕然看见左顿坐在桌子旁,手里拿着寒光闪闪的烈煌剑,正大光明,专心致志地在研究。宝剑出鞘对他似乎也没有丝毫影响。冲过去一把抢下来还剑入鞘,冷笑道:“大师,你在看别人东西以前,是不是该问主人一声?” 左顿指着凳子道:“少爷,你感觉好点没有?请坐下说话。” 莫天悚道:“我好不好不要你操心!”没道理左顿坐着,他却站着,“砰”地坐下,对左顿怒目而视! 左顿丝毫不觉,笑呵呵问:“少爷这把宝剑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 莫天悚朝上翻一个白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左顿失笑,起身合十道:“少爷好大的脾气!”然后把桌子上的一个布卷打开,微笑道:“我们的冲突全因唐卡而起,现在我将此幅唐卡送与少爷,少爷的气应该消了吧?” 桌子上的唐卡正是谷正中藏起来那幅唐卡。画中佛像为一脸二臂,发垂披肩,愁眉瞠目,嘴角两侧露出两虎牙,现大忿怒相。上衣斜帔,下着摆裙,右手持剑,左手提索,以童子相站姿安立周身智慧烈焰中,造型特殊。不过莫天悚不懂藏传佛教,知道观世音菩萨、如来佛,可一点也看不懂这个不动明王,只很出乎意料,再大的脾气也没了,不相信地问:“大师真的要把这幅唐卡给我?” 左顿点头:“少爷就算是没有去过乌思藏,总知道中原的规矩,出家人不打诳语,这自然不是假的。” 莫天悚更意外,甚是不好意思地红着脸道:“原来大师是从乌思藏过来的。可是我连唐卡是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可以收大师如此贵重的礼物?” 第108章 左顿道:“唐卡简单的说就是卷轴画。你不要看唐卡小,咫尺之间内容广阔无垠,能容三界诸佛为一堂,随时可以瞻仰、赞颂祈祷,保佑平安。一幅唐卡的绘制过程就是一次积累善业功德和对佛法崇拜的过程。绘制唐卡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除要求画师的绘画技法外,还要进颂念经文,奉献供品或发放布施,还要有上师还通过观修祈请智慧之神文殊菩萨进入画师的躯体之后,才能进行绘制。” 莫天悚最不喜欢听人说教,顿时头疼起来,急忙忙打断左顿的话:“我知道了!大师,总之唐卡是非常非常珍贵的礼物。不过在下不信佛,不敢收大师如此贵重的礼物,大师还是自己留着吧!” 左顿非常失望,摇头问:“少爷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头疼吗?” 莫天悚对左顿的观感已经完全改变,恭敬地问:“莫非大师知道?” 左顿点头:“少爷一定是习惯子夜练功。子夜阴气重,偏偏你所习内功又分成一阴一阳两部分,且阴气比阳气重。本来这不过是导致施主体弱而已,并不会导致头疼,我还有些奇怪,直到我看了你的钢针才知道,你还练习过一种邪恶的咒语。咒语的霸气很重,练习之后没有一点好处,好在施主宅心仁厚,毅力也佳,一直不肯完全臣服,总是从心里抗拒,咒语还没有造成大恶。但是咒语趁施主体弱与心魔勾结,往往在施主情绪激动的时候发作出来,引起头疼。若是我没有看错的话,你的咒术当在四年前小有成就,而就在那时,你的头也开始不时疼痛。” 莫天悚在开始练习九幽剑法后不久,就知道他没有等到练习烈煌剑法一年以后再练习,开始得太早,导致内功中阴气重于阳气,对身体很不好,但已无可挽回,只有一路错下去,听左顿说得一点不错,一呆问:“咒语都是邪恶的吗?那我今后要怎么做才可以?” 左顿道:“咒语当然不全是邪恶的,但少爷咒语的力量似乎是来自幽冥界,对人类来说就是邪恶的。其实有不少咒语不仅不邪恶,还可以铲除邪恶。这也是我送少爷唐卡的意思。唐卡在绘制完后要进行装藏‘故夏’,即在佛像的额、下巴、颈等背面写上‘翁’、‘啊’、‘吽’藏文或梵文明咒后,用各种彩缎进行装裱,然后才会送寺庙颂经进行开光仪式,使本尊或佛、菩萨附于画上,这样唐卡才算有灵气,才能成为圣物,一幅唐卡才算完成。桌子上的唐卡当初正是老衲‘故夏’的,绘制的乃是现忿怒形降伏一切恶魔之大威势不动明王,写有‘翁阿哞班杂咕噜叭嘛悉地哞’藏文明咒。施主每日对着唐卡诚心念诵,头疼病必定能够痊愈。” 这下莫天悚完全明白了,左顿绕一个大圈子乃是在劝他信佛,不禁好笑,敷衍道:“原来如此,在下日后一定听从大师教诲,诚心礼佛,多做善事。但是这幅唐卡实在太珍贵,大师好意在下心领。”卷起桌子上的唐卡,又还给左顿。 左顿看出莫天悚一点诚意也没有,毕竟是初识,也不好多劝:“唐卡还请少爷留着。少爷若是实在不愿意对着唐卡念诵明咒,日后最好将练功的时间改在每日正午,阳气最盛的时候。”又拿出一幅红布递莫天悚道,“这幅红布经过贫僧的佛法加持,可断一切恶法。少爷手中的宝剑杀气太重,于少爷真是没有一点好处,少爷不肯明告来历,贫僧也不好勉强。这把宝剑嗜血成性,用多了很可能会受它影响。少爷千万要慎重,日后最好用这块红布包裹宝剑,也尽量不要让宝剑出鞘。少爷今天还有要事要办,贫僧也必须尽快回去,就不打扰少爷了。” 莫天悚很感动,忙挽留:“昨日是天悚不对,还请大师用过素斋再走。”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地又道,“不敢隐瞒大师,幽煌剑是在下家传的宝剑。” 左顿看一眼宝剑,喃喃道:“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幽煌剑。那么敢问少爷和玉面修罗文沛清是什么关系?” 莫天悚满怀希望道:“他是在下的养父。莫非大师认识他?” 左顿起身合什:“神交而已。少爷若是日后有机会去日喀则,可去萨迦寺盘桓几日。贫僧还有要事要办,下次再来领施主的布施。”不顾莫天悚的再三挽留,留下唐卡,坚决地告辞了。 上官真真的身体还是很虚弱,说话时间长一点就没有精神。莫天悚比狄远山还要心疼她,吃过饭后问明方位,说什么也不要她跟着,留下红叶在客栈中照顾上官真真,自己和谷正中、狄远山一起去找莫桃。本来要按照莫天悚的心意,连狄远山也不肯带着,可是狄远山却说什么也不留下。莫天悚犟不过他,只好让他跟着。 左顿离开以后,莫天悚虽然对左顿的说法有些不以为然,但还是用左顿留下的那块红布将烈煌剑严密地包裹起来。至于那幅唐卡,他并不很在意,看谷正中喜欢,又转手送给谷正中。谷正中又意外又喜欢。 三人按照上官真真的指示,离开客栈之后就骑马朝东南方而去。没走多远,进入一片丘林地带。不知道具体方位,在这样的山区找人本来是很困难的,好在莫天悚听上官真真说莫桃很可能是落入叠丝峒的人手中,见人便问他们有没有看见一种毛茸茸的大蜘蛛。不少人都说最近这一带的确是经常能看见那种大蜘蛛,还指点他们大蜘蛛出没较多的方向。 按照当地人的指点,他们在山区中越走越深入,渐渐地再看不见一个人影,路也越来越荒凉,草越来越深,林子越来越密,可就是一直也没有看见过一只大蜘蛛,让几个人的心头开始打鼓。 又走一阵子,他们来到一片树木相对不多的坡地上,谷正中首先勒住马道:“累死了!我说我们是不是先吃点东西再接着找?” 莫天悚甚是心急,道:“那好,你们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那边的山梁上看看就回来。”自己骑马走了。 狄远山正要跟着他去,谷正中一把拉住他的马缰绳,叫道:“喂,我可是听说少爷和庄主不合,你们兄弟两个怎么会这样拼命地找莫桃?我没有你的少爷能熬,你就当是可怜可怜我这把老骨头,陪我吃点东西再走好不好?” 狄远山道:“因为莫桃也是我们的兄弟。早知道东南方都是山地,地形如此复杂,我们该叫上真真一起来的。” 谷正中跳下马背,一边拿干粮一边嘟囔道:“我说狄远山,你也稍微长点良心好不好?上官姑娘那样子能骑马走山路吗?她也不知是上辈子欠你什么,这辈子要这样来还债。” 狄远山听得又气又心烦,一抖马缰绳,纵马朝山坡上跑着去追莫天悚。莫天悚此刻已经走到山坡的一半,再过一会儿就将到达山梁上。 谷正中忙放下东西又翻身上马,叫道:“喂,你等等我啊!”夹马刚刚起步,就见前面不远处的狄远山的坐骑狂嘶一声,前蹄朝空中高高扬起,一下子就将狄远山摔下马背,自己撒开四蹄跑远了。 谷正中大吃一惊,叫道:“远山,你怎么样?摔着没有?”飞快地朝狄远山跑过去,没有听见狄远山答话,就见他爬起来飞速地朝一边跑去。几个纵跃,已经钻进一片林子中。 狄远山不会轻功,腿伤又没有好,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行动不可能如此敏捷。谷正中更是吃惊,食指和拇指放进嘴巴中,打了一个响亮的呼哨,果然让山梁上的莫天悚听见回头。谷正中朝狄远山消失的方向追,扯破喉咙大叫:“少爷,不好了!远山被抓走了!” 莫天悚纵马从山坡上冲下来,冲到一半的时候觉得马速太慢,跳起来在马背上一点,借着马的冲力飞跃而起,落在谷正中的身边,一边朝前跑,一边焦急地问:“被人抓走了?什么人的动作如此之快?怎么我什么也没有看见?” 谷正中哭丧着脸道:“我也不知道啊,我只看见远山自己飞快地跑进树林中,轻功好得不得了,我叫他他也不答应。我还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事情呢,感觉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被鬼上身了一般。” 莫天悚一震停下,两把撕开缠在烈煌剑上的红布丢在地上,高举宝剑四方试探。 谷正中抓住莫天悚的手臂,愕然道:“少爷,你可不要也出问题!你这是在干什么呢?” 莫天悚沉声道:“远山的确是被鬼上身了。我们遇见叠丝峒的人了!幽煌剑能把他们找出来。” 谷正中又是一呆的时候,烈煌剑已经有反应,在剑鞘中震动起来。莫天悚早抓出一把钢针扣在手中,指着左边道:“快来,我大哥在这个方向。” 第109章 谷正中心痒痒地抓头喃喃道:“幽煌剑真有这样神奇?”跟在莫天悚的身边,朝着山坡上的树林中追过去。 追了一阵子,前面还是没有看见人,但莫天悚见烈煌剑的震动越来越厉害,知道他们已经离叠丝峒的人很近了,手中的钢针以满天花雨的手法射出,把前面的一大片地方都包含在钢针的攻击范围内,果然听见一身惨叫从前面传过来,接着就有两个快速跑动的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不过他们已经中了莫天悚的毒针,刚跑出半步,就跌倒了一双。他们上穿对襟短衣,肩披织有几何图案的羊毛毡,头缠青色包头,腿缠绑腿,脚穿草鞋,身佩长刀、弩弓,分明是两个苗人。 谷正中再次一呆道:“原来叠丝峒的人会隐身术!”就连莫天悚都有些没有想到,这两个人显然比当年的洪独秀高明很多,真像是会隐身术的样子,而洪独秀其实不过就是藏在草丛中。见烈煌剑已经安静下来,可还是没有发现狄远山的踪迹,着急地跑过去,一人踢一脚,喝问道:“快说你们把我大哥抓去什么地方了?你们的同伙在哪里?” 那两人似乎都没有听懂莫天悚的话,神色惊惶地叽哩咕噜说了一长串,莫天悚同样也没有听懂,着急起来,不客气地搜查他们的身上,果然又找到两个泥偶。抓出泥偶大声道:“你们两个鬼快点现身,不然我的宝剑可是要出鞘了啊!” 一个老鬼应声出现在莫天悚前面三丈远的地方,磕头惊恐地道:“公子饶命!少爷不过是被老夫人带走了,公子不用担心。” 总算是一个会说汉话的鬼,可谷正中却听胡涂了,指着老鬼追着问:“你的意思是不是狄远山的老妈来把他带走了?他老妈离开巴相跑到这里来了?”又捅一下莫天悚,喃喃问,“少爷,你们之间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啊?我可实在是听不明白。” 莫天悚其实也有点胡涂,喝道:“胡说!玉卿夫人要见儿子,还需要用绑架的手段吗?” 老鬼用力磕头道:“不敢骗你们。少爷的脾气拗得很,上次少夫人去请他,他情愿当佣人跟着公子去孤云庄冒险也没回来,老夫人怕他还是不肯回来,才用强的。其实你们一进山我们就知道了,但是老夫人不让我们现身,为的就是狄少爷。真的是老夫人让人把少爷带走的。本来我们早想动手的,可是公子手里的宝剑太霸道,我们靠近不了,才等到少爷和公子分开以后动的手。” 谷正中忍不住又瞄一瞄莫天悚手里的烈煌剑。莫天悚急道:“那现在玉卿夫人此刻在什么地方,你带我去拜见她。” 老鬼又磕头道:“公子还是饶了我吧。反正少爷跟着老夫人也不会有危险,公子就不要再追查少爷的行踪了!你们不是为了救莫桃庄主来的吗?现在莫桃庄主奄奄一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毙命,你们不着急吗?” 莫天悚大吃一惊问:“那庄主现在在什么地方?他怎么会奄奄一息?是不是被你们折磨的?” 老鬼松一口气,指着南边道:“从这里下去,翻过这座小山,有一个山谷,山谷中有一个溶洞,莫桃庄主就在溶洞的下层。他是飞翼宫的人,我们可不敢对他有丝毫无礼的地方,是他自己不肯吃东西,饿了好几天,昨天又自己刺自己一刀,流了好多血,现在没死已经是奇迹了。” 尽管情况非常紧急,莫天悚还是听得一呆,猛地朝老鬼冲过去,厉声道:“你说什么?莫桃什么时候成了飞翼宫的人?这里还有飞翼宫的人?他们来了几个?在什么地方?”怕老鬼不肯回答,情急之下拔出烈煌剑想威胁老鬼,却见老鬼发出一声惨叫,倏地变成一道黑影,自己朝烈煌剑飞来,刚刚接触剑锋,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同时莫天悚一直拿在手中的一个泥偶也自己碎成一堆泥土。 莫天悚勃然大怒,丢下另外一个泥偶,心里烦躁得不行,狂吼一声,掉头冲回去,来到两个中毒针以后僵硬的苗人跟前,手起剑落,两剑便结果了那两个苗人。 谷正中大吃一惊,觉得情况非常不对劲,跟过来问:“少爷,你怎么了?你至少也该把情况问清楚再杀他们啊!”就见莫天悚的脸色一片惨白,愣愣的看着手中滴血的宝剑发呆,忙捅他一下,再问,“少爷,你怎么了?”见莫天悚还是没有反应,又捅他一下,重复问,“少爷,你到底怎么了?别吓唬我!” 莫天悚的宝剑松手坠地,看一眼谷正中,喃喃问:“我杀人了吗?” 谷正中终于听见莫天悚的声音,却更是担心了,抓住莫天悚的手叫道:“少爷,你不是吧?你以前难道没有杀过人?那些是坏人,杀两个有什么了不起的?像我们这样在江湖上混饭吃的,谁手上没有一两条人命?你也在暗礁中待了那么长的时间,十八魅影杀起人来有哪一个是会手软的?” 莫天悚呼出一口长气,低声问:“你是说杀人没有关系?” 谷正中疑惑地看一眼莫天悚,关切地问:“少爷,你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见莫天悚一直看着自己,嘟囔道,“随便杀人当然是不好,但除恶就是扬善……”只说一句就再次忍不住问,“你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别吓唬我,我可是经不起吓的!” 莫天悚凄凉地笑笑,轻轻挣开谷正中,弯腰捡起地上的烈煌剑,撕下衣服的前襟仔细抹拭剑锋上的鲜血,淡淡道:“也没有什么,证实了一个传说而已。”擦干净宝剑后还剑入鞘,“你看见我刚才把包裹宝剑的红布丢在什么地方了吗?我要去找回来。”边说边朝回走。原来他刚才忽然觉得烦躁,比烈煌剑哪一次出鞘都来得明显,自己也控制不住自己,才回手杀了那两个苗人,烦躁立刻消失掉。忽然间想到早上左顿告诉他的话,使用烈煌剑会被宝剑影响,蓦然明白莫少疏不把此剑留给莫桃的原因,顿时伤心欲绝,才变得有些痴痴呆呆。 谷正中自然是听不明白他的话,但看莫天悚似乎又变得比较正常了,多少放心一些,忙拉着他道:“一块红布,也不值钱,丢就丢了吧。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赶快去那边的溶洞看看,然后再找狄远山?” 莫天悚一醒,既担心莫桃,又担心狄远山,顾不得红布,急忙朝自己的马跑去,叫道:“这还要问?当然是先去那边的溶洞看看。” 谷正中呼出一口长气,追在莫天悚的身后,也朝自己的马跑过去。 刚才的那个老鬼没有说谎,他们刚翻过山坡就看见很多巨大的蜘蛛。蜘蛛看见莫天悚似乎是知道克星来了,四散逃命。杀蜘蛛莫天悚可没有任何心里负担,只觉得痛快,钢针一把一把地撒出去,没多久,地上就僵硬了一大堆蜘蛛尸体。当然也有不少是逃走了的,莫天悚也没心思去追,因为他和谷正中已经来到溶洞的入口处。 入口还是堆满了蜘蛛丝。莫天悚试一试,根本无法把洞口清理干净,又着急起来,一把揪住谷正中,吼道:“快想办法,不然我要你好看!” 谷正中委屈地大叫:“少爷,你也讲点道理好不好?我能有什么办法?我这是在走什么霉运?怎么会莫名其妙地认识你这种人?” 莫天悚蛮不讲理地瞪眼道:“你是不是没有办法?信不信我把你丢到蜘蛛丝上去,让你粘在上面下不来!” 谷正中的头一下子大一圈,又打不赢莫天悚,同时还觉得莫天悚今天很不对劲,还真的很害怕,一着急,竟被他想出一个办法来,大叫:“少爷,少爷,你别激动!千万别激动,我们可以找些树枝来,把这些讨厌的蜘蛛丝搅开。” 莫天悚放开谷正中就去砍树枝。虽然他手里的烈煌剑非常锋利,可他再不敢让烈煌剑出鞘,只是拔出靴筒中的匕首来砍树枝。好在他的匕首也是精品,还是没有用多长时间就砍下几根粗树枝。至于谷正中,他的武器是双钩,用来砍树是指望不上的,只好买力地拖着莫天悚砍下的树枝去搅蜘蛛丝。他的办法很有效。在累出一身臭汗,丢下六七根沾满蜘蛛丝的大树枝以后,溶洞的入口终于被清理出来,虽然还是很不干净,但进出是没有问题了。 溶洞中的气味非常难闻,浓重的血腥味中夹杂着蝙蝠粪的臭味以及死蝙蝠腐烂的恶心味,谷正中捏着鼻子不愿意进去,莫天悚却是大声呼喊着莫桃的名字,急匆匆地朝山洞中跑。可是溶洞中非常黑,他呼喊一阵没有听见莫桃的回答,又着急又担心,还是只好退出来,用树枝做了两个火把才再次拉着谷正中一起进去。 第110章 莫天悚很快在溶洞中跑了一圈,也没有看见莫桃的影子,但是发现那个通向下面的洞口。莫天悚略微一看就要朝下面跳。 谷正中急忙一把拉住他,叫道:“少爷,你疯了!这下面黑黝黝的,你知道这个洞有多深吗?这样随便跳下去,摔死你到省事了,最怕断个胳膊少个腿什么的,我不就麻烦了!” 莫天悚大怒道:“你哪来那么多废话?莫桃在下面等着呢!”随手捡起一块石头丢下去,半天才传来回音,知道这个洞的确是很深,就算是他下去了也上不来,又朝谷正中吼道:“还不快想办法,我们怎么下去?” 谷正中吓一跳,拉着莫天悚朝外走去,咕哝道:“我们当然是搓一根绳子下去啊!少爷,你今天真的是很不对劲!你能不能稍微冷静一点点,不要乱发脾气。” 莫天悚一愣,终于冷静下来,苦笑道:“谷大侠,对不起。”低头朝外面跑去。 谷正中追上他道:“用不着说对不起。要不是看你今天的表现,光听外面的传闻,我还真的以为你和庄主不和。” 莫天悚摇摇头,伤感地道:“我和他的确是不和。” 谷正中一呆,看莫天悚很伤心的样子,也不好多问。 两人离开溶洞后用去不少时间才搓好一根绳子,然后回到溶洞,怕一起下去有危险,留下谷正中在上面看着,莫天悚顺着绳子爬到下层。 这次他几乎没有费力气就找莫桃。莫桃躺在小河边,显得非常憔悴,满脸的胡须,乱糟糟的头发,早已不省人事。身边有一把大刀,还有一个食盒和一个打碎的碗。从撒在地上的东西可以看出碗中原本是装着稀粥的。莫桃的肚子用他自己的外衣包扎着,渗出很多鲜血,说明他肚子上的伤一定不轻。 莫天悚也来不及细看周围的情况,来到莫桃身边。叫了两声,莫桃还是没有反应。忙抓起他的手腕,发觉他的脉搏非常微弱,乃是极度虚弱的症状。又检查一下他的伤口,愕然发现他的伤口其实并不很深,没有伤着里面的脏腑,又上了上好的云南白药,昏迷的大部分原因乃是饿的。不过莫桃在极度虚弱的状态下大量失血,情况已经非常凶险。不禁一呆,看看地上的碎碗片和一旁的食盒,暗忖不知道是什么人给莫桃仔细包扎好伤口,又拿来东西给他吃,但不知为何莫桃没有吃,还把碗也打碎了。 莫天悚不敢耽搁,大略看看山洞,没有找着莫素秋等人也只好不找了,背起莫桃顺着绳子离开山洞,连狄远山也顾不上了,只好姑且相信他不过是被自己的母亲带走了,和谷正中一路疾驰回到客栈。 回到客栈中,吩咐红叶去做吃的,把莫桃安顿在床上就开方子让谷正中去城里抓药。谷正中走后,莫天悚又检查一下莫桃的伤口,觉得上面的药很好,包扎也很是仔细,便没有拆开重现包扎,只是守在莫桃的床边,调出一些蜂蜜水用勺子舀着喂他。 还好,莫桃虽然昏迷,但是还会本能地吞咽。莫天悚多少松一口气。这时候原本在房间修养的上官真真也跑过来查看,莫天悚把情况大略说一遍,让上官真真回去利用她的密法寻找狄远山、莫素秋和文玉卿的踪迹。 上官真真找人的密法其实很简单,乃是在桌子上放一个沙盘,然后在心头默念想要找的人的名字,把一个竹签用力向上抛出,根据竹签落下的位置就能知道被找的人的大概方位。可是她今天用力抛了三次,分别寻找狄远山、文玉卿和莫素秋的下落,竹签都落在沙盘的外面,说明这几个人都不在方圆百里之内。上官真真又着急又担心,急忙又去找莫天悚。 喝完一碗蜂蜜水的莫桃已经苏醒,气色看依然不很好,神智依然不是很清醒,不时声音低低地咕哝一句:“我不要做恶魔,我就是饿死也不作恶魔。”红叶熬好一些稀粥喂他,一听见他咕哝就顺嘴安慰他一句:“放心,没人要你做恶魔。” 虽然红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莫桃似乎是安慰不少,又咕哝道:“我不要做妖精,我就是死也不要做妖精。”红叶依然是顺嘴安慰他:“放心,没人要你做妖精,你是堂堂幽煌山庄的庄主,谁敢要你做妖精?” 莫桃听后表情平和很多,但过一会儿,又会重复这两句话。 莫天悚还在莫桃的房间中,连撕去前襟的衣服也没有去换下来,呆呆地站在莫桃的床边看着莫桃和红叶,面无表情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上官真真看莫桃已经能说话,放心不少,走过去拉拉莫天悚的衣服,低声道:“少爷,你出来一下。” 莫天悚这才回神,先对上官真真笑笑,然后道:“红叶,好好照顾庄主。”跟着上官真真来到她的房间中,进门就问:“你是不是找到远山的下落了?他是不是和他母亲在一起?” 上官真真摇头道:“我找不到他们三个任何一个人的下落,他们一定是早不在这附近。少爷,我知道你现在没空,我想自己出去找他们。” 莫天悚皱眉道:“你的身体还很不好,这个样子怎么出去找人?我倒是觉得那老鬼不敢骗我,大哥说不定真是被他母亲带走的。我就是很担心素秋。真娘,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们和叠丝峒究竟有什么关系?怎么令堂会和叠丝峒的人合作,你却被他们追杀?还有,叠丝峒的那个老鬼还提到飞翼宫。你知不知道飞翼宫是做什么的?你们和飞翼宫有什么样的关系?” 上官真真苦笑道:“我们原本其实并不认识叠丝峒的人,和他们也是最近才搭上关系的,说起来还和少爷有点关系,起因就在洪独秀身上。 “当年我离开幽煌山庄回家后,并没有给家母提到远山的情况。远山一走十年,家母眼看着自己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越来越是想念他,非要我去找他回来。我不得已给家母介绍了一些幽煌山庄的情况,提到孤云庄暗礁中的十八魅影,也提到叠丝峒的洪独秀,以此来证明我的的确确是去过幽煌山庄的。 “谁知道家母一直以来都以为远山是跟着他阿爸的,听到远山他阿爸在多年前就已经去世,而远山在山庄中仅仅只是少爷的小厮,一夜之间头发就全白了。然后她就瞒着我联络上叠丝峒的人,告诉他们十年前是庄主杀了洪独秀,让他们去幽煌山庄报仇。 “她做完这一切才告诉我,幽煌山庄日后肯定没法安宁,远山和你们都很危险,让我也去幽煌山庄找庄主和远山回来。我没办法,只好出发赶去九龙镇,没成想正好遇见蓝长老带人来寻仇,路上和他们打了好几次,好不容易才到了索佤镇,不小心中了蓝长老下的蛊,无力再走,只好托人带信让庄主来找我。我刚和庄主会合,话都没来得及说两句,就被蓝长老找到,于是一起朝九龙镇逃,路上就遇见少爷和远山。后面的事情你就知道了。 “至于现在家母怎么会和叠丝峒的人在一起,我也不清楚了。但如果真是他们的话,我追上去一点危险也没有。少爷就让我去找远山吧。飞翼宫就是远山他阿爸去的地方,是我们的大仇家。不过我从来没在巴相看见过飞翼宫的人,可以肯定家母从前不认识飞翼宫的人。” 莫天悚摇头,忽然改变称呼道:“嫂子对大哥可真是好!我如果就这样放嫂子去追大哥,嫂子追上的是大哥和令堂当然是没有关系,万一要是遇见叠丝峒的人或者蓝长老、飞翼宫的人,我日后见着大哥可怎么向他交代?” 上官真真幽幽一叹:“少爷也看见了,远山什么时候当我是妻子,以后还是别叫我嫂子。蓝长老其实和我没有仇,而是和我师傅有仇,所以我离开九龙镇以后就去玉龙雪山找师傅。他们也一路追着我。这次叠丝峒的人去九龙镇的人又是全军覆没,大约是知道奈何不了少爷,就把气全部撒在我身上,也一路追着我。然后我为躲避他们,来到客栈中,正好遇见你们。说也奇怪,遇见你们以后,开始阴魂不散一直追着我的蓝长老和叠丝峒的人便莫名其妙地都不见了。我想也许是某一个厉害的朋友出手帮我把他们打发了吧,所以我这次出去一定不会遇见他们的,少爷放心好了。” 莫天悚知道上官真真言外之音是指梅翩然,心里觉得很烦,装着没听懂,沉吟道:“庄主的情况还是很糟糕,不可能上路,我暂时走不开,但你一个人去追我也不放心。你能不能稍微等一等,等谷大侠回来以后,我让他陪着你去。” 上官真真摇头道:“我一个女人,怎么好和谷大侠单独赶路?还是我自己去好一些。” 莫天悚道:“你都说大哥没当你是妻子,你还避什么嫌疑?好了,就这样定了!嫂子要是不愿意,我就不放嫂子出门了!” 第111章 离开上官真真后,莫天悚出门去砍一节竹子,又来到莫桃的房间。 房间中很安静,红叶喂完莫桃稀粥,也帮他剃干净胡须,已经出去忙别的事情。莫桃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但睡得并不踏实,两道剑眉紧紧皱在一起,没有一点血色的嘴唇紧紧地抿着,拳头也握得紧紧的,身体绷得笔直,似乎正在和什么人打架。 莫天悚看着他的样子总觉得心头很疼,耳边不断回响莫桃获救后一直念叨着的那两句话。莫天悚也不愿意做恶魔做妖精,可他觉得自己似乎正在向做恶魔和妖精的道路上滑下去,身不由己地滑下去。 莫天悚在房间中坐下,拿过烈煌剑,凝视剑鞘半天之后抽出宝剑,果然又感觉到一股烦躁,涌起杀人的冲动,但显然比在山上的时候要轻很多,莫天悚还能控制。山上的那股躁动似乎是因烈煌剑杀鬼而引发的,烈煌剑似乎更喜欢鬼的味道。 莫天悚轻轻抚摸剑锋,喃喃自语:“爹,你是希望我多用这把剑还是少用这把剑呢?你究竟在这把剑中隐藏着什么惊人的秘密呢?”拿过他刚刚砍下来的竹筒,用烈煌剑慢慢地仔细削着,将竹筒削成两片漂亮的竹简。又用烈煌剑自刺,沾着自己的鲜血,在竹简上用八分体隶书工整地写道:凡我莫氏族人,一生剑上都不得沾血。 写完好笑,不得沾人血,那么沾鬼血可不可以呢?莫天悚惘然若失,久久凝视冰冷的霜刃! 院子中传来马嘶声。莫天悚推开窗子一看,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是谷正中抓药回来了。上官真真正跑出来接过药。 红叶看见莫天悚开窗子,甜甜地叫道:“少爷,晚饭好了,今天是我自己去做的菜,有你爱吃的芙蓉鸡片。” 莫天悚一呆,红叶显然没有上官真真在乎狄远山,在这时候居然还有心情去做菜,摇摇头。收拾好桌子上的竹简和烈煌剑,再来到床边看看莫桃,见他的表情平和多了,放心不少。 吃过饭上官真真就想连夜去找狄远山,莫天悚说什么也不同意,让红叶陪着她早早地去睡觉了。刚刚把上官真真和红叶安顿好,谷正中端着一碗药过来:“少爷,庄主的药煎好了。” 莫天悚接过药碗道:“你再帮我去把给他准备的鸡汤和晚饭也端过来,叫醒他后让他顺便吃些东西再睡。” 谷正中点头答应着去了厨房。莫天悚端着药碗来到莫桃的房间中,看见莫桃已经醒了,瞪着一双失神的眼睛看着房顶发呆。走过去轻声道:“庄主,你醒了?坐起来把药喝了。” 莫桃没有一点反应。莫天悚暗叹一口气,在床头坐下,一手端着药碗,一手自然而然地去扶莫桃坐起来。谁知道莫桃一拳头就朝药碗打过来,大吼:“‘小妖精’又想骗我!我不喝蝙蝠血!” 好在莫天悚的反应极为敏捷,身手也非常灵活,飞身后退,闪在一旁,药碗中的药汁一滴也没有洒出来,叫道:“庄主,你看清楚,我是天悚啊!” 莫桃依然非常虚弱,趴在床头直喘气,指着莫天悚直摇头,泪光滢滢喃喃道:“你骗我!少爷才没有那么好心拿东西给我吃呢!他跟着曹横那么多年,早被曹横害得变成魔鬼了。我现在才知道,少爷为什么会越变越坏。不怪少爷,真的不怪少爷。” 莫天悚心里发酸,过去扶起莫桃,轻声道:“庄主,你看清楚一点,我真是天悚啊。我把你救出来了。你快点把药喝了,告诉我素秋在哪里,我好去把素秋也救回来。” 莫桃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一把抢过碗,大口大口地喝完药,点头道:“对,我不能死,我还要去救素秋,救少爷,我不能让少爷再继续坏下去。‘小妖精’,你变成少爷的样子也骗不了我,我知道少爷没有这么好心。你把我变成恶魔我也不能让少爷变成恶魔,快去拿吃的来,我要吃东西。” 莫天悚更为心酸,放下药碗,回头看见谷正中正好端着莫桃的晚饭走进来,示意他把东西拿过来,笑一笑:“桃子,你放心,没人要能把你变成恶魔,曹横也无法把我变成恶魔。我真的把你救出来了,没有‘小妖精’来骗你。” 莫桃安静不少,狐疑地看一眼莫天悚,抓住他的手,急切地问:“那你说,那天中午,少爷教我背诵的文章是哪一篇?” 谷正中将食物放在一张凳子上端去莫桃的床边。莫桃却没有看食物一眼,只是紧张地盯着莫天悚。 莫天悚迷惑地道:“哪天中午?我没有教过你背书啊!” 莫桃顿时就急了,用力推开莫天悚吼道:“你骗我,你就是‘小妖精’!”低头看见饭碗中有不少红枣。那原本不过是莫天悚特意吩咐,加在饭中给他补血用的,他却看成是蝙蝠,抓起碗就摔在地上,“你看,这些不是蝙蝠是什么?”挣扎着还想爬起来去打莫天悚。 谷正中和莫天悚都有些发懵。谷正中忙抱住莫桃顺着他的口气赔笑道:“庄主,你看清楚,我这么大的岁数了,总不可能是‘小妖精’吧!”谁知道莫桃咬牙切齿地道:“不要碰我!你是曹横那个老妖怪!”还挣扎得更用力,连身上的被子也滑落到一边。谷正中用力抱住莫桃,回头急道:“少爷,你快想办法啊,他这样怎么行?” 莫天悚灵光一闪,想起那个改变他们命运天翻地覆的中午,一叠声快速背诵道:“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 莫桃松一口长气,终于安静下来,低声道:“少爷,你一定要记住,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以后千万不可听曹横的话随便就杀人了!人是不杀人的,只有魔才随便杀人!曹横那个老妖怪想把我们都变成妖怪,我们不能听他的摆布。” 莫天悚震惊异常,迷迷糊糊的莫桃竟然将这件往事记得如此清楚,念念不忘的居然是这样一句嘱咐,心中掀起大片的波澜,来到床边,示意谷正中让开位置,自己坐下,端起鸡汤递给莫桃道:“桃子,我听你的,日后绝对不会轻易伤人性命。来,把这碗汤喝了。告诉我这些日子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莫桃的眼泪蓦然流下来,哽咽道:“他们逼我!少爷,我知道他们一直都在逼你,你放心,我以后不让他们再逼你。” 谷正中万分不解地喃喃道:“少爷,以前外面怎么会传言你和庄主不和?你在这里陪着庄主,我再去盛一碗饭过来。” 莫桃在夜晚的精神显然比白天要好很多,吃过饭以后没有再睡觉。就是神智始终不是很清醒,絮絮叨叨反复说着这两天的遭遇。他的遭遇其实很简单,虽然他说得没有一点条理,莫天悚还是很快就全明白了,又惊又怒。看莫桃的情绪激动得很,找出一颗平时为自己配制的安神药丸给莫桃吃下,又哄又骗终于让莫桃再次进入梦乡。 谷正中累一天,看莫桃总算是安静地睡下,自己也去睡觉了。莫天悚的睡眠一向就少,今夜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在莫桃的房间中坐一会儿,总觉心神不宁,随便披上一件衣服来到院子中。 夜深了,淅淅沥沥下着小雨。细碎的雨丝从漆黑的天空洒落下来,轻轻拍打着屋顶,也拍打着站在院子中央的莫天悚,很快浸湿他的衣服。 雨丝滴落在树叶上,发出轻轻的滴答声,犹如一声声接连不断的叹息,在凄迷而黑暗的夜色中弥漫着,呻吟着。雨丝落在小草上,发出暗哑的沙沙声,带着丝丝温情,亲吻着这最普通最不起眼的生命,让千丝万缕的柔情在神秘而宁静夜色中扩散开来。 小雨带着轻微的寒意,一点一滴地滴落,点点滴滴都滴在莫天悚的心头,如同一张大网,把无奈和挣扎,冷漠和温情全部网在里面,使人无处躲无处藏。 莫天悚轻轻一叹,扬起头来,让雨丝落在自己的脸上,不自觉地又想起多年前的那个雪夜,想起在那个雪夜中翩翩飞舞的淡绿色精灵,忍不住要想莫桃本身乃是人和妖的后代,却对于妖精是如此抗拒,可自己明明知道梅翩然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妖精,怎么还是一点也不讨厌她,还几乎时时刻刻都在思念她?这是不是说明自己的魔性比莫桃大?所以出手向来狠辣?喇嘛说他们追丢了梅翩然,那现在梅翩然又是去了什么地方呢?什么时候才会沏上一杯清茶再来看自己?按照狄远山的说法,只有蛾子才会结茧,那她也应该是蛾子成精了?那她是不是和“小妖精”一样,也是飞翼宫中的人呢?飞翼宫的人对他们到底是怎样的态度呢?为什么从前莫少疏和曹横会那么恐惧飞翼宫?蝙蝠洞的出口是封着的,“小妖精”又是如何随意进出的呢?“小妖精”在自己被莫桃扎一刀以后,还会忍着疼在为莫桃细心包扎伤口以后才离开,看起来似乎是对莫桃很好,但她为什么不带莫桃一起离开呢?今天要不是自己去了,莫桃没有吃的,也没有人照顾,独自待在黑暗的洞穴中只有死路一条啊!“小妖精”的伤显然比莫桃还要严重,不知道她目前情况怎样?又到什么地方去了?“小妖精”和飞翼宫与叠丝峒又有什么关系? 第112章 莫天悚正想得出神,忽然听见夜雨声中夹杂着暗器的破空声,扭头便看见一件黑色的剑形暗器迅速飞来,伸手用食指和中指夹住暗器。要是在以往,他必定会反手就把暗器打回去,但今夜他只是爆喝道:“什么人?” 一身夜行衣的黑鸦和赤凤跳进院子,一起向莫天悚行礼。赤凤道:“少爷,南无请你立刻去大研镇相会。这枚簪子是他让我带给你的。”黑鸦嘻嘻一笑:“少爷的身手真是好,我看你想事情想得那么出神,还以为这次可以打到你呢!” 借着微弱的夜光,莫天悚低头一看,手中的暗器乃是一支宝剑形的黑色玉簪,簪子上有两道粘合起来的裂纹,说明这根簪子曾经断成三截。赫然是从前莫少疏留给莫天悚,隐藏过九幽剑,已经失踪有九年时间的那支簪子。 狄远山醒后,感觉头昏沉沉的有点疼,身子也在不断的摇晃,抬头四下一看,吃惊地发现自己是躺在一辆正在行进的马车中。马车的车厢相当宽敞,布置得也很华丽,一半空间都被他身子下的床占据了,另一半是两排凳子,凳子上坐着一个在打瞌睡的丫鬟。马车的车窗上的窗幔是拉上的,所以马车内的光线并不好,但这并不影响狄远山看清楚丫鬟的容貌。丫鬟不过十四五岁,长得很是清秀,只是他并不认识这个丫鬟。他想半天也想不明白他怎么会在一辆马车中。 再仔细看看丫鬟,狄远山确定自己的确是不认识她,心头实在是莫名其妙,翻身坐起来,这才看见自己身上只穿着中衣,且全部是被人换过的新衣服,还更是疑惑。刚摇摇晃晃躬身站起来,那丫鬟就被惊醒:“少爷,你终于醒了?你想要什么,我拿给你。” 狄远山一愣,坐下指着自己的鼻子道:“你叫我?” 丫鬟拿过放在旁边的一件新衣服给狄远山披上:“当然是叫你了,少爷,你回家了!我叫小妖,‘妖精’的‘妖’,是奉老夫人的命令来伺候少爷的丫头。” 狄远山更是发懵:“老夫人是谁?”问完以后就反应过来,指着丫鬟失声道,“你是说我落在我阿妈手里了?” 小妖掩口笑道:“瞧少爷说的,是老夫人把少爷请回来了,怎么是少爷落在老夫人手里呢!” 狄远山伸手穿上外衣,拍着车厢大声道:“停车,停车!我要下车!”只拍两下,车厢门帘就被人掀开,一个骑马的满头银发的老人出现在车厢外,不悦地道:“远山,你老实一点!现在不许下车!” 狄远山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似乎是熟悉的容貌,半天之后才道:“阿妈,你的头发怎么全部都白了?” 老人正是狄远山的亲娘文玉卿。她显然是很生气,怒道:“怎么白了,还不是被你气的!你还知道我是你阿妈?你一去十年不算,回到云南也不说立刻回家来看看!” 狄远山双膝一软,跪下来,低头嗫嚅道:“阿妈,我们这是去哪里?你看见少爷没有?” 文玉卿很激动,干脆让丫鬟小妖下车去骑马,自己则下马上了马车,坐在狄远山的对面气哼哼道:“你是说莫天悚吧?我没有见着他!远山,你的心里是怎么想的?莫天悚不过是你阿爸随便捡来的一个野孩子,你才是正正经经的少爷!你怎么会去伺候他?这不是完全颠倒了吗?” 狄远山不敢起来,也不敢分辨,低头一声不吭。文玉卿还不罢休,继续数落道:“最可气的是,我让真真去找你,你居然还是不肯回来,还要把真真给赶走。真真受伤了,你不知道吗?弄得她现在都不知道流落在什么地方!你不在家,是她帮你奉养了十年的老娘,你自己说说,你对得起她吗?” 狄远山小声道:“真真就和少爷在一起啊,阿妈没见着真真吗?” 文玉卿大怒,瞪眼大吼道:“什么?你自己去给莫天悚当下人不说,还让真真也去伺候他?” 狄远山还没有来得及回答,车厢的门帘又被一个少女给掀开。莫素秋骑马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笑嘻嘻一连串道:“远山哥,你可算是睡醒了!阿妈,反正远山哥是回来了,你也别生气了!你也不用担心真娘,以后你见着少爷就知道了,少爷对人其实是最好的,他从来都是当远山哥是大哥的,不仅不会为难真娘,还会好好照顾她。是不是啊,远山哥?”她的样子和以前一样,但和上官真真一样,胸前带着一个大大的银项圈。 狄远山长大嘴巴合不上来,看看莫素秋,又看看文玉卿,好半天才问出来:“小姐,你叫我阿妈什么?” 莫素秋得意洋洋地道:“阿妈啊!现在阿妈不只是你一个人的,她也是我的阿妈呢。”狄远山还在迷糊的时候,莫素秋转头对文玉卿撒娇道:“阿妈,远山哥在车子上也坐得闷了,你就让他下来骑一会儿马嘛。有我帮你看着他,保证他跑不掉。” 文玉卿摇头断然道:“不行,他腿上的伤还没有好,骑马太累,要在马车上养伤。” 莫素秋叫道:“阿妈,可是远山哥还没有吃早饭,还是跪着的诶!下跪可是对腿伤更不好!你都不心疼远山哥了?” 文玉卿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嗔道:“小妮子,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好,我先下车,你让小妖给远山拿吃的过来。” 文玉卿下车后,小妖给狄远山拿来很多吃的。狄远山心中装着一大堆的问题,问小妖却是一问三不知。他刚刚吃完,小妖就又拿来一个药丸,说是给他治伤的。狄远山不疑有他,接过药丸正要吃,莫素秋忽然又掀开门帘,探头进来笑着问:“远山哥,你吃完饭了?家里的饭是不是特别香啊?” 狄远山一愣,他吃的都是些买来的干粮,和家里饭基本上不搭界,见莫素秋对着车厢上的床铺直挤眼,便明白了什么,也笑着道:“就是,好长时间没吃家里的饭了,我多吃了不少呢。你要不要上来陪我说说话?”拿着药丸放进嘴里,接过小妖递来的水喝一大口,其实却是在暗中让药丸滑进自己的袖子中,根本就没有吃。 莫素秋笑道:“现在时间还早,等一会儿我骑马骑累了,你不要我上车,我也要上车呢!到时候你不要又睡得跟个死猪似的,不陪我。”说完放下门帘又消失了。 狄远山忍不住想掀开车窗的窗帘看看外面,手刚刚碰上窗帘,小妖就道:“少爷,外面的风大的很,小心着凉。” 狄远山立刻明白小妖是母亲派来监视自己的人,颓然放下窗帘问:“我们是不是在回家的路上?” 小妖摇摇头道:“我们不回家。老夫人说我们反正是出来了,要四处看看才回去。” 狄远山一愣:“那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小妖抿嘴笑道:“等到了少爷不就知道了。少爷身体不好,现在别操那么多心,反正老夫人也不会对少爷不利的。” 狄远山十分疑惑,却也知道从小妖嘴巴中是问不出什么的,打一个哈欠道:“我怎么又困了?” 小妖过来帮他脱去外衣,道:“反正这车子上有床,少爷困了就睡一会儿吧。” 狄远山这还不明白刚才小妖给他的乃是迷药,暗自庆幸没有吃,听小妖一口一个反正的,舒舒服服地躺下,自己拉上被子盖好,莞尔道:“反正我都要睡觉了,你也可以下车去透透气。” 小妖一听就知道自己露馅了,却也不觉得窘迫,嫣然一笑:“少爷,你好厉害,比老夫人说的还要聪明。反正你也知道老夫人是绝对不会害你的,就放心地睡吧。我唱歌给你听,好不好?”不等狄远山答应,她已经轻轻哼唱起来,“天上有雨哟又不落,情妹有话哟又不说。你是好是歹耶说一句哟,让我回家心里落哟,娇阿依……”乃是苗人爱唱的小调,狄远山不听已有十年,听着很是亲切。 狄远山失笑,倒也相信母亲绝对不会害自己,但也想她肯定不会轻易放自己离开,闭上眼睛。他这一段时间一直颇为劳累,虽然才刚刚睡醒,在小妖轻柔的歌声和马车有规律的摇晃中还是觉得昏昏欲睡的。 迷迷糊糊间听见莫素秋道:“小妖,我来陪一会儿远山哥,你去陪阿妈。”狄远山精神一振,睡意全消,眼睛偷偷睁开一条缝,正好看见小妖下车,莫素秋上车。 第113章 上官真真早上起来,刚出门就看见莫天悚站在自己的房门口,眼圈有些发黑,一愣道:“少爷,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昨夜没有睡觉?” 莫天悚笑笑道:“别担心,我习惯了。我估摸着嫂子差不多也醒了,是特意过来这里等你的。” 上官真真更是诧异,道:“少爷有急事找我,怎么不敲门?什么事情这么急?我们进来说吧。”边说边让开门口。 莫天悚摇头道:“不,我们就站在这里说吧。” 上官真真醒悟到莫天悚是在避嫌,不禁感激他的细心周到,只是听她提过一句不愿意和谷正中一起赶路,就处处注意,苦笑道:“少爷请讲。” 莫天悚道:“趁着吃饭前有点空闲,我想问嫂子一件事情,令堂是不是拄着一根镔铁龙头拐棍,满头白发,喜欢在白发上插一支黑色的蝴蝶玉簪,在鬓角带一朵红色的玫瑰花?” 上官真真点头道:“少爷说得一点也不错。莫非少爷见过家母?” 莫天悚摇头道:“昨天夜里黑鸦来找到我,说是见过令堂。原来当初他们和中原武林起冲突的时候,都是先后被令堂救的,庄主也是被令堂救出来的。令堂的确是和叠丝峒的人在一起,不过和他们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名字叫做翠儿的女子。翠儿看着很年轻,可令堂和叠丝峒的人都不敢不听翠儿的。是翠儿将五鸟赶走,又把庄主囚禁在蝠洞中。所以我猜想那老鬼没有撒谎,这个翠儿说不定就是飞翼宫的人,昨天大哥也很可能真是被令堂带走的。大哥很多年都没有回家,我想令堂找到他以后,不会再放他出来了。” 上官真真放心不少,感激地道:“谢谢少爷一早就来告诉我这个好消息,不过我还是要找到远山才能真正放心。不过我还是想不明白,假如翠儿是飞翼宫的人,家母怎么会和她合作?” 莫天悚道:“我也不清楚。希望日后拜见老夫人的时候,能得到解答。”迟疑一下又道,“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嫂子能答应我。” 上官真真急忙道:“少爷有话尽管说。” 莫天悚苦笑道:“庄主的情况你知道,我本想留下来陪他一段时间,可现在有事情必须立刻离开。既然大哥没有危险,我就想请嫂子留下帮我照看一下庄主。你若是离开的话,谷大侠也必须跟着你离开,客栈就没有人陪庄主了,我怕他又遇险。” 上官真真愕然,急忙问:“又发生什么严重的事情?” 不等莫天悚回答,莫桃捂着肚子摇摇晃晃走过来,大声道:“少爷,我不用人陪着!你要做什么尽管去做!你不在我眼前晃,我好得还会快一些。”他的气色看起来比昨天好很多,神智显然也是清醒了,就只是对莫天悚的态度比从前还恶劣。红叶跟在他的身后,想扶着他,但是只要一伸手,就会被他推开。 上官真真跑过去伸手扶住他,叫道:“庄主,你怎么这样说少爷?他昨夜可是守了你一夜!你的伤那么严重,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红叶低声道:“早上在房间中,少爷和庄主已经吵一架了。” 莫桃推开上官真真冷笑道:“哈,你也站到少爷一边去了!别碰我!” 上官真真忍不住回头去看莫天悚,见他又苦笑一下,转身离开了,忽然明白到他一早在门口等自己,就是想避开莫桃,感觉到他的良苦用心,扶着莫桃朝房间中走去,低声道:“庄主,我以前就是帮你的,现在当然也是帮你的。来,我扶你进房间去躺着。” 莫桃又推上官真真一把,也没有把她推开,终于顺从地跟着她回去了。上官真真进门就看见凳子上给莫桃准备的早餐,扶着莫桃上床去坐下,端起碗笑道:“庄主,我以前说要做你的丫头,可是还从来没有伺候过你呢,今天的早餐就让我喂你吧。” 莫桃推开碗,气哼哼道:“我不想吃。” 上官真真很是迷惑。红叶也跟进来道:“这饭是早上少爷端进来的,庄主就是不肯吃。他们两个刚才就是为此吵架的。” 上官真真愕然看着莫桃。 莫桃低头嘟囔道:“我就是不想吃他拿进来的东西。” 上官真真失笑,这下完全明白莫天悚何以想让自己留下了,给红叶使一个眼色。等红叶离开后,又端起碗,笑着责备:“庄主,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耍小孩子脾气?你站起来比少爷至少要高半个头,怎么心眼却不比他大,连个好歹都分不出来?他为你做那么多事情,你还这样对待他。我现在去对别人说,保证没有人相信你就是威名赫赫的怒刀莫桃。” 莫桃轻声一叹:“你不知道,少爷一向都是这样的,好起来让人毛骨悚然,坏起来也同样让人毛骨悚然。”上官真真一愣,不知道说什么好。莫桃接过碗自己默默地吃了,然后躺下道:“你也去吃饭吧。不用管我。” 上官真真很不明白,收拾碗筷出去后,看见莫天悚、赤凤和黑鸦等人都在等她一起吃饭,忙道:“你们别担心,他已经吃过饭躺下了。” 莫天悚苦笑道:“嫂子,我真的有事情必须离开,你能不能留下帮我照顾一段时间庄主?赤凤和红叶会留下帮你,谷大侠和黑鸦会去找大哥,一有确切的消息立刻会回来告诉你。” 上官真真尽管很不愿意,还是只有点头道:“你放心。” 谷正中嘟囔道:“少爷,庄主那样对你,你何苦还为他考虑?我可不愿意和黑鸦一起行动。要不让黑鸦留下,我还是和上官姑娘一起去找远山吧。” 黑鸦不满意地冷哼道:“臭老贼,要不是看在少爷的面子上,你以为我愿意和你一起出去吗?” 莫天悚没有理会他们,对上官真真道:“坐下吃饭吧。吃过饭,你帮我把药拿去给庄主。我再给你留两个方子。等庄主现在这三副药吃完以后,你再进城去给他抓些药来。他这次伤了元气,必须好好调理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上官真真道:“少爷要办什么事情?让赤凤跟着你一起去吧,我和红叶留下就可以了。” 莫天悚道:“我自己走路上能快一些。不用担心我,我是去找南无的。青雀、黄鹂、白鹤都和南无在一起,不管什么事情都能应付。” 谷正中又嘟囔道:“上官姑娘,你别管他!他是个怪胎,总说我们有事情不告诉他,可他有事情也不告诉我们!” 莫天悚沉下脸,不耐烦地叫道:“不正不中,你烦不烦?桌子上这么多吃的还塞不住你的嘴!告诉你是我的私事,你问那么多干什么?你要是不乐意,就别跟着我!” 谷正中立刻不说话了,低头端起碗吃饭,扒两口饭,到底是不服气,又低声嘟囔道:“你就知道对我凶,要不是看在上官姑娘的面子上,绝对不帮你找人。” 莫天悚又瞪他一眼,几口吃完饭,匆匆留下两个药方骑马走了。谷正中和黑鸦也紧跟着出门了。 上官真真端着药又来到莫桃的房间,愕然发现莫桃没有躺在床上,而是扶着墙壁,站在窗子边看着外面发呆。不过窗子却是关着的,他显然什么也不可能看见。上官真真叫道:“庄主,你怎么又起来了?看来我得时刻把你守着才行。”放下药碗先过去把他扶上床,然后才把药碗递给他,“不许再闹脾气,快点把药吃了!” 莫桃接过药碗,一口气喝下,把空碗递给上官真真,轻声问:“是少爷开的方子吧?他走了吗?” 上官真真随手将碗放在一边:“少爷开的方子怎么了?你受伤了,生病了,就要吃药!管他谁开的方子呢!少爷临走还惦记着你,给你开了两个调理的方子。” 莫桃幽幽道:“你不知道,少爷学医纯粹是被曹横逼的。不知道还有多少事情是他自己不愿意做,却在曹横的逼迫下不得不做的。赤凤和黑鸦把当年爹留下的簪子拿给他,却没有告诉他簪子是怎么到南无手中的,他虽然没有说,我也知道他很着急。我不想再逼他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了。” 上官真真愕然道:“什么簪子,我怎么没有听少爷提起过?” 莫桃长叹一声,并没有细说。原来他之所以清醒,就是昨夜突然听见赤凤、黑鸦和莫天悚的谈话。昨夜赤凤、黑鸦和莫天悚到他房间中来看他,却不知道他在他们进门的时候就醒了,三人说话没有一点顾忌,他才知道黑玉簪的事情,可又一次真切得感受到自己和以前的不同,和一般人有着巨大的差别,大受刺激下头脑反而清醒过来。 上官真真道:“这怎么是逼他呢?你是为让少爷能离开才那样对待他的?可是你难道不明白,他也很愿意照顾你!你这样让他很伤心。” 第114章 莫桃淡淡地笑笑,躺下来道:“我和他命里犯克,你别看他现在对我好,等我伤一好,我们肯定还会打起来。真娘,其实他不在,我真舒心很多,不会再乱发脾气,你也不用陪着我,趁着还来得及,赶快去追谷大侠和黑鸦找远山去吧。” 上官真真又是一愣道:“你们都是这样肯为别人着想的人,怎么会搞不好彼此的关系呢?” 莫桃苦笑道:“就因为我和他命里犯克。你快走吧,要不一会儿追不上谷大侠和黑鸦了。你看我已经完全清醒,就别再担心我,有红叶和赤凤留在这里足够了。我的外伤其实并不严重,就是饿得久一些,你总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我也静不下心来。远山昨天还和你们在一起,估计现在也走不了多远,你快点去找到他,再回客栈陪我。你要是还不肯走,我又要下床了!”边说边要坐起来。 上官真真急忙按下他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去找远山。你可不要再出花样,一定要安心养伤。我找着远山立刻就回来。” 莫素秋刚刚上车,狄远山就要坐起来,一肚子问题刚要问,莫素秋就给他做一个禁声的手势,又示意他躺下来。狄远山刚刚躺下,门帘又被人掀开,文玉卿探头进来道:“小妮子,我知道你以前就和远山好,你可不要害他!他要是敢逃跑,我只有挑断他的脚筋了!” 莫素秋笑道:“阿妈,瞧你说的,远山哥吃了迷药,睡得跟个死猪似的,我怎么让他逃跑?再说我也懂得人子的责任,他好容易才回家,怎么也得陪陪阿妈才走吧?” 文玉卿不相信地问:“那你好好的为什么忽然不骑马了?” 莫素秋噘嘴道:“人家骑马骑累了嘛!我以前从来没有骑过这么长时间的马,昨天上了马背以后还没有下来过。一夜都没有休息,能不累吗?阿妈,你不累吗?要不要也上来休息一下?” 文玉卿道:“我还要看着外面,等今晚安全一些以后再一起休息。”放下门帘又消失了。 狄远山听车厢中终于安静下来,又睁开眼睛,看见车箱中果然就剩下莫素秋了,松一口气,再次要坐起来,莫素秋忙压低声音道:“远山哥,你最好还是躺着,免得有情况的时候来不及。” 狄远山一想也是,便又躺下来,急道:“快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和我阿妈在一起?” 莫素秋道:“我是被你阿妈救的,当然和她在一起。” 狄远山问:“你们不是和中原的武林人士在树林中打架吗?怎么又是我阿妈救的你?那些和你们打架的人呢?是不是都死了?” 莫素秋甚是摸不着头脑地问道:“远山哥,你在说什么?我都不明白。你阿妈说她发现我昏倒在路边,我哥却被叠丝峒的蜘蛛精抓住了,就救了我。这几天我们一直想办法要救我哥,但叠丝峒的蜘蛛精很厉害,我们也救不出我哥,昨天还是你和少爷一起来了,才终于把我哥救出来。” 狄远山甚是迷惑,怎么莫素秋说的和他知道的情况完全对不上,但听莫桃已经被救,还是放心不少,问:“你肯定庄主被少爷救走了?” 莫素秋点头道:“我当然肯定。是我亲眼看见少爷背着我哥骑马走了的。我们是等到少爷离开以后,才开始逃跑的。” 狄远山愕然问:“我们在逃跑吗?向什么地方逃?为什么要逃?” 车帘子又被掀开。这回狄远山和莫素秋都没有注意,被抓个正着。文玉卿探头进来,气愤地道:“我就知道你们两个有问题。素秋,你下去。” 莫素秋只好下车。狄远山翻身坐起来,气愤地叫道:“阿妈,我不过是问了问目前的情况。你总不可能一直给我吃迷药吧,我早晚都会知道的。” 文玉卿冷哼道:“我就要给你吃迷药怎么了?早上的药丸你是不是没有吃?我现在要你吃了它!” 狄远山抓着旁边的衣服就穿,怒道:“有你这么当阿妈的吗?你这不是硬逼着我逃跑吗?” 文玉卿跳上车厢,伸出龙头拐杖抵住狄远山的咽喉,将他压倒在床上动弹不得,冷哼道:“有你这样做儿子的,自然就有我这样做阿妈的!你到底吃不吃?你不吃我杀了你!” 狄远山更气:“那好,你杀了我吧!” 文玉卿勃然大怒,高高举起龙头拐杖,却打不下去。 狄远山叫道:“你打啊!等打完了再去拿刀挑断我的脚筋。”文玉卿气得直发抖,龙头拐杖正要打下去,小妖掀开门帘叫道:“老夫人,你要少爷吃药,总也要把药丸拿给少爷啊!” 文玉卿隔了十年才再见儿子,哪里是真的想打他?有台阶以后立刻下台,气哼哼道:“小妖,药在哪里,给我,我要亲自看着他吃。” 小妖道:“老夫人,这样的事情还是让小妖来好了。你去看着外面,我来给少爷喂药,保证让他吃下去。” 狄远山怒道:“我不吃,就是不吃!不管谁拿来我也不吃!” 正要下车的文玉卿一听又火了,举着拐杖就要打人,小妖已经上了车厢,拉住文玉卿道:“老夫人,你别气坏身子,就把少爷交给我吧。有你在外面看着,少爷不吃药不也跑不掉吗?你还担心什么呢?” 文玉卿冷哼一声,再次放下拐杖。狄远山却是气得不行,还要说话,小妖扭头狠狠瞪他一眼,叫道:“少爷!”狄远山看一眼母亲满头的白发,所有的气焰顿时都没了,坐在床上自己生气。 文玉卿终于下了马车,小妖来到狄远山的对面坐下,推一下狄远山,笑着道:“听说你在幽煌山庄也是做下人的。你这么大的脾气,天悚少爷怎么受得了你?” 狄远山赌气伸手道:“药呢?给我。” 小妖笑道:“既然你早上没有吃,你应该拿着一颗药的,还问我要什么?你想知道什么,问小姐是没有用处的,还是我来告诉你吧,可你要答应我,听过以后不许逃走,不然我什么也不会说。” 狄远山愕然道:“你怎么突然又肯告诉我了?” 小妖低头道:“你没看见老夫人很伤心吗?老夫人这两年的身体大不如从前了,为你才千里迢迢来到这里的,也是为你才要连夜赶路逃命的,更是为怕惹你生气,才一直在外面骑马没有上车的。你还要和她顶嘴,还是人吗你?” 狄远山心里顿时很疼,内疚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是在躲避少爷吗?” 小妖摇头道:“莫桃庄主被飞翼宫的翠儿给逼疯了,天悚少爷要救他不是那么容易的,根本没有精力来找我们,我们目前正在朝乌思藏的方向走,是为躲避飞翼宫的人。不过小姐并不知道,她把前几天的事情都忘记得干干净净的,你不要去问她。要让她想起那些事情,她会做噩梦的。” 小妖道:“我们是和叠丝峒的人一起出来找你和莫桃庄主的。那天我们得到消息,知道莫桃庄主出现在屏山一带,也赶过来,听说他们和中原来的霍家兄弟带领的一帮子人打起来了。我们自然立刻朝他们打架的树林里面赶。 “到的时候,莫桃庄主已经显得很疯狂,似乎谁也不认得了,拿着一把大刀横冲直撞,真是当者披靡。我从来也没有见过一个人能把武功练到那种程度。不过他虽然厉害,可是对方的人太多,他和五鸟还有小姐也依然十分危险。 “老夫人见情况不妙,正想请求叠丝峒的人放出绒花姑娘去帮忙,树林中忽然出现一道闪电,接着便有很多闪光蝴蝶飞出来。不过片刻,正在激战的双方,连我们和叠丝峒的人全部都倒在地上,只有莫桃庄主没有受到影响,一个人挥舞大刀跑远了。 “正在我们都很害怕的时候,飞翼宫的翠儿出现了。不知道她用了一个什么妖法,用一根绿色的绸子挥舞一下,被闪光蝴蝶打中的那些武林人士就全部都不见了,树林中就只剩下我们和十八魅影中的五鸟以及小姐。 “翠儿命令老夫人去找到莫桃庄主,然后把我们带到蝙蝠洞外面,将莫桃庄主一个人关在里面,非要让他吃蝙蝠。莫桃庄主不肯吃,饿得只剩下一口气了,她又心疼起来,熬了一些粥亲自给莫桃庄主拿进去,却被莫桃庄主刺一刀,伤得非常重,出来后就自己飞走了。 “少爷,你知道翠儿是什么吗?她是一个绿色的蝴蝶精,难怪厉害得出奇,谁也打不赢她。她飞走后,老夫人就想救出莫桃庄主,但是叠丝峒的人不愿意放出莫桃庄主,结果我们又和叠丝峒的人差点打起来,后来还是你们来了,天悚少爷杀死很多绒花姑娘,让叠丝峒的人害怕都逃走了,我们才也逃走的。 “叠丝峒离巴相很近,我们现在得罪了他们,不能再回巴相,飞翼宫也知道我们在巴相,我们就更不可能回巴相,所以我们要逃走。叠丝峒在贵州,幽煌山庄在四川,天悚少爷很可能会找你,我们也不能让他找到,现在走的是去乌思藏的方向。” 第115章 狄远山沉吟问:“你们怎么知道翠儿是飞翼宫中的人?又怎么能肯定她是蝴蝶精?是不是所有飞翼宫的人都是蝴蝶精?” 小妖道:“是她自己说她是飞翼宫的人,还说是因为老夫人和飞翼宫的姑爷,少爷的阿爸,老爷有关系,才放过我们并要我们帮她办事的。老夫人听过之后一直就很担心,要不是翠儿看得紧,我们可能早就逃跑了。少爷,飞翼宫已经找上莫桃庄主,说不定哪天就会找上天悚少爷,所以你日后千万不能再去跟着他们。你是没有看见,翠儿的妖术真的很恐怖,而她仅仅是飞翼宫的一个普通侍女,我们不可能赢她们的。老夫人的年纪大了,只要是一个稍微有一点孝心的人,就不该再让她提心吊胆;素秋小姐也禁不起惊吓了,你就当是可怜她,也不应该逃走。” 狄远山道:“你说清楚一点,小姐她究竟是怎么了?” 小妖道:“她失忆了。她把她不喜欢的记忆,也就是让她害怕的记忆给丢弃了。所以她现在不记得树林中发生的事情,连十八魅影中的五鸟也忘记得干干净净,你和她说话的时候小心一些,别提那方面的事情。” 狄远山愕然,记起从前莫素秋没有及时得到九幽之毒的解药,也曾经忘记过自己毒发的可怕经历。当时他们请过很多郎中,都说不出所以然。多年以后,才有一个郎中告诉他们,莫素秋的情况也属于离魂症的一种,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是她自己强迫自己忘记的,如果硬要让她记起来,她很可能精神崩溃,神经失常。狄远山和莫素秋的关系一直很好,觉得很心疼,喃喃道:“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尽量注意。” 小妖道:“少爷,莫桃庄主你应该很熟悉的,可是你没有看见莫桃庄主发疯的样子,真的是很恐怖,他抓住那些活生生的蝙蝠就吸血……我想起来都起鸡皮疙瘩。你想老夫人看见莫桃庄主的遭遇以后,还敢让你和飞翼宫的人接触吗?少爷,你这十年一直在外面不肯回来,已经让老夫人心都碎了,现在好不容易回来,实在是不应该再让她为你担心;别的不说,你就看看这辆马车的布置,你也不该惹她伤心;远的不说,就说是她昨天和今天怕惹你不开心,一直在外面骑马而不肯上车休息,你也实在不该惹她不高兴。我们为能跑快一点,昨天夜里换了马,人却没有休息。怕马车太重马拉不动,老夫人规定马车上只能坐两个人。少爷,她是怕没有人伺候你啊!” 狄远山四处看看,眼眶不觉又红了,拿出早上藏匿的药丸放进嘴巴中,猛喝一水吞下去,躺下道:“你让阿妈放心,也劝她到车子上休息休息。” 又下雨了,哗啦啦的。像每一个没有星光的雨夜一样,这个雨夜也很黑,但这对于莫桃却没有丝毫影响。莫桃静静地躺在床上,仔细地倾听,暗夜中有微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有大雨肆虐地哗啦声,有耗子在房梁上活动的悉嗦声,有远处野狗低低的吠叫声,但的确是没有一个人的声音。没有人愿意在下着大雨的黑夜中在户外闲逛,所有人都在梦乡中畅游。 莫桃觉得是时候了,翻身坐起来,拿过衣服迅速地穿起来。这两天他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听话地喝那些莫天悚配制的,红叶端来的苦味药汤,身体恢复得非常迅速,就连肚子上的伤口也好很多,不过是有点隐隐的疼痛,已经无法影响莫桃的行动。看莫桃如此配合,红叶和赤凤都对他很放心,莫桃估计她们今夜不会再来看他。 下床后莫桃拉开房门,院子中果然一个人也没有。莫桃没有片刻犹豫,走进雨幕中,径直来到牲口棚,随便牵出一匹菊花青马。出门后牵着马走一截,估计客栈中即使有人没有睡着,也听不见他的声音后,跨上马背,消失在大雨弥漫的夜色中。 这场大雨很及时,莫桃很喜欢。他实际一直都在等待下雨。五鸟都会追踪之术,但大雨会冲刷掉一切痕迹。 大雨在两个时辰就停下来,天也很快亮了。莫桃没有停下来,继续朝着前面飞驰。他并没有一个目的地,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离开客栈,他就是想逃走,摆脱掉过去的生活,似乎这样就能摆脱掉噩梦,那个在蝙蝠洞中的噩梦。 不过莫桃显然是对自己的身体过于乐观,快中午的时候,他身上被大雨淋湿的衣服已经被他的体温烤干,但是他却没有感觉到丝毫轻松,反是更为难受,头晕眼花,没有精神。他想起自己出来以后还没有吃过东西,认为这不过是饿的,也没太在意。他走的乃是一条大路,前面不远的路边就有一座茶寮,正是午饭时间,茶寮中坐着很多打尖的行人。莫桃于是也骑马走过去。 刚到门口,伶俐地小二就跑过来,热情地帮他牵着马,问道:“客官想吃点什么?” 莫桃在门口的桌子旁随便坐下:“随便来两碗米线吧。” 小二答应一声,片刻后端来两碗油汪汪的热米线。 莫桃看一眼,竟然一点胃口也没有,身上还一阵阵的发冷,这才察觉自己似乎是生病了。不过这时候他一心想要走远一些,可是没有生病的自由,勉强自己吃完米线,摸银子付账的时候有些傻眼。他走得太匆忙,竟没有带一点银子在身上。 好在莫桃性格豪爽,对身外之物向来不甚计较,起身对小二笑笑:“小二哥,我出门的时候忘记带银子了。”小二刚要瞪眼,他已经道,“我那匹马好歹也值些银子,就押给小二哥,权充米线钱。” 一碗米线不过一个铜板,可是莫桃骑来的是一匹好马,要值几百两银子。小二还有些良心:“客官,这怎么可以?”老板急忙跑过来,拉小二一把,满面堆欢道:“你懂什么,客官说可以,那就是可以。” 莫桃现在不仅是头疼,肚子上的伤口也开始疼痛,没精神和老板多说,捂着肚子朝外走,道:“老板,那我们已经两清了,我走了。” 老板一个劲点头的时候,旁边桌子坐的一个女客忽然走过来,丢下两个铜板在桌子上,拉着莫桃道:“朋友似乎是病了,没有马怎么赶路?米线钱我已经帮你付过,马你还是骑走吧。” 莫桃实在是没精神,看也没有看那女客一眼,淡淡道:“现在那马是你的了。”推开女客,离开茶寮,顺着大路朝前走。 他的轻功非常好,虽在病中,走路也非常快,不过片刻,已经将茶寮远远地抛在身后。可惜好景不长,他的头越来越沉,脚越来越重,走路自然也就越来越慢,终于无法坚持,在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中倒在路边。 这两天狄远山几乎一直都在睡觉,只在昨天夜里被允许下车稍微活动一下。此刻虽醒了,依然昏沉沉的,浑身骨头都疼,便躺着没有动。何况他也知道,他只要一睁眼睛,小妖过来伺候他吃过东西以后,又会给他一颗蒙汗药。蒙汗药的药性算不得厉害,睡上几个时辰就会过去,但狄远山还是感觉很不好。 小妖说他母亲要等到进藏后,才会放他出来活动活动。狄远山听后很是无奈。可他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十几岁,只知道为自己考虑的少年,多年伺候人的生涯让他学会体谅别人,跟着莫天悚一次次与曹横的暗中争斗更使他了解到生活的艰难,看见母亲头顶苍苍的白发,他再也不忍心违抗她的意思。虽然他现在一点也不愿意待在马车中睡觉,非常惦记莫天悚和莫桃的下落,还是没有拒绝小妖拿来的一颗又一颗蒙汗药。 就在狄远山感慨的时候,马车忽然停下来。狄远山精神一振,正想起来看看,听见小妖道:“老夫人,前面是一条岔道,走左边是去大研的,走右边是去大兴的,我们走哪边?”狄远山这才知道马车上坐的不是小妖而是母亲文玉卿,感到很烦心,又躺着没有动。 文玉卿道:“听说这一带白族人和藏族人正在冷战,只有纳西族的大研没有受到影响,我们走大研吧,安全一些。小妖,小姐呢,你叫她上来歇一歇吧。” 小妖道:“小姐早靠在阿虎的背上睡着了,可是阿虎和阿豹也很疲倦。老夫人,马又有些走不动了,这里正好是一片僻静的树林,你看我们是不是在这里休息两个时辰,等马恢复精力再走?”阿虎和阿豹是跟着他们一起的两个家人。 文玉卿考虑片刻,点头道:“也好,让大家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小妖大声道:“老夫人有令,在这里歇息两个时辰。”又低声问,“老夫人,你要不要吃点点心?这时候药力也该过去了,少爷还没有动静吗?要不要我叫醒少爷,让他也下车活动活动?” 第116章 文玉卿考虑片刻,还是道:“还是不要,远山也是一时动情,冲动之下没有办法才吃药的,要是让他清醒的时候太多,他又该记起所有的事情,肯定会惦记着莫桃和莫天悚那两兄弟,又该寻思着怎么逃走了。我总不好真的挑断他的脚筋。” 小妖道:“老夫人,你用不着担心,你那天教我的话已经把少爷给骗了,他这两天一直很配合,就算是惦记着天悚少爷和莫庄主也不会再离开你了。你老是让他这样睡觉,别睡出病来。” 狄远山心中一震,原来那天小妖的说辞竟是事先设计好的,难怪字字动情,正要起来斥责,又听见母亲轻声叹息道:“我也并不是想骗远山,我那天教你说的有哪一句是假话?远山自小就吃软不吃硬,我要是硬逼他留下,他肯定会想方设法逃走的。可是我要是好言好语对他说,他脾气执拗,也一定会逃走的。上次他离家的时候,我什么话没和他说?他最后还是走了,没银子买东西吃,饿得奄奄一息,要饭做乞丐也没有回头。我也是没有办法,才和你合演这样一出双簧,你可千万别在远山面前露馅。你扶我下来,让小姐上车来睡。” 狄远山心中苦辣酸甜,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恍惚之际察觉马车猛烈晃动一下,却是文玉卿已经下车,小妖又抱着莫素秋上了马车。坐起来道:“小妖,我想想下车方便一下,你让小姐在床上来睡吧。”不等小妖答应就爬起来,拿过旁边的衣服穿上就朝车下走。 小妖一愣,略微考虑,便将莫素秋安顿在床上,跟着狄远山也下了马车,追在他身后笑着问:“少爷,你什么时候醒的?你一定饿了吧?今天想吃点什么?” 狄远山瞥见本来和阿虎、阿豹说着什么的母亲看见他下车,立刻朝这边走来,心里烦得不行,回头没好气地道:“小妖,我是去方便,你是不是还要跟着?” 这样的事情本来一直是阿豹跟着狄远山的。小妖回头看看,本来靠着树干在打盹的阿豹正在走过来,尴尬地道:“少爷,你等等,阿豹也想方便,你们正好做伴。” 狄远山实在是无法忍耐,回头吼道:“阿妈,你是不是打算这样监视我一辈子?” 文玉卿只好举手让阿豹留在原地。狄远山深深一叹:“阿妈放心,我不会逃走的。”文玉卿稍微松一口气,又不甚放心得叮咛道:“黑漆漆的没人能看见你,别走太远。” 狄远山忍不住再长叹一声,走到一颗大树后面解决完问题,实在是不知怎么办才好,真想大喊几声来发泄发泄,却只是发了一会儿呆,又朝回走去。 阿虎、阿豹和小妖实在是太累,就这一点点的时间都靠着树干睡着了,其他几匹马的鞍子都已经卸下,文玉卿正独自在给拉车的马卸套,狄远山走过去帮忙,文玉卿甚是欣慰,忙道:“远山,你歇着,我自己来就可以。” 狄远山苦笑道:“阿妈不觉得我这两天歇得实在是够多了吗?你怎么不要阿虎和阿豹帮你?” 文玉卿呐呐地解释道:“他们太累了,我刚才在马车上闷一觉,精神还可以,又不是做不来这些,就让他们去睡觉了。” 马溜达到一边去吃草休息了。狄远山轻声道:“阿妈,你若是放心,就让我来守夜,你也去睡一会儿。” 文玉卿自然是一点也不放心的,赔笑道:“人老了,瞌睡就变少了,我不累,也不想睡觉。” 狄远山失神地笑笑,缓缓问:“阿妈,当年阿爸做了那么多布置,今天还是被飞翼宫找到,你觉得我们逃去乌思藏,真的就能避开他们吗?我们以前的生活用度一直靠阿爸让八风先生送来的银票,你想过我们去乌思藏以后要如何生活吗?真真还和少爷在一起,你就这样丢下她不管了吗?” 文玉卿的脸色倏地变了,厉声问:“远山,你是不是开始就醒了?听见小妖说我骗了你?你要知道,我……” 狄远山举手打断文玉卿的话:“阿妈,你不用多说,我明白,我真的不会再随便离开你。但我说的那些问题你想过没有?我这样一声不吭地就离开,少爷和真真肯定是会担心的。他和庄主都是我弟弟,我也很想知道他们的消息。你一直在云南没有出去,飞翼宫依然能找到你,我们就是和少爷、庄主联络一下也不会改变什么。” 文玉卿喃喃道:“远山,你长大了!看问题比以前透彻全面,也比以前会说话了。” 狄远山亲热地一把抱住母亲,笑着道:“阿妈,你儿子已经二十六岁,当然长大了。你和少爷接触过后你就会知道,他的年纪虽轻,但对人极好,且身手高绝,谋略出众,看事情比我还要全面。我和他联手,并不一定需要怕飞翼宫。” 文玉卿推开狄远山,拉起他的左手,抚摸着他的断指,感慨地道:“什么对人极好,你的少爷是心狠手辣吧!你怎么还要想着他?” 狄远山笑笑,正要说话,文玉卿忽然变色道:“不好,有马蹄声!这么晚还在赶路的人一定不是什么好路数,你去叫醒阿虎他们,我去备马。” 狄远山道:“阿妈,你太紧张了!我们不也是在夜里赶路的人?照小妖的描述,来的如果是飞翼宫的人,我们怎么准备也没有用,要不是他们的人,有我们老当益壮的老母亲在这里,何须怕几个强盗?你还是让阿虎他们多睡一会儿吧。” 文玉卿听清楚来的只有一匹马,放心不少,轻拍狄远山一下,失笑道:“你跟着谁学得这么油腔滑调的?不过你遇事倒是比以前镇静很多,决断也快很多。” 狄远山笑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自然都是跟着少爷学的。阿妈,你看我们母子这样说说话不是挺开心的,你以后不要给我吃迷药了,好不好?” 文玉卿道:“你的心眼也是跟着少爷学的?怎么有机会就帮他说好话?”抬头看见一人骑马过来,一下子做声不得。 狄远山很奇怪,回头一看,失声叫道:“少爷,怎么会是你?” 着急赶路的莫天悚见到狄远山和文玉卿也很吃惊,自然不可能再赶路,下马执子侄之礼跪下给文玉卿磕三个头,恭恭敬敬道:“大哥这些年都是为照顾天悚才没有回家的,天悚代替大哥像老夫人赔罪。”见文玉卿并不是很喜欢的样子,更没有理会他,他也没有丝毫不自在,自己站起来笑着问道:“大哥,老夫人,你们既然在这里夜宿,怎么没有点一堆篝火来取暖?你们坐一下,我去那边找些柴火过来。”说完就避开走远了。 文玉卿严格说来与莫少疏并无名分,儿子又做了多年莫天悚的亲随,弟弟也仅仅是莫天悚的管家,本来以为莫天悚必定会发脾气责备她偷偷带走狄远山,最少也会看不起她,端端主人的架子,所以对他相当戒备,完全没有想到他执礼甚恭,更没有一句责备,还似乎很是体贴,不禁一愣,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远山,少爷对人可比你阿爸当年要亲切。” 狄远山笑了,凑近文玉卿的耳朵压低声音道:“阿妈,你可千万别被他的外表骗了。我不记得阿爸的样子,但曹横总是说少爷行事很像阿爸。少爷很少在嘴巴上责备人,他惩罚人向来是动手不动口的。知道他为什么被叫做天东雨吗?就因为他往往在笑嘻嘻时候也能给人一个永远也忘不掉的教训。” 文玉卿感觉到儿子的亲昵,这时候才真正觉得儿子是被找回来了,心里很是受用,拍一下儿子的头:“刚才少爷不在的时候,你一个劲地夸他,现在他来了,你又换一种说法,你要我相信哪一个?” 狄远山笑眯眯道:“当然是相信你儿子了!” 文玉卿莞尔,低声问:“少爷怎么没有和莫庄主在一起,反是一个人单独来到这里?他的脸形和你阿爸倒是一样,但眉眼一点也不像,不过莫桃和你阿爸也是一点也不想象,就只有你的样子简直和你阿爸年轻的时候是一模一样的。” 狄远山道:“我怎么知道,等少爷回来,你问他吧。老实说,有时候我还真的有点怕他,不过看少爷刚才的样子,瞒着我的话也不会瞒着你。” 文玉卿又真实地感受到儿子对自己的倚靠,心里很是高兴:“让少爷一个人去捡柴火也太不成样子,你去帮他吧。” 狄远山大喜,刚要走,又回头迟疑道:“阿妈,你放心?” 文玉卿苦笑道:“少爷找上来了,我难道还给你吃迷药?你去吧。” 狄远山道:“阿妈,你放心,你若是不同意,我绝对不会再离开你。”说完才钻进树林去找莫天悚去了。 第117章 莫天悚和狄远山一起很快抱回来一大堆木柴,点起一堆篝火,三个人围坐在篝火旁边,亲亲热热地说话。互相说完大概的情况,文玉卿问起莫天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莫天悚果然是没有隐瞒,不光是说起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还拿出那支黑色玉簪递给文玉卿。 文玉卿拿着簪子就呆了,拔下自己头上的黑色蝴蝶玉簪,将两支玉簪放在一起,喃喃道:“当年沛清离开我的时候,也就比远山现在大一点点。说是两支玉簪碰面之日,就是我和他重逢之时。现在两支玉簪终于再次见面,沛清与我却已经阴阳永隔。” 莫天悚忍不住问:“老夫人,听大哥说这两支簪子都是你亲手做的,那你知不知道这支黑剑玉簪里面还放过东西?” 文玉卿深深地看一眼莫天悚,轻声问道:“少爷是说九幽之毒吧?沛清要我做这支簪子,就是用来收藏九幽之毒的,簪子中放的还有幽煌剑的来历。对不对?” 莫天悚失声道:“老夫人真的知道?可是,老夫人为什么把九幽剑直接叫做九幽之毒?” 文玉卿摇摇头,轻声道:“原来那枚钢针真正的名字叫九幽剑而不是九幽之毒。少爷,其中详情我并不知道,目前世上恐怕也只有你一个人知道。” 莫天悚不免一愣。狄远山抗议道:“阿妈、少爷,怎么你们说的事情我一点也不知道?什么是九幽剑?九幽之毒难道不是少爷你配制的?” 莫天悚摘下狄远山做的银簪子,按住龙头机关,弹出里面的九幽剑给狄远山看:“其实那也没有什么,我提到的九幽剑,老夫人说的九幽之毒,都是指这枚你帮我放在银簪中的钢针……”正要详细解说,文玉卿忽然打断他的话道:“少爷,不要说!永远也不要对任何人说!这些事情你自己知道就好。” 莫天悚甚是诧异,还是顺从地收起九幽剑,又把银簪子插回发髻中。狄远山不满意地叫道:“阿妈,为什么?” 文玉卿将黑剑玉簪还给莫天悚,拿着黑蝴蝶玉簪,轻轻一捏,黑蝴蝶玉簪分成两半,现出里面的一卷黑色丝绢。 狄远山非常惊奇,又叫道:“阿妈,这是什么?”文玉卿将丝绢递给他:“念出来。” 狄远山小心的展开丝绢,借着篝火的光芒,念道:“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一点也摸不着头脑,再问,“阿妈,这是什么?” 文玉卿看着莫天悚道:“少爷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吧?” 莫天悚看见过黑剑玉簪里面的丝绢,满心以为又会听见一个秘密,却不料只是一阙词,同样是摸不着头脑,听见文玉卿问道自己头上,只好笑笑道:“这是陆游的《钗头凤》。” 文玉卿道:“少爷果然是文武全才,比远山强多了。” 莫天悚暗忖陆游的《钗头凤》大大有名,只要读过几本书的人必定知道,文玉卿此话分明只是吹捧,再笑一笑,并不答话。 文玉卿缓缓道:“这是当年沛清离开我的时候留给我的。当时他就很不愿意走,但总想我们日后还有相见之日,没想到一语成谶,他这一走可当真是‘错错错。’开始他还给我写过几封信,后来竟然真是‘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所以他入蜀后就改姓了莫,后来见到还在襁褓中同样是姓莫的少爷你,一眼和缘,才收养你的。” 这是又一个关于收养的版本,也是一个很美妙的版本,只可惜莫天悚压根就不相信。 文玉卿道:“最后我偷偷去幽煌山庄找着沛清,分手的时候,沛清又送我一首小诗,卧薪十年磨一剑,暗夜难掩霜刃寒。而今快意纵恩仇,舞尽沧桑梦也残。少爷知道出处吗?” 莫天悚沉吟道:“这恐怕这是老庄主自做的吧?贾岛有诗云: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满腔热血,豪气干云。老庄主此诗似为仿做,然而意境萧索,满纸凄凉……唉!也难怪老夫人会把大哥看得这么紧……天悚明白了。”忽然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叠纸递给文玉卿。 文玉卿伸手接着,低头一看,竟是大把的银票,厚厚的一叠,最少也有上万两,不禁也是一愣,愕然抬头去莫天悚。 莫天悚抱拳道:“老夫人,天悚着急赶去大研镇,就不陪你们了。些微薄礼,仅为恭贺大哥和老夫人母子团圆,也为预祝大哥和大嫂能团圆美满。”说完朝马车看一眼,却没有过去,也没有嘱托文玉卿照看莫素秋,转身朝自己的马走去。 狄远山急了,冲过去拉着莫天悚的衣服:“少爷,你就这样丢下我自己走了?” 莫天悚轻轻刨开狄远山的手,苦笑一下,拱拱手,翻身上了马背,双腿一夹,马儿正要起步,文玉卿厉声吼道:“你当我们母子是叫化子吗?”将所有的银票当作暗器打过来。薄薄的纸片里面灌满真气,带着呼呼风声,便如一大片飞旋的蝴蝶镖,贴着地面飞过来。打的不是莫天悚,而是莫天悚胯下坐骑的马腿。却原来文玉卿早听说莫天悚武功了得,又亲眼见过他用飞针射杀叠丝峒毒蜘蛛的风采,知道直接攻击他银票必定会被他的飞针破去,才用了这样一个刁钻的角度,有意为难莫天悚,想看看他真正的实力。 莫天悚叫道:“原来老夫人还没有原谅天悚和大哥,那天悚再给老夫人赔个礼。”一个鹞子翻身半空中倒翻下马背,对着文玉卿跪下,双腿双手还没有触及地面,身在空中便抖开包裹在烈煌剑外的红布,红布也是旋转着灵活地迎接上银票,像前几天喇嘛用袈裟裹住飞针一样,把文玉卿射过来的银票都包裹起来,竟然没有一张漏网。红布比袈裟小,全靠在空中自由转向寻找目标才能接住银票,莫天悚使用的手法当然不是喇嘛用的嘎哒功,而是能控制飞针转向的九幽咒法,红布也不是当初左顿给他的那块,而是他又买的,最后的效果倒是一样。 莫天悚伸手接住红布,正要跪下赔礼,文玉卿的龙头拐杖已经到了,直扫地面。她显然十分识货,一边打一边叫道:“少爷,好漂亮的九幽咒法,不过如此大礼老身可是不敢当,你的银子还是留着你自己花吧。”莫天悚眼见自己若是就这样跪下去,膝盖必定会被镔铁拐杖击碎,只好连鞘伸出烈煌剑在镔铁拐杖的龙头上轻轻一点,借力跃起,维持下跪的姿势不变,随便从怀里拿摸出两枚铜钱射中狄远山的膝关节。 狄远山怎么能抵挡他的攻击,扑通跪下,双手也不由自主地举起来,愕然发现手中竟然多出一个红布包裹,正是莫天悚用来接银票的红布,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的时候,骇然发现母亲的镔铁拐杖已经到了头顶,失声大叫:“阿妈!” 文玉卿当然不可能打儿子,奈何力已用老,拐杖已收不回来,只好朝旁边一偏,拐杖把狄远山身边的泥土击出一个土坑。文玉卿收起拐杖也不再打:“少爷,好身手!” 狄远山愕然扭头,才看见莫天悚早跪在他的旁边,笑嘻嘻抱拳道:“银票实在是替大哥赎罪的,正好可以用作你们去乌思藏以后的花消。天悚一人赔礼老夫人不愿意,现在天悚和大哥一起赔礼,这些银票老夫人总该收下了吧?” 文玉卿从儿子手中拿过红布打开,随便捡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收下,其余的连着红布一起还给莫天悚,搀扶起莫天悚道:“少爷心意我心领了。真要是替远山赎罪,恐怕再多的银子也是不够。客居简陋,我也不拿少爷当外人,我没有少爷阔气,这见面礼没有能拿出手的东西,也就不给少爷了。”拉着莫天悚要朝篝火旁走。 莫天悚甚是意外,这下不好多说,只有收起银票,依旧用红布把烈煌剑包裹起来,摇头道:“老夫人请体谅,我真的很着急去大研镇见南无。” 谁知道文玉卿却道:“少爷,我们刚刚才见面,少爷就要匆匆作别,是不是看不起我们母子?” 莫天悚回头看一眼还跪着的狄远山,苦笑道:“老夫人,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文玉卿道:“别管那个忤逆的东西,我还有话对你说。”硬拉着莫天悚回到篝火边坐下。狄远山眼看没有人肯理会自己,悻悻地自己爬起来,也回到篝火边在文玉卿的身边坐下,不满意地嘟囔:“阿妈,你好偏心!” 文玉卿苍凉地笑笑,轻声道:“闻听少爷擅对,我有一个上联,请少爷对对,木鱼口内含珠,吞不入,吐不出。” 狄远山叫道:“阿妈,是你不肯吐,哪里是吐不出?”文玉卿不满意地斥责道:“闭嘴,远山。听少爷的下联。” 第118章 莫天悚略微沉吟,对道:“纸鸢肚间系线,放得去,收得回。” 文玉卿多少有些意外地感慨道:“好一个放得去,收得回。少爷真是洒脱,难怪辛苦挣下的银子一点也不心疼。只可惜纸鸢肚间的线太细,很容易断。”扭头仔细打量莫天悚,看得莫天悚十分不自在,口中却对狄远山道,“远山,你要是能对出来,我就让你和少爷一起走。” 狄远山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合适的,撒赖叫道:“你们把木鱼和纸鸢都说了,我没有说的了。你换一个上联,我肯定能对出来。” 文玉卿终于把目光从莫天悚身上转移到狄远山身上,摇头莞尔道:“哪有这样的道理?远山,这可不是我不放你走,而是你自己没本事,怨不得我不让你跟着少爷。当着少爷的面,你要保证日后不自己去找少爷。” 莫天悚这下明白文玉卿何以留下自己,原来是想彻底打消狄远山离家的念头。狄远山也猜出母亲的心思,还想混赖过去,叫道:“阿妈,我小时候你又没有教过我这些,我怎么能对出来?” 文玉卿道:“不要找借口,我虽然没有教过你,但是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真真教过你不少。而且少爷也没有学过几年,还不是照样能对出来?” 狄远山急了,竟然被他想到一联:“爆竹胸中藏药,豁得出,炸得响。” 此联的意境非常不祥,文玉卿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莫天悚忙道:“老夫人的上联中‘吞’和‘吐’,‘入’和‘出’都是意思正好相对的词,大哥下联中的‘豁’和‘炸’,‘出’和‘响’意思和词性都不一样,简直驴唇不对马嘴,这个下联不算。大哥,我见你的空竹玩得非常好,可以随意把空竹抛上抛下的,就帮你用空竹对一个吧,空竹腰间缠绳,下得去,上得来。”又是语带双关,分明指狄远山下人做得,少爷也该做得。 文玉卿甚是意外地又看莫天悚一眼,轻声道:“远山,这下你还有何话说?” 狄远山狠狠瞪莫天悚一眼,怒道:“少爷,你是故意的!”然后又对文玉卿道,“我的下联虽然不工,但也算是对出来了。阿妈,你说话可要算数。” 文玉卿忍不住长叹一声。 莫天悚忽然把刚刚放进怀里的银票又陶出来递给文玉卿:“老夫人,我此次入滇,最主要的目的是想找一门生意来做,多赚点钱。云南产茶,而乌思藏缺茶,藏人又日日离不开茶,运茶入藏是一个很好的生意。最近藏族人和白族人冷战,藏人扼住入藏的咽喉,虽然还有其他入藏路线,但那里毕竟是由滇入藏的一条主线,乌思藏的茶叶最近必然短缺,而云南的茶叶必然堆积很多。我们若是能运一批茶叶进藏,肯定能卖个好价钱,而这里的收购价也不会很高。我自己很忙,又找不着信得过的人,老夫人能不能勉为其难帮我做做这门生意?这些是三万两银子的银票,就拿来当作本钱吧。” 狄远山和文玉卿都觉得非常突然。狄远山叫起来:“少爷,三万两银子可是你这些年起早贪黑的全部收入。” 莫天悚笑笑:“做买卖当然要全力以赴。大哥,老夫人年纪大了,不适宜过多操劳,你可要像以前在九龙镇的时候那样,帮我和老夫人一起照看这门生意。大哥,这并不是我临时编出来骗你的,在入滇以前我就对你提过,你可不能不帮忙。” 狄远山一愣,生气地大叫道:“少爷!” 文玉卿沉吟:“听说藏族和白族之所以打仗就是因为藏族把持了入藏咽喉虎跳峡,强行向过路马帮征收巨额银子,马帮就算是把茶叶运到藏地,也没有赚头了。恰好白族土司有几个大马帮,也被勒索去很多银子,两边才打起来的。我们即便是组织起马帮,也无法把茶叶运进乌思藏。” 莫天悚浑不在意地道:“这个老夫人不用担心。南无此次的任务就是帮白族土司艾玉解决藏族土司多吉旺丹的。多吉旺丹不过是一个小土司,地方一点点大,手下能有什么人才?等你们组织好马帮,我肯定已经把他解决了。” 狄远山皱眉道:“少爷,你难道真的要为曹横卖命,去帮南无暗杀多吉旺丹?” 莫天悚轻轻抚摸烈煌剑,看着熊熊燃烧的篝火,笑着淡淡道:“我虽然用剑,但我不是剑客。我是刺客,专门在暗夜中刺杀他人以博得财物的杀手,以前只是没机会而已。我现在去刺杀多吉旺丹乃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就不说我和东流、西天的私交都不错,没道理知道他们被关也不去救他们,单说是南无用黑玉簪招我去大研,我不帮忙,多半也得不到任何消息。” 狄远山听见莫天悚的说法很吃惊,文玉卿却忍不住再次深深地凝视他:“少爷,你打算要一次运多少茶叶入藏?在什么地方收集茶叶?在什么地方设立总店?除茶叶以外还运不运别的货物?马帮的规模组织多大?路上由谁来负责?出了问题怎么办?到了以后由谁负责销售?谁来管账?回来的时候运什么货物?” 狄远山又叫起来:“阿妈,你从来也没有做过生意,年纪又这样大了,还真的要做马帮生意啊?” 莫天悚不甚在意地笑着道:“天悚才拙,只能当一个甩手东家。我既然把这门生意交给老夫人,这些具体问题当然由老夫人来考虑。我只负责替老夫人扫清路上的障碍。生意没做过不要紧,如果赔了,从头再来就是。” 这与莫天悚以前的作风完全不同,非常了解他的狄远山忍不住再次叫起来:“少爷,你到底想干什么?” 莫天悚笑而不答,只是看着文玉卿。文玉卿轻声叹息,看看越来越不满意的狄远山,惆怅地道:“老身又想到一个上联,请少爷对对,天近山头,行到山顶天又远。” 莫天悚微笑道:“老夫人何必灰心?事在人为,只要有决心,没有办不成的事情。月浮水中,舀干水底月还沉?” 文玉卿看着莫天悚有些发呆。狄远山鼓掌笑道:“好一个‘舀干水底月还沉’!阿妈,水底舀干,那月亮也就被舀进瓢中了!看飞翼宫还有何可怕,你还是不让我跟着少爷吗?” 莫天悚的下联其实乃是指狄远山回家之事,却被狄远山扯到飞翼宫的事情上去,不满意地道:“大哥,说了让你帮我管理生意,月亮在哪里都和你不相干。” 狄远山忍无可忍指着莫天悚怒道:“少爷,你今天一定要给我端少爷的架子是不是?那我也要给你端端大哥的架子!” 文玉卿苦笑道:“你们不要吵!一池塘的水,你们要如何舀干?” 莫天悚扬眉淡笑道:“在我看来,最多也不过就是一桶水,哪里来的大池塘?真要是个池塘,我挖一条沟渠出来,那水也就干了。” 文玉卿先是长叹一声,却又笑起来:“其实这上联原本是我在沛清临走的时候出给沛清的,乃是劝他不要去的意思,你们知道沛清当时对的下联是什么吗?” 狄远山好奇地问:“看阿妈的表情,阿爸当年对的一定和少爷对的很像,是什么?阿妈快说来听听。” 文玉卿爱怜地看看莫天悚,惆怅地道:“天悚,你真的很像当年的沛清,但气魄比他大多了。他也是用月亮来对的,记得他对的是,月浮水上,拨开水面月还深。最后的结果竟然真是‘拨开水面月还深’,他终究也没能找出对付飞翼宫的办法。”将银票又塞给莫天悚,“算了,我能留下远山的人,总归是留不下他的心。少爷,你就带着远山和你一起走吧。以前所有的文家人都是单独去的飞翼宫,所以都失败了,但愿你们一起联手真能‘舀干水底’。” 莫天悚很是意外,又将银票塞还给文玉卿:“老夫人,我是真的想做生意,不信你问大哥!这些银票你拿着,让大哥帮你。飞翼宫躲是躲不开的,你们其实不用担心飞翼宫,干脆回去接了真娘,一起去昆明。一边照顾庄主,一边找一间好铺面,先收购茶叶,买马找人。等我处理完南无的事情,就来昆明找你们。” 文玉卿摇头道:“做生意无非也就是为了银子。我都这么大的岁数了,要银子也没用,还做什么生意?等你们到我这样的年纪就知道了,百年只刹那,说什么荣华富贵,皆为云散。”又要将银票还给莫天悚。 莫天悚不接银票,笑道:“万古同此刻,丢不开子孙儿女,甘做雨润。老夫人就帮帮我吧,和大哥、嫂子一起经营马帮。” 第119章 文玉卿莞尔,莫天悚还真的开始挖起沟渠来,对他好感大增,失笑道:“少爷的嘴巴真是会说。那好吧,我回去找真真,但远山你还是带走,能让他时时回来看看,我也就满足了。” 莫天悚皱眉道:“老夫人。” 狄远山大喜,抱住母亲猛地亲一口,嚷道:“阿妈真好。” 文玉卿用手指点点狄远山的额头,感触良深道:“少爷,你看看,他和他阿爸一样,十年如一日,似这样夫妻儿女,切莫雷同。” 莫天悚不好评说,笑一笑,不痛不痒道:“老夫人文采真好,随口又对一个下联出来。” 文玉卿失笑道:“少爷才是出口成章呢。” 狄远山忽然嚷道:“阿妈一天到晚就只会骂我,见着少爷就一个劲的夸,干脆你让少爷当你的儿子好了!反正你已经收了小姐做女儿,再收小姐的哥哥做儿子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莫天悚这些年来一直孤军奋战,心里很是渴望能有一个人来倚靠,知道文玉卿给狄远山吃迷药的事情,不仅不觉得过分,还十分羡慕,所以才一心帮着文玉卿想把狄远山留下;后来文玉卿一定要狄远山跟着他,他甚是感动,也感受到文玉卿对自己的爱护;文玉卿觉得他像文沛清,他也在文玉卿身上发现很多与莫少疏相象的地方,由于文玉卿和莫少疏的特殊关系,他内心深处也渴望文玉卿是真心爱护他,而不是要利用算计他,一听狄远山说完就去看文玉卿的表情,迟疑道:“就不知天悚有没有这样的福气?” 对比儿子,文武全才细心体贴的莫天悚也早赢得文玉卿的好感,不然她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儿子继续跟着莫天悚,立刻道:“我还怕我没有这样的资格呢!” 莫天悚哪里还肯迟疑?再次跪下,恭恭敬敬又磕三个头,喜滋滋地响亮叫道:“阿妈。” 文玉卿也很是激动,搀扶起莫天悚,一叠声地:“好好好!这下日后远山还回不回来都没有关系了。” 狄远山失声大叫道:“不是吧,阿妈,你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看来我是失算了,以后是没人疼了!” 文玉卿被狄远山逗得笑起来,用力拍他一下,掉头对莫天悚道:“天悚,本来你的事情是没有我置喙之处的,但你既然叫我一声阿妈,有一句话我不得不对你说。你听后别不高兴。” 莫天悚忙道:“不会的,阿妈你尽管说。” 文玉卿指着莫天悚手里的烈煌剑,缓缓道:“这把剑杀气非常重,用多了不好,有违天合。天悚,虽然叠丝峒的确不是好货色,但你那天手起剑落,就那样把他们杀了也是不好。这次你和远山同去大研镇,目的仅仅是打通滇藏通道,最好不要动杀机,用一些平和的手段也可以达到同样的目的。” 莫天悚一愣,看文玉卿对付狄远山的手段,她应该是一个很极端的人,怎么会说出这样一番一点也不极端的话来。狄远山看莫天悚不说话,还以为他是不高兴,忙拉他一把道:“少爷,阿妈是为你好。” 文玉卿却猜着莫天悚奇怪的原因,笑着道:“不用奇怪,这番话其实我是根据沛清的话润色的。天悚,不管沛清最开始收养你的目的是什么,到后来他的确是将你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那次我去见他,他就提到会把文家世代相传的幽煌剑传给你,并让我如果有机会就提醒你一下。” 莫天悚喃喃问:“爹真的嘱咐过你?他知道我日后会见着阿妈?” 文玉卿听莫天悚立刻恢复叫爹甚是欣慰,点头道:“日久生情。天悚,你开始不也很提防远山吗?可现在你还提防他吗?对沛清来说,你们都是他的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不能肯定我们一定能见面,但他肯定我们如果见面必定会很亲密。你看,他的推测果然不错。” 莫天悚心头一热,又恢复嬉皮笑脸的本色:“大哥,幸好你对阿妈说过我会对对子,不然阿妈只是拿着龙头拐杖来招呼我,我肯定会被打得落花流水,少了一个阿妈不说,还很可能少一个大哥。” 文玉卿摇头道:“此事和远山无关,我是听翠儿说你会对对子的。天悚,飞翼宫的人显然也很了解你。” 莫天悚忍不住要想翠儿是不是从梅翩然那里了解情况的,问:“阿妈,你是如何认识翠儿的?翠儿真是飞翼宫的人吗?” 文玉卿悻悻地道:“谁愿意认识飞翼宫里出来的妖精?若非翠儿只是想训练莫桃,鬼才帮她!” 狄远山迷惑地问:“训练莫桃?训练莫桃做什么?阿妈,无论如何,你也不该帮着飞翼宫的人对付庄主啊!” 文玉卿色厉内荏,做出一副气势汹汹的姿态:“你以为我愿意帮翠儿啊!问题是叠丝峒的邓秀玉平时牛皮吹得比天还大,一动真格的就下软蛋!要不是这个翠儿,我会带着你没日没夜地逃命?这一切都是你阿爸在飞翼宫惹出来的祸事!飞翼宫自己都应付不了的仇家!让莫桃杀几只蝙蝠就想赢,天底下哪里去找如此便宜的事情?” 莫天悚明白了,当初一定是翠儿硬逼文玉卿和叠丝峒的人去对付莫桃的。翠儿一阵风能将五鸟吹出几百里远,对付莫桃还要找人帮忙?不知道是不是在准备的阴谋,迟疑着又问:“阿妈,你们是怎么遇见翠儿的?翠儿手下还有什么人?” 文玉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扭头朝一边看去,正好看见莫素秋下车,忙招手叫道:“素秋,你醒了,快过来看谁来了!”远来文玉卿与叠丝峒原来是准备绑架莫桃和莫天悚的,以便让狄远山回家,遇见翠儿,就被翠儿制服,此刻哪里好意思告诉莫天悚? 莫素秋看见莫天悚大叫道:“少爷,你怎么来了?” 莫天悚何等圆滑,立刻转移话题和莫素秋聊上了。 文玉卿还是心虚,打着哈欠道:“既然我们不必再逃避飞翼宫,那也不用着急赶路,我可是没有精神了,要去睡一会儿。” 莫桃清醒的时候又到了夜晚,睁眼便看见自己正好好地躺在一张床上。房间中一灯如豆,却没有一个人。他的头还是很沉,身上也很软,肚子上的伤口比前几天都要疼,感觉很不舒服,坐起来习惯性大声叫道:“红叶,帮我倒杯茶来。”叫完以后才想起自己已经逃出来,似乎还昏倒在路上,感觉甚是迷惑。 门响,一个衣饰华丽,肤色白皙,身材瘦弱,表情却凶巴巴的青年男子走进来,拿起桌子上早准备好的一颗药丸和一杯水递给莫桃,气乎乎道:“你以为你是少爷啊?一醒过来就使唤人!你现在还不能喝茶,先把药吃了!” 莫天悚甚是莫名其妙,自然也不可能吃来历不明的药丸,随手把药丸和水杯都放在一边,坐起来想下床。青年男子立刻不客气地推他一把,道:“你给爷爷老实一点躺着,不许随便乱动。” 莫桃大怒,右手闪电般拍出,一掌印上青年男子的胸膛,冷哼道:“你是什么人?居然敢在我面前要吆三喝四的?” 青年男子踉跄着后退,撞上房间中间的桌子才一屁股坐在地上。桌子上的茶杯茶盏西里哗啦地掉一地,摔坏很多杯子不说,茶壶中的茶水还洒了一地。 莫桃拿过放在床头的衣服穿好,捂着肚子伸脚慢吞吞去穿鞋子。青年男子跳起来冲到莫桃的身前,比划拳头还想打。莫桃挑眉看他一眼,觉得他实在是太不禁打,便没有理会他,低头继续穿鞋。 青年男子气得直喘气,拳头举得高高的,却也知道自己和莫桃实在是差得太远,到底是没敢落下去。 莫桃冷冷看他一眼,扶着床框艰难地站起来,觉得头重脚轻,天旋地转的,似乎是病得不轻,不禁皱眉。但想自己也不可能待在这里,还是摇摇晃晃地朝门口走去。刚走一步,腿实在是发软,又坐回床上,疲惫地闭上眼睛喘气。 青年男子幸灾乐祸冷哼一声,举起来的拳头也放了下来。 门又被推开,一个容貌清丽秀美的妙龄少女走进来,看见房间中的情况就不满意地道:“你们两个在干什么?我才出去一会儿,你们就瞎胡闹!”语气亲昵,神态娇憨,如同长姐责备幼弟,但她的年纪不过十七八岁,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扶着莫桃,嗔道:“你这人呢,看着也不小了,怎么连自己也不会照顾,生病了不好好躺着,起来干什么?” 莫桃还有反应过来,她已伸手在莫桃的额头上摸一下,皱眉道:“哎呀,你看看你,又发热了不是?快躺下。”拉开被子,不由分说把莫桃推到床上去躺下,顺手把莫桃的外衣也给拉下来,再随手给他盖上被子。说也奇怪,她的力气并不大,莫桃却像是中了魔法一般,不由自主地任她摆布。 第120章 少女扭过头又看见莫桃刚才没有吃的药丸,板着脸道:“你为什么不吃药?”拿起药丸哄小孩一般地又道,“张嘴!乖乖地吃下去,等一会儿姐姐给你做好吃的。” 莫桃愕然,也不觉得药丸可疑了,下意识地张嘴含住药丸,接过少女递过来的水杯喝一口吞下。少女随手又接过空杯子放在一边,满意地笑道:“你们男人怎么个个都是这样,挨刀子不怕,扎针却怕;刀山火海敢闯,却害怕吃药。真是笑死人了!” 莫桃终于找到一个说话的机会:“姑娘到底是什么人?” 青年男子在一边昂头道:“你连大名鼎鼎的春姑娘林冰雁都不知道,难怪会病倒在路边没人理会!” 莫桃搜索脑海中的记忆,的确是不认识一个叫林冰雁的女人,皱皱眉又问:“这样说来林小姐是一位着手成春的女郎中了?那么这位英雄的大名又是什么呢?” 林冰雁惊叫道:“咦?你满聪明的嘛,没以为我是名字中有个春字才被称呼做春姑娘的。” 莫桃没出声,暗忖我已经知道你叫林冰雁了,还会认为你名字中有个“春”字,那也太笨了!觉得林冰雁喳喳呼呼的很有意思。 林冰雁扭头看青年男子一眼,一点也没拿莫桃当外人,捂着嘴巴笑道:“我不过略通歧黄,说不上是着手成春。要说起他的名字,可真是吓人一跳呢,他就是威震八方名扬宇内,脚踢北海蛟龙,拳打南山猛虎的无影神拳程荣武是也。”说完大概是自己觉得好笑,笑得花枝乱颤的,不过程荣武的表情就不怎么好了。林冰雁还不罢休,又接着道:“他爹是昆仑派掌门,他自然是昆仑派的太子爷,以前有师兄师姐护着,威震八方虽然谈不上,但名扬宇内还是做到了的。”俯身凑近莫桃,压低声音道,“在昆仑派,人人都叫他炮打四门。你以后也可以这样叫他,但别被他听见。知道什么是炮打四门吗?” 莫桃想起霍家兄弟就是昆仑派的,顿时一身的神经都绷紧了,冷冷地看着床边的两个人没有出声。林冰雁却一点也没有察觉他的神色不对,还想详细解说的样子,程荣武忍无可忍地叫道:“小师妹!” 看来“炮打四门”一定不是什么好词汇。莫桃却没有注意这些,只是注意到程荣武叫林冰雁小师妹,说明林冰雁也是昆仑派的,神经不免绷得更紧,再也躺不住,掀开被子翻身坐起来。林冰雁立刻道:“喂,你这人怎么回事?都告诉你要多休息,还坐起来干什么?你这样不配合,我不是总也治不好你的病?我要是治不好你的病,怎么有时间去救霍师兄?”推莫桃一把,想让他躺下。 他们果然是与霍家兄弟一伙儿的,难道他们不知道霍家兄弟都完蛋了吗?莫桃这回没有被林冰雁推动,抱拳道:“在下与两位素昧平生,不敢打扰,就此告辞!” 林冰雁惊奇地叫道:“你的武功还不赖嘛!怎么会被人在肚子上捅一刀?还在不久前被人饿得半死不活的?又怎么会半夜三更不睡觉,淋着大雨赶路,最后把自己淋病了?我看你的伤口一直照料得很好,如果不是那场大雨,现在你的伤肯定好一大半了。不过淋那场大雨却很是麻烦,一两天之内你是无法下床了。” 莫桃一惊,他们竟然把自己的情况了解得清清楚楚,可惜出门的时候不想再增杀孽,没有把大刀带在身边,下意识地握紧拳头,冷然问:“你们究竟想怎么样?痛快一点!” 程荣武上前一步,怒道:“喂,你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们看见你倒在路边,肚子上又带着刀伤,还以为你是被莫桃那个恶魔伤的呢,好心救你回来,难道还救错了不成?”说完才想起到此刻还不知道莫桃的名字,抬手指着莫桃,想要问莫桃的名字。莫桃在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冠以“恶魔”的称呼后,却以为他是要动手了,抢先伸手扣住他的脉门,一抖一送。莫桃一身功夫就胜在一个“快”字上,程荣武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已身不由己地飞起来,猛地摔在屋子中间的桌子上,把桌子压成两半,和桌面一起掉在地上,手还维持着指着莫桃的姿势,半天爬不起来,问题自然也问不出来了。 莫桃又拿过床头的衣服想穿,再次感觉一阵晕眩,没有一点力气,拿着衣服也没能穿上。 林冰雁看看程荣武,又看看莫桃,居然一点也没有生气,还兴奋地拍手道:“哇!你好厉害!最好你能帮我把地上那个讨厌的家伙赶走!你的样子这样年轻,难道你就是少林俗家弟子房于商?不对,房于商是用棍子的,拳法肯定没有你厉害。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武夷派才出江湖的少年英杰余德泉!也不对,听说余德泉是用剑的,身上随时都带着剑,你又没有带着剑,而且听说余德泉也没有你这么高大。莫非你是薛家堡的薛承志?”刚说完,自己就忍不住笑了,“更不对了,薛承志我认识,可没你这么威风。喂,你到底是谁?” 莫桃啼笑皆非。程荣武爬起来,揉着后腰走过来,躲在林冰雁的身后,怒道:“你究竟是何人?” 莫桃一挑眉毛,正要回答自己就是莫桃,林冰雁回头瞪眼道:“程师兄,你对他那么凶干什么?他在生病耶,你把他吓着怎么办?” 程荣武猛拍自己额头,痛苦地呻吟道:“小师妹,你看清楚一点,现在是我被他欺负了!你不喜欢我跟着你,也要讲点道理啊!要不是我跟着你,他那么沉,中午你自己能把他背回客栈吗?你连他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就帮他不帮我,也太过分了吧!我们现在是自顾不暇,也没空多管闲事。” 林冰雁双手叉腰,气鼓鼓道:“我就帮他,怎么了?我好容易找着一个肯定不怕你爹,不肯奉承你的人,当然要帮他。这里是一个县城,外面有围墙的,你以为那些讨厌的蜘蛛还能追来吗?我们就算是住在这里,也没有关系的。” 程荣武叫道:“喂!小师妹,我一心一意为你好,你就这样讨厌我?这次要不是有我帮忙,你能下山一路跟着霍师兄他们来到云南吗?你要帮他,至少也得弄清楚他是什么人吧?万一他是莫桃那边的人呢?” 林冰雁太服气道:“不可能,莫桃只带着六个女人!一定是个小淫贼!大个子身上没钱,宁愿把自己的马用来付账也不赖账,我帮他付账他也不肯占便宜,一看就是好人,怎么可能和莫桃一样?而且莫桃虽然杀了很多人,他自己也被大家打死了。大个子的武功这么高,正好可以帮我们去对付那些讨厌的大蜘蛛,把霍师兄他们救出来。” 莫桃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时候才知道林冰雁就是在茶寮帮他付钱的女人,可难道霍家兄弟没事? 程荣武就听得直叹气了,嘟囔道:“我也没有说他就是莫桃,我是说他可能和莫桃是一伙儿的。你想想,这一带会武的除了我们的人,就是莫桃的人,可他连你都不认识,一定不是我们的人。” 林冰雁一想也是,回头问:“大个子,你叫什么名字?认不认识莫桃?” 莫桃这时候已经决定不走了,略微沉吟道:“我叫陶莫,不认识你们说的人。怎么,莫桃很坏吗?你们说的霍师兄是谁?在什么地方?” 程荣武道:“你出现在这里,却连莫桃也不知道?你究竟是不是武林中的人?” 莫桃淡淡问:“难道莫桃很有名吗?我也不知道我算不算武林中的人,我仅仅是一个打猎的猎人,武功都是在打猎的时候练出来的,并没有正经练过。” 林冰雁和程荣武显然都不是很有经验和心机的人,也不看看莫桃的穿着打扮,言谈举止可不可能是一个猎户,他一说就相信了他,并不多追问。林冰雁这下得意了:“如何,我说他不是坏人吧?” 程荣武恍然大悟似的:“难怪你连我师妹也不认识。你没练过就这样厉害,要是练过岂不是更厉害?不如你拜在我们昆仑派的门下,做我们的师弟。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扬名立万,比你打猎强多了。” 莫桃摇头道:“我是一个卑贱之人,哪有资格做两位的师弟。” 林冰雁竟然点头道:“猎户的确不是什么有出息的人。但是你放心,只要你跟我们在一起,保证不会有任何人敢看不起你。” 莫桃偷笑,又问:“究竟你们说的莫桃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们要去哪里救霍师兄?” 林冰雁道:“这下好了,大家的误会已经说开。陶莫,你也可以放心地躺着说话了。我要去厨房看看,顺便叫小二来收拾一下房间,你的问题让程师兄告诉你。”看着莫桃乖乖躺下才离开。 第121章 程荣武神色又不怎么好看,也不回答莫桃的问题。 莫桃多少有些奇怪地问:“客栈不提供饭食吗?怎么令师妹要亲自下厨?” 程荣武悻悻道:“她在给你熬汤补身子,怕客栈的厨子做不好,才亲自照料火候的。我和她做了十几年的同门师兄妹,她就没有给我熬过一口汤喝。” 莫桃愕然,总算是明白程荣武何以对一进来就对自己充满敌意,放心不少,但也觉得怪怪的有些不自在,掩饰性地笑道:“不就是个女人吗?依程师兄的样貌才学,什么样的女人找不着?” 程荣武不屑地冷哼道:“乡下小子,你知道什么?什么人能和我师妹比?当今天下一北一南有两个绝色美女,这北医就是指我师妹。等闲之人便是和她说上一句话,都可以向同伴夸耀好几个月了。” 莫桃一直憋在九龙镇,对外面的事情还真不知道多少,也没觉得林冰雁比起莫素秋漂亮多少,愕然道:“没这么夸张吧?那南边的美女又是指何人?” 说起女人程荣武来了兴趣,对莫桃敌意全消,端张凳子坐在床头,兴奋地道:“我师妹的医术好,美名有一半是靠医术挣回来的。你想啊,刀尖上讨生活的人,谁不巴结医术好的人?但南边的这位美女可就完全不一样了,大家都只叫她南笛,可到现在还没人知道她的名字,更没有还清醒的人见过她的容貌。凡是见过她的人都变成傻子,只会说一句话,美,真美!你可以想象她有多美了!我要是能见上她一面,就算是变成傻子也心甘。” 莫桃失笑道:“能让所有见过她的人都变成傻子,这女人非妖即怪,你还敢去见她?” 程荣武眉飞色舞地道:“你懂什么?虽然没有还清醒的人见过她的容貌,那只是因为她总是带着面纱的缘故,但是见过她的人却是很多,那可真是柳腰纤细,体态婀娜,一双小手那个白呀,说是欺霜赛雪一点也不过分。至于听过她吹奏笛子的人就更多。据说她只要一吹起笛子,能让百鸟停止飞翔,就那样从天空中掉下来;能让猛虎像绵羊一样温顺,忘记去捕食;能让所有听见她笛声的人忘记手中的事情,呼吸停顿,口水直流,瞎子开眼,哑巴说话。就算是笛音停了,那最少也是三月不知肉味。” 莫桃更是好笑:“你听过?这也太恐怖了吧?幸好令师妹还比较正常。” 程荣武泄气地摇头道:“她是江南养蚕的采桑女,我还没有去过江南,自然没有见过她。但这次来的很多武林朋友都见过她,绝对不是吹牛的。” 莫桃摇头道:“不说女人了,你还没有告诉我霍师兄和莫桃的事情呢。” 说起正事程荣武的兴趣小很多,嘟囔道:“这原本是霍师兄的私事,就因为师妹非要跟着他们一起出来,我们才也来到云南的。你知道不知道二十五年前幽煌剑惹起的风波?” 莫桃微微诧异,假幽煌剑是莫少疏入蜀之前做的,到今天最多也就二十年,怎么会是二十五年前呢?好在程荣武不等莫桃回答就道:“你肯定是不知道,还是我从头告诉你吧。要说清楚这件事情,就要从二十五年前说起。那时候还没有我,当然也没有你,所以这些事情我也只是听说的。” 莫桃不耐烦地道:“别说废话。” 程荣武嚷道:“这怎么是废话?我要是不给你说清楚,你就无法全部明白前全部因后果,自然也就不知道莫桃究竟有多坏,那就无法明白我们有多正义,说不定就会因为害怕不帮我们去救人了。” 莫桃这才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误,听程荣武一遍又一遍地念叨自己有多坏,感觉极为怪异,加上精神一直不是很好,缓缓地闭上眼睛。 程荣武注意到莫桃很没有精神,终于道:“要把这事完全弄明白,就要从一个叫玉面修罗文沛清的人说起。大约在二十五、六年前,武林中突然出现一个叫文沛清的人,不仅长得是玉树临风,而且文采出众,学识渊博,可说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当真是潇洒风流,见过他的人无不倾倒。偏偏他手底下异常硬朗,擅射一种柳叶飞刀。飞刀只要出手,角度速度力道都控制得炉火纯青,没有不中的,且飞刀上喂有剧毒,伤人必死,很快就为自己赢得玉面修罗的外号。他也不是随便杀人,而是因为别人不肯回答他的问题他才杀人的。刚开始他询问的人家没有留一个活口,大家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后来他的威名日隆,再看见他找上门来,却也没人敢不回答他的问题,他问的问题才逐渐被大家知道。你知道他问的是什么问题吗?” 莫桃越听越是不好受,简直无法把程荣武口中的人与他认识的莫少疏联系起来,茫然摇头。 程荣武道:“他专门去找一些著名的武林世家询问一把叫幽煌剑的宝剑秘密。可是当时谁也没有听说有听说还有一把宝剑叫做幽煌剑的,自然更不可能知道其中的秘密。反问他才知道,幽煌剑是从上古的炎帝手中传下来的宝剑,里面有去炎帝宝藏的线索,宝藏中不仅仅有绝世武功,数不清的金银财宝,还有教人修炼成仙的法门。你说,大家听了这样的消息,谁不动心?于是几乎所有的武林人士都开始寻找幽煌剑。” 莫桃忍不住睁眼看一下程荣武,有气无力地道:“炎帝留下的宝藏,这也太离奇了一些,大家怎么会相信如此荒诞无稽的事情?” 程荣武道:“此事猛然一听的确是十分荒诞,但人人都会相信自然也是有道理的。你知道《易经》原本有三种,即是《连山易》、《归藏易》和《周易》。《连山易》是神农时代的易,《归藏易》是黄帝时代的易,《周易》是周文王时代的易。《连山易》和《归藏易》现在都已经失传,我们平时所说的《易经》其实是指春秋时期相传由孔子撰写《易经》,被尊为五经之首,称为智慧的宝典,中华民族文化之源。而幽煌剑却牵扯到《连山易》。你知道神农氏就是炎帝,幽煌剑中藏有炎帝宝藏的秘密并非空穴来风。” 因为萧瑟在书本上算不得高明,莫桃的书本知识也十分有限,以前还真不知道《易经》还有这许多讲究,听得头也大了,喃喃问:“什么是《连山易》?既然《连山易》已经失传,而大家又都没有见过幽煌剑,凭什么知道幽煌剑中牵扯到《连山易》?是什么样的牵扯?既然说是牵扯,可见并没有确凿证据说明两者的关系,安知此事不是玉面修罗杜撰的?” 程荣武一点也不怀疑他,耸耸肩头道:“不是一开始就告诉你我也是听说的吗?你的这些问题我怎么知道?老实说,我也不明白什么是《连山易》,但这世上多的是比我有学问的人,他们想必是明白的。再说玉面修罗文采武功都那么出众,能让他不惜杀人努力追寻的东西,怎么也得有几分难度吧?很多人不明白也很寻常。但那些明白的人可都是些耆宿一类的人物。他们在知道消息以后,也纷纷拼命寻找幽煌剑,不正说明这幽煌剑当真是非同小可吗?” 莫桃知道幽煌剑实际一直就在莫少疏手里,越听越是迷糊,又问:“大家一起找,想必是顺利找着幽煌剑了?” 程荣武摇摇头道:“那玉面修罗几乎就是神仙魔王一类的人物,他都找不着的东西,其他人哪有那么容易找着。就在所有人都开始寻找幽煌剑的时候,最开始掀起这场风波的玉面修罗突然失踪了。不少人猜测他可能已经找着幽煌剑,在加紧寻找幽煌剑的同时,也开始寻找他的行踪。” 莫桃心中隐隐泛起不祥的预感,又忍不住插嘴道:“既然你把玉面修罗说得那样高明,那他躲起来以后,也一定不是普通人能找着的。最后大家一定是找不着他,对不对?” 程荣武道:“你这可就大错而特错了!不管他有多么高明,他也就是一个人而已,怎么能瞒得过天下人的眼睛?很快就有一个名字叫风沂的人在库姆塔格沙漠附近的阿尔金山支脉上发现他的踪迹。那时候他手里已经多出一把剑鞘为红色又异常华丽的宝剑来,不用问也是著名的幽煌剑了。不仅如此,他的身边还多出两个美貌如花的少女,都对他非常恭顺。开始他见到风沂也很高兴,言谈中透露出他已经找到炎帝的宝藏……” 莫桃打断程荣武的话,迫不及待地问:“风沂是何许人?现在在什么地方?”原来他听到风沂这名字就觉得耳熟,可一时还没有想起在哪里听过,又听程荣武把风沂和宝藏连在一起说,才终于想起他是在当初《花雨刀法》封皮上遇水显现出的文字中见过风沂的名字,而且文字中提到风沂就是知道幽煌剑秘密的人,当然着急想多知道一些。 第122章 谁知程荣武又耸耸肩头道:“风沂是上一代的人物,我怎么知道他的情况?我本来连他的名字也记不住的,只因为当时讲故事的霍达昌师兄做事情非常仔细。他有一个习惯,凡是人名地名都会写出来,以免弄混。我看见‘沂’字根本就不认识,念成了‘风斤’,惹得小师妹后来足足笑了我一个月,才算是记住他的名字。” 莫桃最开始也是念成“风斤”的,过了很久才知道那其实念“沂”(宜yi),是山东一条河和一座山的名字,听成程荣武也是这样,感觉到一丝亲切,心头也没那么难过了,又问:“后来呢?” 程荣武接着道:“后来就是风沂知道自己一个人不是玉面修罗的对手,和他随便聊几句后两人就分手了,然后带着这个消息回去找到一些好朋友一起返回阿尔金山,也想找到炎帝的宝藏。可惜知道的人一多起来,秘密也就不是秘密了。于是大家从各个地方奔赴阿尔金山,都想找到炎帝的宝藏。说也奇怪,还真有人在阿尔金山中看见过一座辉煌的宫殿。但玉面修罗显然不喜欢有人和他分享炎帝的宝藏,于是出面阻止,最后的结果自然是一场血战。相信和前些日子大家在树林中和莫桃的血战一样恐怖。玉面修罗以一人之力阻挡住所有人,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莫桃一下子又想起血战当时的情景,忍不住打一个哆嗦,人还更没精神了。 程荣武很体谅仅仅是一个“猎户”的莫桃的恐惧:“那场面真的很恐怖,难怪你会觉得害怕。总之就是武林人士先后有十几批的人去了阿尔金山,玉面修罗就杀了这十几批的人,前前后后加起来恐怕有上千人,大家终于害怕了,再没有人去阿尔金山。” 莫桃松一口气:“于是天下终于太平了?” 程荣武又摇头:“天下也就太平了几年的时间。忽然又有一天,十二家最富盛名的武林世家的家中莫名其妙的多出一把幽煌剑,而且剑鞘中还藏着一本名为《幽煌剑法》的秘籍,霍师兄家也是其中一家。这时候人人都认得幽煌剑的样子,也有很多人见过玉面修罗用的幽煌剑法,武林世家都是识货之人,一看剑法竟然不是假的,自然是爱如珍宝,嘱咐家人严守秘密。可是这个秘密不知道怎么还是泄漏出去。你可以想见,这又引来无数的明争暗斗。多年以后大家才知道,这次出现的幽煌剑竟然有十二把之多,明白到自己是上当了,但很多世家已经完全毁了,其中就包括霍师兄一家。” 莫桃也是一叹,轻声道:“于是他们在艺成之后就开始全力追查此事,最后一直追查到这里。你说的这些事情都是他们告诉你的吗?” 程荣武点头道:“是啊!他们其实一直都在追查,一鳞半爪的收集到很多情况,但并无条理,还有些根本就是假的。最近他们才把所有的情况去伪存真,加工整理,形成我刚才告诉你的那个故事。他们一路追查,追查到这里,终于遇见莫桃。你知道莫桃是谁吗?” 莫桃无力的摇摇头,根本就说不出话来。 程荣武道:“说出来吓你一跳,莫桃就是玉面修罗的儿子!正所谓龙生龙,凤生凤,耗子生儿会打洞。当年的文沛清杀了那么多人手也不软,足见是一个恶魔,这个莫桃身上流动的是和他爹同样的恶魔血液,他在离这里不远的一片树林中重演了当年阿尔金山的场面。要是普通的一般人,别说是做,就算是看看当时的情景,也会吓得腿肚子发软,可他们父子却做到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莫桃又感觉浑身冰凉,心中一阵颤栗,低哑着声音重复道:“为什么?” 程荣武压低声音,凑近莫桃,神秘地道:“原来他们父子都不是人类,而是蜘蛛精!那天莫桃在树林中有些迷迷糊糊的,刀法虽然骇人,但他肯定也是第一次那样做,经验不够,刀砍在人身上,致人死命的并不多,很多人仅仅是受伤了。现在他们都被抓到一个山谷中,被一群毛烘烘的蜘蛛看管起来了!你知道蜘蛛都是结网的吧,可是这种蜘蛛精不结网,会射有毒的绒毛,会喷一种粘乎乎的粘胶,比牛皮胶还粘,粘上就跑不掉。我和师妹去救人,不仅没有把人救出来,自己还被蜘蛛追,好不容易才摆脱蜘蛛逃到这里……” 树林中的景象和蝙蝠洞中的景象同时又变得很真切,莫桃的神思恍惚起来,程荣武的声音变得十分遥远,缥缥缈缈若隐若现。他也没有听见程荣武后面又说了些什么,就只是觉得十分好笑,原来自己不仅仅是名字好听的暗夜舞者水青凤尾,还是毛烘烘的八足怪物蜘蛛。很可能母亲是飞翼宫的水青凤尾,而父亲就是叠丝峒的蜘蛛。 莫素秋睡醒后嚷着也要和莫天悚、狄远山一起去大研镇。他们自然不可能立刻就离开,又一直等到中午,才终于成功摆脱莫素秋,踏上去大研镇的路。等他们到达大研镇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大研镇地处滇川藏交通要道的结合点,是滇西北主要的商品集散地和手工艺品产地,居住者主要是纳西族。纳西语称这里为“工本”,意思即是“仓库聚集的地方”。藏地的毛纺织品、山货药材从这里转销内地。西双版纳、凤庆、下关等地的茶叶、日用百货也是从这里运往藏地,非常繁华,高峰时节,每日进出大研的马匹有三百多。近断时间虎跳峡交通中断,不少马帮滞留大研镇,使得大研镇比任何时候都显得热闹,客栈中住满南来北往的各族商人,空气中浮动着浓浓的焦躁味。 大研镇的街道都用五花石板铺成,光洁干净。挂着脖铃驮着货物的马儿踏着悠闲的步伐,在“叮当”的铃声中“哒哒”走过,一点也不管主人是不是着急。密如蛛网的玉泉水绕街穿巷,无论走到哪一个角落,都有小桥,都有流水,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水上市镇。城里到处都有丁丁淙淙的水声,好像一首永远也演奏不完的乐曲,配合着远远近近,高高低低的民居,呈现出别样动情的诗情画意,不管是夜晚还是白天,都美得有些不真实。 上官真真的师傅隐居的玉龙雪山就在大研镇北三十里的地方,山顶终年积雪。一共有十三峰,由北向南迤逦排开,绵延七十多里。前头的主峰高昂龙首,其后峰峰相连,犹如龙脊蜿蜒。远远望去,云腾雾绕,好似托出一条银鳞闪烁的玉龙。 按照黑鸦和赤凤提供的地址,莫天悚和狄远山很顺利在镇子中心四方街的安顺客栈找到南无,而且还非常意外地在客栈中看见显得疲惫不堪的挟翼,却没有看见应该和南无在一起的青雀、白鹤、黄鹂,更没有看见梅翩然。南无还是藏人的打扮,背心处中了一枚透骨钉,竟然只比他们早到客栈不过半个时辰。原来他又和央宗遭遇上,若非挟翼的速度,很可能就再也到不了客栈。 安顺客栈是一个大客栈,有好几个独立的院落。南无不愿意有人打扰,上次来这这里的时候就包下整整一个院落,不然临时他还根本就找不着房间。他曾经嘱咐小二没事不要过来,显得很是清净。莫天悚心急,一边帮南无取出透骨钉敷药疗伤,一边问起黑玉簪的事情。 那日南无离开莫天悚以后,自己又去了土司官寨,刚接近官寨便再一次被发现。好在央宗似乎正好被什么事情绊住,没有来追他。但南无却惊奇地发现这次来追他的人不仅仅是藏人,还多出七个汉人在里面。而且南无还认出这七个汉人都是金钱帮锐金队的人。 金钱帮最开始乃是一个替人押运货物的镖局联盟,旗下一共有三十多家镖局,后因盗匪猖獗,他们也曾经失手丢过镖。每次都是请镖局中最能干的武师去讨回来,渐渐地便发展出一支专门讨镖的队伍,称为锐金队。可是锐金队发展起来以后,惧于他们的威名,金钱帮却很少丢镖了,锐金队便也开始接一些类似暗礁那样的生意,逐渐演变成一个和暗礁差不多的杀手组织。因暗礁只在蜀、滇、黔三地活动,而锐金队的活动区域却多是在中原地区,两边都仅是闻名而已,从来还没有做过对手。 这是他们第一次狭路相逢,说明锐金队的已经不满足于原有势力,开始朝这边扩张。南无遇见他们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绝对不能让他们得手,不管用多大的代价,也一定要将他们赶出云南。可惜此刻南无正处于劣势,就只好逃走。好在藏人的官寨是在山区中,不适合找人,却很适合逃走,南无顺利摆脱掉身后的追兵。 第123章 神思恍惚的莫桃没有听见程荣武后面的话,自然更不可能注意到林冰雁又带着小二回到房间中,可他还是被他们的吵架声惊得回过神来。 林冰雁带着小二来收拾屋子中烂桌子的,小二一进来就咋呼起来,要两人赔偿。林冰雁想也没有想就伸手掏银子了,程荣武的妒忌心立刻又钻出来,叫嚷着这张桌子应该让莫桃来赔。林冰雁知道莫桃没钱,指责程荣武故意为难莫桃,程荣武不肯承认。两个人于是大吵起来,小二反成为一边劝架的。 莫桃正在难过,听得他们吵架越发觉得头疼,坐起来吼道:“别吵了,不就是一张桌子吗?林姑娘,你先帮我把银子赔上,我日后有了银子就还给你。” 程荣武冷哼道:“别吹牛了!你一个打猎的,一年到头能挣多少银子?你要是有银子,也不会连两碗米线也买不起。” 林冰雁立刻又道:“师兄,你怎么这样说?陶莫再怎么说,也是自己在挣银子,不像你,花的银子都是你爹给你的,一个铜板还没有挣到过呢!” 莫桃的头更是疼,穿起衣服对小二招招手:“你过来,扶我出去,我不住店了。” 程荣武和林冰雁正吵得热闹,竟然没有听见莫桃的话。小二走过去扶起莫桃,担心地道:“客官,你这样能去什么地方。” 莫桃道:“我去附近的山上猎杀几只老虎,来赔你的桌子。” 小二失笑道:“我看你连走路都走不稳,还猎杀老虎呢。再说我们这里的山上也没有老虎,只有野猪和大象。你要是真有本事可以去猎杀大象。我们这里的人本来是很喜欢大象的,可是附近山上有一头公象发疯了,总是在半夜下山闯进镇子里,已经踩死过三个小孩。官府贴出榜文,悬赏能制服大象的英雄。” 两人正说着呢,林冰雁发现莫桃已经快走到门口了,冲过来怒道:“喂,我说陶莫,你怎么一点也不听话?我让你躺着别动你没听见吗?” 莫桃苦笑道:“我也不能白吃白住,总得挣点银子在身上才行。你放心,我还会回来的,一定帮你们去对付那些蜘蛛。” 林冰雁笑道:“和你说着玩儿的,你还当真了。你不过是取巧趁程师兄没注意的时候占了一点便宜,难道还真的以为你比他高明?那些蜘蛛连我们都打不过,你还是算了吧。”却原来她根本就不觉得一个猎户真能比昆仑派的大弟子高明。掏出十几两银子塞在莫桃的手中,不由分说将他推回到床上。 程荣武却有切身体会,知道自己压根就无法和莫桃相比,感觉浑身不自在,而且也实在是看不下去林冰雁的态度,“砰”地摔门出去了。莫桃一愣,突然间感觉到有点不自在,拉上被子,把脸蒙起来。小二看得有趣,在一旁偷笑。林冰雁原本也就是单纯的好心,加上在行医的过程中本来也无法太注意病人性别,这时候突然也有点不自在,闷声不响地也离开了房间。 小二手脚麻利地收拾完东西,刚离开又端来晚饭,还有一碗汤药,服侍莫桃吃过以后就离开了。程荣武和林冰雁都没有再露面,房间中安静下来。 莫桃的病很是严重,喝过药后觉得轻松不少,迷迷糊糊地又睡着了。只是睡得很不踏实,一会儿梦见自己变成水青凤尾,一会儿梦见自己变成蜘蛛,一会儿又梦见自己在杀人,最后出一身大汗惊醒过来,觉得浑身软绵绵的没有力气,但头却不疼了,病竟是好不少。林冰雁的医术的确是很高明。睁眼一看,天已经大亮。 莫桃起来刚拉开房门。昨天的小二跑过来,拿着一套干净的衣服服侍他换上,又给他端来早餐,还帮他换了肚子上的药。说是程荣武和林冰雁一早起来就离开客栈,但他们走的时候帮他付过五天的房钱,还有他这五天吃的药,让他在客栈中等他们。 莫桃只道林冰雁和程荣武要么去救人了,要么就是去躲避大蜘蛛了,也没有多想。没人看着他觉得自在很多,此刻也没精力去别的地方,只好暂时留在客栈中养病,打定主意最多住四天,一定要在程荣武和林冰雁回来以前离开。 原本北冥三人就已经失陷,此刻又加锐金队的人,南无更没把握。上九龙镇远水不救近火,南无想来想去还是只有找莫天悚帮忙。等他回到当初的客栈时才知道莫天悚等人早就离开。他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找莫天悚。只有留下暗礁的暗记,表明自己的位置,被动地等待莫天悚来找他。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他还没有等到莫天悚,十八魅影中的五鸟就先找到他。却是五鸟在血战逃得性命以后,被人一阵风扔到附近,知道东南西北在这一带活动,过来想找东南西北帮忙去救莫桃的。双方交换情报以后,都觉得还是找到莫天悚把握要大一些,而莫天悚既然想去找莫桃,也应该去了屏山一带,于是他们一起朝屏山方向赶路。 走一半时,在路上偶然遇见一群和他们方向相反的喇嘛。大家交错而过的时候,南无意外地发现有一个喇嘛牵着一匹没人骑的空马,居然是莫天悚的挟翼。 南无上前询问,喇嘛却说挟翼是一个妖精留下的。南无当然不信,就在双方吵个不休,差点要打起来的时候,又一个喇嘛从后面赶过来。他在问明白事情缘由以后,告诉南无他叫左顿,刚刚才离开莫天悚,并告诉南无莫天悚此刻的位置,还把挟翼还给他们。 等左顿带着众喇嘛走后,赤凤忽然拿出一支黑玉簪给南无看,说是刚才她在左顿身上偷到的。赤凤是后来才加入暗礁的人,只是觉得喇嘛不留头发,身上带着一支玉簪很奇怪,更奇怪玉簪的样子居然很像莫天悚天天带在头上的银簪,才偷到自己手里拿给南无看的。 五鸟个个都会偷东西,南无对于赤凤能偷到黑玉簪是一点也不奇怪,但他却是经历了幽煌山庄巨变的人,认得玉簪乃是莫少疏留给莫天悚的东西,也知道这支簪子早在九年前便失踪了,当时莫天悚还曾经带着狄远山来孤云庄讨要过。 南无觉得事情非同小可,派赤凤和黑鸦去找莫天悚,自己则带着其他的三鸟去跟踪喇嘛。他怕莫天悚得到消息以后绕开自己单独行动,特意嘱咐赤凤和黑鸦不能提到黑玉簪的来历。 赤凤和黑鸦离开后,南无和三鸟跟踪在喇嘛的后面,愕然发现他们竟然是朝着虎跳峡走的,还和多吉旺丹的人认识。就在南无感觉吃惊的时候,他们终于被喇嘛发现。一场恶战之后,三鸟都被喇嘛抓住,只有南无凭借挟翼孤身逃出。接着又遇上出来找他的锐金队,不免又是一场恶战。南无身手虽好,寡难敌众,在背上中了一枚透骨钉后,又是凭借挟翼的惊人的速度最后逃到大研镇,总算是和莫天悚汇合在一起。 南无说完一切以后伤口已经包扎好,人也歇息过来,便要莫天悚离开,说是锐金队很可能跟踪他找到大研镇。藏人会顾忌和纳西人的关系,不敢轻易在大研镇挑起战端,但锐金队却没有这种顾忌。 莫天悚却是说什么也不肯离开,让狄远山照料南无,自己心事重重地跑去马棚去给挟翼喂草料洗澡刷毛,一直弄到半夜才去睡觉。 锐金队的人并没有像南无猜测的那样来大研,大研镇的夜非常平静,只是莫天悚的心里很不平静,勉强睡了两个时辰,就爬起来在院子中练剑。烈煌剑法大开大合的劈砍招式很适合他现在的心情,他舞得非常顺手,一股一股热浪从剑招中散发出来,直似要燃烧一般,忽然听见狄远山的声音叫道:“少爷!” 莫天悚收剑挺立,看看天还仅仅朦朦亮,轻叹一声问:“大哥,你怎么也这么早就起来了?” 狄远山走过来从莫天悚手里接过红布包裹着的烈煌剑,又递一条面巾给他擦汗,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问:“少爷,梅姑娘就是当年的小可怜对不对?” 莫天悚苦笑点头:“真娘说得不错,她是一个妖精,而且她一定和飞翼宫的关系非常深。现在她多半是落在左顿的手里了。大哥,你说我要不要去救她?” 尽管狄远山事先已经猜到了,可在莫天悚的口里得到证实还是很吃惊,喃喃道:“怪不得我第一次听见她的名字就觉得很耳熟,原来她的名字还是少爷取的。这么说当年的玉簪是她带走的了?也难怪我们在幽煌山庄和孤云庄怎么找也找不着。少爷,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莫天悚低头道:“大哥,我想去救她,也顺便把西天他们救出来。你觉得呢?” 狄远山沉默片刻,犹豫道:“少爷,我知道你很 第124章 莫天悚长叹道:“可是大哥,我想了一夜也无法想清楚!不瞒大哥,上次我和她在外面避雨时我就知道她是当年的小可怜。她每年都会来幽煌山庄看我,这次也是一路跟着我来的云南。要是在几天前,我知道她有难,根本连考虑也不会考虑,立刻就会去救她。但是你知道我这次救出庄主以后,庄主最念念不忘的是什么吗?就是要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不做妖也不做魔。” 狄远山一愣道:“你不是说庄主乃是人和妖的后代吗?” 莫天悚感慨地摇摇头,幽幽道:“我现在又开始怀疑大家是不是弄错了,我其实才是爹和飞翼宫妖女的儿子。你看庄主,在任何时候都是大义凛然,一身正气的样子,哪里有一点点妖魔的味道?可是我就不同了,心肠狠,出手辣,是非不分,善恶不明,还对一个妖精丢不开放不下的。” 狄远山非常不满意地叫道:“你怎么这样说自己?” 莫天悚惆怅地反问道:“那你说我应该怎么说自己?” 南无从房间中出来叫道:“大清早的,你们兄弟两个怎么也不张罗着吃早饭,站在院子当中说什么呢?有话到房子里来说嘛!”说着出门去找店小二了。 狄远山答应一声,正要进房间,莫天悚拉他一把,低声道:“大哥,翩然的事情你自己知道就好。” 狄远山道:“少爷放心,我知道轻重。不管你怎么做,我都支持你。” 莫天悚想了想道:“吃过饭,我想自己去一趟虎跳峡,你帮我缠住南无。” 狄远山担心地叫道:“少爷,这太危险了!我们应该一起去。” 莫天悚耸耸肩头:“是你说左顿大师对我不错的,我想私下去找左顿大师,难道让南无跟着吗?放心,他们信佛,又不杀生,我不可能有危险。” 狄远山摇头道:“锐金队的人也信佛吗?” 莫天悚沉下脸冷冷道:“他们无端端地敢跑到暗礁的地盘上横冲直撞,真要是让我碰上,正好给他们一点教训!” 狄远山叫道:“少爷,他们有七个人呢!” 莫天悚一点也不在意,淡然道:“暗礁还有十八个人呢,哪次赢过我?南无不过是落了单,又太疲惫,不然那七个人绝对讨不了好!” 狄远山还要再劝,莫天悚小声道:“大哥,你不说是支持我吗?我现在还不清楚翩然和飞翼宫的关系,也不清楚龙王和飞翼宫的关系,难道你真要我带着南无去救翩然?” 正说着呢,南无又回来了,叫道:“喂,你们怎么还在院子里?我已经叫好饭菜,我们进房去说。” 早饭后,莫天悚不顾南无和狄远山两人的反对,带着烈煌剑,跨上挟翼,坚持一个人离开了。 长江从青海唐古拉山脉发源后,一路奔腾南下,自青玉树到四川宜宾段被称为金沙江。金沙江在大研镇的北面来了一个急转弯,掉头折向东北,在向东北流了几十里以后,进入地势险要的虎跳峡大峡谷。 虎跳峡在大研镇北两百里的地方,分上中下三段,南面是直插云天的玉龙雪山,北面是壁立千仞的哈巴雪山。在两山夹持下,宽阔的江面一下子变得只有十几丈宽,不甘约束的江水奔腾咆哮,发出震山撼谷的轰鸣声。 藏人设立的关卡在金沙江北岸的中虎跳一个叫本地湾的地方。本来不经过虎跳峡也可以到达建塘,但莫天悚觉得一是关卡比官寨要好对付,二是知道左顿没有自己的马快,希望能在本地湾找到左顿,能和平解决问题最好。 莫天悚天一早离开客栈,凭借挟翼的速度,不久便从小路来到金沙江边的溜索处。所谓溜索,就是连接在江的两岸用两条用藤篾扭编而成的粗大的绳子,供人来往过江。溜索上覆盖着用栗木制成的半圆形溜帮,溜帮两头边上有孔,穿上皮绳。过溜时,将人、骡马、货物用皮绳捆牢,司溜工猛地一推,即飞速滑到对岸。胆小之人别说是过,就是看看也会浑身发抖。不管多犟的骡马用这种方式溜到对岸,也都会瑟瑟发抖,不能起步。 莫天悚甚是宝贝挟翼,怕它害怕,和它一起过江。起溜后人悬在半空中,只觉得耳畔风声呼呼,下面的江水汹涌澎湃,响声如雷。可是挟翼居然并不害怕,伸长马脖子直朝下面看,似乎很好奇的样子,胆子比受过训练的红叶还大。红叶第一次过溜索的时候,脸都下白了,紧紧闭着眼睛,到了对岸也不敢睁开。莫天悚很觉有趣,越发喜欢挟翼。 一人一马顺利过江,走上一条盘旋在悬崖峭壁上,几乎就是挂在半空中的羊肠小道。挟翼并不像一般马那样小心翼翼慢慢走,不用莫天悚驱策就放开四蹄朝前奔跑,且依然是十分平稳。莫天悚害怕出事,反需时时拉着缰绳,不让挟翼跑得太快。这里山路崎岖险峻,万一失足掉下山去,连骨头都找不着。好在不知道是不是由于藏人封山的缘故,路上一个人也没有,挟翼就算是跑快一些,也不会影响旁人。 这样走了半个时辰不到,前面一块巨石耸立江中,将江水一分为二。江面极为狭窄,宽仅仅有五六丈。惊涛裂岸,水石相击,水雾弥漫,涛声震天。传说老虎可以借助江中巨石跳过江去,虎跳峡由此得名。可说是天似一条线,地若一道沟,江如一条龙。 莫天悚看得心旷神怡,感受到大自然的恢宏,自己蓦然间变得十分渺小,原本堵在心中的各种烦恼也变得根本不值一提,似乎随时都会化为一个浪花随江风而逝,心胸无端端地开阔起来,空荡荡的有一种无牵无挂的超脱感,喜怒忧思早已被眼前江水的那股气势“震”出九霄云外。莫天悚很少有这样的感受,走过之后还频频回首。挟翼却是很着急的样子,越跑越快。 马铃叮当,前面的山路上出现一个也是单身骑马的藏族汉子。挟翼一看见他就长嘶一声,顾不得莫天悚用力在拉缰绳,飞奔上前。莫天悚怕伤着挟翼,却也不敢太用力。挟翼猛地冲到藏人的面前,倏地停下,亲热地直朝藏人的马上靠。 藏人也停下来,昂首充满敌意地打量莫天悚。莫天悚也打量起来人,见他二十多岁的年纪,穿着一件甚是讲究的天蓝色暗花雪豹皮镶边藏袍。像所有的藏人一样,衣服只穿着一只袖子,另外一支袖子背在身后。胸前挂一大串价格不菲的珊瑚珠子,肌肤细腻,一看就是一个不需要做粗活的有钱藏人。莫天悚心知此人一定是认识挟翼,抱拳笑笑道:“在下莫天悚。朋友认识我这匹马?” 藏人冷哼道:“你就是莫天悚?这马明明是我阿哥的阿旺,什么时候成了你的马?”一边说一边俯身伸手去抚摸挟翼的头,挟翼立刻响应,也在藏人的手上蹭,“你看,阿旺和我多么亲热。” 莫天悚多少有些奇怪地问:“你知道我?请教高姓大名?”也俯身伸手去摸挟翼的头,挟翼回头,和莫天悚同样很是亲热。莫天悚笑道:“你看,它是我的挟翼。” 藏人很生气地叫道:“阿旺!”挟翼立刻丢下莫天悚,又去和藏人亲热了。 莫天悚失笑,拍着挟翼的马脖子道:“挟翼啊挟翼,原来你是墙头草。”挟翼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莫天悚的话,又回头看着莫天悚,还很委屈的轻轻嘶叫一声。 莫天悚着实有点喜欢挟翼,再次抱拳道:“挟翼是我从三个偷唐卡的汉人手里夺来的。但我估计那三个汉人是从一个马帮那里抢到的。令兄是不是做茶叶生意的?那他可能已遭毒手。不过我已经帮你报仇了。挟翼我很喜欢。要不,我说个价钱,就当是我向你买的吧。” 藏人抽出一把大刀指着莫天悚:“谁要你的臭钱!把阿旺还给我!” 莫天悚得到挟翼的方法虽然算不上很正当,但也一点不理亏,这样说已经是顾念藏人有丧兄之痛,在他是极为客气的,见藏人一直不肯通名不说,还拔刀相向,很是不悦,淡淡道:“你有刀了不起吗?你不愿意要银子,我还不愿意给了呢。挟翼,我们走!”轻轻拨拨马头,丢下藏人,继续朝前走去。 藏人大吼一声,就在莫天悚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猛地一刀劈下。 莫天悚右边是藏人,左边下面就是波涛汹涌的金沙江,掉下去肯定没命。山路狭窄,两匹马紧靠在一起,他也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地方闪避,藏人分明就是想置他于死地。莫天悚心头的火气立刻被劈出来,不避不挡,在刀还没有劈下之前闪电般伸手抓住藏人的前臂轻轻向下一拉,立刻将他的胳膊卸下来。自己已经越过藏人,轻夹马腹,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125章 藏人惨叫一声,大刀失手坠落金沙江中,整条右臂软绵绵的垂在身上,不仅是疼,还用不上半点力气。藏人气得要命,也拨转马头,左手抓着缰绳,追在莫天悚的后面,想打又没了武器,只好吼道:“莫天悚,你等着!小姐会帮我报仇的。” 莫天悚回头笑道:“好啊,我等你就是。我现在要去本地湾。你是不是那里的人?回去告诉你们美丽的央宗小姐,就说莫天悚来了,让她准备好青稞酒和酥油茶。”控制挟翼让到路边,分明是让藏人先行回去报信的意思。只是这回他不肯走靠江的一边,把那一边留给了藏人。 藏人失声道:“你一个人就敢闯本地湾?还敢让我先回去通知?”追上莫天悚,却没有超过他,和他并排而行,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他,但目光中分明多出几分敬意来。 莫天悚看藏人一点也没有惧怕就走自己身边,并不怕自己偷袭将他推下悬崖,对他也是佩服,但还是怀疑,于是指指藏人的右臂,像一个朋友一样微笑道:“你不疼吗?要不要我帮你治治?你从谁那里听到我的名字的?”似乎那条手臂弄成这样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藏人还就真的就开始当莫天悚是朋友,如实道:“左顿大师昨天到达建塘官寨。我是听他说的。他说少爷很可能会单骑来闯虎跳峡,我还不太相信,想去大研找少爷。” 原来是左顿的朋友!莫天悚放心不少,诧异地问:“你们知道我到了大研镇?你专门来找我?为什么?你是谁?”拉住藏人的马缰绳,让两匹马都停下来。然后左手抓住藏人的肩头,右手抓住他的手臂,轻轻活动一下。就在藏人嚎叫喊疼的时候,用力朝前一送,已经将脱臼的骨头送回原位,放开藏人道:“短时间里右手不要用力,不然很容易再次脱臼。” 藏人活动一下胳膊,竟然不疼了,大喜道谢:“谢谢少爷。我是央宗的护卫队队长格茸。大研镇上有我们的人,认得阿旺,昨夜看见少爷和南无都住在安顺客栈中,连夜回来报的信。” 莫天悚笑道:“难怪你会跑到路上来等我。” 格茸不好意思地低头道:“阿旺真的是我阿哥的马,不知道何以会落在少爷手中,我就担心我阿哥出事,才着急跑来找阿旺的。少爷,左顿大师说阿旺是他们从一个妖精的手里得到的,你怎么又说阿旺是你从贼人手中得到的?你提到马帮,是不是见着我阿哥了?他真的遇害了?” 莫天悚道:“我不认识你阿哥,但当日的确是看见几个遇害的藏人。”把得到挟翼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他那天发现藏人尸体以后,正是他头疼病发作得厉害的时候,其实什么也没有做。若是莫桃,必定会实话实说,但他和莫桃行事一点也不同,此刻想讨好格茸,又信口雌黄道:“我看见那些尸体已遭野兽破坏,心中不忍,就挖了一个坑让他们入土为安。只是当时我头疼得厉害,记不清楚山谷的位置了,不然倒是可以带你去那里拜祭。” 谁知道格茸突然一把拉住莫天悚的马头,瞪着双眼道:“你说什么,你把我阿哥埋在土里了?” 莫天悚觉得有点不对劲,但还是点点头道:“可惜那里离市镇很远,不然我还会买口棺材的。” 格茸突然翻脸:“莫天悚,你我之仇,不共戴天。你要么就现在先杀了我,要么就现在把阿旺还给我,要么就放我回去再拿一把大刀来和你决斗!” 莫天悚一点也不知道自己如何又把格茸得罪了,听见格茸的话也很生气,淡淡道:“你要先回去我不拦着你,但挟翼我绝对不会给你!” 原来藏人死后有五种葬法,最隆重的是塔葬,然而只有圆寂的达赖喇嘛才能用这种方法。藏人会在布达拉宫里举行隆重的仪式,把他的遗体修放在一座塔里,光是装饰这座塔就用去十四万两黄金。其次是活佛和一些领主死后,可以享受火葬。小孩死了,或因其它病疾死亡的人,则把尸体丢进河里喂鱼,这叫水葬。生前作过坏事的人,才会用土葬。藏族人认为,被埋的人是永远不会转世的。另外还有一种是最普遍的天葬,也是非常隆重的,寄托一种升上“天堂”的幻想。天葬仪式一般都是在清晨举行的。死者家属在天亮前,要把尸体送到天葬台,太阳徐徐升起,尸体被安放在天葬台上,接着在天葬台附近燃烧起松柏香堆,并在香堆上撒三荤三素的糌粑。顿时山野之间青烟袅袅,飘入云霄。这是向远近山中的秃鹫们发出的吉祥信号。然后喇嘛念经,天葬师将尸体支解,让秃鹫啄食尸体,认为这样死者的灵魂会被秃鹫带上天去。尸体被吃得越干净,家人越是高兴,如果有剩下的,家人还会求天葬师再做处理,必须要保证天葬台上干净无遗。莫天悚对此一无所知,自作聪明地说是将格茸的哥哥埋了,当然会引起格茸的极大愤怒,将好好的一个朋友再次变成敌人。 这时候他们已经离藏人的关卡本地湾不远。本地湾是一个相对宽阔的地方,用石头搭建了一个堡垒拦在路中间,虽然从旁边的山上绕路也能过去,但既危险又绕远,走惯山路的猎人能绕过去,驮着货物的马帮肯定是绕不过去的。 格茸指着莫天悚道:“好!你要真是条汉子,就让我先回去准备,你自己想办法通过此处。” 莫天悚大笑道:“就算是让你先回去又如何?”跳下马背,牵着挟翼走下山道朝旁边丛林走去。 格茸大叫:“少爷,去不得,你没听说最近这一带的山林中出了一只怪兽吗?” 这不过是藏人用来收银子的借口,真要像藏人形容的那样,这里有一只来去如风,刀枪不入的怪兽,本地湾堡垒也挡不住,莫天悚岂会当真?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树林中。他虽然不觉得本地湾能把他挡住,但也不会为不必要的事情浪费精力,既然已经知道左顿是在建塘的土司官寨中,就不想在这里和格茸纠缠。 周围的树林中只有被野生动物踩出来的小路,果然是很不好走,好在挟翼不同于一般凡马,对周围的环境又很熟悉,爬坡上坎却一点也难不住它。它对于莫天悚不肯骑它还很不服气的样子,不时要用头去拱一拱莫天悚,逗得莫天悚很快忘记和格茸的不愉快,拍着挟翼笑道:“不管你以前是谁的,反正你今后就是我的了。听见没有,以后不许你再去和格茸亲热。要不,我打你的屁股!” 挟翼再次显示出它的不同寻常,很不情愿也很不服气地喷个响鼻。莫天悚失笑,又摸着挟翼的马耳朵道:“哟呵,你还不服气?你知不知道,格茸他们把梅姑娘抓起来了!我们当然不能把他们当朋友。你还记得美丽的梅姑娘吗?” 挟翼立刻点点头,也不知道它是表示自己还记得梅翩然呢,还是表示以后要听莫天悚的,不再与格茸亲热。不过莫天悚还是非常高兴,也越发从心里喜欢挟翼,将它当成一个好朋友,说说笑笑地不知不觉已经绕过本地湾,重新回到山路上。这里除了路很不好走以外,哪里有什么怪兽? 虎跳峡全长有七十里,建塘距离虎跳峡有四百多里,全是很不好走的山路。尽管挟翼的速度非凡,莫天悚到达建塘的时候也过了子时。 建塘县城中大部分居民是藏人,不过周围的山上有很多寨子中住的却是彝族人。莫天悚没有着急去建塘县城,而是随便找了一个靠近彝族寨子的地方露宿一夜。这时候他已经知道挟翼极为通灵,真心将挟翼当成好朋友,给挟翼卸下鞍辔后摸着挟翼的耳朵问:“我们不走了,你要喜欢,就在这里过夜;要是不喜欢,就自己去找一个喜欢的地方过夜也行;不过要记得明天天亮的时候来接我。” 挟翼似乎不相信自己听见的话,偏头看莫天悚求证。莫天悚笑着道:“我是不会约束朋友的自由的!”挟翼大喜,兴奋地点点头,在莫天悚身上挨蹭两下,飞快地跑了。 莫天悚见挟翼跑得如此之快,一下子又担心起来,冲着挟翼的背影叫道:“记得明天一早要回来啊!”挟翼远远地嘶叫一声,消失在山野中。 尽管山里的夜晚非常寒冷,莫天悚也没有点火取暖,因为火光在夜间实在太容易暴露目标。他拿出一件披风裹在身上,随便吃了一些干粮,并不像平时那样先练功,而是选一块平整的石头躺下,很快进入梦乡。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能迅速睡着,和在任何需要的时候都能迅速清醒,乃是他在孤云庄受过无数次伤以后才练出来的本事。 第126章 莫天悚选择露宿的地方距离彝寨很近,附近经常有人类活动,并没有野兽来打扰莫天悚的休息。寅时三刻,完全恢复精神的莫天悚从睡梦中醒过来,抬头看见今夜的月色很好,一弯新月高挂天穹。月光不算亮,但已经足够让他看清楚周围的情况了。 莫天悚很满意,脱下披风和外面穿的书生长褂,露出里面的紧身夜行服。然后他把长褂、披风和挟翼卸下来的鞍辔一起放在一棵大树上藏好,朝不远处的彝家寨子跑去。 彝家寨子没有围墙,各家各户依山势修建起木结构的房屋,对莫天悚来说简直算不得阻挡,唯一让他伤脑筋的是,他走了几户人家都没有找着让他满意的衣服。对他来说,彝人的衣服太破旧太粗糙,可是时间不等人,最后他还是没有选择地随便拿上两件衣服了事,也没忘随手在拿上一件毛毯制成的“擦尔瓦”,当然,他更没有忘记他最想要的彝人包头的蓝布,虽然那块圈成圆圈的布看起来实在是不干净。 在这个非常时期,汉人的打扮出现在建塘无疑是非常引人注目的,而莫天悚又不愿意改变自己的发型像藏人那样梳头,用彝人的蓝布包头把头发包起来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擦尔瓦”则是遮挡他背上烈煌剑的最佳选择。 天刚刚亮,挟翼如约回到莫天悚身边。莫天悚几乎一整夜都在记挂它,搂着挟翼的脖子与它亲热好一阵子才放开挟翼。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又放心地让挟翼去自由活动,明早再来这里汇合。 辰时,一身彝人打扮的莫天悚来到建塘的城门口,正好看见满脸卷容的格茸骑马飞奔进城。估计这位老兄昨天在本地湾没有等到莫天悚,连夜赶路回来报信。山路险峻,黑漆漆的他也敢一个人走夜路,莫天悚到有些佩服他。 莫天悚做事情难得有光明正大的时候,这次算是稍微光明一下,让格茸先去给左顿和央宗打个招呼。 土司官寨在县城的城中心,围绕在官寨外面的是一些为官寨土司服务的奴隶,再外面散居着各行各业的自由民。出人意料的是,城里并没有因为格茸回来显露出丝毫紧张气氛,人们还是不紧不慢地忙着各自手里的伙计。莫天悚于是也没有急着去官寨,先在城里转了一大圈,然后随便找一家小饭铺,借着酥油茶吃下几块味道无法让人恭维的糌粑和风干肉,解决掉中午饭。 离开饭铺后,莫天悚朝县城的中心地区走去。还没有到达官寨的门口,便看见一个身材高挑健美的女子站在一家银器作坊前,正和银匠说着什么。她身上并没有一般主人的趾高气扬的味道,身边也没有带着一个伺候的女奴,相反对待仅仅是一个奴隶的银匠还相当和颜悦色,但莫天悚还是一眼就认出她就是多吉旺丹的女儿央宗。因为她穿着一件非常考究的天蓝色短袖夏装,头上带着一串颜色鲜艳醒目,做工精致的绿松石珍珠珠子,耳朵上也有一对大大的绿松石耳坠,胸前是好几串由珍珠和玛瑙穿成的项链。一身的珠光宝气,绝非普通藏人能有的打扮。 大约是察觉到莫天悚的注视,央宗也扭头朝这边看过来。莫天悚急忙学着周围的普通人那样弯腰低下头去,这是他刚才在城里转了一圈的一个成果。果然,央宗并没有发觉莫天悚和其他人有何不同,目光没有在他身上做任何停留,直接掠过去。扫视一圈以后,又回到银匠的身上。 央宗没有发现莫天悚,倒是让莫天悚看清楚她的容貌。老实说,莫天悚并不觉得她有多漂亮,随便一个如她一般花样年华的女子,带上她那身华丽的装饰,想不出众都难,莫天悚只是觉得她的脸色很红润,透着健康的气息。央宗又嘱咐银匠几句话后,回到土司官寨中。步履中没有一般汉族大户人家小姐的矫揉造作,很是自信,也很是坚定,给莫天悚留下深刻的印象。 莫天悚慢慢朝银作坊走去,犹豫片刻还是上前去,指指官寨,再“啊啊”地叫了两声。他不会说藏话,怕口音会暴露身份,进城以后一直都在装哑巴。 银匠的心地看来不错,他一笔划就笑着说了一句什么。 可惜他说的是藏话,莫天悚一点也听不懂,知道不可能打听出任何消息,甚是失望。正要离开的时候,发现桌子上有一张摊开的图纸,上面画着一副精致小巧的镣铐。看尺寸,这副镣铐若是用来铐人的话,最多只能铐住人的手指头。 银匠注意到莫天悚的目光,又笑一笑,叽哩哇啦又说一句藏话。莫天悚依然没听懂整句话的意思,但听懂一个词,央宗的名字。于是他明白央宗找银匠的目的,可是他却想不明白央宗要这样一副精致的镣铐有什么用处。 莫天悚学着当地人的礼节,给银匠施礼后离开银器作坊。 然后莫天悚围着土司官寨的围墙转了一圈。和城里的其他建筑一样,整个官寨也是用大块的石头建造的,但比一般房屋高很多,一共有五层,底层住牲口、关押犯人,二层以上是经堂,客房和卧室,仓库什么的。房间很多,围成一个四方形,中间是一个天井。房屋的外墙就是官寨的围墙,就可惜房间的窗子开得很小不说,还很高,离地最少有四丈,倒是装饰的很华丽,画着一些花花绿绿的图案。除左边的一扇以外,都是关着的,而这唯一开着的窗子下面正好没什么人,使得这一扇窗子也变得十分可疑。最后莫天悚的目光回到官寨的大门口,觉得多吉旺丹实在是有些过分,官寨本来就是在城里,他居然还是把官寨的大门修得和城门一样结实而坚固。 官寨的石头外墙整体虽然平整,细部却很是粗糙,能清楚看见一块块的大石头。身手敏捷的莫天悚有银钗的帮忙,从任何一个地方都能爬上去,可问题是藏人的屋顶乃是利用阿嘎土铺面的晒场平台。阿嘎土是自然形成的半石灰化的石灰混合粘土,加水后经过长时间的捶打,然后涂抹酥油或者榆树汁,干燥后坚硬如石头,平整而光滑,连结成一个整体,并没有瓦能供莫天悚揭开动手脚。 最要命的是,莫天悚对寨子的内部布局一点也不知道,即便是能成功进入官寨中,对着众多的房屋,也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救人。 正在莫天悚伤脑筋的时候,左顿在两个喇嘛的陪同下走出官寨。左顿依然是镇定从容的样子,可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喇嘛却不断得东张西望,明显是在找什么。 莫天悚一惊,难道刚才还是被央宗识破了吗?那倒是真要重新估算她的能力,可为什么央宗当时不发难呢?他怕被喇嘛认出,急忙钻进旁边的一条小街,装着无所事事的样子,缓缓朝前走去。虽然他觉得左顿多半不会为难他,他还是不愿意在没有一点本钱的时候去见左顿。莫天悚看问题非常实在,坚信达到目的的最好方式不是靠别人的慈悲,而是自己有实现目的的能力。他要在弄清楚官寨中的情况,确定梅翩然的下落和西天等人的状态后,再去见左顿。 一阵悠扬的竹笛声忽然在前方的街角响起,旋律是那样熟悉,分明是梅翩然曾经吹奏过的曲子。莫天悚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精神一振,顾不得再装模作样,迅速朝街角跑去。可在他到达街角后,竹笛声又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且他左看右看也看不见周围有人。 就在莫天悚万分失望,又万分疑惑的时候,又一阵悠扬的竹笛声在他身后响起。莫天悚听得明白,这次的声音居然是从土司官寨中传出来的,就在底层的一间西北角的一个房间中。莫天悚愕然回头,在看见土司官寨高耸的外墙同时,还看见左顿和两个喇嘛也进入这条小街。 莫天悚知道自己不适合再在官寨附近闲逛,离开了这里,却没有走多远。官寨中的笛声让很着急,他没有耐心按计划等到晚上再去官寨,不过他也不会蠢得在大白天一个人跑到官寨中去与一群人对抗。他知道官寨中只有八九十人的卫队,除保卫官寨的安全以外,还负责整个建塘的治安管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给他们找一些事情,尽量把所有人的视线吸引到官寨的外面来。 制造混乱有很多种办法,要在以前,莫天悚会随便找一户人家放一把火,保证城里会立刻乱起来,不过现在他不打算再这样做。他的目光在街上随意浏览,寻找机会,机会居然立刻就来了。 七个汉人排成一队,耀武扬威地骑马转过来。用不着任何人介绍,莫天悚也知道他们就是锐金队,不找他们下手还找什么人下手? 第127章 莫天悚从针囊中拿出两枚钢针扣在手中,跟在锐金队后面走了一段,直到他们进入一条商贩云集人来人往热闹而狭窄的小街时,才躲进一家卖首饰的铺子中突然出手,不偏不倚,正好射中走在最前面的那匹白马的两条马腿。 白马前腿猛然跪下,将马背上的黑衣大汉掀翻在地上,碰翻旁边的一个银器摊子,发出一声巨大的响声。后面的人还以为马是偶然失蹄,正要下马查看的时候,莫天悚抓起铺子中的一大把珍珠玛瑙翡翠玉石当作暗器,灌满劲力朝最后的一匹枣红马和一匹青骢马的马股打去。 两匹马吃痛,前蹄扬起,一左一右猛地朝前冲去,将路两边的陶器摊子、乐器摊子、药材摊子、酥油摊子……还有摊子前的顾客一股脑掀翻在地上。街上立刻乱成一团。哭爹喊娘的有,趁机抢地上首饰的有,爬起来找锐金队算账的有,朝一边躲的也有…… 锐金队的人到也不是浪得虚名,四个人去控制惊马,三个人已发现一切都是莫天悚在捣鬼,一起朝着铺子飞跃过来。正好这时候,铺子的老板也上来找莫天悚理论,莫天悚随手抓起他当成肉弹扔出去,砸中一个飞跃在半空中的人。两人一起摔倒在地上,撞倒旁边一个脸蛋红红的小男孩。又惹恼了男孩的父亲,一个魁梧的藏族汉子。拔出一把藏刀怒吼着扑上去。 可惜后面的精彩场面莫天悚没空欣赏,他在丢出老板以后忙着逃走,射出银簪,抓住街对面的房檐,在锐金队的两个人进入首饰铺子以前就上了街对面的房顶。这就是他一定要等到锐金队进入狭窄小街才动手的理由。 锐金队发现莫天悚跑了,急忙追过来,可是街上的人流妨碍了他们的速度。莫天悚根本不等有人跟过来,又顺着梯子下到房子的第二层,让一个躺在床上的美丽藏族姑娘尖声大叫起来。莫天悚冲她一笑,随手脱掉披在身上的“擦尔瓦”,打开柜子,抓出一件藏袍就穿在烈煌剑的外面。他知道这样很容易被人看破,可时间太紧,也顾不得了。 接着他丢下头上的包头蓝布,带上一顶藏人的宽沿儿帽子,回头正好看见一个听见响动上来察看的中年男人,顺手抓着刚脱下的“擦尔瓦”丢过去蒙在那男人的头上,抖开包头的蓝布在他脖子上绕了几转。中年男人顾不得藏族姑娘,只好先对付自己头上的包头蓝布和“擦尔瓦”。莫天悚再笑一笑,来到惊惶失措的藏族姑娘面前,毫不不客气地点了她的穴道,拿一件藏袍给她胡乱套上,背着她急匆匆地朝楼下跑去,这样就不会有人看破他背上背着的烈煌剑了。 下楼看见锐金队只有一个人成功在这么短的时间中走这家铺子,还被守在铺子下面的不知道是老板还是伙计的藏人阻拦纠缠起来。莫天悚心道天助我也,抱着藏族姑娘跑出铺子,又遇见两个脱身追过来的锐金队的人。 这两个人原本就没有看清楚莫天悚的样子,看见一个“藏人”慌慌张张地背着一个藏女,都以为是吓傻了的本地人,看也没有多看他一眼,直接冲进铺子中。莫天悚混入慌乱的人群,显得比谁都慌乱地朝前跑去。一直转过两条街,他才在一个僻静的地方放下藏女,也解开她的穴道。 藏女可能是还没有反应过来,傻傻看着莫天悚,居然不叫。 莫天悚把自己身上仅有的四张五十两的银票都摸出来,再从腰带上拿出一个青花扁瓷瓶,一起塞在藏女的手中。又把三条刚才在首饰铺中顺手牵羊偷来的,最后没有用上的项链全部带在藏女的脖子上,伸手在她的脸上摸一把,只觉十分粗糙,手感一点也不好,心里想着央宗的皮肤不知道是不是也是这样。嬉皮笑脸道:“你在发热呢!回去把我的药吃了,保你不用再躺在床上。银票帮我分给你的邻居们,谁的损失大,你就给谁多一点。项链带给你的对门。”说完见藏女没有反应,头疼地道:“这下麻烦了!你是不是不懂汉话?” 藏女居然摇摇头,用字正腔圆的汉语低声问:“你是谁?” 莫天悚笑道:“刺客!”藏女顿时瞠目结舌。莫天悚好笑,扭头看见一个人正朝这边过来,又伸手在藏女的脸上摸一把,只觉得她的皮肤的确粗糙,不禁摇头:“有人来了,我必须走了。记得我让你做的事情。项链不准你自己留下,过两天我会回来检查的。”正好他们身边的房子不高,莫天悚连银簪都没有用,直接翻上房顶走了。 莫天悚回到土司官寨的时候,官寨中的卫队正好接到消息,离开官寨赶去处理。可惜的是,莫天悚只看见队伍中有精神明显还是不太好的格茸,却没有看见珠光宝气的央宗。莫天悚略微犹豫,到底是没抑制住官寨中笛声的诱惑,顺着官寨的外墙转到左边。刚才他侦察的时候就注意到,官寨中的其他窗子都是关着的,只有这里有一扇是十分可疑地打开着的。 此刻的莫天悚没有耐心和央宗慢慢纠缠,在街上的混乱没有成功引出央宗以后,到情愿这里是一个陷阱,最好是由央宗小姐亲自埋伏在房间中等待他上钩。 莫天悚看看周围很是安静,发力朝上跃起,升高到两丈半的时候,再用力射出银簪子。簪子准确钩住目标,紧邻那扇开着的窗子右边的一扇关着的窗子。 莫天悚借力爬上去,才发觉藏人的石头墙壁很厚,一个最大的好处就是他们的窗台很宽。窗洞虽小,活动的余地还是很大。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山上的气候寒冷的原因,这里的窗子是木头的,没有一捅就破的窗户纸。好在这对莫天悚的计划没有任何影响,莫天悚先将银簪射到上一层的窗子上钩稳,贴着窗子听了听,没有听见任何声响,一脚踢破窗扇,却没有闯进去,而是抓着丝线轻轻一跃,右脚在丝线上缠两圈,整个人已经头下脚上地挂在右边的窗子上面。 就在这时候,悠扬的竹笛声又响起来。曲调乃是《阮郎归》,来源还是在寨子底层西北角的一个房间中。莫天悚从来也没有听梅翩然吹过这首曲子,但还是觉得吹笛子就是她,听得一呆,暗忖难道她知道自己来了?更是着急要去官寨中看看,只是他也知道若是硬闯吃亏的只可能是他。央宗的实力他目前还不清楚,可左顿绝对不是好惹的。从南无的口中,他知道央宗的谋略出众,认定她要么不设置陷阱,设置陷阱就不可能是孤立的。 果然,陷阱不是孤立的,一个喇嘛从窗子中探出头来朝下看去。虽然和左顿做了朋友,对于上次输给左顿莫天悚依然不服气,哪会和喇嘛客气?随手射出一枚喂着麻药的钢针。喇嘛大叫一声,立刻缩回头去。接着又一个喇嘛伸出头来。他同样是做梦也想不到莫天悚会在悬在窗框的上面,依旧疑惑地朝下看去,被莫天悚如法炮制。 一来是估计不会再有人上当,二来左顿好歹算是朋友,莫天悚也不好意思只找他的手下下手,觉得差不多了,就翻身顺着丝线升上三楼。同样是一脚踢破窗扇,也同样没有进去,而是飞出银簪,倏地横移,来到那扇开着的窗子的上面的窗子上。这次他没有搞破坏,仅仅是找了一个位置让银簪子抓附稳当。 然后莫天悚抓住丝线,滑到第二层的窗子上,双脚在墙壁上用力一蹬,带着丝线荡起来。官寨里面的竹笛声忽然急促起来,曲调换成《十面埋伏》。莫天悚现在已经能肯定吹奏的人就是梅翩然,似乎看见她着急的样子,更似乎听见她在要他自己离开,既是对自己说,也是对莫天悚说,低声喃喃道:“翩然,今天不救你出来,我绝对不离开。”连着剑鞘将后背的烈煌剑握在手里,只荡两个来回,就成功的荡到那扇打开窗子的左边窗子前,大吼一声,又是一脚踢破窗子,自己却已经又荡了回来,回到中间那扇打开的窗子前。莫天悚一脚钩住窗沿,稳住自己的身体。 莫天悚还是怕这个房间中人还没有都出去,烈煌剑挽一个剑花护住上盘,穿进房间后紧接着一个跟斗。爬起来的时候才知道他是多虑了,所有人全部被他成功地引到其他房间中去。这是一间空卧室,有一架非常大的床,还有一些柜子。大概是怕他跑得太容易,房门是关着的。 莫天悚先来到门口,将门打开一条缝朝外张望。外面是一条外走廊,除一些上窜下跳的喇嘛外,还站着很多没出去的护卫队员。说是十面埋伏一点也不过分。笛声是从一楼传出来的,莫天悚如果就这样出去,必定要一路打下去。 第128章 这绝对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莫天悚先收回银簪插回发髻,再脱掉外面的藏袍,打算重新在屋子中找一件衣服,看看能不能蒙混过关。可惜这里的柜子都是空的,没有衣服提供给他。估计这可能是一间客房,没有客人住,也就没有人在柜子中放东西,或者是央宗怕打架的时候毁坏屋子中的东西,让人把东西都搬走了。央宗好像很爱惜东西嘛!胡思乱想中莫天悚在屋子中四处看看,似乎藏在哪里都不合适,最后他只有打开墙脚的柜子,躲进空柜子中,关上柜门。 一直都在响的竹笛声忽然停了。莫天悚不知道又发生什么事情,一颗心直提到嗓子眼。 多年的锻炼使莫天悚知道着急没有任何用处,莽撞更只能坏事,所以他尽管又担心又着急还是伏在柜子中没有动一动。 他的谨慎立刻得到回报,门被推开,房间中响起脚步声。接着是一个藏女又急又脆的吩咐声。可惜她说的还是藏话,莫天悚仅仅能听懂自己的名字被提过两次,却完全无法知道她在说些什么,不过从她的语气中到也把她的意思猜着个大概,估计内容和布置人手来搜捕自己八九不离十。能在官寨中以这种语气发布命令的女人不会太多,这个女人十有八九就是央宗。 莫天悚不敢打开柜门查看,怕央宗察觉,连呼吸也屏住仔细倾听外面的动静。脚步声朝着柜子来了,但很重,不可能是央宗。莫天悚无法再藏下去,不等那人靠近,推开柜门扑出去,在地上一个跟斗翻到来人的面前,绊倒他的同时也没有忘记给他一枚喂着麻药的毒针,然后他才看清楚,中针的是一个藏族汉子。不用问,也是护卫队中的人。 屋子中站着的的确是珠光宝气的央宗,还带着四个藏人,没有一个喇嘛,也不见左顿。 莫天悚从心里不愿意和左顿正面为敌,见状松一口气,看见央宗正扑过来,也不站起来起来,在地上一个翻滚又滚到另一个藏人的身边,顺势给他一枚毒针。 虽然是索达吉的徒弟,但央宗没学喇嘛用袈裟做武器,而用的是一把和匕首差不多的藏刀,招式以刺和扎为主。她的反应其实很快,几乎就在莫天悚出来的同时,她也朝莫天悚扑过来。只可惜央宗把莫天悚想得太“高明”,没想到莫天悚像个无赖一样满地打滚就是不站起来,失去先手,被莫天悚解决掉屋子中全部四个护卫队的大汉,才成功截住莫天悚,让莫天悚站起来。偏偏莫天悚站起来以后还是很厉害,她一时半会儿竟然抓不住莫天悚。气得央宗要命,想不通莫天悚看着又文静又瘦弱的样子怎么会如此厉害,一双不算大的眼睛瞪得溜圆,怒道:“有你这样打架的人吗?”说的乃是字正腔圆的汉话。 莫天悚听见外面很多人都在朝这间屋子跑,心知时间长了对自己没好处,暗中把猫眼戒指中的毒针弹出来,加紧攻势的同时笑嘻嘻地道:“你现在不是看见像我这样打架的人了?美丽的央宗小姐,女孩子拿着刀可不怎么合适,你投降吧!” 可是央宗竟然知道他的手碰不得的样子,不管莫天悚是卖破绽引诱也好,强攻硬打也好,她就是不与莫天悚的手对上一掌,还有时间生气提问题:“你的宝剑为什么不出鞘?又为什么要裹着一层红布?是不是看不起我,以为自己剑不出鞘也能赢我?” 外面冲得最快的人已经到达门口,其中还有两个喇嘛。莫天悚实在是没有时间和央宗多纠缠,叫道:“咦?你难道不知道,就是你们的左顿大师不准我宝剑出鞘的,还让我用红布裹着宝剑的。”连剑带鞘朝央宗刺过去,同时发动袖子中护腕上的机关,一大蓬毒针追着央宗射出去。 央宗的确是非常了得,眼看中路被莫天悚宝剑封死,左路右路又被他的毒针包围,只有上面毒针相对稀少,但也不是没有。而她早从左顿那里知道莫天悚的钢针是千万碰不得的,危急中找不着武器,竟然将脖子上的项链取下,扯断绳子,立刻满屋子珍珠玛瑙齐飞。 俗语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在如此强大的金钱攻势下,莫天悚的头顶被打通一条通道,央宗伸足在莫天悚的头上一点,落在莫天悚的身后。这才有空说话,惊道:“你手里拿着的就是大名鼎鼎的幽煌剑?”说完觉察出脚下传来一阵麻痹的感觉,涨红脸又怒又急地道:“你这人怎么这么卑鄙,连头上也藏着暗算人的毒针?” 莫天悚转到央宗的身后,央宗还想反抗,却失去反抗的能力,被莫天悚伸手搂住她的脖子,抢过她的藏刀随手丢在地上。这才回身笑着对已经进门的其他人道:“还想要你们小姐的命,就都滚出去。” 刚刚进门的其他人一呆,看央宗一眼,无奈地退出房门,一个喇嘛很不甘心地道:“莫天悚,你辜负了左顿上师的一片苦心,也辜负了他给你的唐卡,会有报应的。” 莫天悚也不多说,更加用力的用手臂勒紧央宗的脖子,顿时将央宗勒得喘不出气来,也说不出话来。 喇嘛不敢再多说,只好也退出去,却奇怪地随手带上房门。 央宗的个子几乎和莫天悚一样高,莫天悚勒着她的脖子也很费力,喇嘛离开以后就改为搂住央宗的腰肢,笑道:“美丽的央宗小姐,你配合我一点,我们好早早完事,对大家都有好处。”拿出一颗药丸塞进央宗的嘴巴中,“吃下去。不然你动都动不了,要我拖着你到处走,也实在是太费力气。” 央宗的确是浑身僵硬,一动也无法动弹,只有听从莫天悚的摆布,不服气地道:“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卑鄙的人。” 莫天悚左手还是紧紧搂着央宗,右手用剑鞘钩起央宗的右腿,让她的鞋底朝上。那上面竟然扎着一枚非常小的毒蒺藜。莫天悚一点也不生气地笑着道:“我的头上没有毒针,可是你家的地板上有毒蒺藜,是不是说明你和我一样卑鄙呢?你看,我用大名鼎鼎的幽煌剑给你疗伤,可是一点也不敢怠慢你啊。”他双手都占着,右脚在地上一跺,跺出鞋底的钢刀,伸足轻轻帮央宗挑去鞋底的毒蒺藜,然后收回烈煌剑,放下央宗的右脚。 央宗一呆,一时说不出话来,不得不佩服莫天悚头脑、手段和各种层出不穷的装备。单纯论武功,两人实在伯仲之间,可莫天悚居然在向前射出大把飞针的同时,还能在他身后的地板上洒下毒蒺藜,又能凭借宝剑和毒针逼得她去踏上毒蒺藜。 莫天悚笑道:“怎么不出声了?”伸手在央宗的脸上摸一把,啧啧赞道:“你的皮肤还不错,细腻柔滑,比江南的姑娘也不遑多让,一定是藏女中的极品。” 这话挑逗的成分极大,央宗却并不生气,还多出一种异样的感觉,低头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好像有很多时间似的?” 莫天悚指着紧闭的房门叹息道:“我到这里一共有三件事,第一件当然是救出翩然;第二件是救出暗礁的人;第三件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你看看,刚才那个喇嘛出去的时候居然会关门,肯定是在门外布置埋伏。门外都是你们的人,我自己是寸步难行,而且左顿大师对我也算是有恩,我不好和他硬碰硬打架。前两件都需要你带我去你们的监牢,不等你自己能动了怎么办事?对了,一直没有看见左顿大师,他去什么地方了?” 央宗暗忖解药起效我难道还会受你钳制,土司小姐的傲气回到身上,冷笑道:“你想得到美!官寨中也是你撒野的地方?” 莫天悚紧紧搂住央宗的腰肢,带着她亲亲热热地朝门口走去,笑道:“你能管着我吗?要是我不扶着你,你连站都站不稳,还说什么大话?估计你也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央宗愕然察觉她的身体由刚才的极度僵硬,变得极度柔软,一点力气也用不出来,本来应该很生气的,可是她被莫天悚紧紧的搂着,感觉到一股男人的气息扑面而来,呼吸莫名其妙地急促起来,竟然一点也无法生气。脚下下意识地在莫天悚的带动下迈着步子,心里可还是不服气,怒道:“这个房间的门已经关死,你出不去了!” 莫天悚不在意地笑道:“有你帮忙,我怎么会出不去?”硬拉着央宗走到门口,大叫道,“央宗在我手里,你们别出花样啊!”一脚朝门上踢去。门没有应脚而碎,却把莫天悚的脚踢得很疼。 央宗得意地笑道:“左顿大师离开的时候吩咐过,如果你抓着人质想要挟我们的话,一定不能答应你的任何条件,等他回来再处理。这么长的时间了,这道门的外面恐怕堵着好几道木板了。” 第129章 莫桃本来就是一到夜晚便精神,为能尽快好起来,他白天又几乎睡了整整一天,晚上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瞪着眼睛对着房顶发呆。 林冰雁的医术的确不赖,莫桃此刻病不仅是好了,连肚子上的伤口也结疤了,看来再有两天就能彻底痊愈。莫桃考虑着要不要连夜离开客栈。他不想参与任何和幽煌剑、飞翼宫有关系的事情,本来计划等身体好一些就走的,可是又觉得就这样不声不响地离开很对不起林冰雁,感觉很是矛盾,一会儿想走,一会儿又不想走。 莫桃长这么大还没有如此为难过。三天前,他根本连考虑也没有考虑就离开红叶和赤凤,且他还很明白自己的出走会带给红叶和赤凤什么后果。不管是曹横还是莫天悚,都不是心慈手软的人,不喜欢有人出错,一怒之下取人性命一点也不希奇。但是莫桃却没有犹豫,他不会向任何人承认,然他知道他实际上希望有那样的结果。 莫桃现在比以前更加一百倍地恨孤云庄,恨曹横,恨他给自己吃下的乌昙跋罗花的叶子,使他在莫天悚面前彻底败下阵来,且没有一点扳平的机会。 不管莫天悚和莫桃愿意还是不愿意,自觉还是不自觉,他们两人明里暗里的较量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其他人也总是拿他们作比较。因此莫桃会认为莫天悚把生意交给他管理是极大的侮辱。莫天悚的文采比莫桃好,武功比莫桃高,就连银子也挣得比莫桃多,可是莫天悚的名声没有莫桃好。莫桃唯一强过莫天悚的地方就是他的正义,他的为人,然而他现在连人都算不上了,还怎么和莫天悚比? 莫桃可以想象莫天悚知道一切以后那种轻蔑的眼光,因此他必须逃走,以维持他仅剩的一点尊严。他是真的不希望再看见莫天悚,再看见莫素秋,再看见任何一个熟人。 莫桃深深地长叹一声,闭上眼睛,对自己道:“还是睡觉吧,即便要走,也要等到明天天亮。难道你还真的愿意完全变成妖精,像水青凤尾一样在晚上活动?” 可是他依然睡不着,耳听得外面更夫的梆子声渐渐远去,知道已经起更了,忍不住又深深地长叹一声,再次睁开眼睛,瞪着黑暗中依然清晰的房顶发呆。 “救命啊!救命啊!”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莫桃最听不得这样的呼喊,想也没有想就坐起来,外衣也来不及穿,光脚下床拉开房门跑出去。刚刚起更,客栈中的很多人还没有睡觉,听见动静也出来查看,见莫桃衣服都没有穿很是惊奇,乱七八糟叫起来。 大门是锁着的,莫桃没时间理会其他客人,也没时间叫老板开门,直接跳上围墙,落在大街上。 夏日天长,此刻天也就麻麻黑,街上还有不少乘凉的人。所有的人都很惊惶,一起盯着街道中间的一个庞然大物。打更人的灯笼掉在地上,被一头灰色的大象踩扁了,他自己也被大象长长的鼻子卷起来,举得高高的,手抓脚蹬做着无力的挣扎。县城中心不知道为何能出现一头发怒的大象。 莫桃想也没想就大吼一声跳到大象的对面,习惯性往背上一摸,却没有摸着熟悉的大刀,才想起他下决心今后不杀生,大刀压根就没有带出来。 就在莫桃微微一愣之际,大象也发现他。大象对于一个敢大叫挑衅人很不服气,鼻子高高举着打更人,一步一步朝莫桃走来。巨大的身躯有如一座小山,每迈一步,街道都会为之一颤。 莫桃不擅掌力,失去大刀武功最少要打一半折扣,不敢空手和大象硬撼,一步一步后退,急道:“谁有刀,赶快给我一把!” 旁边屋檐下一个漂亮的瑶族姑娘道:“我有,给你。”不过她却不敢走过来,握着刀依然缩在自家的屋檐下。 莫桃紧盯着大象,眼角余光看见瑶族姑娘拿的居然是一把菜刀,哭笑不得道:“你们谁有大刀?砍柴的柴刀也行啊!” 不等再有人回答,大象的长鼻子用力一甩,将打更人抛上半空中。掉下来不死也会断条腿。莫桃急了,飞身跃起接住打更人,管不得菜刀还是柴刀,叫道:“菜刀也行,快丢过来。” 莫桃落下地面,瞥见客栈中的小二也出来看热闹,随手将打更人抛给他。打更人虽然没有受伤,被大象和莫桃抛来抛去的却吓得晕了,小二没费丝毫力气就接住他,着急地叫道:“客官,你的伤还没有好呢!” 大象吼叫一声朝莫桃跑过来,企图用脚去踩踏莫桃。莫桃身法灵活,左躲右闪,大象一时踩不着他,但他手中没有武器,无法反击,也是危险得很。 瑶族姑娘急道:“那我丢了,你接住啊!”用力把刀抛向莫桃,可惜她没有一点准头,菜刀没抛在莫桃的身边,却砸在大象的背上,竟还是刀背,连大象的皮也没有碰破一点。莫桃呻吟道:“早知道我过来拿了。”大象吃痛,丢下莫桃掉头朝瑶族姑娘撞过去。瑶族姑娘尖叫着逃开,可她家的房子却被大象撞塌半间。 大象还要再撞,猛然觉得背上多出一个人来,却是莫桃跃起骑到它的背上,拳头雨点一般地落下。可惜大象皮粗肉厚,莫桃的拳头对它几乎不起作用。大象摇头摆尾也没摆脱莫桃,发疯般到处乱撞,顷刻之间又撞塌好几间房子。莫桃又气又急,狂吼道:“还有谁有刀,赶快丢过来!” 忽听一个清脆的声音道:“我这里有把剑,接着!”一把宝剑准确飞到莫桃的身边。莫桃只觉得声音十分耳熟,接剑的同时忍不住朝那边看一眼,正好看见程荣武拉着似乎想要过来帮忙的林冰雁袖子:“师妹,危险,别上去!看见没有,他肯定不是一个猎人。” 莫桃一呆,一时没有注意,立刻被狂暴的大象掀翻在地上,一脚朝他踩过来。莫桃忙集中注意力翻身躲开,还是听见林冰雁道:“现在我也知道了,还用你说?你也看见没有,他即便不是猎户,也是一个大英雄,不是坏蛋!” 莫桃不免又是一呆,愣神之际察觉到大象又是一脚踏过来,忙再朝旁边一滚,险险躲过,衣服却被大象踩中撕下。莫桃知道此刻分神不得,一个跟斗翻起来,干脆脱下身上还穿着的半件衣服,露出一身结实健美的肌肉,也露出肚子上包扎着的伤口,让旁边好几个围观的少女发出尖叫声。大象不管不顾地又朝莫桃撞过来,甩动鼻子想圈起莫桃。 莫桃轻轻跃起,躲过大象的撞击,却没有躲过大象的鼻子,立刻又让围观的人发出一声尖叫。可是尖叫未停,莫桃已经运剑狠狠劈下,一剑就把长长的象鼻子连根劈断,连着鼻子一起掉下的还有两截象牙。周围立刻又想起一片扬眉吐气的叫好声。 可是莫桃手中的宝剑也一下断成两截,大象更因为他的这一下子更加疯狂,丢下莫桃,带着狂涌的鲜血猛地朝一边的人群撞去。人群尖叫着四散逃跑。莫桃努力压制的魔性又被大象的鲜血刺激出来,无边的快感席卷而来,一个跟斗翻上大象的后背,丢下林冰雁的半截断剑,叫道:“程兄,你的剑给我!” 程荣武尽管对莫桃醋意很大,也知道此刻不是计较的时候,忙把自己的宝剑丢过来。林冰雁叫道:“陶兄,你是用刀的,对不对?剑不适合拿来劈砍。” 莫桃接住宝剑后正要劈砍,听见林冰雁的话改劈为刺,一剑扎进大象的体内,直至剑柄。 大象疯狂地用力一跳,把背上的莫桃掀下来,连扎在大象体内的宝剑也没来得及拔下来。 莫桃大怒,身子刚沾地就借力跳起,跃起来对准大象的眼睛就是一拳,顿时把大象的眼睛打爆,他的拳头也陷在大象的眼窝中一时拔不出来。疯狂的大象带着莫桃一头再撞到街边的房子上。幸好围观的人早已经躲得很远,并没有伤着其他人。莫桃却撞上房梁,惨叫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肚子上一阵剧痛,却是他刚刚愈合的伤口又撕裂开来。莫桃更气,爆喝一声,跳起来冲过去一把抱住大象的一条腿,用力朝后一拉,竟然将体积庞大力气过人的大象拉得摔倒在地上,拔出大象身上的宝剑就刺。 大象惨叫一声,想爬起来,却已经没有那么大的力气,站起一半又倒下去。莫桃又一剑刺下,还觉得不解气,丢下宝剑,双手抓住大象蒲扇般大的耳朵,活生生地将大象耳朵撕扯下来,抓住宝剑又是一阵猛刺。 围观者都吓傻了,比刚才还害怕,纷纷朝后退去。林冰雁看出莫桃不太对劲,尖叫着要朝这边冲过来。程荣武眼明手快,紧紧地抱着她:“师妹,别过去!你不觉得情况不对吗?一个人拉倒一头象!没人能有他那么大的力气!” 第130章 莫天悚喃喃道:“原来左顿大师下午出去以后就一直没有回来。”回头一看,一道斜斜的阳光从小小的窗子中射进来,说明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心里更是着急,冲着外面大叫道:“你们快开门,不然我把央宗强奸了!” 外面居然立刻响起一个声音道:“佛祖告诉我,你不会那样做的。左顿上师也说,你虽然卑鄙,但不下流。少爷耐心一些,我们已经派人去请上师回来了。”不用问也是左顿手下的喇嘛。 莫天悚气结。他可不愿意再来一个厉害的敌人,伸手又在央宗的脸上模一把,笑嘻嘻地道:“你也说我卑鄙,那你觉得我是不是也该下流一些呢?唉!只可惜我绝对不能碰你,不然就下流一回给外面的喇嘛和你的土司阿爸看看。我们闹了这么半天,似乎从来也没有听见你土司阿爸的声音,他是不是也不在?”拉着央宗朝窗子走去。 央宗一呆,弄不清楚莫天悚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身上却更是觉得酸软,且这种酸软一点也不难受,还麻酥酥的非常舒服,没有回答莫天悚的问题,低头小声道:“听说你很会对对子,我有一个上联你能对出来吗?云锁高山,哪个尖峰出得去?” 莫天悚失笑,扭头打量央宗,又轻佻地捏一捏她的脸蛋,莞尔道:“看来南无没有胡说,你还真的懂得诗词歌赋。这还不错,简直太好了,不怕你日后会不习惯。” 央宗愕然,一点也听不懂莫天悚的话。莫天悚也不解释,用烈煌剑指着从窗户中射进来的光线棍子对道:“日穿窗棂,这条光棍怎拿住?”央宗一呆,仔细打量莫天悚,一副散漫不羁的神情散发出独特的魅力,喃喃道:“少爷好敏捷的才思。” 莫天悚笑笑道:“哪里,像我这样的光棍无赖对的下联也是无赖,还是小姐的上联了不起,身处劣势也能有此气魄,天悚自愧不如。”淡淡的语气中又透出饱历苦难的沧桑意味,看得央宗又是一呆。 莫天悚来到窗子前,探头一看,外面的人居然在防备着他从窗子逃走,下面密密麻麻地站满手里拿着大刀和弓箭的藏人,看见他探头,弓箭一起对准窗口。好在藏人的窗子开得非常小,下面的人没把握就没放箭。 莫天悚有人质在手,一点也不怕,将烈煌剑换过左手拿着,又抓出一把飞针要射,央宗哀求道:“少爷别射,你的毒针太霸道了。” 莫天悚咧嘴笑道:“只是麻药而已,哪里霸道?外面的那些喇嘛很多人都试过味道,现在还不是活蹦乱跳地又跑来找我的麻烦?”话虽如此,他还是收起钢针,却拔下头顶的簪子,又道,“不过你的面子我是不能不买的,要不我日后肯定有大麻烦。你说不射就不射,我就不信他们真的敢朝我放箭!” 央宗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一颗心更是砰砰乱跳。 莫天悚丝毫没注意到央宗的反应,直接把央宗举起来,慢慢送出窗子。下面的人果然不敢放箭。莫天悚大乐,等央宗出去后抓着她的一只手,突然也穿出窗子。立刻和央宗一起掉下去。下面的人乱成一团,朝着窗子的正下方拥过来。 可是莫天悚根本没等落地,就伸足在墙壁上用力一点,带着央宗借力拔起。只是这样上升的升力很小,最多也就能拔高个两三尺,好在莫天悚还有银簪。他在上升的同时就射出银簪,准确钩住三层的窗框,手臂不过是画了一些圆圈,就和央宗一起升上三层。 莫天悚自己先穿窗进去,才一把将央宗也拉进来,刚站稳便又伸手把她的腰肢搂得紧紧的,环顾四周道:“这个房间好漂亮,不会是你的闺房吧?你们的窗子开得太小了!下次记得开大一点,我们就可以一起出去一起进来了。”边说边把银簪插回发髻,不紧不慢地朝房门走去,轻轻打开房门,搂着央宗大模大样地走上走廊,满意地笑道:“真好,这里没有被堵死!” 央宗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喃喃问:“你是怎么办到的?没人能把轻功练到你这种程度!你在空中可以任意转折,简直就是在飞了!难怪你开始能把四面八方的窗子都踢坏,害得我们还以为十八魅影的其他人也到了呢,分了很多人四处戒备,不然你绝对没有现在这样轻松。”银簪甚是小巧,丝线也是极细,央宗一直在莫天悚的下方,并没有看清楚莫天悚的动作,也根本就想不到世上有如此精巧的东西,无论如何也是想不明白。 莫天悚搂着央宗来到楼梯口,嬉皮笑脸道:“美丽的央宗小姐,你现在需要做的是带我去你们的监牢,而不是问问题。我们下楼吧!” 守在二楼的人这才发现莫天悚已经出来,却又见他亲亲热热地搂着央宗,两人还有说有笑的,哪里像是敌人,分明是一对情人。都是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靠过去,眼睁睁地看着莫天悚搂着他们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土司小姐,亲亲热热地说话。看见他们过来,还主动让开道路。 央宗没理会喇嘛和护卫队,摇头对莫天悚道:“你抓着我也没有用,梅姑娘中了左顿大师的法术,你就算是带她走,她也走不远。暗礁的人不在我们手里,而是在锐金队的手中,你应该比我还了解他们的作风,他们根本就不会顾忌我的。” 莫天悚一呆道:“锐金队不是你们请回来的吗?” 央宗道:“暗礁还是艾玉请来的呢!请问少爷,你做事会听艾玉的吩咐吗?” 莫天悚心中一紧,却依然笑嘻嘻地道:“我不是暗礁的人,自然用不着听艾玉的。不管那么多,你先带我去见着翩然再说。左顿大师慈悲为怀,说不定我求求他,他就肯放开翩然了。” 央宗突然间满心不是味儿,吼道:“梅翩然是一个妖精,你难道不知道?” 一直笑嘻嘻的莫天悚也突然翻脸,蓦然停下,回头用烈煌剑指一直跟着他们的喇嘛,恶狠狠骂道:“他妈的!你们这些龟儿子知不知道做人要留口德,怎么拿着别人的事情到处说?小心生了儿子没**。别跟着我,信不信老子一剑宰了你们美丽的央宗小姐!” 喇嘛和护卫队见他前一刻还笑容满面风度翩翩,后一刻就横眉怒目满口污言秽语地乱骂,一愣呆住。央宗气得发抖,眼睛又瞪得溜圆,失声叫道:“你知道她是妖精还来救她?你和她什么关系?” 莫天悚冷冷道:“妖精和妖精的关系。你现在落入一个妖精手里,是不是害怕了?妖精可是绝对没有慈悲心肠的。” 央宗气得连话都说不出,被莫天悚搂着来到楼下,正好看见左顿骑马进入官寨,后面还跟着怒气冲冲的格茸。其他人急忙迎上去,给左顿施礼。左顿跳下马背,来到莫天悚的面前,合什道:“少爷,你好!” 莫天悚回礼,苦笑道:“我本来还不错,但是见到大师你,可能就不太好了。”抬头看见最后一抹残阳落下山去,天色一下子黯淡下来。 左顿莞尔,指着西北角的房间道:“少爷是想去那里吧?请少爷放开央宗小姐,我带你去见你要见的人。” 莫天悚一呆,摸不清楚左顿的意思,对旁边的一个看热闹的侍女招手道:“过来扶着小姐。”侍女甚是犹豫,看见左顿的眼色才上前来扶住央宗,立刻扶着她朝旁边走去。央宗却朝格茸递个眼色。 左顿悠然笑笑,并不太在意地道:“少爷,高明,央宗等于还是在你的钳制下,希望你见过你要见的人以后,能把解药留下。我们走吧!” 莫天悚对左顿的轻松很不理解,也就没有注意到格茸到了央宗的身边,心中一紧,深深叹息道:“旁门左道而已,天悚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大师,请!” 左顿果然带着莫天悚朝西北角走去,刚刚走到门口,里面忽然传来梅翩然焦急的声音:“少爷,你走!我不想见你!” 莫天悚冲上去拍门道:“翩然,你果然在这里!钥匙呢?快开门。” 左顿道:“开门!”旁边一个藏人小跑着过来,掏出一大把钥匙正要开门,里面又传来梅翩然的声音:“大师,麻烦你出手赶走少爷!” 藏人停下看着左顿。左顿并只是看着莫天悚。莫天悚大怒道:“为什么?翩然,为什么?你是不是中了什么法术?是不是有人在要挟你?没关系,我已经制服央宗,一定能给你解开法术,也没有人能要挟你。” 梅翩然道:“少爷,没有人要挟我,我也没有中法术。我不想见你,你走啊!” 莫天悚根本不信,对藏人吼道:“你还想不想要你们央宗小姐的命?还不快开门!” 梅翩然急了,隔着门叫道:“大师,我已经做到我们的约定,可你并没有实现你的承诺!请赶快快出手赶走少爷!” 左顿这下别无选择,对莫天悚合什一礼,一掌拍出。莫天悚朝上一跃,避开左顿的攻击,连钥匙也不用了,一脚踢破房门冲进去,顿时目瞪口呆,僵在门口。 第131章 林冰雁焦急地叫道:“就是他的情况不对我才要过去看看的。”努力想要挣脱程荣武。 程荣武说什么也不让她过去,林冰雁一定要过去,两人便动起手来。他们乃是同门的师兄妹,武功相差不多,又都不愿意伤害对方,一时半会儿也分不出胜负。可是莫桃却被他们的打斗惊动,丢下已经不会动的大象一步一步走过来,一言不发,高举起滴血的宝剑,恶狠狠一剑朝程荣武劈去。 万幸莫桃的身体本就没有复原,独力搏杀大象体力消耗也很大,肚子上的伤口又疼,出手远没有平日迅捷,程荣武还来得及躲闪。林冰雁忙来拉莫桃,被莫桃一推就倒在地上。 程荣武经叫道:“师妹快跑,陶莫疯了!”他对林冰雁是真的好,尽管自己也怕得要命,还是对莫桃招手道,“来啊,你来追我!” 莫桃果真如影随形追过去,目光冰冷,像一头饥饿的野狼。程荣武胆战心惊,转身就跑。莫桃紧追不放。 林冰雁大惊跟在他们后面:“陶兄,住手!那是我师兄。”莫桃根本就和没听见一般,追得更紧。林冰雁追在莫桃的身后,其他那些原本看热闹的人都懵了,又追在林冰雁的身后,乱成一团。 莫桃轻功本就出色,程荣武哪里跑得过他?眼看就将被他追上,随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两匹建马冲进这条乱成一锅粥的小街。其中一匹正是莫桃当初逃走时骑的那匹菊花青,上面坐着一个身穿紧身黑衣的美丽女子,另一匹马上坐着的也是一个女子,一身大红的紧身衣在夜色中非常醒目。不等菊花青跑到近前,黑衣女子从马背上飞跃而起越过程荣武,身在半空就朝莫桃射出一大把钢针。 要在平时,莫桃肯定能躲过,此刻却处于一种半疯狂半迷糊的状态,舞动宝剑磕飞大部分钢针,还是被一条漏网之鱼射中,不服气地大吼:“少爷……”一句话没有说完就昏迷朝后倒下。 程荣武长出一口气,停下来直喘气。林冰雁却是加快脚步,冲过去将莫桃接着,担心地叫道:“陶莫,你怎么了?” 莫桃一点反应也没有。林冰雁抓起他的手腕检脉,发觉他不过是中了烈性麻药松一口气,抬头瞪眼看着黑衣女子道:“你是什么人?解药拿来!” 惊魂甫定的程荣武跑过来捡起地上的宝剑,正要帮着林冰雁喝问黑衣女子,抬头见黑衣女子容貌娟秀,美得出奇,语气不觉换了,变得温柔很多,抱拳道:“姑娘是什么人?啊,刚才多亏姑娘帮忙,不然我就被陶莫追上了。” 这时候另一个骑马的女子也跑过来来,下马就对林冰雁吼道:“喂,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抱着庄主?放下他!”抽出一对短剑,上前欲刺。 黑衣女子忙拉住她道:“红叶姐,他们是陶莫庄主的朋友。”红叶一呆,没想明白莫桃何时成了陶莫,但还是安静下来。黑衣女子嫣然一笑,道万福道:“小女子凤凰,这是红叶,都是陶莫庄主的贴身丫头。敢问两位少侠的尊姓大名,何时认识我们庄主的?” 这个黑衣女子自然是赤凤了,和她在一起的当然是红叶。赤凤和红叶发现莫桃失踪以后都是万分着急,急忙出门寻找,奈何莫桃出走的时候正下大雨,一切线索都被雨水冲走,她们怎么找也找不着,正着急的时候,莫桃骑走的菊花青忽然自己回到客栈。 菊花青乃是赤凤的坐骑,当初莫桃虽然将它送给林冰雁,林冰雁并没有要,还留在茶寮中。菊花青乃是一匹烈马,不是熟人根本驾驭不了,当夜就挣脱缰绳自己跑了。马性识途,菊花青离开茶寮后就回到客栈去找赤凤。 赤凤看见菊花青喜出望外,让菊花青带路一路找过来,找到茶寮后失去线索。过来看见县城的城门还没有关,连守城的人也没有一个,甚是奇怪。进城本来是打算在这里投宿一晚,明天再接着找的,无巧不巧正好遇见莫桃。 赤凤射出的毒针是莫天悚临走的时候留下给她们防身用的。赤凤一看莫桃仅穿中衣,浑身是血,后面还有那么多人在追,就知道情况有异又十分紧急,遂拿出毒针来对付莫桃。莫桃其实没认出赤凤,但认出莫天悚的毒针,血气上涌之下立刻被气晕了。赤凤乃五鸟中的能力出萃之佼佼者,一听林冰雁对莫桃的称呼,就知道莫桃使用的是化名,也就不肯说实话,胡乱介绍完自己,立刻来摸林冰雁和程荣武的底子。 程荣武想也没想就说出自己的身份。 赤凤立刻明白了莫桃没说真名的原因,暗忖不和昆仑派的人接触对莫桃会好一些,笑着道:“麻烦姑娘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姑娘把庄主交给我吧!” 程荣武正对林冰雁抱着莫桃很不满意,巴不得地道:“师妹,人家才是一家人,你赶快把陶莫还给她们吧!” 林冰雁却是很不放心,抱着莫桃不肯放手,迟疑道:“你们真是他的丫头?那为何见面就射他毒针?他当初连买两碗米线的银子没有,怎么可能有两个这样美貌的丫头?” 赤凤拿出解药递给林冰雁,叹息一声,胡诌道:“两位少侠到底是不了解我们庄主,他武功虽高,但患有失心疯,一年总要发两次病。一发病就从家里跑出去,还喜欢胡说八道,他是不是对你们胡说了什么?庄主的武功太高,一犯病就没有人能应付得了他,那钢针上有麻药,是一个高人特意给我们配制的。”她不愧是经过特别训练出来的人,一句“失心疯”,既可解释刚才莫桃的疯狂,万一话口有与莫桃当初说的对不上的地方,也可以用“胡说八道”搪塞过去。 林冰雁接过解药还不是很放心,正仔细查看的时候,莫桃已清醒,刚才的冲动也过去,冷静不少,就只是还不能动弹,低声道:“那是解药。” 程荣武立刻叫道:“原来她们还真是你的丫头!师妹,你还不放下陶莫,让他的丫头来伺候他。” 林冰雁把解药给莫桃喂下,又拉着莫桃的手切脉,大概确定药效以后才放开莫桃。 红叶知道解药一时不会起效,急忙过来要搀扶莫桃,谁知道莫桃瞪眼道:“别碰我!”红叶一呆,缩回手去,愕然叫道:“庄主。” 莫桃却不肯再理会她,勉强维持身体不倒,掉头问林冰雁:“姑娘不是和你师兄一起离开了吗,怎么会出现得如此及时?” 林冰雁低头嗫嚅道:“我们其实没有走,只是换了一家客栈,住在隔壁那条街上。” 莫桃的心眼不算多,乃是他为人梗直不很计较的原因,人却非常聪明,一看林冰雁的神色就把事情猜出个大概,心中一痛,大笑问:“住得好好的,问什么突然离开?” 林冰雁看程荣武一眼没回答。原来程荣武看不惯林冰雁对莫桃的态度,醋劲上来,硬逼着林冰雁换客栈。林冰雁虽是一点也不喜欢程荣武,可她的心目中莫桃依然远远没有程荣武重要,被程荣武声泪俱下地一哭,就答应了他的无理要求。不过她还是很关心莫桃,不肯走远,就住在隔壁的一条街上,时不时地会向小二打听莫桃的情况,所以尽管莫桃没银子打赏,这两天小二对他依然十分殷勤。他们两人已经被蜘蛛下破胆,自己压根也不敢去救人,这里又和昆仑山天远地远,他们也没有熟人可以求救,可又不愿意就这样丢下被关的同伴逃走,左右为难下便在县城中耽搁下来。 见林冰雁不答,莫桃倍觉伤心,凄然一笑:“林姑娘,多谢你这两天对在下的照顾。”扭头吩咐红叶,“拿一百两银子帮我还给林姑娘。” 红叶拿出一百两的银票去给林冰雁。林冰雁推来推去不肯收。莫桃没再管她们,刚恢复行动能力又问赤凤:“我的刀你们带来了吧?给我!” 赤凤很迟疑,小声道:“庄主,你该去休息了!” 莫桃却已经看见菊花青的背上挂着一把大刀,摇摇晃晃地朝菊花青走过去。 赤凤越发觉得不妥,上前拦着他:“庄主,求你为我们想想。” 莫桃大怒瞪眼:“让开!”自有一股威严气度。赤凤竟不敢违抗,让到一旁哀求道:“庄主,求你!你要是出问题,少爷回来会杀了我们的。” 莫桃心道杀了你们才好呢。径直走到菊花青面前,费力地翻上马背,把大刀握在手里,才觉得有一丝安慰,调转马头正想出城,前面忽然响起鼎沸的人声,“快跑啊,好多蜘蛛精进城了!” 第132章 这是一间不大不房间,黑漆漆的也没有点灯,但并不影响莫天悚借着门口透入的微弱月光看清楚方房间中的一切。 和所有的牢房一样,这里的陈设也很简单,没有家具,地上铺着一堆草,草上躺着一个身穿淡绿色衣服的美丽少女。牢房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手里拿着一管竹笛,说明刚才的乐曲的的确确是她吹奏出来的,开口和左顿说话的也只可能是她,但是她不是梅翩然。 少女的脸色本来就苍白,看见莫天悚进屋,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一手捂着肚子,一手费力支撑起身体,神色哀怨地看着莫天悚:“少爷,你为什么一定要进来?” 这少女竟然认识自己,且说话的声音和梅翩然一摸一样!莫天悚一呆,看出少女的气色非常不妙,不是生病了,就是受伤了,抓住左顿的手道:“大师乃是慈悲之人,怎么可以这样随便欺负一个弱女子?我要带她走!”说着就要上前去抱少女。 左顿一把拉着莫天悚,紧盯着他道:“少爷,告诉我,她是谁?究竟是不是你想要找的梅翩然?” 少女急道:“我当然是梅翩然,还能是谁?少爷,你自己走吧,我暂时不能跟你走。” 莫天悚不禁一呆,心念电转,梅翩然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会有人冒充她?左顿为何如此重视她?又是如何知道自己与梅翩然的关系的?央宗为何也像对她很熟悉的样子?莫天悚是何等机灵之人,当然不可能泄底,挣脱左顿道:“她不是大师抓来的吗?大师难道不清楚她的身份?你让我带她走,我就把央宗的解药给你。” 左顿一伸手又拦住莫天悚,摇头道:“她不是梅翩然,下午在外面吹笛子的那个才是。少爷,我知道你的心中也存在着很多谜团,让我帮你。告诉我,这姑娘是谁?是不是飞翼宫中的人?” 莫天悚一震,左顿居然也知道飞翼宫!从十岁开始,飞翼宫就是莫天悚心中一根去不掉的刺,他虽然答应过萧瑟,但暗中还是向很多人打探过,却没有遇见任何一个知道飞翼宫的人。瞄一眼地上的少女,从她捂着肚子的动作中看出蹊跷,蓦然明白她是肚子上有伤,她就是飞翼宫的翠儿,肚子上的伤是被莫桃用刀刺的。他虽然对翠儿没有一点好感,还恨得要命,但知道翠儿是飞翼宫的人,也是无论如何都要带走翠儿。他很尊重左顿,却不信任左顿,忽然一拳朝左顿打过去,吼道:“大师,你是不是想央宗今后永远瘫痪,也不顾忌那两个中毒的喇嘛?” 左顿架住莫天悚的拳头,摇头道:“少爷,她如果真是梅翩然,我就更不能让你带走了!我不能看着你越滑越深!你用央宗小姐威胁我也没有用。你和我打就更没有用,你是打不赢我的。” 莫天悚血气上涌,左手一把扯下烈煌剑外的红布,森然道:“如此,大师就不要怨天悚今日大开杀戒了!我奈何不了你,还奈何不了这里的藏人?”左手抓住剑鞘,右手抓住剑柄,缓缓地拉出宝剑。 左顿大急:“少爷,不要!幽煌剑饮血越多,煞气越重!”伸手去夺宝剑。可惜莫天悚也非弱者,上次被左顿的气场左右之后就一直在考虑对策,岂会轻易让左顿夺去宝剑,如一条泥鳅一般,从嘎哒功气场的边缘掠过,一闪就到了牢房外面。左顿急忙跟出。 翠儿也很着急,在牢房中大叫道:“少爷,小心!左顿给你的那块红布上是有咒语的,幽煌剑很可能已经变成一把普通的宝剑了。” 莫天悚也很不喜欢烈煌剑嗜血的特点,向来很少让烈煌剑出鞘。当初左顿若是对他明言,而非高深笼统的说什么佛法加持,莫天悚依然会用红布包裹,且还会珍惜,掉了后肯定会找回来。但莫天悚最忍受不了有人骗他,勃然大怒,本来只想吓唬吓唬左顿,这时候却猛地拔出宝剑。正好看见格茸扶着央宗也在朝牢房走,暗叫一声好,一个跟头翻到央宗身边,一把推开格茸,搂住央宗的腰肢。 格茸急红眼,见左顿正从前面攻击,翻身爬起来就从后面攻击。 谁知莫天悚一推央宗挡在自己身前。左顿的拳头落下去必然是落在央宗身上,自然是打不下去了,苦笑停手。这时候速度比左顿稍慢的格茸藏刀又要到了。莫天悚对付他可是要轻松很多,转过身一剑劈去,藏刀便只剩下把手还在格茸手中。不等格茸反应过来,莫天悚又抖出两个剑花,一剑削去格茸的一大片头发,却没有伤着他的头皮半分;紧接着另一剑把格茸的外衣划开一道长口子,从领口一直到肚子,露出他黝黑的胸膛,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依然没有伤害到他半分。 格茸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剑术,当即傻在那里。 莫天悚满意地回头,用宝剑指着左顿,哈哈大笑道:“看来我用不着担心了!也是,如果幽煌剑这么容易被改变,这世上早没有出鞘后无血不归的幽煌剑了!大师,似乎我比起你来也不会差得太远!你让我把人带走,不然第一个祭剑的就是央宗。” 央宗大怒道:“少爷,杀了我,你也跑不出去!” 莫天悚悠然笑道:“别说大话,你问问左顿大师,我若是存心要走,他能不能留下我?知道我出去以后会怎么做吗?我也不多杀,一天一个藏人足以。过得三年五载,建塘便会清净很多。” 左顿皱眉道:“少爷,用不着说狠话,你不会那样做的!要不你刚才就杀格茸了。” 莫天悚扭头打量一眼格茸,立刻“唰唰”又刺两剑,在格茸裸露的胸膛前留下一个流血的“天”字。 格茸气懵了,丢下手里没用处的刀柄,握拳朝莫天悚轰去。莫天悚带着央宗轻飘飘地跃起来落在格茸的后面,慢悠悠道:“苍天作证,在一般情况下,我的确是不会那样做,但逼急了我都不知道我会做出些什么事情来。别再耽搁,让人去把翩然背出来!” 左顿还要再说。央宗叫道:“格茸,你去!”冲出去好几步的格茸回头怨恨地瞪一眼莫天悚,给央宗施礼后钻进牢房。 莫天悚感觉大是不妥,拖着央宗就追过去,进门正好听见翠儿的惨叫声,却没有看见翠儿的影子,就只看见格茸咬牙切齿地用脚在踩什么东西。 看见莫天悚进门,格茸冷笑着松开脚,露出下面一对面目全非的绿色翅膀。 莫天悚又急又怒,一剑朝格茸刺去。忽觉得后背一股粘滞的大力抓住自己的衣服,硬把他拉出牢门。莫天悚心知其他人根本没有如此大的力气,也没有这种粘糊糊的力道,回头看见果然是左顿。再也顾不得他是什么活佛大师,放开央宗,运力绷开衣扣,任由外衣被左顿抓住脱下。自己摆脱束缚,展开他学成以后从来也没有用过的烈煌剑法,浑身裹在一片热浪之中,杀气腾腾地一剑接一剑地朝左顿劈过去,大吼道:“妖精的命不是命吗?你能杀她,我也能杀你!佛祖割肉饲鹰,你也用你的血来祭剑吧!” 这套剑法异常凌厉,又正好符合莫天悚此刻急怒交加,愤怼不平心情,剑法的威力被他发挥得淋漓尽致,左顿又始终部愿意对莫天悚下杀手,只能是节节败退。 喇嘛见势不妙,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莫天悚一时半会儿奈何不了左顿,对付平常喇嘛却是不在话下,举剑朝冲得最前面的喇嘛劈下。 左顿大急,用力拉开喇嘛迎上烈煌剑,被莫天悚由右肩至左肋劈出一条长口子,但左顿也终于趁莫天悚招式用老之际,成功夺下烈煌剑。 看见左顿受伤,其他的喇嘛都急红眼,趁着莫天悚受制左顿的时候,四道掌力一起朝他的后背轰过来。 这四道掌力虽然绵密,但嘎哒功的利害处在粘在涩,速度就不快,若是没有左顿,莫天悚肯定也能全部躲开,此刻他却最多能躲开两道。掌力虽无法要他性命,但这里是藏人的官寨,莫天悚孤军深入,强敌环伺,受伤也就等于是丢命。危急中也容不得莫天悚有时间考虑,几乎是出于多年练就的本能,朝左一闪躲开右边的两个喇嘛,同时一把拉过左顿挡在自己身前,让左顿替自己硬接了左边两个喇嘛的掌力。 左顿虽勇,又中两掌也无法支持,软绵绵地朝后摔去。 莫天悚眼疾手快抓住左顿,右手夺回烈煌剑,顺手架在左顿的脖子上,吼道:“谁敢再过来?”吼完以后才想到以左顿的武功,即便受伤,刚才也不应该被自己拉去挡在身前。不禁一呆,低头朝左顿的胸前一看,他的伤口虽然很长很吓人,但不深,仅仅是划破了一点表皮,根本无关紧要,所以左顿受伤后还会有余力夺取烈煌剑,蓦然明白刚才左顿是故意替他硬接掌力的,喃喃叫道:“大师。” 第133章 左顿道:“梅姑娘功力超绝,是被我制住才会敌不过格茸的,是我对不起你。少爷,梅姑娘已经死了,你再留下来也没有用,走吧!暗礁的人不在官寨中,他们压根就不在建塘。” 莫天悚环顾四周刀剑出鞘的藏人和喇嘛,苦笑摇头道:“大师。”又感动又担心,拉起左顿的手给他塔脉,愕然发现左顿的伤势虽然不轻,但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虚弱。估计左顿硬接掌力的时候用了卸力,而喇嘛看见打中的是左顿也都向回收了力。这才知道左顿不仅仅是替他硬接掌力,还故意落在他手里,受他钳制,一愣又叫道:“大师。” 左顿压低声音道:“走吧,少爷,走吧!一会儿锐金队的人该回来了。” 莫天悚又是一愣,高声叫道:“给我准备一辆马车!要没有车棚的板车。我要请左顿大师回去做客。” 喇嘛和藏人谁也不敢轻易答应。央宗在一个侍女的扶持下走过来,大声道:“你们没看见左顿大师在少爷手里吗?快去准备马车。”格茸冲出来大叫道:“不行!小姐,他还没有留下解药!” 莫天悚看一眼左顿,略微犹豫就拿出几颗药丸来,抛给一个藏人,道:“大的给央宗小姐,其他的分给喇嘛。”低头见左顿一直都在流血,忙扶着左顿坐在地上,将烈煌剑放在一边,先拿出一个瓷瓶倒一颗治疗内伤的药丸递给左顿。 左顿丝毫不缺礼数,先合什道:“谢谢少爷。”然后才接过药丸,正要吃,一个喇嘛神色焦急地大声叫一句藏话。左顿对莫天悚笑道:“他说你很卑鄙,叫我不要吃。”说完一口吞下药丸,又道,“少爷的医术原来也如此了得。我阅人无数,还没有遇见过如少爷般文武全才的人,最难得身处险境依然神色自若。” 莫天悚苦笑叹气,帮左顿脱下袈裟,撕下一幅衣襟,先擦去伤口外的血迹,又拿出一个瓷瓶,细心地将里面的药粉倒在左顿的伤口上。想包扎手头却没有能用来包扎的东西,只好脱去上衣。赤裸的肌肤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下,立刻有好几个人发出惊叫声。原来他的面容文弱,肤色病态的苍白,身材看着也不强壮,但皮肤绝对称不上是细皮嫩肉,上面伤痕累累,就没有一块平整的地方。一条宽宽的腰带装满各种各样的瓶子,下面还挂着好几个装着各种钢针的鹿皮口袋。连左顿也是看得惊心,失声问:“少爷,你这些年都是怎么过来的?你成天腰上挂这么多东西,不累赘吗?” 莫天悚把内衣撕成布条,给左顿包扎,轻描淡写道:“还能怎么过,不就和所有的人一样,白天吃饭,夜晚睡觉。我腰上的东西都是救命用的,比起央宗小姐脖子上,耳朵上,头发上,手腕上的各色珠子轻巧多了。” 逗得左顿一乐,回头看一眼珠光宝气的央宗,莞尔道:“恭喜少爷已入禅道。” 莫天悚苦笑:“是魔道。” 一个喇嘛看莫天悚一边说话,一边给左顿专心的包扎伤口,似乎一点也没有注意周围的情况,悄悄拿出一把藏刀来到莫天悚的背后,一刀飞出。莫天悚看也没有朝后面看一眼,却准确地射出一枚钢针,正中飞刀,发出一声脆响。飞刀竟被他用一枚小小的钢针击落,准头手劲均非常出色,让周围识货的喇嘛一呆,其中一个喇嘛神情激动地大声说了一句藏话。所有人的神色都是一变,好几个人更是指着莫天悚叫起来。 央宗也大声说了一句什么,立刻又有三个藏人分成三个方向朝莫天悚射来三把飞刀,不过他们的力道和准头比起喇嘛来差远了。莫天悚判断出其中一把不会伤着自己,闪电般射出两枚钢针再次击落两把飞刀,另一把果然是射到一边,被一个喇嘛伸手接住。 周围一片哗然,叫成一片,连左顿也是神色古怪地看着莫天悚。莫天悚被看得莫名其妙,听他们总说自己听不懂的语言,不觉生气,扬声缓缓道:“谁再射飞刀,我就拿左顿大师来挡。” 央宗又说一句什么,周围的人忽然呼拉拉跪下一半,朝着莫天悚和左顿用力磕头,另外一半则神情激动地对着央宗跪下,急切地说着什么。 莫天悚感觉发晕,忍不住问低声问左顿:“大师,他们在说什么?” 左顿笑笑:“央宗小姐说要亲自给我们赶马车,他们不放心,叫央宗别去。那些人是求我劝央宗小姐的。” 莫天悚更是莫名其妙,喃喃道:“不会吧?央宗不是土司小姐吗?她会赶马车?”包扎完毕,随手拿起袈裟帮着左顿穿上。 左顿微笑道:“少爷不也是从小锦衣玉食吗?少爷,如果我们请求你帮忙去杀虎跳峡的怪兽,你能帮忙吗?” 莫天悚失笑道:“大师别开玩笑。你让我去帮你去杀人,我肯定不会推辞,但是怪兽就请免了。” 这下换成左顿一呆:“为什么?” 莫天悚笑笑正要回答,抬头看见一辆马车进了官寨,央宗的解药已经见效,低声吩咐侍女一句,竟然真的走过来要亲自驾驶马车的样子。莫天悚迅速拿起地上的宝剑,扶着左顿朝马车走去,叫道:“小姐,我可不敢劳动你的大驾,马车我自己会赶。” 央宗早跳上马车坐好:“你反正就是要人质,左顿大师受伤了,你放下他,我赔你走一段行不行?” 莫天悚还想问左顿飞翼宫的事情,怎么可能答应她?摇头嬉皮笑脸道:“那么我们就这样说定了!次我再来你们官寨,就拿你当人质。到时候你可不要推辞!”毫不客气将央宗拉下马车,自己坐上去,抓住缰绳吆喝一声,“驾!” 拉车的马缓缓迈步,央宗却一把拉住马,细细审视莫天悚的神情,忽然间莞尔一笑:“少爷,你再等片刻。我让人给你拿衣服去了。”正说着呢,侍女果然拿着一套衣服跑过来,居然不是藏袍,而是从里到外的汉族书生长衫。 莫天悚盯着央宗笑嘻嘻问:“这不会是你改装穿的吧?”接过衣服要穿,却被央宗抢先拿过,红着脸道:“是我穿过的又怎么样?”莫天悚摆手道:“是你穿过的,我就绝对不能穿。你还是自己留着吧,让你的人把我的外衣拿给我就行。” 央宗变色怒道:“莫天悚,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莫天悚愕然,无可无不可道:“一定要我穿,我穿就是。” 央宗冷哼道:“这还差不多。”再次跳上马车,紧挨着莫天悚坐在车上:“我和左顿大师一起做你的人质吧。走吧。” 莫天悚又发懵,但想暗礁的人还没有救出来,有央宗跟着只有好处,也就没有认真反对。不过他觉得央宗十分古怪,看央宗没把衣服给他,也不敢主动要来穿,抖动缰绳驾驶马车离开官寨。 后面不少人大叫着追出来。央宗回头厉声大吼一句,那些人才停下。莫天悚更是奇怪:“小姐,你跟着我想干什么?” 央宗用手轻轻抚摸莫天悚的后背,喃喃问:“少爷,你是不是受过很多苦?”轻柔地打开衣服给他披上。 左顿在后面“噗哧”一声笑出来,乐呵呵道:“这回多吉旺丹老爷该放心了,央宗小姐居然也懂得温柔了。”看来他的伤的确是一点也不严重。 莫天悚却是满身的鸡皮疙瘩都被央宗弄出来,不满意地叫道:“小姐,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一把抢过衣服自己穿上,将所有的疤痕都遮盖起来,又变成一个斯斯文文的白面书生。 央宗郑重其事宣布:“少爷,我要嫁给你!以后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莫天悚怀疑自己听错了,愕然回头看着央宗。央宗脸不红,心不跳地立刻大声重复一遍。莫天悚惨叫一声:“可是我已经给你找好婆家了!你要嫁给南无,不能嫁给我!” 这下央宗就完全没有一点淑女的样子了,一把揪住莫天悚,以高八度的声音尖叫道:“你说什么?你有胆量再说一遍试试!” 就连左顿也吃惊地坐起来,叫道:“少爷,你说什么?” 没等莫天悚回答,前面七匹骏马飞驰过来拦住马车去路,马上七个大汉一起大声吼道:“留下央宗小姐!”却是锐金队的人到了。同时后面也响起一阵马蹄上,乃是格茸没听央宗的命令,也带着一队人马追了出来。 第134章 “好多蜘蛛精”其实并不多,只有二十来只。但这些蜘蛛每一只都有西瓜大小,又浑身长毛,看着异常恐怖。最奇怪的是,蜘蛛的后面还跟着四个脸色阴沉的苗人,口中发出一种奇怪的咝咝声,指挥蜘蛛一路前行。今夜他们是来找林冰雁和程荣武的,县城门就是因为他们的疏通才没关的,大象也因此才能进来。 莫桃一看就知道来的是叠丝峒的人,被困蝙蝠洞的屈辱顿时涌上心头,可算是找着出气的对象,哪里还记得今后再不杀人的誓言,打马就要上前。可是菊花青竟然像是知道蜘蛛的厉害一般,不仅不肯上前,还一个劲的后退。莫桃又气又无奈,只好跳下马背,独自扛着大刀缓缓上。 赤凤给红叶递个眼色,来到莫桃身边,低声道:“庄主,那几个苗人可能认识你,你在地上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绕过去先解决掉他们。”飞身上了屋面,迅速朝蜘蛛后面的苗人靠过去。 莫桃奇怪地看看赤凤,没有出声,依然扛着大刀朝蜘蛛走去。 红叶把银票硬塞在林冰雁的手里,拔出双剑跑到莫桃身边:“庄主,你可千万要冷静一些,不能像刚才那样发疯了。” 莫桃又奇怪地看看红叶,也没有搭言,回头看看,刚才那些看热闹的人早跑远了,林冰雁飞奔到大象的尸体旁,拔出宝剑也想过来帮忙。程荣武又在一边拉着她,两人似乎又快打起来了。莫桃忽然间觉得是那样好笑,瞄见赤凤已经接近苗人,而蜘蛛距离自己也不过就是一丈远的距离,后面的那四个苗人显然看清楚拦路的是谁,张嘴大叫起来。莫桃哪能让他们叫出自己的名字,纵声大笑,掩盖住苗人的叫声,丢下红叶,足尖在地上一点,越过前面的蜘蛛,飞跃近六丈远的距离,对准一个苗人一刀劈下结果了他。落下地面时又顺手将旁边吓呆的那个苗人也送去见了阎王,再次察觉出一股来自鲜血的刺激,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拿着刀有些愣神。 剩下两苗人见势不妙要跑,赤凤娇叱一声,射出两把飞刀,顿时也让他们了了账。 蜘蛛失去控制,四散狂奔,八条腿一起划动,行动居然十分迅速。首当其中的乃是红叶,被两只大蜘蛛蹬出大片绒毛,粘得一身都是,又痒又痛,鼻涕眼泪齐流,却把她当年受训的杀气逗出来,再看不见她身上温柔体贴的丫鬟脾气,挥舞一双短剑刺入最近的一只蜘蛛体内。 林冰雁终于摆脱程荣武的纠缠,也挥剑杀向蜘蛛。 程荣武手中没有武器,又早被蜘蛛吓破胆,大叫一声,掉头就跑。没跑多远,还是被两支蜘蛛赶上,后背中一片绒毛,心慌意乱下一交跌倒,腿上一阵剧痛,却是被蜘蛛咬住了。他知道这种蜘蛛是有毒的,魂飞魄散下看见地上有一把菜刀,抓起来一刀朝蜘蛛砍去。 蜘蛛不过小小毒虫,毕竟敌不过昆仑派大弟子的菜刀,半个脑袋掉下来,再难猖狂。此刻另外一只也到了程荣武的身边,被程荣武反手一刀,砍掉四根毛腿,再一刀,又砍掉半个肚子,和毒伤发作的程荣武一起僵硬在地上。 赤凤射出飞刀后就落在莫桃身边,嫣然笑道:“庄主,好轻功!” 仅仅是随口一句讨好莫桃的赞扬,莫桃听来却是绝大讽刺,闷头不响冲入蜘蛛群中,展开身法,忽起忽落,没让半根蜘蛛毒毛沾身,已了结好几只蜘蛛。 赤凤越看越惊心,就怕出什么意外,紧紧跟在莫桃身后,朝红叶杀过去。 二十几只蜘蛛实在是不够莫桃一个人杀的,何况还有赤凤等人的帮忙,不过片刻功夫,大街上就再也见不着一只活着的蜘蛛,但是蜘蛛的绒毛十分厉害,射出的范围也十分宽,没被沾上的也就莫桃一人而已,其他的几个女人都是浑身又痒又疼,程荣武更是一身乌青,离死不远。好在林冰雁乃是杏林高手,忙给程荣武拔毒,硬是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程荣武中毒十分严重,一时还没有清醒。 林冰雁又拿出药膏分给红叶和赤凤。这是她上次遇见蜘蛛吃亏后自己配制的,并不能完全解决掉绒毛的毒性,只能缓解一些症状。林冰雁处理完才发现莫桃根本就没有跟过来,回头一看,莫桃居然又已经骑在菊花青的背上想要自己单独出城,失声大叫道:“陶莫,你回来!” 赤凤拉着红叶一起跪下,哀求道:“庄主,我们精心服侍你那么多天,跟着你出生入死,你难道真要置我和红叶于死地吗?” 莫桃回头看着,有些拿不定主意,迟疑着没有走,可也没有回来。 林冰雁听赤凤说得奇怪,愕然看着她们。红叶低声道:“你别担心,其实少爷……”还没说完,就被赤凤狠狠地拉一下衣角,立刻不出声了。林冰雁更疑惑,也不管是不是时候,忍不住问:“少爷是谁?” 莫桃终于回来,隔着老远大声道:“她们叫我庄主,你说少爷能是谁?少爷当然是我儿子!” 林冰雁失声叫道:“你已经有儿子了?”满脸的失望之色盖也盖不住,僵在那里什么也不会做了。 赤凤看得不是味道,呆呆地看着莫桃不出声。红叶比赤凤单纯多了,听见莫桃的说法甚是吃惊,正要大叫,又被赤凤及时拉一下衣角,总算是没有泄底,忽然间反应过来,低头偷笑。 莫桃跳下马背,抱起程荣武就塞在林冰雁的手里,道:“林姑娘,你是不是该把你师兄先送回客栈去休息?” 林冰雁下意识地接过程荣武,不甘心地喃喃问:“陶莫,你真的已经有儿子了?” 莫桃淡淡道:“这和你有关系吗?你连和我住一个客栈都不喜欢!现在你回隔壁那条街上你们的客栈中,我回我的房间里,省得我玷污了你北医的纯洁。” 林冰雁低头道:“陶莫,我不是那个意思,是师兄硬拉着我走的。” 莫桃大笑道:“你师兄的话你就听,我的话你就不用听?” 林冰雁说不出话来。 赤凤此刻却不再讨好莫桃,突然插嘴道:“庄主,林姑娘和你萍水相逢,有什么理由要听你的话?” 莫桃语塞,瞪赤凤一眼,怒道:“你们还跪着干什么,过来扶着我,我的伤口裂了。”仿佛忽然间就走不得路一般,由赤凤和红叶一边一个搀扶着回到客栈中。 林冰雁满心不是味,却将莫桃的样子深深印在脑海中,呆一呆,抱着程荣武也朝客栈走去。当然不是莫桃去的那一家,而是隔壁街的那一家。 走一半程荣武终于醒了,发觉自己竟然是被师妹抱着的,刚睁开眼睛便又赶紧闭上,却已被林冰雁发觉,猛地将他丢在地上,怒道:“你一天到晚就会占我便宜。” 程荣武掉在地上大声呼痛。林冰雁毕竟还是不忍心,又上前去扶起他,眼眶却忽然红了。程荣武莫名其妙,却也不敢多问惹林冰雁生气。 以莫天悚的聪明,一见央宗的样子就知道自己的麻烦大了,看后面的格茸离自己还有一段距离,前面的锐金队也还没到跟前,略微犹豫,把左顿背在背上,不甚放心地问:“大师,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你能跟我离开这里去住两天吗?” 左顿道:“别担心我的伤。只是我不会帮你杀敌。你若是能够做到一命不伤地离开,我就回答你几个问题。” 莫天悚前后看看,点头道:“不愧是修佛的人。那你要配合我一点才行。”丢下央宗,背着左顿跃上马背,拔出匕首割断缰绳,纵马迎着锐金队的人而去,气得央宗直跳脚,大声吼道:“莫天悚,我和你没完。” 莫天悚听见回头笑道:“放心,你是南无没过门的妻子,我肯定会和南无一起来找你的。” 央宗一双不算大的眼睛瞪得溜圆,指着莫天悚直哆嗦!左顿还从来没见过央宗如此,好笑得很,忍不住轻声问:“少爷,央宗不漂亮吗?你为什么不自己要,却想央宗嫁给南无?央宗的婚事连她阿爸多吉旺丹老爷都无法做主,她是不会听你摆布的。” 锐金队的人越来越近,左顿看莫天悚的架式以为他要硬闯,谁知道他却在马背上一点,一跳上了房顶,几步就跑到另外一跳街上跳下去,钻进一跳小巷,嘴里还不忘回答左顿的问题:“大师听说过和亲吧?暗礁是来暗杀多吉旺丹的,可惜被你们抓住好几个人,我不想双方的仇怨越积越深,觉得和亲是一个平息战火的好办法。” 左顿愕然道:“没想到你的心这么好,那艾玉那里你怎么交代?” 谁知道莫天悚却道:“不是我的心好,而是我新认了一个老娘,不 第135章 莫天悚的轻功仅仅一般,背着个人跑不快,瞥见锐金队的人快追上来了,背着左顿又跃上一间民房的房顶。幸好此刻天色已晚,街上没有行人,他们怎么跑也不会遇见阻挡,不过锐金队的人也同样不会遇见阻挡。莫天悚背着左顿正要跳下房顶,下面就有一个拿着大刀的人先跃上房顶挡住去路。 莫天悚换个方向掉头就跑,又被另外一个人拦住去路,眼看不打是不行了。莫天悚猛冲过去,叫道:“大师,把眼睛闭上!”又耍无赖射出一大把石灰,在一片咒骂声中冲出包围。又跑两条街,实在是有点跑不动了,躲在墙脚的阴影中放下左顿直喘气。 左顿好笑:“少爷,你怎么不用你的毒针了?” 莫天悚老实地道:“我毒针上的麻药是我的独门秘方,很是霸道。三天之内得不到解药,虽也能恢复行动能力,但终身行动都不灵活。可我的解药没几颗了,我怕你说我。”迫不及待问,“大师,你下午去追的人真的是翩然?你是怎么认识翩然的?” 左顿道:“我其实不认识梅翩然,而且下午也只听见笛子声,找遍整个建塘城,也没有找着吹笛子的人。我是听青雀说起她的名字的,青雀把今天死去的那个姑娘当成了梅翩然,向我要求想去服侍她。少爷,我以前听说暗礁的人都很冷血,和你们接触以后,才知道我是大错而特错了。” 莫天悚在看见翠儿以后就怀疑外面吹笛子的是梅翩然,这下放心不少,诧异地问:“青雀也不认识翩然,怎么会想去服侍翩然?” 左顿淡淡问:“少爷,看来牢房里的那个姑娘真的不是梅翩然了?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她是谁?和梅翩然有什么关系?照我的观察,青雀乃是爱屋及乌,为你才去服侍那姑娘的。不过那姑娘是一个妖精,功夫又非常了得,虽然受伤,依然很危险,不适合和一般人多接触,我没有答应青雀的要求。” 莫天悚失声叫道:“不会吧?青雀和我很熟,从来也没有说过喜欢我,大师你肯定是弄错了,她是为向翩然打听情报才想去找翩然的。” 左顿笑道:“其他的我不敢肯定,但对自己的眼睛还是有信心的。青雀肯定很喜欢你,但又有些怕你,不过我看央宗是一点也不怕你,你想她嫁给南无是根本没可能的事情。今天央宗要不是因为嫉妒,也不会命令格茸去杀掉那姑娘。”顿一下,又追着问,“少爷,你认识那姑娘对不对?她是谁?为什么要冒充梅姑娘?其实央宗和青雀都是不错的好姑娘,你怎么一心一意就是喜欢一个妖精呢?” 莫天悚如实道:“其实我也不认识她,但我估计她是飞翼宫的翠儿,至于她为什么要冒充翩然我也不清楚。她是被我二哥莫桃刺伤的!大师,她的功夫真的非常高吗?飞翼宫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所在?在什么地方?” 左顿道:“这个翠儿是我见过的妖精里面功夫最深的,若非伤势严重,我根本奈何不得她。飞翼宫在库姆塔格沙漠附近的阿尔金山上,里面住的乃是一群成精的月蛾,平常不与普通人来往,普通人也找不着飞翼宫的所在。如果飞翼宫人人都有翠儿的功力,绝对是一个危险的地方。” 哽在心头十年的谜团终于要揭开,莫天悚一下子变得很激动:“你真的知道飞翼宫的事情!那你快告诉我飞翼宫和当年的玉面修罗有什么关系?飞翼宫和幽煌剑又有什么瓜葛?飞翼宫和暗礁的龙王曹横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街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听声音,最少也有几十个人,莫天悚忙背起左顿又开始逃跑:“锐金队做事倒是和我们暗礁一点也不一样,央宗都送给他们了,还对我们追着不放!多吉旺丹老爷也真是肯帮忙,他们就一点也不顾忌你的安危?” 左顿摇头道:“多吉旺丹老爷压根就不在建塘城里。这应该是央宗小姐的杰作。央宗以前最讨厌锐金队,可女人一旦嫉妒起来就会失去理智。飞翼宫的事情我知道得不多,但我有一个朋友比我多知道一些。少爷真想知道更多的事情,可去我上次说的日喀则的萨迦寺盘桓几日。” 莫天悚疑惑地道:“我原来还以为大师是住在萨迦寺的呢。那大师想我见的是什么人?我一定会去找他的。” 左顿道:“他的名字我也不知道,我就只知道他是一个汉人,大家都叫他痴情哑巴。他原本是汉地的和尚,后来爱上一个女人,不容于寺中主持被赶出寺庙,辗转来到萨迦寺。一直也不肯改信喇嘛教,最后做了一个烧火的火工僧人。我曾经在萨迦寺住过一段日子,有幸结识他,为他精湛的佛学所折服。” 莫天悚好笑:“精通佛学的人会喜欢一个姑娘无法自拔?那他的佛学也有限得很了。大家叫他痴情哑巴,那他不会说话了?我找着他以后怎么向他打听情况?” 左顿不悦地轻声责备:“若是拿梅翩然姑娘和央宗小姐让人挑选,少爷说人们会选谁?我从来也没有笑话你精明过人却去喜欢一个妖精,你怎么能笑话我的朋友呢?和尚也是人,为什么不能喜欢一个姑娘。痴情哑巴不是哑巴,只是比较沉默。少爷若是能讨他欢心,他会告诉你很多事情,反之,你什么也打听不出来,很可能找遍整个阿尔金山,也找不着飞翼宫的位置。” 莫天悚一呆,忍不住回头看左顿一眼:“我还以为所有转世的活佛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活菩萨呢,看来我也是大错而特错了。也难怪你会来管土司的闲事。” 左顿没好气地瞪莫天悚一眼:“我不是为你们的事情来的,卷入你们的事情只是适逢其会,上次给你唐卡,帮你治病纯粹是我曾经答应过翠儿的一个条件。你放我下来,自己逃命吧!” 莫天悚甚是惊异,不知道左顿和假冒梅翩然的翠儿之间曾经有过什么协议,不问出来怎么甘心,嘟囔道:“大师,你是有道的活佛诶,怎么和我一般见识?我也没说你不对,你就这样小气!” 说得左顿又笑起来,拍拍他的肩头,轻声道:“少爷,你太专注打听往事,没注意我们已经被包围了吗?央宗已经知道你和我的关系,你用我是要挟不了她的,带着我你肯定走不了。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少爷也不是立刻要走,那些往事什么时候说不可以?” 莫天悚四处看看,他正在一条大街上,可是大街的前前后后都堵着很多藏人。看来女人吃起醋来的确是不可理喻,央宗刚才还在帮他逃走,此刻却是不拿住他绝不罢休的态势。 莫天悚审视形势以后,虽然不愿意,还是只有放下左顿自己逃走。这下他没有负担,又心无旁骛,在建塘城中飞檐走壁。然而尽管央宗带来的藏人都没有这样的本事,可是他们把建塘所有的居民都吵醒了,不管莫天悚逃去哪里,都有人大叫堵截,且央宗本人乃是高手,锐金队也不是吃素的。莫天悚中午过后就没有粒米下肚,奔波半天,体力越来越是不支,渐渐被锐金队和央宗逼至一个死角,两边的房子上都站着锐金队的人,前面是央宗,后面却是一对藏人护卫队。莫天悚走投无路,正考虑要不要不顾和左顿的协议,痛下杀手,左边房顶上传来惨叫声。莫天悚大喜抬头,竟然是南无出现在房顶上,趁人不备,手持一把短剑,一下子就结果掉三个锐金队队员。 莫天悚飞身跃上房顶和南无汇合,忙问南无怎么会来的。南无恶狠狠地瞪莫天悚一眼,并不回答,只是低声道:“少爷,这边走。” 南无对建塘下过大功夫,对地形比莫天悚熟悉多了,带着莫天悚左转右转,很快摆脱追兵,来到一处没人的城墙处。建塘的城墙尽管非常高,莫天悚有蟠龙宝剑银簪帮忙,还是很顺利和南无都翻上围墙。几个守城的藏人怎么是他们的对手,连他们的影子也没有看清楚,就被他们跃下城墙,一溜烟地跑了。 半个时辰后,莫天悚和南无到达南无以前的秘密落脚点。吃过东西,莫天悚大字形躺在床上,享受着狄远山的按摩服务,大概交代完官寨的事情后,又问:“你们怎么来了?” 南无越听脸色越阴沉,气乎乎地坐在一边,还是不肯理会莫天悚。 狄远山道:“你走后,我和南无都不放心,紧跟着你就来了。我们走的是远路,今天下午才到建塘。来了之后就一起进城去打听你的消息,那时候你已经进了土司官寨中。然后南无就安排我来这里等候,自己去城里接应你。” 莫天悚愕然,总算是猜到一点南无生气乃是为央宗,看着南无小心地问:“那你不是早就跟着我了?是不是听见我和央宗说的话了?” 第136章 南无沉默良久,点头道:“你和央宗、左顿离开官寨的时候,我就跟着你了,不然哪会出现得那么及时?少爷,你要讨好左顿打听飞翼宫的事情,也不该随便就拿我去做送人情。你实在是太过分了!好歹我们在暗礁中也有十年的交情!就算先前龙王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可这些年待你就和亲生儿子一样,你这样砸暗礁的招牌,对你有什么好处?”莫天悚和央宗、左顿的谈话南无躲得远,其实没有听见,可是莫天悚和左顿离开后,央宗大发雷霆,命令格茸多带人手抓捕莫天悚的时候自己嚷出来,现在恐怕整个建塘都已经知道此事。南无虽然和左顿从来没有交过手,但早从喇嘛那里大概判断出左顿的功力,将左顿视作劲敌,早象狄远山打听过左顿的事情。见左顿和莫天悚形迹亲密,哪里还猜不出莫天悚的心思。 莫天悚毕竟理亏,赔笑解释:“我也不是砸暗礁的招牌。艾玉请我们过来,无非是因为虎跳峡被堵住,影响他们马帮的生意。杀了多吉旺丹,那条路也不会通,他们的马帮还是过不去。我们和多吉旺丹和解,他们就能过去了,可其他人还是过不去,艾玉的银子会赚得更多,感激我们还来不及呢,只会让我们暗礁的招牌更加响亮。再说央宗长得很漂亮啊,肌肤更是细腻柔滑,象丝绸一般!你早过而立,几百年前就该成亲了,有央宗撑腰,龙王轻易不会再来找你。你趁机脱离暗礁,在建塘做一个土皇帝不好吗?” 南无冷哼道:“你自己不愿意要的女人,我也不要!就是龙王,也不会逼迫我们去做这样的事情。今夜要不是看在龙王的情面上,我绝对不救你,让央宗把你抓回去做她丈夫。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自己想成立马帮,所以一定要打通虎跳峡的通路。” 莫天悚不悦地看一眼狄远山。狄远山忙解释道:“我想我们同舟共济,彼此之间还是多沟通的好。”莫天悚更是不高兴:“一会儿再和你说!” 南无脸色越发不好看,高声道:“少爷,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认为把央宗给我是一举多得,我会为此感激你。你想我帮你对付龙王,或者两不帮忙,最次也算是去掉龙王的一个帮手。但你趁早死心吧!我承认我一直都非常想离开暗礁去过一种正常的生活,之所以一到现在还不敢离开也的确是怕龙王会追杀我,真能在这里生活也算是摆脱暗礁了。可是我情愿跟着龙王也不会跟着你,知道为什么吗?” 莫天悚的心思被南无说得很准,翻身爬起来,用力推开狄远山冷冷问:“为什么?” 南无干脆也上床坐在莫天悚的对面,紧盯着他,一字一顿道:“因为你的为人还不如龙王!你比龙王还要心狠手辣,一点也不顾忌别人的感受和利益。狄远山跟你十年,又是你的大哥,你哪怕有一个时辰当他是你大哥呢?你让他阿妈组建马帮是件大事,早晚我都会知道,他早点告诉我有什么关系?可你连这都要责备他,不就是因为他事先没征得你的同意吗?龙王让我们出来做事,还会给我们完全的自主权,你纯粹把别人都当成你的财产!” 莫天悚勃然大怒:“龙王就把你当人了吗?我自少会爱护我的财产,可龙王仅仅当你是工具,杀人的工具而已。一旦工具用钝了,他就会及时处理掉。你自己长着眼睛,难道还要我来告诉你,十八魅影总是换人的原因至少有一小半是因为工具钝了而被龙王处理掉的。我不过是当年杀了西天和东流,就让你记恨我整整十年,可被龙王处理掉的十八魅影更多,你怎么不记恨他?” 南无勃然,大声吼道:“你就仅仅是杀了当初的西天和东流吗?那后来的黄鹂、摘星、追日、夏雨、秋风就不是你杀的吗?少爷,我是没有证据说他们就是你杀的,但我也不需要证据,大家心里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你若连自己做过的事情都不敢承认,就不是个男子汉!” 莫天悚昂头冷笑道:“是我杀的又如何?我也不是无缘无故杀他们的!有仇不报非君子!我报仇难道就错了吗?我早晚要曹横知道,他当年不杀我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南无更是生气,刚要反驳,狄远山拉着他道:“你们别吵了!大家都累一天了,该休息了,明天才有精神去救北冥他们。” 莫天悚不服气地道:“大哥,你不帮我!” 南无轻轻推开狄远山的手,忽然卸去全身的火气,深深叹一口气,完全换了一个人一样,伤心地幽幽道:“少爷,你说的那些我何尝不知?知道吗?刚才那些话我有一半是故意说给你听的。你就是这一点最让人寒心,不管别人怎么做,你都觉得别人是在害你。刚才狄远山拉着我却没有拉着你,你说他是在帮谁?摘星他们几个不过是和莫桃庄主或者大小姐有些口角,算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就值得你下如此辣手?他们可都是曾经和你一起同吃同住的人啊!你是聪明人,自己想想吧,我可不可能给一个疑心如此之重,报复心如此之强的人当下属。不过说句老实话,我也非常想干掉龙王,恨不能将他挫骨扬灰,食肉寝皮。从那年东流死在北冥怀里的那一刻起,我就希望你能除去龙王。你不知道,东流是我亲大哥,而北冥是我亲弟弟。我们是三兄弟,原本有自己的姓氏和名字,但是在暗礁中,我们仅仅就只能有个代号,怕遭人嫉妒,北冥甚至不敢称呼我一声二哥。我其实是很佩服你的,也从心里希望你能成功,否则在你武艺未成之前,我有大把的机会暗中除掉你,根本不会让你有机会在今天坐在这里耀武扬威教训人。我们两人较量了十年,我的本事你知道,你的本事我也清楚!” 莫天悚一呆,非常疑惑地看着南无没有说话,觉得自己再不认识南无。 南无将头扭到一边,轻声道:“你离开九龙镇就是打算对龙王出手了,我说得对不对?也许你还不知道,龙王根本就不是人类,他是一个妖精!闇没也不是人,也同样是一个妖精。闇没从来没有和我们一起受训过,他是在莫老庄主出事的前一年才找到龙王的,一来就做了十八魅影的头。少爷应该知道,闇没很少和我们一起出任务,一直都待在龙王身边。我有一次无意当中看见他和龙王两人背上都长出一对透明的蝴蝶翅膀,可以飞起来。整个孤云庄,包括以前被你杀死的吴氏在内,龙王实际就只信任闇没一个同类。他在表面上什么都不瞒着你,其实私下让闇没做过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情。我知道你从来没有相信过龙王,可你知道吗?我也从来没真想为龙王办事,但是我对抗不了他,不得不听命于他。我们的处境几乎是一样的。如果我们自己还要猜疑自己,那我们永远也没有翻身的那一天。” 莫天悚曾看见过莫桃身上的翅膀,知道南无不是在胡说,再次一愣,更是觉得南无陌生,和狄远山互相看一眼,喃喃问:“你怎么突然对我如此推心置腹地说这些?” 南无的眼泪突然掉出来,南无也不抹拭,黯然道:“我不像你,身边有大哥照应,有管家和账房一心一意帮忙,我就只有一个相濡以沫的弟弟!失去他我就什么都没有了!可是现在他落入别人手里了,很危险,我想救他出来,但我试过好几次都没有成功。我遇到对手了,我自己力量不够,我没办法把他救出来。我原本想用黑玉簪威胁你,但最后想了又想,还是没有威胁你。少爷,我现在仅仅就是在求你,用最最诚恳的态度求你,求你去救救我兄弟北冥。我在建塘转了好多天,连北冥他们被关押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我只要一开口,别人就能知道我是外地人。我无法公开打听,也不能在建塘多露面,土司官寨我想尽办法也进不去。可我看你只来一天就和央宗、左顿的关系都不错,央宗还斩钉截铁地宣布要嫁给你,想求你勉为其难去打听一下,北冥他们被关在什么地方,现在是不是还活着。央宗要什么条件才肯放我弟弟出来!” 莫天悚也是心酸,低声道:“你在建塘当然打听不出来,他们压根就不在建塘。土司多吉旺丹也不在建塘,我想他们很可能在一起。你尽管放心,不管用什么方法,我一定帮你把北冥他们都救出来。” 南无正色道:“果真如此,那我日后就和你一起对付龙王!” 第137章 翌日,莫桃一早就大摆庄主的谱,呼呼喝喝地将红叶和赤凤差使得团团转,看得小二晕乎乎的,心里奇怪得不行。早饭后,官府来人了解昨天的情况,莫桃心里很烦,连面也没有露,让赤凤出马直接打发了事。官府的人刚走,耐不住性子的林冰雁又找上门来,莫桃依然不肯露面,还是赤凤出面去应付,没多长时间又将林冰雁也打发走了。 赤凤送走林冰雁后回到莫桃房间,见莫桃披着衣服靠床头坐着,手里拿着大刀反反复复地观看,似乎他以前从来也没有见过大刀一般。红叶坐在一边的凳子上,正在缝制一个刀套。从前莫天悚因为烈煌剑鞘上的宝石太多太耀眼,出门时常常会用一个布套把宝剑套上,但莫桃的大刀上从来不用任何布套一类的东西,今天却是一早起来就要红叶缝制。 赤凤在床边坐下,笑着道:“庄主,你知道林姑娘和他师兄为什么没有和其他人一起遇险,却单独出现在这里吗?” 莫桃没抬头,还在看大刀,不满意道:“我是让你去打听其他人究竟被关在什么地方,不是让你去打听林姑娘情况的。” 赤凤嫣然一笑:“那你想不想听听林姑娘的情况呢?” 莫桃倏地抬头,冷然道:“赤凤,我警告你,别在我面前装疯卖傻!不然,等不着少爷回来,我就先宰了你!不许说那些废话,那些武林人士现在在什么地方?” 赤凤一惊,又委屈又伤心道:“他们在县城南方五十里外冷泉山留云谷中。” 莫桃问:“留云谷的地形是什么样的?看守他们的人有多少?他们的伤势重不重?能不能自己行动?” 赤凤这回一句废话也没有,语调平板地道:“留云谷很大,是一个口袋形的山谷,四边壁立千仞都出不去,只有北边有一个出口。看守他们的人不多,只有十个人,昨天已经被我们杀掉四个,现在仅剩下六人。但我估计这六人都会役鬼,没昨夜的那四人好对付。山谷里面的情况林姑娘也不清楚,不知道他们的伤重不重,能不能行动。” 莫桃皱眉问:“那她怎么知道里面的人还活着,又是和霍家兄弟在一起的武林人士?” 赤凤道:“这一路行来,林姑娘都是各门各派的年轻人奉承的对象,使得她对各门各派的联络手法都很熟悉。出事后第二天,她去树林中查看,看见三玄极真天西玄山的传人罗天留下的暗记。顺着暗记一路追踪到的冷泉山留云谷。从暗记中林姑娘知道他们有很多人受伤,但总算还活着。” 莫桃的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这三玄极真天西玄山是什么玩意儿?名字怎么这么罗嗦?罗天为何能留下暗记?对了,我还从来没有问过你,当时在树林里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你们后来是怎么脱险的?” 赤凤低头道:“三玄极真天西玄山乃是世上十大洞天之一,里面修道之人都是神仙一流的人物,不喜被人打扰,向来没人知道这三玄极真天西玄山的确切地点。罗天大约两前才出道,靠替官府或者富户缉拿盗匪,领取悬赏度日。他是一个风流倜傥的少年郎,喜做书生打扮。罗天是用剑的,擅长三玄剑法,但他的内功却和少爷有些相似。据我估计,罗天并不真是三玄极真天西玄山的人。三玄极真天里面的人应该是道士,也不可能被一般妖魔困住。罗天很可能是从什么地方得到一些三玄极真天西玄山的密术,练成一些小法术,跑到世上来招摇撞骗。” 莫桃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的,立刻将罗天当成大敌,咬牙切齿低声道:“等把人全部救出来以后,我一定要会会这个罗天,看看他究竟有些什么对付妖魔鬼怪的本事。” 赤凤奇怪地看一眼莫桃,接着道:“那天在树林中,庄主丢下我们一个人杀出去以后,我们都以为必然会被乱刀砍死,谁知道天空中忽然出现一大群闪闪发光的蝴蝶,追着人咬。不过片刻,所有人便都倒在地上。我们也倒在地上,醒过来的时候,你和小姐都不见了,我们就只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婆。她自称是狄远山的娘亲,说是小姐在她那里,要我们不必担心,然后她就催着我们离开。我们不相信她,试图救出小姐,但又几只闪光的蝴蝶飞来,我们便再次失去知觉。又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千里之外了。我们知道我们根本就不可能赢,看那地方正在南无出任务的那一带,就联络上南无。后面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了。” 莫桃的脸色一片惨白,喃喃道:“原来一切都是‘小妖精’做的。赤凤、红叶,你们都出去,我想睡一下。”说着脱下衣服,滑进被子中。 赤凤暗中撇嘴,起身福一福,什么也没有问,招呼红叶出去了。 房中只剩下莫桃一个人,可他哪里能睡着?不过是躺在床上闭眼发呆而已。隔壁传来赤凤的歌声:“晚来群雀噪茅檐,渐渐云收敛。但觉新凉入藤簟,喜幽潜,佳人学得皆勤俭。闲情幽怨,新愁旧恨,不许上眉尖。” 赤凤唱歌的声音不大,不过自己哼唱而已,只是莫桃不比从前,听力过人,虽然隔着一堵墙,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心里更是烦躁,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烦些什么。五鸟个个才色俱佳,赤凤的歌声音色优美,曲调婉转,任何人听了都会喜欢,但莫桃就是觉得心烦。 只听赤凤又唱道:“男儿气壮,乘风破浪,败亡根由祸水妨。吴国亡,西施当,匈奴入侵昭君扛,蝉败吕布环败唐。爷,是这样;主,是这样。” 这首歌以前从来没听过,里面的“爷”和“主”分明就是指少爷莫天悚和庄主莫桃。莫桃听得浑身不自在又不服气,猛地坐起来,跳下床就想去找赤凤理论,却又听红叶低声道:“赤凤,你别这样,小心被庄主听见。其实庄主和少爷也难。我看庄主被救回来以后就一直不开心,今天也不是成心的。” 赤凤道:“他不开心就该拿我们撒气?我们不开心又该拿谁撒气?我看他喜欢林姑娘,才好心好意帮他打探林姑娘的情况,他却说我装疯卖傻。从前我们和少爷在一起的时候,每句话都不能说错,说错了少爷必定找机会报复,哪怕三年五载都不会忘记。现在好容易被龙王放出来跟着庄主,我只道庄主心眼好,脾气直,有气发过就算了,这些日子一心一意盼着他好,可他比少爷还难伺候,我们该着他了,一早上都拿脸拿色的!” 红叶道:“其实少爷的心挺好的,庄主也不是坏人。你别生气了。我看你平时难得生气,怎么会为庄主随随便便一句话就气成这样?你该不是喜欢上庄主了吧?” 赤凤嗤笑道:“去,我是什么身份,有资格去喜欢别人吗?你看看南无,到现在也不敢提出离开暗礁。你以为我们都像你这样有福气,可以出来找自己喜欢的人。不过你的脾气倒是真好,难怪可以在少爷身边一呆就是十年,龙王也肯放你出来。” 红叶道:“少爷的心地是不错嘛!你看他对庄主,平时打架是打架,但庄主有事,他多着急。你是没看见庄主刚被我们救回来的样子,他在那个蝙蝠洞里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大约是想一个人静一静!昨夜庄主也是真的想走,还不是顾念我们又留下来?” 赤凤道:“孤云庄居然出了一个像你这样单纯的人,也算是奇迹。算了,这些说来也没有用,我还是唱歌吧。”又唱道:“筑墙的曾入高宗梦,钓鱼的也应飞熊梦。受贫的是个凄凉梦,做官的是个荣华梦。笑煞人也末哥,笑煞人也末哥,人人有梦我无梦。” 大家同是没资格做梦的人,莫桃满心酸楚,觉得自己对赤凤和红叶真是很过分,又失神地倒在床上,就听红叶又道:“赤凤,你要唱也唱点好听的嘛!你还说庄主呢,你自己还不是有气就胡乱撒,你就不许人家庄主也发发脾气?” 赤凤噗哧一乐:“我算是服了你!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就听你的,唱一首好听的给你听。”歌声果然变得欢快不少,“春寻芳竹坞花溪边醉,夏乘舟柳岸莲塘上醉,秋登高菊径枫林下醉,冬藏钩暖阁红炉前醉。快活也末哥,快活也末哥,四时风月皆宜醉。” 莫桃摇头,幽幽一叹,一点也不觉得快活,随手拿过大刀轻轻抚摸,暗忖自己曾经杀过不少人,若是日后只救人不杀人,算不算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第138章 南无背上的透骨钉伤口还没有完全好,昨夜又累大半夜,一觉醒来,早已日上三竿,怕莫天悚变卦,起来就去找他,却只看见狄远山一个人在做早饭,莫天悚的人影也不见,皱眉问:“少爷呢?” 狄远山忙道:“放心,少爷不过是去找挟翼,很快就会回来。少爷和北冥、西天也是好朋友,不会不去救他们的。” 南无却对莫天悚没有一点信心,不停地去门口张望。眼看上午都快过去一半,早饭也早就凉了,莫天悚还没有回来,就连狄远山也开始担心起来,和南无谁也没心思吃饭,一起守在门口张望。 快中午的时候,莫天悚终于骑着挟翼回来。狄远山和南无一起迎上去,莫天悚下马放开缰绳让挟翼自己活动,笑笑道:“对不起,南无,我不是有意耽搁的。有吃的没有?等我吃一点东西,立刻就去建塘。” 南无松一口气:“你肯去建塘就好,我还怕你又去找梅姑娘了。” 莫天悚苦笑,迟疑一下道:“我不想瞒你们,我的确是去找翩然了,但是没有找着。她躲着我。我在挟翼身上发现翩然留给我的一张纸条,所以在附近找了找她。”一边说一边将一张字条递给南无。 南无完全没有想到莫天悚会把字条给自己,呆片刻才知道接过来。这是一张淡绿色的谢公笺,上面的行草字体一点也无妇人娟秀之姿,用笔无拘无束,率意奔行,只写着一副对联:无能事而能无事,无事则无事事矣;不可解即可不解,不解以不解解之。南无大急道:“少爷,你不会听梅姑娘的,什么事情也不做,真的就不去救人了吧?” 莫天悚摇头道:“不是。我感觉翩然不是在说救人的事情,她是在说飞翼宫,她怕我去找左顿大师。我对飞翼宫越来越没底。南无,我也想求你一件事情,如果我能救出北冥,你以后就真的帮帮我好不好?我保证把你们都当兄弟。” 原来昨天说了那么多,就差把心掏出来了,莫天悚还是一点也没相信自己的话!南无变色道:“少爷这是在要挟我了?是不是我不答应,你就不去救人?好,我就答应你又何妨?反正我的命从来就不是自己的,但你日后做事能不能不要这么功利?” 莫天悚皱眉道:“你要是不愿意,就当我没有说过。我去吃饭。”丢下南无和狄远山进了房间。 狄远山刚想去追,南无拉住他道:“你的少爷很不对劲。” 狄远山没好气道:“他不对劲也是被你气的!昨天大家说得好好的,少爷把北冥他们救出来,你今后就帮少爷对付龙王,怎么才过一天就变卦了?” 南无气道:“怎么是我变卦?你刚才自己也亲耳听见的,是你的少爷压根也没相信过我,我不只有那样回答他?” 狄远山甚恼,又找不着话反驳,一把抢过南无手上的字条,看过后一呆问:“这绕口令一样的话是什么意思?” 南无诧异地问:“你看不懂?这上联的意思是不去惹事才能平安无事,平安无事就没有需要去奔波的事情;下联的意思是不能解决的事情就不要强去解决,不能解决的问题最好用不去解决的办法来解决它。” 狄远山气结:“谁问你字面上的意思?我是问你梅姑娘给少爷这张纸条是什么意思?” 南无瞪眼道:“我又不清楚少爷和梅姑娘之间的事情,你怎么会问我?我要不是走投无路,绝对不在这里受你们兄弟的气!” 狄远山也瞪眼:“我们怎么给你气受了?”丢下南无正要进屋,一扭头就看见莫天悚抹着嘴巴走出来,担心地叫道:“少爷,你这么快就吃完了,也没等我给你热一下?小心又受不了拉肚子。” 莫天悚道:“我没时间了。大哥,屋子里面的东西你收拾一下。南无,我们走!” 南无打量莫天悚,身上穿的还是昨天央宗的衣服,皱眉道:“少爷,也不急这片刻时间。你现在是要去色诱央宗,怎么也该把自己打扮得漂亮一点吧?” 莫天悚苦笑,转身又进了房间。 南无和狄远山对视一眼,齐声道:“他的确有古怪。”说完以后两人一起瞪眼,同时扭过头去,再次齐声道:“不和你说话。”说完之后两人都是一愣,再对视一眼,忍不住一起笑了,忽然之间隔阂顿消。 狄远山捅南无一下:“南无,你见过央宗没有?她是不是真的很漂亮?” 南无点头道:“央宗是属于那种猛看很平常,但越看越好看的女人。怎么,你想娶她当老婆,帮少爷完成所谓的和亲计划?” 狄远山不悦道:“告诉过你我有老婆了。你自己反正不想要央宗,能不能帮我撮合央宗和少爷?” 南无一愣:“梅姑娘可比央宗还漂亮,又是汉人。就少爷那身体,那肠胃,真要取央宗做老婆,光是不停地喝酥油茶就能喝死他。” 狄远山看莫天悚还没有出来,神秘地将南无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央宗也可以跟着少爷换口味,为什么就一定是少爷跟着她喝酥油茶?光漂亮有什么用?你不觉得梅姑娘妖里妖气的吗?央宗就等于就是公主,比梅姑娘强多了。” 南无诧异地看狄远山一眼,还是点头道:“我试试,但可不敢保证能成功。我要是帮你办成此事,你以后别天天防贼一样地防着我,好不好?” 狄远山正色道:“南无,你不觉得自己也很功利吗?让你办一点点事情,你都有条件。还是你昨夜说得不错,大家同病相怜,如果我们自己还要猜疑自己,那我们永远也没有翻身的那一天。我以前一直认为你很坏,但昨夜我知道你不是,希望你也不要总是把少爷想得那么坏。” 南无失笑道:“原来你是为这个在生我的气,你可真是维护你兄弟。” 狄远山也笑道:“你不维护你兄弟吗?为北冥你居然肯在少爷面前低头。”两人相视一笑,恩怨两泯,莫逆于心。 正说着呢,莫天悚已经换好衣服走出来,看他们一眼,嘀咕道:“你们干什么这么神秘?南无,你还去不去建塘?” 红叶觉得莫桃心情非常恶劣,怕莫桃吃不惯客栈的饮食,缝好刀套后就朝厨房走去。赤凤尽管对莫桃的意见很大,还是跟后面一起来到厨房帮忙。 恰好老板买了一只驴腿回来,两人忙掏银子买下,赤凤一边帮红叶收拾一边道:“红叶,你没觉得庄主和少爷的口味完全不同吗?少爷吃东西很讲究,因脾胃不壮,吃不得辛辣的东西,菜要做得清淡,越精致他越喜欢,但庄主却是又麻又辣的才喜欢。” 红叶失笑道:“你倒是知道得清楚。我知道庄主的味重,但他身上有伤呢,吃那些刺激性的菜不好,你没见他这些日子自己就不喝酒了?天上龙肉,地上驴肉。这驴肉怎么弄都好吃,我保证庄主中午胃口大开。” 赤凤道:“人活着本来就累,要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还更是累。庄主的体质强健,吃点辣的没关系。你干脆就把驴肉煮一大锅,切成薄片,加上熟油辣椒、花椒面等调料凉拌,再拿一瓶酒给庄主,让他把心头的郁闷发出来,对他还只有好处的。” 红叶扭头打量赤凤,莞尔道:“是你自己想借酒消愁吧?那得多准备几瓶酒才行,不然肯定不够喝。” 赤凤也仔细打量红叶,愕然道:“黑鸦和谷老鬼一起去找狄远山已经走了好几天,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你就不担心?” 红叶一下子笑不出来,低头道:“我最近才知道,狄远山是早有老婆的人,本以为能像谷大侠说的那样给他做个小,可他又突然变成少爷的大哥,而我又是孤云庄的人,你说他还会要我吗?我死心了,用不着再担心他。” 赤凤一愣道:“那你怎么还跟着少爷?你真好本事,说不担心就不担心,换我可做不到。” 红叶幽幽道:“有什么做不到的?就像你,想必从前也是心高气傲的人,但还不是要在少爷和庄主面前认低伏矮赔小心?我今天才知道你以前为什么比较沉默。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我知道你是喜欢上庄主了,但你连在庄主面前发牢骚的权力也没有,也就是背着他唱几首歌折磨我而已。” 赤凤脸红红地啐道:“谁折磨你了?难道我唱得不好听吗?我哪里还有傲气,早磨平了。” 红叶轻叹道:“是啊,像我们这样的人,做得到要做,做不到也要做,所以要尽量想想别人的好处,做起来的时候便容易一些。我就知道少爷的心眼真的不错。我跟着他十年,早习惯了,离开他我都不知道自己能去什么地方,该干些什么。”见赤凤呆呆地看着自己,又道,“喂,你今天是怎么了?我们别说这些不开心的事情好不好?” 赤凤笑笑,闷头做菜。 第139章 因南无早在建塘调查过很多次都没办法知道北冥等人被关押的具体地点,莫天悚知道自己也没本事暗中找出他们的所在,所以决定直接去找央宗问个清楚。按照计划,不会多少武功的狄远山还是留守在屋子里,南无依然打扮成藏人,先一步潜入建塘,预备在必要的时候接应莫天悚。而莫天悚则策着挟翼,由城门正大光明地进入建塘。他还是书生打扮,一身月白长衫,衬托得他的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病歪歪的没点精神。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变化太大,守城的藏人压根就没办法把他和昨天大闹官寨的人联系在一起,他没受丝毫阻挡就大摇大摆进了城。 进官寨就没那么顺利了,莫天悚自报姓名后,藏人也不准他进去,不过也没有来抓他。莫天悚很奇怪,求见央宗,藏人说央宗一早就出门了;求见左顿,藏人又说左顿也出门了,堵着门口就是不让莫天悚进去。 莫天悚好说歹说都进不去官寨,又没有看见央宗出来查看,不觉恼了,动手将守门的藏人掀翻在地上,硬闯进去。 官寨里面看起来比昨天冷清不少,不仅昨天到处都是的护卫队今天一个也看不见,就是左顿带来的大批喇嘛也全部没踪影,莫天悚预计会找自己麻烦的锐金队也消失不见。大约是听见动静,莫天悚刚进官寨,一个侍女就跑过来道:“央宗小姐和左顿大师都去龙行了。少爷如果一定要找小姐,就去龙行吧。” 莫天悚认得她就是昨天扶着央宗的那个侍女,奇怪地问:“龙行在什么地方?” 侍女道:“出了建塘城,向西北走大约三十几里,有一个小寨子就是龙行。” 莫天悚心中一动:“多吉旺丹老爷是不是就在龙行。” 侍女垂下目光,躬腰施礼道:“少爷到了就知道了。” 莫天悚本就多疑,看侍女目光闪烁立刻疑云大起,也不再多问,牵马掉头离开。走出官寨大门的时候,守门的藏人躬腰施礼:“扎西得勒!” 莫天悚一愣,觉得很奇怪,离开后给躲在一边的南无打个眼色。两人在一个僻静的角落中碰面。莫天悚劈头问:“扎西得勒是什么意思?” 南无也不懂多少藏语,幸好还懂得这一句,摸不着头脑地道:“藏语吉祥如意的意思。怎么了?” 莫天悚紧锁眉头:“南无,如果你刚刚跟一个人吵了架,还被他打翻在地上,你会不会对他说吉祥如意?”将烈煌剑递给南无,几把脱去外衣,从马背上的包袱中拿出一件藏袍换上,再拿一顶帽子扣在头上:“我要回去看看,挟翼和幽煌剑都留给你,如果情况有变化就不要客气,自己杀出城去等我。我觉得央宗和左顿大师都出事了。” 南无更是摸不着头脑,吃惊地问:“少爷,幽煌剑你都肯给我?” 莫天悚拿过南无带着的短剑藏在自己身上:“短剑好隐藏一些,你的钢丝和剑术不足倚仗,我还有飞针。”一边改装一边解释几句。为了武器好隐藏,十八魅影除常用的钢丝以外,兵器都比较短小。 南无更是觉得莫天悚古怪,并不多推辞,也并不感动,觉得这是莫天悚在故意示好,迟疑道:“我知道侍女说的龙行。我去过那里,一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普通小寨子。难道那里有问题?” 莫天悚摇头道:“我不知道,我觉得那里是一个陷阱。你仔细看过那里没有?” 南无沉吟道:“大概看过。住的也不过就是藏人而已,我不可能把周围所有的藏人房子都查看一边。不过我现在忽然想起那里的确有点怪,中间的那户人间房子很大很豪华,像是个有钱人家。多吉旺丹的太太卓玛和央宗的关系很不好,平时并不住在官寨中,那里离建塘不远,你说会不会是多吉旺丹为卓玛盖的房子?” 莫天悚挑眉笑道:“你怕了吗?那就是说龙行也是多吉旺丹的地盘,这几天多吉旺丹就是住在那里的。他们藏人似乎没有在家的外面另外盖房子的习惯,一个土司娶个两三房太太也不是什么希奇事情,多吉旺丹似乎也用不着怕央宗,多吉旺丹为什么会在那里盖一座房子呢?你以前为什么不查一查?” 南无没好气地道:“我是怕你!我以前来的时候,多吉旺丹都住在官寨中,我连卓玛的面也没有见过,怎么会想到要去调查她?知道龙行不正常,当然要有所准备才是。你有好办法没有?” 莫天悚略微想了想,笑道:“我们只有两个人,势单力薄,最好的办法自然是下毒,但这肯定会让左顿很不高兴。我现在还不能得罪他,就来一个虚张声势可好?”低声说出一个办法。 南无失笑道:“少爷,你最让人头疼的地方绝对不是武功,而是你的无赖作风。我这就去准备,一会儿在城门口等你。你去官寨的时候小心一点,实在探听不出情况也不要勉强。” 红叶听从赤凤的建议,将整只驴腿煮了,拌了一大盘子,再抄几个小菜,拿出两壶白酒,一起端去莫桃房间。 莫桃已没有怒气,穿得整整齐齐坐在桌边磨刀,可不是把刀磨得更锋利,而是将刀口垂直放磨刀石上将刃口磨平。两人都觉得古怪,可谁也没敢开口问。 莫桃看见她们拿来的菜肴也有些诧异,但却什么也没有说,就是驴肉吃得很少,可喝了不少酒,又吃了满满三大碗米饭。一边吃一边笑嘻嘻地夸奖红叶的手艺,还解释说他不是怕辛辣食物对伤口不好,而是以后要尽量吃素,若非今天的驴肉的确很好吃,他一片也不会吃的。 红叶越发感觉怪怪的。要知道莫桃以前可说是无肉不欢,又和莫天悚脾气不同,不像莫天悚一天到晚口花花的,不惹着他,他能把你夸上天;惹着他后,他又能一句话把你噎死。莫桃说话向来比较直,难得夸奖人,心也没莫天悚细,平时并不怎么注意细节。 刚吃过饭,小二就进来说林冰雁来了,问他们见不见。莫桃想了想道:“让她进来吧。”示意小二和红叶一起把桌子上碗筷收拾走。 小二和红叶走后,赤凤犹豫一下,没有离开,林冰雁推门进来。莫桃笑笑:“林姑娘来得正好,我的伤口昨夜撕裂了,你帮我看看。诊金你要多少都没关系。”一边说一边撩起衣服,露出伤口给林冰雁看。 林冰雁手里本来是提着一个药包的,听莫桃这样一说,猛地把药包丢在地上,大怒道:“陶莫,我算是看清楚你了!”掉头离去,走两步又倒回来,拿出怀里的一盒药膏砸给莫桃,这才摔门出去了。 莫桃将药膏递给赤凤:“林姑娘的伤药非常灵验,你来帮我换药。” 赤凤接过伤药帮莫桃换药后包扎好伤口,又去把地上的药包捡起来。她受训时也学过医术,打开一看道:“庄主,是凝神补气的药。林姑娘真以为你有失心疯。她看起来很关心你,早上来过中午又来,你为什么要把她气走?” 莫桃是有一点想气气林冰雁,但也没有想到林冰雁如此小气,只听他说一句什么也没有的话就跑了。淡淡道:“我不把她气走,难道让她给我诊脉,证实我根本什么病也没有吗?对了,过一会儿我要去留云谷,你跟不跟我一起去?” 赤凤急道:“你的伤还没有好呢!要是伤口再次撕裂就很难痊愈了。” 莫桃道:“你放心,我会很小心的,也不会再离开你和红叶。你要是不想去,就去帮我买一匹好马。我要坐一会儿,晚上的精神才好。”说着上床盘膝坐下,忽然问:“你听说过天一功没有?想不想学?” 赤凤吃惊地问:“天一功不是龙王的不传之密吗?难道龙王教会你了?” 莫桃微笑道:“不错,他教会我了。你要是愿意学,我就教你。以后你要是想离开暗礁,龙王就无法奈何你了。” 赤凤吃惊地看看莫桃,犹豫一下,摇头道:“谢谢庄主。内功是不能混着练的,天一功虽好,但我已没办法练习了。” 莫桃知道十八魅影练习的所谓钢丝功就是粗浅的天一功,知道赤凤是不信任自己,笑着道:“反正你知道我会,也愿意教你,你随时想学都可以来找我。去买马吧。” 赤凤道:“不,让红叶去买马,我跟你一起去。” 莫桃无可无不可道:“那你就去休息一下,我们很可能一晚上都没时间休息。” 赤凤很奇怪地看看莫桃,鼓足勇气问:“庄主,龙王怎么会把天一功传给你?那么他说和你改善关系不是胡说的,你怎么会突然去找龙王?” 莫桃苦笑不答。他去找曹横的原因他自己要是不说,没人能完全明白,他当时被莫天悚气晕头,一是想去杀曹横,即便是杀不了也想证明给莫天悚看,曹横并不可怕,用不着一直敷衍他。开始他只想先和曹横虚与委蛇一番,好接近他,没想一下子就弄得自己泥足深陷,无法自拔,这才深深地了解到莫天悚的处境和艰难,获救以后才会在迷迷糊糊的时候对莫天悚说出那样一番话来。 第140章 莫天悚和南无离开后,狄远山一个人很无聊,便回到房间中练功。离开文玉卿后,莫天悚禁不住狄远山的恳求,不仅把自己知道的关于幽煌剑的秘密全告诉他,还把烈煌剑法连带内功一起传授给他。 狄远山知道莫天悚的意思是让他多些自保能力,奈何他的兴趣不在武学上,还是练得不大起劲,若不是莫天悚说过他好几次,他很可能练都不会练。其实他母亲和上官真真都是武学高手,狄远山人本聪明,也舍得下苦工,如果愿意,小时候就是偷师也能学到不少,再说这些年莫天悚在兴趣来了的时候一鳞半爪地还教过他不少,他肯用心,绝不仅仅是目前的九流水平。 练习内功最费时间,没有基础感受不到气息流转,也最是无聊。狄远山只练一会儿便很不耐烦,思想溜号想起莫天悚告诉他央宗打的那个银镣铐,出神地想着那样一副镣铐能有什么用处。这才是他的兴趣所在。 他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来,于是跳下床,找出纸来用笔勾勒出镣铐的样子。画完才醒起自己该练功,而不是钻研央宗的镣铐。放下纸和笔又回到床上去盘膝坐下,刚坐好便听到一阵拍门声。 狄远山看天色还早,莫天悚和南无绝对没这么快回来,而这间屋子仅仅是南无和北冥等人在山里搭建的临时茅屋,并没人知道。觉得情况不妙,不敢去开门,从窗子翻出去。一出去就叫一声苦,原来整间屋子早被七八个藏人包围。到此地步,他也只好随手抓起一根棍子冲上去。 出人意料地是,那些藏人并不会武功,被狄远山用九流棍法上去就打倒两个。狄远山大喜冲出包围,正要绕到前面去骑马逃走,一个穿着蓝色藏袍的年轻人拿着一把大刀挡住去路,一刀将狄远山的木棍砍去一半。 狄远山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把刀架在狄远山的脖子上,喝道:“你老实一点。”拿出一根绳子把狄远山捆得结结实实的,推着他朝前面走去。 狄远山气愤地大叫:“你是谁?你是不是建塘的人?少爷去找你们的央宗小姐了,你最好对我客气一点!” 那人冷哼道:“不是为小姐和莫天悚,我还不来找你呢!”推着狄远山来到茅屋的门口。一点也不结实的大门早被踢破,一个藏人从屋里拿着一张纸出来递给蓝色藏袍,正是刚才狄远山随手画的图纸。 蓝色藏袍一看图纸脸色就是一变,大声说一句狄远山听不懂的藏话,立刻过来两个藏人逼着狄远山骑上自己的马,牵着马朝外走去,但蓝色藏袍并没有跟他们一起走。 狄远山回头大急叫道:“喂,你究竟是什么人?要带我去什么地方?小心少爷回来不会饶过你!” 蓝色藏袍把图纸叠起收好:“我是格茸,你听说过吧?别以为莫天悚能为你撑腰,你再要大喊大叫,我割了你的舌头。” 狄远山的心顿时凉半截,不敢再叫。昨夜莫天悚已经从南无那里弄明白自己得罪格茸的的原因,狄远山也就了解到目前在建塘的藏人当中,和他们仇恨最深的就是格茸。 格茸押着狄远山离开茅屋,上大路后就和狄远山分开,自己带着三个藏人回建塘去,让四个藏人押着狄远山去虎跳峡的本地湾。 这七个藏人都不是护卫队的人,而是格茸私交好友,因而不会什么武功。昨夜央宗发誓一定要把莫天悚抢到手中。莫天悚和南无离开后,就派格茸带着人在建塘周围到处去找。 南无的小屋十分秘密,原本这些人也找不着的,偏偏这两天莫天悚放挟翼自己活动,而挟翼长相奇特,很多人都认得。便有人告诉格茸在附近见到过挟翼。格茸顺藤摸瓜找来茅屋。 格茸怕央宗又向着莫天悚,找到茅屋以后也不回去报告,反而解散护卫队,自己私下去找到七个好友,悄悄地跑来伺机报复。莫天悚和南无正好不在,被他们捡一个大便宜。他早了解了很多暗礁的情况,不用狄远山通名,他也知道自己抓住的是谁。 他要利用狄远山要挟莫天悚,不肯带狄远山回建塘官寨,反是让人把狄远山送去远在虎跳峡的本地湾。 和南无分手后,莫天悚独自回到官寨外,又像昨天那样绕官寨一圈,一个打开的窗子都没看见。在心里猛劲嘀咕,打死也绝对不会娶央宗。藏人个个都是怪物,如此炎热的天气也不开扇窗户,存心想变成风干肉。选择一个相对僻静的地方,射出银簪子。 刚爬上第三层窗户,昨天和央宗一起进去过的那间他估计是央宗的房间的外面,下面就来一对巡逻的藏人,吓得莫天悚急忙抓出一把钢针扣在手中。好在藏人并不太负责,人们也没习惯走路的时候抬头望天,居然并没有人发现莫天悚。莫天悚松一口气,把钢针收回去,心里越发奇怪。这些紧闭的窗户明显就在防备他!但那些巡逻者为何一点也不用心?官寨表面上看比昨天还要戒备森严,可他刚才进去的时候,为何一个重要人物也没看见?没道理央宗和左顿一起移情别恋吧? 巡逻的藏人离开以后,莫天悚又把自己倒挂在窗子的上面,轻轻敲敲窗子。等片刻,没有听见丝毫声音,便拔出匕首插进窗子的缝隙,用力割断窗闩,打开窗子,顺利钻进去。 进去就看见桌子上放着一个花纹熟悉的团龙玉佩,居然很像是自己的。莫天悚过去拿起来一看,玉佩上面写着一副对联,挑起一担,通身白汗有谁识?放下两头,遍体清凉只自知。正是他离开幽煌山庄以前,萧瑟和崔寿一起送给他的那块玉佩。他很不喜欢这块玉佩,一次也没有佩戴过。可这是萧瑟和崔寿送的,他还是很重视,一直都收藏在宽腰带中,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不用问,也是昨天被央宗偷走的。她果然也很卑鄙!莫天悚昨天回去后很累又被南无弄得很激动,竟然没发现玉佩被盗。 莫天悚这下能肯定这就是央宗的房间,把玉佩放回腰带中收好,刚想离开,又不太甘心,看看四周华丽的家具,拿着匕首一口气在桌子上,柜门上刻上五个毫无绘画技巧可言的丑陋乌龟,后退两步,满意地欣赏一下后来到门口。 照例先听一听,外面很是安静。依然很小心地拉开房门,莫天悚蹲下探头两边看看,走廊上没有人。刚要出去,又觉得这样还是比较危险,关上门来到向里开的窗子边,将窗子打开一道缝朝下观看。很多人站在院子中间,却是鸦雀无声地目光都朝一个方向在看。可惜他们看的那个方向莫天悚却看不见。 莫天悚再次来到门口,小心地打开房门,匍匐在地上爬出去,抬头从走廊的栏杆中朝下观看。这下他看清楚了,众人都在看一个藏女受刑,而那个受刑的藏女就是刚刚才和他说过话的央宗侍女。她的旁边还绑着刚才对莫天悚说扎西得勒的守门藏人。 莫天悚一呆,忽然觉得身上发寒,知道是有人在朝楼上看,急忙埋下头去。这是他经过多年训练才练成的一种灵觉,能很敏锐地察觉出自己是不是正被人注视。这种本领在漆黑的暗夜里尤其显得有用和重要。这种灵觉的后天培养和先天条件同样重要,十八魅影每一个人都接受同样的训练,可是能成功拥有这种灵觉的就只有闇没、南无和莫天悚而已,其他人都是时有时无,不大靠得住。 片刻后,莫天悚觉得下面的目光移开了,再次抬头顺着刚才目光的源头朝下观看。见一个浓妆艳抹的藏族女人耀武扬威地站在人群的前面。她年纪和央宗差不多,同样是在身上所有能挂首饰的地方都挂满各色首饰,给人的感觉却与央宗完全不同,是一种妖冶气质。如此打扮又出现在官寨中,应该是土司太太卓玛。卓玛不是央宗的母亲,而是多吉旺丹在央宗母亲死后又娶的女人,和央宗的关系一点也不好,平时也很少在官寨中露面。 刚刚南无才猜测卓玛可能在龙行,此刻卓玛就出现在眼前。莫天悚对她很好奇,正想看清楚一点,卓玛又抬头朝楼上看来。莫天悚一惊,妖冶的卓玛灵觉显然不在他之下。能拥有这样本领的人一定是个高手,但他从来也没有听南无提到过卓玛会武功。在现在这种形势下,南无显然是不可能瞒着他,而是南无根本就不知道卓玛也是高手。莫天悚不敢再看下去,悄悄爬回房间中,关上门,依然从窗子走了。 第141章 格茸不愿让央宗知道自己抓住狄远山,快到建塘的时候就和那三个藏人分了手,独自朝城门走去,惊奇地看见一个人骑着马牵着挟翼从城里出来,立刻冲过去,刚要大叫,那人已经下马,非常亲热地一把把他搂得死死的,让他说不出话来。 此人自然是南无,他认识格茸,也知道格茸不该认识他,出城门见格茸神色不对,一下子想起昨晚莫天悚说过挟翼曾经是格茸阿哥的马,立刻反应过来是挟翼出问题。怎会任由格茸拆穿自己,疾步走过去像老朋友见面一样亲热地搂住格茸。等他放开格茸时,已封住格茸哑穴。然后他牵着两匹马,亲亲热热地拉着格茸朝前走去。其他人竟没察觉出丝毫异样,南无就将格茸无声无息地制服住。 南无拉着格茸离开城门朝着西北走一段路后,看看周围没有人,把格茸拉上马背,自己改骑挟翼,下大路随便找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地方等候莫天悚,审问格茸。 格茸相当傲气,南无什么也没有问出来,但他还是看出格茸听说央宗和左顿此刻不在官寨中甚是吃惊,说明格茸事先并不知道央宗和左顿会离开官寨。正想多问两句,莫天悚找过来,格茸看莫天悚的目光简直就是刀子。 莫天悚看见南无居然抓住格茸很吃惊,更觉得格茸恨自己简直是毫无道理,将南无拉到一边,低声说了官寨中的情况。 南无同样很吃惊,还没等他多问两句,格茸忽然大声道:“莫天悚,你胡说!昨天夜里太太还没有回官寨,今天怎么可能出现在官寨中?你看见的一定是你的妖精朋友。” 莫天悚给南无打个眼色,做出很不服气地样子走到格茸的面前,叫道:“格茸,卓玛就住在龙行,快马来回也用不了半个时辰,你今天又没有回官寨,凭什么说我看见的女人不是卓玛?” 格茸刚才是一问三不知,此刻却气乎乎叫道:“土司老爷已经有一年时间没有去龙行,好容易三天前在左顿大师的劝解下去了龙行,太太会不在龙行不陪着老爷吗?” 莫天悚听得一呆,原来刚才南无的猜测是对的!问题是,三天前左顿应该刚刚才回到建塘,作为一个活佛,怎么会如此着急地劝土司去找他太太呢?不过莫天悚转念又想,左顿虽是活佛,人情味还是很重,能做出此事也不奇怪。但他是绝对不肯输嘴的,笑着道:“很可能卓玛也是妖精,用这几天时间已经把你们的土司老爷给吃了,因此央宗小姐和左顿大师看见卓玛回建塘,就吓得跑去龙行躲起来了。” 格茸气得七窍生烟“胡说八道!太太如此美丽,怎么会是妖精?你以为土司老爷和你一样,喜欢妖精吗?” 莫天悚淡笑道:“可是我还喜欢你们的央宗小姐,而且你们的央宗小姐也喜欢我,很可能你们的央宗小姐也是一个妖精呢?要不你们的官寨中妖气为什么一直重得很。” 他本是逞口舌之快胡说八道,格茸的气势却忽然低落下去,很生气地道:“左顿大师来此专门就是帮我们除妖的,看见妖精只会去把妖精抓起来,就像是把你的妖精朋友抓住那样!” 莫天悚和南无面面相觑,似乎建塘官寨中还真的有妖精!南无急忙追问,格茸却醒悟过来,什么也不肯再说。 莫天悚和南无很着急去龙行,没时间和格茸多耽搁,放他回去又怕去去报信,杀他却怕万一没有救出北冥等人引起藏人报复,而且莫天悚还打算向左顿打听消息,不能随便得罪央宗的人,只好封住格茸的穴道,带着他一起去龙行。 龙行表面看来极为普通,由十几户建造在草原上的藏人房子组成,视野开阔,远没有官寨范户森严,连个围墙也没有,一大群没人管束的建马正在草原上悠闲地啃食青草,显得很是平和,与官寨中剑拔弩张的气氛很不一样。 然而格茸一见那群马脸色就涨得通红,显然非常激动。莫天悚低声问:“那些是不是央宗小姐和左顿大师骑的马?” 格茸犹豫一下,垂头丧气道:“少爷,你放我去找小姐行不行?小姐一心想把你抓回去,昨夜连夜派我带人去找你,此刻应该在官寨中等我消息才对。她一直非常不喜欢太太,太太来龙行后,小姐一次也没有来过龙行,绝对不可能在这时来龙行。” 莫天悚一掌拍开格茸的穴位:“既然你是为了央宗小姐,有什么不可以的?你去找小姐吧,告诉小姐我立刻要去拜会她。” 格茸回头不相信问:“你真的肯放我走?” 莫天悚点点头:“你见着小姐后,帮我带一件东西给小姐,让小姐出来见我。我就在这里等她。”边说边跳下马,拿出团龙玉佩递给格茸。南无也跟着下马。 格茸不屑道:“你好大的架子,小姐凭什么要出来见你?你想见小姐就跟我一起去找小姐。”看看莫天悚和南无都没有动,还是不很相信道,“你们不走,我可真的走了!” 莫天悚莞尔道:“你走吧。小姐不出来也没关系,你只要记得把我让你交给小姐的东西给小姐就行。我还是会在这里等小姐的。”说完就在草地上坐下来。 这里离龙行还是很远。南无等格茸走远才问:“少爷,你搞什么鬼?你让格茸带的玉佩是什么意思?” 莫天悚拿着短剑开始挖土,低声道:“不过是告诉央宗我去过官寨了。如果央宗真在龙行,又没失去自由,一定会出来见我。但格茸说央宗不应该在这时候来龙行,那她很可能就是被人逼着来的。这就比较糟糕了,所以我们要堆两个假人在这里吸引他们的视线,自己才好脱身去做点别的事情。我让你找的东西你找到没有?” 南无忙帮忙挖土堆土人,点头道:“虽然不太好找,但我运气不错,正好找到一些。不过情况有变,多半是没有用处了。” 两人的动作都很迅速,很快堆好两个土人,再把自己的外衣脱下穿在土人的外面,给土人带上帽子,远远看去也还算逼真。 莫天悚满意地看看,想这么长时间过去,格茸早该到达龙行,远处的龙行还是没有动静,一定有问题。担心挟翼的安全,摸着挟翼的耳朵道:“挟翼,你带着南无的马一起去一边玩,我不叫你,不要回来。” 挟翼甚是不满意地喷个响鼻,昂着马头不肯离开。莫天悚失笑,又摸着挟翼的耳朵,指着南无的坐骑,小声道:“我知道你是英雄,是怕它有危险,让你保护好它。要是你们出事,万一一会儿我们需要逃命,不是跑不快了?” 挟翼这才满意,在南无取下一个布包后,带着他的坐骑一起跑远了。南无好笑地道:“少爷,挟翼就像你似的,脾气还真不小呢!” 莫天悚领着南无朝一边跑去,没好气道:“去,你才像畜生呢!” 南无笑道:“少爷,我可没有说你像畜生,而是赞美你像骏马。你别不知道好歹。” 莫天悚气结,正要还击,又觉身上发寒,知道又是有人在朝这么这边看,急忙卧倒在草地上。南无反应同样十分敏捷,也卧倒下来,和莫天悚一起抬头朝远处的龙行看去,就见一大片闪闪发光的蝴蝶倏尔出现在龙行的上空,扇动着美丽的翅膀,纷纷飞进藏人石砌的房屋中。 从十岁开始,莫桃就打心眼里恨曹横,全身上下每一根毛发,每一寸肌肤,每一滴鲜血,每一块骨肉都充满了对曹横的恨意,所以他压根就不愿意学习曹横的内功。尽管他知道天一功是一种比之莫天悚的幽煌剑法也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内功,离开孤云庄以后他也从来没有练习过。今天他还是首次独自练习。 莫桃不像莫天悚。莫天悚性格佻脱,心思深沉,幼时即从莫少疏那里学习过不少刀法、剑法,稍大以后在孤云庄更是各种兵器都要练习,自己还私下练习暗器、咒语,武学颇杂,什么都会用,且都用得不错。莫桃专一梗直,爱憎分明,从小到大就只专精花雨刀法。花雨刀法由外而内,内外兼修,练到精深之时也能增长一些内力,但毕竟不像幽煌剑法那样有专门的内功心法,练出的内力极为有限。所谓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所以莫桃以前刀法虽精,始终不耐久战。他在服食乌昙跋罗花的叶子以,不过在曹横的引导下练习过一次天一功,内力便有长足进步,最明显的一个变化就是打斗时很难再感觉疲累。 天一功是一种非常奇特的功法,一旦有了最初的基础以后,能在丹田形成一个旋转着的乾坤混元印,白天反转,夜晚正转,即便是不刻意去练习,功力也会增长,不过很缓慢就是了。本来这个乾坤混元印很不容易才能形成,但莫桃却在乌昙跋罗花和曹横的帮助下,第一次练功就成功在丹田上形成乾坤混元印。因此尽管他离开孤云庄以后从来也没有练过功,他的功力比起当初还是增长不少。 第142章 莫桃盘膝坐好以后,刚刚开始按照天一功心法运转真气就明显感觉到这种增长,不禁一呆,只觉得天一功的这个特点十分诡异,更让他从心里不喜欢,暗忖自己日后岂不是永远也无法摆脱天一功了吗?不知道自己最近的这些变化到底是来自天一功还是来自乌昙跋罗花的叶子?好半天才摇摇头,重新静下心来开始专心练功。 按照曹横的说法,天一功乃是一种道家功法,能让人返本归真,回归到生命原始的本来面目,最后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从而羽化飞升,成仙成佛。而让莫桃越来越反感的也就正是这一点。他开始不练功不过就是因为单纯的不喜欢曹横,从而也就不喜欢和曹横有关系的任何东西,但最近越来越多的事实开始显示出他的本来面目是一种他连他自己都无法接受的面目,试问他还会想返本归真吗?但是他又有些不相信,或者说他不甘心自己的本来面目就是最近显现出来的面目,所以他现在反要开始练功了,因为他想看看自己究竟能返本归真到一种什么样的程度。 有一点莫桃和莫天悚是相同的,他们都有一种天生的狠劲,轻易不愿服输,对自己认定的事情也不会随便改变看法。由于性格上的差异,这一点在两人身上的表现很不相同。莫天悚是输不起,输了之后会用尽一切光明和不光明手段来重新赢回来。莫桃却是表现在身上一往无前的气势上,压根就不会认输。他几乎从来也没有赢过莫天悚,但也从来没有认输过;在蝙蝠洞的时候,他饿得几乎虚脱,也没有屈服在自己的欲望下。此刻他也一样,练功是练功,但他还是不愿就此变成一个恶魔。他怕自己再在鲜血的刺激下变得疯狂,所以他磨顿大刀,是怕自己万一又无法控制,能尽量少造杀孽,又宣布日后尽量吃素,也是为了尽量不杀生。他有一个很单纯的病态想法,恶魔才随便杀人,不做恶魔首先就是要不杀人,推而广之就是要不杀生,不过妖精除外。他还不迂腐,明白除恶乃是为了保护更多的好人。 虽然还是很抗拒,但这次毕竟是莫桃自己想要练习的,所以他不像上次在孤云庄的时候那样不专心,而是一心一意地练习。 天一功的功法看来很复杂,其实归纳起来不过就是六个字,就是致极虚,守静笃。这件被曹横说得很难的事情莫桃此刻做起来却觉得很简单,他几乎什么手法也没有用上,就那么随便一坐,便感觉原本在丹田的乾坤混元印在旋转中越变越大,最后变得比他的身体还要大,比他待着的房子还要大,使得天地的界限模糊,变成一片混沌虚无状态,而他自己就处在混沌的中心,和混沌融为一体。 这一种空荡荡而又非常充实的感觉非常舒服。就像鲜血带来的刺激一样,对莫桃有着极大的吸引力。而这种感觉又能让他忘记近些日子的不愉快,也不过就是通过练功得到的,没有对任何人造成伤害,莫桃也并不反感,还有些留恋,所以莫桃不想收功,心无旁骛地享受着这样的感觉,渐渐觉得自己也变得虚无起来,与混沌融合在一起,也变成混沌的一部分,连意识也变得模糊许多。 不知道过多久,门口传来一阵很缥缈的敲门声。莫桃急忙收功,世界才重新变得真实起来。莫桃从床上下来,打开房门,见外面站着的是赤凤。 赤凤一见莫桃就松一口气,低声道:“庄主你没事就好。” 莫桃一愣问:“我不过就是坐一坐,能有什么事情?” 赤凤很惊奇:“你一直都是在静坐练功?你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吗?天很快就快黑了。你不是说要去留云谷吗?还去不去?我特意让红叶早点弄饭,此刻红叶把晚饭都做好了。” 莫桃不好意思地道:“原来已经这么晚了。对不起,我忘记时间,以后会注意。既然红叶已经做好晚饭,我们就吃过饭再走吧。反正留云谷离这里不过五十里,快马用不了多少时间就能到。饭在你们的房间里吗?我们赶快吃,吃完就走。对了,天很晚了,你还跟着我去吗?”说着朝隔壁的房间走去。 赤凤道:“我当然跟着你。”一把拉着他,低着头低声道:“林姑娘也在隔壁房间。她很不放心你,虽然中午被你气走了,晚上又来看你。庄主,看来林姑娘真的是很喜欢你,你别再气她了。” 莫桃苦笑,轻叹道:“赤凤,你不明白,我的身份还不如你呢,也是一个没有资格去喜欢别人的人,气走她对她只有好处。” 赤凤一呆,脱口而出问:“庄主,你听见我和红叶的谈话了?我们的声音那么小,你也听见了?” 莫桃点头:“你们就在我的隔壁,声音也不算小。你的歌唱得很好听,以后可以经常唱一些。” 赤凤更是吃惊,脸突然红了,低声道:“你别生气,我自己胡乱唱的那首歌不是故意的挖苦你的。” 莫桃忽然拉着赤凤的手,微笑道:“你看我像是在生气吗?原来有一首歌还是你自己做的词,我读再多的书也没有这样的本事。八风先生为此气得不行。哪一首是你自己做的词?” 赤凤瞄莫桃一眼,挣脱自己的手,又低下头,脸更红了,却不肯出声。 莫桃想了想:“一定是‘男儿气壮’那首。你又没有说错,用不着道歉,更用不着放在心里。走,我们去吃饭。” 赤凤看莫桃真是没有在意,只是很是轻松地说笑,心头莫名其妙地甚是失望。莫桃却没有察觉这些,又拉着赤凤的手一起来到隔壁。 晚饭已经全部端上桌子。大约是中午听莫桃说过不想多吃肉,今晚的菜以素菜为主,两个肉菜也仅仅是俏荤。林冰雁十分拘谨地和红叶一起坐在床边,正在问红叶莫桃今天白天的情况,看见莫桃和赤凤手拉手进来,脸色有些发白,咬咬嘴唇,却没有说什么。 莫桃放开赤凤的手,在桌子边坐下,笑着道:“林姑娘中午走得太快,都没有帮我换药,我只好让凤凰换,也不知道她包扎得好不好。你是不是现在帮我检查一下?”说着又撩起衣服,露出一身贲起的疙瘩肉。 林冰雁朝赤凤看一眼,又用力咬咬嘴唇,来到莫桃的身边,伸手在莫桃昨天才被撕裂的伤口上用力一按,疼得莫桃倒吸一口凉气,也紧紧咬住嘴唇,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舒心感,仿佛这样就没有再对不起林冰雁,虽然他实际上并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林冰雁的事情。 林冰雁冷冷地看看莫桃,坐下淡淡道:“包扎得很好。现在把你手伸出来。” 赤凤和红叶互相看一眼,忙在放满菜肴的桌子上腾开一个地方安放迎枕,好让林冰雁给莫桃把脉。 莫桃很不自在,有点讪讪的,类似中午那样绝对不算恶毒的恶毒语言一句也说不出来,慢吞吞整理好衣服,伸出手腕放在迎枕上,被林冰雁的纤纤玉指一搭,心跳加快不少,偏偏林冰雁半天也不放开他。刚才的剧痛没让他出汗,此刻额头竟然冒出大滴的汗珠来,自己抹一把,嘟囔道:“今天的天好热。” 红叶好笑地接口道:“是啊,真热!” 莫桃的变化自然是满不过林冰雁。林冰雁的心跳也有些加快,瞪莫桃一眼,绝对是厉害医生对不听话病人的口吻:“你放松一些,我又不能把你吃了!” 莫桃尴尬地笑笑,回头对赤凤道:“真热!你去帮我拿条手巾过来。” 红叶更是好笑:“实在是太热了。”抢先拿出一条手巾刚要给莫桃。赤凤却将她拉开,掏出一条绣着红色凤凰的白色丝巾递给莫桃。 莫桃这才注意到赤凤也有些失态,笑一笑,胡乱擦擦汗,终于平静下来。 林冰雁一看那丝巾就很不舒服,又用力咬咬嘴唇。她中午被莫桃气走以后,回去总是想着莫桃的样子,本想不来的,可是一直坐卧不宁,等到晚上,终于忍不住还是来了。她实际也是同样很不平静,可今晚是有备而来的,表面看来却很平静,轻轻冷哼一声,才开始用心给莫桃把脉。莫桃的脉搏跳动和缓有力,从容有节,不快不慢,不见丝毫病态。林冰雁对昨夜莫桃的疯狂印象深刻,又察觉出莫桃元阳未泄,压根不可能有儿子,不禁很诧异地看看莫桃。 莫桃尴尬地笑笑,接着赤凤编的谎言继续编下去:“我有时候是控制不了自己。后来一个道士说我是失心疯。” 林冰雁看一眼赤凤,低声道:“原来你说的高人是一个道士,的确是比我高明。红叶,你们少爷今年有多少岁了?” 赤凤抢着道:“和庄主一样,十九岁。”莫桃的脸有些发烧。红叶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急忙捂着嘴。 林冰雁不笑,盯着莫桃淡淡道:“原来庄主的儿子和庄主一样的岁数。” 第143章 莫桃更是尴尬,觉得林冰雁今晚咄咄逼人很讨厌,恼羞成怒瞪眼道:“我收的干儿子不行吗?你到底是看病的还是审案子的?看不出来就不要耽搁我的时间。” 林冰雁很是生气,赌气道:“什么看不出来?你的脉象促、疾,必定阳热亢盛,肝气郁结,肝经热盛,热扰心神,平时易怒而脾气暴躁。”说完之后自己突然有些发呆。原来她看出莫桃的血气很旺,可是莫桃刚刚大病一场,肚子上不算轻的刀伤也还没有好,血气因该稍嫌不足才是。所谓肝藏血,血有余则怒,不足则恐,这也是莫桃容易发怒的一个原因。医术的好坏很大程度要靠天分,林冰雁年纪虽然不大,但医术确实不错,也看过不少病人,其中不少都是血足气旺的武学高手,可从来也没有遇见过莫桃这样的情况,不禁深深迷惑。 红叶甚是诧异地道:“林姑娘,你好厉害!我们庄主平时真的很喜欢发脾气。这脾气不好也有办法治?” 莫桃一下子收回自己的手,怒道:“各人的脾气是天生的,这也算病?” 林冰雁忙道:“陶莫,你再让我仔细看看。你是像是有病的样子,虚实错杂很不好分辨,但我还是觉得你有正气不支,邪气內陷的征兆,发展下去会出大问题的。” 莫桃气道:“你才有病呢!”说什么也不肯再让林冰雁诊脉了。却是他也察觉出林冰雁的确是有两下子,且也觉得自己最近的确是“正气不支,邪气內陷”,心里发虚,怕被林冰雁看出自己的“妖精本相”,打定主意以后无论如何都不要林冰雁再碰自己一下。 林冰雁自然不知道莫桃的心思,但她此刻已自然而然将莫桃当成病人,也就不再计较莫桃的态度,见他不愿意让自己诊脉,又提出想看看莫桃舌苔。可是莫桃同样不愿意,说着说着还发起火来,眼看再说下去他就要动手了。林冰雁无奈,只得放弃诊脉,但心中的疑团却是放不下,下决心明天再来。 病看完了,红叶和赤凤都挽留林冰雁吃饭。林冰雁却借口程荣武毒伤没好需要人照顾,很坚决地离开了。红叶和赤凤一起送她出门。 林冰雁一走,莫桃一身绷紧的肌肉总算是又松弛下来,坐在凳子上直喘气,感觉比打一场架还累,拿着那条绣着凤凰的丝巾又擦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擦完后红叶和赤凤回来,莫桃刚想把丝巾还给赤凤,见丝巾已经被自己蹂躏得不成样子,伸出去的手又讪讪地收回来:“等我洗干净再还给你。” 赤凤一把抢过丝巾,好笑地道:“你天天被人伺候着,不满意还要乱发脾气,也会洗东西吗?你还不是拿去让红叶姐洗,而红叶姐洗的时候肯定要找上我,还不如现在就还给我呢。” 莫桃失神地笑笑,忽然道:“以后我的事情不用你们帮我做,我自己会做。” 赤凤看看莫桃脸色,迟疑道:“庄主,我随便说说的,你又生气了?” 莫桃摇头道:“没有,你们别瞎猜。我以后不会对你们随便发脾气了。你们也不是我的丫头,我们做朋友吧!我若是再冲你们发火,你们也可以冲我发火,用不着躲起来唱歌。” 赤凤更是诧异,和红叶对视一眼,一起去看莫桃的脸色。赤凤迟疑道:“庄主,你没什么吧?我都给你道歉了,你还在为我唱歌的事情生气啊!” 莫桃被她们看得很不自在,忙端起碗吃饭:“告诉你们不是就不是。你才成为十八魅影没几年,以前的事情可能不是很清楚。你问红叶就知道,从前我家里穷得很,什么事情都要做的。我其实比你真的好不了多少。” 赤凤扭头去看红叶。红叶轻轻点头,看着莫桃喃喃道:“庄主,我怎么觉得你今天变了好多似的呢。” 莫桃苦笑叹气。 赤凤忙岔开道:“耽搁这么长时间,这饭菜都凉了,庄主,你等我们热一热再吃。”一边说一边来抢莫桃的碗。 莫桃没让赤凤抢去:“你以为我像少爷那样娇气,一口东西没吃对就要拉肚子。你也快点吃,吃完我们好赶路。” 莫天悚的肠胃的确是很娇气,不规律的饮食对他来说是大忌。早上他没吃饭去找挟翼,回来已接近中午,不过就吃一点冷饭,晚饭却是在来龙行的路上随便吃了一点同样是冰冷的糌粑,到达龙行后果便显现出来。 闪光蝴蝶飞入房屋后,南无等半天也没有再看见龙行有动静,低声问:“少爷,我们现在怎么办?是现在就过去还是等天完全黑下来再行动?”边说边扭头去看莫天悚,见莫天悚满头冷汗,只道是莫天悚的头疼病又犯了,抓着他的手头疼道:“少爷,你可别在这时候犯病!” 莫天悚苦笑摇头,低声道:“放心,我不过是肚子疼,要去方便一下。你等我一会儿。天黑再行动吧。”捂着肚子蹲着走开了。 南无不禁好笑,想起自己在孤云庄的时候,最近三次在都是看准莫天悚拉肚子的时候去偷袭他才得手的,忽然担心起来,也半蹲着身子,朝莫天悚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南无还没接近莫天悚就被刚刚方便完的莫天悚发觉。莫天悚不禁非常不高兴,回来就冲南无翻一个白眼。南无笑笑刚要解释,莫天悚的肚子又疼起来,指着南无道:“别跟着我啊。”远远地跑开了。南无自然不好再去跟着他,只好不放心地叮咛一句:“小心一些,少爷。” 莫天悚也知道自己的毛病,当然很是小心,仔细看过周围的情况后才在一棵灌木后蹲下。好在一切顺利,可是他刚提好裤子,一只绿色的大蝴蝶,不,应该是绿色的大月蛾忽然飞到他面前的灌木上停下,扇动两下翅膀。 莫天悚顿时激动起来,低声问:“翩然,是不是你?刚才的那些闪光的蝴蝶是不是你弄出来的?你又来帮我吗?” 月蛾又扇动两下翅膀,在一片树叶上爬动一阵径自飞走了。莫天悚疑惑地摘下那片叶子,发现那上面赫然留下几个细小汉字:“事完后请去拜不芝。” 莫天悚气愤地丢下叶子,冲着月蛾消失的方向低声叫道:“翩然,你为什么又不跟我说话了!你知不知道你变成蛾子的样子很丑!非常丑!简直丑得不得了!快回来,我不要你用蛾子的样子来见我。” 莫天悚等半天,梅翩然也没有再回来。他非常失望,但也知道追过去也没有用,还是只好回去了。早上他去接挟翼,发现纸条后肯定梅翩然就在附近,曾经在周围寻找过很久她的踪迹,最后也没能找到她,只在草地上发现几个由鲜花组成的“将心换心”四个字。他知道这是梅翩然被他逼急了以后留下来的,可是他想不通,他在知道梅翩然有事以后不过就是犹豫过一会儿,难道这也被梅翩然知道了?可是最后他还是义无返顾得来救她,哪里就值得她生气避而不见? 南无觉得莫天悚神色不对,关切地问:“少爷,你怎么了?你要是拉肚子拉得太厉害,我们就先去那边的山谷里休息一阵,等你好了再来龙行。”他是不得不关心莫天悚的,此刻莫天悚若是出问题,会连累他一起送命。 莫天悚没好气地道:“你不担心北冥了吗?我还可以支持。你注意一下龙行的情况,我就在这里休息一下。”仰面躺在草地上瞪着天上的星星发呆。这样仰面朝天的姿势既不利于战斗,也不利于逃跑,完全辜负他平时受过的那些训练。 南无深深迷惑,越发感觉今天莫天悚一整天都很古怪,状态非常不佳。而多年的杀手生涯让他深刻地体会到状态不佳的代价可能就是生命,更何况他们要去的地方刚才还发生过那么诡异的事情,急忙捅一下莫天悚,低声道:“少爷,要不我们今晚的行动取消吧!” 莫天悚摇头:“不,不能取消。左顿透露过北冥等人不在建塘,那他们很可能就在龙行。卓玛绝对是个不好应付的高手,且正在与央宗为敌。卓玛本来是住在龙行的,可今夜她正好不在,我们错过今夜的机会一定后悔。央宗和左顿此刻应该就在龙行,不过受困了。我们过去说不定还可以和他们里应外合。就算是不能里应外合,也可以顺便救出他们,等于是卖一个大大的人情给他们,打通虎跳峡的通道就没问题了。” 南无听莫天悚分析事情还是有条有理的,放心不少,低声道:“那你不要总走神,会坏事的。” 莫天悚不悦地道:“我不用你操心,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南无苦笑,低声道:“那你休息够了就叫我一声。”专心地监视龙行的情况。 第144章 龙行一直非常平静,就连那些在外面吃草的马匹也一直没有人管一管,此刻马群已经走到龙行的背后去了。 南无的心里七上八下的,龙行实在是没道理如此平静的,就算是里面的人对格茸没反应,也不可能对那群古怪的闪光蝴蝶也没有反应,何况今天莫天悚也实在是古怪,他的心里一点底也没有。 忽听见莫天悚问:“南无,拜不芝是不是一个地名?你知道拜不芝在什么地方吗?” 南无一愣道:“少爷,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拜不芝是一个地名,在建塘的南面,就是白水台。从虎跳峡来建塘会经过那里,你应该知道那里啊。” 莫天悚嘟囔:“白水台就是白水台,偏要写成拜不芝,把人弄得晕乎乎的!那里离我们这里不是很远?” 南无道:“有两百多里路。拜不芝是纳西语,意思是不断长大的花。那里水质奇特,随便丢下一根木棍,没几天外面就会结出一层白色的石头来。那里全部都是那种白色的岩石,组成一个个半圆形的白色水池,形成层层叠叠的台阶。从山洞中流出的泉水轻盈地在台地上四处流淌,美不胜收。拜不芝是纳西东巴教圣地。据说是东巴教第一圣祖顶巴罗什从藏地学经回来,途经白水台,被那里奇异的风光吸引,就留下来设坛传教。到现在每年的二月初八,纳西人还要穿上新衣,带上食物去白水台,举行盛大的祭奠活动。” 莫天悚瞟南无一眼,愕然道:“你知道得倒是不少。白水台既然是纳西族的地方,怎么虎跳峡反而是藏人的地盘?” 南无道:“我要是不多了解这里一点,早被央宗抓住了。这一带是这样的,今天你的地盘大一些,明天他的地方多一点。彼此的界限并不明显,常常交错在一起。不过虎跳峡基本上都是纳西人,只有本地湾有一个藏人的寨子。这一带根本很少白族人。这次艾玉的手是伸得长了一些,所以才会找上我们暗礁出马。北冥他们出事,不要说是有言在先,就是事先没有约定,我也不可能去找艾玉帮忙。他的势力压根就到不了这里。这一点对你来说很不错。你如果真能和央宗搞好关系,艾玉也只有干瞪眼的份,不过龙王肯定会很生气,你还是要小心一些。” 莫天悚点头道:“我知道。你放心,我说过拿你们当兄弟就是拿你们当兄弟。等我弄好这里的事情以后,我会去找艾玉把问题解决好,保证不会让龙王拿你们出气。” 南无一直认定莫天悚打的一箭双雕的主意,故意与央宗修好,一个目的可能真是为马帮的生意,而另一个目的就是逼他们不得不与曹横反目,刚才是故意试探莫天悚的。听莫天悚把话说得如此漂亮压根就不信,诧异地看看莫天悚,心头不免要猜测他又在打什么主意。因为莫天悚实在算不得是一个好相与的人。 他们彼此太熟悉了,莫天悚也知能猜着南无的心思,并不多解释,因为任何解释都是没用的!看看天色已完全黑下来,坐起来道:“可以行动了。”他这次是真的没有其他意思,这样做的唯一目的不过就是想知道,他以前从来没有试过的“将心换心”是不是真的有用。南无可算是他的死对头,如果他能用“将心换心”取得南无的信任,那他就绝对有信心取得梅翩然的芳心。 被林冰雁耽搁一阵,莫桃他们吃完饭天基本上黑了。红叶也要跟着他们一起去。但赤凤见莫桃没有一点要和林冰雁一起去的意思,想到蜘蛛的毒性厉害,趁莫桃回去换夜行衣的时候,要红叶留下去找林冰雁套问出解毒药方,配好解毒药后再跟来,以防备万一。 莫桃直心直肠,换好衣服出来以后听红叶又不去了也没多想,随便嘱咐红叶两句就和赤凤出发了。 路途不算远,用不着爱惜马力,他们一路上肆意打马狂奔,半个时辰不到就抵达冷泉山。 天早已全黑了,只有几颗星星懒洋洋地挂在天边,月亮也不大,山野到处都黑漆漆的。留云谷说是谷,实际是一个漏斗形的大天坑。只是这个天坑实在够大,才被称为山谷。谷底有一眼四季冰凉的冷泉,涨水干旱都是不枯不盈,冷泉山由此得名。像所有的天坑一样,留云谷四周山崖峭立、绝壁百仞,直上直下。谷中林草苍翠、郁郁葱葱,坑壁上还有不少幽深莫测的岩洞、清清沥沥的泉眼和像银珠坠落般向下飞撒的瀑水,看着很美,攀登起来绝对不美。北面的出口其实也不过就是地势稍微平坦一些的坡地,道路依然很艰险。 莫桃离留云谷很远便和赤凤一起下马,让赤凤在原地照顾马匹,一个人潜到谷口去查看,没多久便回来说留云谷的谷口的确是有叠丝峒的人,也有很多蜘蛛,幸好还没有发现有鬼物。 赤凤以为莫桃必定是直接一路杀过去,岂料他放开马匹,拿出赤凤准备好的绳索之类的登山用具背在身上,领着赤凤一路朝山上爬去。赤凤才知道莫桃是想从山上爬下去查明情况后,再制定救人计划。第一次察觉到莫桃并不莽撞,同样富于智谋。无怪从前在九龙镇,莫桃一个人能够屡屡战胜来犯盗匪。 山路陡峭,只有野兽和猎人踩出来的羊肠小路。怕被叠丝峒的人发觉,他们不敢点火把,路上黑漆漆的,莫桃却如履平地走得又快又轻松。赤凤的轻功也很是不错,但周围的光线实在是不够好,她很快就吃不消,不是挂着树枝,就是被山藤绊倒。莫桃不时要停下来等她,心头多少有些不耐烦。 两个多时辰后,他们终于爬上山顶。莫桃朝悬崖下看看,才知道他们爬错地方,正处在最陡峭的一面,山崖向内凹陷,估计赤凤绝对下不去。低声对赤凤道:“干脆这样,你在山顶等我一会儿,我自己下去看看。” 赤凤急道:“不行。你一个人怎么应付六个叠丝峒的人呢。你的伤口还没好,万一再裂开就麻烦了。”在漆黑一团的夜晚,她没莫桃的本事,根本就看不清楚周围的地形,也就不知道自己目前的处境,当然不会同意莫桃单独下去。 莫桃想下面的很多人可能带着伤,有个女人照料也好,不再坚持。拿出一块黑巾蒙在自己脸上,看赤凤也蒙好黑巾,正想先下山崖,毕竟还是不太放心她,拿下一直背着的一根绳索打开,一头拴在自己腰上,一头拴在赤凤的腰上,这才小心翼翼开始下山。 上山容易下山难。但赤凤觉得莫桃在直上直下的峭壁上依然显得很轻松,从一个落脚点跃到另一个落脚点的身法简直就是在飞,黑暗中也依然能准确地看清楚周围的地形,选择的落脚点都很坚固。而她自己轻功也算是出色,在这里却显得非常笨拙,如果不是靠着莫桃事先给她在山崖上固定好的绳索,压根就不可能下去。即便如此,有两次她还是在岩石上踩空掉下去,全靠腰上的绳索才保住一条小命,对莫桃突然间就多出一种敬畏来。 下山虽然难,然这种跳跃前进的速度却很快,不久就接近谷底。莫桃忽然在一块岩石上停下,压低声音道:“有人过来了!是一个年轻的书生,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那个什么三玄极真天西玄山的传人罗天。别出声,先看看他想干什么。”解开自己和赤凤身上的绳索依旧挽成大圈背在自己身上。抱起赤凤,倏地落下,准确地踏在谷底一棵大树的枝桠上,才放开赤凤。 又等好一阵子,下面才传来响动,赤凤睁大眼睛也不过是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连男女也分辨不出,更别说看清楚下面的人长得什么样子,不过莫桃就看得很清楚。 来人很机警,同样是很小心的样子,走几步就要停下四面看看。莫桃一直以为山谷中的人是被叠丝峒严密看管的,见此人神态明显显示出他是自由的,一副小心提防的架式,甚是迷惑,弄不清楚此人路数。轻轻折断一根细树枝想丢下去试探他,没想到下面的人立刻朝大树的方向看过来,压低声音问:“是不是林姑娘来了?我是罗天。你在哪里?”显然是听见树枝折断的轻微声响。 赤凤拉一下莫桃的衣服,竖起大拇指,显然是称赞他刚才猜得很准确。 莫桃却是突然间不太舒服,带着赤凤一起跃下,落在罗天的面前,仔细打量他,没有出声。罗天的神态中不见一丝狼狈,儒雅大方,丰神俊朗,双目炯炯,手持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 罗天看见莫桃和赤凤非常奇怪,长剑横胸露出戒备的神色,愕然问:“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在深更半夜来到这里?” 见莫桃始终不出声,赤凤忙道:“我们是林姑娘的朋友。是特意来救你们的。你们这里的情况怎么样?其他人呢?有没有危险?” 第145章 罗天皱眉打量莫桃和赤凤,缓缓道:“既然是林姑娘的朋友,你们为什么蒙着脸?林姑娘和程兄呢?他们为什么没有来?” 从一开始听见罗天的名字开始,莫桃就有些没来由地讨厌他,此刻见到他的人,就更是讨厌他,忽然拔刀出鞘,没等罗天反应过来,已经快如闪电地将他手里的长剑击落,淡淡道:“你不相信我们就算了。我没空和你罗嗦。”拉着赤凤就朝山谷里面走。 罗天甚恼,用脚勾起长剑,正要追击,见如此短短片刻时间,莫桃和赤凤已经走出去老远,至少轻功是非常出色的。刚才那男人出刀的速度真是快,若有恶意,该不仅仅是击落长剑而已,目前暂时只有相信他。他做事从来也不犹豫,当即追过去,低声道:“既然朋友实在不愿意通名,那就算了。我们没有药物也没有食物,只能靠野草充饥,再出不去的话肯定有人无法坚持了。你们跟我来。” 莫桃打量罗天:“看罗兄的样子,不像是没东西吃啊。” 罗天道:“我这人贱得很,不管什么毒蛇蜘蛛,蝎子蜈蚣,都能吃一肚子,所以比别人都精神一些。” 赤凤起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地抓紧莫桃的手,失声叫道:“真的吗?” 莫桃莞尔:“你别听他的!他是在试探我们是不是叠丝峒的人。这山谷林木茂密,野果野菜肯定不少,野兔山鸡之类的野兽也肯定不少;谷底既然有河,必定也有鱼虾之类,何须去吃毒蛇蜘蛛?” 罗天笑了:“这样说来两位真不是叠丝峒的人了?可你们不愿意通名,也总要给我个称呼吧。” 莫桃道:“你叫我‘喂’,叫她‘哎’即可。” 这算是什么称呼?罗天笑道:“四海之内皆兄弟。我叫你海兄,叫这位姑娘四姑娘可好?” 莫桃无可无不可道:“叫什么都可以。说说这里的情况吧。现在还有多少人活着?受伤的有多少?如果我能清除谷口的那些大蜘蛛,你们是不是能自己离开?” 赤凤开始只道莫桃蒙面是不愿意被人认出来又引起争斗,此刻才觉察出莫桃蒙面还有一种羞愧不愿见人的意思在里面,心头不觉有些酸涩,没有再随便搭言。 罗天叫道:“谷口一共有几百只蜘蛛守着,你们就只有两个人,怎么清除?” 莫桃已能看见远处的众人,不少人刀剑出鞘正在戒备,显然人人都是自由的,心里很奇怪,但却有些害怕知道太多他们的情况,停下来道:“那是我的事情。我不想见其他人,免得你不放心我。你只要告诉我你们是不是能自己离开就行。” 罗天愕然看着莫桃,尴尬地道:“我也不是不放心你。这里全是悬崖峭壁,除谷口地势稍微缓和以外,其他地方根本就没有路,不然我们早找路出去了。”见莫桃没说什么,忍不住又问,“你在这里就能看见我们的营地?” 莫桃依然没出声。罗天道:“除那天在树林里被莫桃杀死的六个人,被践踏死的一个人,其余三百多人都在,受伤的有一百一十二人,只要有人搀扶就能走动。大家除情绪沮丧以外,基本情况都还好。这里能吃的东西都被我们吃完,再不出去真要饿肚子了。” 这下莫桃忍不住了,愕然问:“莫桃不是恶魔吗?怎么就只杀死这么少的几个人?” 听他问得古怪,赤凤和罗天同时呆瞪着他。罗天忽然问:“海兄是不是认识莫桃?” 莫天悚让南无去找的东西是爆竹。莫天悚不愿意再与央宗大打一场,最初的计划是想利用爆竹把央宗从龙行中引出来,后来他利用格茸做了此事,可惜央宗并没有出来。 现在莫天悚暂时还没有想到可以利用爆竹做什么,与南无一人一半将爆竹带在身上,借着夜色的掩护,缓缓朝龙行靠近。 龙行没围墙,他们不费吹灰之力便接近一所外围的房子。不敢贸然深入,紧贴在墙脚从窗子丢一块石头进去,居然又是没有丝毫反应。按照以往的经验,出现这样的情况说明屋子中要么没有人,要么就是所有人都睡着了,正是夜行人行动的机会。可是今夜莫天悚和南无都觉得头皮发麻,互相看一眼,莫天悚模出一颗爆竹点燃丢进屋子中。 “啪”的一声巨响在寂静的黑夜中异常刺耳,声音大概连建塘都能听见,然而整个龙行还是一片寂静。莫天悚干脆非常大声对南无道:“你守在外面接应我,我进去看看。” 里面依然没有动静。南无拉住莫天悚,习惯性低声道:“我们一起进去。我执行过无数次任务,从来也没有遇见这样的情况。这里邪门得很,我们不要分散。” 莫天悚看出南无很紧张,大摇大摆朝大门走去,笑道:“我第一次出来就遇见这样的情况,说明我的面子比你大。妖魔鬼怪一听我来了,全体出动恭候。” 南无终非寻常人,顿时轻松不少,失笑道:“少爷,你怎么到什么时候也不忘记说废话?”大门紧闭,南无伸手一推就将门推开了,没有锁也没上门闩。 莫天悚握紧烈煌剑,抢在南无的前面走进去。让南无一愣,无法相信莫天悚听过他昨夜的一番话以后就变得如此好心。紧跟在莫天悚的身边,打量周围的情况。这里下层也是住牲口的地方,有四五匹马,十几头牦牛。不过所有的牲口都奇怪地倒在地上。莫天悚凑近一看,皱眉道:“牲口都死了,是被毒死的。” 南无绝对相信莫天悚的判断,转身来到楼梯口,脚步“噔噔”地将木质的楼梯踏得很响,依然没有人出来理会他们。 莫天悚跟过来,一个跟斗越过南无直接翻上二楼,又抢在南无的前面闯进一间房间中。房间是空的。接着他们查看了所有的房间,每一间都是空的。 离开这座房子以后,他们又检查外面所有的房子。每一座房子中都没有人,可是牲口却无一例外地都死了。每次莫天悚都抢在南无的前面进房间,南无终于忍不住道:“少爷,你不觉得你这样太做作了吗?” 莫天悚又挡在南无的前面朝中间的大房子走去:“看来我们只有去那里了。” 南无紧走几步和莫天悚并排,怒道:“我在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莫天悚淡淡道:“听到了。你要是觉得我做作,那就当我是做作好了。反正这样的做作对你没有丝毫坏处,你何须计较?”又抢在南无前面飞身上了围墙。立刻看见院子中站着四个汉人,竟然就是锐金队的那四人,条件反射地射出手里一直扣着的一把飞针,又惊奇地看见那四个人不过就是受到钢针及体这样一点微弱的力道,便全部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原来他们早就不会动了,很可能被人点中穴道。莫天悚更是觉得这里诡异得很,站在围墙上一时有些发呆。 这次是南无抢在莫天悚的前面跳进院子,一眼发现锐金队四人浑身僵硬,脸色乌黑,早死硬了。失声叫道:“少爷快来看,他们早就死了!看样子也是中毒死的。” 莫天悚神色一变,又抓一把钢针扣在自己手里,跳下围墙朝屋子里面跑,低声道:“你走那边,我负责这边,赶快找格茸,千万别让他也出事。” 这座房子内部陈设就像官寨中土司住宅一样豪华,可是南无找遍所有的房间,就仅仅找着格茸一个人,也昏迷了,好在没有死。不过是被人封住昏睡穴,并没有太大危险,不理会过一段时间格茸自己也会清醒。封穴的手法居然很象是天一功,可又和闇没、曹横的天一功又有很大区别。如此一来,南无更着急想了解情况,可他在孤云庄学习的钢丝功不过是天一功的皮毛,解是能解开格茸穴道,对格茸肯定有伤害。想到狄远山的拜托,莫天悚的所谓“和亲计划”,南无考虑一阵,觉得还是不得罪央宗的得力手下比较好,只好抱起格茸先去找莫天悚。 莫天悚搜查完上面的房间一个人也没有找着,只好来到更没有希望的下层查看。可是当他踢开牢房大门时惊呆了。牢房的地板上密密麻麻地睡满人,有央宗有左顿,其他一半是跟着左顿的喇嘛,另一半是跟着央宗的护卫队。 莫天悚忙蹲下身来检查,同样发觉他们不过是被人封住昏睡穴,稍微松一口气。和南无一样,他也认得这是别种的天一功,不会解这种封穴手法,也同样非常迷惑,很着急想弄醒一个人问问情况。正犹豫着要不要硬来的时候,南无抱着格茸走过来。 两人商量一阵也无善策,又觉得这里危机四伏,时间耽搁长了很不利,还是决定来硬的。随便选择一个护卫队员要动手,外面忽然传来嘈杂的人声。莫天悚和南无大吃一惊,丢下那名护卫队队、员,很有默契地一起跃上房梁躲起来。莫天悚手里还是扣着钢针,南无也是宝剑出鞘全神贯注地戒备。 第146章 赤凤挽住莫桃的手臂,心疼地低声叫道:“主子。” 莫桃拍拍赤凤的手,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笑一笑:“我怎么会认识莫桃?不过是听林姑娘和程少侠说过一些他的事情。怎么?罗少侠是不是觉得那天的情景很可怕,不愿意去回忆?” 罗天摇头:“那天的情况不是可怕而是诡异。我学过役鬼之术,看出那天那里除有莫桃带着六个姑娘以外,其实还有十来个厉鬼也在。” 赤凤忍不住看看莫桃,就见他低头看着地面,显然心情一点也不好,忙插言道:“是不是叠丝峒的厉鬼?原来当时莫桃是被厉鬼控制了!” 罗天奇怪地看看赤凤和莫桃,又摇摇头:“的确是叠丝峒的厉鬼。好在他们现在全部被我先后诛灭,再无法作恶,不然我们无法坚持到现在。然而那天莫桃没有被恶鬼控制,若是他真是因被恶鬼控制而杀人,我也不会觉得诡异了。” 莫桃喃喃道:“是啊,程少侠说他父亲就是恶魔,他自然也是恶魔,用不着别人控制自己也会去杀人。” 赤凤又是一呆,紧紧抓住莫桃的手:“主子,你还是先听罗少侠说完再下结论。罗少侠,你到底觉得什么地方诡异?主子,你听见没有,原叠丝峒的厉鬼都被杀了,我们等会儿去谷口只需要应付人和蜘蛛就行。简单多了。” 罗天苦笑道:“守在谷口是十个人,还有很多大蜘蛛。比较起来我倒是觉得鬼要好应付一些。那天的事情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这里离我们的营地不远,干脆我们过去坐下来说吧!” 万没想到如此简单合理的要求却被莫桃拒绝:“既然是这样,那你就不要说了。我去谷口。你等到天亮的时候过来查看一下。”拉着赤凤就走。 罗天不免更是觉得奇怪,伸手想去拉莫桃,却被莫桃一闪身躲过,回头冷哼道:“你别动手动脚的!小心我的大刀不长眼睛!” 罗天此刻对莫桃实在是好奇得要命,抱拳笑道:“海兄好俊的身手。我不是不想说,拉着你们就是想把事情详细告诉你们。我说事情诡异是那天莫桃开始时一个人也没有伤害,一直是手下留情没下杀手,才会从城里且战且逃来到树林中。可后来他突然间变得非常疯狂,刀刀见血,真很像一个恶魔,但我还是不觉得他是一个恶魔。我敢肯定他不知道周围还有厉鬼存在,可是那些厉鬼却在拼命保护莫桃还有莫桃身边的六个姑娘。若非如此,任凭莫桃刀法如神,凭借一人之力如何能与几百人相抗?即便是他自己没事,他身边的那些姑娘也不可能没事。” 莫桃甚是奇怪罗天竟然会为自己说好话,又打量罗天一眼,飘逸的秀才长衫配合温文尔雅的微笑,绝对是大方得体英俊潇洒的少年英杰,不觉自惭形秽,低声问:“那天树林里真的有鬼?” 罗天点头,随便找一块石头坐下来:“自然是真的。那天树林里不仅是有鬼,且全部都是厉鬼。按说厉鬼真要杀人可比莫桃还要厉害,可那天的厉鬼都不去杀人,反而在保护人。你们说,这不是很古怪很诡异吗?但是最诡异的还不是这个,而是后来出现的那些闪光蝴蝶。” 赤凤着急问:“闪光蝴蝶又怎么了?罗少侠,你别说话说一半就停下,好不好?” 罗天笑笑,指着另一块大石头道:“海兄请坐下,我们慢慢说。四姑娘也知道那些闪光的蝴蝶,莫非当时也在场?” 莫桃哪里还不知道罗天始终都是想打听出他们两人的情况,暗忖自己真是来救人的,何惧他人猜疑,被激起一股天生的傲气来,拉着赤凤一起在石头上坐下,淡淡道:“罗少侠看来很有闲心,也似乎并不着急出去,那我们不妨多聊一会儿。我们也听人提过闪光蝴蝶,但不知道闪光蝴蝶又如何诡异了?” 罗天道:“那天林姑娘和程兄根本不在现场,不可能还知道那些闪光蝴蝶的事情,其他的人又全部困在这里没有出去。你们是从哪里听说的?” 赤凤心头一紧,正要措辞掩饰,就听莫桃道:“难道莫桃的人也被困在留云谷吗?我们不可以从他那里听说吗?何况除莫桃以外,还有飞翼宫、叠丝峒也知道闪光蝴蝶的事情,我们又不可以从他们那里听说吗?” 罗天神色一变,叫道:“海兄从什么地方听说过飞翼宫的?飞翼宫与世隔绝,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莫桃心头一震,眼前这个罗天竟然也是一个知道飞翼宫的人!感觉到自己被赤凤抓得紧紧的,大笑道:“笑话,飞翼宫中不过就是住着一群妖精,有何了不起?偏你能知道,我就不能知道?” 罗天目光炯炯地凝视莫桃,沉声道:“我下山的目的就是斩妖除魔,知道飞翼宫当然不奇怪。” 莫桃神定气闲道:“我出来的目的是游山玩水,知道飞翼宫就更不奇怪了。” 罗天一愣,笑笑,接回原来的话题道:“既然海兄知道飞翼宫,那你一定知道飞翼宫远在长城外的阿尔金山上,住的是成精的月蛾,闪光蝴蝶乃是那些月蛾精最擅长的一种咒语,名字叫做暗夜破。” 莫桃冷冷问:“这又如何?” 罗天道:“暗夜破之所以叫做暗夜破,乃是因为这种咒语一般情况下只能在黑夜中使用,没有一定的道行,无法令蝴蝶在白天成型,且白天的威力比起夜晚来相差很远。可那天的我们打了整整一夜,飞翼宫妖女有大把的机会在夜晚使用暗夜破,但她们偏偏等到破晓时才使用,所以才一个人也没有伤害,中了暗夜破的人当时仅仅只是昏迷而已。妖精也有起好心肠来了,你们说,这不是很诡异吗?” 赤凤猜到飞翼宫和莫桃最近的古怪有莫大的关系,忍不住叫道:“这有什么诡异的?造人的女娲娘娘还是半人半蛇的妖精呢,有谁敢说她不好?月蛾中就不能有好人吗?飞翼宫的月蛾精不愿意用咒语伤害人有什么希奇?” 莫桃听得一呆,多日的困扰一下子豁然开朗,如释重负,觉得轻松很多。扭头去打量赤凤,虽然只看见一层黑布,却知道黑布下面的容貌绝对是天香国色,才貌双佳,想到红叶曾说她喜欢自己,不禁有些痴了。 罗天同样是一愣,笑道:“姑娘妙论,在下拜服。可是飞翼宫极少出来活动,即便活动也是在阿尔金山一带,她们竟然会出现在天远地远的云南,又和叠丝峒的蜘蛛精联手,不是很古怪诡异吗?” 十八魅影中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人,赤凤也不例外,既然决定要维护飞翼宫,即便强词夺理也要维护下去,翻脸冷笑道:“三玄极真天西玄山的道士近百年也没有出来过,现在却出来你这么一个不是道士的书生,到处招摇撞骗,我还觉得古怪诡异呢!” 罗天大怒翻脸道:“你们两个深更半夜突然从峭壁上下来,古古怪怪地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才真是诡异!谁知道你们来这里的真正目的,是不是在招摇撞骗?”站起来“哐啷”抽出宝剑,嘴里还发出一声呼哨,显然是在招呼其他人。 莫桃甚是觉痛快,压根不等其他人过来,在罗天宝剑攻到之前就带着赤凤飞身跃上一棵大树,淡然道:“我们现在去谷口,你要是不放心就跟过来。” 不管罗天放心还是不放心,他都无法跟上莫桃的速度。莫桃虽然是带着一个人,还是转眼就来到谷口,放下赤凤后,拔出大刀,正要冲过去大杀一通,赤凤拉着他道:“庄主,你来这里真的要救这些人的?” 莫桃点头道:“当然是真的。你为什么这样问?” 赤凤苦笑摇头,道:“你真和少爷不一样。如果是少爷,这些人打了他,他不报复已经是便宜他们,肯定不会还来救人的;即便是来救人,他也会撺掇山谷中那些还能动的人先动手,然后他自己再出来捡便宜。” 莫桃摇头道:“你错了。如果是少爷,我敢肯定他也会来救人的,不过他倒是真的可能拉上谷底的那些人,至少他会拉上刚才那个正义凛然的罗天。”说着又要冲出去。 赤凤又拉着莫桃,冷哼道:“什么正义凛然?我说他是假惺惺才是。要不他现在怎么不过来杀蜘蛛?庄主,你没有听罗天说,外面有几百只蜘蛛呢,你一个人怎么应付?” 莫桃道:“可是要救人就必须去杀蜘蛛,能不能应付都要去。要不你也在这里等我一会儿,等我杀得差不多了再出来,危险小一些。” 第147章 赤凤摇头道:“庄主,你以为我是害怕?你也不想想我是什么人,怎么可能害怕?你怎么这样莽撞?我们的目的是杀蜘蛛而已,又不是做英雄,何须这样光明正大的?你的轻功如此高明,就算是悄悄接近蜘蛛叠丝峒的人也发现不了你。我知道你没有带暗器出来,可这山上有的是石头,完全可以当作暗器使用。我们先悄悄地下手,尽量不要被他们发现,你先去解决那六个叠丝峒的苗人,蜘蛛没有人指挥后要应付得多,然后你还是躲在暗处用石头打蜘蛛,能解决多少是多少,总比和他们硬拼胜算大一些。” 莫桃想了想,还是摇头道:“不,赤凤,我们不能这样做。在没有把蜘蛛杀死以前,我们不能动叠丝峒的苗人。这些蜘蛛带有剧毒,若是没人控制会四处乱跑,很可能会跑进山谷,伤害里面的人。即便蜘蛛没有跑进山谷,可只要有一只漏网,必定跑出去作恶,那时冷泉山周围的人就要遭殃了。”推开赤凤冲出去。 赤凤在孤云庄学到的所有知识都是在教她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用什么样的手段都可以,不要说顾忌无辜的人,很多时候他们还会故意将旁人卷进来,以减轻自己的负担。比如南无在藏人那里吃亏后就会躲去纳西人的地盘,并不顾忌这样做可能会给纳西人带来麻烦;莫天悚想进官寨怕官寨中人太多,也是故意把街上的商贩都卷进来,以引出官寨中的护卫队,并不太顾忌这样做给商贩带来的伤害。赤凤从来没有听说过莫桃这样的观点,一呆之际发现莫桃已经冲出去,急忙也跟着冲出去,立刻被数也数不清的蜘蛛包围住。 嘈杂声越来越近,莫天悚和南无都听出是有很多人一起朝着这边过来了,其中有几个声音特别大也特别熟悉,似乎在和人吵架,竟是十八魅影中的北冥、青雀等人。 莫天悚和南无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心翼翼出去察看。外面是有一大群人拉拉嚷嚷地朝着这边走过来,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十八魅影中的北冥、东流、西天、青雀、白鹤和黄鹂。北冥等人衣衫褴褛,可精神都还不错。其他都是藏人,和他们隔着一段距离,双方唇枪舌剑正在争论。仔细一听,他们争论的竟是他们是如何获救的问题。北冥等人说他们能回来,都是他们的功劳,藏人不肯承认,说他们能回来,多亏菩萨保佑。 南无和莫天悚惊喜交集,冲过去询问情况。北冥等人被抓后,原本是关在官寨的,锐金队到来后,提出要处决他们。央宗看不惯锐金队,因为信佛也不愿意随便杀人,将他们转移到龙行,后来青雀被抓,也是直接被送来龙行,被和北冥等人关在一起。 昨夜他们刚吃过晚饭不久,牢房门口飞进几只闪光蝴蝶。几个人一起昏迷,再次清醒的时候已是今天的中午,愕然发现他们还有一大群藏人集体被困在一个小山谷中,可是周围并没有人看管。虽然大部分藏人北冥等人都不认识,可认识两个天天给他们送饭的人,还认出藏人土司多吉旺丹。 大家同病相怜,只好是同舟共济。藏人的体质到底比不得经过艰苦训练出来的北冥等人,饿得头晕眼花,有些妇女儿童根本是连路也走不动了,不吃东西压根就不可能走出去。是北冥六人去打了不少野兽,配合藏人找到的野菜,大家好赖地吃过一餐,才有力气一起觅路出去。 山里根本就没有路,又是北冥六人一直在前面开路,要不藏人根本就走不出来。所以他们出来以后强调是他们救了藏人。可是藏人压根不服气,说是十八魅影如不是有他们的指点,肯定会在山中迷路走不出来,非要把他们能脱险的功劳归在菩萨身上。一直回到龙行,双方还在争论,但在共患难后,原来的敌意还是淡去不少,争论更多的是出于一种惯性。莫天悚过去插科打诨一阵,很快让双方的怒火平息下来。 回来以后,藏人各自回家,多吉旺丹奇怪地并没有多少敌意,邀请莫天悚、南无和北冥六人一起来到中央的大房子。多吉旺丹看见央宗和左顿也在这里很着急,但同样也没有办法解救,听莫天悚和南无保证他们过一段时间自己就会清醒,也只好暂时相信他们,让人把央宗和左顿等人在房间中安顿下来。 这所房子也的确是多吉旺丹为卓玛准备的房子。其他人都去生火做饭,北冥和多吉旺丹坐在卓玛宽大的客厅中,给莫天悚和南无说明情况。 莫天悚刚听完情况就朝龙行外面跑。动作很快,莫名其妙的南无追到门口才把他追上,叫道:“少爷,你又干什么?你不等央宗小姐和左顿大师醒过来了?” 莫天悚停下来道:“南无,是翩然,今天的事情是翩然做的。这才是那副对联的意思。她是告诉我不用去做,因为她已经做了。我要出去找她。找着她以后再回来看左顿大师。” 南无一惊,低声道:“少爷,你等我片刻,我去给北冥交代一声,跟你一起去。” 莫天悚狐疑看着南无,皱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竟敢管起我的事情来了!” 南无大怒,指着莫天悚气哼哼道:“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我说你是做作你还不承认!好,既然你不肯相信我,我也懒得理你,你自己走吧。拜不芝离此两百多里,我想你今天是回不来了,但你不要只顾着和梅姑娘卿卿我我,记得这里的事情还没有完,我会在我的那间小屋中和狄远山一起等你回来。”丢下莫天悚扭头就朝回走。 莫天悚一把拉住他,沉声问:“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拜不芝?” 南无翻一个白眼,冷笑道:“你说我从什么地方知道的?你总不可能无缘无故地问我拜不芝的情况吧?”挣脱莫天悚,拂袖而去。忽然听见莫天悚道:“对不起,是我不对。”南无一愣,再回头的时候,看见莫天悚已经很着急地跑远了。南无忽然间很担心他,正有些犹豫的时候,北冥和青雀一起也追出来,看着莫天悚的背影一起追问。 南无瞥见多吉旺丹也跟出来,忙道:“少爷有急事。你们自己在这里修整一下,等左顿大师醒来以后,他问什么都别瞒着他。告诉他我去帮少爷,忙完立刻回来。”说着也跑了。 莫桃显然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几百只蜘蛛和二三十只蜘蛛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他虽然神勇,也无法抵敌。和赤凤冲进蜘蛛群后没多久,他们的身上脸上已经沾满蜘蛛有毒的绒毛,浑身上下又痒又痛,战斗力更是大打折扣,在杀死大部分蜘蛛以后,赤凤终于被一只蜘蛛咬中一口,一身都变成一种乌青色倒下去,立刻有七八只蜘蛛爬上赤凤的身体。 莫桃又急又怒,大刀舞出一团光影直冲过去,一时没有注意,自己的小腿也被蜘蛛咬中。虽然那只蜘蛛被他回手一刀劈成两半,他还是觉出身上僵硬,在离赤凤仅仅一步的地方也倒下去,心有不甘地伸手抓住赤凤的手。同样被一群蜘蛛爬上来,只道是此生休矣,心中却是想起林冰雁来,她知不知道他不理她是不想连累她?她在知道他就是莫桃以后还会不会为他伤心?不过程荣武该放心了,再没有人和他争夺他的师妹。莫桃又是遗憾又是伤心又是自傲还带着点自暴自弃的自苦,渐渐失去意识。 莫桃苏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睁眼便察觉自己躺在一张床上,疑惑地扭头一看,便看见上次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妖怪”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他那把磨钝的大刀。现在他当然知道“老妖怪”很可能是狄远山的母亲文玉卿,可惜这并不能改变他最开始对文玉卿的恶劣印象,他怎么能忘记就是文玉卿把他送去蝙蝠洞的?因此莫桃的第一反应不是文玉卿怎么会出现,他又是如何获救的,他正在哪里等等问题,而是愤怒,掀开被子坐起来,伸手去抢自己的大刀,只觉手臂沉重得很,不太听话,居然抬不起来,心头更气,怒道:“又是你!” 文玉卿和莫天悚会面,又找到儿子以后,对莫桃的敌意倒是一丁点也没剩下,母爱还自然而然增长不少,惊喜地道:“孩子,你这么快就醒了,一醒来就能动了,体质果然是比一般人要好。孩子,你中毒了,别着急起来,快躺下。”放下大刀过来扶他。 莫桃没有抢着大刀很是不服气,可总算是成功控制手臂推开文玉卿,瞪眼道:“谁是你的孩子?别碰我!” 文玉卿顿时有些心头不喜,忍着没有与莫桃计较,态度冷淡很多,拿过旁边的一个药碗递给莫桃:“你既然清醒又能动弹,自己把药喝了!” 第148章 莫桃的脾气直拗得很,一心只想起来可身体实在是僵硬,手脚都不太听使唤,更是气得不行,吼道:“不喝,谁知道你拿来的是不是毒药!”靠在床头直喘气。 文玉卿“啪”地将药碗放下,怒道:“爱喝不喝!”摔门出去。 片刻后,红叶走进房间,抿嘴先笑:“庄主,你和谁生这么大的气?刚醒过来就发脾气。你要是不想永远都躺在床上动不了,就把药吃了!”端过药碗,坐在床头,拿起碗里的一个小勺要一勺药来喂莫桃。 莫桃这下思维比较正常,奇怪地问:“红叶,你怎么也在这里?”张嘴将药喝了,看红叶又舀一勺,可不习惯让人喂东西吃,忙道,“把碗给我。”伸手想去接晚,可他的手臂并不听使唤,他也没能伸出手去,心头实在是气得很。 红叶端碗过来凑进他的嘴边,服侍他把药喝了,又服侍他躺下,好笑地问:“庄主,你刚才自己是怎么坐起来的?难怪老夫人说你就只剩下一分力气也会用来生气。” 莫桃气哼哼道:“她是哪家的老夫人?老妖怪还差不多。” 红叶小声道:“庄主,你别说得那么大声,老夫人听见又要生气。她是狄远山的娘亲,又是老庄主的如夫人,少爷和小姐都认她做娘了,昨夜她还救了你和赤凤的命,你就叫她一声老夫人也不亏。” 莫桃还是不服气,岔开问:“我怎么会在这里?小姐呢?是不是还和那个老太婆在一起?怎么也不来看我一眼?”虽不再称呼文玉卿是老妖怪了,但还是不肯称呼她是老夫人。 红叶摇摇头,拿莫桃没有办法,道:“别担心,小姐去追少爷和远山了。”说出事情的原委。 文玉卿离开莫天悚和狄远山后,带着好容易才同意不跟着莫天悚的莫素秋赶去和上官真真汇合,可是第二天莫素秋就反悔了,说什么也要去找莫天悚和狄远山。文玉卿犟不过莫素秋,然她在儿子的事情勉强解决后,就非常想见上官真真,着急去客栈,只好放莫素秋自己离开,很不放心,便让小妖跟着莫素秋。 按照莫天悚说的地址,文玉卿来到客栈,却是一个人也没有找着,问老板,大概了解到上官真真在莫天悚走后就去追谷正中和黑鸦,莫桃自己逃走,红叶和赤凤跟着菊花青马去找莫桃了。 文玉卿很是担心莫桃,然而莫桃在她心目中当然是比不上上官真真,她不过是略微犹豫,就带着阿虎和阿豹朝着回巴相的方向追去。按照她的推测,谷正中等人找狄远山应该是朝巴相走的。 朝巴相走两天后,遇见另一批叠丝峒的人。却是当初和他们在一起的那些叠丝峒人回去搬的救兵。叠丝峒会和文玉卿合作是彼此目的比较一致。叠丝峒是想找莫桃算账,文玉卿是恨不得幽煌山庄毁灭,狄远山没地方去只好回家。可惜他们出来以后,在屏山附近遇见翠儿,全部被翠儿制服,不得不听翠儿摆布,把莫桃抓去蝙蝠洞。 要说文玉卿的性格是很强硬的,一般情况下绝对不会轻易屈服。可莫桃的母亲就是飞翼宫的人,文玉卿又觉得自己儿子在幽煌山庄受了很多委屈,一点也不喜欢莫桃和莫天悚,觉得让莫桃回飞翼宫没坏处,和翠儿合作得还算愉快。 这批叠丝峒的人为能尽快赶路,没带着绒花姑娘大蜘蛛,可来的四十多人每一个都是役鬼高手,乃是叠丝峒精锐。此来一是对付翠儿,一是继续找莫桃算账。走一半接到消息知道同伴和罗天等人的冲突,便又加上对付罗天等人的任务在里面。 他们所役鬼物能瞬息千里,早了解到他们的人此刻都在留云谷谷口,又被莫桃杀死四个,将莫桃恨之入骨,却也对莫桃甚是害怕,遇见文玉卿后请文玉卿帮忙。留云谷口,叠丝峒六人一直没强行攻入山谷,就是在等他们的到来,不然失陷了里面的罗天等人早就很危险了。 文玉卿既然收了莫天悚和莫素秋当儿女,对幽煌山庄的观感自然也就变了,也将莫桃视做儿子,不能不担心莫桃的安危,只得放弃寻找上官真真,和叠丝峒汇合在一起。 抵达留云谷时,正好莫桃和赤凤昏迷,而罗天却带着大队人马在大战蜘蛛和苗人,将苗人和蜘蛛杀得节节败退。 原来罗天招呼自己人一商量,觉得不管莫桃和赤凤目的如何,至少该去谷口看看情况。便选择了几个武功高强的悄悄来到谷口,看见莫桃和赤凤大战蜘蛛,自然不再怀疑,忙回去招呼其他人。莫桃和赤凤中毒时,正好罗天带头冲出去。几个苗人忙指挥蜘蛛抵挡,总算是让蜘蛛放开莫桃和赤凤。 叠丝峒的援军到后立刻上前帮忙,借厉鬼威势,又扳回败势,将罗天一干人杀得节节败退。文玉卿对叠丝峒和武林人都不在意,关心的仅仅是莫桃,趁没有人顾得上自己,带着阿虎和阿豹救出莫桃和赤凤迅速离开留云谷。 莫桃和赤凤中毒后耽搁不少时候,毒素已经深入脏腑,换其他人肯定是救不回来,幸好文玉卿颇有心机,在与叠丝峒的人合作期间就设法弄得蜘蛛毒素的解药,忙给莫桃和赤凤服下,总算是将他们从鬼门关拉回来。只是他们中毒太深,余毒未清,一时还没有清醒。 文玉卿觉得凶险,忙带着他们下山,又遇见从林冰雁那里套问出解毒药方,配好几副解药追过来的红叶。文玉卿容貌奇特,红叶一眼就认出她,上前答话后,双方汇合在一起。也赶不及回县城,在冷泉山的山脚随便找了一家小客栈安顿下来。 莫桃和赤凤吃下解药终没有清醒,脸上的乌青也没退下去多少。文玉卿和红叶都是担心,一时没有其他好办法,又把红叶带来的解药煎成药汁,一人给他们灌下去一碗,才见他们的脸色变得好起来。 文玉卿和红叶松一口气的同时,不免对林冰雁好生佩服。又煎好一副药,打算给他们早上喝。红叶给赤凤送药。文玉卿亲自给莫桃端进房间,觉得药有些烫,便放在一边凉着,随手拿起莫桃的大刀把玩,见莫桃的大刀没有刃口正奇怪的时候,莫桃便醒了。 从前文玉卿是“恨屋及乌”不喜欢莫桃,此刻的文玉卿却是爱屋及乌,很关心莫桃,可莫桃一醒就将文玉卿气得要死。要知道文玉卿与莫少疏并没有名分,对莫天悚和莫桃的态十分计较又敏感。莫天悚为人圆滑,一见文玉卿就大概猜出她的心思,对她礼貌周到,恭敬之至,顿时赢得文玉卿的好感。莫桃却没有那么多的心眼,压根就没有想到这些,加上脾气梗直,与狄远山的关系也不好,就算是想到也不会去曲意奉承,心头的不满意全部表露在脸上,自然是没有好听的言语说给文玉卿听。文玉卿脾气乖张,觉得莫桃比起莫天悚来差远了,再不想看见莫桃,出去后把红叶叫过来。 莫桃听红叶说完情况问:“那现在留云谷的情况怎么样了?罗天他们出来没有?” 红叶摇头:“赤凤到现在也没有醒过来,我们哪里还顾得上他们?不过我们现在住的客栈就在冷泉山的山脚,不管是叠丝峒的人还是罗天他们,只要是有人离开留云谷总有人会从这里经过,可一直没有听见动静,估计是两败俱伤,没什么人逃出来。庄主,那些人都是我们的仇人,你去救他们已经很对得起他们,现在把自己弄成这样,也是无能为力,还是先调理好自己的身子要紧。你肚子上的伤口昨夜又裂开了,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再让你乱来。真娘一直没有消息,老夫人担心得很,已经让阿豹又去买了一辆马车,准备等你和赤凤的伤势稍微稳定一些就上路去找真娘。” 莫桃迟疑一下,还是问:“那林姑娘知不知道我们的现在的情况?” 红叶抿嘴一笑,摇头道:“我们也还没顾上去通知她呢。要不要我立刻就回县城去通知她过来?正好可以再请她来给你和赤凤看看。林姑娘的医术真是不错,配的解毒药比老夫人从叠丝峒弄来的还见效呢!” 莫桃忙摇头:“不要。老太婆不是很担心真娘吗,我觉得我好多了,干脆我们立刻上路去找真娘吧!” 红叶正想多问两句,阿虎进来说是赤凤也醒了,还有不少武林人士正互相扶持着从冷泉山上下来,没有见着叠丝峒的人,看来最后还是罗天等人赢了叠丝峒。但肯定双方都是损伤惨重,估计谁也不肯善罢甘休。文玉卿因与叠丝峒有关联,不愿意与这些人照面,打算立刻出发,问莫桃有没有精神立刻走。莫桃原本就想走,一叠声地说是没问题,在阿虎的搀扶下上了马车,急匆匆地离开了。 第149章 莫素秋和小妖离开文玉卿后赶到大研,按照莫天悚说的地址找到客栈,听客栈老板说狄远山和南无去了建塘,小妖于是也提议去建塘。两个女孩顺虎跳峡向建塘走来。在本地湾交一笔银子,顺利通过虎跳峡。 天渐渐黑下来,非常时期,这条原本热闹的路上一个人也没有。莫素秋看周围黑漆漆的不觉有些害怕,小妖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像以往一样问莫素秋一些狄远山从前在幽煌山庄的生活。自从小妖认识莫素秋后,狄远山就是她们最喜欢谈论的一个话题,有事没事都把狄远山拿出来说。不过今夜莫素秋感到害怕,没心情谈论狄远山,再说她和小妖谈了好些日子的狄远山,也有些腻了,岔开话题问起小妖是怎么到文家当丫头的。 小妖道:“我几年前父母双亡,又生病没钱抓药,正好遇见少夫人好心肠给我银子治病。病好以后就跟着少夫人当了她的贴身丫头。少夫人一直不快乐,我总想大少爷是一个薄情寡义之人,谁知道见着以后才知道事情并不是我想的那样。” 莫素秋失笑道:“我让你说说你自己,你怎么又扯到远山哥的身上去了?你是不是想让远山哥把你也收在房里,日后你好永远跟着他。” 小妖脸红红气道:“小姐,你一个大姑娘,怎么什么话都能说出口?我能永远服侍少爷和少夫人就满足了。” 莫素秋不信,还一个劲地取笑小妖。 小妖有些被莫素秋说恼了,突然翻脸冷哼道:“狄远山算是什么东西,若不是少夫人喜欢他,一定要我来找他,我才懒得打听他的情况呢!你要是喜欢,自己嫁给他。”说话的时候她目光忽然变得异常冰冷,闪闪发光,在夜色中看来异常狰狞恐怖。 莫素秋觉得小妖比孤云庄的十八魅影还可怖,吓一大跳,害怕得脸色都有些变了,离开小妖远远的。 小妖一醒,又变成平日的那个调皮活泼的小丫头,嫣然笑道:“小姐,我真的没有喜欢少爷,你不要再说我了。” 莫素秋笑一笑,讪讪道:“原来是真娘让你打听远山哥情况的。”心里总是对小妖刚才的目光印象深刻,有些不敢再看她,掉头朝前面望去,正好看见对面的山路上转出来五匹马。莫素秋看见人影,感觉舒服多了。 小妖却拉一把莫素秋,低声道:“中间那匹马上的人是少爷。他是被人绑着的。” 莫素秋大怒,吼道:“真的?你看清楚了?我们去救远山哥。”不等小妖证实,早擎出一对峨嵋刺拍马冲上前去。 小妖只好跟在她后面也拍马追来。莫素秋跑出一段才看清楚中间马背上坐着的的确是被绑着的狄远山,叫道:“远山哥别慌,我们来救你!” 狄远山大喜下也兴奋地叫起来:“小姐,你怎么来了?”也想冲过来,奈何被身后的一个藏人紧紧抓住,怎么挣扎也没有用处。 押解狄远山的几个藏人看见过来的仅仅是两个年轻的小姑娘,压根就没有将她们放在眼内,控马迎上去。 小妖飞跃而起,越过莫素秋落在狄远山的身边,一掌就将看管他的藏人掀翻在地上爬不起来,自己去给狄远山解绳子。 狄远山又惊又喜:“小妖,原来你还会武功!解绳子多费劲,他们都带着刀,你去拿刀来割。” 小妖道:“绳子我还有用的。”依然不紧不慢地给狄远山一点点的解绳子。 莫素秋的武功对付武林高手不行,但对付一般人却是绰绰有余。这几个人都是没有习过武功的平常壮汉,莫素秋打得十分痛快,没用多长时间就将他们全部打下马,但对怎么处置他们却是头疼。 这时候小妖拿着绳子和狄远山一起过来。小妖道:“少爷,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留下绳子了吧。”上前去绑藏人。 狄远山总算是扬眉吐气,也要去给小妖帮忙,小妖却摇头不让,说是她打的结藏人才解不开。命令藏人将双手放在背后,用绳子把藏人双手捆了,绑成一串,然后搜去他们的藏刀,牵着他们的马匹,丢下他们扬长而去。 没走多远路过一个纳西人村庄。莫素秋总害怕走夜路,提出要休息,狄远山却怕藏人找来,还想赶路。 小妖甚是不屑地看狄远山一眼,淡然道:“这里是纳西人的圣地拜不芝,藏人绝对不敢随便来捣乱,我们在这里过夜吧。”口气一点也不似丫头,倒如战场上指挥若定的将军一般,自信而不容人反对! 莫天悚离开龙行后刚刚叫来挟翼,就见南无又追出来,正想发火,想起“将心换心”四个字,便又忍住了,还顺手帮南无也备好马鞍。 南无跑过来道:“少爷,我是想帮你的。” 莫天悚点点头,并不再多说,翻身上马道:“那就一起走吧!” 南无很是意外,急忙翻身上马,一边跑一边目不转睛地朝莫天悚看。 为照顾南无的速度,他们直到第二天上午还没有赶到白水台,倒是在路上看见狄远山和两个姑娘在一起,居然是莫素秋和小妖。 莫天悚忙追问缘由,彼此了解情况后,汇合在一起朝回走。莫天悚闷闷不乐想树叶留言多半就是让他来接狄远山的,大失所望,连莫素秋逗他说话他也爱理不理的,惹得莫素秋的嘴巴撅得老高。走了一段路,莫天悚到底还是心有不甘,停下马道:“你们先走着。我马快,去拜不芝打个转就来追你们。”不等众人答应,他已经调转马头跑了。 几个人都是一愣,狄远山很是不放心,也调转马头追过去。这下莫素秋也要去追了,小妖自然也妖跟着莫素秋,也追回去。 只有南无一人没有动,好笑地停下来站在路边等候,他知道莫天悚是去找梅翩然的,绝对不愿意有一大堆人跟着他。果然,他没等多久,莫素秋和小妖带着满脸不高兴又回来了,说是莫天悚只肯让狄远山一个人跟着。 莫素秋对南无可是全无好感,虽然是跟他一起回去,路上只肯和小妖说话。小妖今天也没有像前些日子那样不停地谈论狄远山,而是谈论起周围的风光和传说。提到这次藏人被藏人借口封山的怪兽其实是一种叫做婴鸮的鸟。 婴鸮铜皮铁骨,黑毛尖嘴,大小如狸,来去如风,周身刀枪不入,唯有眼睛比较脆弱,幼食兽脑髓,大食人脑髓。四十多年前这一带曾经出过一只婴鸮,先后食人过百,后被一位喇嘛镇压。这次藏人并没有看见婴鸮,但是看见过不少脑袋被啄食一孔的野兽,估计又这里又出现一只婴鸮。他们也是怕有人受害,才在本地湾设立关卡收银子,以尽量减少来虎跳峡的人流。 为避免人心惶惶,只说是怪兽,没有提到怪物其实就是四十多年前作恶的婴鸮。要是让人们知道怪兽乃是婴鸮,说不定整个虎跳峡的人都会逃跑,连肯守在本地湾的人也找不出来一个。 小妖最后总结,在婴鸮没有被再次镇压之前,他们并不适合组建马帮,让莫素秋有机会劝劝莫天悚。莫素秋对马帮一点也不感兴趣,但是对小妖描绘的婴鸮很感兴趣,一个劲追问,似乎是准备大发雌崴,降妖除魔。 婴鸮的事情藏人瞒得甚严,南无在这里多日都是只知道怪兽而不知道婴鸮,极为诧异地发现小妖对周围的一切了如指掌,比他还要熟悉,就像是这里的本地人一样。 莫天悚和狄远山朝白水台走不远,见前面一串四个,疲惫不堪,双手被反绑着的藏人在山道上一步一步地艰难挪动,知道这就是押送狄远山的那几个人了。看他们用去一夜时间也没有想办法解开绳子,不禁好笑。 四人也看见莫天悚和狄远山,昂然停下,一言不发,怨毒地看着他们。狄远山想起前事心中还有气,也恶狠狠地瞪他们一眼,怒道:“怎么,放你们走你们还不服气?有本事回去找格茸再来较量啊!” 其中一个藏人脾气比较暴烈,抬脚朝狄远山的马踢过来。那马一惊,长嘶一声,猛尥蹶子,将骑术不精的狄远山掀下马背,摔一个仰八叉。藏人一起大笑起来。 莫天悚冲着藏人大吼道:“不许笑!”藏人一愣,果然不笑了,莫天悚自己却笑起来,幸灾乐祸道:“大哥,让你练武你不肯,也太没用了,人家绑着都能打败你!” 狄远山揉着屁股爬起来,悻悻道:“少爷,我也是关心你才跟着你的,你也不说帮帮我,还在一边说风凉话?” 莫天悚悠然道:“他们被绑着的,我没兴趣,你难道不会自己打回来吗?” 狄远山怒道:“那你就是不帮我了?把你的烈煌剑借给我用用总可以吧?” 莫天悚痛快地把宝剑给他:“这才像个男人。别玩得太过火,等一会儿回去见着央宗和左顿不好交代。动作快一点,我们还有事情呢!” 第150章 狄远山学武多年却没学会多少剑招,拿着宝剑当成短棍,一点章法也没有地没头没脑地朝藏人砸过去。 藏人怎肯随便让他打,手被绑着,脚却不闲着,竟然又踢中狄远山好几脚,气得狄远山要命。 莫天悚实在是有点看不下去,终于也跳下马,伸手抢过宝剑,几下点中藏人的穴道,哭笑不得道:“大哥,你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走路吗?你手里拿的是宝剑,不是烧火棍。剑招讲究的是刚柔相济、吞吐自如,飘洒轻快,矫健优美,你看看你,成什么样子。现在你可以再去打他们出气了。” 可是狄远山已经打得有点累了,摇头道:“你给他们解穴,我们走吧。” 莫天悚摇头道:“你这样就放过他们了?真是没意思。”依然用宝剑给藏人解穴,解穴后藏人又大骂起来。 莫天悚本来就觉得不解气,不过瘾,听他们还敢骂人,宝剑回手又在几个藏人的膝盖一点。几个藏人立刻身不由己地齐刷刷跪倒在狄远山的面前,逗得狄远山一乐,拍手叫道:“好,这下什么气都没有了。我们走吧。”抓着马鞍正要上马,却见莫天悚对他招手道:“大哥,他们真是被小妖绑起来的?”一边说还一边帮藏人在解绳子。 狄远山过来道:“是小妖绑的,怎么了?”走到近前才注意到小妖的绳子捆得非常紧,几个藏人手上气血不通,八只手全部变成青紫色,再不给他们解开,他们的手说不定就要废掉。狄远山难以置信地叫道:“小妖的手劲倒是不小,下手也真够狠的!” 莫天悚道:“手劲倒是其次,小妖用的是天罗结。当初爹是不是曾经把天罗结教过阿妈?可我始终没看见过大嫂用天罗结!” 狄远山很是吃惊:“我敢肯定没有,阿妈和真真都不会天罗结。我去幽煌山庄前从来也没有听说过天罗结的名字。小妖怎么可能会天罗结?” 莫天悚也不知道,心中疑惑得很,暗忖下次见到文玉卿,一定要问问她小妖的来历。他给藏人解开绳子后,藏人的手还没有恢复正常颜色。莫天悚终是医者,虽然恼恨藏人,还是抓着一个人的手帮他按摩,示意狄远山也给其他人按摩。 藏人莫名其妙,还不肯老实下来,其中一个人忍不住叫道:“不要你们在这里假惺惺的!” 莫天悚立刻放开藏人:“这是你们自己不要的,以后落下什么毛病可别埋怨。” 藏人不免一愣,老实很多。狄远山不忍心:“少爷,他们会落下病根吗?你别不管啊,帮帮他们。” 莫天悚道:“时间太长了,很难说,不然我才懒得理他们呢。”藏人看看自己失去知觉的乌青的手,不禁很害怕。莫天悚叹口气,又抓起一个藏人的手又帮他按摩活血,觉得效果不大,气不顺地骂道:“你们是死人啊!被捆住了,解不开不会随便找块石头来磨,多磨一会儿绳子还不断?四个人居然没有一个人能想到,我就没见过你们这么笨的人,以后手废掉都是自找的。” 藏人都被他骂得有些发晕,这下倒是全体老实下来,没一个人出声。 莫天悚还着急想去找梅翩然,越按摩越是气不顺,忽然听见一个声音在耳边幽幽一叹:“少爷,别着急,忙完以后和你大哥一起过来吧,我会在白水台等你的。”居然就是梅翩然的声音。莫天悚又惊又喜,站起来四处张望,但见空山寂寂,哪里有梅翩然的影子?且狄远山和藏人神色都么有丝毫改变,梅翩然分明又是用的传引入密的手法。 好容易帮藏人按摩完毕,莫天悚和狄远山立刻赶去白水台,可来到那片洁白的山坡上半月形水池前的时候,并没有看见梅翩然。莫天悚正有些失望,一阵竹笛声响起来。莫天悚忙和狄远山循声找过去,果然看见梅翩然坐在离此不远的一棵大树下面,看见他们过来后,放下笛子。她面前一个小茶壶下火焰吞吐,又在烹水沏茶。 莫天悚松一口气,老远下马,放开挟翼,走过去笑道:“翩然,我还以为你又玩我呢。昨夜我和南无费那么大的劲,结果什么都被你解决了。”见梅翩然早准备好两块大石头,一边说一边要坐下,梅翩然却用竹笛拦着他,嫣然笑道:“我有一个上联,你对出来了才能坐。且抽余暇供览胜。” 莫天悚看狄远山此刻已经舒舒服服地坐下来了,噘嘴抗议道:“翩然,你偏心!”想要强行坐下。 梅翩然竹笛一点,将石头推开老远:“是你先不听话的。我都叫你不要管这里的事情,没事你就和大哥到处走走,到处看看,浏览湖光山色,有什么不好?你偏偏还要和南无去建塘官寨,去了官寨又去龙行,一点也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你明明知道我不想见你,居然还敢追到白水台来,若非看你还肯救人,我才不理会你呢。快点对,对不出来不能坐下。” 莫天悚不禁诧异,叫道:“难道不是你昨夜留字要我来的吗?你就给我一副对联,又没有明说,我怎么能完全明白你的意思?再说大哥肯定也没有明白,你还不是让他坐下了。” 梅翩然冷哼道:“谁给你留字了?大哥自然可以不明白。你把你花在央宗身上的心思稍微拿一些出来,就会明白了。” 莫天悚这时候才明白梅翩然不肯现身相见的原因,不是像他猜测的那样是在气他曾经犹豫过一阵子没出手救人,而是在吃醋,瞪大眼睛哑口无言,心头却涌起一阵狂喜。 狄远山失笑:“少爷,你又不是对不出,快点对啊。” 莫天悚笑笑道:“好从风月共谈心。翩然,这下你该让我坐下一起谈心了吧?” 梅翩然终于点点头。莫天悚乐滋滋跑过去将石头搬回来坐下,看着梅翩然又拿出上两次用的黑漆茶盘,然后拿出一个紫砂茶壶,四个白色小瓷杯,巴结地问:“这次又是泡的什么茶?” 狄远山欣然道:“孟臣罐、若琛瓯。看茶具就知道是乌龙茶。少爷除黄芽以外,只偶尔喝一些绿茶和花茶,从来不碰红茶和乌龙茶,我也跟着他有十来年没有喝过乌龙茶了。想不到梅姑娘是茶道高人。” 梅翩然拿出装茶叶的茶罐递给狄远山看:“大哥从云南千里迢迢来到九龙镇,照顾天悚多年,天悚却连大哥的喜好也不知道,真是罪过!翩然知道大哥从前喜欢安溪铁观音,特意弄了一些来,本来就是招待大哥的,天悚不过是沾光罢了。”提起已经烧开的茶壶,将被称作孟臣罐的紫砂茶壶和俗称若琛瓯的四个白色小瓷杯都淋一遍水。 狄远山接过茶罐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外形为蜻蜓头,蝌蚪尾的安溪铁观音,不住口地称赞。梅翩然倒去洗紫砂杯的水,将茶叶加进茶壶中,又提起开水壶,自高处往茶壶口边冲入。壶里茶叶被水冲得旋转起来,茶香诱人。开水冲满后,梅翩然立即盖上壶盖,稍候片刻,用壶盖轻轻刮去漂浮的白泡沫,使茶叶清新洁净。然后给狄远山做个请的手势。 狄远山会意,稍候片刻后端起茶壶,将茶水依次巡回斟入并列的白瓷小茶杯里。斟茶时深明要诣,茶壶低行,不使散香失味,笑道:“这是关公巡城。”最后壶底还剩一点茶味最浓部分,狄远山又均匀地一点一点滴到各茶杯里,笑道:“这是韩信点兵。梅姑娘,你看还可以吗?” 梅翩然笑道:“翩然自愧不如。”居然没有招呼一声莫天悚,自顾自地端起小茶杯,先嗅其香,后尝其味,边啜边嗅,乘热细吸。 狄远山端一杯茶递在莫天悚手里,道:“少爷,试试乌龙茶吧。乌龙茶是半发酵茶,制作时要经过适当发酵,使叶片稍有红变,是介于绿茶与红茶之间的一种茶叶。它既有绿茶的鲜浓,又有红茶的甜醇。叶片中间为绿色,叶缘呈红色,人称‘绿叶红镶边’。乌龙茶要乘热喝,放久了就品不出色香味了。” 梅翩然道:“大哥别理他,说给他听他也不懂!他整天除了杀人之外,还懂得什么?” 莫天悚看他们配合默契,端着狄远山递过来的小茶杯满心不是滋味,叫道:“翩然,你今天是怎么了?” 第151章 梅翩然幽幽道:“少爷,我做这些是想告诉你,大哥从前也是一个生活讲究而精致的人,比你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为你做那么多牺牲,你就不为他想想?你自己来建塘不说,为什么还要把大哥也拉上?” 莫天悚和狄远山同时一愣。狄远山涌起一个很怪异的想法,梅翩然似乎是知道他不愿意莫天悚和她有发展,故意说这些话来示好的,笑笑道:“梅姑娘,我哪有为少爷牺牲过什么?是我自己想知道飞翼宫的事情,隐瞒身份一直赖在少爷身边。这次少爷原本也没有想让我来,也是我自己死皮赖脸地跟来的。” 梅翩然道:“飞翼宫中不过就住着一群月蛾,也没什么特别的。而且飞翼宫不在云南,而是在库姆塔格沙漠附近的阿尔金山。你们真要知道飞翼宫的事情,应该去长城外面,总待在这里干什么?” 莫天悚心头一阵颤栗:“翩然,你知道飞翼宫的事情?你是不是飞翼宫的人?你认识翠儿吗?” 梅翩然提起水壶又给茶壶中续上水,摇头道:“我不是飞翼宫的人,但我和他们份属同类,的确是认识翠儿,也知道一些飞翼宫的事情。你们知道多吉旺丹的太太卓玛是什么人吗?” 莫天悚一呆,和狄远山交换一个眼神,万分疑惑地问:“你肯告诉我飞翼宫的事情了?” 梅翩然将茶壶中的茶水分进几个杯子中,自己端起一杯来,却没有喝,苦笑道:“我不告诉你们,你们也不放手,也不管有没有危险,自己就乱来,还不如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呢。不过你们别报太大的希望,因为我知道的也非常有限。” 莫天悚立刻又觉得很失望。 狄远山觉得莫天悚激动得很,和平时比起来极为失态,情绪一直受梅翩然左右,对梅翩然深具戒心,抢着道:“总比我们知道得要多一些。你说你不是飞翼宫中的人,那你是从什么地方知道飞翼宫的事情的?” 梅翩然道:“一部分是我这些年来幽煌山庄的时候自己调查出来的,一部分是我师傅告诉我的。我师傅从前是飞翼宫的人,不过她在二十年多前就离开飞翼宫了。” 狄远山失声道:“你还有个师傅?” 梅翩然瞪眼道:“什么话?没有师傅,我的功夫是从什么地方学来的?” 狄远山很尴尬,赔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以为你们和我们不同呢。梅姑娘既然不是飞翼宫的人,以前是住在什么地方的?” 梅翩然道:“我家在江南的一个小地方,说了你们也不知道。” 莫天悚刚才看狄远山和梅翩然配合默契不高兴,此刻看狄远山碰钉子却又高兴了,端起一杯茶先闻闻,一股天然的兰花香沁人心脾。一口喝下,但觉滋味纯浓,与绿茶相比,别有滋味,笑眯眯道:“翩然,你刚才提到卓玛。我刚刚见过她,似乎很厉害呢。你了解卓玛吗?她是学什么功夫的?” 梅翩然没好气地啐道:“你就是心眼小。他是你大哥,碰钉子你那么高兴。飞翼宫对你、庄主和大哥都很重视,分别给你们一人派了一个丫头出来,一是照应,二是监视。翠儿是庄主的丫头你们都知道了,卓玛就是飞翼宫给你派来的丫头。卓玛既然是飞翼宫里出来的人,功夫自然和龙王、闇没一样是天一功!我师傅同样是飞翼宫的人,因而我也是练天一功的。” 莫天悚无疑是听见天底下最荒唐奇怪的事情,就没太留意功夫的事情,惊奇地叫道:“卓玛是给我的丫头?那她怎么不来找我?却在这里给多吉旺丹做太太?大哥的丫头又是谁?” 梅翩然道:“大哥的丫头是谁是我唯一没能打听出来的。我一直有点怀疑是小妖,不过小妖乃是几年前真娘无意中救下的一个苗家姑娘,在巴相土生土长,有父有母,又不太可能。” 狄远山想到藏人手腕上的天罗结,又惊又疑地看一眼莫天悚,叫道:“等等,梅姑娘,我有一个问题。飞翼宫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们在幽煌山庄了?为什么要给我们派丫头?派丫头又怎么不直接去幽煌山庄,反而是来了云南?” 梅翩然道:“当然早就知道了。在老庄主出事以前就知道了,才派遣闇没去孤云庄监视控制曹横。要不曹横早就杀死天悚和莫桃了,还会留着他们?对他们那么好?给他们传授武艺,后来也不硬逼天悚配制解药了?你们觉得曹横是那种养虎为患的人吗?翠儿来云南的原因是庄主正好来了云南;大哥的丫头我说了我不知道是谁,所以也不知道她此刻是不是在云南;至于天悚的丫头卓玛,来这里的原因比较复杂,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莫天悚叫道:“翩然,干脆你从头说好了。我怎么越听越迷糊呢!” 梅翩然道:“其实事情一点也不复杂。不过是飞翼宫想让你们帮他们完成一件事情,就是翠儿已经告诉庄主的那件事,而老庄主不希望你们去完成这件事情,才把飞翼宫的事情瞒着你们。” 狄远山皱眉问:“哪件事情?杀蝙蝠吗?” 梅翩然果然是从头说起:“当年老庄主利用幽煌剑在中原武林掀起轩然大波,乃是想让集合众人的力量一起帮他对付飞翼宫的,可是他到达飞翼宫以后才知道,利用一般人去对付飞翼宫压根就是鸡蛋碰石头,一点用处也没有,而能对付飞翼宫的人绝对不会贪图幽煌剑中所谓的秘密,不管他把那个秘密编造得如何活灵活现的。” 莫天悚又忍不住插言道:“翩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幽煌剑的秘密是编造出来的?” 梅翩然点头道:“幽煌剑在你手里多少年了,你难道没有将这把剑里里外外研究透彻吗?剑中要是真有秘密的话,早被你发现了。幽煌剑根本就没有秘密,这些都是老庄主编造出来吸引武林人士上当的。” 莫天悚和狄远山听得你眼望我眼,如坠云雾之中,不知道到底哪是真哪是假。 梅翩然没管他们,接着道:“大批的武林人士被引去阿尔金山后,天天在阿尔金山乱转,搞得飞翼宫很烦。老庄主于是趁机请缨,当着当时飞翼宫的宫主女儿孟青萝姐妹的面大肆屠杀被他引来的人,终于取得她们的信任,最后才能如愿以偿地成为孟青萝的丈夫。 “可是青夫人没过多久就知道了老庄主其实是飞翼宫的仇人,混进飞翼宫乃是想报仇的。伤心欲绝下本打算处死老庄主的,但正好在那时候,她又发现自己已经有了老庄主的骨肉,实在是不忍心让孩子一出世就没有父亲,找到老庄主摊牌,要老庄主放弃仇恨离开飞翼宫,以后永远都不再来飞翼宫。 “老庄主遇事果断,见事情败露,不答应也不行,一口就答应,仅仅是提出日后青夫人生下孩子以后,要把孩子送出飞翼宫由他扶养,不答应,他宁死不走。青夫人其实非常爱老庄主,也是一口答应。他们谈妥以后,就收拾东西悄悄送老庄主离开,却不料刚出宫门就正好遇见青夫人的妹妹孟绿萝。 “唉!这就是冤孽了!老庄主文武全才,倜傥风流,虽然娶的是姐姐孟青萝,但妹妹孟绿萝也很喜欢他,经常都会姐姐那里去缠着姐夫说话。那天她也和平常一样去找姐夫,正好撞见姐姐要送姐夫离开,当即大叫起来,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青夫人自然是不可能秘密送走老庄主了,他们被带到当时的宫主,青夫人的母亲面前。在老宫主的逼迫下,青夫人无奈,只得说出自己已经有孕和老庄主是飞翼宫仇人的事情来,请求母亲放老庄主离开。 “老宫主沉吟未决,孟绿萝道,既然是飞翼宫的仇人就不能放过,要姐夫离开也可以,姐姐要陪他一起离开。青夫人当时不过略微犹豫,便一口答应。 “然而老宫主准备在自己百年以后传位给青夫人,怎么肯放她离开?更看出老二孟绿萝是想趁机夺得宫主宝座,于是将青夫人拉到一边,低声说青萝你根本不值得为一个男人抛弃一切。我决定了,立刻处决文沛清,你不用离开。说完就派人把老庄主抓起来关进牢房中。这样老庄主就在牢房里遇见了后来的龙王曹横。 “曹横是青夫人的表哥,因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老宫主也决定要处决他,所以将老庄主和他关在一起,准备第二天一起处决。但是青夫人怎么忍心看着丈夫被杀,当夜就来救老庄主,顺便也救出曹横。三人一起离开飞翼宫朝长城里面逃。 “可惜他们没有逃多久就被老宫主带领人追上。青夫人哀求母亲放过他们。老宫主心头一软就答应了青夫人。 “此刻孟绿萝又过来调拨说,要让你们走也可以,姐姐,你要答应我,等你的孩子长大以后,你要让他回来,帮我们铲平悬灵洞天。你的孩子有一半人类血统,不会害怕玄灵洞天的蝙蝠精。” 第152章 梅翩然接着道:“悬灵洞天一直是飞翼宫的对头,里面住的乃是蝙蝠精。所有月蛾都天生怕蝙蝠,飞翼宫一直没办法对付悬灵洞天。 “老宫主也希望有人能铲平悬灵洞天,被二女儿三说两说竟然也来逼迫青夫人一定要答应这个条件。青夫人无奈之下只得答应,老宫主这才放过他们,自己回去。这就是飞翼宫希望你们做的事情,也是翠儿把莫桃关在蝙蝠洞的原因。 “此后的事情玉卿夫人知道一些,可能告诉过你们。在老宫主带人离开后,老庄主和青夫人、曹横继续赶路。老庄主自己没能应付飞翼宫,也不愿意自己的儿子去对付悬灵洞天,在青夫人产子以后便下毒手杀了青夫人,自己带着儿子和曹横逃到蜀地,建立幽煌山庄。他因为自己从前杀孽太重,到了蜀地以后一直修身养性,广积善德。 “这样一直到了十二年前,飞翼宫老宫主辞世,孟绿萝接掌飞翼宫,当即开始派人查找老庄主的下落。一年后就找到幽煌山庄。想到从前老庄主就不喜欢自己,孟绿萝没有轻易去打扰老庄主,而是派闇没去九龙镇找到龙王曹横,打算让利用曹横逼迫老庄主回到飞翼宫。但孟绿萝又不想让老庄主知道是她在背后操纵,让老庄主恨她。真那样的话,即便老庄主是去了飞翼宫,也不会和孟绿萝在一起。 “可是孟绿萝没有想到,曹横其实一直是受老庄主控制的,曹横并不敢直接去逼迫老庄主,但是孟绿萝不听曹横解释,逼着曹横暗中设法。曹横尽管一直很害怕,但有人壮胆,也很想借此机会彻底摆脱老庄主的控制,和闇没一起在暗中布置,于是就发生后来那些事情。 “最后的结果你们当然很清楚,不用我多说。孟绿萝没有想到她没有让老庄主回到飞翼宫,反而是逼死他,完全乱了方寸,一时不知道该拿天悚和庄主怎么办才好。闇没却只道她必定会恨庄主和天悚,在开始的时候给你们吃了很多苦头,只是没有接到命令,不敢轻易弄死你们罢了。 “但孟绿萝对你们的感情其实是很复杂的,而天悚又显示出与老庄主几乎一样的性格和能力,她就更不知道该拿你们怎么办才好。后来她只好让天悚定期去孤云庄,让曹横训练天悚,但却不准曹横对天悚有丝毫不敬的地方,还爱护得无微不至。再后来的事情不用我再说了吧?” 梅翩然说完沉默下来。莫天悚呆呆地道:“原来是这样的原因龙王才在表面上对我还不错的。可是孟绿萝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去孤云庄?她为什么不直接让我去飞翼宫?” 梅翩然道:“那可能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照我的猜想,她在不知不觉中将你当成当年的文沛清,或者说她希望你在孤云庄变成一个和文沛清完全一样的人,但她又怕见到你,因为她心里其实很清楚,你见到她也和当年的文沛清一样不可能喜欢她的。又可能是她觉得自己对不起文沛清,让曹横帮文沛清照顾两个儿子,实际上是一种补偿。更可能她真是想让你们去对付悬灵洞天,所以想你们多学一些本事,才有赢的可能。” 狄远山喃喃道:“最大的可能是你说的这些可能在孟绿萝身上都有一些,因此她实际到现在也没想清楚到底要少爷和庄主做些什么,才一直没有直接出现在幽煌山庄。但是我呢,她想让我干什么?为什么也会给我派个最神秘的丫头出来?” 梅翩然幽幽一笑,提起水壶又给茶壶中续上水,示意莫天悚和狄远山自己端来喝,低头轻声道:“大哥可能对自己的阿爸一点印象也没有,你若是见过你阿爸就会知道,你的眉眼长得几乎和他一模一样,得其形;你们三兄弟中,天悚和文沛清接触的时间最长,文沛清花费在天悚身上的心血也最多,所以天悚的气质最像他,得其髓;庄主乃是青夫人和文沛清的骨血,一往无前又死不认输的性格其实是很像青夫人的,他得到的乃是青夫人和文沛清共同的气血。在孟绿萝心目中,你们都是文沛清的化身,乃是三位一体的,她对你们的态度是一视同仁的。” 狄远山皱眉问:“这样说来他们也早知道有我存在了,我阿妈怎么躲也躲不开飞翼宫?但是孟绿萝为什么不让曹横也训练我呢?” 梅翩然道:“青夫人很早就知道文沛清在去飞翼宫之前就有一个儿子,但是孟绿萝其实是在大哥找到少爷以后,才循着大哥和真娘这条线索找到玉卿夫人的,刚刚才知道没几年。以前老庄主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连青夫人也不知道玉卿夫人在什么地方,但现在玉卿夫人的确是永远也躲不开飞翼宫了。不过大哥也不用担心,孟绿萝实际也不知道该拿玉卿夫人怎么办,在解决你们三兄弟的问题前,不会去找玉卿夫人的麻烦。” 狄远山和莫天悚这下都放心多了,莫天悚皱眉道:“可是我怕阿妈自己不肯安分,要惹出事情来。” 梅翩然笑笑道:“这可怪不得玉卿夫人,实在是大哥做事情太过分了。这次都被玉卿夫人抓住了,没待两天就又自己跑出来。” 狄远山有些尴尬,低声嘟囔道:“可是阿妈做事情也很过分呢,她给我吃了好几天的迷药。” 梅翩然失笑道:“你们是母子,做事情的方式当然差不多。我觉得还是天悚的办法好,找一些事情给玉卿夫人做,免得她没有精神寄托,空闲时间太多,整天都不开心。只是你们做什么生意不好,要弄个马帮生意出来?” 莫天悚不服气地道:“像我这样的人,安邦定国做官肯定是没份,且我也不喜欢受人约束,对做官没兴趣;除暴安良乃是大侠做的事情,我也没有兴趣;剩下的不就只有捞钱做生意了?我是真的想做生意,并不仅仅是想给阿妈找件事情做。做生意当然想赚钱,目前马帮生意肯定赚钱,我为什么不能做马帮生意?” 梅翩然道:“虎跳峡的怪兽不是藏人编造出来的,而是真的有。怪兽的名字叫婴鸮,是一种专门食人脑髓的大鸟,多年前曾经在此地作恶。当时是被央宗的师傅索达吉诛灭的。现在索达吉已经圆寂,左顿和索达吉是好友,这次就是为婴鸮才来这里的。当年索达吉对付婴鸮的时候不过就你现在的年纪,可是在与婴鸮一战中落下内伤。此后几十年一直没好过,才会在壮年圆寂。少爷,我看左顿有意想你去对付婴鸮,你可千万别答应,因为婴鸮其实乃是卓玛的宠物。” 莫天悚又听得晕乎乎的,捧着头道:“翩然,麻烦你把卓玛的事情也从头说起好不好?” 梅翩然道:“卓玛原本不是飞翼宫的人,也不是月蛾成精,而是虎跳峡的一只栗鸢。栗鸢是一种羽毛栗红色的鹰。 “几十年前,索达吉来此地诛灭婴鸮,无意中发现卓玛。当时卓玛还没修成人形,几乎没有法力。你们可以想见,卓玛是妖,而索达吉是降妖的,索达吉顺理成章地抓住卓玛。但因为卓玛没有恶行,索达吉没杀卓玛,只是在她身上贴上一道真言封印用铁链锁着,准备带回去关起来。索达吉与建塘的土司关系一直很好,办完事情后去官寨向土司辞行。 “当时多吉旺丹是一个刚三岁的小男孩,看见被索达吉抓住的卓玛很好奇,也不知害怕,哭着闹着一定要和卓玛玩。被佛法镇住卓玛的连一只普通老鹰也不如,不会伤害到任何人。索达吉见多吉旺丹一定要和卓玛玩,也就没有反对。 “多吉旺丹玩得很开心,见卓玛被锁住很同情卓玛,居然悄悄揭去卓玛身上的真言封印。卓玛当夜就挣脱锁链逃跑了。 “索达吉不肯罢休,一直跟踪追击想要重新抓住卓玛。害得卓玛从云南逃到乌思藏,又从乌思藏逃到四川,又逃去中原,一路逃亡,最后逃到阿尔金山,遇见飞翼宫的老宫主。索达吉胜不了飞翼宫,卓玛才算是安定下来。 “这次孟绿萝想让人来给你们做丫头,庄主丫头的人选最好确定。翠儿的母亲原本就是服侍青夫人的,一说,翠儿就自己提出要来服侍庄主。但做丫头毕竟不是什么好差使,没人愿意来给天悚和大哥当丫头。卓玛觉得飞翼宫对她有恩,主动提出她来服侍天悚,于是卓玛就成了天悚名义上的丫头,离开了飞翼宫。 “卓玛为人极为念旧,出来以后又想起当年的多吉旺丹,没着急去幽煌山庄,而是先来建塘官寨看望多吉旺丹。当时多吉旺丹的土司太太逝世多年,多吉旺丹一见卓玛就惊为天人,向卓玛求婚。” 第153章 莫天悚突然插嘴道:“于是卓玛为报恩,就当了建塘的土司太太。可是翩然,你不觉得你的故事在时间上有点不对吗?卓玛在三年前就成为土司太太了,而庄主最近才离开九龙镇,遇见翠儿。” 梅翩然没好气地瞪莫天悚一眼:“你这样问明摆着就是说你不相信我,那你就别问我,自己去调查好了。” 狄远山莞尔,发觉梅翩然和莫天悚一样是又小气又敏感,端起一杯来慢慢品啜。 莫天悚忙赔笑道:“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了,我就是当你自己人,才有不明白的就问,没有隐瞒你嘛!” 不管莫天悚是不是相信梅翩然,可他的确会说话,梅翩然回嗔作喜,解释道:“给你们派丫头出来的计划原本就是在三年前提出来的。当时翠儿还不能变成人形,身上也不具备多少法力,找到庄主也没有用,自然是不能立刻出来,便耽搁了几年。等到她能出来的时候,庄主已经决定来云南,于是她也就跟着来云南。 “她一到云南就正好遇见玉卿夫人和叠丝峒的人合伙想对庄主不利,她自然不会客气,当即制服他们。翠儿刚成人形,什么也不懂,很是天真。她也知道孟绿萝原来的计划,便自作主张把庄主关在蝙蝠洞中。其实悬灵洞天的蝙蝠精和普通蝙蝠完全是不同的生灵,而莫桃庄主从小到大压根就没怕过任何东西。翠儿的做法除增加庄主的怨气和你们的不满意以外,没有任何作用。” 如果翠儿真的是一个刚成人形的天真小姑娘,功夫肯定比不上龙王曹横和闇没,哪里有本事制服文玉卿和叠丝峒?更不可能有本事一阵风就将五鸟吹出上千里远。也是莫天悚太为梅翩然神魂颠倒,加上梅翩然说的都是他打听都年都不知道的秘密,一点也没留意到梅翩然话语中的破绽,和狄远山一起聚精会神地听得津津有味的。 梅翩然道:“你们都知道庄主的脾气,一发火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这次他就给了翠儿和自己一刀。翠儿受伤很重,给庄主和自己包扎完后,没力气带庄主离开蝙蝠洞,可又怕叠丝峒的人趁她不在的时候伤害庄主,只好在自己出来以后唱一出空城计,把庄主臭骂一顿,吩咐叠丝峒的人看牢庄主,自己脱身出来找我想办法。 “我当时正好和真娘、红叶一起被喇嘛追。不瞒你们,先开始的那几十个喇嘛我还能应付,但左顿我是根本无法应付的,受了一点伤才暂时逃脱。翠儿找到我的时候,我自己都是焦头烂额的,翠儿的伤又很重,我哪里能帮她?可是我知道左顿轻易不杀生,不管妖精还是人命,他都不会轻易伤害,便让翠儿冒充我自投罗网,让左顿把她带去建塘去找卓玛。 “卓玛的法力比我高很多,有能力给翠儿治伤。翠儿伤势沉重,经不起长途跋涉,但左顿抓住她以后虽然镇压住她的法力,同时也给她治疗了伤势,不然翠儿可能无法坚持到建塘。同时这样做也终于让我脱身出来。可算是一举三得。 “翠儿耽搁不得,我伤好后没空去找你们,立刻来到龙行,原本不过是想私下找到卓玛,让她出手救翠儿的。可是左顿相当精明,因黑玉簪而猜出翠儿是冒名的。” 狄远山忍不住插言道:“梅姑娘,当年你拿走少爷的黑玉簪,也不和少爷说一声,害得少爷几乎拿我当贼办了!” 莫天悚立刻道:“大哥,我最后不也没有冤枉你吗?都过去的事情你还说什么说?现在还是听翩然说正事吧。” 狄远山非常不服气地瞪眼道:“少爷,梅姑娘说的也是过去的事情,你护短也护得太明显了吧?人家好歹要娶了媳妇才会忘了娘,你刚一认识梅姑娘就把我们一家人都忘记了。” 说得一贯能言善道的莫天悚也有些讪讪的,低头去瞄梅翩然。 梅翩然也有些脸发烧,尴尬地笑笑,小声道:“我当时没想到日后还能和少爷做朋友,不想让少爷知道我拿走他的东西。”顿一顿,才接着道,“簪子是我仓惶逃命的时候不小心掉出来的,正好被左顿捡着。要是簪子没有被赤凤偷走也无所谓,可是簪子正好又被赤凤偷去,左顿便去给翠儿道歉。翠儿压根就不知道簪子的事情,左顿当然知道翠儿乃是冒名顶替的了。” 莫天悚插嘴问道:“翠儿和左顿大师之间似乎有一个关于我的协议,是不是?” 梅翩然黯然点头道:“是的。翠儿的心最好,她虽然只是被派来服侍庄主的,但也很关心你。她是主动找上左顿的,见面就对左顿说,她自己任凭左顿处置,但要左顿去给你治疗头疼病。要不你以为左顿真的有那么好心,中你一枚毒针也不和你计较,一见你就耗费功力给你摸顶治病,还把他们辛苦找寻的唐卡也送给你?” 莫天悚很难过地低声道:“要是前天我不那么莽撞,翠儿说不定不会死。” 梅翩然摇摇头,叹气道:“其实此事怪不得你。我当时在官寨外面已经看见你,要是和你说一声,你也不会去硬闯官寨了。可是我那时候看见左顿追出来,急着逃走,不敢和你见面。” 莫天悚问:“前天我开始听见的竹笛声真是你吹奏的?其实左顿大师人很好。要不你和我一起回建塘,我给你引见左顿大师,好不好?” 梅翩然嗤笑道:“左顿还是被我引出来的,我要你给我引见?” 莫天悚很是尴尬,又没注意到梅翩然话语中包含的意思。 梅翩然自己倒是一醒,察觉有些说漏嘴,急忙接回去道:“你那天听见的笛声是我在通知翠儿已经联络上卓玛。我吹完以后才看见你就在官寨附近。不过当时左顿也在,等我好容易摆脱左顿回到官寨找你的时候,正好看见你搂着央宗,不知道有多亲热!”说着说着脸上又罩起寒霜来。 莫天悚有些头疼,急忙解释:“当时央宗中了麻药,我不搂着她,她压根动不了。” 梅翩然冷哼道:“你不过是拿她当人质嘛,为什么还和她对对子?你还摸她的脸,摸完以后还直夸她漂亮,说什么你的皮肤还不错,细腻柔滑,比江南的姑娘也不遑多让,一定是藏女中的极品。”怪声怪调地学着莫天悚当时的语气说出来。 莫天悚更是头疼,赔笑道:“我随便说说的。你当时也在?那你怎么不救翠儿?要不说不定翠儿就不会被格茸害死了。” 梅翩然戳指瞪眼道:“我救出翠儿来如何安顿?我本来就是想把翠儿送去官寨,翠儿好不容易已经到达官寨,我又已经通知了卓玛,卓玛也答应立刻过来看翠儿,我为什么还要带走翠儿?要不是你先油嘴滑舌地惹得央宗意乱情迷,央宗怎么会乱吃醋?又怎么会让格茸去杀翠儿?翠儿又怎么会惨死在格茸的脚下。老实说,今天要不是有大哥在,我肯定是不会见你的。” 莫天悚被训得哑口无言,暗中踢狄远山一脚,让他帮自己说句话。 狄远山好笑,问道:“梅姑娘,既然当时你已经通知卓玛,那卓玛怎么没有立刻过来?要不格茸也没有机会对翠儿下手了。” 莫天悚忙道:“还是大哥说得对,要是卓玛能来得及时一点,翠儿也不会遇害了。” 梅翩然非常难过地轻声道:“我知道你们两兄弟都不心疼翠儿,可能还因为庄主的原因一点也不喜欢翠儿,对她遇害也不觉得难过。翠儿是妖精不错,可她也真是一个和素秋小姐差不多的,没有什么心机的小姑娘。我实在太对不起她了! “左顿发现她是冒名的以后,没费什么心思就套出她和卓玛有关系。幸好翠儿还知道有些话不能随便说,所以左顿还不知道翠儿究竟和卓玛是什么关系。但是这就够了,左顿一到建塘就让多吉旺丹去找卓玛。 “卓玛嫁给多吉旺丹以后,只要看见央宗就记起当年被索达吉追得如丧家之犬的惨状,喜欢不时作弄央宗一下。你们知道央宗乃是一个高手,在一般情况下,只有她去欺负别人,别人却没本事能欺负她。卓玛作弄央宗自然会用到法术,次数一多,便被多吉旺丹发现异常来。 “多吉旺丹并不能肯定就是卓玛有问题,还是把卓玛送去龙行单独居住。卓玛去龙行以后,多吉旺丹一直没有去看过她。我找到卓玛时,正好多吉旺丹听了左顿的话,跑去龙行查看卓玛的情况。他们很久没有见面,见面自然亲热得很。卓玛又不想多吉旺丹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不能立刻回官寨给翠儿治伤。” 狄远山道:“这样说翠儿在卓玛心目中还是不很重要,她可以为陪伴土司老爷就放弃去救翠儿的命。” 梅翩然难过地又摇摇头:“不是的。你们不懂,翠儿不是人类,救她必须在夜里才行。卓玛在当天夜里立刻就去了官寨,可是翠儿已经玉陨香消。” 第154章 一提到翠儿梅翩然就非常难过,又接着道:“卓玛和翠儿本是好友,而翠儿心地善良,从来也没有伤害过什么人。卓玛发现翠儿遇害,自然非常生气,又想起从前那些的事情。大怒之下就把央宗和左顿都抓去龙行。我见事机不对,抢先把龙行的人全部带去一个山谷中,但牲口就顾不上了,结果全部是都死了。幸好卓玛还顾念天悚和飞翼宫的关系,在天悚去官寨的时候没有对付天悚。但在天悚一离开,她立刻把央宗的侍女和守门的护卫队拷打一顿。” 莫天悚一呆:“卓玛的脾气看来可没有翠儿好。幸好她留在这里,没有来给我当什么丫头。说实话,我压根不喜欢身边跟着个丫头伺候。像红叶那样的丫头,跟在身边只会让人觉得心烦而已,我可不想身边再多出一个卓玛来。” 梅翩然叹气道:“少爷,红叶虽然是龙王派到你身边的,可她对你不好吗?你自己都要去敷衍曹横,能指望红叶一个姑娘违背曹横的命令吗?而且红叶的奸细做得并不认真,你也没有秘密被红叶真的探听到,你还要怪罪红叶,真是没良心。” 狄远山道:“这点我也同意梅姑娘的话。红叶的确是过好姑娘,就是有时候喜欢发花痴。” 莫天悚不敢说梅翩然,但对狄远山可不会客气:“那你又不肯接受红叶作小。我看真娘对你是千依百顺的,只要你肯回家,带几个女人她都不会说什么。” 狄远山莞尔道:“少爷,央宗也不错啊,只要你肯兼收并蓄,我也可以跟着有样学样。” 莫天悚瞥见梅翩然的脸色立刻有些不好看,不敢与狄远山多说,忙岔开道:“你说的婴鸮又是怎么回事?” 狄远山终于发现能制服莫天悚的尚方宝剑,自己抿嘴偷乐。 梅翩然道:“卓玛一个人住在龙行甚是无聊,时不时四处乱逛。一天在无意中发现一枚当年的婴鸮卵,便带回去孵化,最后就孵化出一只婴鸮,就是现在虎跳峡那只婴鸮。” 莫天悚惊奇地道:“一枚卵放了几十年也不坏,看来婴鸮的确是很邪门,不除掉婴鸮似乎还真的不行。” 梅翩然道:“天悚,你可别随便乱来。你知道所谓的婴鸮卵是什么东西吗?婴鸮卵和一般的鸟蛋不一样,可以是任何形状的东西。卓玛找到的婴鸮卵乃是上次被索达吉诛灭的婴鸮元神依附在一枚栗鸢卵上变成的,要不卓玛也不可能注意到它了。 “栗鸢本身就是厉害的猛禽,所以卓玛孵化出来的婴鸮比从前索达吉诛灭的那只还要厉害。除了眼睛以外,浑身上下根本就找不着能伤害到它的地方。而且这次的婴鸮有卓玛约束,还从来没有攻击过人类,你可别去管闲事。卓玛的法术比我厉害很多,连左顿也不是她的对手,你要是惹恼了卓玛,谁也庇护不了你。” 莫天悚向来听不得别人说他不行,何况此人又是他心目中的姑娘,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被梅翩然看扁,不悦地扬眉道:“我不需要任何人庇护。左顿大师对付不了卓玛,我不见得就会输给她。在争斗中法术武功的确很重要,但不是法术高,武功强就一定能赢的。” 听他这样一说,梅翩然还更加担心,想了想道:“天悚,其实有婴鸮在虎跳峡对你有利无害。你想想,只要有婴鸮在,其他的马帮就不敢随便从这里经过,你却可以去找卓玛,让卓玛命令婴鸮不动你的马帮。此事对卓玛一点也不难,卓玛肯定会帮你的。” 莫天悚冷哼道:“你不是不赞成我成立马帮吗?我乃是顶天立地的堂堂男儿,做事情何须要靠女人帮忙?再说卓玛是一个妖怪,且显然不是善类,我不杀她已经是看你的面子!我若是去找一个妖怪帮忙,日后被庄主知道,还能在他面前抬头做人吗?” 梅翩然一言不发倒去茶壶中的残茶,开始收拾地上的东西。 莫天悚心中压根就没当梅翩然是外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在给她帮忙。狄远山却知道事情要糟糕,忙偷偷拉一下莫天悚的衣角。莫天悚惊觉自己说过火,忙拉着梅翩然道:“翩然,天地良心,我不是在说你。在我的心目中,你和我是一样的,不,你简直就是天上的仙女,我怎么可能说你嘛?” 梅翩然一把推开莫天悚,几下子把地上的东西装进一个包裹中,掉头就走。 莫天悚一把拉着梅翩然的衣袖,哀求道:“翩然,我费了好大的功夫才终于又找到你,你别这样就离开我好不好?” 梅翩然冷哼道:“少爷,我现在知道你对妖精的态度了,我高攀不起你。好,今后我和你一刀两断!”朝后一挣,撕下半截衣袖,化成一只绿色的大月蛾,居然飞起来走了,很快消失在天空中。 莫天悚拿着半截衣袖,整颗心都被梅翩然带走了,空荡荡地只会发呆。 狄远山非常痛苦地发现莫天悚竟然对梅翩然情根深种,长叹一声,拉莫天悚一把,低声道:“少爷放心,我看梅姑娘也放不下你的,日后一定会回来找你的。等以后后有机会你再向她解释好了。” 莫天悚把半截衣袖收进怀里,落寞地苦笑道:“在这些方面我真的比不上庄主,庄主是肯定不会喜欢上一个妖精的。谢谢你,大哥。我知道你不愿意我和翩然在一起,可你这时候没说我,还肯安慰我。” 狄远山道:“少爷,话可不是这样说。人有好坏之分,妖同样也有好坏之分。” 莫天悚幽幽道:“可惜我很清楚,我绝对不能划分到好人里面去,翩然看来也是,所以我就是喜欢她。若是被庄主知道婴鸮一事,他根本连考虑也不会考虑,必定会主动去铲除怪物的,但我和翩然的想法差不多,首先考虑的乃是危险性和此事对我们有何影响。走吧,大哥,我们回去找左顿大师。” 狄远山拍拍莫天悚的肩头:“可是少爷,你也绝对不是坏人。你和我一样,只是平常人而已。” 程荣武的毒伤调理一天后完全好了,看林冰雁吃过早饭就朝外面跑,很不满意地拦住她:“小师妹,你又要去陶莫那里?” 林冰雁也不满意地推开程荣武:“怎么?我做什么还要你批准吗?” 程荣武伤心地道:“自从我们认识陶莫以后,你就对我越来越不客气!小师妹,我真的不明白,陶莫有什么好?你昨天去他那里三次,三次回来都闷闷不乐的。为什么你还总是要惦记他?” 林冰雁自己也不知道陶莫到底是什么地方吸引她的,也觉得最近对程荣武过分了一些,嫣然一笑道:“师兄,不如你陪我一起去看陶莫吧。放心,我就是去给他看病的。他的伤口裂开了,大家是朋友,我去看他也是应该的。” 程荣武实在是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叹息一声,点头道:“好吧。” 刚刚踏进隔壁街客栈的大门,小二就迎出来道:“林姑娘又是来找陶庄主吧?他们昨夜已经退房走了。” 程荣武甚是高兴,林冰雁却觉得空落落的,喃喃道:“他们要离开,也不过来说一声。” 程荣武道:“陶莫和我们非亲非故,不过偶然遇见而已,现在他的丫头找到他,当然会带他回去修养了,你别为他担心。我们回去吧。” 林冰雁闷闷不乐地朝外走,还是想不通,走两步又回头问:“小二哥,你知道他们去什么地方了吗?” 小二摇头道:“陶庄主没有说。但我看他和凤凰姑娘都穿着紧身的黑衣服,想来不是去干好事。林姑娘还是听你师兄的话,别惦记他们了。你不知道,从前可是一点也看不出来,那个陶莫的脾气大得很,对他的两个丫头凶得不得了。倒茶给他,茶稍微烫一点他都要摔杯子骂人。凤凰和红叶都那么漂亮,也是时运不济,竟然会给那样一个人做丫头。”罗里罗嗦说完还直叹气。 程荣武深有同感地回味:“那个叫凤凰的丫头的确是很漂亮。要是她肯给我做丫头,我一定不会说她一句。可惜了。”拉林冰雁一把,“走吧!” 林冰雁很是不甘心地问:“小二哥,你说陶莫和凤凰都是穿着黑衣服走的,那当时红叶呢,没跟他们一起走吗?” 小二道:“红叶在他们走后出去了一趟才走的。我就是看他们离开也不一起走,才觉得他们很古怪。陶莫刚来的时候整天关在屋子里面躺在床上,话都没有两句,我还以为他是个老实人呢。这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越说月是感慨! 林冰雁拉着程荣武就跑:“我们快回客栈去收拾东西,我知道陶莫去哪里了。” 程荣武不悦地道:“他爱去哪里去哪里,和我们有什么关系?难道你还要追到他家里去吗?” 第155章 林冰雁生气地大声道:“师兄你就是这点最讨厌,不管什么时候都只顾自己。陶莫是去留云谷了,我们难道不应该过去看看吗?” 程荣武不服气地停下:“我怎么只顾自己了?你又怎么知道陶莫是去留云谷了?” 林冰雁道:“师兄,这时候你别这么小气。昨夜红叶来找我打听解毒药方的就觉得有点奇怪,刚才听了小二的话才明白她要药方有什么用。师兄,都过去一夜了,我们要快点赶去留云谷才行。” 尽管程荣武还是不很服气也不很乐意,他却不能不听林冰雁的,还是和林冰雁一起以最快的速度回去收拾好东西,带上一大包药物急忙朝留云谷赶去。 离留云谷还有好长一段距离,他们就看见对面过来三四十个神情疲惫不堪,衣服血迹斑斑的人,领头的竟然是罗天和霍达昌,却不见霍达盛。程荣武吃惊地问:“难道陶莫昨夜还真来救人了?可是怎么只有这几个人?” 林冰雁打马飞奔过去,跳下马劈头问:“你们是不是被陶莫救出来的?陶莫人呢?” 罗天的精神看起来还是要比其他人好很多,衣服上同样有不少血迹却依然还平平整整的。无比惊讶地道:“原来昨夜那个人叫陶莫,还真是林姑娘的朋友。他和他朋友都被大蜘蛛咬了。” 林冰雁大吃一惊,追问道:“那他现在哪里?他中毒你们就不管他了,没带他一起出来吗?” 霍达昌道:“师妹,陶莫是什么人?他一直都用黑巾蒙着脸,不肯以真面目见人。” 程荣武过来接嘴道:“师兄,管他陶莫是什么人呢,现在我们最要紧是先找地方安顿下来,让师妹给你们治伤。”一边说一边将一大盒药膏塞在林冰雁的手里。 这个提议林冰雁无法反对。林冰雁和程荣武都将自己的马让出来给伤重的人骑,一边继续朝前走,一边大略给众人看了看。除外伤以外,大部分人还粘了不少蜘蛛绒毛在身上,感觉很不舒服,并没有见着一个中毒的人。一般武林人都会带着一些伤药在身上,外伤他们自己已经大概处理过了,林冰雁只是把治疗蜘蛛绒毛的药膏分一些给众人,心里实在是担心得很。 罗天一直在给林冰雁帮忙,见她实在担心便道:“别担心。我看见陶莫和他身边的那个姑娘都被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婆救走了。他们一定没有事。” 林冰雁多少放心一些,迷惑地问:“满头白发的老太婆,是不是和叠丝峒妖人在一起的那个老太婆?” 罗天点头道:“就是她。她是和叠丝峒的援兵一起来的。” 林冰雁的一颗心立刻又提到嗓子眼,失声道:“你是说陶莫和凤凰都被那老太婆抓走了?你知不知道他被老太婆带去什么地方了?不行,我必须马上去救他。” 罗天道:“林姑娘,你先别着急。我一直没有见着你说的红叶,可我有一个直觉,那老太婆是认识陶莫和凤凰的,带他们走是为了救他们。昨夜的事情很奇怪。陶莫和凤凰蒙着脸,从悬崖上下来,言辞闪烁,像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似的。而且他们一来,叠丝峒的援兵也来了。” 程荣武凑过来道:“就是,陶莫是很古怪。先是一个人连两碗米线钱也付不出来,又说自己仅仅是一个猎户,武功却高得出奇。后来却来了两个漂亮丫头,叫他庄主,说不定他也是叠丝峒的人。师妹,你别再惦记他了。” 林冰雁怒道:“师兄,你不喜欢他,也要讲点道理好不好?他杀了那么多蜘蛛精,怎么可能是叠丝峒的人?” 霍达盛迟疑道:“他虽然蒙着脸,我总觉得他的身影很熟悉,像是我认识的人。他的身影很像是莫桃。” 罗天沉吟道:“陶莫,莫桃。莫桃的名字到过来念不就是陶莫吗?这人即便不是莫桃,也一定与莫桃有很大关系。” 霍达昌咬牙切齿道:“如果证实他真是莫桃,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过他。” 林冰雁忍无可忍地叫起来:“霍师兄,你怎么这样?昨夜要不是他先来了,叠丝峒的援兵一到,你们一个也走不出留云谷。” 罗天道:“林姑娘此话到也很有道理。昨夜若不是陶莫和凤凰先冲出去杀死大部分蜘蛛,叠丝峒的援兵一到,我们也得仓惶应战,的确是危险得很。而且我注意到一件事,陶莫虽然中毒倒在地上,叠丝峒的厉鬼都不敢靠近他的身边。在漆黑的夜晚,鬼就只怕正气。陶莫如果不是叠丝峒的人,就一定是一个充满正气的人。” 霍达昌又迟疑道:“罗少侠,你觉不觉得陶莫杀蜘蛛那种快如闪电的刀法,就是当初莫桃在树林中用的刀法?我还从来没有看见其他人出刀能有那样的速度。而且后来有人认出跟着莫桃的五个女子乃是暗礁十八魅影中的五鸟。我觉得凤凰的剑招也很像是五鸟。” 程荣武道:“还是霍师兄观察得仔细。我怎么看也不觉得陶莫是好人。叠丝峒的白发老太婆肯救他,说明他一定认识叠丝峒的人,看来莫桃没有死,这个陶莫真是莫桃。我也就说,一般人就算是有他的力气,也没有他的狠劲,能把大象的耳朵活生生地撕下来。” 林冰雁越听越是不高兴,一个人冲到队伍的最前面,谁也不肯理会了。 中午,文玉卿一行人在一个小镇上停下打尖,经过一上午的休息,赤凤和莫桃的毒都消下去不少,两个人的精神也恢复很多,一起下车来到饭店中。文玉卿还气莫桃得很,不肯和莫桃同桌,一伙人分成两张桌子,彼此间隔得远远的。 红叶先去厨房忙着给莫桃和赤凤热药汤。阿虎陪着文玉卿。阿豹在外面看着东西兼戒备情况。赤凤和莫桃坐在一桌。中午正是饭店生意好的时候,他们要的饭菜一时还没有送来。赤凤看莫桃没精打采地低头一声不吭,问:“庄主,你想什么呢?” 莫桃勉强笑着道:“也没想什么。赤凤,反正也是没事,你唱首歌来听好不好?” 赤凤一愣,环顾周围嘈杂的环境,实在不是唱歌的地方也不是唱歌的时间。但她还是没有说什么,嫣然一笑,将短剑拿来横在膝盖上,弹剑做歌,低声唱道:“春寻芳竹坞花溪边醉,夏乘舟柳岸莲塘上醉,秋登高菊径枫林下醉,冬藏钩暖阁红炉前醉。快活也末哥,快活也末哥,四时风月皆宜醉。” 赤凤貌美如花,声音清甜,这一开口唱歌,立刻把周围几桌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莫桃才惊觉自己的要求十分鲁莽,笑笑道:“你唱得真好听。以后我再有这样不合理的要求,你别答应我。” 赤凤微笑道:“这怎么是不合理的要求呢?以后只要庄主喜欢,你什么时候想听,我就什么时候唱给你听。就怕是我唱得不好,庄主听不了两次就烦了。” 正说着呢,旁边一个一脸横肉的家伙走过来道:“大爷我喜欢听,姑娘你以后就唱给我听吧。” 赤凤怎么受得了这样的气,双手按住桌子就要站起来教训教训此人。 莫桃知道此人见他们带着刀剑还敢过来挑衅生事,一定不是善类,可他此刻实在不愿意多事,拉着赤凤低声道:“赤凤,不值得为这样的人生气。我们别理他。” 以前在九龙镇遇见这样的事情,莫桃必定要管。赤凤诧异看看莫桃,见他十分没精神,点点头,不再理会来人,大声叫道:“小二,我们要的东西怎么还不送过来?” 小二端着几盘菜和一瓶酒,跑过来一叠声地道:“来了,来了。”把菜放在桌子上,“客官请慢慢用。”又偷偷瞄一脸横肉一眼,见他在说过一句话以后就一直站在赤凤身后再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心里奇怪得不行,却没敢吭声,放下菜就走了。 莫桃拿起酒瓶给自己倒杯酒,放下酒瓶刚端起杯子要喝,一根筷子凌空飞来击中酒杯,将酒杯击成碎片,里面的酒也全部洒在桌子上,还溅不少在在莫桃的身上。 赤凤怒吼一声站起来,四处打量着叫道:“谁?有胆子就站出来!” 莫桃忙拉着她坐下,苦笑道:“你别叫,是老太婆。我也的确是不该喝酒。吃饭吧!”端起一碗饭气不是很顺地大口刨着。 赤凤吃惊地道:“老太婆的武功这么高?可是狄远山为什么几乎不会功夫?”也端起一碗饭,扭头朝文玉卿看看,就见文玉卿看也没有朝这边看一眼,自己端着酒杯喝得十分香甜,可阿豹正起身去拿筷子,证明刚才的筷子的确是出自文玉卿之手,不禁咋舌。回头又见一脸横肉还站在自己身后,叫道:“喂,你一直站在这里干什么?” 莫桃道:“别奇怪,他也被老太婆收拾了,想走也走不了。” 赤凤忍不住扭头看一眼文玉卿,失声道:“老夫人的功夫真厉害!”再也不敢跟着莫桃称呼文玉卿老太婆了。 第156章 红叶正好端着药碗过来,坐下笑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想想龙王的功夫,可老庄主乃是龙王也要忌惮的人,便知道老夫人的功夫是什么层次的了。” 赤凤疑惑地问:“你不是在厨房吗,怎么大堂中发生的事情你这么清楚?” 红叶道:“你身后站着的人乃是本地一霸。老板怕我们在他的饭馆打起来连累他,刚刚亲自找到我,把这里的事情都告诉我。想让我帮他求情,放过你身后的土霸王。怎么样,你愿意放过他吗?” 赤凤可没这么好说话,撇嘴道:“又不是我让他站在那里的,你和我说有什么用处?” 红叶道:“总要你同意了,我才好去和老夫人说啊。庄主,你说是不是?” 莫桃没好气道:“你吃你的饭吧,老太婆自己会处理,不用你去多事。” 红叶朝赤凤打个眼色,问她谁又惹着莫桃了。赤凤轻轻摇摇头,闷头吃饭。红叶也不敢再多说,桌子上变得很安静。 莫桃很快吃完饭,端起红叶刚热好的汤药,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干。 红叶皱眉叫道:“庄主,哪有刚吃完饭接着就喝药的?那药那么烫,你也不怕烫着?” 莫桃用手抹一把嘴巴朝外走去,老远就对坐在马车上打盹的阿豹道:“我吃完了,这里我看着,你去吃饭吧。” 阿豹道:“庄主这么快就吃完了?” 莫桃点点头,坐上马车,再没有一句话。阿豹奇怪地看看他,去饭馆了。 阿豹刚走一会儿,赤凤走过来坐在莫桃的对面,笑着道:“庄主,以后我们肯定有机会再见林姑娘的,你别不开心了。不如我又唱歌给你听啊?” 莫桃无论如何也不会承认这一点,皱眉道:“谁告诉你我是为林姑娘不开心?林姑娘和我们又没有什么关系,迟早都是要分开的,我怎么会为她不开心。” 赤凤心道鬼才信你呢,笑靥如花问:“那你是为了什么?” 莫桃犹豫一下:“我不想和老太婆一起走。我也不想去找真娘。” 赤凤沉默片刻,缓缓道:“庄主,我不知道你遇见什么事情,可逃避始终不是办法,你也不可能今后再也不见一个熟人。即便是你不关心少爷,可是小姐呢?你以后难道再也不想见到小姐了吗?就算是你连小姐也不愿意见了,龙王也不会放过你的,不管你躲去什么地方,他肯定都会派人来把你找出来的。再说看老夫人的样子,也不会轻易放你离开的。” 莫桃轻轻一叹,非常思念莫素秋,不知道她此刻找着莫天悚没有?和小妖两个单身女孩上路,会不会有危险?岔开问:“赤凤,在留云谷的时候,你怎么叫我主子?” 赤凤嫣然一笑道:“我们开始又没有说好,叫你庄主我怕罗天产生联想,就只好叫你主子了。你不喜欢吗?” 莫桃摇头道:“不是,我只是觉得我没资格做主子。以后再遇见这样的情况,你叫我大哥吧。” 赤凤娇笑摇头道:“别不害臊,叫你大哥,你年纪比我大吗?我比红叶姐没小多少,比你可大着好几岁呢。” 莫桃失笑:“那你就叫我小弟,我叫你大姐好了。”发现自己和赤凤在一起很轻松,心情比刚才好多了。 赤凤还是摇头,大笑道:“哎哟,这我可不敢当。万一被莫素秋小姐听见了,铁定是拿着峨嵋刺跟在我身后追杀我;要是被少爷听见可就更不得了,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暗中赏我一枚毒针,我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莫桃的心情一下子又沉重起来,轻声问:“少爷真的会这样做吗?” 赤凤一愣道:“庄主,你应该比我了解少爷。他很实际的,我叫你一声小弟,他听见最多是笑一笑。但你如果真是出了事情,比如像现在这个样子,被他看见,不管是不是和我有关系,他都不会放过我的。” 莫桃摇头道:“少爷哪有你说的那样不讲理。” 赤凤低头轻声道:“在九龙镇我们十八个人从来都让着你和小姐,不管你们做得多过分,我们都会避开你们,你知道为什么吗?” 街对面来了二三十个气势汹汹杀气腾腾的泼皮无赖,估计是刚才那个土霸王的手下,莫桃却没放在心上,笑笑道:“我记得我很少去找你们的麻烦,不过素秋有时候的确是不怎么讲道理。” 赤凤也没有将那些泼皮放在心上,失笑道:“庄主推得倒是干净。你还记得有一年你小时候,曾经和摘星在镇子上遇见,为了一个小贩最后的一斤桔子和摘星吵架的事情吗?” 莫桃多少有些不好意思:“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现在想起来,其实当时真怨不得摘星,那斤桔子本来就是他先买了的。我也是知道龙王不准你们碰我,才故意去找摘星的麻烦,其实那时候我哪里是摘星的对手。” 赤凤看看莫桃,感慨地道:“你就是这一点和少爷很不相同。以前在九龙镇你当我们是敌人,见面要么压根不理会,要么就横眉怒目;现在大家熟悉了,你不拿我们当敌人,说话就变得客气了。不像少爷,和我们天天在一起,整天笑嘻嘻的,可心里从来也没有当过我们是朋友。” 莫桃更是不好意思,轻声叹息道:“少爷的处境比我难多了,心事自然也比我重。” 赤凤点点头,轻声道:“少爷的处境的确是很难,只是他的心也真是够很,我们十八魅影谁也比不上他。也许你不知道,龙王也只是表面上约束我们不去碰你们而已,但实际上并没有太认真。那次你和摘星吵架后,龙王就一句也没有说摘星。少爷当时什么也没表示,依然和摘星嘻嘻哈哈的,但是紧接着摘星在出任务的时候忽然觉得心口疼,结果他就没能回来。那是第一次,还没有人联想到少爷身上。可后来又发生过好几次类似的事情,大家才明白。我们又不能把他怎样,了不起就是在彼此练武的时候狠狠打他一顿,还不能把他打死,最后只好躲着他。此后不管你们做得多过分,也再没人敢去得罪你和小姐。” 莫桃不太相信地问:“真的吗?可他这样做,龙王就不说他?” 赤凤叹道:“当然是真的。庄主,你别看少爷平时总喜欢和你打架,其实他一直都在暗中维护你和小姐。他身上的伤疤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多,其中至少有一半是为你和小姐才留下的。少爷那人,平时看着很散漫,又油嘴滑舌笑嘻嘻的,其实心里亲疏分得清楚着呢。谁要是敢越雷池一步,他说都不会说,直接就在暗中下手,绝对没有一点情面好讲,也不计后果,总是做了再说。 “比如说一直跟着他的狄远山,他从前并不知道狄远山乃是他的大哥。我们如果得罪狄远山,他也会为狄远山找回来,但往往就是受点伤,生个病什么的,不会要人性命,说明狄远山在他心目中是远远比不上你和小姐的。当然,我现在要是再去得罪狄远山,后果就完全不同了。一般人少爷还会多少有些顾忌,做事情也不算是很过分,可对我们十八魅影向来是最不客气的,他唯一奈何不了的就只有南无和北冥。 “这些事情在孤云庄人人心里都很清楚,我在当上十八魅影的第一天,南无就清清楚楚地告诉我不能得罪你们。龙王实际对此也很是头疼,只是少爷做得非常干净,连龙王都抓不住他的把柄而已,想说他也无从说起。但南无其实是为此才一直与少爷作对的。少爷要维护你和小姐,而南无就要维护我们十八魅影。他们这些年总是在暗中较量。 “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有一次少爷被我们打得很厉害。那次实际是南无气不过少爷又害死秋风,正好闇没不在,事先和我们十六个人约定好,在大考较的时候联手狠狠揍了少爷一次。事后少爷躺了半个月,而我们十七个人也被发了狠的少爷打得有十三个人同样下不了床,还被龙王结结实实地训斥一顿,打少爷打得最厉害的黑鸦也立刻被龙王处死,然后才是现在的这个黑鸦补上来。可是不久之后,因为追日和小姐吵架,少爷还是不动声色地又把追日给弄死了。那次以后南无就知道,我们打少爷也是没有用的,此后十八魅影见着你和小姐都躲着走。 “我们在表面上很听闇没和少爷的话,可实际十八魅影最有威望的乃是南无。所以少爷想和龙王公开对着干了,特意选择一个南无出任务的时候出来,而出来以后第一步就是去找南无。但他一知道你有事情,立刻丢下南无跑来救你。 “现在少爷又去找南无了,南无如果不肯听他的,我想他不会要南无再活在这个世界上。我不愿意看见他们斗,帮南无我可能会成为少爷下一个暗算的目标,不帮南无又实在是说不过去,所以主动留下来陪着你。” 第157章 莫桃听得发呆,有点分辨不出赤凤说的是真是假,更不明白她把这些话说给自己听的意思,但他却记得莫天悚那次重伤。莫天悚每次去孤云庄都会带一身伤回来,一般都是皮外伤,只有那次是内伤,伤大致好以后还调理了近一年的时间才算恢复。从那以后莫天悚的脸色就很是苍白没有血色。低头避重就轻问:“那你们前天要是找不着我,被少爷知道后不是很危险。” 赤凤凄然笑笑,苍凉地道:“当年你和摘星吵架只是一件非常小的小事情,你失踪可是一件非常大的大事情。庄主,你有时候也挺能装的。你和少爷一样,从心里就很不喜欢暗礁的十八魅影。你知道那个后果,是故意的。幸好我们找到你。” 莫桃很尴尬,再不觉得和赤凤在一起轻松,扭头朝一边看去,正好看见阿虎一个人拿着一把大刀从饭馆出来,迎着那二三十个已经快走到饭馆门口的泼皮无赖而去。莫桃心里非常憋闷,拉着赤凤一起跳下马车,笑着问:“愿不愿意去活动活动筋骨?” 赤凤道:“可是庄主,你的伤才刚刚包扎好,毒也没清除干净。”却见莫桃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飞跃过七八丈的距离,正好落在一个泼皮的头上,伸腿就将他踢到在地上爬不起来。接着落在地上,顺手一拳又将一人也打翻在地。众泼皮才反应过来,一起朝莫桃拥上来,莫桃矮身伸腿,不仅避开上盘攻击,还让五六个人绊倒滚成一团。街上的其他人立刻都躲得远远的。 赤凤摇摇头,对阿虎叫道:“这里的事情你别管。”也冲上去。 这些寻常无赖怎么可能是赤凤和莫桃的对手。赤凤和莫桃联手,不过片刻,那二三十个人就再没有一个还能站起来的了,骇然看着莫桃和赤凤叫都不敢叫。 赤凤过去搀扶住莫桃,关切地问:“你的伤口没问题吧?” 莫桃轻轻推开赤凤,摇摇头:“这些下三滥哪能奈何我?不过我们马上就要离开,怎么处理他们倒是很让人头疼。” 赤凤一点也摸不着头脑,疑惑地道:“打过就算了,有什么头疼的?难道他们还敢来找我们?他们真要是敢来,再教训他们一顿也就罢了。就他们这样的,百十来个也不够庄主你一个人打的,怕他怎的?” 莫桃苦笑道:“我们当然是不怕,可是饭馆老板会害怕。那土霸王是在饭馆中出事的,一直还在饭馆中动都动不了,可是他的手下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中就能找来这么多人,可见平时极为霸道。一会儿我们拍屁股都走了,他们难保不会来找饭馆老板的麻烦,所以在饭馆的时候我不想你出手。说起来都是我不好,好好的怎么会想起让你在饭馆中唱歌?” 赤凤愕然发现莫桃的思虑也极为周详,观察同样很仔细,只是他注意的事情显然和莫天悚一点也不一样。赤凤从来也没有想过这方面的问题,沉吟道:“那我们进去把那个土霸王找出来,好好教训他一下,让他在我们离开以后也不敢胡来。” 莫桃知道这样做只会雪上加霜,很是心烦,只是这里也不是他说了就能算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好。文玉卿行事风格实际和莫天悚有几分相似,刚才在饭馆中就让他不自觉地想起莫天悚,出来后才对赤凤说想离开的,但他却没有任何资格去说文玉卿,叹息一声道:“我累得很,想去休息,这里让老太婆来处理吧。” 回到马车上,莫桃果然关上车门倒头大睡,一直到红叶来叫他才醒过来。红叶是来叫他吃药并下车吃晚饭的。莫桃吃过药打开车门才发现时间已经很晚,天都全黑了,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可他们竟然还在小镇上没有离开,马车也还停在饭馆的门口。 红叶道:“你睡觉以后,赤凤找到老夫人,把你的意思说给老夫人听。老夫人于是找土霸王问话,一问才知道那土霸王名字叫魏长军,原本是做马帮生意的,被你打倒的那几十个人都是赶马的汉子。马帮上路以后,大家风雨同舟,彼此间的感情好得很。魏长军的手下听说他出事,一起来救。” 莫桃下车朝饭馆走去,皱眉道:“既然是做马帮生意,他们怎么会所有人都待在家里没有出去?” 红叶失笑道:“庄主,你不是这样没脑子的吧?难道你连南无在干什么都不知道?你没听说藏人守在虎跳峡收钱吗?最近马帮的生意不太好做,魏长军空下来待在家里,没事就喜欢惹事。跑马帮的人见的市面广,各地都有朋友,家里的钱也比一般人多,出去时经常是命悬一线,在家的时候都比较霸道,一般人都不敢轻易惹他们,算是这里小小一霸。” 莫桃还是很不明白,疑惑地道:“从哪里不能去乌思藏,虎跳峡不通,他们不会走别的路吗?为什么就要待在家里?” 红叶摇头道:“要是少爷绝对不会问这样的问题。你啊,真是什么也不懂,亏得你出来了,没有留在九龙镇经营我们山庄的生意。马帮一出去就要几个月甚是一年多才能回来,一路上山高路险,还有强盗出没。他们带着大批财物跋山涉水,即便是请了保镖,路上没人照应也是很难顺利到达目的地的,谁敢轻易换一条不熟悉的路线走?再说从哦功能云南去乌思藏,也只有虎跳峡一条路。其实那些镖局都有固定的保镖路线,多数时候靠的人面而不是武功来确保雇主的安全。谁能真的打遍天下无敌手呢?你以为他们都像你似的,遇见强盗剪径,三拳两脚就打发了?” 莫桃哑然失笑,自己的确是把这些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进饭馆才发现饭馆中没有一个客人,正中间的一张桌子放满饭菜,却只坐着文玉卿、赤凤、还有他刚刚才知道名字的魏长军,以及一个他还不认识的一团和气的中年人,阿虎和阿豹伺立在文玉卿的身后。旁边的桌子边坐着几十个彪形大汉,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就是功夫不俗的练家子。 看见莫桃询问的眼光,红叶低声道:“那人是魏长军的东家,复姓万俟,单名一个琛字。整个云南的马帮生意有七成都是他控制的。接到消息后刚刚才从昆明赶过来的。那些人全是万俟老板的手下。” 莫桃一愣,普通的生意人绝对不会有这样的手下,万俟琛显然很不简单。文玉卿不着急找上官真真了吗?怎么会搞这么大的事情出来? 永定村是冷泉山脚的一个普通小村子,平时几乎没有外人来,今天却一下子来了上百个背刀带剑,衣衫褴褛,神情疲惫伤痕累累的人,使得整个村子一下子热闹起来。 吃过晚饭后,林冰雁心里烦得不行,好容易一直围着她献殷勤的程荣武和霍达昌一起出去办事,她拿着长剑,一个人朝村子外面走去。 外面的空气湿漉漉的,轻轻掠过的微风带着丝丝寒意,半圆形的月亮在浮云中时隐时现。 林冰雁独自来到一条小水沟边,随便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捡起地上的小石头无聊地朝水沟中丢去,溅起一个又一个水花。 罗天走来把一件紫红色的披风披在林冰雁的身上:“夜里天凉,你生病倒不要紧,我们大家可就都没有大夫看病了。” 林冰雁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心情,低头没有理会罗天。 罗天在林冰雁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看着不远处的冷泉山朦胧的影子,叹道:“明月当头,流水潺潺,静夜空山,微风轻拂。这意境可真是美,难怪你要溜出来一个人欣赏了,可是你不能只顾着自己,很多人在村子里等着你呢。” 林冰雁低头道:“蜘蛛的毒我已经给他们都清除了,他们大部分不过是受了一些外伤,伤药我也分给大家了,今后有我没我也差不多。罗大哥,你就让我在外面待一会儿吧。” 罗天柔声问:“你是不是想去找陶莫?” 林冰雁点点头,惆怅地道:“我不相信他就是莫桃。陶莫的人很好,武功那么高,没钱付账,情愿把自己的马抵押给老板,也不占老板的便宜;看见大象在伤害一个和他没有一点关系的打更人,不顾自己有伤病交加,连衣服都顾不上穿就冲出去救人;听说你们被困留云谷,他更是在身体刚刚好一点的时候就来救你们。你说,这样的好人怎么可能是莫桃那个恶魔嘛?蜘蛛精的毒很麻烦的,他和凤凰都中毒了,也不知道此刻毒解了没有。” 罗天笑笑,一句责备也没有,轻声道:“你想去找他就去找他吧。等程师兄和霍师兄回来以后,我可陪你去找陶莫。” 林冰雁不相信地道:“罗大哥你真好。可是我真的能离开吗?那些受伤的朋友怎么办?我不想又像上次那样,有事的时候大家都在,就只有我不在。” 第158章 罗天微笑道:“其实我们应该庆幸的,上次要不是你为了躲避程兄自己跑了,没赶上小树林的那场恶战,也无法遇见陶莫,我们很可能真的一个人也出不了留云谷。放心好了,我在出来找你以前,已经问过大部分的人,他们在身体好一些以后,都会离开云南回家去。一来是把今天在留云谷遇害的亲人朋友的骨灰带回去,让他们能魂归故里,入土为安;二来是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大家,也好让大家提防叠丝峒和莫桃以及暗礁的十八魅影。听说莫桃还不可怕,幽煌山庄还有一个比莫桃还可怕的莫天悚。” 林冰雁一愣:“幽煌山庄一直躲在暗处,从来不公开与武林打交道,我们都是来到云南才听说幽煌山庄这名字的,暗礁也是来这里以后才听说的,以前根本不知道幽煌山庄都有些什么人,你是怎么知道的?莫桃已经厉害得有些离谱,真的还能有人比他还厉害吗?莫天悚和莫桃什么关系?” 罗天叹息道:“是我在留云谷侦察出路的时候偶然偷听叠丝峒的人说的。林姑娘,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以前我们不也没有听说过叠丝峒的名字,可是现在有谁敢小视叠丝峒?白天我没有说,莫桃虽然和叠丝峒一起出现,可他压根就不可能是叠丝峒的人。莫桃和叠丝峒有仇。此次叠丝峒来云南就是找莫桃报仇的,可是莫天悚乃是连叠丝峒也不敢惹的人,你说他有多恐怖?莫桃是幽煌山庄的庄主,莫天悚是幽煌山庄的少爷。他们同岁,一个是玉面修罗的儿子,一个是玉面修罗的养子。” 林冰雁又是一愣,忽然记起红叶和凤凰都提起过一个少爷,且很害怕那少爷的样子,而这个少爷恰好就和陶莫同岁,情绪变得更低落,中气不足地低声问:“罗大哥,你说陶莫和莫桃有可能是一个人吗?他们一个那么好,一个又那么坏。” 罗天缓缓道:“老实说,我看了陶莫杀蜘蛛的刀法后,也觉得他就是莫桃,所以白天才没有反驳程师兄。我还听见白发老太婆的家人叫凤凰做赤凤。你知道赤凤是十八魅影的五鸟之一,听说凤凰美艳过人,武功又高。如此美艳而武功高强的女子,在江湖上本该大大有名,但你们都不认识她。据我所知,五鸟就是个个美艳,只是我从来也没有听人提到红叶的名字。” 林冰雁难过地低头道:“那就是说陶莫真是一个大坏蛋了?” 罗天摇摇头:“我们不能凭借一件事情就断定一个人的好坏。根据我偷听回来的消息,莫桃是一个有口皆碑,除暴安良的大好人,莫天悚是一个亦正亦邪,但绝对心狠手辣的人。他们说莫天悚的名字简直就是他的写照,他好起来能让人毛骨悚然,坏起来同样也能让人毛骨悚然。在九龙镇,有人家中供养着他的长生牌位,有人又天天对着他的名字吐口水。听着就像你刚才告诉我的,一个那么好,一个又那么坏,怎么可能是一个人呢。我想莫桃和莫天悚究竟是好还是坏,我们很快就能弄清楚。但你要答应我,一定不能像上次那样再一个人偷偷跑掉。” 林冰雁终于被罗天说笑了,心情好很多,点头道:“罗大哥,你真好。有你陪着我,我怎么可能再一个人跑掉嘛。” 罗天拉着林冰雁一起站起来,笑着道:“你要是真的觉得罗大哥好呢,就跟着罗大哥回去。大家都知道我来找你,要是我半天也不能把你请回去,我很没有面子的。再说现在程师兄和霍师兄也该把留云谷中的遗体都运出来了。你不去看一眼你霍达盛师兄,和他最后告个别吗?” 林冰雁软弱地靠在罗天的怀里,凄然泪下,黯然道:“霍师兄从前对我最好的。真没想到他会在这里遇害,临死也没有查出幽煌剑的秘密,一定是死不瞑目。” 罗天伸手搂住她,深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放心吧,我们绝不会白白就这样算了,幽煌剑的秘密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叠丝峒也必定要血债血尝。这次的事情也不是一点好处也没有,起码把原来的一盘散沙变成一条心,以后再做什么就不会像这次这样了。” 莫桃见只有赤凤身边有个空位子,不待指引,径自上前坐下。红叶站在他身后伺候。 文玉卿既没有莫桃介绍万俟琛,也没有向万俟琛介绍莫桃,站起来端起酒杯道:“万俟老板,不管我们是不是能合作,饭总是要吃的,就请万俟老板干了这杯酒。” 莫桃一愣,看来下午他睡觉的时候,文玉卿办了不少事情。低头一看,人人面前都放着酒,连同样带着毒伤的赤凤也不例外,就只有他一个人面前没有酒杯,而此刻人人都站起来端着酒杯在碰杯了,又气恼又尴尬。一把拿过桌子上的酒瓶抓在手里,站起来和大家碰杯,带头仰着脖子咕嘟喝一大口,愕然发现酒瓶中装的竟然是白开水。 赤凤大笑道:“老夫人,万俟老板,你们看我没有说错吧?” 一桌子人都笑起来,笑得莫桃心里极不痛快。红叶疑惑地问:“赤凤,我就出去这一会儿的时间,你说什么了?” 赤凤伸手把莫桃摁到椅子上坐下,把自己的酒杯递给莫桃看,里面装的也是白水。莫桃更是觉得奇怪,赤凤腻声撒娇道:“庄主,老夫人就只是心疼你一个人,都不肯心疼人家。刚才和万俟老板一起欺负我,非要我喝酒不可。可是人家的毒伤还没有好,不能喝嘛。我知道庄主最心疼人家,一定会陪着人家一起喝酒的,就和老夫人私下打了个赌,说庄主一定会不顾身上的毒伤,拿着瓶子喝的。现在人家总算是赢了,谢谢庄主。”然后又对万俟琛抛个媚眼,笑着道,“万俟老板,你看庄主是不是真的不是看不起你,他知道万俟老板在这里,无论如何都会陪老板喝一杯的。” 莫桃愕然,还是没太明白。文玉卿道:“庄主,过了今晚,你的伤也就好得差不多了,再陪老身和万俟老板一起喝个痛快。” 万俟琛看一眼莫桃:“莫庄主的样子龙精虎猛,中午大展拳脚之后就元龙高卧,脱形弃俗,真是让我们这些没见过市面的人大开眼界,怎么看也不像是身上带伤的人。怎么,不会连一杯酒也不敢喝吧?” 莫桃完全被搞胡涂了,皱眉道:“喝酒是没什么,但是你们先要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赤凤刚叫一声道:“庄主……”万俟琛就打断赤凤的话,抢着道:“还是我来说吧。九龙镇的怒刀莫桃庄主和暗礁十八魅影的赤凤姑娘驾临本地,长军没招待各位已经是失礼了,竟然还敢有眼无珠地冒犯赤凤姑娘,莫庄主给他一点教训也是应该的。所以在下略备薄酒来给各位赔罪,莫庄主竟然还是不肯赏脸,玉卿夫人却说要和我们合作,不得不让人怀疑你们的诚意。” 莫桃还是听得稀里糊涂的,仅仅就是知道这桌子的酒菜不是文玉卿准备的,倒是万俟琛准备的,瞪红叶一眼,她刚才实在是应该先说明一下情况的。 红叶嘻嘻一笑,并不解释。莫桃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红叶,见万俟琛的矛头直指自己,满意不满意都要应付,合作什么的他一点也不明白,只好找自己明白的来说,苦笑道:“不就是喝酒吗?不瞒万俟老板,我的酒瘾大得很,有好朋友来了,巴不得能有借口喝两杯。可是被老太婆管得很紧,中午偷偷想喝的时候,酒杯都被她打碎了,你旁边的魏老板就可以作证,这时候她又弄一瓶白水来作弄我。” 文玉卿被莫桃当面叫成老太婆,气简直不打一处来,当即发作:“我是为了你好,想你快点好起来。我再不愿意带着什么事情都不能帮忙的累赘了。” 莫桃做出一个万分无奈的表情给万俟琛看,隔着赤凤凑过去压低声音道:“幸好我还不是她儿子。她儿子就是被她整怕了,在外面躲了十年都没敢回家。” 万俟琛是这里的地头蛇,财雄势大。暗礁的十八魅影在蜀、滇、黔大大有名,莫桃和新近崛起的幽煌山庄他也不陌生,否则他压根也不可能从昆明赶来。来这里之前就调查过,知道文玉卿和莫桃的关系,当然也知道狄远山十年没回家的事情,听莫桃说得委屈又无奈,而他对文玉卿也是没什么好印象,同仇敌忾下对莫桃的气竟然消下去一半,笑道:“既然如此,今夜就算了,明天莫庄主一定要赔我喝个痛快。” 第159章 莫桃也抱拳笑道:“那万俟老板可要多准备几坛子酒才行,好容易有机会能大喝一次,酒少了可是不过瘾。说起来我们路过是客,原本该先去拜会魏老板和万俟老板的,可是我们与万俟老板素不相识,不好意思冒昧上门,才让赤凤一展歌喉,先结识魏老板,寻机会能认识万俟老板。现在果然请来万俟老板大驾,着实欣慰。” 他这番话可就是纯粹的客气,万俟琛也是明白,但听着还是受用,且莫桃也算是变相赔礼,万俟琛的气又消下去一些,笑道:“不说这些了,吃菜。再不吃菜,菜都凉了。”夹了一大夹菜放进莫桃的碗中。 文玉卿听了莫桃的这番话脸色可就更不好看了,喝一大口酒又要发作,赤凤抢着也给她夹一大夹菜,却笑着的对所有人道:“今夜这么多好朋友,大家又这么高兴,你们要是不嫌弃小女子唱歌难听,不如让小女子给大家唱歌助兴啊。”朝着没什么资格说话的魏长军挤挤眼,“魏老板,你还想不想听呢?” 魏长军急忙点头:“想,当然想了。” 赤凤嫣然一笑,几乎把魏长军的魂也给钩跑了,但万俟琛却丝毫不为所动。赤凤丝毫不避嫌疑地随手拿过万俟琛的酒杯,小口抿一口,笑着道:“真是好酒!”再拿过自己的杯子,以及莫桃身前的酒瓶都放在自己的面前,用筷子轻轻敲击,敲出一段优美的前奏,曼声唱道:“古今荣辱转头空,都是相般弄。我道虚名不中用,劝英雄,眼前祸患休多种。秦宫汉冢,乌江云梦,依旧起秋风。” 她的歌声轻柔悦耳,几个男人都是鼓掌大声叫好。文玉卿微微诧异,不由得用心打量赤凤一眼。赤凤唱完后将酒杯还给万俟琛,柔声道:“酒残了,请万俟老板千万将就一些。”分明有些求情的意味。 万俟琛道:“姑娘的歌声的确是好听,但只唱一曲可不过瘾,能否再为我们高歌一曲?” 赤凤妩媚地笑笑:“既然万俟老板开口了,小女子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又用筷子轻敲剩下的一个酒杯和酒瓶,依然敲出一段优美的前奏,唱道:“繁花满目开,锦被空闲在,劣性冤家误得人忒毒害,前生少欠他今世里相思债。失寐忘餐,倚定着这门儿待,房栊静悄悄如何捱。”一边唱一边给万俟琛和魏长军的酒杯都斟满酒。 这个魏长军喜欢听,赤凤一唱完他就大声叫好。莫桃只道赤凤又会唱出些什么深意来,却不料只是一曲春情小调,才想起色诱乃是五鸟的惯用手法,摇头失笑。 万俟琛大部分心思都花在莫桃身上,注意到赤凤一直很注意照顾莫桃,可是莫桃一点也没为美色所动,只觉得十八魅影和莫桃都是名不虚传。难得他们如此客气,也客气起来,只捡些无关紧要的好听话说,桌子上的气氛顿时融洽不少。尽欢而散后,万俟琛又邀请文玉卿一行去昆明小住。 莫桃只道文玉卿一定不会答应,却不料文玉卿一口就答应下来。收拾东西后,一行人连夜朝昆明赶去。魏长军也想同行,可万俟琛看他见赤凤魂都掉了的样子很不满意,私下训斥他一顿,没准他同行。 莫桃还是坐在马车中,总算是找着时间问红叶,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原来莫桃睡觉后,的确是赤凤去找文玉卿,提到莫桃的担忧。文玉卿的想法和赤凤差不多,叫来魏长军恶狠狠教训一通才放开他。然后按照原来的计划准备启程。 文玉卿教训完魏长军后就出去了,出来看见莫桃居然在睡觉,当即有些不满意。赤凤很是细心,注意到魏长军很不服气的样子,而老板的愁云更重了,又去找老板,知道魏长军身后还有一个撑腰的万俟琛。 万俟琛在云南顶顶有名,赤凤当然知道此人,知道事情肯定不算完,又去找文玉卿商量。文玉卿也是云南人,自然也知道万俟琛的大名,忽然想起莫天悚的马帮生意真要开张的话,不和万俟琛打招呼肯定有很多麻烦,又想万俟琛乃是云南的地头蛇,自己一行人只有几个人,找人很不好找,若是能让万俟琛帮忙找人,事情就简单多了,也觉得该见见万俟琛。 赤凤听了文玉卿的打算后,主张主动去昆明拜会万俟琛。文玉卿却因莫桃而觉得气不顺,不肯去昆明,要等万俟琛先来拜会她,还不准赤凤和红叶叫醒莫桃。 傍晚时分,万俟琛果然带着人来了。与文玉卿刚刚说两句,文玉卿就听出他是冲着莫桃和十八魅影来的,更是不高兴,气势汹汹地逼着万俟琛答应找人。万俟琛听文玉卿求自己办事都没有一句好话,没等文玉卿说出马帮的事情,已经和她越说越僵,全靠赤凤努力维持,才没有撕破面皮 。万俟琛对于莫桃一直躲在马车中睡觉不肯出来也很不满意,任凭赤凤如何捡好听的说,他的气同样是越来越大。然而文玉卿脾气上来以后,说什么也不准红叶去通知莫桃,一直到吃饭的时候,才不得不让红叶去叫醒莫桃,但还是不准红叶对莫桃说什么,又不准万俟琛给莫桃倒酒,惹得万俟琛更是不高兴。 好在莫桃自从洪独秀事件以后,每年都要应酬很多人,各种场面见得很多,虽然是不明就里,还是避重就轻,借文玉卿当跳板,用一个卸字决化解了万俟琛的怨气。一顿饭吃下来,彼此的关系融洽不少。做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财,靠的就是人面广,万俟琛也不愿意轻易得罪十八魅影,接到消息他能如此迅速的赶过来,也是想和十八魅影拉上关系的。找几个人在他只是小事,觉得不妨卖个人情,这才邀请文玉卿等人去昆明,那就是打算帮忙的意思。文玉卿着实担心上官真真,尽管心头气没完全消,还是一口答应。 白水台离建塘不近,一直到月华初上之时莫天悚和狄远山才回到建塘,老远便看见南无一个人在山路上等他们。碰头后才知道,南无他们一回来就被卓玛派人请去建塘官寨中,进入官寨就看见北冥等人以及左顿、央宗父女都被卓玛由龙行带回来,处于一种半软禁状态,连多吉旺丹说话都没什么人肯听。南无怕莫天悚不明情况,找了一个机会溜出官寨,特意来此等候,问莫天悚下一步怎么办。 莫天悚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梅翩然都能知道得清清楚楚,而梅翩然显然极为忌惮卓玛,料想卓玛既然开始注意南无,南无的所作所为也瞒不过她,明显是有意放南无出来报信的,他自己的行踪多半也瞒不过卓玛,躲也躲不过,倒不如大方一些,苦笑道:“既然大家都在官寨,我们也只有去官寨。走吧!” 卓玛果然是知道莫天悚的行踪的样子,换上一身汉人的服饰在官寨的门口等候,见面就依照汉人的礼节给莫天悚道万福,很熟落地道:“少爷回来了。”又回身吩咐道,“来人啊,给少爷牵马。” 莫天悚悬着的心顿时放下一大半,不管卓玛是不是有梅翩然说的那样厉害,她显然真的很念旧,或者就是她有些顾忌飞翼宫,总之她还记着她离开飞翼宫的目的,至少面子上会维持一下。莫天悚翻身下马,将马缰绳随手递给过来的藏人,也很熟落地对卓玛笑道:“我听翩然告诉我的时候还不相信呢。你不当我是敌人就好。我知道你从前受了很多委屈,以后你还是做你的土司太太,咱们就做朋友可好?孟宫主要是怪罪下来,万事有我担着。你给我安排房间没有?我昨夜就没有睡觉,今天又骑了一天的马,实在是有些累了。” 卓玛一愣,笑道:“房间早就安排好了。少爷请跟我来。原来梅小姐把什么都告诉少爷了,她怎么没有和少爷一起回来?”边说边招招手,立刻有人过来带走南无和狄远山。 南无被安排和北冥等人住在一起,七八个人挤在一间房子里,门口还有人看着,与莫天悚的待遇是天上地下。狄远山稍微好一些,自己有一间屋子,就在莫素秋和小妖的隔壁,只是门口也有人看着,他仅仅是有机会和看来很不满意的莫素秋打了一个招呼而已。 卓玛亲自领着莫天悚朝楼上走去。莫天悚耸耸肩头,气苦地道:“别提了。你是她的好朋友,一定知道她小气得要命。我昨天不过是逗了逗央宗,她就吃醋了,酸味十里以外都能闻着,说什么也不肯和我一起回来。” 卓玛失笑道:“谁让少爷自己要沾花惹草的。梅小姐的脾气是满大的,连我都要让她三分,少爷以后哄哄她就好了。” 莫天悚疑惑地发现卓玛很是在意梅翩然,不知道她们是什么关系。再看卓玛带他去的居然是土司住的主卧室。多吉旺丹此刻自然不在,进门就有侍女过来伺候,接过他的烈煌剑放在柜子上,又打水过来服侍他洗脸,接着又给他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酥油茶做消夜。莫天悚接过喝一口,味道和他在外面食铺中吃过的简直有天壤之别,很香甜地吃了不少,放下碗满意地伸个懒腰,笑着问:“我的事情你都知道吗?” 第160章 卓玛显然还是很戒备地问:“少爷指的是什么事情?” 莫天悚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过就是我晚上睡觉始终不很好,但是上次左顿给我弄弄以后,我就能睡得好一些。” 卓玛迟疑片刻,拿出一串钥匙给侍女道:“去请左顿过来。” 莫天悚更是满意,看来卓玛的确打算在面子上维持丫鬟的本分。脱下外衣,解下满是瓷瓶的宽腰带随手丢在地上,走到中间的大床边,蹬掉靴子,掀开被子爬上床去躺下,疲惫地闭上眼睛,嘟囔道:“真舒服。” 卓玛捡起他的腰带和外衣放在床边的架子上,又弯腰把他的靴子放整齐,随手把靴筒中的匕首拿出来按照莫天悚的习惯给他塞在枕头下面,笑着道:“少爷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随便乱丢?你的簪子还没有取下来,睡觉能舒服吗?” 莫天悚立刻知道卓玛对自己的确是很了解,一副真的累得不行的样子,连眼睛都没睁开,淡淡道:“这里有你负责,我可以轻松一些。”不仅仅是拔下发簪,还打开手腕上带着的两个护腕,随手一起递给卓玛,很随便地道:“帮我放在那边的柜子上。” 卓玛多少又有些意外地接过簪子和护腕拿去放好,又过来道:“少爷,你既然累了,让奴婢帮你捏捏背可以吗?” 莫天悚立刻翻身趴着,大喜道:“你还会这个?那你快帮我弄弄!” 卓玛也脱下鞋子,爬上床骑在莫天悚的身上,伸出纤纤玉指隔着被子帮莫天悚按摩。莫天悚不太满意地回头笑道:“这样一点不过瘾。你是不是怕多吉旺丹也和翩然似的吃醋,怎么不把被子掀开?” 卓玛甚是意外地问:“少爷真的相信我?” 莫天悚奇怪地问:“你敢杀我吗?那孟绿萝还不得派人出来追杀你,我为什么不相信你?” 卓玛果然掀开被子,失笑道:“原来你是为此才不怕我的。我到也不是怕孟宫主派人来追杀我,我神功已成,除非孟宫主亲自出马,一般人是打不过我的。只是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曾受老孟宫主大恩,答应孟宫主来服侍你,自然不能食言。我知道少爷不愿意曲居人下,来建塘就是想给少爷创建一个稳定舒适的环境,你住的是土司的房间,你就等同是这里的土司。少爷放心在此住下,这两年我早把多吉旺丹手下各个寨子的头人都收服了,以后这整个建塘就是你的天下。曹横不敢得罪梅小姐也奈何不了我,不会来此找少爷的。” 莫天悚撑起上半身朝门口看看,色迷迷地回手在卓玛的胸前摸一把,压低声音道:“那你说话可要算话,也不能去翩然的面前告我的状。不瞒你说,央宗其实是满漂亮的一个女孩,有你撑腰,我就不用怕左顿了。” 卓玛一身都伏在莫天悚的背上,花枝乱颤地娇笑道:“梅小姐还把你夸得什么似的,原来男人在私低下都是一个样。放心,左顿也斗不赢我的。少爷要是喜欢,今夜我就可以叫央宗过来。” 莫天悚摇头道:“今夜不行,一来我的确很累,二来用强没有意思。不然你也不会留在龙行那么长时间都不来找多吉旺丹,我要央宗心甘情愿地跟着我。” 卓玛忽然幽幽一叹,坐起来轻声道:“我和多吉旺丹已经完了。他不像少爷这样肯接受一个妖精。放心,不管你在这里做什么,我都会帮你瞒着梅小姐的。” 莫天悚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恶狠狠地道:“难道多吉旺丹还敢违背你的命令?看我明天怎么收拾他。他把北冥等人关起来,我还没找他算账呢。” 卓玛摇摇头道:“一夜夫妻百日恩。少爷也说强迫没意思,就别理他了。” 莫天悚还要再说,侍女带着左顿走进房间。卓玛下床站在一边,但没有离开。左顿看见莫天悚和卓玛甚是亲密的样子一点也不吃惊,也没有和莫天悚打招呼,直接来到莫天悚的床头,伸手摸着他的头顶。莫天悚只觉得浑身都轻飘飘非常舒服,还没找着机会和左顿暗中联系,已经沉沉睡去。 到达昆明以后,万俟琛没有让文玉卿等人住在自己的家里,而是带他们去了一个他用来招待朋友的独立小院。 由于白天睡得太多,安顿下来后人人都累得不行,很快进入梦乡,莫桃却再没有一点睡意。一个人待在房间中甚是无聊,去练习刀法又需顾忌刀伤,想了想在床上盘膝坐下,开始练习天一功。 他一直对天一功相当抵触,上次在客栈中练习以后就再也没有练习过,此刻若非实在是无聊,也不会想起要练功。可是他很快就再次进入那种混沌虚无的状态,所有的烦恼都离他远去。莫桃沉浸其中,很久才恋恋不舍地收功。一看,外面天光大亮,时间早已不早,忙起来打开房门。 红叶过来服侍他梳洗,笑着道:“庄主,你可真潇洒的!昨天闷头睡半天,今天一早就把自己关在房间中面壁,又是半天,早饭不吃,药也不喝,诚心想把老夫人气死是怎么的?幸好万俟老板有要紧事没能来找你喝酒,要不你还得把他也给气死。” 莫桃问:“现在什么时辰了?老太婆呢?万俟老板遇见什么事情了?” 红叶道:“都快午时了。少爷想做马帮生意,老夫人带着阿虎和阿豹去了解行情寻找铺子。昨夜万俟老板的儿子万俟盘以为老爹不会回来,跑去翠红楼鬼混。谁知道事机不秘,被他老婆晋桂枝发觉。晋桂枝先自己在家睡足觉,养足精神,天快亮的时候带着两个仆妇冲进翠红楼,把万俟盘堵在床上,理直气壮地大闹翠红楼,指挥早埋伏好的七八个壮汉,把翠红楼里里外外砸了个稀巴烂,然后让万俟盘跪在一堆碎瓷片上不准起来。万俟老板接到消息就去了翠红楼。” 莫桃愕然失笑道:“晋桂枝是什么人?气魄倒是满大的。万俟公子有这样一个老婆可也真够倒霉的。那万俟老板不是没功夫找真娘了吗?” 红叶道:“庄主不用担心,找真娘的事情本来也不是万俟老板自己动手,而是他朋友晋开出马。晋开是陶然会的会主。陶然会是云南境内最大的帮会组织,主要经营赌场和妓院,旗下有无数的打手,和我们暗礁也有过一次合作。万俟老板自己只有几个护院,昨天带的那些壮胆人其实乃是陶然会的人。他能在各地都吃得开,也是有陶然会在后面撑腰的缘故。妓院和赌场都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晋开已经吩咐下去,可能下午就会有真娘的消息,要不老夫人也没心情去找铺面。而晋桂枝就是晋开的宝贝女儿,从小出没赌场妓院,见多了各色人等,气魄自然不小。” 莫桃更是好笑:“陶然会?他们也不怕糟踏这两个字!那晋桂枝砸的不就是她自己家的买卖?她自己出没赌场妓院,就不许她男人去风流一下,这也太霸道了吧?” 红叶抿嘴笑道:“事情才不是这么简单呢。昆明一共二十八家妓院,其中二十七家不是属于陶然会就是和陶然会有关系,只有翠红楼和陶然会没关系。否则万俟盘也不敢去翠红楼了。晋桂枝乃是借机生事,要不她早知道消息,为什么不在事先阻止,偏偏要在人们睡得正香的时候去堵万俟盘?” 莫桃对此类事情没有一点兴趣,听过就算了,也没往下继续问,岔开失望地问:“那万俟老板中午不是也可能回不来,我中午不是没得酒喝了?” 红叶点头道:“中午只有我们两个人吃饭。” 莫桃一听又大喜道:“那不是没有人可以管我了吗?你去外面打些好酒回来。” 红叶失笑道:“你别高兴,老夫人特意吩咐不准给你酒喝。庄主,你的伤反反复复一直没好,这段时间就忍一忍吧。少喝一点酒对你只有好处。” 莫桃想起只有赤凤从来也不反对他喝酒,嘟囔道:“你说只有我们两个人,那赤凤呢?” 红叶好笑地道:“庄主你是指望不上赤凤了。你想啊,翠红楼敢在陶然会的眼皮子底下和陶然会公然抢食,背后自然也是有靠山的。只是他们的靠山神秘得很,晋开居然一直没办法知道是谁,才一直不敢轻举妄动去动翠红楼。这次是故意让女儿以争风吃醋为由出面闹事,自己躲在后面,但万俟老板为了儿子却是不去不行。我们现在正求着他办事,所以赤凤陪着万俟老板一起去翠红楼了,中午不会回来。再说老夫人也说过她,就算是她回来,也不会再给你酒喝。” 莫桃深深叹息一声,咕哝道:“以后我该叫你们庄主才是,管得我这么紧!那我们中午都吃些什么呢?” 第161章 莫天悚被左顿弄过以后睡觉的确很香甜,一觉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卓玛不在,房间中只有狄远山一个人,看见他醒了就过来服侍他穿衣服。莫天悚抢过衣服自己穿上,摇头不悦地道:“大哥,告诉你日后不要为我做这些事情。” 狄远山忙道:“少爷别生气,这是最后一次。其实我今早起床也是小妖伺候的。本来卓玛是想让小妖来伺候你的,是我不放心,自己一定要来。” 莫天悚诧异地问:“那些藏族的使女呢?卓玛怎么不叫昨夜的那个藏女来?”刚说完,就听见楼下传来央宗略嫌嘶哑的怒骂声。莫天悚心中一紧,鞋也来不及穿就冲到窗子前查看,却是卓玛命人在院子中间拷打格茸,央宗披头散发地正在拉拉扯扯地和卓玛吵架。卓玛又恢复了藏人的打扮,依然是珠光宝气的,手下可是一点也不含糊,央宗功夫也算不赖,却像个皮球一样,被卓玛推来攘去。 莫天悚皱眉问:“怎么回事?” 狄远山递一条热面巾给他,苦笑道:“卓玛是在为翠儿报仇。一早起来就把格茸绑在那里打了。这会儿格茸已被打得体无完肤,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看来捱不了多久了!央宗为他一直和卓玛吵,嗓子都哑了。但卓玛还是不肯放过格茸,央宗又打不过卓玛,两人一直拉拉扯扯到现在,幸好卓玛还没有对央宗也动手。少爷,卓玛似乎还买你三分面子,看在央宗小姐的情分上,你求她放过格茸吧!” 莫天悚拿过面巾擦脸,不甚在意地道:“格茸私下带人把你抓起来,又当着我的面害死翠儿,我都想整整他,让他吃点苦头也好。” 狄远山接过莫天悚用完的面巾,不满意地叫道:“少爷,问题现在格茸不是吃点苦头这么简单,而是就快被卓玛活活打死了。” 莫天悚回头看看狄远山,微笑道:“你就一点也不生格茸的气?” 狄远山怒道:“少爷!” 莫天悚摇摇头,拉开门走到外面的走廊上,大声叫道:“卓玛宝贝儿,你别这样就把格茸给玩死了,也留点给我出出气啊!还有,你看你把央宗弄成什么样子了?实在是让人倒胃口!” 一下子把楼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上面来。央宗的怒气立刻转移到他身上,叫道:“莫天悚,你等着!”丢下卓玛就要上楼来找莫天悚。 卓玛并不去拦住央宗,朝楼上的莫天悚抛个媚眼,捂着嘴笑道:“少爷,看来你有麻烦了。” 莫天悚对央宗笑道:“小姐,该是你等着我才是。”老实不客气地指着央宗吩咐道,“卓玛,帮我把她打扮打扮,等我吃过东西后,让她陪我去骑马。” 卓玛点头笑道:“挟翼的确是匹好马,是该每天出去遛遛。”很听话的样子,立刻就让人把央宗拖走了,跟着又放开格茸,还让人给他上了伤药。 莫天悚却觉得卓玛应该反对他去骑马才是,觉得不太妥当,回到房间中立刻问:“我只看见央宗,左顿和土司都在什么地方?” 狄远山帮着莫天悚把昨夜卸下来的装备一件件又带回身上:“他们都被关起来了。央宗是早上卓玛特意放出来的。” 莫天悚心中叹息,甚是后悔刚才给格茸求情。狄远山没注意那么多,又去拿烈煌剑,刚拿起烈煌剑的时候就是一愣,觉得烈煌剑似乎比以前要轻一些,稍微注意一看,便看出这是一把假剑。莫天悚也看出来了,心里越发烦躁,苦笑摇摇头:“我在这里也用不着宝剑,放那里吧!” 在狄远山的陪同下,莫天悚吃过一餐丰盛的午餐兼早餐后,卓玛让人牵来三匹马,其中果然包括挟翼,自己亲自把盛装打扮身上挂满各种鲜艳颜色零碎的央宗送到莫天悚的面前,笑着道:“少爷带着小姐玩得痛快一些。”然后看莫天悚一眼,又问:“少爷怎么没带你的幽煌剑?” 莫天悚伸手摸摸卓玛的脸颊,淡淡道:“你把剑换了,我带着还有何用?剑你换了没关系,但央宗的事情你可不要去对翩然说,不然我饶不了你。” 卓玛很是意外地问:“饶不了我你又能把我如何?” 莫天悚邪笑一下,一把将卓玛搂进怀里,亲昵地凑近她的耳朵,以低无可低的声音道:“如果翩然怪罪我的话,我就要你赔给我。我还从来没有试过妖精的滋味,很想试试。” 卓玛大笑,骨头发酥地软在莫天悚怀里,撇嘴道:“你也就是嘴上功夫。人类的滋味难道你试过吗?” 莫天悚窘迫地失声叫道:“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一声,还有些什么我的事情是你不知道的?”尽管心情紧张,旁边的狄远山还是忍不住笑了,央宗却没有任何反应。 卓玛也朝狄远山笑笑,认真地想一想,摇头道:“我想不起来。我知道你的簪子中藏着一枚你从来也没有用过的毒针,还知道你身上带着的碎银子中有三块是填了火药的毒气弹。其他那些你用过的我想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莫天悚没好气地道:“那些不是毒气弹,仅仅是烟雾弹,是我准备在必要的时候掩护逃跑用的。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那你还放心让我和央宗出去?” 卓玛倒是真没忘丫鬟本分,笑着道:“你是奴婢的少爷嘛,奴婢当然会听你的吩咐了。少爷会离开卓玛吗?” 一直没有看见莫素秋和南无等人,央宗也出奇地沉默合作,莫天悚自然知道事情不妙之极,哪会轻易离开?拍拍卓玛的脸颊,推开她,恨恨道:“晚上回来再和你算账。”招呼狄远山和央宗一声,跳上马背疾驰而去。 狄远山和央宗急忙追在他的身后,也驰出官寨。 离开建塘县城以后,莫天悚策马狂奔,把狄远山和央宗都丢在身后一长截以后才控制马稍微减慢速度,一直来到一片开阔的开满狼毒花的草地中间停下,下马随便在狼毒花丛中一躺,看着远处随风飘扬的经幡呆呆出神。随后追出来的狄远山和央宗很是奇怪,下马一左一右地围在莫天悚的身边,齐声问:“你有没有对付卓玛的办法?” 莫天悚没好气地翻个白眼,不耐烦地道:“没看见我正想呢吗?都离开我远一点,别打扰我。” 狄远山和央宗一愣,一起看着莫天悚。莫天悚很奇怪央宗如此忍气吞声,叹气道:“小姐,卓玛抓着你什么把柄了,你现在这样老实?那早上你又不肯老实一点?” 央宗低头道:“阿爸和左顿大师都在卓玛手里。素秋小姐和南无他们也被关起来了。早上我看见格茸那么危险,忍不住嘛。” 莫天悚道:“所以麻烦你们两个自己走远一些,现在真的别来烦我。”说完干脆闭上眼睛。 狄远山和央宗互相看一眼,起身离开了,但是并没有走多远,在离莫天悚大约五六丈的地方坐下愁眉苦脸地相对无言。 莫天悚一直躺在草地上什么也没有做,央宗和狄远山都是越来越担心。然而在两个时辰之后,他突然跳起来来到央宗身边,不等央宗和狄远山开口问他,他已经粗暴地一把拉下央宗的上衣,露出一片雪白娇嫩的肌肤。 下午莫桃依然很是无聊,又不想出去逛街,只好又去练功。这次他惦记着上官真真的消息,仅仅练习一个多时辰就收了功,出门见天色尚早,出去的人可能都不很顺利,还没有一个人回来,红叶也没有动静。 莫桃甚是奇怪,难道红叶也出去了?正想着呢,听见红叶的声音从厢房传出来:“庄主,你练完功了?我马上给你沏茶。” 莫桃笑道:“原来你躲在自己的房间中。我不渴,不用忙着沏茶。你一个人在忙什么呢?”边说边走进红叶的房间,愕然发现红叶竟然在裁衣服,而且是三套苗人男装。 红叶道:“等少爷回来以后,我们肯定是会去巴相的。我觉得阿虎和阿豹的衣服很有意思,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就照样子给你们一人做一件。你看,我给你选的是青色的面料,你喜不喜欢?” 莫桃一愣:“你给我做衣服?剩下的两件是少爷和远山的了?” 红叶点头道:“你们是三兄弟,要做自然是一起做了。你别嫌我做得不好。以前在家的时候,少爷的衣服大部分都是柳妈做的,我很少做衣服,笨手笨脚的。” 莫桃很意外,轻声道:“少爷从来没当你是自己人,难为你还是如此关心他。” 红叶笑笑,轻描淡写道:“我七岁的时候,父母害瘟疫一起去世。若非龙王带我回孤云庄,我早饿死了,也活不到现在来觉得委屈;当初和我一起来孤云庄的一共有八个人,五个男的,三个女的,现在除冬雪和我以外,其他人也都死了。我若非是一直待在少爷身边,早不能关心任何人了。其实少爷对我一直都不错,从来没有打骂过我,也没有给我吃过他那些能让人这疼那疼的药物,我不关心他关心谁?庄主,你多想想周围人的好处,比如老夫人不要你喝酒完全是为你好,就没那么大的脾气了。” 第162章 莫桃更是意外,惊异地发现红叶和赤凤都是聪慧可人心地善良的好姑娘,并不像他从前想的那样坏,忽然之间感慨万千,笑笑道:“那你忙,我不打扰你。” 红叶不太放心地道:“那你别又把自己关在房间中不出来。” 莫桃点点头,离开红叶的房间。刚来到院子中,就听见一阵敲门声。红叶急忙放下手中的活计从房间中出来要去开门,莫桃道:“我去开门。不知道是不是真娘有消息了。” 莫桃边说边来到门口打开大门,登时脊柱一片冰凉,双眼发直呆在门口做声不得。 红叶也觉得可能是真娘的消息,跟在莫桃后面大声道:“庄主,你别愣着,快让客人进来坐啊。”一看外面的人也是一呆,低声问:“林姑娘,你怎么找到我们的?” 门口是罗天和程荣武一左一右陪在脸色煞白的林冰雁身边。林冰雁长长地吸一口气,摇头缓缓道:“陶莫,原来你真的是莫桃!” 莫桃终于有了知觉,同样深深吸一口气,双手的拳头握得紧紧的,语气淡淡问:“我不能是莫桃吗?” 程荣武“哐啷”一声抽出宝剑,大声道:“我要杀了你给霍师兄报仇。”话虽如此,他拿着宝剑却不敢轻易上前。 莫桃上前一步,劈手夺下程荣武的宝剑,随手折成两段丢在地上,眼露寒光,冷哼道:“你有本事杀我吗?” 红叶急忙拉拉莫桃衣袖,低声道:“庄主,冷静一些。” 程荣武骇然后退一步,叫道:“罗兄,现在已经证实他就是莫桃,你还不出手?” 不等罗天动作,林冰雁一把拉着他,摇头用力大叫道:“不要!罗大哥,不要!” 罗天伸手搂住林冰雁,看着莫桃道:“我知道你的伤还没有好。等你的伤好了,我会来找你的。告辞!” 莫桃看见林冰雁和罗天如此亲密气就不打一处来,勉强忍着,也抱拳肌肉僵硬地笑道:“不送!” 罗天笑笑,紧紧搂着眼泪几乎都要出来的林冰雁掉头离去。 程荣武急忙跟在他们身边,咕哝声传进莫桃的耳朵中:“小师妹,我早告诉你陶莫不是好人,你还不信。”林冰雁又摇摇头,无力地靠在罗天的肩头,想回头看看却终于没有回头。 莫桃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远去,又看着林冰雁把头靠在罗天的肩头,一颗心活生生地被摔在地上裂成无数块,不知道还能不能重新捡起来。忽然觉得自己被人抱住,低头一看,却是红叶。感受到红叶无声的关怀,伸臂也搂着红叶,轻声道:“我们也回去吧!”却又舍不得就这样回去,还是痴痴地看着林冰雁和罗天紧紧贴在一起的身影。 前面就要转弯了,林冰雁终于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一眼,正好看见莫桃搂着红叶,眼泪止不住流下来,转过街角就扑在罗天的怀里。程荣武满心不是滋味,闷头朝前走。 红叶看着变得空荡荡的街道,低声叫道:“庄主。” 莫桃努力笑笑:“林姑娘本来也就和我们没有关系,走了还正好。”放开红叶,拖着蓦然变得沉重双腿回到院子中。 央宗和狄远山一起大叫着跳起来。央宗拉上自己的衣服奋力反抗,狄远山也扑上来拉莫天悚,大声询问,可是莫天悚并不解释,就只是一味地拉扯央宗的衣服,把她身上的首饰拉坏好几串。 央宗气得不行,三人在草地上纠缠起来。央宗的功夫不弱,又有狄远山帮手,莫天悚也没能占着上风,自己的衣服也被央宗撕破好几个地方。直到天色将黑,他也没能制服央宗,倒是把三个人都累得气喘吁吁的。 就像他过来那样突然,莫天悚又突然放开央宗,大声招呼挟翼过来,跳上马背,径自回去了。央宗在来的路上听了狄远山的话,本是将莫天悚倚做靠山的,此刻看着他的背影,又气又委屈,瞪眼直喘粗气。狄远山找不着话来安慰她,只好反复低声道:“少爷平时不是这样的。他是气胡涂了,你别放在心上。” 央宗大怒道:“那他平时是什么样子的?难道你能说少爷是好人吗?”也跳上马背,整理一下被莫天悚拉得乱七八糟破破烂烂的衣服,气冲冲也回去了。 狄远山深深叹息,收拾起地上的各色项链珠子,没精打采地骑上马背,实在是弄不懂莫天悚在搞什么。 莫天悚回到官寨正好是太阳落山的时候,卓玛又在门口等他,一见他就迎上来笑着道:“少爷,你怎么会把衣服弄成这样?太夸张就没人能信了。” 莫天悚又恢复笑嘻嘻的神态,道:“你不会没给我准备新衣服吧?多吉旺丹在那里?能陪我去看看他吗?” 卓玛愕然问:“为什么突然要见土司老爷?”没等莫天悚回答,她就看见衣衫不整的央宗气乎乎地也回来了,醒悟般大笑道:“少爷,你不是不喜欢用强的吗?”招手叫人来带央宗去换衣服。 莫天悚没好气道:“要怪也怪你早上说话太令人伤心了!” 卓玛疑惑道:“怪我?”忽然醒悟般笑得浑身打颤,捂着嘴道:“少爷,那你现在知道滋味了吗?” 莫天悚一掌拍在卓玛的屁股上,怒道:“你说呢?下次我再出去,你准备两匹马就可以了!喂,你告不告诉我多吉旺丹在哪里?” 正好此刻狄远山也骑马回到官寨,脸色明显也是十分不好看。卓玛再次醒悟般地点头大笑道:“这种事情原本也是不应该有人跟着。” 莫天悚不笑,一把抓住卓玛的手,不耐烦地道:“喂!我让你带我去看多吉旺丹!” 卓玛顺势又是一身发软倒在莫天悚的怀里,摇头道:“女儿是女儿,父亲是父亲,我不能让你去见多吉旺丹。少爷,不如让奴婢服侍你去吃饭,喝点酒,好好睡一觉,明天再去找央宗。” 莫天悚实在很想去看看多吉旺丹等人的情况,见卓玛不上当,很是无奈,想了想,笑着道:“那你要陪我喝。晚上你让青雀来我房里好不好?” 卓玛点头笑道:“少爷果然是识时务,也会选人,青雀一直很喜欢你。我就是喜欢你这一点,不然不会主动来做你的丫头了。” 莫天悚可是一点也不喜欢,卓玛证实了梅翩然的话,飞翼宫早在多年前就找着幽煌山庄了。莫天悚左手紧紧抱住卓玛,低下头去轻轻咬着她的耳垂,嬉皮笑脸轻声呢喃:“你是我的丫头吗?我怎么觉得你是我的女王呢?”右手却早拿出一枚钢针夹在手指中,缓缓摸上卓玛的小腹。 可惜不等他把钢针刺入,卓玛就伸手抓住他的右手高高举起,扭头在他右边脸颊上印下一个鲜红的唇印,笑着道:“少爷,晚上我让青雀去你的房间。明天你就明白了,意乱情迷的人眼神绝对没有你那样清澈。你对这方面的事情太没有经验,装假都装不像。你和我压根就没法比,还是老实一点好。我会让你过皇帝一样的生活。” 莫天悚骇然发现自己被卓玛抓住竟然一点反抗能力也没有,卓玛比左顿、曹横都厉害,是他遇见的最厉害的一个人,松手丢掉钢针,嘻嘻一笑:“宝贝儿,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孟绿萝比起你来如何?你是不是能一直保证我有皇帝般的生活?” 卓玛放开他的手,娇笑道:“你又在想什么坏主意?趁早死心吧。你一定知道曹横的天一功吧?那是他们飞翼宫的绝技,曹横仅仅只练到第三重境界,孟宫主已经练到第六重了,我现在是练习到第四重,刚好比曹横高明一点点。你觉得自己比你爹还高明吗?你若是喜欢待在这里,就要像你在孤云庄那样,别玩花样;你若是不喜欢待在这里,去哪里都可以,我也不会拦着你,但我只能放狄远山跟着你一起走。我不想你离开以后躲在角落中,三天两头的来找我,明白了吗?我最亲爱的少爷!”扭头又在莫天悚左边脸颊上又印上一个鲜红的唇印,推开莫天悚想要离开。 莫天悚一再被卓玛占便宜,心中实在是气得要死,一把又拉过卓玛,费尽全身力气,总算是维持着笑容:“孟绿萝连飞翼宫的不传之密都教给你,看来你和她的关系真是不错。那万一她要是来找我,你能帮我抵挡吗?” 卓玛摇摇头,还是言笑晏晏的样子,媚眼如丝,伸指戳莫天悚的额头一下:“我要是能抵挡她,何须对你这么好?但你也用不着担心,你自己可以抵挡她。我看在你们三兄弟中,真正能威胁到孟宫主的就只有你。她喜欢像你这样口是心非的坏人。我也喜欢,所以你用毒针刺我我也没生气。这样才够坏嘛!我很喜欢和你在一起又刺激又销魂的滋味。明白了吗?我最亲爱的少爷!我和孟宫主是臭味相投。多和我待一段时间吧,会帮你积累经验的。我知道你最讨厌别人有事情瞒着你,所以我什么都不会瞒着你,问一答十,对你够好吧?满意不满意?” 莫天悚气结,但也知道自己用对了策略,更知道白天在草原上发生的事情卓玛并不能完全知道,稍微找回一点主动权,伸手在卓玛的胸前狠狠抓一把,凶巴巴问:“我们真的销魂了吗?要不今晚你来我房间吧。” 卓玛放肆地咯咯大笑,果然很坦白地道:“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现在和你在一起还太危险,我不会碰你的。我曾经救过孟宫主一命,她才肯把天一功教会我的,可惜还留着一个关键没有说,所以你尽管放心,我永远也比不上她,会一直对你很好的。我看你只要对她多说两句好听的,她也会把天一功传给你。晚上好好跟着青雀学学,对你日后只有好处。”丢下莫天悚,扭动腰肢,风情万种地走了。 第163章 林冰雁离开后,红叶就一直在莫桃身边喋喋不休说个不停。莫桃知道她是好心,尽管听得很烦,也没有说过红叶。 傍晚,文玉卿带着阿虎和阿豹回来,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皱着眉头在房间中转圈。莫桃甚是奇怪,可也懒得去理会。红叶丢下莫桃去了文玉卿的房间。莫桃的耳根子终于能清净片刻。 过一会儿红叶进房来告诉莫桃,文玉卿专门去问过晋开,真娘还是没有消息,让文玉卿怀疑他是不是真心在找人;同时马帮的事情也不很顺利。他们对此行一窍不通,重要的是找一个懂行的人来帮忙。这附近这一行所有的好手都已经被万俟琛网罗走了,但他们目前却不好去挖万俟琛的墙脚。何况想挖也不一定能挖过来,莫天悚的三万两银子听着不少,但对于万俟琛的财力来说,也不过就是九牛一毫而已,根本就无法比。再说做生不如做熟,他们就这样去贸然找人,没有人会轻易来帮他们。 此外还有货物的问题,事情并不像文玉卿和莫天悚原来的设想的那样,在这样的时候,只要有钱,必定能用低价买进大批上好货物。实际情况却并不是有钱就能买到货物,这一行几乎被万俟琛垄断,好的供货商也被他垄断,供货商同样轻易不会得罪与帮会和官府关系都很密切的万俟琛,一点根基也没有的外人很难挤进去。而且骡马也存在同样的问题。 虽然凭借暗礁的威望,文玉卿敢肯定万俟琛自少在表面上不会为难他们,实际今天就是万俟琛主动派人跟着他们,和他们一起去了解行情的,不然他们不会仅仅用一天时间就了解到这么多的情况。可这也说明万俟琛不想他们碰马帮生意,希望他们自己知难而退。这也是文玉卿怀疑晋开没有认真去找真娘的原因。 文玉卿不想退缩,更知道莫天悚也不会就这样退缩,可惜她也知道莫天悚和她自己一样,不喜欢在别人的屋檐下矮身做人。依照莫天悚在九龙镇一贯的作风,他很可能会设法取代万俟琛的地位。这也是万俟琛对他们小心忌惮的原因,否则几万两银子在万俟琛眼里不算很多,他完全可以卖个人情,没必要一开始就如此戒备。 要在短时间里撼动万俟琛这样的大树,手段不可能光明。文玉卿却不希望莫天悚玩弄阴谋。这倒不是说文玉卿有多善良,正好相反,文玉卿从来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做事情也相当霸道,可是她在看了武林人士对莫桃的围攻后,深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就算是不报应在自己身上,也会报应在儿孙身上。在她看来,任何坏事也没有做过的莫桃会遭受围攻,以及自己儿子离家十年所遭受的委屈,都是对文沛清当年作恶的报应,所以上次她才假借文沛清之口劝慰莫天悚少造杀孽。最主要的是,万俟琛不同于九龙镇上的那些小老板,莫天悚没有根基,玩阴谋也不一定就能玩过他。但是文玉卿却不知道目前怎么才能做好马帮这件事情,不让莫天悚有机会用些不正当的手段。 在文玉卿现在的年纪,钱财不再是最重要的事情,儿女才是她最关心的。她已经真心将莫天悚也看成是自己的儿子,自然希望能帮上莫天悚的忙,很想用和平的手段建立起一个马帮。 莫桃听红叶瓜达瓜达地不停分析研究,却对这些事情一点也提不起兴致,只是察觉红叶真的很聪明。仔细一想,红叶要是傻了吧唧的,曹横也不会选中她去莫天悚的身边。通过红叶和赤凤,他更深切地明白曹横的本事,不觉有些没精打采的,心里充满无力感,对未来一点信心也没有。 正在莫桃觉得沮丧的时候,赤凤走进房间,诧异地问:“庄主,你又怎么了?休息一天还是这样没精神?” 红叶嘻嘻一笑,抿嘴道:“下午有一个与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的美貌姑娘,和两个年轻有为的青年俊彦一起来看过庄主,庄主就变成这样了。” 莫桃没好气道:“别胡说!我是担心真娘和谷大侠、黑鸦。” 谁都知道他言不对心。赤凤大笑,上前去拉莫桃:“庄主,万俟老板请你一个人去喝酒,你去不去?” 莫桃此刻对喝酒都没什么兴趣,坐着没动,皱眉道:“就叫我一个人?老太婆知道吗?她同不同意?” 赤凤硬把莫桃拉起来:“我已经禀告过老夫人了。万俟老板请你去吃饭,有要紧事情想单独和你谈,我也不会去。老夫人又没权利限制你的自由,怎能不同意?别磨蹭了,快起来吧,轿子还在外面等着呢。” 莫桃不很情愿道:“万事都有老太婆作主,我和万俟老板能有什么事情好谈?” 赤凤道:“你去了不就知道了嘛。”推着莫桃朝门口走去。外面果然有一顶青布小轿等在门口,一见莫桃出来,轿夫就掀起轿帘。 莫桃嫌轿子中憋闷,平时不怎么喜欢坐轿子,今天却连反对的兴趣也没有,被赤凤推进轿子中,不太乐意地嘟囔道:“赤凤,究竟万俟老板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这样卖力帮他?” 赤凤失笑道:“庄主,一醉解千愁。其他的事情你想管就管,不想管就不管,有酒喝总是不错的。”放下轿帘,示意轿夫起轿。 看着轿子渐渐离去,赤凤突然间极是惆怅,笑容僵持在脸上变得万分苦涩。红叶走出来低声叹息道:“看样子庄主是放不下林姑娘了。赤凤,你也死心吧!” 赤凤幽幽道:“我根本就没动过心。庄主和少爷不同,喜欢的肯定是林姑娘那样心地善良又纯洁无暇的姑娘,就算是素秋小姐调皮胡闹他都看不惯,我的所作所为他能看得入眼吗?我去追求少爷还有三分可能,庄主嘛,想都别想!” 红叶道:“既然你心里明白,就真的不要再想了。老夫人已经吩咐开饭了,我们一起进去吧。” 万俟琛的庄园离他给莫桃等人安排的临时寓所不远,此刻他早在庄园门口等候。看见莫桃就迎出来,客套两句后,带着莫桃来到一个小花厅。桌子上已经准备好酒菜,十分丰盛,可是连一个伺候的丫头也没有,一副要谈机密事情的格局,只是莫桃实在是想不明白万俟琛和自己能有什么机密事情好谈。 莫桃今天心头极不痛快,也没有和人应酬的耐心,坐下后不等万俟琛劝,自斟自饮连干三杯,笑着道:“万俟老板,这样能抵过我上次的失礼了吧?我是个急性子人,不喜欢拐弯抹角,你有什么事情就直说。能帮忙我不会推辞,不能帮忙我也不会应承。” 万俟琛心头一紧,昨天莫桃的态度还算是客气,但今天却一点也不客气了。但他乃是生意人,还是笑呵呵地拿起酒壶给莫桃斟满酒:“庄主真是爽快!那我也就直说了。我请庄主过来是想问问庄主,你和贵庄的莫天悚少爷关系如何?他的事情你能不能做主?” 莫桃苦笑道:“原来你是为马帮的事情找我的。我和他的关系想必你也有所耳闻,一年之中,少则打两次,多则打三次,还算是匀净。他的事情我管不着,也没兴趣管。你财雄势大,他不过是单身一人,你用不着怕他吧?” 万俟琛道:“庄主说话到真是直。明着我当然是不用怕他,但听说他的武功和庄主不相上下。庄主一人可以对抗几百三山五岳的高手,我手下所有人加在一起都没可能应付得了少爷。” 莫桃淡淡道:“你说不相上下乃是抬举我了,我和他打架从来就没有赢过。他也的确是那种明的不行暗的也要赢的人。你让他碰马帮,他早晚会把你的生意全部抢过去;你不让他碰马帮,他很可能会在半夜进入你的房间,给你一剑;看来你只有杀了他才行,然他自己就是最顶级的杀手,不管你请什么人去也弄不死他,只会惹怒他;你的顾虑不无道理。只可惜这个我的确是帮不上你。你要是对幽煌山庄下过功夫,就该直接去找小姐。她的话少爷偶尔还会听一些。”起身抱拳,打算离开。 万俟琛本就头疼,听莫桃一讲还更是头疼,即便他能请人去杀了莫天悚,他也不敢这样做,因莫天悚身后还有暗礁的十八魅影呢,哪一个都不是手软之人,吃的就是杀人的饭。急忙离座拉住莫桃:“莫庄主,别急着走啊,你不想知道真娘的消息了?” 莫桃顿时按捺不住脾气,右手用力按在桌子上,冷哼道:“老太婆果然没有看错你!万俟老板,惹着少爷就够你头疼的了,你最好不要再惹我!快说!真娘在什么地方?” 第164章 万俟琛吓一大跳,看着桌子在莫桃的掌力下一点点平稳地矮下去,却不是沉入地下,而是四个桌子腿正很均匀地一点点变成木屑,极为震惊。不要说见,他就是听也没听说过有这样的功夫,浑身一软,跌坐在椅子上,惨然道:“我万俟琛自己在云南好好的,从来没招惹过你们兄弟两人,还好吃好喝地把你请来昆明,究竟是造了什么孽,会无缘无故有此无妄之灾?” 莫桃吃软不吃硬,听万俟琛如此一说,立刻心软,重新坐下来,从矮了半尺的桌子上拿起酒杯一口干了:“万俟老板,我们今夜只喝酒,不说那些好不好?” 万俟琛敢说不好吗?颓然点头,拿起酒杯,忧心忡忡地也是一口喝干。 莫桃不忍心,摇头道:“万俟老板,你用不着如此垂头丧气的,事情也不是无法解决。你和黑白两道都很熟悉,少爷做事情之前也会考虑考虑。” 万俟琛又燃起希望,苦笑道:“问题是少爷对黑白两道也不陌生。先说白道,少爷和蜀王关系密切。官官相护你总是知道的吧?少爷做事只要不威胁到昆明知府,同样给知府一份厚礼,知府大人肯定会睁只眼闭只眼。我就算去找他,他多半是几个哈哈将我打发走,白白浪费财物而已。” 莫桃也与官府多次打交道,且与官府的关系也不错,知道万俟琛说得很对,除了巴结上司以外,大部分做官的都是有奶便是娘。莫天悚做事圆滑,能说会道,没得罪他的时候,他几句话就能让人如沐春风,又舍得花钱,与各路神仙的关系都不错。昆明知府看来是帮不了万俟琛,陪着万俟琛露出一个苦笑:“那你就走黑道吧!” 万俟琛叹气道:“黑道就更指望不上了。和我最密切的就是陶然会。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晋开本来就和暗礁有交情,宁可得罪我,也不会去得罪少爷。你一定知道今天在翠红楼发生的事情,桂枝让阿盘当众跪瓷片,摆明就是冲着我来的。” 莫桃越来越鄙夷万俟琛,觉得他是一个典型的欺软怕恶之人,淡淡道:“这会不会是万俟老板是多心了?那只是他们两口子闹意见,即便不是,令媳也是冲着翠红楼幕后老板去的。晋会主昨天才拨给你那么多人用,不可能是针对你。” 万俟琛摇头道:“你不知道,桂枝和阿盘谁也不喜欢谁,平时谁也不管谁的事情。阿盘是很少去妓院,但家里的丫头,外面的姑娘却是玩得不少,也没见桂枝怎么样。这次若非有人怂恿,阿盘也不会去妓院。桂枝固然是冲着翠红楼的幕后老板去的,但也是冲着我来的。最近不仅仅是昆明的翠红楼,各地都雨后春笋一般冒出好些妓院。陶然会与他们斗,在别的地方都吃了亏,好些去闹事的人回来后都爆死家中,事后怎么查也查不出原因,对陶然会的打击很大,不然晋开也不会容忍翠红楼在昆明这么长时间。晋开一直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很想请暗礁出马。可是暗礁的价码太高,请他们出手最低也要黄金一万两。晋开曾经请过暗礁一次,事情的确是办得很漂亮,就只是金子一半是我拿的,这次他又要我帮他出一半,可是最近马帮都闲在家里没出门,我哪有如此多的金子?而且我这次又给他,难保他尝到甜头以后,不会日后总来找我,我再大的家业也不够啊!” 这样的破事莫桃越听越没兴趣,只是对晋桂枝突然有胆量出手很诧异,自顾自地喝酒吃菜,没有再搭腔。 万俟琛接着道:“我不说庄主肯定不会知道,昨天我去找庄主的时候,那些人是晋开主动给我的。路上他们不停给我打气,我还很欣慰,胆气也真的壮不少,才会和老夫人有些意气之争。可是今天我回来才知道,那些人真正的目的是想在我和庄主起冲突的时候帮你们的。你道晋开忍翠红楼那么久,何以桂枝昨天忽然就有胆子去翠红楼闹事了?他是知道手下一定会把你们请来,特意选在这样一个时候闹事的。” 这下莫桃有些不高兴了,冷哼道:“难道我们就一定会帮他?” 万俟琛道:“昨天如果不是庄主和赤凤姑娘大度,就只是我和老夫人的话,一定会吵起来。那时候他派人将老夫人请来昆明,再帮你们找着真娘,你们能不帮他吗?” 莫桃没好气道:“做生意的人讲究和气生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和老太婆计较什么?你现在是不是想我帮你,那你还瞒着真娘的消息?” 万俟琛苦笑道:“其实在你和少爷分别进入云南的时候,晋开就一直很注意你们的消息。真娘一行三人原本是被蛊苗的蓝长老截住,不过蓝长老没占着丝毫便宜,自己被黑鸦和谷正中联手杀死,其余跟着蓝长老的苗人却是被晋开派去的人杀死。” 莫桃一愣,皱眉道:“这样说来,你们一直就知道真娘的下落,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万俟琛压低声音道:“这就是我私下请庄主过来的原因。真娘他们三人也受伤了,目前正在一个小村子中养伤。不过庄主不用担心,他们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只要庄主一句话,我立刻可以告诉你地址,并可派人去把他们接来和庄主团聚。” 莫桃心中不喜,冷笑道:“是不是我不帮你,你就不告诉我真娘的消息?那我还真不想知道了呢!告诉你,他们三人都和我没有直接关系,我也并不是很担心他们。而且真娘、谷正中和黑鸦没有一个是吃素的。他们三人在一起,不管是谁来了也吃不了大亏。你还有没有别的事情,没有的话,我要回去睡觉了。”说着站起来。 万俟琛又吓一跳,这才知道和传闻中不同,莫桃同样相当精明,冲过去拉住莫桃道:“莫庄主,当我说错话,其实我接到消息就已经派人去请真娘回来了。求你再坐一坐好不好?” 莫桃甩开万俟琛的手,不耐烦道:“万俟老板,告诉你少爷的事情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你还拉着我干什么?反正少爷此刻不在,你多花点心思和老太婆搞好关系,把真娘给她送过去,让老太婆帮你说句话,比拉着我强多了。” 万俟琛愁眉苦脸道:“问题是老夫人一点也不好说话。庄主,我能求的人只有你一个,你从前不是也不赞成少爷的做法吗?怎么这次说什么也不肯帮我?你如果肯帮我过了眼前的难关,我让人帮你去把罗天和程荣武从林姑娘身边引开,好不好?” 莫桃气急反笑,一屁股又坐下来,大笑道:“你如此惧怕少爷,就一点也不怕罗天?他可不见得就比少爷好应付。” 万俟琛还以为自己找对路子,松一口气,赔笑道:“罗天自然是很不好应付,但根本和少爷不能比。像他那样的人,不管是做什么事情都要站在道理上。我最多是派人去骗骗他们,即便他们知道是我在作弄,也不可能来杀了我吧?” 莫桃终于被万俟琛说笑了:“你这次倒是说得坦白。那我也坦白地告诉你,不准你去骗罗天和程荣武,否则我做事情可不怎么讲道理。” 万俟琛看莫桃不像是开玩笑,愕然问:“那你要怎样才肯帮我?其实少爷做马帮生意也没关系,只要他能允许我和他一起做就可以了。最多日后我把给陶然会的银子给少爷,那少爷不做生意也有银子收,不好吗?以少爷的能力,有不少生意是比马帮还赚钱的。” 莫桃惊异地看万俟琛一眼,总算是完全明白了,原本对万俟琛的同情一点也没有剩下,缓缓道:“好一条釜底抽薪的妙计!原来你想少爷不碰你,却去取代晋开的位置。” 万俟琛媚笑道:“晋开的生意比马帮更适合少爷做,赚头也比马帮大。但是劝说少爷改变主意,却必须庄主出马才行。” 莫桃疑惑地问:“你不知道少爷和我的关系吗?怎么会觉得少爷能听我的话?” 万俟琛道:“我本来也不很相信的,但是赤凤姑娘说少爷一定会听你的。我现在别无选择,只有试试赤凤的办法。林姑娘的事情也是赤凤告诉我的。她本来让我去派人去把林姑娘骗来这里的,但是今天有人看见林姑娘和罗天、程荣武一起进城了,又去找过庄主。” 莫桃更是疑惑,暗忖回去要找赤凤问问才行。摇头淡淡道:“赤凤弄错了,少爷不会听我的。” 万俟琛见莫桃就是不肯帮忙,只要用上最后一招,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放在莫桃面前,肉痛地道:“庄主,这是三万两银子的银票,只要你点点头,就是你的了。” 第165章 莫桃失笑道:“这也是赤凤帮你想的办法?你觉得我是缺银子花的人吗?少爷还什么也没有做呢,你就如此大出血。少爷在你眼里真就这么可怕?” 万俟琛点头道:“庄主两条都猜中了。我的确是对少爷怕得要命。这三万两银子也的确是赤凤的主意,正好和少爷的本钱一样多。庄主如果再朝南走就会知道,今年元江发大水,淹没了不少地方。现在大水是退下去了,可是瘟疫又开始流行。三万两银子不是给庄主自己用的,而是想以少爷的名义捐献给灾民的银子,请庄主给林姑娘送去,让她换成药材,相信可以救活成千上万人的性命。护送药材非常重要,罗天多半会亲自押送去元江。我又可以找些病人去绊住林姑娘,让她无法离开昆明。庄主觉得如何?” 莫桃很意外,赤凤刚才还装着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原来她早知道罗天来昆明,还给万俟琛出了这样一个馊主意,不悦地道:“要送你自己去送,和我没有关系。赤凤是什么时候知道罗天来昆明的?” 万俟琛的生意做得如此大,自然擅长察言观色,立刻道:“赤凤其实不知道罗天来昆明。但她说林姑娘一定会来找你。我也是听了她的话,才派人监视各个城门,果然看见林姑娘他们三人进城。我派的人一直在跟踪罗天,天黑才回来向我报告,那时候赤凤已经回去请庄主了。庄主,程荣武威胁不到你,但罗天你可不能掉以轻心,林姑娘和他很亲密。” 莫桃越听越窝火,将银票推到万俟琛面前,怒道:“听好了,林姑娘和我没关系。要送银票给她,你自己派人送去,用谁的名义都可以,只要不用我的名义就行。” 万俟琛并不再多说,大声叫道:“来人啊!”门外立刻进来一个家丁。万俟琛将银票递给家丁,道:“马上把这个给林姑娘送去,就说是莫天悚少爷自己无法分身,请她买药去红河帮助灾民。”家丁答应一声,立刻带上门出去了。 万俟琛又给莫桃斟满酒,赔笑道:“庄主,喝酒。” 莫桃瞪眼,余怒未消地道:“你的这些银子和我没关系,喝了酒我也不帮你。”话虽如此,他知道万俟琛这三万两银票一送已经点中他的死穴,他不帮忙也不行了,可心头的气无论如何也是不顺,对能否劝服莫天悚也没有丝毫把握,更不明白赤凤为何对此事如此卖力,干脆拿过酒罐,仰头咕嘟咕嘟猛灌一气。 万俟琛见状放心多了:“元江的灾民一定会感激少爷和庄主的。” 莫桃放下酒罐,眼中分明多了一些醉意,斜眼瞄着万俟琛:“他们该感谢万俟老板你才是。只是我真的想不明白,你到底怕少爷什么?” 万俟琛道:“你一定知道马帮动不了的原因。最近我一直非常注意虎跳峡和建塘的消息。暗礁的东南西北去了建塘多日也没有建功。可是今天下午我接到的飞鸽传信中说,少爷大前天单身抵达建塘,一到就孤身闯入戒备森严的官寨去救北冥等人。只是因为北冥不在官寨才没有成功。官寨的高墙对他简直行同虚设,他进去后抓着土司小姐央宗做人质,大闹一通后安然离开。最妙的是,心高气傲从来看都不看男人一眼的央宗不仅不恨他,还被他武功文采所折服,对他一见倾心,宣布今后一定要嫁给他为妻。前天少爷又和南无大闹龙行,已经成功救出北冥等人,还和藏人化敌为友。央宗的护卫队长格茸趁少爷和南无去龙行时绑架了狄远山,少爷也不知怎么竟也会得到消息,立刻又连夜去白水台找狄远山。虽然最后的结果我现在还不知道,但我认为少爷已经按照老夫人的要求,用和平手段基本上达到他的目的,虎跳峡对老夫人来说再不是阻隔。他打也能打,和也能和。东南西北我已经惹不起,你说我能不怕少爷吗?今后我要还想继续做马帮生意,不巴结他是不行的。” 莫桃半开玩笑半认真问:“万俟老板,如果是我想成立马帮,你也会如此紧张吗?” 万俟琛听莫桃问得古怪,摇头失笑道:“庄主和罗天一样,只会让人从心里佩服,不会让人害怕。天底下武功比十八魅影和少爷高明的人肯定有,但却不会让我害怕。暗礁最可怕的地方乃是他们不讲道理,总是躲在暗处放冷箭,防不胜防。” 莫桃很不是滋味,抱起酒坛又是一阵猛灌,不料几口就喝完了,放下酒坛眯眼笑道:“万俟老板,你不是如此小气,就只准备了一坛酒吧。” 万俟琛急忙大叫道:“快拿酒来。” 酒送来以后,莫桃抱坛痛饮,酩酊大醉。 莫桃与万俟琛喝酒的时候,莫天悚也在狄远山的陪伴下正与卓玛喝酒,不过仅仅喝了一点点而已。醉酒对莫天悚而言乃是一件非常危险又非常奢侈的事情,他曾经为醉酒付出过惨重的代价。被北冥所伤后在床上躺了两天才能下地,然后又被曹横狠狠训斥一通,此后就再也没有喝醉过。 饭后,狄远山立刻被带走了。莫天悚见其他人包括莫素秋都被卓玛管得很严,唯有狄远山有一点自由度,甚是头疼,与卓玛东拉西扯地闲聊一阵,想多问出一点飞翼宫的情况,更想知道梅翩然和飞翼宫的关系。可惜卓玛不愿意多谈梅翩然,只说了一些飞翼宫中不甚要紧的生活细节,仅仅让莫天悚了解到飞翼宫里面很奢华,等级森严,基本上没有太大用处。 然后卓玛让人弄来一桶热水,服侍莫天悚舒舒服服地沐浴完毕后,将青雀送进他的房间,才带上房门出去了。 青雀已经被精心打扮过,显得很拘谨,手足无措看着只穿裤子赤裸着上身莫天悚,呆呆地站在地中间不言不语也不动,似乎什么也不会做了。莫天悚知她早非完璧,看见她的样子只觉得反胃,原本还计划随便装装假的,此刻是连装假的兴致也提不起来,却不能不理会她,走过去将她拉到床边坐下,微笑道:“你怎么了?不认识我了?知道卓玛送你过来要干什么吗?” 青雀低声道:“知道,少爷。”又没声音了,还把头埋得低低的,仿佛她是一个黄花闺女。 莫天悚更是反胃,动手将她的钗饰都摘下来放在一边,多少有些不耐烦地叫道:“知道你还不脱衣服!等什么呢?今夜的事情很多,我没时间和你磨蹭。” 青雀一愣,冷静不少,又叫道:“少爷。”见莫天悚是真的不太高兴,心里不觉感到委屈,伸手拉开衣带,脱去外衣的时候莫天悚已经爬上床了。青雀稍微犹豫一下,正要脱去内衣,莫天悚叫道:“这样就行了,剩下的那些留给我。你上来。” 青雀看一眼莫天悚,心跳又开始加速。她的确是非常喜欢莫天悚,却明白莫天悚不可能看上她,一直没对任何人提过,不管日后的发展如何,能和莫天悚一起待一夜,她也就心满意足了,爬上床去,浑身僵硬地躺在莫天悚身边。 莫天悚翻身将青雀用最亲昵的姿势压在自己的身下,埋下头去,嘴唇贴上青雀的耳垂上。青雀的身体更是僵硬,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就在青雀意乱情迷的时候,听见莫天悚不带一丝感情的低语飘进耳朵中:“听着,我现在只能找你帮忙。你稍微自然一点,别这么僵硬,我不会对你做任何事情。卓玛很可能在外面监视我们。昨夜我找来左顿,卓玛在一边看着,他就什么也没敢做。” 如一盆凉水兜头淋下,青雀立刻冷静下来,这才察觉莫天悚连一丝男人应该有的反应也没有,心中的失望实在是难以言喧,终于恢复正常,身体也变得柔软一些。 莫天悚依然维持着最亲昵的姿势,满意地笑道:“这还差不多。告诉我,南无是不是和你关在一起?有没有镣铐一类的东西?你们被关在哪间房子中?”他是不得不小心的,梅翩然能在他一无所觉的情况下把他所作所为看得清清楚楚,他不能肯定墙壁是不是就能挡住卓玛的眼睛。 青雀点头,也低声道:“我们七个人都在一起,就在楼下西北转角的那间屋子,没有镣铐,也没有被封住穴位,出来就能帮你忙。就只是被看得很严,门是新换的,很结实,我们试过所有的方法都打不开。少爷想怎么做?” 莫天悚松一口气:“只要卓玛没给你们吃毒药就好。我需要对付的就只有卓玛一个人,不用你们帮忙。我明天会找机会偷袭卓玛。可能的话,会让大哥去放出你们出来,但没有把握一定能行。你把我的情况告诉南无,让他听见院子里的动静以后随机应变。” 第166章 青雀担心地问:“卓玛是妖精,一阵风就把我们所有人从龙行弄进官寨,你没把握就不要随便行动。” 莫天悚心想他在这里要是有左顿和南无帮手也对付不了卓玛,那日后根本就没可能对付曹横,微笑道:“你别担心,我自有好办法。现在你先帮我演场戏给卓玛看,先把左顿给弄过来,然后你尽量缠住卓玛,让我和左顿能说两句话。” 青雀正要点头,房门忽然被推开,急忙轻声呻吟一声,双手搂住莫天悚。莫天悚不用装也很生气地回头叫道:“卓玛,你是不是也要上床一起来?” 卓玛笑道:“少爷别生气,我不过是进来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地方。如果不需要,我这就出去。”走过来在莫天悚的脸颊上又印上一个唇印。 莫天悚忍无可忍地一弹就从床上跳起来,推卓玛一把,怒道:“那你还不出去!妈的,给我一试就试出来。这样的事情你也偷看,你就不怕长针眼?你比大哥还讨厌,什么兴致都被你破坏掉!” 卓玛原本还在疑惑房间中为何一点声响也没有,进来后看莫天悚什么也没有做便很是怀疑,此刻疑心尽去,大笑道:“少爷,你在孤云庄从来不近女色,今天突然要把青雀弄进来,我不看看怎么能放心?我可是越来越喜欢你了。难得你什么都知道还是一点也不怕我。”说着又要来亲莫天悚。 莫天悚闪身避开,用力擦着脸上的唇印,瞪眼道:“你是不是还不出去?” 卓玛娇笑道:“好,好,好!我出去就是,保证不再看你们。别生气了!”出其不意地抱住莫天悚,又在他的脸上印上一个唇印,才一扭一扭地出去了。 莫天悚跟在卓玛身后,重重地关上门,回来就把自己摔到在床上,捧着脸痛苦地嘟囔道:“天啊!难道孟绿萝也是这样的德行?”第一次对飞翼宫兴趣大减,认真考虑还要不要继续追查飞翼宫的事情。 青雀凑过来,疑惑地问:“少爷,这妖精和你什么关系?似乎很听你的话。” 莫天悚放下手,估计卓玛不会再进来,也不再装样子,坐起来苦笑道:“她是我的丫头,你信吗?” 青雀一愣,不是不信,而是胡涂了。 莫天悚正色道:“听着,我立刻会装头疼。由于这是我的老毛病,卓玛一定看不出破绽。你装着很惊惶的样子大声喊叫。我会叫卓玛把左顿请来。左顿能治我的头疼,所以这也没有破绽,卓玛一定会请左顿来。接下来就要看你的本事了,你一定要想方设法把卓玛缠住,让我和左顿能说上两句话。听明白了吗?” 青雀郑重地点头道:“少爷放心,我就算是拼上性命,也会把卓玛缠住的。” 莫天悚皱眉道:“别说得那么严重,小心一语成谶。你用力抱着她不要她过来,嘴里又不断大声求她过来救我就可以了。记得,你叫得越大声越好,我和左顿的话她就不容易听清楚。其他若有丫头什么的跟进来,你不用管,我会处理的。等一切安静下来,卓玛肯定会送你回去,你把你看见的所有事情都告诉南无。” 青雀又点点头,笑笑问:“少爷,你也关心我吗?” 莫天悚顺嘴道:“废话!我不关心你,为什么要想办法杀卓玛?你没见她对我还不错吗?”爬上床,抱着头痛苦大声叫起来,在床上滚来滚去,额头上的汗珠子也立刻掉下来。 青雀条件反射地扑到莫天悚身上,大声叫道:“少爷,你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又犯病了?”看见莫天悚一瞪眼,才反应过来他是开始装病了,跳下床大喊着朝外跑去。 卓玛显然并没有走远,几乎立刻就冲过来,进门同样问道:“少爷,你怎么了?好好的怎么会犯病?你的药呢?是哪一瓶,我拿给你。” 莫天悚叫道:“去叫左顿来。快叫左顿来。” 卓玛一醒道:“对啊,我怎么忘了左顿?少爷,你先忍耐一下,我立刻带左顿过来。”说完就出去了。 青雀明知道莫天悚是在装假,可是看见他抱头满床打滚还是很心疼,过来抱住他也跟着叫道:“少爷,你先忍一忍。”气得莫天悚直瞪眼,只是知道此刻卓玛即便是出于关心也会监视房间中的动静,生气地大吼道:“叫左顿来。” 青雀总算是又想起自己的任务,再次大叫着跑出去,出门就看见卓玛带着左顿走过来,便像莫天悚说的那样,猛地扑到卓玛身上,紧紧抱着她,大声哀求她去救命。左顿也是担心,快步跑进房间。卓玛疑云大起,一推就把青雀推到地上,也跟进房间,左顿都还没有走近莫天悚的床头。 莫天悚一看青雀如此没用,心头更气,从床上跳起来冲着卓玛大叫道:“你今天气我气得还不够吗?出去!”跟进来的青雀一醒,急忙拉着卓玛哀求道:“太太,少爷心气高,气不消病就不会好。求你别惹少爷生气了。” 卓玛一愣,记起莫天悚的病的确是一生气就容易犯,气不消就好不了,倒是把怀疑去掉不少,点头道:“好好,你别生气,我出去就是。”但还是站在门口没有动。 左顿拉着莫天悚的手,被莫天悚用力捏一下,立刻明白过来,轻松不少,低声道:“少爷,安静一点,过来躺下,让我给你看看。”这才注意到莫天悚脸上的唇印,顿时很想笑,可又不敢笑,神情不免古怪。扶着莫天悚回去躺下。 卓玛倒是真的也很关心莫天悚,见左顿神情古怪,急忙问道:“大师,他怎么样?你能治吗?” 左顿道:“只要他的气消下去就没关系了。太太,你最好先出去一下。” 卓玛既有些不放心,又有些怀疑,还是站着不动。 莫天悚无奈,上床后只好更加大声地呻吟起来:“好疼啊!为什么会疼?”左顿轻轻抚摸一圈他的头顶后。莫天悚立刻觉得舒服很多,怕左顿又把自己弄睡着,急忙用双手抓住左顿的手,叫道:“大师,疼啊。” 左顿莞尔道:“少爷,我知道。你放松一些,别抓着我。”莫天悚放心不少,放开左顿。左顿右手顺着脸滑下来,放在莫天悚咽喉处,道:“少爷,你感觉到头疼,都是这里在作怪。” 莫天悚知道咽喉和头疼一点关系也没有,不用左顿再多说,就知道咽喉乃是卓玛的要害,可这是不用左顿说他也知道的一个要害,更是一个非常不好攻击的位置,嘟囔道:“其他地方都没有关系吗?” 左顿摇头道:“这里的关系最大。少爷,你觉得好一些没有?” 莫天悚装神弄鬼也无法找着机会和左顿明明白白地说上两句话,没精打采地道:“好多了。你再多帮我弄一会儿。最好你今夜就别走了,在这里陪陪我。” 左顿失笑道:“少爷,你太贪了。让我帮你,好好睡一觉,睡醒后就什么事情也没有了。”双手再次抚摸莫天悚的头顶,还把他的头抬起来摸了半天。 摸得莫天悚又是眼皮子发沉,昏昏欲睡的,心中急得不行,又不敢明说,只好自己用力掐自己大腿,急出一身汗来。卓玛觉得情况很不对,凑过来问:“少爷,你觉得如何?” 就连青雀也跟过来,迟疑道:“大师,你把少爷怎么了?” 左顿终于放下莫天悚,疲惫地道:“太太别担心,让少爷安静地睡一觉,就没关系了!” 莫天悚头一挨着枕头便察觉自己的头底下压着一张纸,大大松一口气,忽然间觉得身上也轻松很多,懒洋洋的非常舒服,但脑筋却异常清晰,心中甚是诧异,不知道左顿这是什么功夫,对人的影响真是大,闭着眼睛没出声。 卓玛问:“少爷睡着了吗?” 左顿道:“我们走吧,别打扰他,他要睡到明天中午才会醒过来。” 莫天悚不觉好笑,说什么出家人不打诳语,左顿比自己还能装,又够机警,竟然知道预先准备。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间中终于安静下来。莫天悚又耐心地等了片刻,没有听见任何动静,才伸手拿出左顿放在他头底下的那张纸来。然后摸黑摸着放在床边架子上的荷包,取出里面用黑布包裹着的夜明珠,谨慎地全身都缩进被子中,才打开黑布。 第167章 夜明珠在被窝中大放光芒。莫天悚展开左顿的字条,只见上面写到:“少爷,我都知道你不安分,太太也知道。你最好还是安分一些!”气得莫天悚一佛升天,二佛出世,却又哭笑不得。 被子忽然被人掀开,卓玛一把抢过莫天悚手上的纸条,看完后又笑得花枝乱颤,软成一团倒在莫天悚身上,叽叽咯咯地道:“以前我还不知道,原来左顿做事如此之绝!看来我应该对他好一些才是。” 莫天悚一把又抢回纸条,推开卓玛,悻悻问:“你怎么又来我房间了?你难道就不睡觉,白天晚上都能看见你到处乱晃。” 卓玛坐起来轻轻摇晃莫天悚的肩头,笑着问:“你又生气了?别总这么小气。我知道你图谋不轨都没生气,你是气的哪门子?要不你趴下,我帮你捏捏背吧!” 莫天悚这下可真是气都不好气,尽管一点按摩的心思也没有,只不愿意得罪卓玛,还是依言俯卧在床上,心里只想赶快完事,好让卓玛尽快离开。 卓玛似乎完全知道莫天悚的心思,这回没有上床,就站在床边伸手给他按摩,倒也舒服得很。 莫天悚的气顺不少,多少有些奇怪地问:“卓玛,你真的一点也不生我气?” 卓玛摇摇头道:“曹横用了近十年时间也没有让你真正安分下来。你要是不想鬼点子,就不是莫天悚了,那我也没兴趣和你周旋。你这样才有味道嘛!” 莫天悚啼笑皆非问:“那你不怕我真的得手杀了你吗?” 卓玛大笑道:“你和我比差得实在太远了,所凭借的仅仅是毒药而已,然而所有会天一功的人都不怕毒药。少爷,你担心一只蚂蚁杀了你吗?哪怕是这世上最强大的蚂蚁。蚂蚁最多也不过就是在你身上咬一口,还能怎么样?” 莫天悚大怒,翻身推开卓玛,坐起来气道:“我在你眼里就像一只蚂蚁?那你还不离我远一点!” 卓玛跪在莫天悚身边,温柔地靠在他身上,仰头好笑地道:“你究竟哪里来的这么多气好生?怎么又生气了?难怪会落下头疼的毛病呢!我对你不够好吗?随便说说你就生气。好,你是英雄,不是蚂蚁,行了吧?” 莫天悚还是悻悻的,不甘心问:“我今天装得不像吗?你从什么地方看出破绽的?这次我没听见门响,你又是怎么突然就进来的?” 卓玛还是笑眯眯道:“你是装得挺像的,一点破绽也没有。老实说,我开始真的被你骗过了,看见你疼得那么厉害,真想替你疼一会儿。” 莫天悚忍不住冷哼一声:“你真这么好心?” 卓玛伸手在莫天悚的胸膛轻轻画着圆圈,腻声道:“对其他人我是没这么好心,但是你不是其他人嘛。开始我还不明白孟宫主何以总是对文沛清念念不忘的,见着你以后我终于明白了。我最亲爱的少爷,我是真心喜欢你,从九年前第一次听说你设计毒死吴氏和西天的时候就开始有点喜欢你,现在看见你以后,更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莫天悚翻个白眼,干呕一声以示恶心。 卓玛不知道怎么那么爱笑,又笑得浑身发软,倒在莫天悚身上直喘气,一点防备也没有的样子。莫天悚很想试试此刻给她一剑,看她是不是还能抵挡,却始终不敢轻举妄动。卓玛接着道:“你的破绽出在青雀身上。你太让她伤心了,我见她神色中没有担忧,只有绝望,觉得很奇怪,就来看看你啰。你忘了我是妖不是人,墙壁怎么能挡住我?我不进来也可以看见你的,在外面就见你鬼鬼祟祟地躲在被子中,知道你又没安好心,便穿墙进来拆穿你的阴谋。少爷,你真的和我差得很远。”见莫天悚似乎又不太高兴,卓玛忙道:“其实男人随便玩玩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那么聪明,难道看不出青雀真的喜欢你吗?怎么不随便敷衍一下青雀?那就一点破绽也没有了。” 莫天悚轻轻一叹,没有生气,也没有出声。 卓玛觉得很奇怪,收起笑容坐起来,轻声问:“少爷,你伤心了?那我以后不问你这样的问题。” 莫天悚一愣,除梅翩然以外,卓玛竟然也能从他的一个表情就猜中他的心事,心中一阵悸动,搂着卓玛躺到在床上,小声道:“不如让我敷衍一下你如何?” 卓玛摇摇头,手指从他身上一个疤痕移动到另一个疤痕,柔声道:“少爷,我们有的是时间,别勉强你自己,你已经勉强自己做过那么多事情了。” 莫天悚心中又是一阵悸动,苦笑道:“卓玛,你再这样,可能有机会我也无法下手杀你了。” 卓玛竟然还是不生气,笑着问:“杀不了我不是更好?你为什么一定要杀我?我即便是十恶不赦,至少对你是真心的。” 莫天悚心忖就凭你囚禁左顿和南无,豢养婴鸮就死有余辜,怕卓玛看出他的异样,低头道:“你说得不错,我不觉得随便玩玩有什么大不了的,就是不想勉强自己才没碰青雀的。在我的记忆中,我从来也没有自己能做主的事情。小时候,爹不准我去玩,逼着我做那些永远也做不完的功课,练习那些永远也练习不完的武功;大一些的时候,换成龙王来逼我,学那些永远也学不完的杀人伎俩,成天提心吊胆地防备别人的偷袭,连睡觉吃饭也不安生;现在是我自己在逼我自己,放下我喜欢做的生意来这里被你摆布;幸好还没有人逼着我去碰一个我不喜欢的女人,所以我想把这一块留给我自己,选一个能让我心动的女人来上床,至少第一次是这样。”说完以后自己也觉得诧异。他很少对人说心里话,此刻竟然对一个刚刚才认识的妖精说起从来也没有对人说过的心里话。 卓玛低声问:“梅小姐?” 莫天悚点点头,问:“她和你是什么关系?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她真不是飞翼宫的人?那你为何如此顾忌她?” 卓玛道:“她的确不是飞翼宫的人,但她师傅是。她曾经来飞翼宫住过一段时间,所以我们就认识了。她师傅是孟宫主也要顾忌的人,我自然不能不买她的面子。” 莫天悚又问:“那她师傅是谁?” 卓玛笑笑,爬起来道:“少爷,不仅仅是你有秘密不愿意别人知道,别人也有事情不愿意公开,有秘密不一定就会伤害你。你应该学会宽容,容许别人保留一些秘密。别问那么多,好好睡一觉吧!我保证不在外面窥视你。”掀开被子帮他盖好,又帮他把夜明珠包起来收好,再亲亲他的额头,离开了房间。 莫天悚怎么也平静不下来,骇然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有点喜欢卓玛了。忍不住要问自己一声,喜欢一个是月蛾精的梅翩然还不够,还要去喜欢一个是栗鸢精?这样下去怎么得了?无论如何,明天都要杀掉卓玛,这事不能再拖下去。 莫天悚伸手摸出枕头下的匕首,想着此事可能带来的后果,久久难下决心,可最后终于还是咬咬牙,拔出泛着寒光的匕首,刺在自己的指尖上。 莫桃被一阵吵架声惊醒,只觉得头疼得像要裂开,知道昨夜的酒喝得实在是太多了。睁开眼又感觉阳光刺眼得很,又闭上眼睛大吼道:“谁啊?大清早的,吵什么吵?” 一个陌生的声音道:“庄主,你醒了?” 莫桃的头还疼得很,以为是万俟琛派来伺候的丫头,也没多想,不耐烦地摆手道:“别管我,我还想多睡一会儿。你去叫外面的人别吵了,让人发烦。”放下手却碰着一个软呼呼的东西上,睁眼一看,却是自己身边还躺着一个陌生的姑娘,而自己的手正放在姑娘的胸脯上,宿酒立刻醒了一大半,一跳就跳到床下,外衣也没有穿,赤脚打开房门冲出去,大声吼道:“万俟琛,你给老子滚出来!” “莫桃,你可算是出来了!”随着一声清脆的呵斥,柳眉倒竖地林冰雁推开赤凤和红叶,冲到莫桃的身边,扬手将一大叠纸片丢在他的脸上。 莫桃被打得晕乎乎的,一时还不很清醒,看看周围,并非万俟琛的庄园,而是他们自己的住处,迷惑地问:“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床上的姑娘衣衫不整地也跟出来,半个身子都紧紧腻在莫桃的背上,嗲声嗲气道:“庄主,你忘记了,昨夜奴家就把你送回来了。” 莫桃大怒,脊背一抖,那姑娘立刻被一股大力推得朝后踉跄好几步,摔倒在地上,胆战心惊地叫道:“庄主!” 林冰雁冷哼一声,大怒道:“你果然是一个淫贼!”又是一巴掌朝莫桃脸上扇过来。 莫桃偏头避过,虽然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脾气却上来了,一把抓住林冰雁的手腕,冷笑道:“那你是不是也想上我的床?要不你来找一个淫贼能有什么事情?” 林冰雁气得浑身发抖,用力挣扎道:“放开我!” 莫桃挑眉道:“你被淫贼抓住了,这么便宜就想走?” 第168章 红叶和赤凤都在心里大叫糟糕。红叶过去拉拉莫桃的衣袖,低声叫道:“庄主,你弄疼林姑娘了。快放开。” 莫桃这才松手,却已经在林冰雁的手腕上留下几个深深的指痕。赤凤扶住林冰雁,劝慰道:“林姑娘,你别往心里去。我刚才就告诉你庄主昨夜喝醉了,现在他酒还没有醒呢!” 莫桃叫道:“谁说我喝醉了?” 林冰雁气得俏脸煞白,眼眶中蓄满泪水,忍着没有掉下来,指着莫桃道:“好,莫桃,我算是看清楚你了!今后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和你再没有关系?” 莫桃冷哼道:“我以前和你有关系吗?” 红叶急忙拉莫桃一下,气道:“庄主,你能不能不出声?”硬把他推进房间中,关上门。 莫桃进门就看见地上还坐着一个不知所措的陌生女人,脾气说什么也按捺不下去,过去一把揪起那女人,如老鹰抓小鸡一般将她拎出房门,吼道:“回去让万俟琛立刻滚来见我!不然我让他家会喘气的一个也不剩!”扭头见林冰雁还在院子中,横眉怒目咆哮道:“林姑娘,你还不走?是不是真的想到我床上来?” 林冰雁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流出来,捂着脸跑出去。 赤凤不放心,也跟在后面跑出院子,就见罗天站在门口。林冰雁扑进罗天的怀里,大哭道:“罗大哥,我们走!” 罗天轻轻拍拍林冰雁的后背安慰她,不失一点礼数地对赤凤抱拳道:“打扰你们了。姑娘放心,我会照顾林姑娘的!”这才带着林冰雁离开了。 赤凤撇撇嘴:“装模做样!”回到院子中,关上院门。回身看见刚才那个女人正在穿衣服,红叶蹲在地上捡林冰雁丢出来的纸片,原来那些就是万俟琛送过去的银票。 莫桃一见赤凤回来,就神色不善地叫道:“赤凤,你到我房间中来。我有话问你。”说完自己先回到房间中。 赤凤不敢不跟进去,进去就赔笑道:“庄主,我去帮你打水来洗脸啊。”说完想溜走。 莫桃冷哼道:“你给我老实坐下,别玩花样。今天不把整件事情解释清楚,别想出这个门槛。” 赤凤看看莫桃脸色,低声嘟囔道:“庄主,你不是说林姑娘和你没关系吗?干什么生这么大的气?” 气得莫桃伸手要打,可是手都举起来了,一看赤凤又委屈又不服气的神情,居然没有打下去,放下手哀求道:“我的赤凤姑奶奶,我求你把事情都说清楚还不行吗?” 赤凤一愣,笑笑拿过外衣伺候莫桃穿起来,细心地给他整理着衣服,低声道:“其实真的没什么。林姑娘说不要你假惺惺的显摆你有钱,所以早上就过来退还银子。我告诉她你还没起床,让她还给我,可她不信,也不肯把银票还给我,说是你没起床就要送到你的床头。你床上有个姑娘,我们怎么可能让她进来,于是吵起来了。” 莫桃没好气地道:“我还没问你呢,那姑娘是怎么回事?当我是什么,没见过女人吗?” 赤凤媚笑道:“庄主,那姑娘真不关我的事情,是万俟老板自作主张讨好你的。可惜他不知道我们的怒刀莫桃是个英雄,怎么会喜欢那样的烂货?不会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推着莫桃坐下,又拿鞋子来给他穿上。 莫桃听得很不是滋味,悻悻道:“不是你去给万俟琛胡乱出主意,他怎么会想到讨好我?你昨夜怎么也不帮我拦着那女人?” 赤凤笑道:“天地良心,我拦了,没拦住。她一定要上你的床,我也怕坏了你的好事。” 莫桃自今仍是童男,却几次三番被程荣武和林冰雁叫做淫贼,听赤凤一说脾气噌地一下又冒出来,一把揪住赤凤的衣襟,咬牙切齿地道:“别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当大红。说,你这样帮忙万俟琛究竟有什么目的?你们自己下贱也就罢了,还把人人都想得和你们一样下贱!以为谁都吃你们那一套吗?以后你还要发浪,别当着我的面!” 赤凤恼了,涨红脸道:“我在你眼里屁都不算,竟然还有颜色,我还以为是透明的呢!你自己是死人吗?你自己都让那女人上床了,凭什么怪到我的头上来?我是让万俟琛准备三万两银票给你,但我怎么知道你们这么笨,这样就拿去给林姑娘了?”推开莫桃,气冲冲地走了。 莫桃也是气得狠,一掌将屋里的桌子拍成一堆碎木片,拿出大刀来到院子中狂舞起来。 正房的门忽然打开,文玉卿走出来,挥舞拐杖打过来,怒道:“莫桃,你太不象话了!喝得烂醉如泥才带着一个妖精女人一起回来,早上一起来就乱发脾气,我忍了你一上午,现在可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莫桃本就在气头上,哪里管得了文玉卿是什么人?反手一刀就将龙头拐杖劈成两半,爆喝道:“老太婆,我也忍你很久了!” 把院子中所有人都吓懵了,一时间鸦雀无声。要知道周围全是识货之人,莫桃手里的大刀刃口已经被他自己磨去,而文玉卿的龙头拐杖乃是镔铁打造的,这一刀全凭莫桃的手劲才能有此效果。幸好莫桃自己也没有想到有这样的效果,更知道他从前绝对没有这样的本事,这是他仅仅才练习过几次的天一功的功劳,心中的震撼比任何人都大,同样也吓懵了,没有再继续下去。 文玉卿脸色惨白,半天才伤心地道:“罢了,罢了!看来我这个老太婆是老了。”丢下两截断拐,脚步蹒跚地朝屋子里走。 莫桃冷静不少,也丢下大刀,想追又没敢追,不安地叫道:“老夫人。” 文玉卿回头苍凉地笑笑:“你放心,我留下是等真真的。等真真回来我就离开,以后再也不妨碍你。” 莫桃更是不安,小声道:“老夫人,我是气胡涂了,不是有意的。你别生气啊。” 文玉卿摇头道:“放心,我年纪一大把,已经老得没力气来生气了。你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也没理由生你的气。” 莫桃原本就没有莫天悚能说会道,这下有点不知道如何接下去。赤凤见状也顾不得自己生气,忙给红叶打个眼色,自己上前去扶着文玉卿,赔着小心道:“老夫人别和庄主一般见识啊。他的脾气是那样的,要不别人也不会叫他怒刀。一发起火来,什么长幼尊卑就都顾不得了。估计此刻阿虎和阿豹接着真娘也快到了,你这样,真娘看见该心疼了。” 红叶则来到莫桃的身边,正要拉他,就见他的衣服上又渗出血迹,忍不住埋怨道:“你怎么跟个孩子似的,又把伤口弄裂了。我看你这个伤是好不了了。来,到房间里我给你换药。” 文玉卿本来还想说什么的,回头看见莫桃衣服上的血迹,心中也是不好受,长叹一声,被赤凤拉进房间中。 同时,红叶也半强迫地把莫桃朝房间中推,没进门就看见一地碎木片,摇头失笑道:“庄主,那桌子也惹着你了?算了,到我房间吧。等一会儿我收拾好了你再回来。” 推着莫桃来到自己的房间中,几下收拾起桌子上正做一半的新衣服,把莫桃摁到椅子上坐下,手脚麻利地拿来药物帮他重新包扎好伤口,又拿来衣服帮莫桃把沾上血迹的衣服换下,打水来帮他洗脸。见莫桃一声没吭,她也不出声,一切弄完以后才小声问:“庄主,我帮你梳头好不好?” 莫桃点点头,叹息道:“你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好吗?赤凤怎么会如此去帮万俟琛?她要帮万俟琛,也该自己想办法让少爷改变主意,不该拿我和林姑娘来作弄啊!” 红叶拿着梳子帮莫桃梳头,忍不住笑了:“庄主,你刚才就是这样问赤凤的?难怪她也会发脾气了。你啊,难道就一点不明白赤凤的想法?” 莫桃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比这过分多了,不禁有些后悔,莫名其妙追问:“赤凤有什么想法?” 红叶幽幽一叹:“赤凤真是白在你身上用那么多心思了。要我怎么说你好呢?你们三兄弟之中,少爷的心思最细,但从来不拿我们这些人当人看,不会为我们花心思;狄少爷呢,自己的主意拿得定定的,心里明明只有真娘,却是三扁担也打不出个屁来,看着就让人着急;你啊,最过分,是属炮仗的,碰一下就炸!” 莫桃窘迫地低声叫道:“红叶,赤凤究竟有什么想法?” 红叶放下梳子,在莫桃对面坐下,忽然岔开问:“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你饿不饿,要不要我去给你拿些东西来吃?” 莫桃摇头道:“我现在没胃口。你快说赤凤究竟有什么想法吧。” 红叶笑笑:“你真要知道,不后悔?” 莫桃莫名其妙问:“我为什么会后悔?” 第169章 红叶低低一叹:“像刚才那番话,对着少爷我绝对不敢说。但是你和少爷不同,有些事情,你知道了就会成为负担,还是不知道的好。” 莫桃一愣,猜着三分,迟疑道:“你的意思是赤凤为我才去帮万俟琛的?可是她这样做是在害我,不是在帮我。还是你好,你就不会胡乱给少爷惹麻烦。出来后我才察觉,你对少爷真好。” 红叶苦笑道:“你猜你若是去对少爷说我对他好,他会怎么说?他一定会告诉你,我是不得不这样做的,因为我怕步上吴妈的后尘。” 莫桃又是一愣,中气不足道:“少爷没你说的那样爱猜疑人。” 红叶深深吸一口气:“恐怕他比我说的还要爱猜疑人呢。庄主,你还想知道赤凤的想法吗?” 莫桃犹豫片刻,还是点点头。 红叶缓缓道:“赤凤的想法非常简单,就是今后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和你在一起,因为她发现自己无法自拔地爱上你了。” 莫桃不免又是一愣,更是胡涂了,看着红叶等她解说。 红叶叹道:“这道理实在是太简单了。赤凤知道你一点也不喜欢她,不敢奢望你能要了她,可她越见你越是无法自拔,也就越是痛苦,所以今后不愿意再看见你。你早晚都会回幽煌山庄,赤凤要永远不见你,就只有离开九龙镇。可是她是十八魅影之一,不是自己想离开就能离开的。” 莫桃很是感动,避重就轻问:“龙王不是说到了一定的年纪,你们想离开就可以离开吗?你不是就离开了吗?” 红叶摇头道:“那只是龙王的漂亮话,谁信谁倒霉。我也不算是真正离开,还不是和你们在一起?我们大家反正也是在孤云庄长大的,离不开也并不是真的很在意。只有这次赤凤是真的非常想离开。若是她不想送命的话,就要找一个靠山。赤凤给自己找的靠山就是少爷。” 莫桃终于明白了,愕然道:“原来赤凤怂恿万俟琛求我去劝少爷改变主意,改做妓院和赌场生意,乃是想自己留下来帮少爷看管这里的大摊子。说来说去她还是为了她自己。不过她的这个圈子可兜得真大!” 红叶道:“少爷那么精明,赤凤的圈子不兜得大一些,他要是看出赤凤的用心,即便是弄跨晋开,也不会把这里交给赤凤来管。就算是兜这样一个大圈子,赤凤也依然是一点把握也没有。而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开妓院赌场,少爷会用赤凤来管事吗?他要么就用老夫人那样的亲信,要么就会用好控制没武功的一般人。只有妓院和赌场这类的产业,才需要一个像赤凤那样文武全才的人物去镇住场子。现在你知道赤凤的想法了,打不打算帮赤凤呢?” 莫桃急忙道:“我当然会帮赤凤,虽然我不赞成少爷碰赌场和妓院,但我一定会帮赤凤的。” 红叶苦笑,幽幽道:“你肯帮她,是不是也想她快点离开你呢?” 莫桃急忙又道:“当然不是啰。那你的意思是我不该帮她?那我不帮她好了。我本来也没有一点把握能劝得动少爷。而且晋开也不是吃素的人,少爷也不是说代替他就能代替他的。” 红叶摇摇头,又幽幽道:“你知道赤凤有事情也不帮忙,是不是因为赤凤在你心目中一点地位也没有?” 莫桃的头立刻疼得厉害,忍不住叫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要我怎么做你们才满意?” 红叶叹息一声,浅笑道:“所以,庄主,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的好,知道了也会后悔。” 莫桃又想起自己的“本相”,顿时变得垂头丧气的,默默无语。 红叶又笑了:“庄主,反正此刻少爷也不在,你别想赤凤的事情了,还是好好琢磨一个好办法出来去哄哄林姑娘。我看她今天是被你气得够呛,说不定就投到罗天的怀抱中去了。” 莫桃嘴硬道:“我和她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去哄她?好心好意拿银子给她,她到还发脾气了!” 红叶失笑道:“我的庄主诶,这事本来就是你不对,你当然要去哄她了。你若是看见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衣衫不整的在大清早从一间屋子中出来,你会怎么想?你说我若是接到别人莫名其妙突然派人给我的大把银票,我又会怎么想?我一定会想啊,这人真要做好事为什么不自己去做?这不是明摆着沽名钓誉吗?有钱就了不起吗?” 莫桃不服气道:“可是我昨夜的酒喝得太多,我敢肯定我什么也没有做。我又不懂医,怎么知道该买些什么药品才有用?自然该把银子给林姑娘,让她来决定了。” 红叶摇头大笑:“原来你还没有醉胡涂,知道自己做没做过!你自己不懂医,城里的大夫也都不懂吗?你就不能随便派个丫头去问大夫吗?为什么非要让林姑娘来办此事?你啊,连讨好人也不会。你若是拿着银票回来,让赤凤帮你去请教大夫,赤凤一定会在‘无意中’碰见林姑娘等人,然后让林姑娘自己知道此事,效果就完全不一样了。谁让你在万俟老板那里发一通脾气后,也不回来问一声,就让人将银票直接送给林姑娘,还自作聪明的说是少爷送的。少爷在这里吗?一听就是假的!” 莫桃听得一呆,很不喜欢做任何事情都是这样别有目的,很是心烦,更觉得换了他是林冰雁也同样会生气。突然间多出一种和红叶、赤凤都格格不入的感觉,沉下脸道:“少爷这些年做过很多不好的事情,我当时就想用这些银子帮少爷赎罪,没有其他意思。银票在你这里吧?给我,我会处理的。” 红叶拿出银票递给莫桃,小心地问:“庄主,你想怎么办?” 莫桃耸耸肩头,淡然道:“还能怎么办,去找一个郎中请教一下,自己买药去元江。”边说边起身离开了红叶的房间,正好看见万俟琛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叫道:“万俟老板,你来得正好,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希望你能帮帮忙。走,我们出去说。” 红叶追出来叫道:“庄主,你不吃饭了?也不等真娘回来了?” 莫桃回头道:“有万俟老板在,哪里能少我一口饭吃?”拉着万俟琛逃跑一般迅速离开了。 每次被左顿弄过,莫天悚都能睡得很长也很香,这次也不例外。他昨夜本就睡得很晚,今天睁眼的时候,不用看也知道时间不会早。房间中只有他一个人,显得极是安静。灿烂的阳光从窗口投射进来,在窗子边形成一道角度很小的光柱,使得莫天悚知道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但是莫天悚想起今天将要面对的事情,心中总觉得害怕,很不想起来面对,懒洋洋地躺着没有动,也没有叫人。 莫天悚忽然想起他和央宗对的对子,“日穿窗棂,这条光棍怎拿住?”现在他却有被束缚住的感觉,束缚他的人就是卓玛。昨夜他才发现,卓玛的妖冶,卓玛的放荡,以及卓玛对他的宠爱和放纵都强烈的吸引着他,比梅翩然更甚。和梅翩然在一起,他需要小心哄着梅翩然,但是和卓玛在一起,一直都是卓玛在小心哄着他,任由他胡作非为。不管他如何做,卓玛也不说他。他从来没试过这样被人溺爱的滋味,这让他感动。他从前不是没有见过妖冶放荡的女人,但是卓玛不同,卓玛能读懂他的心,这让他害怕。他知道,他再不动手的话,以后就永远也不可能动手,所以他不能再躺在这里什么也不做。 莫天悚深深地一呼一吸,猛地坐起来,双手在脸上干搓几下,呼出一口长气,伸手拿过旁边的衣服要穿,昨夜随手放在枕头边的纸条又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莫天悚拿过纸条再次展开,看着上面的留言哑然失笑,问自己,你为什么就是不能“安分”一些?还是卓玛说得对,左顿做事情可真绝! 摇摇头,莫天悚正要放下纸条,忽然觉得纸条上的反光有点古怪,跳下床跑到窗子边,对着阳光调整纸条的角度,竟然被他发现几排要在阳光下才下显现的淡淡字迹。这次左顿没有调侃莫天悚,而是告诉他幽煌剑卓玛并没有拿走,一直就藏在他的床下。咽喉是卓玛的炼门所在。卓玛精通天一功,只有用利器刺中咽喉才能使卓玛立刻毙命。刺中其他任何地方,卓玛都有能力反扑,而莫天悚目前是没有可能抵挡住卓玛的反扑,自己一定会受伤甚至赔上性命不说,卓玛还很可能会逃走再一次养好伤势卷土重来。知道莫天悚擅长用毒,左顿还特意提到凡是练天一功有成的人都是百毒不侵,任何厉害的毒素都毒不着她。因此左顿告诫莫天悚,没有万全的把握,千万不能轻举妄动。 第170章 莫天悚苦笑,又一次觉得左顿做事情很绝,把纸条揉成一团,丢在地上。他现在知道卓玛的弱点,也知道卓玛的可怕,更是一点把握也没有,可有没有把握都还是必须立刻行动,看着光线柱子有些出神。柱子中有不少灰尘在飞舞。莫天悚知道,其他的地方不是没有灰尘在飞舞,仅仅是人们看不见罢了。那些躲在暗处飞舞的灰尘远比暴露在阳光中的更多。 莫天悚深深一叹,回到床边,趴在地上一看,华丽的烈煌剑果然好好地躺在他的床底。莫天悚没有动烈煌剑,又站起来,想了想,胡乱穿上外衣,一件装备也没有带,衣带也敞开着没有系,蹬上靴子走出房间。站在走廊上朝下一看,卓玛果然在院子中,正和狄远山说着什么。 莫天悚手撑栏杆,跃过栏杆直接跳下二楼,落在卓玛和狄远山身边,嘟囔道:“你们说什么呢?怎么我醒了也没人理会我?” 狄远山急道:“少爷,你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这里比不得山下,现在已经过了秋分,你别看太阳大,还是很冷的。”过来要帮莫天悚整理衣服。 卓玛拉开狄远山,自己过来像一个妻子一般细心地帮莫天悚系上衣带,抿嘴笑道:“少爷,你今天怎么什么都没有带?连簪子都没带。” 莫天悚笑嘻嘻地道:“我现在知道你不会害我,这样轻松一些嘛。我还没有洗脸梳头,大哥,你去帮我弄盆水来好不好?要烫一点的。” 卓玛拉着莫天悚朝楼梯走去,笑着道:“你大哥肯定是说好。刚才他就缠着我要去你房间,我想你多睡一会儿,没答应他。让大哥去给你打水,我来给你梳头可好?” 狄远山去弄洗脸水。莫天悚反手搂着卓玛的腰,点头道:“当然好。”然后又脸红红的低头问,“卓玛,一会儿再让央宗陪我去骑马好不好?这次你别让大哥跟着我们了。你自己也不许偷看。” 卓玛好笑地看看莫天悚:“你也会害臊吗少爷?不会又是装出来的吧?你究竟是真的对央宗有点动心,还是觉得昨天没把她弄上手不服气?” 莫天悚没好气地道:“我是怕你吃醋才不好意思的,行不行?” 卓玛讶异地审视莫天悚的神色,不相信地问:“你怕我吃醋?那你是觉得不应该脚踏两只船?你该不是对我也有一点动心了吧?” 莫天悚放开卓玛,瞪眼道:“你不想我对你动心吗?你到底是让不让央宗和我一起去骑马?” 卓玛笑道:“你怎么又发脾气了?我是你的奴婢,你愿意和谁去骑马都可以。放心,我不是月蛾成精,到现在都还没法子学会他们的洞幽察微,即便是想偷看也看不了那么远!今天央宗在闹绝食,你想不想让她陪你吃早饭?少爷,你不会真的对我动心了吧?” 洞幽察微一定是一种远距离的偷窥术!因此梅翩然能知道他的一举一动。莫天悚越来越充满无力感,不觉沉下脸,冷然道:“我就不能对你动心吗?央宗真是在绝食?你让我现在去看看她行不行?” 卓玛挽住莫天悚的手臂,喜滋滋道:“原来你是真的动心了,我真不敢相信。央宗和梅小姐不同,她不是你喜欢的那种类型,你就是和她出去再多次,也忘不掉我的!好,我这就带你去见她,看能不能让她来帮你梳头。”领着莫天悚朝西北角走去。 莫天悚的心思又被卓玛猜中一小半,骇然发现卓玛的比重在心中越来越大,皱眉止步道:“算了,我不想见央宗了。” 卓玛大笑道:“别这样,少爷!我永远也不会吃醋的,那是你们人类才有的缺点。央宗是多吉旺丹唯一的女儿,万一有个好歹,我不好向多吉旺丹交代。我也不想她一直不吃饭,你能去哄哄她还正好。走吧!” 亲热地挽着莫天悚来到西北角,指着转角的三间屋子道:“你一定想知道,这几间屋子是我特意加固过的,左顿他们都在这里。左顿和喇嘛在最左边,南无他们七个人在中间,央宗就在最右边。其他人武功不算厉害,都住在客房里。素秋小姐其实一直就在你隔壁,和小妖在一起。” 莫天悚惊讶地问:“为什么又肯告诉我这些了?大哥呢,住在哪里?” 卓玛笑笑,习惯性地抛个媚眼,看着莫天悚道:“你说呢?少爷。你大哥隔你不过两间房,我没有关着他,他可以随意走动,你要是喜欢,随时都可以去找他。” 莫天悚烦恼地发现卓玛对他是真的好,心中的杀机越来越盛,终于将最后一丝犹豫抛在脑后,搂着卓玛亲一口,笑道:“小宝贝,你真是讨人喜欢。” 卓玛啐道:“看你的眼睛就知道,这不是你的心里话,你心里不知道又在想什么鬼点子呢!”来到最右边的门前,掏出一把钥匙打开门锁,拉着房门没打开,又道,“少爷,你以后要见谁就来对我说,可千万别自己私下来。这里的门和琐都是特制的,你大哥也打不开,说不定还会让我不得不把你大哥关起来。” 这几句话却让莫天悚轻松不少,记起卓玛乃是“敌人”,杀她都是应该的。点头嬉皮笑脸道:“我说你是女王,你偏偏要说自己是奴婢。看看,你还是女王不是?女王的话小生怎敢不听?喂,随便问一声,大哥的丫鬟也像你这么可爱吗?” 逗得卓玛又在莫天悚的怀里笑成一团,手上拉着的房门也放开了,摇着头道:“又来套我的话。以后别问我这样的问题,我不会告诉你的。你知道以后,我就很危险了。”莫天悚一愣,听得甚是胡涂。 门开,央宗站在门里面,见莫天悚头没梳脸没洗就和卓玛亲亲热热的,气简直不打一处来,声嘶力竭吼道:“你去死吧,莫天悚!你不仅很卑鄙,还很无耻!”抬手把一件东西朝着莫天悚射过去。 莫天悚就见一道绿影飞快地射来,下意识地一闪,才看清楚绿影就是他的团龙玉佩,生怕玉佩掉在地上摔碎。足尖点地,拔身追过去把玉佩抓在手中。可是玉佩上竟然蕴涵着一股非常大的旋力,莫天悚如果就这样硬接玉佩的话,两力激荡,玉佩非得粉碎不可。情急下脚尖钩住旁边的一根屋柱,借力伸手抱柱子,带着玉佩绕柱子一阵急旋,总算是化解掉玉佩上的力道,松开柱子落在地上,异常诧异地看着央宗。因他认出央宗的暗器手法和他从九幽针法中变幻出来的暗器手法非常接近。 在暗器上加上旋力,可以让暗器飞得更远也更平稳,同时也更不好被人接住。大部分人射出的暗器都是旋转着的,即便是小孩子玩耍时打水漂投出的石子也是旋转着飞出去的,但旋力不大,很容易破解。目前莫天悚只知道自己飞针上旋力和央宗的不相上下,实在是很想问问央宗,不过此刻也实在不是时候。 卓玛鼓掌道:“少爷,好漂亮的身法!是什么了不起的好东西值得你如此去救?” 莫天悚随手把玉佩递给卓玛,苦笑道:“这是我离家的时候,八风先生和崔管家为教训我一起送我的,上次我来官寨时被央宗小姐拿去。要是摔碎了,他们该以为我拿他们的话当耳旁风,等我回去,还不定怎么训我呢!” 卓玛拿着玉佩仔细一看,失笑道:“原来是一副对子。挑起一担,通身白汗有谁识?放下两头,遍体清凉只自知。他们说得很对啊,你不觉得挑担累吗?你要是能放下飞翼宫的事情,梅小姐就不会再躲着你,可以放心地和你在一起。” 莫天悚愕然问:“你不是说翩然不是飞翼宫的吗?我追查飞翼宫,和她有什么关系?” 卓玛耸肩道:“我不是还告诉过你梅小姐的师傅就是飞翼宫的人吗?她和飞翼宫的渊源非常深,最少算是半个飞翼宫的人。” 央宗看他们言笑晏晏地谁也没理会自己,心中更气,冲出来飞起一脚踢向莫天悚,叫道:“少爷,我有一联请你对对。手抱屋柱团团转。” 莫天悚听她出言不善,不敢和她对打,飞身跃起躲避,落在旁边的楼梯上,笑道:“脚踏楼梯步步高。” 卓玛又笑得花枝乱颤的,捂着嘴道:“真精彩!少爷。央宗小姐,现在我把少爷留给你,让他围着你团团转可好?”把玉佩丢给莫天悚,风摆杨柳一般婀娜多姿地转身离去。 央宗掉头进屋,砰地一声将门关上,怒道:“他现在已经一步步攀上高枝,留给你自己好了!” 莫天悚上前去拍门,央宗说什么也不开。莫天悚暗中试验一下,发现这里的门真是很坚固,他没办法破坏。心中暗喜,这样卓玛也就不会担心他破坏,很可能不会注意这里的情况,那他可很可能在一会儿动手的时候有机会放出左顿来帮忙。莫天悚信心大增,表面上当然是做出一副悻悻然的样子离开了。 第171章 还没有走远的卓玛看他吃了闭门羹,忍不住又是一阵大笑,道:“少爷,看来一会儿央宗小姐是不肯和你出去骑马了。还是奴婢来伺候你吧。” 莫天悚气乎乎地回头道:“就怪你!现在我看见你就生气,你别跟着我,等我吃过饭再和你算账。” 卓玛大笑停下,看着莫天悚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来到央宗的房门外,又把门锁上。 狄远山早端来一盆热水在房间中等莫天悚了,见他进来凑过来问:“少爷,你打的是什么主意?怎么和卓玛那么亲?” 莫天悚朝面盆走去,狄远山正要跟过去服侍,莫天悚道:“这个不用你帮忙。大哥,烈煌剑就在我的床下,你去拿出来,把里面的宝剑拔出来和柜子上的赝品比较一下,看区别大不大。” 狄远山一愣,叫道:“你是怎么知道的?”莫天悚没有回答,自去洗脸梳头。 狄远山爬进床底够出烈煌剑。来到柜子前,稍微犹豫一下,就拔剑出鞘,果然觉得心慌得很,忙在自己的手臂上轻轻割一剑,随着鲜血的涌出,他心慌的感觉顿时消失,看着宝剑不觉感到身上发冷。呆一会儿才把赝品也拔出剑鞘。除份量以外,两把剑的外形倒是非常相象。狄远山细细观察,在假宝剑的把手上,看见一个非常小的“谷”字,失声道:“少爷,你来看,这把剑很可能就是谷大侠家的那一把。你有机会可以问问卓玛这把剑的来历。” 莫天悚这时候已经梳好头,却没有带他整天都插在头顶的银簪子,走过来也甚是惊讶,摇头道:“可能是没机会了。等我们回去问不正不中,说不定也能明白。” 狄远山讶异地追问道:“少爷,你不是想做什么吧?为什么这样说?“ 莫天悚轻声叹息道:“你难道赞成我和卓玛成双成对的?” 狄远山急忙摇头道:“卓玛是妖精,把我们都抓来关在这里,我怎会赞成你和她在一起?” 莫天悚苦笑道:“这不就结了?你也不想永远憋在这官寨中吧?不和她在一起就要除掉她。” 狄远山骇然道:“少爷,你想杀她?” 莫天悚点头,把真的烈煌剑插入假剑鞘中,正色道:“一会儿我就会动手。我本来计划是让央宗帮我的,但是央宗正在生我的气。大哥,你拿着这把剑摆弄这么长时间,卓玛也没有过来,说明她此刻没有看着我。你听我说,等一会儿我吃完饭以后,我们到院子中,我教你烈煌剑法。你用这把半真半假的烈煌剑练习,卓玛一定会过来看。你知道你的剑法很臭,那我总是教不好你一定很生气,大发雷霆下把你打到一边去。而这个一边正好是左顿的房间门口。这时候卓玛看我生气,一定会过来安慰我。我会在这时候偷袭她,让她没精力注意到你。我刚才看过了,左顿的房门非常结实,可一定也当不住削铁如泥的烈煌剑,你趁机用烈煌剑把门破开,放出左顿大师,然后再放出南无他们,让他们出来帮我。你听明白了吗?” 狄远山低声道:“听是听明白了,可我就是有些害怕。万一被卓玛看出破绽怎么办?你昨夜装病,她不就看出破绽了吗?万一卓玛在左顿大师出来以前就把你……那又怎么办?卓玛的功夫好得很,连左顿大师都不是她的对手!少爷,你这个计划实在是太冒险了!” 莫天悚淡然道:“我不能再等下去,不冒险也不能成事。大哥,你不用怕,即便是我失手,卓玛也不会把你怎么样。因为你是爹的儿子,所以这里只有我们两人可以随意走动。” 狄远山急道:“我是担心你,少爷!” 莫天悚轻轻一叹,将一枚昨夜就折去一半的短钢针藏入头顶的发髻中,惆怅地低声道:“不用担心,除开爹的原因外,卓玛还喜欢我,更不会把我怎么样的。”左顿说得很严重,他其实也是没有一点把握,找出上次梅翩然留下的半截衣袖,贴身放在心口上,仿佛这样就是在和梅翩然并肩作战一般。 吃饭的时候一直没有看见卓玛。饭后,狄远山拿着真剑假鞘的烈煌剑和莫天悚来到院子中练剑。宝剑依照莫天悚一贯的做法没有出鞘。院子中只有几个做杂役的藏人,难得还是没看见卓玛。 惶恐不安的狄远山忍不住不停地找机会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四处寻找卓玛的影子。 气得莫天悚不行,借着指点狄远山的机会,压低声音道:“大哥,求你自然一点。昨夜就是青雀不够自然坏的事,你别重蹈覆辙好不好?我们关心卓玛的行踪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你要么就正大光明地找卓玛,要么就专心练剑,别这样又找又不找的,一看就是心中有鬼。” 狄远山嘟囔道:“你以为我是你啊!”不过表情还是要显得自然不少,不再寻找卓玛,专心练剑。 可惜狄远山对武学始终是兴趣不大,没多久就真的将莫天悚气得够呛,真的非常想发火,可惜快两个时辰过去了,卓玛竟然一直没有出现,还没到发火的时机,莫天悚也只有忍着,不住口地埋怨狄远山不认真。 狄远山本来就紧张,被莫天悚说得也是冒火,同样是勉强忍着。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越练越觉得没意思,就快没法再坚持的时候,卓玛终于出现,却是从寨子门走过来的,一进来就大笑道:“哟!你们兄弟俩这是练剑吗?我看着怎么就和斗鸡差不多?” 莫天悚忙朝狄远山打个眼色,一掌印在狄远山的胸膛上,把他抛起来正好准确地落在左顿的房门口,自己旋风般地来到卓玛的面前,抓着她道:“你跑哪里去了?没人陪我,我都快被大哥气死了!” 卓玛依偎在莫天悚的怀里,依然是媚眼如丝,轻嗔佯怒笑着道:“少爷,你刚刚才老实那么一会儿,又玩花样!”手腕一甩,一窜美丽的红色珊瑚珠子直取狄远山,不仅仅是把他刚刚才出鞘的烈煌剑击落在地上,还把几乎没有抵抗力的他震得也晕过去。卓玛反手抱着莫天悚,仰着看着莫天悚娇笑道:“少爷,你就是不死心,你真是和我差得太远!” 莫天悚亲亲热热双手紧紧握住卓玛的双手,反背到卓玛的腰上,圈住卓玛的身体,俯身看着她如花笑靥,扬眉淡笑道:“真的吗?”不见莫天悚手上有任何动作,他刚刚隐藏在发髻中的钢针自己激射而出,对准卓玛的咽喉炼门处射去。 “快闪!卓玛!是九幽咒法!”竟然是梅翩然的声音响起来。 莫天悚惊愕万分地回头,正好看见梅翩然从房顶上飞降而下,不相信地失声大叫道:“翩然?” 卓玛的确不凡,梅翩然声音刚响起她就放开莫天悚飞身闪避。只是莫天悚的这一招实在是太出乎她的意料,两人的距离又实在是挨得太近,尽管她闪得非常快,莫天悚看见梅翩然出现后又完全忘记后面的动作,钢针还是在她的下巴上擦出一道血丝。 卓玛被莫天悚偷袭成功,立刻露出栗鸢本色,眼露凶光,反手将钢针抄在手中,拉过目瞪口呆的莫天悚就刺。 又是梅翩然惶急地叫道:“不要!卓玛!针上有毒!”人还没有落地,一条绿色的绸子已经把完全傻掉的莫天悚卷起来从卓玛的身边拉开,同时还弹出一只美丽的闪光绿蝴蝶去攻击卓玛拈针的手。 卓玛本能的闪一下,让开暗夜破,立刻又上前一步,和梅翩然同时落在莫天悚的身边,一人拉着一条莫天悚的胳膊,瞪着两双同样美丽的大眼睛,一起叫起来:“少爷,你非要杀我?”“天悚,卓玛对你不好吗?” 莫天悚看看左边的卓玛,又看看右边的梅翩然,用力挣开她们的手,蓦然狂笑道:“你们……你们合伙监视我?我说怎么我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卓玛!” 气得卓玛拿着钢针又朝莫天悚身上扎。梅翩然一把拉住卓玛的手,挡在莫天悚身前,凄然哀求道:“不要,卓玛,求你不要啊!针上肯定是九幽之毒,扎上去就没救了!” 卓玛心中一凉,怒火上冲,一掌推开梅翩然,拉过莫天悚又要刺。莫天悚就是知道九幽之毒没这么快发作才想左顿、南无等人都出来帮忙的,可他此刻被卓玛抓住却觉得万念俱灰,根本就不想抵挡,昂头漠然看着卓玛。卓玛的手几乎触到莫天悚的身体,却又凝在半空,说什么也刺不下去。 莫天悚冷哼道:“任凭你是如何的百毒不侵,你也抵抗不了九幽之毒。九幽之毒是没有解药的。你逼我也没有用。你死定了,卓玛!”对这一点莫天悚的信心非常大,同样是练习天一功的曹横显然就无法抵抗九幽之毒。 气得卓玛拿着针又要刺,失声叫道:“少爷,你真就如此恨我?那你早上所有的做作都是哄我的?” 莫天悚神色倨傲,昂首不答。梅翩然紧紧拉住卓玛,一个劲地哀求。 第172章 卓玛用力推开梅翩然,举针要扎,接触到莫天悚的眼睛却下不去手,颓然放开莫天悚,失神地跌坐在地上道:“罢了,罢了,杀了你我自己也活不了。我又一直知道你想杀我。少爷,你走吧。” 梅翩然冲过来,一巴掌扇在莫天悚的脸上,抓着他的双肩哭着道:“天悚,钢针上你真是淬的九幽之毒?知道九幽之毒无解,你还用?卓玛天天把你捧在手心里,究竟是怎么得罪你了?难道就因为她是妖,你便一定要杀她?那你把我也杀了吧!” 莫天悚擦一下嘴角被梅翩然扇出来的血迹,冷冷道:“翩然,我又是如何得罪你们飞翼宫了,使得你们如此处心积虑的在我身上费功夫?我把我的心全部给了你,对你难道不够好吗?你又为什么要和外人合伙算计我?” 气得梅翩然说不出话来,挥手又想扇莫天悚的耳光。手刚举起来,就被莫天悚一把抓住。莫天悚冷笑道:“你没话好说了吧?” 梅翩然伤心欲绝地哭道:“我算是看清楚了,你根本就没有相信过我,还说什么一颗心都给了我?少爷,从今天起,我和你一刀两断!”放开莫天悚朝官寨外面跑去。 莫天悚掏出怀里的半截衣袖朝梅翩然扔过去,冲着她的背影吼道:“你上次没和我一刀两断吗?最好你这次说到做到,以后永远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卓玛站起来,知道莫天悚的疑心重,很详细地给他解释道:“少爷,你误会梅小姐了!她师傅给她的期限就要到了,她必须回家去。不过刚刚才到建塘而已,是特意在走之前来偷偷看看你的。我刚才出去就是去见她,和她说说你的情况。她没有监视你。你这次的破绽出在幽煌剑上。幽煌剑上面有很浓的鬼气,就是你平时感觉到的那股饮血才归的煞气。我对此比你敏感很多,就是不愿意多接触才藏起这把宝剑的。我一回来就知道狄远山手里拿的是什么,还猜不出你又有花样?” 莫天悚原本就感觉空荡荡的,这下更是又惊又愧,失去所有力气一样呆呆出神。 卓玛说完一伸手,远在左顿门前的烈煌剑就自己飞进她的手中。卓玛把烈煌剑塞在发呆的莫天悚手中,拉着他的手朝自己的咽喉刺去。 莫天悚大惊失色,本能地用力回夺。可是他比起卓玛来真是差得很远,用尽全力也没有能夺下烈煌剑,只带得烈煌剑一偏,直刺入卓玛的左胸。莫天悚呆若木鸡,感觉就像是当初弒父的历史重演,他的脑袋又变成一片空白。 卓玛一手抓住烈煌剑,一手紧紧抱住莫天悚支撑着自己不倒下去,难以置信地惨然笑道:“少爷,你真就这样恨我?早上的那些话都是哄我开心的?死你都不让我死得痛快一些?一定要我在九幽之毒的折磨下形消骨立才满意?我是怕我改变主意,也是想早点了结你的心愿,好让你去追梅小姐啊!我是真的爱你!你快去拜不芝,不然就追不上梅小姐了!”用力拔出烈煌剑,又朝自己的咽喉扎去。 莫天悚一震,刚才一心想杀死卓玛,此刻却是心如刀搅,抓住卓玛的手,吼道:“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为什么啊!你不这样对我,我还不会杀你!你知道吗?知道吗!” 卓玛宝剑失手坠落,凝视莫天悚吃惊地问:“少爷,你难道是怕自己爱上我才杀我的?”又露出一个喜滋滋的笑容,“真好,原来你是真的开始喜欢我了。” 莫天悚的心思又被卓玛一语就道破,看见卓玛的笑容更是心疼,紧紧抱着卓玛跪下来,把头埋在卓玛的怀里,在汩汩流出的鲜血中泪流满面哽咽道:“从小到大就没有人宠过我,我受不了。卓玛,你知道吗?我受不了!我不能喜欢一个妖精又喜欢一个妖精,不能啊!” 卓玛伸出带血的双手捧起莫天悚的脸,呢喃道:“是我不对,少爷,我不应该引诱你。可是少爷,这样的话你以后一定要装在心里,可千万别在梅小姐的面前说。她本来就有心病,听了会受不了的。我快不行了!你亲亲我好吗?真心实意地亲亲我,然后你就去拜不芝追梅小姐,好好哄哄她。” 莫天悚心烦意乱地摇头道:“她有什么心病?她根本就不喜欢我,总是躲着不肯见我,见面又动不动就说分手!不,我不去追她!是她说要和我一刀两断的。再说白水台离这里很远,我去了也不一定能见着翩然。”忽然一醒,失声叫道:“拜不芝?上次给我留信的那只闪光绿蝴蝶是你不是翩然,对不对?你还放了央宗他们,杀掉锐金队?我就说翩然一向反对我杀人,那天怎么出手那样狠。” 卓玛苦笑道:“少爷,你真是一点也不懂我的心。锐金队一心想杀你,我当然要杀掉他们。我是不喜欢央宗,可她是多吉旺丹的女儿啊,我怎么可能杀她?原本就只是想吓唬吓唬她,让她知道左顿不能倚靠。龙行的人若非我故意放水,梅小姐也救不走。那只蝴蝶是飞翼宫的绝技暗夜破。那天我看见你来寨子,比我想象的还要调皮,就一直跟着你,到龙行后,变出一只蝴蝶去试探你的心意。我知道你是非常喜欢梅小姐的。梅小姐很喜欢拜不芝的那些漂亮水池,你去找她吧,她一定在那里。她从小就喜欢你,喜欢你有十年了,每年都去幽煌山庄偷偷看你。你好好哄哄她,她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莫天悚心中滴血,用力摇头,忍不住又咆哮道:“是我杀了你啊,卓玛,你为什么还这样对我?为什么我做什么你都不怪我?你也杀了我为你自己报仇啊!” 卓玛低声道:“我想你好好活着永远记着我,少爷。你知道我是妖还肯逗我开心,只有你一个人类说我受了很多委屈,我喜欢你。我从前什么也没有做,索达吉就要杀我,追踪千里都不肯放过我;我来这里以后帮多吉旺丹做过很多事情,连虎跳峡都是我帮多吉旺丹夺回来的,可是多吉旺丹一知道我是妖就躲着我,不肯再看我一眼。少爷,求你,真心实意地亲亲我。我感觉好冷,真的快不行了!”声音越说越低,连双手也无力再支撑,从莫天悚的脸上滑落下去,眼中充满企盼。 莫天悚肝肠寸断,料想今生今世也忘不掉卓玛了,埋头重重吻在卓玛的失血的嘴唇上。一个满足的笑容从卓玛的嘴角扩散开来,凝固在她的脸上。然后卓玛消失掉。莫天悚发现自己嘴唇贴着的物体不再柔软,变成一个硬硬的尖钩,双手抱着的也仅仅是一只一尺多长,胸前有一道血肉模糊伤口的鹰。鹰的羽毛非常漂亮,头、胸、颈和上背为白色,其余部分为栗红色,到处是血的身体上还带着一串串的珠链。莫天悚恐怖地嚎叫一声,闪电般丢下死鹰跳起来。 “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大声响在官寨的西北角响起来,震得大地都是一颤。 因文玉卿打过招呼,莫桃好说歹说,万俟琛都不肯再陪他喝酒,所以莫桃躲出去也没有弄着一滴酒下肚。草草吃过饭,莫桃开始办正事,也就是买药的事情。 万俟琛是本地的地头蛇,派人找来一个刚刚从元江回来,了解情况的郎中,立刻就弄出几个方子来。只是方子中不过二十几味药材,昆明虽大,这几味药的数量也不够多,万俟琛忙命人去外地调配。他本就是做马帮的,要人有人,要马有马,倒也方便。 郎中本还不相信万俟琛突然有此好心,后来看他们真心办事,又对莫桃说,这几个方子都是汤剂,有时候使用不方便,他们再制一些丸、丹、片、散、行出来最好。莫桃从十岁当上庄主以后就没人能管他,做事相当任性,对这些一窍不通,加上一贯不喜欢做这些罗里罗嗦的事情,听着就头疼,只是怕万俟琛捐银子心疼,又不是很放心那郎中,一点也不敢放松,耐着性子一直跟在郎中后面忙活。后来还是万俟琛看出他实在是不感兴趣,假借文玉卿之名,说他伤没好要多休息,硬把他赶走了。 莫桃回去以后就见上官真真和谷正中、黑鸦果然都回来了。除赤凤以外,大家都坐在客厅中,听谷正中眉飞色舞地讲他如何如何神勇,大破蛊苗的故事。莫桃坐下只听片刻,便听出谷正中的话水分非常大,觉得很无聊。不过谷正中说话诙谐夸张,其他人明明知道是假的,也还是听得津津有味的,尤其是文玉卿,找回媳妇心中高兴,又难得与如此多的人聚在一起,不时被谷正中逗得哈哈大笑。 第173章 莫桃没有一点心情听谷正中吹牛,借口自己累了想休息和离开房间,想到自己早上说话的确很过分,惦记着赤凤,出来就去赤凤的房间查看,还是没有看见赤凤,不禁有些担心她。回头正好看见红叶跟进来,便问:“赤凤呢?不会生我的气想不开吧?” 红叶摇头道:“瞧庄主说到什么地方去了?她有什么资格生你的气?她去找晋开了。” 莫桃苦笑道:“还说不生气,连你都在生气。我也去晋开那里看看。” 红叶急忙一把拉住莫桃,摇头道:“你去那里干什么?那样的地方你去了又该生气了。庄主,不是我想说你,你既然对赤凤一点意思也没有,就尽量离她远一点,大家都好过一些。你要是觉得在屋子里待着憋闷,这昆明好玩的地方多得很,城里的翠湖,城外滇池、西山、昙华寺,哪里不能消磨时光?你要是不愿意自己一个人去,正好谷大侠也回来了,让他陪着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好吗?” 莫桃不觉得自己和只会吹牛皮的一个偷儿有多少共同语言,很少看见红叶这样,更是担心,皱眉道:“红叶,你老实告诉我,赤凤究竟是怎么了?” 红叶勉强笑笑道:“庄主,你心也挺细嘛。不是赤凤,是我自己不太开心。要不我陪你出去走走吧。赤凤以前来过昆明,知道一个风景特别美丽的山谷,我们一起去啊。” 莫桃疑惑地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外面天阴得很厉害,可能会下雨,我不想出去。” 红叶苦笑道:“真的不关你的事情。是真娘刚才告诉老夫人,想离开狄少爷,以后跟着谷大侠过。老夫人先还很吃惊不太愿意,但听真娘说不会因此离开她,还要当她女儿,依然叫她做阿妈,而且谷大侠也不离开她,要做倒插门的女婿,便一点也不计较了。你没看此刻谷大侠正使出浑身解数,逗得老夫人那么开心。” 莫桃大感错愕,失声道:“真的?你是在替远山伤心?” 红叶点点头,惆怅道:“美丽的鲜花都是很娇贵的,久不浇水,不管什么花都要枯萎。这事一点也不怪真娘,所以连老夫人都没说真娘一句,因她没资格说,更因她知道真娘的苦楚。当日谷大侠他们离开以后就遭受蛊苗的追杀,边打边跑,一直到黑鸦看见陶然会的人找他们帮忙才占的上风。患难之中最易产生真情,他们现在就只等狄少爷的休书。我想狄少爷知道这个消息一定很伤心。” 莫桃又炸了,大怒道:“朋友妻,不可欺!谷正中怎么可以这样做?我去找他!” 红叶又一把拉着莫桃,强笑道:“果然是血浓于水,你们到底都是亲兄弟。庄主,我记得你可是一点也不喜欢狄少爷的。你去找着谷大侠又能如何,难道打死他吗?老夫人都没有计较,你就别发脾气了,陪我出去走走可好?”不管莫桃的气消是没消,强拉着他骑上马出去了。 红叶带领莫桃出城后直奔赤凤提到过的好地方,只是她从来没有来过昆明,只听赤凤说过大概的位置,左兜右转也找不着赤凤说的地方。 好在莫桃对风景向来不甚在意,看什么地方都差不多,找不着也不觉得遗憾。看红叶着急就在一条小溪边随便找一块大石头坐下来道:“我觉得这里就不错啊,有山有水有花有树还有草。” 红叶失笑:“什么地方不是有山有水有花有树还有草?”也在莫桃的对面坐下。 两人各有心事,感觉无话可说,都沉默着。良久,红叶忽然道:“庄主,你知道吗,其实赤凤原本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她小时候她父亲得罪朝廷,一家都被杀光了,只有她被龙王看中救出来,来到孤云庄,所以赤凤的心气很高。” 莫桃一呆,问道:“那你呢?老家是在什么地方的,以前家里是做什么的?是不是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你说你父母都不在了,那有没有叔叔婶婶什么的还在?” 红叶摇头淡笑:“哪有那么多小姐?我父母都是普通的农夫,老家的事情我也记得不多了。就只记得我妈非常疼我,每年过年,不管家里怎么困难,都会买些花布回来给我做新衣服。” 莫桃看着灰蒙蒙的天气,心情也灰蒙蒙的,失神地道:“大约暗礁的十八魅影每人身后都有一个故事。” 红叶急忙笑道:“看我,无端端的提这些干什么?天的确很阴,好像真的要下雨。庄主,我们回去吧。” 莫桃点头,刚刚起身,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歌声,听声音竟然是赤凤的。莫桃和红叶都是一呆,循着歌声找过去。顺小溪上行,穿过一片树林,果然看见赤凤一个人落寞地坐在上游的溪水边,无聊地将一些花瓣投进溪水中。 红叶正要过去招呼赤凤,莫桃拉着红叶道:“我不想过去了!你去劝劝赤凤。叫她别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我这人本就不会说话,一向口不择言,不是有意的。” 红叶问:“庄主,你早上都说什么了?” 莫桃苦笑:“你别问了。过去劝劝赤凤。我走了。”刚要离开,听见赤凤又在唱歌:“动羁怀的是淅零零暮雨晴,恼人肠的是日迟迟春昼暄,感离情的是娇滴滴弄喉舌啼莺语燕。舞飘飘乱纷纷絮飞绵,叹浮生的是草萋萋际碧天,绿节茸茸柳带烟。流尽年光的兀良响潺潺碧澄皱玻璃楚江如练,断送行人的是忔登登鞭羸马行色凄然。猛想起醉醺醺昨宵欢会知多少,陡恁的冷清清今日凄凉有万千,情默默无言。”声音婉转哀怨,如泣如诉。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莫桃觉得这是赤凤唱得最好听的一首歌,即便是铁石心肠的人听了也会感动,犹豫一下,担心地大声叫道:“赤凤。” 赤凤回头,一点也看不出悲伤,展颜笑着问:“庄主,你好灵的鼻子啊!你是怎么知道林姑娘和罗天在这里的?” 官寨西北角的巨响是南无弄出来的。 南无昨夜听青雀回来一说,今天一直把耳朵贴门口听外面的动静。早上莫天悚和卓玛找央宗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莫天悚是想找央宗帮忙的,听央宗赌气关上门,一直担心得很,还更注意外面的动静。莫天悚和卓玛在院子中间发生的事情隔得太远,他没有听见,但狄远山被卓玛击中,声音虽然小,却隔得很近,南无还是听见一声宝剑坠地的声音,就估计莫天悚动手了,也知道情况并不理想。 也是卓玛太有把握,加上不愿意得罪莫天悚,没搜过南无等人的身,让南无把所有的东西都带进牢房。南无同样是足智多谋的人,把上次买的火炮找出来拆开,将里面的火药收集在一起堆在门口,自己躲在屋子的最里面后,点燃火药,果然将门炸开。不等硝烟散尽,南无已经带头冲出。一出来就看见莫天悚满身满脸都是鲜血站在院子中间出神,跑过去一把抱着莫天悚,骇然叫道:“少爷,你没事吧?受伤没有?卓玛呢?” 莫天悚深深吸一口气,勉强笑笑摇头,却没力气说话,仅仅是指指地上的死鹰。 南无大喜道:“原来卓玛是老鹰成精。少爷,你成功了!”抬脚想踢死鹰。莫天悚本能地也是一脚朝南无踢去,大叫道:“你不能踢她!” 南无一愣,跳开躲避,嚷道:“少爷,怎么了?” 莫天悚这才知道自己失态了,好在他实在是很聪明,立刻想到一个理由,笑笑道:“鹰身上有九幽之毒。我怕你中毒。” 南无释然点头:“幸好你阻止我。那我们现在怎么处理这只死鹰?” 莫天悚正要回答,刚刚被西天用烈煌剑放出来左顿一边朝这边跑,一边大声叫道:“少爷,我有几句话想立刻和你说。” 莫天悚从来没有看见左顿如此着急,又正好不知道怎么应付南无,急忙答应左顿一声,对南无道:“你帮我看着一下,别让任何人碰那只死鹰,等我和左顿大师说完话后来处理。”迎着左顿跑去。 左顿拉着莫天悚就朝楼上跑。莫天悚疑惑地问:“大师,你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不行吗?” 刚刚才出来的央宗对莫天悚也不生气了,追在她们后面叫道:“大师,你想带少爷去哪里?” 左顿道:“央宗小姐,借经堂用用。”拉着莫天悚急急忙忙地来到二楼的经堂,紧紧关上房门,拉着莫天悚一起对着正中的佛像拜下去,起来后问:“少爷,你有什么感觉?这很重要,你一定要对我说实话。” 莫天悚进来便觉得憋闷,一看这里的布置就知道左顿是看出来了,苦笑道:“大师,我也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在这里我感觉很不舒服。”原来他昨夜已经用自己的鲜血,按照九幽咒法的要求发下誓言,才能完全掌握九幽咒法,不用出手,也能控制隐藏在发髻中的钢针。 第174章 左顿凝视莫天悚半天,把莫天悚看得心里发毛以后,忽然跪下,大声道:“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少爷,请受我一拜。” 顿时将莫天悚臊一个大红脸,想拉左顿没有拉起来,只好自己也跪下去还礼,急道:“大师,我纯粹是为我自己。” 左顿道:“做了也不张扬,更是难得。”说着还要磕头。 莫天悚又觉得左顿做事情很绝,又头疼又不知所措地大叫道:“大师,我现在已经够乱的了,求你饶了我好不好?” 左顿终于站起来,拉着莫天悚的手,凝重地道:“少爷,我求你一件事情,你一定要答应我。” 莫天悚急忙点头道:“是不是去虎跳峡杀婴鸮?绝对没问题,我一定效劳。你只要告诉我怎么做就可以了。” 左顿摇头,莞尔道:“不是此事。你不是只帮我杀人,不帮我去杀怪兽吗?” 莫天悚惆怅地长叹一声道:“以前婴鸮有卓玛约束,还没有造成大恶,现在不同了。此事由我而起,我自然也该出力。何况我去杀婴鸮其实是另有目的。” 左顿愕然道:“原来你知道婴鸮和卓玛的关系。你杀婴鸮还有什么目的?” 莫天悚摇摇头,岔开道:“大师刚才说有事情要我办,是什么事情?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不推辞。” 左顿又拉起莫天悚的手,正色道:“少爷,这事你一定能做到。我知道你不信佛,所以我留给你的唐卡你也从来没有拜过,我让你改变练功时间,对你目前这种飘忽的生活也不现实。但是你知不知道,今天我看见你,发现和昨夜想比你的阴气和戾气都重了非常多,你已经臣服在你会的那种邪恶咒语下了!少爷,你一定要答应我,今后你每次练功的时候,都诚心诚意地念诵一遍‘浩浩天地,正气长存’。如果可能,你今后举起你的宝剑时,也在心里念诵一下这八个字。” 莫天悚一呆道:“这有什么用处?” 左顿沉默片刻,才下决心地道:“少爷,你坚持这么多年都没有突破九幽咒法的最后门槛,可见你并不愿意臣服在夸父的阴灵下。这八个字能帮你,所以你一定要用心去念诵。” 莫天悚虽然告诉狄远山九幽之毒的真像,但有关幽煌剑的来历他却对谁也没提过,猛然听见夸父之名不由得大吃一惊,一把抓住左顿道:“大师,你怎么知道?还有,央宗的暗器手法怎么那么像九幽剑法?大师,你和我爹究竟有什么关系?你和飞翼宫又有什么关系?我如果不念你说的那八个字,最后会怎样?” 莫桃很吃惊,东张西望地到处看,也没看见赤凤说的林冰雁和罗天,失声道:“你说什么?林姑娘也在这里?我怎么没有看见她?” 赤凤捂着嘴大笑道:“你看你,一试就被我试出来。庄主,你还要一口咬定林姑娘和你没关系吗?” 莫桃尴尬地涨红脸,在赤凤身边悻悻地坐下,嘟囔道:“原来你是在玩我。看来我也是白担心你了。” 赤凤深深地看莫桃一眼,笑着道:“你是幽煌山庄的庄主,借给我两个胆子,也不敢玩你!林姑娘和罗天真的在这里。你顺着这条小溪一直朝上游走,大概走两里路,便能看见一个只容许一人通过的裂缝,穿过裂缝是一个小山谷,林姑娘和罗天正在那个山谷中,你过去就能看见。” 莫桃疑惑地问:“你跟踪他们?你以后不要再做这些卑鄙的事情好不好?” 赤凤原本就气不顺才自己来这里散心的,又听莫桃如此说极是伤心,当即翻脸道:“我本来就是一个卑鄙下流无耻淫荡的贱女人,你还来和我说什么说?我立刻就离开,不妨碍你!快滚去找你的林姑娘吧!小心动作慢去迟了,她就要嫁给姓罗的了。”站起来要走。 红叶急忙过来拉着道:“赤凤,你别这样,你知道庄主说话从来都不经大脑的。只是奇怪你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会知道林姑娘和罗天在这里。” 莫桃知道自己又说错话,小心翼翼给赤凤赔个笑脸,却不敢随便再出声。 赤凤冷哼道:“这里怎么了?你们来得我就来不得?我还没有问你们呢!那你们又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红叶赔笑道:“是我带庄主来找你说的那个小山谷的。” 赤凤气乎乎地道:“这不就对了,这地方原本就是我告诉你的,我怎么不能来?我来了就看见林姑娘和罗天结伴进入那个山谷,不敢去打扰莫庄主的心上人,只好自己躲在这里,谁知道还是不清净。现在你们审问完了,我是不是可以离开了?”说着又站起来。 红叶和莫桃都来拉她。赤凤用力甩开莫桃,怒道:“庄主,像我这样淫贱之人,别弄脏你高贵的手!” 莫桃很是尴尬,呐呐地道:“赤凤,我真不是有意的。” 赤凤冷笑道:“不是有意的话才是你的真心话。” 莫桃顿时又说不出话来。 红叶忙给莫桃打个眼色,挽着赤凤的手臂:“庄主,这里的风景很好,你到处看看,多玩一会儿再回去。我和赤凤先回去做晚饭等你回来吃。”和赤凤一起走了。 莫桃一个人对着溪水发一会儿呆,还是站起来顺着小溪朝上游走去。走不远,前面果然出现一道两边都是峭壁的裂缝,仰望天如一条线,下面就是溪流,根本就没有路。莫桃犹豫半天,还是脱了鞋子赤足踩进溪水中。感觉溪水非常凉,好在这一段路不长,没走多久,他就走出裂缝。 这边果然是一个小山谷,两边都是很陡峭的悬崖,非常幽静,风景却谈不上有多好。莫桃一出来就下意识地寻找林冰雁。赤凤没有说谎,他几乎没有费力气就看见林冰雁。林冰雁还是穿着她早上穿的那套紫色的衣服,婀娜矫健,背着一个大背兜。旁边伴着同样是背着一个背兜,书生打扮的罗天。两人的背兜中都装有不少刚刚采集的植物。原来他们是来采药的。 林冰雁手里拿着一把镰刀,不时割下一种植物枝叶,或者连根挖出装进背兜中。而罗天显然没有她会认草药,隔很久才能找着一种,但是他每次向自己背兜装药的时候,必定会从林冰雁的背兜中拿出一把装在自己的背兜中,所以他的背兜比林冰雁的满很多。两人都是汗津津的脸很红。 莫桃悄悄跟过去,躲在后面他们后面,心里极不是滋味,却舍不得不看。 罗天抬头看看天色:“林姑娘,天阴得很,也不早了,今天再怎么也采不完,我们回去吧,明天再过来。” 林冰雁幽幽道:“今早我真不该意气用事,把银票拿去还给那个淫贼的。和那么多难民相比,我个人的委屈算什么?幸好你还知道这样一个没人来离城又近的山谷,各种草药都很多。可是就我们两个人,不管怎么努力,也找不着多少药材。何况我们要是一直在这里采药,也没办法把药材送去元江,拿着药都没有用。” 罗天笑笑:“别自责,早上的事情不怨你,任何人在那样的情况下都会像你那样做的。我们走吧。回去以后,我好好劝劝程兄,让他明天也来帮忙,就能多采一些回去。” 林冰雁点点头,和罗天一起朝回走。莫桃急忙纵身跃上一棵大树,躲在浓密的树枝中。 罗天看林冰雁始终不开心,又笑笑道:“别想那个人了。今天要不是和你出来,我还不知道随便一个山谷,就有这么多草药,看起来好像每种植物都能治病似的。你可是让我大长见识,以后你教我学医好不好?” 林冰雁苦惆怅笑道:“罗大哥,我没事,你不用安慰我。唉!我真没有想到莫桃如此有钱,银子一出手就是几万两,却当着我的面假装着付不出两碗米线钱。我真是看错他。” 莫桃是越听越不是滋味,掉头转向一边。可还是听见罗天柔声道:“别想他了。今天我看程兄练剑,最后宝剑脱手飞出的那一招能让剑没入屋梁之中,力量真是惊人。而程兄的武功在昆仑派还不算最好,你们昆仑派的剑术就是了不起,找时间我们切磋一下好不好?” 莫桃忍不住在心里说,宝剑插进柱子中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还能一刀劈断柱子呢。又忍不住朝两人看去,赫然看见一条白蓝相间的毒蛇朝着林冰雁爬过去,大急叫道:“小心!”飞身下树去救。 林冰雁气晕了,指着莫桃尖叫道:“你跟踪我们!” 罗天更是二话不说,回剑就刺,来势迅疾。莫桃身在半空,全无着力点,又没带刀,危急中在半空中翻个跟斗,总算是躲过罗天的攻击,但也没去抓住那条蛇。 林冰雁只注意到莫桃的突然出现,竟然没有注意脚下,被蛇一口咬中小腿,才惊觉地上有蛇,拔出宝剑把对莫桃的怒火全部发在毒蛇身上,一剑下去,毒蛇断成两截。感觉小腿上一点也不疼,只是麻木,心知是条毒蛇。 第175章 林冰雁心中一惊,急忙坐下,刚刚撩起裤脚要看。罗天已经发觉她出事,再顾不得莫桃,旋风一般回来蹲在林冰雁身边,抓住她的小腿,只看见两个很小的牙印,焦急地问:“要紧不要紧?有没有毒?严重不严重?” 林冰雁苦笑道:“有毒,很严重。”一边说一边用宝剑在牙印上划了一个十字,用力挤出毒血。然后撕下一幅衣襟,将小腿紧紧扎住,阻止毒气上涌。 刚刚跟过来的莫桃和罗天同时变色。一起朝死蛇看去,见那死蛇蓝黑色,满身都是鲜艳的乳白色窄横纹,都认得乃是剧毒无比的金钱白花蛇,更是担心。林冰雁看见莫桃就是气,推他一把道:“你怎么这样卑鄙,居然跟踪我!” 莫桃木然后退一步,哑声问:“你知道什么药能治吗?” 罗天也急忙拉着林冰雁,卸下背兜放在林冰雁的面前,急道:“先别管莫桃。告诉我什么药能治,你快找出来啊!” 林冰雁摇摇头道:“这些都不是治蛇毒的药。”扭头朝一边的山崖上看去。 罗天立刻道:“刚才那棵七叶一枝花就是治疗毒蛇的药物?”抓着剑站起来道,“你等我片刻,我去去就回来。” 林冰雁一把拉着罗天,摇头道:“不要去,罗大哥。你去了也拿不回来,还会白白送命。我们快点回去,进城去找药,说不定还有救。”边说边站起来。 罗天推开林冰雁,急红眼道:“你让我去!这是条剧毒无比的银环蛇,岂是能耽误的?你别担心我,我学剑十多年,难道连两只老鹰也应付不了?” 林冰雁又抓住罗天,哀求道:“那片山崖那么陡峭,又有水,滑得很,爬上去都难,何况还要对付老鹰?七叶一枝花,治病一把抓。这种药能治很多病,正是我们目前最需要的,但用的是根,那上面你站都不容易站稳,要怎么挖?若非如此,刚才我就叫你去采了。罗大哥,你要是出事,我就真的没救了,你快点带我回去,我可能还有救。” 罗天不觉有些犹豫起来。 莫桃走过去,淡淡道:“告诉我什么是七叶一枝花,我去。反正我是卑鄙的淫贼,死了正好,又不耽误罗少侠带你回城。” 罗天一醒道:“对啊,你的轻功比我好,一定能行。七叶一枝花很好认,你只要看见……” 林冰雁尖叫着打断罗天的话,道:“不要告诉他!罗大哥。他采来了我也不用。” 莫桃涨红脸,大怒道:“你就这么恨我?”劈手夺下罗天的宝剑,“借你宝剑一用。”掉头就朝回走。刚才林冰雁和罗天说话的时候,他也顺着林冰雁的目光观察过山崖,只看见山崖上一个地方有鹰巢,料想七叶一枝花必定在鹰巢附近。 罗天追过去道:“莫兄,我在下面接应你。七叶一枝花大概三尺高,你上去后只要看见七枚叶片中间开着一朵花的就是了。” 莫桃冷冷地道:“我不用人接应!你不拿剑刺我了吗?回去陪着林姑娘吧,小心她也生你的气!” 罗天笑笑,一点也不计较莫桃的态度,还是跟莫桃一起来到悬崖下,仔细地把悬崖上的七叶一枝花指给莫桃看。原来那里离鹰巢其实还有五六丈的距离,是一个不断向外渗水凸出在崖壁上的小平台,离地大概十丈左右,不算很高。只要能上去,采药看来并不困难。 左顿拉着莫天悚一起在地毯上坐下:“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现在看来是不说是不行了。唉!这也是天意,若非几天前我受伤了,卓玛也没这么容易就抓住我,也不会一点忙也帮不上你,逼着你铤而走险用上这最后一招。这就是缘分了。” 想到左顿受伤还是因为自己,莫天悚更是不安,低声叫道:“大师。” 左顿笑笑:“人老了,废话就是多,少爷听过便算,别放心上。我和飞翼宫其实没有关系,有关系的乃是央宗小姐的师傅索达吉。要说清楚这件事情,就要从索达吉几十年前追杀卓玛说起。 “我很小就去了寺院修行,朋友大多是寺院中的喇嘛,只有索达吉乃是我没去寺院前就认识的朋友。我去寺院以后,他才跟这我也去庙里当了喇嘛。我们的关系非常好。 “那年索达吉来虎跳峡诛灭婴鸮,偶然发现卓玛,追着她辗转万里,最后到达阿尔金山。眼看要的手的时候,一个美貌的妇人突然从天而降,用一根绸子救下卓玛,转眼就消失不见。 “索达吉不服气,在周围到处寻找,可是怎么也找不着那妇人和卓玛。后来才听到一个在当地采金的人中流传的传说。说阿尔金山中生活着一群成精的月蛾,隔些年就会变成美貌的姑娘出来祸乱人世。但这时候总有一个姓文的侠士出来阻止她们,所以月蛾精一直没办法离开阿尔金山的范围。只是侠士接触太多妖精,最后自己也变成妖精,为祸有时候比月蛾精还甚。” 莫天悚越听越是惶恐,垂头丧气道:“这所谓的侠士就是指家父的祖先了?可为什么接触妖精多了自己也会变成妖精?那我日后是不是也会变成妖精?你教我的那八个字是不是能阻止我变成妖精?” 左顿轻轻拍打莫天悚的手,微笑道:“少爷,这只是流传在无知山民中的传说,谁说这就是真正的情况了?我以前不愿意告诉你,就是怕你听了以后胡思乱想。我可是从来也不知道与妖精接触多了也会变成妖精的!” 莫天悚颓然道:“大师不要安慰我。你若不是看出我可能会变,怎么会突然讲这些?又这样着急地把我拉来这里干什么?” 左顿紧紧抓住莫天悚的肩头,凝视莫天悚的眼睛,正色道:“少爷,你自己都说是可能,可见此乃不是一定的事情。况且众生平等,妖如何,人又如何?若是只论杀人多少,恐怕没有哪一个妖精有那些封候拜相的大将军多。” 莫天悚瞪大眼睛愕然道:“这怎么能相比呢?” 左顿道:“这两者的确是非常不一样,不能相比,最大的区别就是他们的目的不同,一正一邪。那么何为正,何为邪?能给大多数生灵带来好处的事情就是正,反之则是邪。所以,我不赞成当初索达吉妄动无名,追杀丝毫没有过错的卓玛,但你现在杀卓玛却没有错。因为卓玛已经和从前很不同,她豢养婴鸮把持虎跳峡强行向过来马帮收取巨额费用,还用婴鸮威胁土司老爷,将土司架空,自己凭借美貌与各个寨子的头人勾结,索要各种供品财物,弄得这几年本地藏民的生活极为困顿。 “因此北冥等人一直就不在官寨中,官寨这几年实际就是个空壳。尽管央宗和多吉旺丹都不喜欢,锐金队的人也能在这里耀武扬威。他们是卓玛特别请来和曹横暗中较劲的。其中恐怕还和你有很大关系,只是现在卓玛和锐金队都死了,我们是永远无法知道内情。 “我因婴鸮来此,一到就察觉官寨中有妖气,就只是一直没有想到妖气是远在龙行的卓玛留下的。卓玛这名字在藏人中很普遍。我还是见到翠儿以后才想到土司太太身上去,然后才知道她就是当年的栗鸢精。我也想除去她,你完全用不着内疚。只是你的顺序错了,应该先除婴鸮,再除卓玛。” 莫天悚一呆,左顿的确像他自己说的那样,眼睛厉害得出奇,竟然一出来就看出他很内疚。只是莫天悚杀卓玛和内疚的原因都和左顿说的完全不一样,又是惭愧又是惶恐,低头苦笑没有出声。 左顿放开莫天悚笑笑,接着道:“看我,把话题扯远了!当年索达吉在阿尔金山转了很久,也一直找不着飞翼宫的位置,又回到这里,但他心里一直惦记着当年的事情,所以很注意阿尔金山的情况。这样到了二十多年前,你爹玉面修罗出山。 “少爷,我很佩服你爹的聪明才智,只是他做事情太偏激。当年他一出山就在长城内外掀起轩然大波,可惜我们这里很偏僻,开始又没有人知道他和飞翼宫的关系,等索达吉和我得到消息去找他的时候,已经是几年以后,而玉面修罗也在江湖上消失,直到这次我又遇见你。” 莫天悚失望地道:“这样说来,大师也不知道多少飞翼宫的事情了?” 左顿又笑笑:“我告诉你我知道得很少,我想你已经从卓玛那里了解到很多,可能现在比我知道得还多,也不用我来告诉你了。不过我看了你手里的幽煌剑,倒是明白一些原先不明白的事情。我知道一个人知道很多飞翼宫的事情,少爷只要去找他,他一定会告诉你很多。” 莫天悚问:“痴情哑巴?” 左顿点头,缓缓问:“知道你的名字是谁取的吗?” 莫天悚无比惊讶地问:“难道不是我爹?” 第176章 左顿点点头:“是痴情哑巴。痴情哑巴认识你爹,关系还不错。他曾经指点过索达吉暗器,所以央宗会你爹独有的暗器手法。很少有人用‘悚’这个字来做名字的,你知道你这个名字的意思吗?” 能在武学上互通有无一定是很深的关系,可是莫天悚不仅从来没有听莫少疏提起过此人,就连他偷听萧瑟和崔寿的对话,也从来不知道有这样一个人,不免更是讶异,看着左顿等他解说。 左顿抬头滔滔不绝道:“悚,惧也。天,颠也。颠者,人之顶也。以为凡高之称。天,至高无上也,气也。天还有一个最普通的含义,就是指一昼夜。你的这个名字有一个最简单的解释,就是天天害怕。怕什么呢?怕从前做的那些错事,怕今后再做错事,要夹起尾巴做人,因此你爹这些年都一直非常低调,隐居山林,默默无闻。我找了他这么多念都没有他的消息。你爹换姓为莫。那莫又是什么意思呢?莫,否也。你的名字合起来就是不要害怕。为什么不要害怕呢,因为错已经错了,害怕也没有用,只要今后不再错就行了。” 莫天悚发懵,感觉像是在听萧瑟的教训,苦笑道:“大师说这是最简单的解释,那还有一个不简单的解释啰?那个不简单的解释又是什么意思?” 左顿道:“关于这个不简单的解释,你见到痴情哑巴后,请他告诉你吧!” 莫天悚噘嘴不满意地道:“大师!做事情要善始善终才好,怎么你说一半又留一半?” 左顿莞尔道:“少爷,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就像是一个缠着我要糖吃的小孩子。我刚才说我见了你的幽煌剑以后,想通一些事情,你想不想知道是什么事情。” 莫天悚道:“当然想了,是什么事情?” 左顿道:“玉面修罗当年在阿尔金山杀了很多人。我以前一直不明白他怎么能如此狠心,见到幽煌剑以后我才知道,他是受到幽煌剑的影响。少爷,浩浩天地,正气长存。杀人不可怕,也不算错,但无缘无故杀人绝对错!杀人的原因很重要,杀坏人没错,杀好人绝对错!只要你心中正气长存,为正义去做,你就永远都是一个好人,不管你以前曾做过些什么。” 莫天悚又感觉左顿做事很绝,连说教都与众不同,叹息道:“浩浩天地,正气长存!难道念念这八个字,就有正气了?天底下怕没有如此便宜的事情吧!” 左顿严肃地点头道:“少爷,你不要怀疑。当你用心念诵的时候,就会形成一种意念,随着你不断的念诵,这种意念将越来越强大,强大到你自己也会吃惊的程度,那么你今后做事之前必会自觉地去考虑此事是不是符合正义。少爷,答应我,你一定要记得认认真真地念!” 莫天悚心里还是不信,但他此时已经越来越敬重左顿,点头道:“大师放心,你是为我好,我一定会照足你的吩咐去做。我这人尽管卑鄙,但还是很讲信用的。大师,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问你,你知不知道翩然不是飞翼宫的人?你为什么对她那样重视?” 左顿稍微犹豫,字斟句酌道:“我猜到她不是飞翼宫的人,是为痴情哑巴才重视她的。我估计她师傅就是那个让痴情哑巴动心的女人。我第一次见你就送你珍贵的唐卡给你治病,也是看在痴情哑巴的情分上。其实你没有告诉我以前,我已经猜到你拿的剑就是幽煌剑,我见过假的幽煌剑,也听痴情哑巴说过有一个名字叫做莫天悚的人。” 官寨中就有一把假剑,莫天悚早知道左顿见过,可他还是很惊讶,痴情哑巴认识梅翩然的师傅,又与文沛清关系很好,那文沛清很可能也认识梅翩然的师傅,可是卓玛为什么不肯透露梅翩然师傅的名字呢?是不是因为文沛清也与梅翩然师傅有关联?他有些理不清上一代人物的关系,又问道:“你给我治病,不是因为你和翠儿之间的协议?” 左顿摇头道:“在我离开你以后,翠儿才找到我。翠儿尽管是妖精,心地却非常善良,的的确确是求我给你治病,我也答应她。因为即便是翠儿说不说,我都不会不管你的。少爷,翠儿明显非常熟悉你,你以前认识她吗?” 莫天悚伤感地摇头:“不认识。不过飞翼宫知道我的一切情况,翠儿好像就是飞翼宫派出来的,知道我的情况也不奇怪。卓玛同样是对我了如指掌。”心里非常感慨,梅翩然肯定知道实情,上次是故意说谎的,可见她不是品性多纯良的人,突然有些怕知道往事,迟疑一下,把话题带到一边:“大师,我的病到底有没有可能治好?” 左顿道:“你这其实是心病。是正与邪交战产生的心病,不管是正气胜了,还是邪气胜了,此病都能不药而愈。” 莫天悚疑惑地道:“可是我也略通歧黄,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如此奇怪的病症?” 左顿道:“这里面分几种情况,大多数人的意志不够强大,有邪气入侵,就会屈服在邪气下,不会产生冲突;又或有人本来就邪恶,也不会与邪气产生冲突;有人一身正气,邪气根本就无法侵入,自然也不会有你这样的毛病;你的情况很特殊,自己意志很强想做好人,可又被仇恨驱使,身不由己地做了很多违心的事情,加上幽煌剑的影响,体内邪气也很强,天人交战,才落下这样的毛病。少爷,别为仇恨去杀人,那会让你后悔一辈子的。从你身上的疤痕看,你曾吃过很多苦,但你要听我一句话,别和那些让你吃苦的人计较,苦难才会让人成长。” 莫天悚只好又苦笑一下。左顿其实一直都在说他,但他听来却不逆耳,只是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曹横的。 左顿又道:“我每次给你摸顶,其实就是给你灌输正气。本来你这半年都不会再犯病,因此昨天我听卓玛说你犯病很奇怪,估计你是装的,才带上那张纸条。可惜你昨天做的事情对此病影响很大,现在我也没把握保证你不犯病。你日后天天念诵那八个字,短期内头疼病可能会加重,但最后一定能好。少爷,你不会因为害怕头疼,就屈服在咒语下,不念那八个字了吧?我现在几乎把一切都告诉你,今后怎么做,全靠你自己。” 莫天悚也不多说,就只淡淡道:“我不会屈服的。” 左顿很是欣慰:“总算是我没有看错你。咒语和幽煌剑尽管邪恶,但你能用之为善,也就不邪恶了。为善为恶,全在一念之间。少爷,我还有一件事情想求你。” 莫天悚忙道:“大师有话尽管说。” 外面传来拍门声,央宗在门外叫道:“大师,你和少爷谈完没有?剩下的话能不能明天再说?” 左顿起身开门,边走边莞尔道:“少爷,你的麻烦来了。我就是怕她,才急急忙忙拉你来这里躲起来的!” 莫天悚嘟囔道:“那你还开门?我们不是还没有谈完吗?你都还没有告诉我你还想让我做什么呢!而且我也还有问题想问你。”话还没说完,盛装打扮的央宗已经冲进来,一把拉着莫天悚的手,也没问他愿意是不愿意就朝外跑去。 一出去莫天悚就看见笑容满面的多吉旺丹站在走廊上,旁边还站着莫素秋和南无等人,在接受下面满院子兴高采烈的藏人的欢呼。他们一见莫天悚出来就向他挥手致意。莫天悚刚刚想和多吉旺丹打招呼,同样是不管莫天悚是不是愿意,央宗已经硬拉着他飞奔下楼。 藏人疯狂起来,狂喊着一拥而上,将莫天悚高高举起向上抛去,然后接住又抛。莫天悚一眼看见死鹰被高高的挂在官寨的门楼上,心中顿时很痛,可是他叫都叫不出来。藏人不管他的感受,举着他边抛边出了官寨。外面竟然有更多的人在那里等候。 莫天悚被抛得晕头转向,肠肠肚肚都翻转过来,眼前总是晃动着半空中倒挂的尸体,丝毫感受不到大家的喜悦,就只是明白这些人都很恨卓玛,说明左顿没有说错,卓玛的确是在这里做出很多招人恨的事情,可他对卓玛却无论如何也恨不起来,欲哭无泪,在心中大骂左顿。左顿既然知道,就实在是不应该开门的。 第177章 十多丈的高度对莫桃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朝外凸出的平台对一般人很难,也不能阻当轻功出色的莫桃,他仅仅在上升的途中借一次力,就升上平台。 平台实际是一半嵌在悬崖中的大石头,年深日久石头上堆满落叶,生长出很多植物,七叶一枝花就在其中。上面很湿润,但并不很滑。老鹰大概觉得莫桃侵入到它的地盘,没等莫桃站稳就飞来攻击,被莫桃一剑劈成两半,掉下去。莫桃又感到一阵畅快,只是觉得非常不过瘾。 另外一只老鹰急红眼,从天空俯冲而下,莫桃心道来得正好,正要如法炮制,林冰雁大叫道:“不要伤害它!” 莫桃如中魔咒,想都没想就改攻击为收剑闪避。这样临时变招乃是武术大忌,很容易用错力。山崖上能有多大的地方?莫桃也控制不住,立刻掉下来,倒是让老鹰的利爪落个空。 罗天大惊,飞跃而起,接住莫桃一起落地。莫桃这才看见林冰雁正朝这边走来,反应过来,又气又伤心:“林姑娘,你真就如此恨我?宁愿让我丧身在老鹰利爪之下,也不愿意用我采来的药?即便你自己不用,拿去给其他人用不可以吗?” 林冰雁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摇头道:“不是,你别误会!我见鹰巢中还有两只幼鹰,你若是将它们的父母都杀了,它们会被饿死的。” 莫桃一呆,怒火全消,感觉林冰雁的确和赤凤、红叶很是不同,更对自己刚才的畅快深深警惕,仰头朝上面盘旋的老鹰看去,沉吟道:“看来老鹰是不会罢休的。”四周看看,也没有找着任何能驱赶老鹰的东西。 罗天急道:“莫兄,你别听林姑娘的。她有时候天真得迂腐。老鹰大多春天产卵,这时候幼鹰已基本上长大,哪里还用大鸟喂食?”正说着呢,鹰巢中的两只幼鹰也摇摇晃晃飞出来,果然已经不小。 莫桃一直甚是反感罗天,听见他说话就觉得不很舒服,但他不能表现出来,否则林冰雁一定会认为他是在嫉妒,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嫉妒。莫桃再次飞跃而起,爬上崖壁小平台。老鹰果然又来攻击。莫桃随手割下一根山藤,抖直攻向老鹰。老鹰倏地落下,随着林冰雁的尖叫声,快到地面的时候竟然又飞起来,原来莫桃并没有伤害它。 老鹰可不管莫桃有没有伤害他,飞起后又朝莫桃俯冲而下。两只幼鹰竟然也跟在它身后,同样冲下来,而这时候莫桃才刚刚挖了几下,只好又抓起山藤将几只鹰都打下去。 可是老鹰的脾气倔强,居然还不服输,落下去以后飞起来又冲过来。罗天仰头高声喊道:“别和老鹰纠缠,被金钱白花蛇咬伤耽搁不得,我们没时间了!” 莫桃经常看莫天悚采集蛇毒,当然知道金钱白花蛇乃是比五步蛇还毒的毒蛇,一滴毒液就可毒死一头牛,也知不能耽误,但他也不愿意再伤害老鹰。可是老鹰誓死都要捍卫自己的领地,总是来纠缠莫桃。莫桃甚是不耐,再次击落几只鹰后,觉得山崖上的平台非常小,不过就是一块大石头而已,想到早上劈断拐杖的那一刀,略微沉吟后抓住一根结实的山藤荡起来。借助山藤冲力,大吼一声,丹田气发,双脚用力把平台朝下蹬去。 他的力气的确惊人,平台外缘裂开好几块,泥土石块簌簌直落,掉下去不少植物,可惜没有包括七叶一枝花。下面的罗天和林冰雁都惊呆了,躲开一边,万没有想到莫桃竟然有如斯神力。 莫桃再次荡起,又蹬一脚,这次平台恰好在七叶一枝花的地方裂开,外面的泥土掉下去不少,七叶一枝花也露出来,但还又不少根系连在山崖上,摇摇晃晃的不肯落下。 莫桃正要再荡一次的时候,那根看来结实的山藤无法承受他如此的折腾,断裂开来。莫桃一下子掉下去。而下面的林冰雁和罗天为躲避落石,站得很远。林冰雁尖叫一声,飞奔过来,却见山藤并没有完全断裂,莫桃只掉下一半便已经停下,松开山藤自己跃下,正好落在林冰雁的身边,笑笑道:“你再多等片刻。” 莫桃说着又要跃上,罗天拉住他道:“不用了!”射出手里的一块小石头,却是老鹰又去抓莫桃没有抓住,利爪正好抓住七叶一枝花。老鹰本来就不想要爪子上的东西,被罗天的石头追上,鸣叫一声,丢下七叶一枝花朝上飞去。 罗天接住好不容易才倒手的珍贵药物递给林冰雁,不知道是不是怕林冰雁把她自己刚才的话当真,笑着道:“这是我拿到手的,林姑娘,你不能不用。” 林冰雁道:“罗大哥,你去那边溪水中帮我洗洗,只洗根茎即可。” 罗天离开后,莫桃稍微犹豫一下,放下手中的宝剑,转身朝谷外走去。林冰雁忽然道:“我脚麻得很,你扶我去那边坐下好不好。” 莫桃大喜,旋风般回到林冰雁身边,刚伸出手,就见自己的手上又是泥又是山藤汁液的很脏,忙用力在同样很脏的衣服上擦擦,才扶住林冰雁,张张嘴想说句话,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林冰雁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感觉,最后低头小声道:“我求你一件事情,好不好?你把那三万两银子再给我吧!”忽然看见莫桃的腹部渗出血迹,皱眉叫道,“你怎么又把伤口弄裂了?快让我看看。” 莫桃心里有鬼,却是不太敢再让林冰雁看病,同时也很有些气林冰雁一开口就先提银子,沉下脸冷哼道:“我说你怎么突然不当我是淫贼了?你可真是伟大,宁愿自己受委屈,也要救难民!那些银子去我已经全部用去买姑娘了,正想在昆明开一所妓院呢!”放开林冰雁,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 天黑的时候,莫天悚才好容易摆脱疯狂的藏人回到官寨中,看见人们又在准备木柴,要点篝火跳锅庄舞烤羊肉。莫天悚心头实在不是滋味,撇下好容易找着机会缠着他的莫素秋,在人群中找到南无,阴沉着脸,不悦地问:“我不是让你看着卓玛吗?是谁把她挂起来的?” 央宗凑过来道:“是我亲自把那妖精挂起来的。我知道她身上有毒,弄的时候很小心,碰都没碰她,就直接用绳子把她拴起来了,够聪明吧?” 南无感慨地道:“是我帮着央宗小姐一起弄的。我一辈子都生活在暗夜中,今天才知道能在阳光下和大家一起欢笑有多么痛快。做好事带来的欢乐才是真正的欢乐,比任何金钱带来的享受都强烈。少爷,这都是你的功劳。” 莫天悚很想像平时那样装个笑脸出来,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长叹道:“我去把卓玛取下来。万一有鸟雀去啄食,会流毒无穷的!” 央宗拉着莫天悚笑着道:“让那妖精多挂一会儿,明早再取下来,然后挖个大坑把她埋起来,让她永世不得超生。少爷,你也该去洗洗脸换件衣服,一会儿才好跳锅庄,吃烤羊。” 莫素秋又凑过来道:“我早听说过藏族锅庄舞,可是我都不会跳。央宗小姐已经答应教我。少爷,我都等不及想快点开始。” 莫天悚听得心里发烦,他这时候已经知道藏人的风俗,怎么可能让央宗埋掉卓玛?塔葬不可能,剩下的水葬是喂鱼,天葬是喂鹰,他都接受不了,遂决定用火葬。拨开央宗的手道:“你们玩,别管我。不能等到明天,我先处理了卓玛才心安。”丢下众人爬上门楼,取下卓玛,脱下自己的外衣将卓玛小心包裹起来,紧紧抱在怀里。想起这件外衣还是卓玛准备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怕被人看见,急忙擦干,稳定一下情绪,才从上面下去,又遇见追过来的央宗:“小姐,你来得正好,我的挟翼在哪里?你让人牵过来,我要出去一趟。” 央宗抬头看看天,吃惊地问:“这时候?少爷,你怎么了?今夜你是主角,所有人都在为你欢呼!” 莫天悚勉强笑笑:“你不知道九幽之毒的厉害。万一有人中毒的话,连我都没有解药,我必须马上处理。你让人去牵马,我回去换件衣服就过来。对了,我原来住的那间房该还给你阿爸了吧?我的东西你们放哪里了?” 狄远山早看出莫天悚的情绪不对劲,过来道:“少爷,我知道,我带你去。”莫天悚跟着狄远山逃跑似的走了。 央宗看着他的背影实在是莫名其妙,喃喃道:“九幽之毒再麻烦,也不用骑马出去处理这么夸张吧?” 南无过来,耸耸肩头,早料到一样,轻描淡写道:“你不知道,九幽之毒是少爷的不传之密,他不愿意任何人有机会了解这种毒素。看着吧,他不会要任何一个人跟着他,只会自己找一个离建塘远远的地方,独自来做这件事情。他的疑心病非常重,十句话中有九句都不是真心话。他心里只有梅姑娘一个人,你如果还想嫁给他的话,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一定要小心注意。” 第178章 莫素秋又跳出来,怒道:“南无,你好卑鄙,这样在背后说少爷!塌他的台!”不管三七二十一,拿出峨嵋刺朝南无刺去。 尽管南无的武功比莫素秋高明很多,他还是大叫一声,抱头逃跑。莫素秋不肯罢休,追着去了。 央宗抿嘴一笑,自言自语道:“莫天悚,我是嫁定你了!今夜我就要看看你会去什么地方处理你的不传之密。”亲自去马厩中牵出两匹寻常骏马,备好马鞍。 莫天悚急匆匆换好衣服洗过脸,随便吃过一点东西,一手拿着烈煌剑,一手抱着还是包在外衣中的卓玛,带着所有装备全副武装出来。见央宗准备好的两匹马中没有挟翼,本来就正恨央宗糟践卓玛的尸体,可算是找着借口发泄心中的不满,烈煌剑指着央宗森然道:“小姐,挟翼已经是我的马了,你如果想帮格茸要回去,先胜过我手中的宝剑再说。” 央宗只道莫天悚是开玩笑,过去按下他宝剑,上马笑着道:“少爷,你想到哪里去了?一匹马而已,你要是喜欢,连格茸我都可以送给你。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出去而已。挟翼太快,我跟不上。你骑那匹马,我们一起走。” 莫天悚不再出声,也跟着上马,把卓玛小心翼翼放在自己的身前的马背上。 央宗见了,觉得莫天悚并不像南无说的那样,正有些得意,抖缰绳要走的时候,莫天悚突然恶狠狠一剑劈来。促不及防的央宗本能地跳下马闪避,瞪眼大吼道:“少爷!” 莫天悚俯身笑笑,低沉着声音道:“别跟着我!”夹马要走。 素来高高在上的央宗怎么能咽下这口气,拔出刀来跃起朝莫天悚扎去。莫天悚毫不客气地射出四枚钢针。央宗压根也没有想到莫天悚如此不留情面,发觉时已经来不及闪避,被四枚钢针一起射中,摔倒在莫天悚的马下,气得大叫道:“来人啊,把他给我拿下。”挣扎一下没有爬起来,竟然又是喂了麻药的。 周围的人全部看得目瞪口呆,对此变故一时适应不了,除央宗的侍女过来扶去她以外,其他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刚刚还是英雄的莫天悚,也没有人听从央宗的命令。 莫天悚冷哼一声,丢下一颗解药,大声道:“别跟着我!” 央宗尽管动不了,还是大怒叫道:“扶我上马,我今天就是要跟着他!”可惜她这道命令也没有人听。 莫天悚笑笑,正要离开,左顿越众而出,淡淡道:“少爷,我和你一起去,行不行?” 莫天悚不可能也给左顿一枚毒针,低声哀求道:“大师,你就让我自己去行不行?” 左顿早上了另外一匹马:“少爷,我们走吧!”抢先出了官寨。莫天悚只有无奈地跟在他身后。 尽管两人没有一句交谈,左顿像是知道莫天悚的心意,领头朝附近的山头跑去。到达山顶后下马道:“少爷,你去找柴火,把卓玛给我,让我念经超度她。” 莫天悚很意外,将卓玛递给左顿,又难过又尴尬地解释道:“大师,不管卓玛做过什么,她对我很好,我不想她被埋在土里永世不得超生。” 左顿点点头,一句也没有责备莫天悚:“我明白。但你让央宗下不来台。就当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回去以后记得去哄哄她。” 莫天悚更是意外,想说句话来解释,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低头快步跑了。 火光熊熊,永远也不可能再妖冶放荡的卓玛在火焰中慢慢化成灰烬。坐在火焰旁边的莫天悚呆呆地看着左顿一手皮鼓,一手铜铃,专心地念诵经文,不免又想起同样是妖精的梅翩然,摸出怀里的黑玉簪在手里把玩,忽然间很没有道理地想到,梅翩然严格说来应该算是他的杀父仇人,当初如果不是梅翩然吃掉曹横的那支药参,莫少疏说不定不用死。可自己为什么就是放不下妖精兼仇人的梅翩然呢?感觉非常迷茫。 卓玛消失在火堆中,左顿也终于念诵完毕,在莫天悚身边坐下,指着黑玉簪问:“少爷,梅姑娘的这支簪子是不是从你那里得到的?这支簪子是不是你爹留给你的?” 莫天悚点头,轻声道:“大约十年前,翩然从我手里偷走这支簪子。你知道这支簪子?” 左顿道:“听痴情哑巴提起过。是你爹的一个标志。我也是看见梅姑娘手里有这支簪子,才想到她可能与痴情哑巴有关系。少爷,你一定会去见痴情哑巴是不是?” 莫天悚又听得发懵,簪子是莫少疏的东西,左顿看见簪子应该联想到莫少疏身上去,怎么却联想到痴情哑巴身上去了?不过他此刻没心情打听旧事,而且左顿似乎也不很愿意多谈关于痴情哑巴的事情,莫天悚只是点头道:“当然,不过短时间内我在云南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左顿道:“我也是希望你明年才去。” 莫天悚愕然道:“为什么?大师莫非想预先去作些准备?那你还不如就干脆不要我去了呢。” 左顿失笑道:“少爷,你怎么成天就会胡思乱想?从这里去乌思藏(西藏)要经过梅里雪山。梅里雪山是我们的圣山,主峰卡瓦格博属羊。从前大地一片汪洋,当陆地出现的时候,卡瓦格博在藏历水羊年转世,成为一位百部圣地之主。每年都有很多人绕山朝拜。徒步围绕梅里雪山外围朝拜一圈,等于念诵七百多亿遍六字真言。明年是藏历的水羊年,是卡瓦格博的本历年,六十年才有一次。这一年围绕梅里雪山转一次,就等是念诵一千七百多亿遍六字真言。这是功德无量,终身难遇的幸事。我想你顺便去转山。尽管你不信教,卡瓦格博也会在今后保佑你的。” 莫天悚又感动又意外:“下午你说还要我做一件事情,就是指这件事情吗?好,我一定去。明天我就去虎跳峡,早点把这里的事情了结以后,好赶去和庄主汇合。然后我还要去一趟巴相。等巴相的事情忙完才能去乌思藏。见过痴情哑巴以后会经朵甘都司(青海)去阿尔金山。”他很少向别人如此干脆地说明自己的计划,但左顿确实让他感动。 左顿对莫天悚的坦白也有些意外,沉吟片刻,忽然问道:“少爷,你是不是有点喜欢卓玛?” 莫天悚稍微犹豫一下,还是点点头,眼中蒙上一层雾气,低头苦笑道:“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就是喜欢这些品性不很好的人。大师,你说我是不是坏得无可救药了?” 左顿笑笑,缓缓道:“今天我听卓玛念你管家和老师送你的那付对联,也想起一联想送给你。” 莫天悚万分诧异地问:“大师也会作对?” 他的话很是无礼,不过左顿一点也不生气,摇头笑道:“我不会那个,是从一个寺庙中看来的。当时觉得很好,就记下了,现在正好送给少爷。见了便做,做了便放下,了了有何不了;慧生于觉,觉生于自在,生生还是无生。少爷,你的心事太重,何妨活得自在一些。” 莫天悚迟疑道:“什么意思?” 左顿微笑道:“了了,佛家指坦然自在。慧,佛家指通达事务。觉,佛家指明白理念。自在,佛家指心离烦恼,进退无碍。生生,佛家指流转轮回无有极限。无生,佛家指不生不灭的境界。少爷,你喜欢就是喜欢,有什么关系?只是你自己不要去作恶就行,见了便做,做了便放下,已经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放在心里念念不忘的。情情爱爱,生生死死还不就是那么一回事,到头来都是一样。只要能心离烦恼,自然能够明白道理,通达世情。不过我知道你没我这么高明,还放不下这些事情,那么何不由着自己的心意来,爱便爱了,恨便恨了,做便做了,何苦委屈自己?” 莫天悚感觉轻松很多,终于露出笑容:“大师,你很高明吗?正邪也不过就是那么一回事,你怎么又念念不忘的?” 左顿指着莫天悚大笑道:“你这张嘴巴啊!难怪央宗从来也赢不了你!正邪可是不一样,关系到日后下地狱还是上天堂的重大问题。”见莫天悚的情绪好起来,顿一下又问,“你刚才提到的庄主,是不是就是你爹的亲生儿子?” 莫天悚点头道:“就是他。我离开的时候,他正带着伤,情绪也不稳定,因此我很着急,不能在这里耽搁太长时间。” 左顿点点头,并不再多问,见莫天悚总算是恢复正常,站起来道:“那我们回去吧!很晚了。” 莫天悚也陪着他起身,却摇头道:“我们汉人有守灵的习惯,我想在这里陪卓玛一夜。大师,你自己回去吧。” 左顿也不勉强,点头道:“那好吧。我被卓玛关了两天,对付婴鸮的法器还没有完成,暂时你还不用去对付婴鸮,这两天正好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只是你守灵是守灵,不要太伤心了。”指着夜空道,“你看今夜繁星满天,光辉璀璨,就如盏盏明灯照亮了前进的道路。你知道我很高明,卓玛经过我的超度,转世以后可以做个好人,对她是件好事。” 莫天悚莞尔,随着左顿的手势抬头望天,果然看见满天星光灿烂,感觉左顿就是自己的指路明灯,心情更是轻松,点头道:“我一定会记得的!大师,既然明天没有事情,那你帮我通知南无,让他准备明天和我一起去找艾玉。”顿一下,又补充道,“麻烦大师再帮我问央宗一声,如果她愿意,让她也一起去。两边一直打下去总不是个办法。” 这也是左顿心中的一件大事,知道莫天悚足智多谋,必定能有办法,欣然点头,上马走了。 莫桃心中很不痛快,打马一路狂奔,刚刚踏进院子,天就开始下雨了,但并不很大。红叶迎出来牵马,看见莫桃的身上又是泥又是血的很吃惊,嚷道:“庄主,你和林姑娘打架了?怎么会弄成这样回来?是不是伤口又裂开了?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一点也不懂得照顾自己?” 文玉卿站在房门口,生气地道:“庄主,不管你认不认我这个老太婆,在你伤好以前,我都不会让你再出门了。真娘,你去把他的大刀拿到我房间中。” 莫桃瞪眼道:“不行,我明天还要去找万俟老板呢。” 文玉卿怒道:“是不是我不准你出去,你又要来硬的?” 眼看两人又要急眼,红叶急忙拉拉莫桃的衣袖,低声道:“你又不懂那个,正做得气闷,何不让赤凤去做。赤凤懂一些医药,也懂得账目,万俟老板做手脚也瞒不过她,比你强多了。” 真娘也急忙拉拉文玉卿的衣袖,低声道:“阿妈,别生气,我一会儿去和庄主说,保证他明天不出去。” 谷正中听见动静也从房间中出来朝莫桃走去,赔笑道:“庄主,你喜欢什么,明天我也不出去,陪着你啊。” 莫桃冷哼道:“走开,见色忘义的东西!别在我面前污了我的眼!”顿时将谷正中说得极为尴尬,僵在院子中间,走也不是,不走更不是。刚从厨房出来看情况的黑鸦忙大声招呼道:“谷老鬼,你别尽想吃现成的,过来帮忙端菜啊。”谷正中忙不迭地跑了。 红叶用力拉着莫桃朝屋里走去,岔开道:“庄主,你赶快去换一身衣服,洗一洗,换点药,然后出来吃饭。”两人一进房间,红叶又埋怨道:“庄主,你怎么回事?一回来就闹得鸡犬不宁的?” 莫桃长叹一声,落寞地道:“我现在不想出去吃饭,想一个人静一静。过一会儿你们吃完以后,你帮我拿些东西到房间来吧。” 红叶点头道:“你不出去也好,省得又和老夫人吵嘴。为庆祝真娘他们回来,今天的菜很多,你想吃什么,我拿给你。” 莫桃不耐烦地挥手道:“随便。你出去吧,我自己换衣服。我现在不饿,你别马上拿东西过来打搅我。” 红叶看出莫桃心情实在是不好,估计他是在林冰雁那里碰了钉子,真的不敢多说,带上门出去了。 莫桃自己换下脏衣服后,却去床上盘膝坐下,练起天一功来。很快,他又进入那种虚无的状态中,慢慢平静下来。他知道红叶随时都可能给他送饭过来,也不敢练习久了,平静下来后就收了功。心中又是一阵发烦,总觉得自己越来越喜欢,越来越依赖天一功不是一件好事。 打开门一看,天早就黑了,各个房间都黑漆漆的,说明大家都睡了,时间看来已经很晚。天上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比刚才大。莫桃的肚子很饿,估计红叶也休息了,看厨房还亮着灯,正想自己去厨房找些吃的来,上官真真端着一个托盘从厨房走出来,笑道:“庄主,你的气消了吗?菜我都给你热两次了,你再没有动静,我也要去睡觉了。” 莫桃过去自己接过托盘,愕然看见托盘中竟然还有一瓶酒,不好意思地道:“怎么好让你等我,红叶呢?你拿酒给我,老夫人知道吗?” 上官真真道:“我让红叶去睡觉了。我也算是你嫂子,等你一下有关系吗?阿妈其实拿你当儿子,看你不高兴,虽然没有同意,可看见我准备酒,她也没有说我。” 莫桃暗忖你就快不是嫂子了,好在他已经平静很多,并没再有发火,只是摇摇头没有出声。和上官真真一起回到房间中,把托盘放在桌子上,先拿酒瓶来喝。可惜酒瓶很小,他喝得一点也不过瘾。把瓶子递给上官真真,又要她去拿酒。 上官真真道:“庄主,适可而止你懂不懂?喝点就行了,别得寸进尺。快吃饭吧!” 莫桃无奈地叹息,嘟囔道:“你们都叫我庄主,可谁都可以管着我。我这庄主真是窝囊。”拿过饭碗,问,“你特意等我等到这么晚,有什么事情吗?我已经决定明天不出去。你如果只是想劝我这个的话,就不用开口,回去睡觉吧,饭碗我自己会收拾。” 上官真真“噗哧”笑道:“那是我敷衍阿妈的话,你倒还记在心里了。这些小事你那么认真干什么?难怪你和我阿妈像仇人似的。快吃饭吧!吃完后我有一样东西送给你。” 第179章 上官真真送莫桃的是一幅卷轴画,上面画着一个青蓝色,头上长着三只眼腰围虎皮群的魔王样人物。莫桃看着画像就感觉很舒服平静,心里很喜欢画像,只是他完全不明白画像上画的是什么,一愣道:“这是什么?你怎么送我一个妖怪的画像?” 上官真真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庄主,这是不动明王。佛像!你怎么说是妖怪?你不懂也不要乱说,小心佛主降罪于你。” 莫桃还真没有见过这样的佛像,但被上官真真一提,察觉到自己的感觉就是有时候去寺庙的感觉,是一种平静而祥和的感觉,不相信地问:“佛像?像观音菩萨那样的佛像?” 上官真真点头道:“这是藏人的唐卡,这种叫忿怒相,是大慈悲的显现,就如同父母对其顽劣不化的子女,以忿怒方法予以调教。唐卡都是圣物,不是有缘还请不到呢!这幅唐卡是一个叫左顿的活佛送给少爷的。后来少爷看谷大哥喜欢,又转送给谷大哥。现在谷大哥把它送给你。” 莫桃立刻推开唐卡,忿忿道:“谷大哥?叫得真是亲热!他的东西我不要!” 上官真真多少有些尴尬,低头道:“要不要的,你先听我说完再决定好不好?” 莫桃点头道:“你说,可是别给我提那个人!” 上官真真讨好地笑笑:“那我就给你说说这幅唐卡上面画的不动明王。”指着画像道,“你看,明王全身青蓝色,表法性不变。三眼红圆,右眼仰视,表示能捆住天子魔;左眼俯视,表示烧毁龙魔和非天;额眼平视,表示降伏夜叉和罗刹。右手高举着龙剑,非一般的刀剑,乃是智慧之剑,能断烦恼之根。左手拿系杵的金刚索以勾缚魔,是用来捆绑一切恶魔的。而最大的恶魔,是我执魔,所以其内在的密意,不在降伏外在的恶魔,而是以智慧力为武器,来降伏自己内在的魔。” 莫桃一下子就听进去,感觉简直就是给自己度身定制的,拿起画像用心观看,越看越是喜欢,心头的火气烦躁竟然也小很多,喃喃道:“真是神奇。” 上官真真轻松不少,字斟句酌道:“要是唐卡不神奇,我也不敢给你拿来了。其实开始我也不懂什么是不动明王。我们带着这幅唐卡出门,路上遇见叠丝峒的人。你知道他们一直追在我后面,可这次遇见他们竟然不敢过来找我。我很奇怪。几个人商量半天,最后才想到是这幅唐卡的法力。于是找人请教一下才明白。不动明王,藏名卓沃来伏瓦。‘不动’,指慈悲心坚固,无可撼动,‘明’,是指智慧之光明,‘王’,驾驭一切现象者。其威力巨大,其誓愿为‘见我身者发菩提心,闻我名者断恶修善,闻我法者得大智慧,知我心者即身成佛。’” 莫桃对佛教知道得很少,对藏传佛教就知道得更少,越听越是惊奇,但他又实实在在感觉到佛像的法力,心中暗暗称奇:“真有这么大的法力吗?那我就留下来。只是以后把他带在身边,要是做坏事,这个不动明王会不会现身出来给我一剑?不过还是要谢谢大嫂和……不正不中。” 谷正中在刚救出莫桃时听过他的心事,今天又遇见他,一眼看出他心魔很盛,虽然舍不得,还是让上官真真拿唐卡来讨好莫桃。上官真真终于放不少:“你和少爷到底是兄弟,少爷有时候也是那样叫他。唐卡本就是少爷的东西,给你也等于是还给少爷了。这幅唐卡有左顿活佛的佛法加持,写了很多咒语的,不然也没有这么神奇。” 莫桃感兴趣地问:“哦?什么咒语?我也学学,日后不是不用怕恶鬼了吗?” 上官真真正要回答,门外突然想起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同时响起万俟琛惶恐万分的声音:“莫庄主,快开门!救命啊!” 莫桃知道万俟琛在本地的势力很大,莫名其妙深夜突然来访,一定有很大麻烦事,起身叹气道:“希望万俟老板不是被恶鬼缠上了。” 上官真真和莫桃一起出去开门。门刚打开,万俟琛带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冲进来,回手将院门紧紧关上,惊魂未定地靠在门上直喘气。这时候莫桃才看见他们连雨伞也没有带,一个佣人也没有跟着,三个人都被雨淋透。 万俟琛紧紧拉住莫桃的手道:“庄主,你一定要救救我们一家三口。” 莫桃这才知道跟在万俟琛身后的就是他儿子和媳妇,看一眼,万俟盘身高七尺,斯文俊秀,若不是瑟缩佝偻着身子,也算得上是仪表堂堂,甚是鄙薄,忙安慰他们两句。至于晋桂枝长得什么样子,莫桃一点也没留意,带万俟琛和万俟盘朝自己房间走:“真娘,你带少夫人去你那里换下湿衣服。” 回到房间,莫桃先找出两套衣服让万俟琛父子换上,自己把摊在桌子上的唐卡卷起收好,又沏两杯热茶给他们父子。 喝下热茶以后,万俟琛镇静许多,脸色也恢复不少血色,万俟盘依然是一副惶恐而窝囊的样子,低头坐在桌子边上双手抱着茶杯微微发抖。 莫桃很是不屑,心想难怪万俟盘会被晋桂枝骑到头上去,等一切安顿下来道:“万俟老板,现在你慢慢说说,发生了什么事情。” 万俟琛道:“庄主,我夫人很早就去世了,膝下只有阿盘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儿子,你一定要救救我们。很可能是桂枝上次闹妓院闯大祸了!今夜我们庄园的二十多个护院莫名其妙一下子就全部捧着头死掉了,可我们连对方的影子也没有看见。” 莫桃素来听不得这样的事情,义愤填膺,已经决定要管这件事,疑惑地问:“万俟老板是说翠红楼的幕后老板找着你们了?” 万俟琛垂头丧气地点头道:“不是他们还有何人?我最近也没有得罪过其他人,而且一般人也没有这样的手段。听阿枝说,以前陶然会那些去调查妓院的人,都是这样捧着头爆死家中,怎么查也查不出原因。” 万俟盘突然插嘴道:“阿枝说,他们曾经请法师看过,所有人都是被恶鬼害死的!” 万俟琛就怕莫桃怕鬼不管他们了,忙拉万俟盘一把,赔笑道:“庄主别听阿盘胡说,光天化日的,哪里来的厉鬼?” 莫桃道:“可是这次去闹事的是少夫人,出事的怎么会是贵庄护院?” 万俟琛道:“我这两天就怕出事。由于以前那些人出事都是在晚上,所以一到晚上,我就让护院穿上我们的衣服,有人装扮成我,有人装扮成阿盘,有人装扮成桂枝,而我们又穿上下人的衣服,睡觉的房间也换成下人的房间,所以出事的就变成护院了。” 莫桃愕然道:“你让二十多个护院都穿上你们的衣服,可你们就只有三人啊,那些人也不觉得其中有蹊跷吗?就这样把护院全部弄死了。” 万俟琛长叹道:“庄主,我也不想我的护院有事啊!这样做只是为了混淆视听,怎么知道对方如此狠心,就这样把所有的护院都害死了。” 莫桃拿出大刀道:“万俟老板、万俟公子,你们就在这里休息一下,我现在去贵庄看看,看谁这么嚣张。” 不料万俟琛吓破胆,一把拉住莫桃道:“莫庄主,你走了,万一对头找到这里怎么办?今夜我们就挤在一起好不好,等明天天亮以后再去庄园。” 莫桃哭笑不得道:“万俟老板,那些人难道会一直留在庄园中等我吗?” 万俟琛道:“我们已经耽搁不少时间,你现在过去,那些人也早走了。” 莫桃还要坚持,上官真真过来道:“我已经安排少夫人睡下。万俟老板,你们也休息吧!放心,任何妖魔鬼怪也不敢来我们这里的。”然后对莫桃招招手。 莫桃向万俟父子告个罪,跟着上官真真来到院子中。上官真真道:“我听少夫人说完事情的经过,觉得此事很像是叠丝峒的人干的。” 莫桃恍然道:“所以万俟老板看不见对手,原来出手的仅仅是一些被奴役的鬼。又是他们,我没找上他们,他们倒是先找上我了!真娘,你好像对他们比较熟悉,快带我去找他们。” 上官真真道:“庄主,我只是知道他们的一些做法,要说是熟悉他们,阿妈比我熟悉多了。晚上去找他们我们吃亏,况且我们现在还不能肯定是不是就是叠丝峒的人做的。我本来完全可以等到明天再告诉你这些事情。就当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好歹还是给我阿妈一点面子,今夜就不要出去了,一切等天亮再说好不好?” 莫桃想到文玉卿其实也是一片好心,她的话音还没落,自己当夜就跑出去是让她下不来台,点头笑道:“没想到我一语成谶,万俟老板还真遇见鬼了。好,我听你的,明天再说。” 上官真真嫣然笑道:“庄主,其实你不发脾气的时候还是满好说话的。那么我们明天见。” 第180章 晨曦中,莫天悚骑马回到官寨。他没有收集一点卓玛的骨灰带在身边,而是任由骨灰随风飞扬,这是藏人喜欢的方式,也是一个最潇洒的方式。莫天悚尽管还是很伤感,可经过左顿的开解,他的心情还是好很多,也决定今后随着自己的心意,尽量活得潇洒一些。 官寨中很安静,院子中间还没有收拾的篝火灰烬透露出昨夜狂欢的气息。狄远山一个人在门口等莫天悚,迎过来接过马缰绳:“少爷,左顿大师让你回来以后先去看央宗小姐,她不肯跟你一起去。还有就是昨夜南无他们玩得太晚,快天亮才去睡觉,所以你们中午以后才能出发。左顿大师让你也先去睡一觉。” 莫天悚随手递一片竹简给狄远山,失笑道:“大哥,什么时候左顿大师成你主子了?你倒是把他的话记得清楚,那我的话你怎么不记得?” 狄远山接过竹简便看见上面熟悉的鲜血写成八分体隶书,字迹工整而拘谨,让人觉得压抑,心中暗叹,嚷道:“你的什么话我没有听了?” 莫天悚指着马道:“我让你以后别为我做这些事情了,你就没有听。你的丫头小妖呢?她怎么自己去睡觉,却让你在这里忙活?” 狄远山道:“你没听梅姑娘说小妖可能有问题吗?我怎么敢让她来伺候你?连小姐我都没让她伺候了。对了,少爷,你现在去找央宗小姐,我去给你拿早饭过来。” 莫天悚皱眉道:“我这时候去一个小姐的闺房不合适吧?我和你一起去厨房,在厨房随便吃一些就可以了。我也是听翩然说小妖有问题,才想和她多接触一些,不然我难道还会抢你的丫头吗?卓玛对小妖一点也不特别,似乎并不认识小妖,小妖显然不会是飞翼宫的人。可你的丫头在哪里呢?这事古怪得很。记着,以后这些杂事就让小妖做。” 狄远山道:“知道了。不过今早还是让我给你拿早餐吧。你不知道,你昨夜把央宗小姐气坏了,她一夜都没有睡觉。刚才还站在走廊上呢,看见你回来就回房间中并把门关上了。就算是为了你的马帮生意,你也应该去哄哄她,免得她日后找你的麻烦。” 莫天悚无所谓地道:“那好吧,我立刻就去哄哄她啰。男人总要比女人肚量大一些,不能和女人一般见识。你说是不是,大哥?” 狄远山失笑:“是人家央宗小姐不和你一般见识才对!这件事情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从头到尾都是你不对,你还说得自己多么伟大似的。”牵着马走了。 莫天悚上楼来到央宗的房门外,敲敲门,没有听见里面的动静,他也不再敲,高声吟诵道:“美人卷珠帘,深坐颦蛾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听见里面央宗走到门口,但不见她来开门,莫天悚于是很大声的自语道:“难道又要去翻窗子?算了,还是一脚把门踢开痛快一些!” 门倏地开了。央宗站在门口,横眉怒目指着莫天悚,冷哼道:“你敢踢门试试?” 莫天悚心忖我又不是没有踢过,不过这话万万不能在此刻说出口,堆起一脸灿烂的笑容道:“有美丽的央宗小姐在这里,小生怎敢?小姐,看你蛾眉深颦,鲛珠迸落,是哪个王八蛋欺负你了?女人没有男人撑腰就是不行,除哭鼻子外就什么也不会了。” 央宗大怒道:“王八蛋你看清楚一点,谁哭了?” 莫天悚谄着脸凑近央宗的脸仔细观察一下,很吃惊地叫道:“哇!真的没哭!你太了不起了,居然没有哭!”又吟诵道,“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欲问行人去哪边,眉眼盈盈处。”出其不意地一把搂过央宗,低声道,“有没有人告诉你,你很美?美得让人忍不住想当王八蛋,很坏很坏的那种王八蛋。” 央宗自小到大就被人捧在手心里,官寨中的大部分人看她都是小心翼翼地抬头仰视,没有人称赞过她的美丽,她从来也没有见过如莫天悚这样在她面前嬉皮笑脸,满嘴胡言乱语的人,喜欢的就是莫天悚的这一套,听得心里美滋滋的,就是气依然没有消下去,用力推莫天悚一下,也没有推开,怒道:“不要碰我!” 莫天悚凑近央宗的耳边,低声道:“我下面的话不能被外人听见,我们进你房间说好不好?” 央宗大声道:“不好!” 莫天悚立刻放开央宗,沉下脸道:“你再说一遍,是不是真的不好?那我走了,立刻就去找翩然,把这些话告诉翩然一个人听。”做势转身要走。 央宗更气,一把拉住他,恶狠狠道:“莫天悚,你敢去找梅翩然试试?” 莫天悚很委屈地低下头,嘟囔道:“悄悄话是什么,悄悄话的意思就是私语,私语的意思就是只能说给一个女人听。我都说要告诉你,是你自己不愿意听的嘛。那你不愿意,我不就只有去找翩然了。” 央宗双手叉腰,气乎乎地道:“谁说我不愿意听了?你快说。” 莫天悚又上前去搂着她,硬把她推进房间中,低声神秘地道:“都说是私语悄悄话,怎么能在外面说呢?这种话要关起房门才能说的嘛。”一边说一边回手关上房门,眼光随意在屋子中一扫,便看见他上次进来的杰作那几只丑陋的乌龟画还在柜子门上,不禁好笑。 央宗瞪眼道:“你还笑!你知不知道,三岁小孩也比你画得漂亮!” 莫天悚更好乐,放开央宗去桌子边坐下,拿出蟠龙玉佩放在桌子上,很吃惊地指着玉佩叫道:“小姐,我的玉佩怎么在你的房间中?” 央宗走过来,气愤地道:“少爷,你搞什么?那是你放在桌子上的。你不说有悄悄话吗?是什么,现在可以说了吧?” 莫天悚微笑道:“记得那天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情景吗?你说我卑鄙,可你自己也好不到那里去,偷偷拿了我的玉佩,是不是也很卑鄙呢?” 央宗生气地吼道:“莫天悚!” 莫天悚摇摇头,依然微笑道:“别生气,我的意思是,我们是一类人,所以我也欣赏你。你不觉得我们是一类人吗?现在我把玉佩送给你,从此以后免了你的贼名。” 央宗被他说得又好气又好笑,怒火消下去不少,嗔道:“谁和你是一类人?” 莫天悚嬉皮笑脸地道:“当然是你了!要不你为什么要嫁给我?” 央宗没好气地道:“谁要嫁给你?” 莫天悚满不在乎地道:“这样最好。你知不知道,我们汉人很讲究三从四德的,我怕你这样野蛮的女人做不好。不过这样我也不需要再和你说下去了,告辞!”起身朝外走去。玉佩自然是留在桌子上没有拿走。 央宗气得半死,一把拉着他道:“你敢和我说三从四德?凭什么女人就要听男人的?我哪里野蛮了?你还什么都没有说就想走?” 莫天悚指着央宗的手叫道:“男女受受不亲你懂不懂?你这样还不野蛮?” 说得央宗更气,猛地放开他,挥拳想给他两下,却见莫天悚低着头,红着脸,压低声音为难地道:“你一定要我说吗?说出来我很没有面子的。” 央宗比比拳头,怒道:“别玩花样,快说!” 莫天悚颓然道:“一定要说吗?那你保证只能你一个人知道,你千万别出去说,说了我可是要打个地洞钻进去,永远也不出来了。” 央宗好奇心大作,催促道:“你快说啊!” 莫天悚终于道:“悄悄话就是,进门从你。以后在这道门里面,我一定听你的,因为女主内吗!” 央宗总算是露出笑容,放下拳头满意地道:“这还差不多。” 莫天悚在央宗的脸上亲一下,低声道:“可是男主外,出了这道门,你就要听我的了。你说是不是?所以我也很生气你昨夜不听我的嘛!” 央宗瞪眼又要发作,莫天悚双手抱住央宗,凑在她的耳边呢喃道:“我说了进门从你,这三从四德我听你的今后就不提了,可三纲五常你总不能也不要吧?这叫做妻以夫为纲。”央宗更气,莫天悚话锋一转,又接着道,“不过这不适用于我和你之间,我们之间的情况是少爷以小姐为纲。你好好在房间中睡一觉,下午跟着我去牛井找艾玉。他竟然敢请杀手来找美丽的央宗小姐最尊贵的土司老爷父亲,看我怎么玩他,替你出气。” 央宗推开莫天悚,愕然道:“你不是去求和的吗?” 莫天悚笑嘻嘻道:“求和也不影响出气啊!你跟不跟我去?保证很好玩,笑得你肚子疼。”不等央宗答应,就拍拍她的脸颊道,“好好睡一觉,不然你没精神笑。我也很累,想去睡一会儿。我们中午见。”说着伸个懒腰,丢下央宗开门出来。 出来就看见狄远山在一边探头探脑的,莫天悚过去笑道:“大哥,你是不是想学点经验回去好哄真娘?那不用你偷看,我全部告诉你。女人就是欠揍,狠狠骂她一顿,她就老实了。” 狄远山失声道:“少爷,难道你刚才骂了央宗小姐一顿?那她不是更生气了?”边说边回头去看,正好看见央宗开门探出头来。莫天悚立刻拉着狄远山加快脚步,声音也小很多:“不过这样的话千万不能让女人听见。我们走快点,我快饿死了。” 第181章 莫桃不习惯和人睡一张床,何况还是三个人,回房间后就对万俟琛说自己守夜,让他们父子放心睡觉。万俟琛说了一大堆感谢的话以后,和儿子上床了。 莫桃在灯下又把唐卡打开来看,越发觉得心中祥和,很是平静也很是舒服,甚是奇怪,好一阵子才恋恋不舍把唐卡卷起来收好。长夜漫漫,他无所事事只好又去练天一功。这是到目前为止,他第一次在心境平和的时候练习天一功,那种既虚无又充实的感觉比哪一次都强烈,惚兮慌兮之间又到天明。 一夜未眠,莫桃精神竟然十分饱满,心头的火气也没有了,非常舒服。万俟琛父子这几夜休息都不是很好,现在有莫桃守夜,睡得放心大胆,都还没有醒。莫桃也不打扰他们,拉开房门出去站在屋檐下。就见下了一夜的小雨还没有停,到处湿漉漉的,空气却是又洁净又清新。 谷正中站在对面的房门口的屋檐下,看见莫桃尴尬地笑笑,想打招呼却没敢。 莫桃好笑,他与谷正中一点也不熟悉,也的确是像红叶说的那样不能把谷正中怎么样,于是隔着个院子笑笑道:“早!知道真娘在哪里吗?” 谷正中立刻轻松下来,指指厨房道:“她和红叶还有赤凤、黑鸦在做早餐。要不要我去帮你叫她出来?” 莫桃道:“不用了,事情不急,一会儿再说也可以。”说完沉默下来。谷正中也找不着话说,两人之间的气氛又有些尴尬。莫桃正觉得有些难受的时候,门口忽然想起敲门声,两人一起去开门,一起看见对方要去看门,又一起停下。最后谷正中道:“还是我去开门。”顿一下,又解释道,“你要注意伤口,多休息休息。”说完跑去开门了。 莫桃心忖我总不至于连开门这样的事情也做不了吧,感觉很是气闷,自己的房间回不了,和谷正中又没话说,正犹豫着要不要去厨房找真娘等人的时候,谷正中带着林冰雁走进来:“是找你的,庄主。你带林姑娘去客厅中坐坐,我去给你们沏两杯茶来。” 莫桃顿时有些失魂落魄的,说不出是气恼还是欣喜,显得木呆呆的,也没有招呼林冰雁一声,自己低头就朝客厅走。林冰雁同样没有出声,跟着他进了客厅。 客厅中一个人也没有。莫桃随便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林冰雁隔个茶几,坐在他旁边。谷正中端来两杯茶以后立刻就出去了,还随手带上房门。 莫桃等一会儿,一直没听林冰雁开口,只好自己先开口问:“你这么早来找我,有事情吗?你的蛇毒都清除了吗?” 林冰雁低声道:“幸好你的药来得及时,已经完全好了。昨夜下雨,我有些担心你,所以一早来看看。你……可以让我把把脉吗?” 莫桃摇头道:“不用费心。昨天我到家以后才开始下雨的。你还有没有其他事情?没有的话我就不留你了。我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我知道你还要和你的罗大哥去采药,也很忙。” 林冰雁一呆,低头道:“你……真就这样讨厌我?不愿意我碰你一下?我一来你就要赶我走?” 莫桃故作镇静地微笑道:“我记得一直就是你讨厌我。从最开始你搬出我住的客栈开始,你就不想看见我。那三万两银子我已经都花光了,你以后不用惦记着。以后你若是看见昆明有新开张的妓院,记得和你的罗大哥一起来捧场啊。” 林冰雁沉默片刻,拿出一个纸包放在茶几上,黯然低声道:“那我以后都不打扰你了。”起身走出客厅。莫桃见她如此平静,心里冷冰冰的,知道他们之间从没有开始的关系今后再也没机会开始,很想痛哭一场。 林冰雁出来后正好遇见赤凤。赤凤热情地道:“林姑娘,吃过饭再走吧。”林冰雁摇摇头,话也没有说就走了。 赤凤很奇怪,忍不住要关心莫桃,犹豫一下,还是推门走进客厅,就见莫桃一个人对着一个纸包在坐着发呆。赤凤过去一看,纸包中全是伤药,喃喃道:“庄主,林姑娘对你不错啊,你怎么不留她吃饭?” 莫桃抬头,深深吸一口气,展颜笑道:“赤凤,你不气我了?不是我硬要说我和林姑娘没有关系,而是我和她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即便是攀上关系最后也不可能有结果,还不如早些了断的好。” 这想法和自己何其相似!赤凤心中一痛,对莫桃的气真的完全消下去,淡淡笑道:“那倒也是!庄主,饭好了,去吃饭吧。” 莫桃点头,和赤凤一起离开客厅。出来就看见晋桂枝莲步婀娜地走过来。 昨夜她一身都被雨淋湿,莫桃又对她先就有一个很不好的印象,倒是没有注意,她长得非常漂亮。弯弯两条柳叶眉,红红一个小樱唇,盈盈一握小蛮腰,看来斯斯文文温柔娟秀。莫桃正怀疑她是不是就是红叶口中的那个大闹妓院的晋桂枝的时候,晋桂枝已经来到他的面前,半蹲下先道万福,樱唇轻启,娇滴滴道:“庄主,昨夜多谢你收肯留我们。” 莫桃更是怀疑红叶弄错了,正要说两句客套话,万俟琛父子在谷正中的陪同下也开门走过来。晋桂枝双手叉腰,大声道:“阿盘,你和阿爹是怎么搞的?居然要莫庄主给你守夜!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就你们俩那熊样,值得莫庄主给你们守夜吗?”声音响亮,略带沙哑,吓莫桃一跳。若非亲眼所见,一定以为是哪个龟公在说话,真无法相信前后的两个声音居然出自一人之口,这才知道红叶说得一点也不错,不禁更是同情万俟盘了。 赤凤忍着笑,拉着莫桃就走。进饭厅后见晋桂枝并没有跟来才放开莫桃,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饭厅中的几个人都很奇怪,包括莫桃都不知道她在笑什么,红叶好奇地问:“赤凤,你笑什么?” 赤凤指着莫桃笑得直喘气:“我看这回庄主麻烦了。那个晋桂枝有九成是看上庄主了,即便是没有看上,也奉有她爹的秘命,要缠着庄主。不知道庄主的大刀对这种事情能发挥多大的威力?” 正说着呢,晋桂枝婷婷袅袅走进来,靠近莫桃,扶着他的肩头,轻声问:“庄主,你坐哪里,可不可以让我坐你旁边?” 莫桃一弹就跳到一边,怒道:“你离我远一点!” 晋桂枝一点也不吃他那一套,更不怕他发脾气,又笑着道:“那我就坐你对面啊!还是对面好,人家正好可以看着你。” 莫桃满身鸡皮,毛骨悚然之际,饭桌旁的几个女人,包括白发苍苍的文玉卿在内,一起发出哄堂大笑。气氛是文玉卿找到莫桃以后最融洽的。 饭后,下了一夜的雨终于停了,不过天气还是阴沉沉的。 大家谈起万俟庄园的惨祸,莫桃又提出要去现场看看。文玉卿不好硬留莫桃在家里,但却要大家一起去,还非要莫桃坐轿子不可。若是以往,莫桃肯定坚决不同意,可是今天他答应得非常痛快,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却是整个吃饭和讨论过程中晋桂枝都当万俟盘不存在一般,围着莫桃大献殷勤。不管莫桃怎么发火,甚至发脾气摔她一个狗啃泥,她就是不发火,也不离开。弄得莫桃一身鸡皮疙瘩一直没有消下去,觉得自己这次出来简直是流年不利,命犯桃花,一直就和女人纠缠不清,能躲在轿子中总比一直看着晋桂枝好。于是莫桃一个人坐着轿子,其他人都走路,浩浩荡荡一起来到万俟庄园。 万俟庄园空荡荡的,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比较忠心的家人。各个房间的门都敞开着,里面乱糟糟的,好东西都被洗劫一空。昨夜万俟琛一家人跑了以后,丫鬟婆子也害怕各自跑掉,走的时候不免有不少人顺手牵羊带走不少东西。实际以前对手的报复都没有祸及家人,否则万俟琛不会一个人也不带,仅仅是自己逃走,见此情景万俟琛父子伤心欲绝,晋桂枝则是破口大骂,发誓等此事了结以后,一定会把所有的逃奴都找回来,家法处置。 所有的护院都被留下的几个家人抬进一个偏厅中,一排排躺在地上。 文玉卿仔细检查过尸体后,也认为事情是叠丝峒的人做的,怒道:“邓秀玉你太过分,派人欺负真真我还没有去找你呢,又跑来这里作恶,我不挑了你个蜘蛛精,我就不姓文!” 上官真真给其他人解释道:“邓秀玉是叠丝峒的峒主,实际上是一只母蜘蛛修炼成精,叠丝峒所有的绒花姑娘都是她的后代,或者是她后代的后代。” 万俟琛惊恐地道:“我说怎么一点影子也没有看见,所有的护院就全死了,原来是妖精干的。庄主,老夫人,你们可不能丢下我们父子不管。” 第182章 文玉卿道:“真真说得不错,叠丝峒离巴相不远,原本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自从邓秀玉去了以后,已经变成一个鬼魅横行的地方,原本好好的苗人也被她教唆成一群无恶不作的败类。邓秀玉又爱财又怕死,自己躲在暗处,指挥手下四处勒索,聚敛不少财物,势力越来越大,最近渐渐嚣张起来。只是他们一直喜欢役鬼,一般人根本奈何不了他们。” 万俟琛更是害怕,急忙又问:“那老夫人有没有对付他们的办法?” 文玉卿摇头道:“鬼物来无影,去无踪,我也奈何不了他们,不然不会和他们合作。但是少爷可以,庄主也可以。” 莫桃愕然道:“我可以?我也看不见鬼啊!就凭真娘送我的那幅唐卡?” 文玉卿摇头道:“不是。庄主是世上少有的一身正气,鬼物难近的人,鬼见着你就会跑。少爷手里的幽煌剑乃是所有鬼物的克星,鬼物看见他也只有逃跑的份。剩下的蜘蛛和苗人都不足畏惧,这样你们就能直接从根子上抓住役鬼的苗人。只要毁坏他们役鬼用的泥人,那些恶鬼就能脱离他们的控制,大半都不会再留在阳间,而是会去阴间。不过只凭你们两兄弟对付叠丝峒还是不够,若是鬼物多一些,彼此壮胆,不被你们吓跑的话,你们也奈何不了他们。” 莫桃听得疑惑异常,觉得晕乎乎的。 晋桂枝则喜滋滋地道:“庄主,我一见你就知道你和一般人不一样。你就像是楚霸王项羽一样,力拔山兮气盖世!”早上她被莫桃摔过一个跟斗后,不敢再靠近莫桃的身边,可是却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显示自己才华和夸奖莫桃的机会。 莫桃没好气地瞪眼道:“我要是真有力气拔山盖世,第一件事情就是把你从这里扔出去。” 晋桂枝温柔笑道:“你扔我出去我也还要来找你,我就喜欢你这样的霸气,我们家阿盘就是太窝囊。”一副逆来顺受的架式。 万俟盘的确是窝囊,被晋桂枝如此当众奚落也不出声,莫桃简直怀疑他还是不是男人,掉头看着文玉卿问道:“老夫人是不是能找出目前叠丝峒的人在什么地方?让我去找他们。” 文玉卿道:“他们喜欢躲在暗处,我找不着他们,但是真真可以。” 上官真真道:“阿妈,这里一夜就死这么多人,来的肯定不是寻常的鬼物,乃是一个厉鬼。即便我们毁灭泥人,它也不会安安分分地去阴间,很可能留在这里作恶。以后连个约束厉鬼的人都没有,这附近的人该遭殃了。” 赤凤迟疑道:“其实有一个人一定能对付厉鬼,目前也正好在昆明。” 文玉卿道:“你是说罗天吧?他的确是能干。当初翠儿都已经离开,叠丝峒的人还狂追那些中原的笨蛋不放,有很大原因都是因为罗天和他们在一起。罗天正是邓秀玉最害怕的那种人,叠丝峒的人知道他出现在这里,自然要盯住不放。我们若是能和罗天联手,我保证邓秀玉吃不了兜着走。” 莫桃可一点也不愿意和罗天联手,不很服气地问:“罗天有什么本事?不就是抓鬼吗?随便找一些和尚道士来不也能抓鬼驱邪。” 赤凤苦笑道:“一般的道士和尚怎么能和罗天相提并论?庄主问问老夫人就知道,叠丝峒的鬼和一般的作祟的野鬼是不一样的。” 文玉卿点头道:“赤凤姑娘说得不错。一般鬼物都怕阳气,只能在夜晚出来,寻常和尚道士驱鬼都是利用这一点来打击鬼物的,但邓秀玉的役鬼术与众不同,能在使鬼物听从她调遣的同时,还给他们提升不少能力,其中最显著的就是能让鬼物不怕阳气,所以不是一般人能应付的,否则邓秀玉早被人灭了。” 谷正中嗫嚅道:“庄主,要不你还是回去养伤,我去请罗天,和他一起处理这里的事情。” 莫桃始终还是不愿意,又道:“罗天可能是不怕鬼,但我肯定他怕蜘蛛。只是他也应付不了叠丝峒的。” 黑鸦悄悄拉莫桃一把,低声道:“庄主,你过来,我有个好办法。” 莫桃道:“你有办法就当众说,别和我拉拉扯扯的。” 黑鸦噘嘴道:“你不愿意听就算了,那你就去和罗天联手吧。” 莫桃冷哼道:“不说就算了,难道我还输给那个姓罗的不成?” 红叶过来,拉着黑鸦走到一边,低声道:“你告诉我,你想到什么好办法了?” 黑鸦气乎乎地道:“喏,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说的。你知道龙王一直很注意武林中的名人,罗天出道没几年,可名气却非常大,与人交手从未败过,龙王自然会注意到他。以前罗天的材料就是我去弄的,我是最了解他的。罗天表面看来温和,见谁都笑,可是骨子里傲气十足,谁的账也不买,孤傲不群。出道以来一直到处游览湖光山色。每到一处,除了去缉拿有那些悬赏的罪犯挣银子外,还必定会去拜访当地的女名人,不过男的他就没有一点兴趣,可见不是个什么好东西。这次若非林姑娘,我敢说他也不会和那些武林人士混在一起。谷大侠肯定请不动他。晋桂枝那么会卖弄风骚,让她去请罗天,一来可以让庄主的眼睛清净一些,免得他被晋桂枝惹火了,又拿我们撒气;二来也可以让林姑娘认清楚罗天真相;三来这个罗天是个少女杀手,对任何女人都温和体贴,武功不错,见识也不错,且琴棋书画样样来得,见着他的女人没有不喜欢他的。很可能晋桂枝见着他以后也会喜欢他,就不会来烦庄主了。只可惜我刚才问过晋桂枝,她不肯离开庄主去找罗天,所以我才想让庄主自己对她说。” 红叶低声笑道:“你的意思不是说罗天比庄主还出色,怪不得庄主一直不喜欢他。幸好你是和我说了,这话要传进庄主的耳朵中,他说不定一蹦三尺高。这事看我的,我去和晋桂枝说,保证她乖乖地去找罗天。” 黑鸦惊讶地问:“你有好办法?” 红叶得意地笑道:“那当然!别忘了,我可是你的老前辈呢。” 大家都看出莫桃不愿意去请罗天,所以还在讨论有没有别的办法。红叶走到晋桂枝的身边,低声和她耳语一阵,晋桂枝就真的大声说她立刻就去请罗天。然后就告罪离开了。 既然请罗天的事情已成定局,文玉卿和上官真真带着谷正中也离开去找叠丝峒的下落,走之前命令红叶看着莫桃,不准他在胡来。莫桃和赤凤、黑鸦留下陪着万俟琛父子,一来给他们壮胆,二来也监督买药的事情。幸好万俟琛的马帮还没有受到骚扰,运作一切正常,此事又是昨天就交代下去的,没有受到影响。 万俟庄园发生如此大的事情,晋开居然一直没有露面,莫桃他们都觉得奇怪得很。 午饭后,央宗刚刚骑上马背,那马就扬起尾巴拉了一滩稀屎,腿也发软直打颤。央宗跳下马,冲着旁边的人怒道:“你们是怎么办事的?这样的马能走远路吗?立刻给我换一匹!” 话音才落,西天胯下的马也拉了一滩稀屎,接着白鹤的也开始拉稀。莫素秋笑嘻嘻地跑过来,得意地道:“央宗小姐,不用换马,其他的马今天也都吃坏肚子。少爷,谁叫你不让我和远山哥一起去,我让你们谁也别想走!” 正说着呢,除莫天悚骑着的挟翼外,其他几匹马也都开始拉稀,分明是莫素秋在马的草料中动了手脚。莫天悚很心疼挟翼,皱眉道:“小姐,你也给挟翼吃巴豆了?” 狄远山过来道:“少爷放心,挟翼吃的一直是上好的草料。少爷,你要是着急的话,可以带着央宗小姐先走,让南无他们明天追上你们就可以了。” 莫素秋愤怒地瞪眼道:“远山哥,你放走少爷,我们还有什么戏唱?” 狄远山冲莫天悚眨眨眼,笑道:“只要少爷有戏唱就可以了。少爷,你觉得呢?”经历了卓玛的风波后,他更是一点也不想莫天悚和梅翩然有发展,不惜得罪莫素秋也要撮合莫天悚和央宗。 莫天悚一眼看穿狄远山的心思,摇头失笑,朝央宗伸出手去,露出一个坏怀的笑容,低声问:“央宗小姐,你敢不敢和一个卑鄙无耻还很可能下流的人合骑一匹马走远路?” 央宗红着脸一声不发,抓住莫天悚的手,被莫天悚拉上马背。侍女连忙将她的行囊递过去。多吉旺丹哈哈大笑道:“少爷,你可不能欺负我女儿!” 莫天悚笑道:“放心吧!土司老爷,我已经中了左顿大师的夺命锁魂咒,今后只要央宗小姐不欺负我,我就要烧高香了。”然后对南无道,“南无,你照顾一下大小姐和我大哥。”南无点头答应。 左顿失笑道:“我看是央宗小姐中了你的痴心情长剑,被你欺负都喜欢。” 莫天悚大笑,低头问央宗:“是不是?” 央宗没好气地道:“你还走不走?” 莫天悚笑嘻嘻地道:“走,当然要走。今晚我们要赶到白水台。”抖动缰绳,离开了官寨。 第183章 莫天悚和央宗刚一离开,莫素秋就撅起嘴巴丢下狄远山回到自己的房间中,狄远山正要追过去,南无过来道:“大小姐正在生你的气,还是我去哄她吧!”追在莫素秋的身后去了。 白鹤把自己的行李从马背上拿下来,看着南无的背影,对青雀幽幽地叹息道:“真是同人不同命。如果是我们给马吃的巴豆,你说少爷会怎么做?没想到小姐在九龙镇可以胡作非为,来到这里依然可以胡作非为。她居然还生气了!” 青雀朝一边正说话的多吉旺丹和左顿瞄一眼,见他们都是笑呵呵的,叹息道:“庄主不在,少爷只会宠着她,只怕是她在这里比在九龙镇还要过分呢!这世上的原本就绝对没有公平这回事,你看那边的土司老爷和左顿活佛,不过刚刚才认识小姐而已,不仅不计较小姐给马喂巴豆,还把脸都快笑烂了。” 黄鹂不服气地撇撇嘴:“少爷也就罢了,居然连南无都变了,还要去哄小姐,仿佛小姐做得很好很对似的。看着吧,我们明天再出发的时候,狄远山和小姐一定会一起走。到了牛井,我们不仅要照顾不会武功的狄远山,还要哄着莫素秋。” 西天凑过来笑道:“你们要是觉得气不过,到了牛井以后,你们哄着小姐,我哄着你们,好不好?” 三个女人一起给他一个白眼,哂道:“谁稀罕!”丢下西天走了。 北冥走过来,拍着西天的肩头笑道:“老弟,这世上绝对没有公平这回事。” 东流也过来道:“其实这里的藏女也很不错,你用不着去巴结那几只自高自大的臭麻雀。” 对于挟翼的速度来说,白水台离建塘不算是很远。离开县城以后,莫天悚就放开缰绳,没有再抱着央宗,任由挟翼自己认路,一点也没有管它,也没有和央宗油嘴滑舌地胡说八道,显得很是沉默。 央宗很奇怪,等半天也没听见莫天悚开口,忍不住捅他一下:“少爷,你想什么呢?” 莫天悚道:“今天要跟你出发的护卫队中没有看见格茸在,他现在怎么样了?” 央宗愕然道:“怎么会突然问起格茸?他的伤势还是很重,连床也下不了,当然不可能跟着去牛井。那天要不是你,他肯定是被卓玛活活打死了。放心吧,他不会再问你要挟翼的。” 莫天悚道:“我其实没有埋葬格茸的哥哥,但我也没有管他。他的尸首很可能是被野兽吃了,不知道这样是不是比埋在土中要好一些?我来你们这里的时间很短,感觉白族人和纳西族的人和我们汉人的习俗相差不远,只是你们的习俗有不少都是我很不理解的。” 央宗莫名其妙地回头看着莫天悚:“少爷,你怎么了,突然说这个?你放心,我知道汉人的习俗,以后可以迁就你。” 莫天悚心中一叹,如果是梅翩然或者卓玛听见他这样问,必定能猜出他是在暗示大家走不到一起去,但央宗显然没有这样的本事。莫天悚笑一笑,岔开问:“你知不知道卓玛拿的假幽煌剑是从哪里来的?” 央宗点头道:“是我师傅从中原带回来的,据说是令尊当年留下的十二把假幽煌剑之一。师傅有一次去中原办事,看见一只蝴蝶精在抢那把宝剑,就杀了蝴蝶精夺得宝剑。可惜这时候宝剑的主人已经被蝴蝶精害死了,师傅只好把剑带回来。我也是从假剑那里才知道幽煌剑的秘密,还以为拿着幽煌剑的一定是个满腹经纶的白胡子老头,谁知道却是你这么一个病歪歪的书生。” 莫天悚莞尔道:“我这书生总有一天也会变成白胡子老头,我的学问不好吗?难道不是满腹经纶?对了,一般人是怎么描述幽煌剑的秘密的?我研究过很久幽煌剑,从来也没有发现其中有秘密。” 央宗撇撇嘴:“你的学问都不是正经学问,当然看不出幽煌剑的秘密了。据说幽煌剑的秘密就在剑鞘的宝石上,这些宝石是按照《连山易》排列的,谁要是能明白剑鞘上宝石的含义,谁就能找到一个炎帝留下的宝藏,取得宝藏中的数不清的金银财宝和天下无敌的绝世武功以及能长生不老的修仙之道。” 莫天悚皱眉道:“《连山易》?《连山易》不是早就失传了吗?即便是剑鞘上宝石真是按照《连山易》排列的,那世上也不可能还有人能看懂,大家抢到幽煌剑也是没有用处,为什么还会为这把宝剑争得头破血流的?” 央宗失笑道:“幽煌剑就在你手里,你当然是这样说了。你看不懂,不等于这世上就真的没有人能看懂,就算是普通人看不懂,一些隐藏在名山大川中修道的道士说不定能看懂呢。” 莫天悚摇头道:“那样的人只存在传说之中,哪里是真的有?” 央宗嗤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现在江湖中就有那么一个这样的人,据说是三玄极真天西玄山传人,名叫罗天,长得比你还英俊呢!” 莫天悚笑嘻嘻道:“是不是真的?我已经是珍稀品种了,世上居然还有比我还珍稀的人?那他怎么不躲在山中专心修道,跑到红尘中来晃什么晃?我若是遇见他,一定要向他请教《连山易》的事情。” 央宗不屑地道:“罗天年纪轻轻的,能懂多少?你请教他也没有用,还不如去问左顿大师呢。左顿大师也研究过此事,他说《易经》的‘易’一共有三个意思:一是简易的意思。天地自然的法则其实是最简单的。二是变易。天地自然的万事万物以及人事,随时在交互变化之中,永无休止。但是这种变化却有其必然的准则可循,并非乱变。三是不易。天地自然的万事万物以及人事,虽然随时随地都在错综复杂,互为因果的变化中,但所变化者都是现象,其本质不易,至为简易。《连山易》首先以艮卦开始,象征‘山之出云,连绵不绝’。《归藏易》首先以坤卦开始,象征‘万物莫不归藏于其中’。《周易》首先从乾、坤两卦开始,表示天地之间,以及‘天人之际’的学问。” 莫天悚愕然问:“左顿大师不是佛家的人,还曾经研究过这个?难道他也相信幽煌剑中有一个炎帝的宝藏?研究《连山易》就研究《连山易》,他又提到《周易》和《归藏易》做什么?”眼前不免闪过左顿当初拿着烈煌剑仔细研究的情景。 央宗微微一笑:“左顿大师认为,《易经》的本质都是一样的,现在没有人能懂得《连山易》,那么就可以从《周易》下手。宝藏自然是有的,就在人的心中,明白了自己,也就明白了宝藏的所在。自然与人、天道与人道是息息相通、和谐统一的。了解自身,也就了解了自然,了解自然,也就了解了自身。” 莫天悚失笑道:“这种禅机说了就和没说一样。左顿大师的学问真是广博,什么都知道,不仅精通乌思藏的显密,还精通中原的禅宗,他总不会认为幽煌剑的秘密要一个精通医术的人来解开吧?这简直就和你们的六字真言一样。” 央宗听不懂了:“什么意思?这和医术和六字真言能有关系吗?” 莫天悚笑嘻嘻道:“什么人能有郎中了解人体?他们一天到晚都在研究人体,最了解自身不不就是郎中吗?至于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注),你仔细听听,这明明就是‘俺暗里把你哄’。” 央宗又好气又好笑地捶莫天悚一下:“简直是一派胡言,小心会遭天打雷劈!不和你说了!” 莫天悚的心思并不在央宗身上,心中本就伤感,实际也不想和她多说,沉默下来。上次听过梅翩然的话以后,他不能肯定烈煌剑中是不是真有一个秘密,不过记起当初在《花雨刀法》封皮上看见的那些断断续续的文字,有一点他能肯定,若是烈煌剑中真隐藏着秘密的话,这个秘密一定非常具体,不会玄奥得让人完全找不着门路。所谓的《连山易》最大可能是一个故弄玄虚的障眼法,看来所有人都被当年的玉面修罗糊弄了,高明如左顿也上当了。想起梅翩然,他的心火热起来,抬头朝前面看去,不知道今夜能不能在白水台又遇见她呢? 注:唵(an)、嘛(ma)、呢(ni)、叭(ba)、咪(mei)、吽(hong)。藏传佛教中最尊崇的一句咒语,密宗认为这是秘密莲花部的根本真言,也即莲花部观世音的真实言教,故称六字真言。多用梵文或藏文字母(蒙古地区庙宇还有用八思巴字)书写、描画、雕刻在建筑物檐枋、天花板、门框、大小宗教器具、山岩、石板上。这是莲花部梵文音译,也写成“嗡嘛呢叭哞哄”,直译的意思是“如意宝啊,莲花哟!”表现一种赞美观世音、憧憬幸福的心情,也有人将其意译为“一生平安,吉祥如意。”莫天悚胡说八道,佛祖不要降罪纪沫。 第184章 刚刚才擦黑,天就又开始下雨。 一直注意着上官真真动静的莫桃终于看见谷正中离开上官真真房间,急忙穿过院子跑过去敲门。 上官真真一开门就注意到莫桃的肩头被雨淋湿了,看着外面幽幽地叹息道:“唉!又下雨了!今天入秋以后的雨水特别多!没晴两天又下上了。庄主,你找我有事情?进来坐吧。” 莫桃进门坐下,看上官真真要去倒茶:“你别忙活,我就是过来问问情况的,你告诉我我就走。万俟父子还在我的房间中呢。” 上官真真也不和莫桃客气,在莫桃对面坐下,莞尔道:“看来他们父子真将你当成保护神了。你是问叠丝峒的情况吧?刚才阿妈不是都说了吗?你怎么又来问?” 莫桃道:“真娘,你们出去一天,真的什么也没有发现?是不是老夫人觉得我的伤口还没有好,故意不说的?真娘你就当自己是在做善事,告诉我叠丝峒的人在哪里,让我能了结此事,好让万俟父子离开我们。” 上官真真失笑道:“庄主,叠丝峒的人最喜欢躲在暗处生事,不是想找就能找着的,我们今天真的没找着他们。其实这里还有空房间,你要实在不习惯和别人住一间房,我现在就再帮你收拾一个房间出来。” 莫桃泄气地道:“你就是再收拾一百个房间出来也没有用,他们就是要跟我住一间屋子。你是不知道,我今天被他们跟了整整一天,烦都烦死了。这就怨你阿妈,说什么叠丝峒的鬼会怕我,那两个傻瓜硬是听进去,给当真了。白天还好一点,到了晚上,几乎一步也不肯离开我。”正说着呢,外面就传来万俟琛的声音:“庄主,你和真娘谈完没有?谈完就快点回来。” 莫桃捧着头,痛苦地道:“你看看,简直就像吊靴鬼一样!幸好晋桂枝去找罗天一直没有回来。要是她也回来,也这样缠着我,我就不用活了!我和老夫人是有一点摩擦,但我和你没有摩擦啊!我们还是不是好朋友?你就忍心看着老夫人这样整我?拜托你,就告诉我叠丝峒的人在哪里行不行?” 上官真真好笑地摇头道:“庄主,阿妈只是说了一句实话而已,这也是整你吗?你这话要是让阿妈听见,她又该生气了。” 莫桃嘟囔道:“一身正气!我?她这话骗鬼还差不多!最好是所有的恶鬼都能上当,以后真的不来找我。” 上官真真皱眉道:“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阿妈呢?她为什么要骗你?在你的胸膛上有一个卍字佛印,佛祖会保佑你的,没有正气也有正气了。” 莫桃完全胡涂了,摸着自己的胸口道:“万字印?我胸口有一个万字印,我怎么不知道?也从来没有看见过,你说的是真的假的?什么是万字印?你是怎么知道的?” 上官真真道:“我当然是听阿妈说的。是今早阿妈听我说送你一幅唐卡的时候说出来的。阿妈肯定是听你爹说的,一定是真的。这种印记要炼有佛眼的人才能看见,你自己当然是没见过。你胸前的这个印记是你小时候,你爹请求一个高人给你印上去的,保佑你一生平安。‘卍’字是佛教的一个符号,意思是‘吉祥之所集’,它是出现在释迦牟尼胸前的瑞相,是‘万德吉祥’的标志,你不是连这个也不知道吧?‘卍’同时也是火或是太阳的象征。你进寺庙看佛像,是不是觉得特别舒服,就是有这个卍字佛印在保佑你。我昨天给你唐卡的时候,你不是也一下子就感觉到唐卡的神奇吗?这也是因为你胸膛上有一个卍字佛印的原因,你为什么还要怀疑?阿妈没有胡说,任何恶鬼都绝对不敢靠近你的身边。”说完才察觉莫桃神色不对,皱眉道,“庄主,你还不相信?那你可以回房再去看看唐卡,感受一下;然后你把唐卡拿给万俟老板,让他也感受一下,问问他的感觉,就知道我没有骗你了。” 莫桃苦笑道:“原来你说的是‘卍’字。我不是说你骗我,我是不敢相信。真娘,陪我去看看老夫人好吗?我想问问清楚。” 上官真真道:“阿妈就在隔壁,你自己去问她好吧,她难道还会把你吃了?为什么要我陪你去?这肯定牵扯到以前的一些秘密,说不定有些话阿妈不方便在我面前说。” 莫桃想了想,叹息道:“那好吧,我自己去找她。” 莫桃来到文玉卿的房门外又犹豫片刻,才终于敲响房门。 文玉卿在里面道:“谁啊?门没有关,自己进来吧!” 莫桃有一种上刑场的感觉,深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走进房间。 文玉卿还没有睡觉,正在看一本书,看见进来的是莫桃,立刻沉下脸,恶声恶气道:“是你?找我什么事情?” 莫桃在文玉卿的对面坐下,迟疑道:“老夫人,真娘说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文玉卿冷冰冰道:“我每天都会和真真说上十件八件的事情,你问的是哪一件?” 莫桃紧盯着文玉卿道:“卍字佛印。” 文玉卿沉下脸避开莫桃的目光,摇头道:“什么卍字佛印?我怎么不知道?这多半是真真胡说八道的,你不要听她的!” 莫桃却觉得文玉卿言不对心,依然看着文玉卿,缓缓道:“我小时候,曾经和少爷一起去找过叠丝峒的洪独秀。当时我们一人带着一些银子在身上,结果我身上的银子被鬼拿走,可是那些小鬼却不敢去碰少爷。我身上若是真有你说的卍字佛印,当时那个鬼怎么不怕我,反而是怕少爷?” 文玉卿明显是愣一下,然后理直气壮道:“我就说嘛,你身上哪里有什么卍字佛印?如果真有那东西,你自己会不知道吗?你看见过没有?那都是真真胡说的,你不要信她。” 莫天悚本来是不怎么相信这种听着很玄的事情,听文玉卿一再否认,反到是信了九成,依然紧盯着文玉卿,缓缓道:“可如果我身上没有卍字佛印,你又为什么会说恶鬼怕我,还主张让我去对付叠丝峒?” 文玉卿被莫桃看得很不自在,也盯着莫桃,恼羞成怒大声道:“这里就这几个人,我们总不可能放着万俟琛不管,你不去对付叠丝峒,难道你要真真一个女人出马,或者我这个老太婆去对付他们吗?” 莫桃轻声道:“老夫人,我虽总是惹你生气,但到底还是算你儿子,我想你不至于要害我。是不是?阿妈。” 文玉卿心中一阵颤抖,激动地道:“我当然不会害你。孩子,我怎么可能害你?” 莫桃低头黯然道:“你是觉得我能对付他们才要我去的,是不是,阿妈?可你为什么要否认那个卍字佛印?因为所谓的卍字佛印的确是没有的,但我也的确不怕叠丝峒,可你不愿意真娘他们知道真正的原因,才编造出一个美丽的谎言来替我遮挡。我母亲是一个和翠儿一模一样的妖精,我至少有一半血统是妖,所以不怕鬼怪。是不是,阿妈?” 文玉卿慌忙摇头道:“不是的,孩子,事情不是你说的那样!再说妖精也不见得就不怕鬼!” 莫桃立刻问:“那事情是怎么样的?难道我身上真的有一个卍字佛印?” 文玉卿被莫桃问得半天都说不出话来。莫桃还要追问,万俟琛的声音又在外面想起来:“庄主,你还没有谈完吗?很晚了,有话明天再说吧。” 文玉卿急忙道:“庄主,是啊,有话我们明天再说,很晚了。” 莫桃答应万俟琛一声,站起来道:“阿妈,我只问你一句话,我身上究竟有没有卍字佛印?” 文玉卿沉默良久,还是坚决地摇头道:“没有!那是真真骗你的!” 莫桃长叹一声,低声道:“打扰了,老夫人。”拉开房门回去了。 他的房间今天多加了一张床。看见他终于回来,万俟父子才上床安歇。莫桃也上床躺下,心里却是万分疑惑,怎么也睡不着,终于披着衣服坐起来,看着虽然隐藏在黑暗中依然纤毫必现的房中摆设,总觉得憋闷。靸鞋来到门口,正说要开门出去透口气,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低低的扣门声。不过不是敲他的房门,而是敲对面的真娘房门的,接着是文玉卿的声音:“真真,你醒一醒,把门打开,我是阿妈。” 莫桃急忙来到窗子边,沾湿窗子用手指戳一个洞朝外观看。外面还在下雨,黑漆漆的,换其他人一定是什么也看不见,但莫桃却看见文玉卿衣服穿得整整齐齐的站在上官真真的门口,一边敲门,还一边回头朝这边张望,分明是怕他看见。莫桃更是奇怪。 门开了,上官真真披着衣服出现在门口,看见文玉卿也很奇怪:“阿妈,真的是你?有什么重要事情要这时候说?” 第185章 文玉卿回头看莫桃的房间一直静悄悄的,将上官真真推进房间,立刻关上房门。却没有点灯。 莫桃连忙打开窗子跳出去,回手按原样关上窗子,顾不得雨下得不小,轻轻跃上房顶,悄悄潜到上官真真的房间顶上,把耳朵紧紧贴在房顶上。他此刻的确不凡,里面声音不高的说话声立刻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记得,明天庄主要是再问你,你一定要说没有那回事,一切都是你编出来安慰他的。” “阿妈,我知道了。可是你为什么要瞒着他?谷大哥说,他在蝙蝠洞中受的刺激非常大,本来就有心病,让他知道此事他也会好受一些。” “他好受,别人就会难受了。你这孩子,做事情一点也不知道轻重。” “这事跟任何人都不相干,谁会难受?阿妈,庄主是个直脾气,说话是不怎么中听,但他从来没有坏心眼。怎么说他也和远山一样也是你儿子,你难道还和他一般见识?” “谁和他一般见识?我是觉得他嘴快,心里藏不得事情,这事要是被他知道,就等于全天下都知道了!” “反正是真的,大家知道有什么关系?阿妈,当初老庄主去世的时候,给少爷留下很多东西,却没有给他留下一样,他为此心里一直有个疙瘩,知道卍字佛印的事情后,心里也会好受一些,至少明白老庄主还是疼爱他的。” “你知道什么,平平安安才是真。沛清留给远山的是他认为最珍贵的清净,留给少爷的都是麻烦,留给庄主的乃是瑰宝。若非上天都觉得远山他阿爸太偏心,远山怎么会没享受到清净,反而去伺候了少爷十年?这就是报应,也是补偿。我若是再做对不起少爷的事情,一定会有更大的报应降临在远山的身上。” “阿妈,你说什么呢?我怎么越听越胡涂了?” “你以为少爷手里的幽煌剑是宝贝吗?那是一个让人走上邪路的大麻烦!我们就不说现在还有不少人对那把剑虎视眈眈的,光说拿着那把剑的人会在不知不觉中受到宝剑的影响,最后变成一个恶魔,很可能会万劫不复,就知道幽煌剑不是什么好东西。远山他阿爸正是爱护亲生儿子,才不把幽煌剑留给莫桃的。我们再来看看莫桃身上的这个卍字佛印,你知道这个卍字佛印是怎么到莫桃身上去的吗?那是沛清在雪地中跪了三天三夜才求来的,能保佑他一生平安,永远做一个好人。你说,这不是瑰宝是什么?少爷若是知道沛清对他们是如此不同,能不伤心吗?” “啊!好可怜的少爷!阿妈,既然如此,你更应该把事情告诉庄主,让他以后和少爷少吵一些架。庄主的心眼最好,知道事情的原委后,一定会让着少爷的。” “莫桃的心眼是不错,可做事情太任性,哪里有少爷识大体,顾大局?你看少爷知道他有难,从千里之外马不停蹄地赶来相救。救醒他后,他有过一句感激的话吗?沛清对他那么好,他还心存怨怼,整天吹胡子瞪眼的,我们谁欠他的了?” “阿妈,你怎么了,火气这么大?好,明天庄主再来问我,我一定说卍字佛印是我自己瞎编出来的。你就别生气了!” “唉,真真,你不知道,我今天总有心惊肉跳的感觉。对了,洪独秀的事情你很清楚,当时是不是有鬼不怕莫桃,从他身上取走了银子?” “是啊。怎么了?” “身上带有卍字佛印的人,任何鬼怪都不敢接近才对。恐怕莫桃身上的这个佛印还被其他人动过手脚,问题是谁会如此做又有本事如此做呢,沛清不制止也就罢了,连风沂也不制止?此人胡乱改变佛印,不知道有什么勾当!真真,幽煌剑本来就迷雾重重,危机四伏,现在看来,不仅仅是少爷,就连莫桃也很危险。莫桃和你似乎还算亲近,你的话他也肯听一些,今后你多注意他一些,告诉他日后小心一些,别随便去找人拼命。正中要是误会,我会帮你解释的。” “这个阿妈不说我也知道。谷大哥不是那种小气的人,他也觉得对不起远山,能帮远山的兄弟做一些事情,他不会反对的!” “唉!远山和少爷也走好些天了,不知道他们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真真,你睡觉吧,我回去了。记着,关于卍字佛印的事情再也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了。” 上官真真将文玉卿送出门口,笑着道:“知道了!阿妈,其实你也偏心,不过和老庄主不同,你是偏向少爷。” 文玉卿失笑道:“少爷人是很好,值得人偏心嘛。你和远山两人,我还偏心你呢,难道你就没有感觉?” 文玉卿说完转身刚刚要回去,房顶上突然跳下一个人影。文玉卿定睛一看,居然是一身都被雨淋得湿透了的莫桃,吃惊地道:“庄主,刚才我说的话你都听见了?你偷听我们的谈话?”眉毛一挑便要发火。 莫桃却显得很平静,点点头道:“阿妈别生气,我其实不是有意的。” 上官真真急忙道:“庄主,你听后放在自己心里就好,千万别让少爷知道了。庄主,你赶快回去把湿衣服换下来,我去厨房给你煮碗姜汤来驱驱害气,别又生病了。”说完却不放心,又对文玉卿道:“阿妈,有话和桃子好好说。母子两个,有什么话是不能敞开了说的?” 文玉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看莫桃。莫桃大声道:“我不会随便说出去的。我问几句话就回去。” 上官真真这才朝厨房走,走几步还是不太放心,又回头道:“那你快点,别一会儿我煮好姜汤,你还没换好衣服。” 莫桃又答应一声,然后道:“阿妈,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你知不知道有一个住在白雷山的风沂先生?” 文玉卿本来很生气的,被莫桃这两声“阿妈”一叫,又看见莫桃一身湿漉漉的狼狈样子,竟然气不起来,叹息道:“原来天下是没有永远的秘密的。庄主,我知道你的小名叫桃子,我今后也叫你桃子可不可以?” 莫桃急忙点头道:“当然可以。阿妈,你知不知道白雷山的风沂先生?” 文玉卿苦笑道:“风沂先生就是那个当初给你印下卍字佛印的高人。是不是沛清告诉你他的名字,让你去找他的?” 莫桃一下子激动起来,紧紧抓住文玉卿的手道:“是爹让我去找他的。你快告诉我,白雷山在什么地方?” 文玉卿摇头道:“桃子,你想你爹的为人,可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让第三者知道?我也不知道白雷山在哪里。但是我知道风沂是一个很神秘的人物,二十年前,仅仅在江湖上昙花一现之后,就再也没有人知道他的踪迹。” 莫桃一呆问:“那他不是很难找?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文玉卿道:“这你可以放心,他是绝对的狭义道。” 莫天悚和央宗到达白水台后,随便找个借口自己跑出去,找遍附近所有的地方,也没有找着梅翩然,心里非常失望,整个晚上都是没精打采的,更不想敷衍央宗,早早关上门开始练功。刚练完,房门忽然自己开了。莫天悚抓着烈煌剑便滚到床后面。 一个满脸胡须的藏族大汉猛地扑进房间中,一刀砍在空无一人的床上。正在大汉觉得刀锋下的情况不对的时候,莫天悚已跳出来制住他。点起灯一看,却是一个他从来也没有见过的人。正奇怪的时候,听见动静的央宗披着衣服跑过来,一眼认出那大汉竟是她阿爸多吉旺丹手下的一个头人,这段时间和卓玛关系最好的一个。却原来他是来为卓玛报仇的。 莫天悚本来很是生气的,知道原因之后却一点气也没有了,心里还莫名地对这个头人有好感,命令央宗放了头人,还要央宗答应绝对不把此事讲出去,以后也不准找机会报复这个头人。 头人在央宗的强迫下,给莫天悚施礼后走了。莫天悚又想起卓玛来,更是显得无精打采的。偏偏央宗在事情完了之后也不离开,听莫天悚催促,竟然在莫天悚身边坐下,笑着道:“少爷,看不出你挺大度的,上次帮格茸求情,这次又肯放过杀你的人。但我怎么觉得你的大度是装出来的,看见仇人走了,自己又不开心。” 莫天悚没好气道:“现在离天亮还早着呢,你不回去睡觉吗?你不去睡觉,我也要睡觉,麻烦你别妨碍我。我要脱衣服了。” 央宗大笑道:“你要脱就脱。我又不是没见过你脱光衣服的样子。不过有些伤疤,难道怕你?” 莫天悚顿时有点头疼,走到床边,真的脱去外衣,威胁道:“我睡觉的时候习惯什么都不穿,这次我连裤子也不会剩下,你是不是还要留下来?” 央宗走过来,还接过莫天悚的外衣帮他放在一边,笑眯眯道:“你接着脱啊!” 莫天悚瞪眼道:“喂,你知不知道男人在晚上都经不起诱惑的?” 第186章 央宗一点也不在乎,嫩白的肌肤下似有岩浆翻涌,泛出滚烫的隐隐的红,柔柔地笑着道:“那又如何?我就是想诱惑你,免得你心里整天就只想着那个小妖精。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丢下我自己溜出去,就是去找那小妖精了。可惜小妖精不肯见你。” 莫天悚的头开始变得很疼很疼,心中暗骂,怎么这里所有的女人都是如此直接的?自己也只好直接一些,苦笑道:“央宗,你是身份尊贵的土司小姐。我若是欺负你,左顿大师真会给我来一记夺命锁魂咒,求你放过我好不好?” 央宗低头道:“可人家的确是已经中了你的痴心情长剑,被你欺负都喜欢嘛。你只要答应和我在一起,日后你遇见梅翩然,或者你又遇见和心意的女人,都可以娶回来,我都不会反对。” 莫天悚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瞪着央宗说不出话来。 央宗微笑道:“我是认真的。其实我们这里一个男人娶几个妻子,或者一个女人嫁几个丈夫都很平常,你不要这样大惊小怪的。” 莫天悚听得发晕,也不知道央宗说的是真是假,正色道:“央宗,看着我的眼睛,听我说,我不是你们这里的人。我若是要娶你,这辈子就只会有你一个妻子。但是你要给我一些时间,让我能肯定今后是不是只要你一个人。” 央宗干脆地道:“好!少爷,今后不是你自己提出来,我不会再逼你。好好睡,我走了。” 莫天悚感觉不大对头,又一把抓住央宗,叫道:“央宗。” 央宗笑道:“少爷,你这个样子太严肃,都不太像你了。放心,我是说真的。昨夜左顿大师就找过我,告诉我你喜欢梅翩然,我自己也看出你喜欢梅翩然。我喜欢的是那个对什么都不在乎,散漫无羁的莫天悚,不会硬把你拴在我身边的。少爷,我真的不会再要求什么,你不用当我是负担,想怎么对我就怎么对我。阿爸和左顿大师都不会说什么的。”轻轻挣脱莫天悚的手,转身离去,还带上房门。 莫天悚反是不知所措,想追出去,又觉得是自讨苦吃;不追出去,心里始终觉得央宗的样子不对劲。最后一跺脚,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刚开门就见央宗就站在门口,根本没走。莫天悚一呆之后尴尬地问:“你没有回房间?” 央宗喜滋滋道:“天悚,我还以为要等到明天早上呢,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开门了。原来你还是关心我的。真好!你回去睡觉吧,我也回房间了。明天见。”说完真的走了。 莫天悚目送央宗回到房间中,又感觉发晕,央宗的做法竟然和卓玛很相似,不知道所有的藏女都是这样,还是仅仅是央宗和卓玛这样?但有一点莫天悚可以肯定,他也开始有点喜欢央宗了。 翌日,莫天悚没有等南无等人,一早就和央宗上路了,路上显得比昨天开朗许多,与央宗天南海北地胡扯,逗得央宗很是开心。 吃过简单的早餐,文玉卿带着上官真真和谷正中又出门去找叠丝峒的下落,赤凤和黑鸦去找负责买药的郎中,莫桃陪着万俟琛父子回他们的庄园去,红叶还是一个人留在四合院中看家。 莫桃近断时间到底是身体一直没有复原,昨夜淋了雨后,今早起来就觉得有些头昏沉沉的,但他怕大家知道后又大惊小怪的,便对谁也没有提,也没有吃药,只是在出门的时候自己多加一件衣服。只可惜这样做的效果并不很明显,走在大街上,他还是觉得身上有些发冷,抓在手里的大刀也比往日显得沉重。 因莫桃不喜欢坐轿子,万俟琛父子也只好陪着他走路。见他今天很没有精神,都没敢打扰他,路上谁也没有说话,默默地朝前走。 快到万俟庄园时,对面走来一男一女,竟然是晋桂枝陪着程荣武。两个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尤其是晋桂枝,见着莫桃后没有像昨天那样跑来献殷勤,反而一下子就拉住程荣武的手,程荣武也把她拉得紧紧的,很害怕的样子。 莫桃见状松口气,嘴角浮出一个笑意。水性杨花的女人也不是一点好处也没有,她们的兴趣都比较广泛,转移起来也很容易。 万俟琛看得直皱眉头,当着莫桃又不好责备晋桂枝,恶狠狠瞪儿子一眼。 万俟盘上前一步,彷佛是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理亏地低声问:“阿枝,你不是去请罗少侠的吗?怎么会和程少侠在一起?你刚从家里出来吗?家里的情况怎么样?” 莫桃听得直摇头。晋桂枝还有回答,罗天陪着林冰雁也从万俟庄园的方向走过来。莫桃顿时就有些不自在。 林冰雁丢下罗天便冲过来,目光定定地看着莫桃,又伤心又气愤地道:“我真没有想到,你是这样的人!莫桃,那些都是不懂武功的人,你怎么能下得去手?” 莫桃莫名其妙之际,罗天过来拉开林冰雁:“冰冰,你和他说这些有用吗?别生气了,为这种人气坏自己不值得。” 莫桃很不舒服,却又听见林冰雁道:“天哥,我们回去吧。我不想再看见他。”莫桃明明知道自己没有理由生林冰雁的气,可就是觉得非常生气,拔刀出鞘,冷哼道:“林姑娘,我又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让你不想看见我?罗少侠,正邪不两立,玩玩如何?” 林冰雁抓住罗天叫道:“不要!” 罗天看林冰雁一眼,一贯沉稳的眼中也冒出怒火,缓缓拔出宝剑,把剑鞘递给林冰雁,用宝剑指着莫桃:“莫兄,既然你有精力去杀害万俟庄园的几十条人命,就说明你的伤已经完全好了。拿起你的大刀,我今天要为民除害!不过这里人来人往,打不痛快,我们去万俟庄园如何?” 万俟琛听见心中“咯噔”一下,急忙朝晋桂枝跑去,想问明白一些。 莫桃大笑道:“不愧是少年侠士,争风吃醋也要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 林冰雁原本还想去拉罗天劝架的,顿时被莫桃气得要吐血,怒道:“你胡说什么?”放开罗天后退一步,也拔出宝剑,却犹豫着是不是要上前去攻击。 莫桃笑道:“来啊!哪里不是一样?大街上也不一定就会伤着旁人。”不等罗天再说什么,一刀朝罗天劈过去。罗天闪身避过,回剑就刺。莫桃一看他回刺的速度就知道他不是自己的对手,冷笑道:“就这样的剑术也敢出来现眼?今天爷爷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武功!”卖弄一般的用铁板桥的身法朝后仰倒。罗天的宝剑紧贴着他的肚子擦过,却没有伤着他分毫。莫桃不等罗天换招,自己也不重新站起来,大刀点地当作支撑,飞起一脚朝罗天踢去。 罗天早知莫桃功夫了得,更知道比快他无论如何也比不过莫桃,出招力求稳重。铁板桥全凭双脚牢牢钉在地上,他万万没有想到莫桃用铁板桥的时候还能出腿踢人,听都没听说过这样的怪招,大出所料,慌乱中只好侧身一滚,狼狈万分刚刚险险避开。却见莫桃半空中团身一个跟斗,由脚对着罗天变成头对着落,人还没有挨着地面,大刀又劈过过来,一点喘气的时间也没有给罗天留。罗天根本就无力闪避,本能的举剑格挡。只听“叮当”一声脆响,罗天手里的宝剑就只剩下剑柄还握在他的手里。而莫桃已经气定神闲地收刀停下,高大的身躯挺立如山,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笑意。整个过程如闪电一般,万俟琛都还没有走到晋桂枝的身边。 林冰雁大怒,丢下剑鞘,举着宝剑闷声不响也冲上来,举剑就劈。程荣武也怒吼一声,丢下晋桂枝冲过来。罗天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丢下剑柄,什么也顾不得了,抓出几枚黑色的暗器朝莫桃射过去。他的暗器造型奇特,左右各有一个旋翼,射出去后又快又稳,极为不好应付。好在莫桃剿匪的时候经常是一个人对付几个人,不怕群殴,又有对付莫天悚飞针的丰富经验,展开花雨刀法,只见大刀翻飞,闪开林冰雁和程荣武,把暗器全部磕飞。 这下周围的人可就遭殃了。这里本原本不是大街道,周围全是民居,没有多少其他人,不相干的人看见有人打架,害怕的早跑了,不害怕的也站得远远的,躲在自家从窗子中探头观看。站得最近的就是万俟琛一家三口,晋桂枝立刻尖叫一声,包头鼠窜,躲进旁边的一间房子中。万俟琛父子也不甘落后,紧跟在晋桂枝的身后,也躲进去。 屋子主人认得他们,不等他们吩咐,就紧紧关上房门。感觉才好一些,劈头就问:“万俟老板,怎么回事啊?” 同时,万俟琛也在问晋桂枝:“桂枝,罗天说的是不是真的?我们庄园的人是不是出事了?” 第187章 晋桂枝哭丧着脸点头道:“庄园中一个活人也没有了。昨天逃跑的那些下人也被抓回来,一个也没有跑掉。林姑娘一口咬定是莫桃做的。她亲耳听见莫桃说要让我们家会喘气的一个也不剩!” 万俟盘大惊失色,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更是一片惨白,浑身抖得象筛糠一般,不相信地道:“不会吧!昨夜我们一直都和莫庄主在一个房间中,他出来做下此等大事情,我们怎么不知道?阿枝,你到底看清楚没有?” 晋桂枝吼道:“那么多人死在那里,瞎子也能看清楚!” 万俟盘还是不敢相信,摇头道:“那也是叠丝峒的人做的,不会是莫庄主。我们一直和他在一起,他根本就没有离开过我们。” 晋桂枝道:“可是罗少侠检查过那些尸体,说他们都是被刀杀死的,不会是叠丝峒的人干的。再说,叠丝峒也是听莫桃一伙人提出来的。我早想好了,一会儿我就要回陶然会避避。你们要跟去也可以,但我劝你们以后不能和莫桃那魔头在一起了。” 万俟盘转身拉着万俟琛道:“阿爹,你倒是说句话啊。昨天你也和莫桃在一起,他哪里有时间去做这样的事情?我看是林姑娘误会他了。” 万俟琛浑身冰凉,冲着儿子喃喃道:“恐怕莫桃真是一个魔头。昨夜你睡得和死猪一样,知道什么?半夜我醒过一次,正好看见魔头在换湿衣服。他刚换好,真娘就给他端来一碗姜汤驱寒,还叮嘱他说,那件事情千万不能说出去。还有,你注意到没有,今天早上那魔头的精神很不好,一定是昨夜太累的缘故。” 万俟盘中气不足低声道:“那事情真是他做的?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万俟琛垂头丧气道:“阿盘,你真是白长一个脑袋了。这还需要问吗?他是帮少爷做的。莫天悚要抢我们的马帮生意,幸好我从来也不把账本之类的东西带回家里。其实十八魅影杀人原本就不需要借口,只需要银子。” 房主人越听越是害怕,只想眼前这几个人赶快离开,不要牵连上他。就见万俟盘一下子瘫软在地上,带着哭腔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晋桂枝道:“还能怎么办,一起去陶然会啰!我们总算是夫妻一场,我也不能见死不救。” 万俟盘依然不愿意,一下子瘫在地上软成一滩泥,豆大的汗珠子不断线地朝下掉。 万俟琛甚恼,用力去拉儿子:“快起来,别这么没出息!万事有你岳丈呢!” 万没想到万俟盘一听,猛然挣脱万俟琛朝后躲去:“打死我也不去阿枝家里!”万俟琛怒道:“那你就留在这里等着莫桃来杀吧!”皱眉又对晋桂枝道:“那我们就赶快走吧!” 晋桂枝对公公和相公都是一点礼貌也没有,不屑地道:“看看你们的熊样!别挨着我!要走也得等外面打完了才能走啊。”扒着门缝朝外看去。 外面的莫桃正好一刀劈在罗天的身上。林冰雁尖叫着一剑刺在莫桃的手臂上,刺中后自己也很吃惊,松手放开宝剑,后退一步。打了半天,莫桃一直都对林冰雁和程荣武手下留情,而林冰雁也没有狠辣招式,似乎也还有三分情面。莫桃才没有加意防备她,被她刺中后手臂上的疼痛远远不及心头的疼痛,一声狂笑,拔出手臂上的宝剑,一脚把罗天踢飞,劈手夺下程荣武的宝剑,把两把剑一起折成两段,吼道:“滚!以后别在我面前出现!” 林冰雁看莫桃一眼,急忙去扶着罗天,焦急地问道:“天哥,你伤到那里了?快让我看看。” 罗天摇摇头,低声道:“我没事,莫桃的刀没开刃。我们走。”他都说走了,胆战心惊的程荣武自然不会反对,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回头朝莫桃看一眼,互相扶持着走了。 晋桂枝看得寒气直冒,蹙眉喃喃道:“江湖上盛传罗天从未败过,他怎么如此不堪一击?” 万俟盘此刻倒是又精神不少,凑过来问:“那就是说莫桃打赢了?我们现在怎么办?” 万俟琛怒道:“阿盘,你怎么这样没出息?”他骂是骂,自己也害怕得要命,也扒着门缝朝外看去。就见莫桃一动不动地站的街道的中间,忽然一下子坐在地上。 万俟琛松一口气道:“这下好了,我们不用担心了,莫桃也受伤了。”打开门走出去,正想过去看看莫桃的情况,莫桃已经回头,喊道:“万俟老板,你出来得正好,快点帮我去叫赤凤和郎中一起过来。我中毒了。是蛇毒,让他们带着药一起过来,七叶一枝花就能治。”却原来是林冰雁上次被毒蛇咬伤以后,曾经用宝剑割开伤口放毒血,她的剑尖上沾有蛇毒。刺中莫桃后,莫桃便中毒了。 万俟琛正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晋桂枝大喜道:“原来你是中毒了。太好了!”一点淑女的样子也不剩下,冲过去,拔出一把匕首朝莫桃扎下去。 莫桃莫名其妙,好在继桂枝虽然也会一些武功,但和他比实在是差得太远,抓起地上的一枚罗天留下的暗器朝晋桂枝射去。尽管莫桃从来也没有练过暗器,但手劲惊人,晋桂枝的目标大隔得又近,不需要准头,暗器正中晋桂枝的右肩。打得晋桂枝一个踉跄。 莫桃趁着晋桂枝还没站稳,飞跃而起,一刀将晋桂枝的匕首劈下,顺手点中她的穴道。一跃便跃到万俟盘的身边,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沉声道:“万俟老板,要是你还想要你宝贝儿子的性命,赶快去叫赤凤和黑鸦带着七叶一枝花过来。”他知道中毒后最忌讳活动太多,加速血液循环。说完后大刀用力一压,万俟盘浑身发软地坐了下来,裤裆下一片水迹,话都不会说了。 莫桃也在万俟盘身边坐下,觉得周围危机四伏,没人看护也不敢随便逼毒,学着林冰雁上次的做法,撕下一幅衣襟,将右臂紧紧扎住,暂时阻止毒气上流。见万俟琛瞪眼看着他,又气愤又害怕的样子。莫桃万俟琛比划一下大刀,道:“万俟老板,你还不走?” 万俟琛慌忙道:“我走,我走!莫庄主,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你可千万别伤害阿盘。”连滚带爬地跑了。 莫桃前后看看,这里虽然不很繁华的大街,但也不时有人走动,被人看见总是不好。又站起来,拉着万俟盘回到他们刚刚躲避的那间屋子中。 房主人好容易等到祸星出门,岂料灾星又进门了,扑通就给莫桃跪下,磕头如捣蒜一般,叫道:“大王,一切都不关我的事情。你千万别杀我啊!” 又把莫桃弄得莫名其妙的,瞪眼道:“要我不杀你也可以,你去外面把万俟夫人拖进来。” 房主人急忙爬起来来到外面,拉晋桂枝一把,道:“少夫人,你可别怨我,是你们说的那个人要我来带你进去的。”见晋桂枝一点反应也没有,不免一愣,稍微用力一拉,晋桂枝就直挺挺地倒下来。他才明白莫桃刚才说的“拖”字的意思,心里对莫桃更是畏惧。可眼前的这个女人是本地一霸,他也不敢得罪,拖是不敢拖的,只好小心翼翼地把晋桂枝抱起来。尽管晋桂枝不重,他还是走得跌跌撞撞的,好不容易才回到屋子里。 就听莫桃正在审问万俟盘。可惜万俟盘已经吓傻了,什么也说不明白。看见房主人回来,莫桃便放过万俟盘,问起房主人来。房主人虽然知道得没有万俟盘多,但说话比万俟盘清楚多了。莫桃还是很快弄清楚事情的原委,又诧异,又奇怪,又气愤,又伤心。 不久,万俟琛带着赤凤、黑鸦还有郎中一起到了。郎中给莫桃一检查,发现他除了手臂上的毒伤以外,肚子上的伤口又撕裂了。一边上药包扎,一边忍不住教训了莫桃几句。 莫桃一句也没有反驳,就只是显得更没精神,整个人都是焉丝丝,看得房主人直发楞,怎么看也不觉得莫桃像“魔头”。 等郎中处理完毕后,莫桃解开晋桂枝的穴道,疲惫地道:“万俟老板,你庄园的事情不是我做的。你昨天已经把护院的事情通报官府了,这件事情也赶快去报官吧。赤凤,我不想去万俟庄园,你留下帮帮万俟老板。黑鸦,送我回去。万俟老板,官府如果有事情找我,叫他们到你的那个四合院里来。” 知道莫桃中毒,黑鸦在来的时候便雇了一顶轿子,扶着莫桃出门上轿回去了。 红叶看见,又大惊小怪地把莫桃埋怨一番,直要莫桃上床去休息。莫桃中的蛇毒其实并不严重,且天一功也能解毒,是他功力太浅,手臂上的外伤也没有大碍,就只是觉得林冰雁调查都不调查一下,便一口咬定是他做的很是伤心,又看她和罗天形容亲密,满心不是滋味,加上昨夜有点着凉,身上没力气也不舒服,难得地听话,乖乖地躺下睡觉。 第188章 莫桃睡醒一觉已经是下午时分,睁眼便看见赤凤守在床头,坐起来勉强笑笑道:“你回来了?万俟庄园的事情怎么样了?查出来是谁做的没有?听说他们都是被刀砍死的,应该不是叠丝峒做的。对了,官府来找过我没有?” 赤凤道:“是我和万俟老板一起去报的官,官府怎么还会来找你?你别管这种烦心事,安心养伤就好。这次的事情的确不像是叠丝峒的人做的,那些下人都是中了迷药的,才会一点反抗也没有就被人杀个干净。这事你别操心,我已经让黑鸦去查了,说不定今晚就能有结果。对了,我还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 莫桃苦笑道:“我现在还能听见好消息,真是难得。” 赤凤微笑道:“你是不是觉得这是好消息我不知道,反正我觉得这是好消息。刚才你睡觉的时候,林姑娘来过,告诉我她的宝剑上可能沾有蛇毒,让我们小心照顾你。” 莫桃心中又是一痛,沉下脸皱眉道:“她究竟什么意思?不陪着罗天,总来我这里咋呼什么?她知道宝剑上带毒还用那剑刺我,现在又跑来装好人?我要等她来说,早毒发身亡了!” 赤凤嫣然一笑,打趣道:“可能她觉得罗天还是比不上你这嗜杀的魔头威武,又想跟着你了。不过我倒是觉得她不过就是担心你的情况,随便找个借口来看看你而已。” 莫桃脸色一变,立刻有些紧张地问:“刚才我睡着的时候,你们让她进来给我把脉了?” 赤凤摇摇头道:“放心,你不够威武的样子没有被她看见。她怕你床上再有一个姑娘,没敢进来看你,但问得很详细哦!”说完看着莫桃只是发笑,一副早知道你会这样问的表情。 莫桃松口气,迟疑一下,忍不住问:“赤凤,你很希望我和林姑娘和好吗?” 赤凤变色道:“庄主,你这样问是什么意思?是不是红叶给你说过什么?” 莫桃忙摇头否认道:“她什么也没有说过。”然后又岔开道:“罗天在江湖上威名赫赫,没想到如此脓包。” 赤凤笑一笑:“这不奇怪。罗天和叠丝峒的人一样,也会役鬼,而且他比叠丝峒的人高明,役使的小鬼达五个之多,平时就收在他腰上挂的那个翡翠葫芦中。和你打架的时候,鬼帮不上忙,他自然也就现原形了。”然后很怕再和莫桃多说一样,起身道,“你饿了吧?我去叫红叶姐给你拿吃的进来。”逃跑一样的离开了。 挟翼背上驮着两个人还是不知疲惫一般,放开四蹄,一路飞驰。莫天悚越来越喜欢挟翼,和央宗聊天的间隙总不忘要和挟翼说上几句。 央宗则是越来越感觉奇怪,从前挟翼还属于格茸的哥哥叫做阿旺的时候,也很通灵,却从来没表现过如此惊人的龙马速度和力量。难道烈马择主,挟翼一直就在等候莫天悚的出现?无怪眼前这一人一马相处得如此融洽。天黑的时候,挟翼跑完普通马匹需要两天才能完成的路程,过这个镇子前面就是牛井。 莫天悚停下来,要和央宗就在这个小市镇上投宿。 央宗很不满意,嘟囔道:“这么个小地方,连一家像样的客栈也没有,晚上怎么睡嘛?前面没多远了,不如我们去牛井再投宿吧。” 莫天悚拉着央宗走进客栈中,要房间后,关上房门笑道:“我们不能一起去牛井,不然我的把戏就不灵了。” 央宗皱眉道:“什么意思?原来你叫我来是有目的的,不是带我来玩的啊!” 莫天悚嬉皮笑脸道:“玩是最主要的,既然你来了,顺便和艾玉拉拉关系也不错啊。对了,你认识艾玉吗?” 央宗摇头,带着浓浓的醋味道:“不认识。我以前很少离开建塘。原来你是想利用我去和艾玉谈判,怪不得一定要拉我来。我还以为你要去牛井大闹一通,抓住艾玉的女儿当人质呢。” 莫天悚失笑道:“艾玉也有一个女儿?要是我能让她也喜欢我,事情不是就变得容易了?那艾玉也不认识你了?” 央宗没好气道:“你想得到美!艾玉的女儿今年已经快四十了,早就嫁人了,儿子都二十多岁了。艾玉是不认识我,所以我平白无故地没办法和他拉关系。就是拉上关系,他也不见得相信我就是建塘的央宗。少爷,我看你是打错算盘了。” 这情况莫天悚早从南无那里了解了,看见央宗的样子就好笑:“四十岁也不算很大,风韵犹存,比之少女又是一番滋味。” 央宗气道:“难怪你不和去一起进城!那你还不如今夜就去找她!” 莫天悚更是好笑,搂着央宗道:“好了,我跟你说正经的。我让你来,是想你做好人的。我问你,假如你的生命受到威胁,惶惶不可终日,而你又知道在你居住的地方正好来了一个可以帮你解除这种威胁的人,你会怎么做?会不会去找这个人来救你?” 央宗愕然道:“你的意思是你恶人去威胁艾玉,而让我做好人去救他,趁机与他建立关系,停止两边的冷战?可是你想过没有,万一被艾玉发现一切都是我们设的套以后,他会更加气愤的。” 莫天悚笑道:“所以我们一是尽可能不要被他发现这是一个套;二是要对他产生真正的威胁,让他即便是发现了也不敢胡来;三是要与他建立真正的友好关系,让他即便是发现了也只会当这是朋友之间的玩笑。” 央宗失声叫道:“有你说的可能吗?” 莫天悚得意地道:“只是你来当然没有这个可能,但是有本少爷出马,什么不可能的事情都会是可能的!所以你一定要听我的安排。” 央宗被他逗乐了,嗔道:“还说什么少爷以小姐为纲,我看你根本就是想要我听你的!” 莫天悚笑道:“这叫做以大局为重,小不忍则乱大谋。为了我们共同的目的,你这两天就稍微忍耐一下,听听我的命令。最多回去以后,我让你打一顿出气啊!” 央宗噗哧一笑,立刻给莫天悚一下:“我现在就想打你出气。” 莫天悚伸手抓住央宗的小粉拳,严肃地道:“别笑。我就是想现在和你打架了。” 央宗看见他忽然变得一本正经的样子更是好笑,花枝乱颤道:“那就打吧,难道怕你?”一圈擂在莫天悚的胸膛上,愕然觉得莫天悚在出神,愕然问:“少爷,你怎么了?” 却是莫天悚觉得央宗的大笑的样子很像是卓玛,而爱吃醋的特点又很像梅翩然,一时有点痴了,被央宗一叫,回神笑笑:“没什么。让我把计划告诉你。我们和解的事情艾玉即便是此刻不知道,早晚也会知道。按照暗礁的一般做法,既然收了雇主的银子,赔上性命也一定会完成雇主的委托。现在我们摆明是不可能完成艾玉的委托,为不让艾玉日后找暗礁的麻烦,所以我决定反过来暗杀艾玉。正好你非常恨艾玉请杀手对付你阿爸,于是我们就一起来到牛井。” 央宗愕然道:“少爷,你不是来和解的啊?” 莫天悚头疼地道:“小姐,你想什么呢?我现在真是怀疑以前南无怎么能栽在你手里。” 央宗反应过来,低头道:“以前其实我是按照卓玛的意思做的,就是看南无跑了,卓玛才又请来的锐金队。少爷,你接着说。” 莫天悚叹息一声,接着道:“那你现在就要完全听我的。我们一起到达这里以后,我提出要去暗杀艾玉,你则是要光明正大地去质问艾玉。我们两人意见不合,于是在这里打起来。我是男人,不愿意和你这个女人一般见识,打一阵子以后,我一个人连夜走了,你则是明天改装去牛井。” 央宗不甚乐意地道:“是我这个女人和你你这个小人一样见识!按照你这计划我们岂不是要分开了?我要如何和艾玉拉上关系?” 莫天悚道:“我们最多也不过分开两天而已。挟翼的速度很快,我估计现在艾玉暂时还不知道是你到了。你进城以后,找机会显示一下你的武功,已经被我弄得胆战心惊的艾玉自然会来找你,你还要做做姿态,装成很勉强的样子才去帮他。等你的护卫队和南无他们到了以后,艾玉自然会知道帮他的是什么人,剩下的事情便好办了。” 央宗嘟囔道:“还说是要我笑得肚子疼,到都没到你就想把我给撇下!还让我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 莫天悚微笑道:“那你是不是不做啊?” 央宗挥拳朝莫天悚打去:“你吩咐的,我能不做吗?难道我还比不上卓玛对你好?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的。” 一个时辰以后,莫天悚在客栈老板的劝说下,终于与央宗休战,但再也不肯和央宗同在一个屋檐下,乘着夜色,独自离开了客栈。 第189章 耀眼的阳光被树枝筛一遍后,落下来的便只剩下温暖,让莫天悚感觉很惬意。他头枕着马鞍,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草棍,闭眼舒服仰面躺在草地上,不无得意地在猜想央宗此刻是不是有能力进城。 昨夜他把挟翼留在城外,靠银簪子翻进牛井城。和建塘相比,牛井和汉族的市镇更接近。牛井比建塘繁华,朝廷对牛井也就比建塘更重视,不满意有土司这样的地方政权,另外派驻有官员。艾玉名义上是土司,但权力比多吉旺丹小很多,更像是一个大地主,他的收入除了一部分来自土地以外,很大部分都来自马帮,他的住所也不过就是比曹横的孤云庄稍微大一点,所以莫天悚闹起来也更容易。在把艾玉土司衙门闹得鸡犬不宁后,被几个白族武士追出城外,骑着挟翼丢下追兵,逃进这片安静的树林中。 不用回去看,莫天悚也知道,今天的牛井必定会对每一个进出的人都严格盘查。他想撇下央宗自己待一天,是有意如此的。央宗若是有能力进城,他便不用太担心央宗;央宗若是连城也进不了,目前在城外也比城里安全许多。 一阵悉悉嗦嗦的声音响起来,是马蹄踏在落叶上的声响。莫天悚知道是挟翼回来接他了,还是躺着没有动,连眼睛也没有睁开,只是有些惆怅地低声道:“挟翼,翩然不在白水台,你说翩然此刻会在哪里呢?” 挟翼没有回答他,莫天悚只觉得一道热乎乎的气流喷在自己脸上,接着是一个热乎乎还湿漉漉的东西舔在他的脸上,急忙睁眼,正好看见挟翼用舌头卷起他嘴巴含着的那根细草送进自己的嘴巴中。莫天悚顾不得惆怅,一跃而起,摸着挟翼的耳朵笑骂道:“坏东西,这里到处都是草,你为什么一定要来抢我已经吃到嘴里的?” 挟翼的回答是对着莫天悚喷出一个响亮的响鼻。莫天悚好笑地道:“坏东西,你有口气,嘴巴很臭呢!”挟翼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示威一样又对着莫天悚喷出一大口热气。 莫天悚失笑,认输了,去旁边的溪水中洗把脸。回来后才把马鞍和行李放上马背,拍着挟翼的脖子,又惆怅地问:“离这里不远的点苍山云弄峰山脚下有一个蝴蝶泉。挟翼,你说翩然会不会出现在哪里?趁着央宗小姐不在,我们今天去蝴蝶泉看看,好不好?” 挟翼立刻大点其马头。莫天悚不相信地问:“你也赞成我撇下央宗去找翩然?那你知道蝴蝶泉的具体位置吗?”挟翼先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 莫天悚失笑,翻身跨上马背:“可惜我一点也不能肯定翩然是不是会出现在那里。不管怎样,我们都去看看再说。” 挟翼朝前飞奔,不一会儿就出了树林,朝着莫天悚昨夜和央宗投宿的镇子跑去。莫天悚急忙拉着缰绳道:“错了。不是那边,是这边。我们不找央宗,是去找翩然,要去点苍山云弄峰,你知道路吗?” 挟翼疑惑地回头看看,摇摇头。莫天悚失笑,挟翼再有灵性,到底只是一匹马,道:“我也不知道路,但我知道点苍山云弄峰应该是朝南走。一会儿遇见人以后,我们问问。挟翼,这是我们两个的秘密,你以后可千万别对任何人提起。”挟翼很高兴,用力点头朝着南方跑去。 没多久,他们就遇见两个赶路的年轻白族人。挟翼不用莫天悚吩咐,自动跑过去停下来。莫天悚问:“两位大哥,知道去点苍山云弄峰怎么走吗?” 其中一个白族人看莫天悚一眼,问:“你是去蝴蝶泉的吧?我们也是去蝴蝶泉的,我们一起走吧。” 莫天悚心中一动,又紧张又诧异问:“你怎么知道我是去蝴蝶泉的?点苍山云弄峰的地方那么宽。” 另一个白族人道:“听说从大前天起蝴蝶泉边就来了好多蝴蝶,比蝴蝶会的时候还多,还有一个美丽的姑娘在那里用笛子吹奏一首很哀伤的曲子。很多得到消息的人都想去看看。难道你不是吗?” 莫天悚早听说蝴蝶泉的大名,知道蝴蝶会是在每年的春季。每到春季,便会有成千上万的蝴蝶飞来蝴蝶泉边。大的大如巴掌,小的小如蜜蜂。有的在阳光下翩翩起舞,有的成串悬挂于泉边的合欢树上倒垂下来,五彩缤纷,以四月中旬蝴蝶最多。四月十五日被白族人定为蝴蝶会,周围的人都会来这里聚会,人与蝶共舞,对歌定终身。莫天悚一是好奇,二是尽管他已经知道梅翩然不是蝴蝶,还总是自觉不自觉地将梅翩然当成蝴蝶,对蝴蝶始终有一种特别的牵挂,才想来蝴蝶泉看看的。但此刻乃是秋季,并非蝴蝶出现的日子。莫天悚一呆,心跳加速,一把抓住那人的手,急道:“你快告诉我,去蝴蝶泉到底怎么走。” 那人疑惑地看莫天悚一眼,道:“顺着这条路一直朝前走,在前面朝西转,过洱海就到了。” 他的话音刚落,挟翼早放开四蹄飞驰而去。中午,莫天悚已经渡过洱海,站在点苍山云弄峰脚下的蝴蝶泉边了。 蝴蝶泉是一个宽约两三丈的清泉。四周古树林立,浓荫蔽天。一株高大古树横卧泉上,树上果然倒挂着一串串的蝴蝶,从树顶一直挂到水面,连须钩足,缤纷络绎,五色焕然,但却不像春天的蝴蝶会那样有彩蝶飞舞。即便如此周围还是很是热闹,花丛中,树荫下,优美的歌声此起彼落,很多男女青年在倾诉衷肠,相互表达爱慕之情,但是却没有一个吹笛子的美丽姑娘。 莫天悚不禁非常失望,在蝴蝶泉边徘徊良久,不愿意离开。挟翼极具灵性,看看天色渐晚,周围的人也大都离开了,再不走就今夜就赶不回去了,用嘴巴含住莫天悚的衣服,把他朝回拉。 莫天悚惦记着央宗,也知道他必须赶回去,长叹一声,喃喃道:“翩然,是你不愿意见我,还是我自作聪明,这里的异常根本就不是你弄出来的?”上马正要离开,头上忽然传来一阵剧痛。莫天悚听左顿说他近断时间头疼会加剧,已经尽量注意不动气,却没料到头疼还是会来得这样快这样突然,一下子从马背上又栽下来,自己忍着疼拿出一颗药来吃了。抓着马缰绳还想上马,却因为疼痛太剧烈,连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也无法完成。最后抱着头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还没有离开的白族人看见他的情况不对,都朝这么围过来。莫天悚戒心又起,不等有人靠近,自己挣扎着勉强爬起来。挟翼确实非普通马匹可比,竟然懂得卧下来。莫天悚急忙跨上马背,伏在马背上,伸手抱住马脖子,低声道:“带我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挟翼长嘶一声,驮着莫天悚站起来就跑,转眼就把蝴蝶泉丢在身后。莫天悚感觉安全多了,双手便越来越没有力气,终于一松手,又从马背上掉下来。挟翼朝前跑几步,又倒回来,用头用力去拱莫天悚。 莫天悚抱头苦笑道:“挟翼,你让我歇一歇。” “这里又没有人,你的苦肉计演给谁看?” 莫天悚愕然抬头,却是他等了半天的梅翩然终于出现,但神色显然不太好,茶色的眸子一片寒冰。 挟翼看见梅翩然就过去在她身上蹭,和她很是亲热。莫天悚奔波几百里,等了半天就等来这样一句话,大怒道:“挟翼,我们离开!”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跳就上了马背。 可惜挟翼却不肯听他的,还挨着梅翩然不肯离开。莫天悚更气,头疼也就更厉害,眼前一黑,又一头从马背上栽下来。这次不等他落地,梅翩然便伸手接住他,气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吼道:“你装头疼就装头疼,干嘛总是表演摔跤?万一真的摔着怎么办?人家已经出来了,你还想怎的?” 莫天悚紧紧抓住梅翩然的手,狂笑道:“你以为我是装的?你说我不相信你,你又何尝相信过我?放开我!”心头实在是太气,一口鲜血喷出,晕倒在梅翩然怀里。 这下梅翩然急了,抱着莫天悚哭道:“可是你这样骗过卓玛一回,你要我怎么相信你嘛?”轻轻把莫天悚平放在草地上,拿出笛子用心吹奏起来。 月亮爬上夜空的时候,莫天悚终于醒了,头疼也终于过去,一醒来就听见一阵悠扬的笛声,如梵唱一般令人心境平和,睁眼便看见梅翩然还在吹笛子,眼眸里的坚冰早被融化成爆发的山洪,衣襟湿了好大一块。 莫天悚心中一阵悸动,怒火便全部都没了,坐起来伸手擦去梅翩然的泪水,低声道:“翩然,你一直在吹吗?” 梅翩然抓住莫天悚的手,放下笛子,欣喜地问:“天悚,你不怪我了吗?你头还疼不疼?” 第190章 莫天悚摇摇头,一把将梅翩然搂进怀里,柔声道:“我还怕你在怪我呢!翩然,今后别再离开我好不好?你为什么不肯一直和我在一起?你有话就直接说出来,我一定按照你的意思办。我不知道你和卓玛是好朋友,知道我就不杀卓玛了。” 梅翩然深深叹息一声,眼眸里升腾起层层雾霭,垂头黯然道:“少爷,你又骗人。你知道卓玛是我好朋友,依然是会杀她的,因为她妨碍你了。何况卓玛死都死了,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 莫天悚低头道:“总之,卓玛的事情是我不对,我们不说卓玛好不好?翩然,我知道我不够好,但我向你保证,即便是我负天下人,我也决不负你。看在我千里迢迢赶来见你的情分上,你别离开我。今后一直都在我身边看着我,免得我又做错,好不好?” 梅翩然仔细审视莫天悚,幽幽道:“少爷,原来你是喜欢卓玛的。你是觉得对不起她,才来找我的,是不是?难怪你今天的态度这么好。你做事情真像当年的老庄主!他也因为爱而杀人。” 莫天悚一呆,喃喃道:“翩然,你总能说中我的心思!我不想瞒你,我是喜欢卓玛,也是因为怕自己陷下去才想除掉她的。但是翩然,蝴蝶泉我们都从来也没有来过,却能心有灵犀地来此相会,你不觉得我也懂你吗?”见梅翩然满怀感触地不出声,莫天悚忍不住问:“你师傅和我爹什么关系?” 梅翩然苦笑着将透扭到一边,轻声道:“少爷,我师傅是你爹剑下的游魂,因此不愿意你们知道她,你别问我关于她的事情。” 莫天悚忙点点头,拉着梅翩然道:“那好吧,我以后不问就是。翩然,跟我回去好不好?我把央宗一个人丢下来找你,也有点担心她。” 梅翩然一愣,回头看着莫天悚,蹙眉问:“原来你是和央宗一起来的,那左顿来了没有?” 这下是莫天悚一愣:“我们是来牛井找艾玉的,左顿大师当然没有来。不过南无他们要来,只是他们的马没有挟翼的速度快,这会儿还没有到。” 梅翩然的神色突然一变,低头沉思不语。 莫天悚感觉情况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出问题出在什么地方,想问又没敢问,只是不安地看着梅翩然。就连挟翼也觉得气氛异常,直往梅翩然身上蹭。 梅翩然终于下了决心,长叹一声道:“少爷,你来这里是想和艾玉讲和的吧?那你知不知道,卓玛的婴鸮这几天就在牛井附近。我其实是追踪婴鸮来的这里。” 莫天悚皱眉道:“婴鸮不是在虎跳峡吗?怎么会突然来了这里?”一把拉着梅翩然,哀求道,“翩然,央宗只有一个人,假如遇见婴鸮很危险。我很担心她,我们边走边说好不好?” 梅翩然不走,抽出被莫天悚拉着的手,惆怅地道:“婴鸮来这里是为卓玛报仇的。婴鸮虽然是怪物,但也懂得感恩,它恨艾玉请来东南西北,又恨东南西北引来你,最后让卓玛死于非命。它知道卓玛喜欢你,不会来找你,但它不会放过艾玉和东南西北的。这几天你们一直在官寨中,有左顿庇护,婴鸮只好先来找艾玉。” 莫天悚大惊道:“现在南无他们肯定已经离开官寨了,岂不是很危险?素秋和大哥很可能还和东南西北在一起……他们连武功都不太会……不行,我要立刻回去找他们才行。”又想去拉梅翩然,刚伸出手,却觉得梅翩然这次非常抗拒他,有些不敢造次,又缩回来手来,改为哀求道:“翩然,求你了,我担心得很,我们边走边说好不好?” 梅翩然摇摇头,依然不肯走:“我知道你不愿意婴鸮伤人性命,其实这几天我在蝴蝶泉边悼念卓玛,婴鸮也被我吸引,不然牛井早乱套了。” 莫天悚稍微松口气:“那你的意思是说婴鸮此刻在点苍山中,南无他们和央宗暂时都是安全的?” 梅翩然又摇摇头,低声道:“他们本来是安全的,但此刻已经非常不安全。婴鸮看见我和你在一起,肯定不会再把我当朋友了。少爷,婴鸮此刻更是恨你,必定会把气撒在央宗或者南无他们身上。婴鸮来去如风,不过片刻时间,就能从这里飞去虎跳峡。” 莫天悚一下子又急了,声音不觉也高起来:“翩然,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跟不跟我走啊?” 梅翩然缓缓道:“少爷,你若是丢开央宗和你大哥他们跟我走,我就带你回我家去。那里是风景秀丽的江南水乡,我会让你生活在天堂中。或者你就离开我去找央宗和你大哥,我会独自回家去,今后再也不来找你。实际上,师傅一直不同意我来找你,所以我每次出来,她都给我规定了一个回家的期限。这次的期限已经快到了,我必须要赶回家。” 莫天悚又气又急:“翩然,一边是我的兄弟和朋友,一边是我想和她共度一生的爱人,你要我怎么选?我爹做过对不起你师傅的事情,可我没有!你师傅那里我可以去帮你说,你为什么不能接受我的朋友?非要逼我做这样残忍的选择?最多我答应你,日后专心做生意,不去追查飞翼宫,好不好?” 梅翩然摇头道:“别自己骗自己,你放手你大哥也不会,你大哥放手,莫桃也不会,你能做到对他们不管不顾吗?即便是你们都放手,也会有很多人像谷正中一样因为幽煌剑而来找你,到时候你又怎么办?你舍得丢掉幽煌剑吗?” 莫天悚气道:“你究竟想我怎么做?你为什么不能像卓玛那样全心全意地对待我?” 梅翩然冷笑道:“呵呵!你也知道卓玛对你是全心全意的!可是她最后的下场呢?你是不是也想我落得她那样的下场?其实你早就选择了一次,上次你不就撇下我,和你大哥赶着去救莫桃吗?这次你也依然可以丢下我,去救你大哥救央宗救你妹妹救东南西北还有同样是全心全意对待你的青雀。你看,这次等着你救的人是那么多,你还有什么下不了决心的?” 莫天悚气得话都说不出来,指着梅翩然直哆嗦,好半天才道:“上次哪是我撇下你,是你不肯跟我走!说来说去,你就是在怪我杀了卓玛!可卓玛不是好人,你真该去看看那些藏人欢呼的情景。”见梅翩然神色木然,莫天悚更气,赌气道,“好,好!你不跟我走,那我也不用求你了,我又不是找不着女人!”走到挟翼身边,伸足踏进马镫中,双手抓住马鞍想上马,心头到底还是舍不得梅翩然,忍不住又回头去看她,放软口气道:“翩然,跟我走,好不好?” 梅翩然缓缓摇头,凄然道:“你走吧,少爷。以后别再来找我。” 莫天悚心中剧痛,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终于下了决心,翻身上马,低声道:“挟翼,我们走!”挟翼不安地用前蹄刨土,却没有听莫天悚的话起步。 梅翩然毕竟也是关心,看见莫天悚吐血,张嘴刚要叫,却又忍住了。莫天悚伸手抹去嘴角的血痕,长叹道:“挟翼,我们走!” 挟翼朝前跑两步,也像是舍不得似的,又停下回头朝梅翩然张望,莫天悚虽然没有再出声,目光也定定地看着梅翩然。 梅翩然道:“少爷,你不担心央宗了吗?她对你可也是全心全意的,又是人类,你大哥也喜欢她。” 莫天悚一股怒气直冲脑门,吼道:“我大哥是我大哥,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你是妖精!”又是一阵剧烈的头痛传来,莫天悚一头从马上栽下来。却是他实在是太气太激动,虽然刚刚才犯完病,还是被气得又犯病了。 梅翩然顿时又急了,再也无法维持镇静,扑过去抱起莫天悚,眼泪又掉下来,哽咽道:“你自己的毛病自己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平时也不注意一些?”掀开莫天悚的外衣,要从他的腰带上拿药。 莫天悚却一把抓住她的手,忍着疼不甘心地问:“翩然,十年了,我天天都在想你。我们好不容易才再次见面,你却总是要离开我!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为什么不肯跟我走?” 梅翩然凄然道:“我也是怕陷下去,你懂不懂?但我没办法像你一样心狠,我只有躲着你,你知不知道?” 莫天悚一呆,放开梅翩然,只觉得头疼得更是厉害,忍不住抱头呻吟一声。 梅翩然忙拿出药丸喂他一颗,惶急地问:“好些没有?” 莫天悚深深吸一口气,苦笑道:“你知道那些药丸其实没有用。翩然,你就当我是把对卓玛的愧疚转移到你身上,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好不好?你陪着我去找婴鸮,我们想一个好办法来安置它,免得别人把它杀了,好不好?” 第191章 梅翩然终于点点头,擦干眼泪,惆怅地道:“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注)我认了,以后绝对不离开你,永远跟着你。但你也要答应我,永远也不要再伤害飞翼宫的任何一个人,也不要逼着我去做一些我不愿意做的事情。” 莫天悚热血上涌,连考虑也没有考虑便道:“不,这句话不对。士之耽兮,亦不可脱!翩然,为了你,我什么都肯做。”举起右手,郑重发誓道:“我今日对天发誓,日后绝对不随便伤害飞翼宫的人,即便是曹横,我也不回去主动找他了。” 梅翩然苦笑,按下莫天悚的手,岔开道:“别说那些了。你别这么激动,坐起来按照幽煌剑法的内功调息,我帮你吹一曲静心安思的曲子。这曲子是我师傅传给我的,叫做清心咒,最能帮人平复情绪。这办法虽然没有左顿摸顶灵验,但也能帮助你,头疼很快就能过去。” 莫天悚依言勉强盘膝坐起来,还记得左顿的话,先低声念道:“浩浩天地,正气长存。”然后才开始调息。 梅翩然听见他的话又是一呆,过片刻才拿出笛子吹奏起来。曲调和缓宁静,节奏不快不慢,正是莫天悚刚刚醒来的时候听的那首曲子。清心咒果然能让人静心安思,如一个烧热的熨斗,把所有的褶子都烫平了。 莫天悚对音乐的感悟力很高,一下子平静下来,一遍内功还没有做完,头疼便又已经过去。只是练功很忌讳中途打断,他还是坚持练完一边才收功,然后喜滋滋地起身道:“翩然,你这办法挺好的。我总不可能让左顿大师时时都跟着我,你若是真心疼我,就不要再离开我了。左顿大师说,我这段时间犯病可能会比较频繁。你也看见了,我发病真的很辛苦,要有仇家看见,被人宰了都不希奇。”他对梅翩然的信心还是不够大,这一招叫做装可怜,博同情。 梅翩然收起笛子,拿出一条手巾给莫天悚擦去他刚刚疼出来的冷汗,低声道:“你不担心央宗和你大哥了?哪来的这么多废话?还走不走?” 挟翼不等吩咐就跑过来。莫天悚就怕梅翩然跑掉一般,紧紧拉住梅翩然的手,要和她一起上马。梅翩然抬头看看四周,闹腾这么长时间后,夜幕已经降临,是要赶快回去才行,摇头道:“骑马能有多快?少爷,你若是相信我,就把你自己交给我。” 莫天悚不满意地嘟囔道:“我当然相信你。你是不是想带着我飞回去?可是你以后别叫我少爷这么生分,像以前一样叫我名字,行不行?” 梅翩然失笑:“你不要一点点小事也这样计较好不好?天悚少爷!挟翼,你自己找路,绕过洱海,去牛井城外等我们。” 挟翼偏着马头,用心看看莫天悚和梅翩然,显然没明白他们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是怎么回事,看得梅翩然有些脸上发烧后,它才长嘶一声,自己跑远了。 莫天悚还是把梅翩然的手握得紧紧的:“现在挟翼也走了,你可不能丢下我。” 梅翩然叹息道:“我看我是上辈子欠你的,居然会心甘情愿的带着你去见你的情人。” 莫天悚急道:“别瞎说,央宗可不是我的情人,你才是。” 梅翩然摇摇头:“你放松一些,千万别乱动!”背后长出一对透明的大翅膀来,抽出被莫天悚握着的手,来到莫天悚的身后抱着他,用力一扇翅膀,带着莫天悚飞起来。 莫天悚感觉自己一下子升上高空,听着周围呼呼风声,不无遗憾地道:“可惜是晚上,什么也看不见。如果白天你也带我这样飞一飞,从天空看地面一定很美丽。” 梅翩然道:“白天我是没有本事带你飞的。我虽然也有一对美丽的翅膀,但我不是蝴蝶,而是月蛾,只能在夜色的遮掩下学着蝴蝶偷偷起舞的月蛾。” 莫天悚心疼地道:“翩然,你怎么这样说?月蛾有什么不好?我觉得比蝴蝶还要美丽呢。你看蝴蝶泉边挂着的那些蝴蝶,木呆呆的,哪里有月蛾美丽?” 梅翩然失笑道:“你就是嘴巴甜,想讨好人也不去多了解一下实际情况。你今天在蝴蝶泉边看见的哪里有一只蝴蝶,全部都是被我吸引过来的月蛾。在春天的蝴蝶会上,那些在阳光下飞舞的才是蝴蝶,挂在树上的也是月蛾。蝴蝶泉原本就是蝶和蛾共同的乐园。” 莫天悚不禁尴尬,低声道:“我用剑,也不是剑客,而是刺客。我和你是一样的。” 梅翩然摇头道:“你和我不一样,你如果愿意,随时都可以由刺客变成一个剑客。剑客和刺客在本质上是一样的,但蝶和蛾在本质上就不同。” 莫天悚担心地叫道:“翩然。” 梅翩然笑笑道:“别担心我。让我给你讲讲蛾和蝶的区别吧。在很多人的心目中,蛾子都是令人讨厌的,在暗夜里诡异地飞来飞去。人们总是把蛾与丑陋、愚蠢、贪婪、诡怪、肮脏以及微不足道联系在一起。其实蛾和是蝶的表亲,蛾的家族比蝶庞大很多,世上一共有蛾类十六万种,是蝶类的十倍。” 莫天悚更是不安,又叫道:“翩然。” 梅翩然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没有理会莫天悚,接着道:“尽管蛾几乎都生活在暗夜中,却用生命来追求光明,哪里有光明就飞去哪里,一群群聚集在灯光下,哪怕是灰飞烟灭也要扑进火焰中。蝶虽然美丽,但对人类却没有任何贡献,可是蛾不同。你身上穿的衣服就是蛾类对人类的贡献。蚕就是蛾的一种,没有任何一种蝴蝶会吐丝。” 莫天悚用力抓住梅翩然抱着他的双手,努力扭头朝身后的梅翩然看去,再叫道:“翩然,别说了!我不知道你担心什么,但你一定要相信我,今生今世,我永远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情。” 梅翩然忽然用力把莫天悚翻一转,使两人变成面对面,微笑道:“少爷,你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日后即便是你真做了什么,我也算是值得了。” 莫天悚急道:“翩然,你怎么还不相信我,我绝对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情。好,我答应你,假如孟绿萝找到我,我也不和她对着干,一定好好听话地去帮她消灭那个见鬼的悬灵洞天。这下你满意了吧?” 梅翩然急道:“天悚,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样的事情你怎么可以胡乱许愿?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我和飞翼宫并没有交情,我师傅也是被飞翼宫赶出来的人,和孟宫主之间的梁子到现在也还没有完全化解。” 莫天悚道:“那你想我怎么做,你明白地告诉我。你曾经听过我那么多心事,难道不明白我对你的感情?” 梅翩然苦笑道:“你也别说了,我知道。其实我对你何尝不是如此,不然我怎么会在躲你近十年以后,还是忍不住在你面前现身出来。少爷,你看过春蚕吐丝没有?春蚕从出生之日起,就开始在心中酝酿千丝万缕的柔情。然而你在表面上看不出丝毫的蛛丝马迹,只有在倾泻的那一日,你才可以看见,那些丝虽细,全部是从心底里牵扯而出。缠缠绵绵无有极限,至死方尽。” 莫天悚听出梅翩然其实是在说她自己,但“至死方尽”这几个字让他觉得万分不祥,用力抱住梅翩然,叫道:“翩然,你究竟是在担心什么?求你坦白地告诉我。” 梅翩然低声道:“我是担心我遭受师傅的命运。从我拜师的那一天起,师傅就告诫我不要陷下去,可我还是陷了下去。其实从前我也有很多机会让你发现我的,但是我害怕。是你让我害怕。少爷,你知道吗?那些丝虽然从蚕的五脏六腑中缠绵而出,却不带一丝血迹,就如雪一般洁白而晶莹,可是所有这些长长的情思,丝丝缕缕只是把自己团团缠绕。” 莫天悚越听越是觉得不祥,一时冲动,考虑也没有考虑便道:“翩然,要不这样,我们了结婴鸮的事情后,我就跟你去你家,从此不过问江湖中的事情,好不好?其实我和曹横斗了十年,也感觉很疲惫。” 梅翩然淡淡道:“等了结完这里的事情再说吧。少爷,我们到了。”边说边降落下去,落在一个丹桂飘香的院落中。 莫天悚四下一看,虽然没有看见一个人,还是下意识地压低声音:“翩然,你怎么带着我直接降落在艾玉家的后花园了?” 梅翩然背后的透明翅膀又不见了,拉着莫天悚朝旁边的一座房子走去,嫣然笑道:“你去那里敲门就明白了。” 尽管夜已经深了,那座房子中还亮着灯,说明里面的人并没有安歇。莫天悚心里越发疑惑,与梅翩然手拉着手,顺着她的意思敲响房门。 门几乎立刻就开了,央宗站在门里,圆睁双目,看看莫天悚,又看看梅翩然,然后一点也不怕吵着其他人,双手叉腰,以高八度的大嗓门吼道:“莫天悚,你够本事!竟敢丢下我去把这个小妖精给找过来!找来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大模大样的带到我面前来!带到我面前来也就罢了,竟然还敢手拉手?” 注: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语出《诗经·卫风·氓》。说:音义与“脱”通。整句话的意思是,年轻姑娘别对男人情意依依。男人耽于情色犹可以解脱,而女人一旦失陷在情网中,耽于情色,却不能解脱了。 第192章 梅翩然听见央宗那样一说,反而放开莫天悚的手,换成更加亲密地挽着莫天悚的手,示威一般地冲着央宗笑。 莫天悚的头立刻有些疼,梅翩然对他每一个朋友都很好,就是对央宗看起来不怎么客气,但他目前却不能得罪央宗,当然,他更不能得罪梅翩然,只好故做轻松地也拉起央宗的手,笑笑问:“你怎么会住在土司的官邸中?” 央宗一甩便甩脱莫天悚,气乎乎道:“怎么住进来的,当然是艾玉请我来的,难道像你一样,总是在半夜三更的时候翻墙进来吗?”她的确是被艾玉请进来的。 早上,牛井戒严,但还是没有难住央宗。央宗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土司小姐,并不习惯莫天悚的做法,进城后就直接去见艾玉。艾玉听说她来了,也不敢不见,她把莫天悚的话稍做调整,说是自己得知暗礁没完成他的委托丢了面子,改为刺杀艾玉,特意来救艾玉的,顺便谈判。 艾玉正被莫天悚闹得心里没底,又见央宗不过一个单身女人,用不着害怕,虽然没有相信央宗的话,还是将央宗请回去,安排她住在花园中。周围自然是埋伏下监视的人,只是这些监视的人都没有避过梅翩然的眼睛,她在降落之前,已经暗中把所有的监视者都解决了,所以尽管央宗的嗓门够大,也没有人来打扰他们的谈话。 莫天悚笑道:“会佳人不是半夜三更翻墙进来,难道还光明正大的让人看见吗?美丽高贵的土司小姐,你被人看见半夜与一个男人幽会,传出去总归不好听。不如让我们进门慢慢说啊。”不管央宗是不是愿意,半强迫地把她拉进去,顺手带上房门。进门就嚷:“我渴死了,你们渴不渴?让我沏一杯白族人的三道茶来大家喝。”顺势把梅翩然和央宗都放开,到一边的柜子旁去找茶叶。 央宗看他放开梅翩然,火气消一些,自去桌子边坐下。梅翩然却是不忍心太让莫天悚难做,也去桌子边央宗的对面坐下。 莫天悚找着茶叶却没有开水,于是端着干茶叶过来,在央宗和梅翩然一人面前放一杯,嬉皮笑脸道:“三道茶的精髓,一苦二甘三回味。现在是苦一点,气大一点,但日后你们熟悉一些,日子就变甜了。等大家变成老公公老婆婆走不动路的时候,再回味今天的事情,就什么气也没有了,只会觉得今天争男人很可笑。一笑泯恩仇,把我扔一边,剩下两个老婆婆手拉手。”白族三道茶,白语叫“绍道兆”。制作过程比较复杂,要经烘烤、煮沸等过程,原料也不只是茶叶,还有红塘、核桃肉、蜂蜜、姜片、花椒等等。莫天悚当然不可能在屋子里面找齐,不过胡说八道而已。 央宗瞪眼叫道:“什么争男人?说得那么难听!莫天悚,你有点好听的出口行不行?我也不会和一个妖精手牵手!” 梅翩然却只是淡淡地道:“少爷,你会不会沏茶?怎么茶杯中都没有水?” 莫天悚伸手拉着央宗的手,赔笑道:“那我和你牵手,好不好?”撇见梅翩然立刻就沉下脸,终于明白她是有意的,可是万万不敢表露出不满意来,也拉住她的一只手,同样赔笑道:“翩然,你知道我很笨嘛,不会的事情很多很多,没你帮忙就会弄得一团糟,好歹帮帮我啊!我们可是青梅竹马的交情,你还不懂我的心吗?你最心疼我,也最大度,不是吗?” 梅翩然的确是不很满意莫天悚和央宗在一起,有意给他一些苦头吃,被他几句好话一说,心便软了,又想自己没本事离开他,只有尽力帮他他才会越来越喜欢,没好气道:“怕了你啦,我去沏茶。”端起几个没有水的茶杯出门去了。 央宗的脸色却更不好看,冷哼道:“莫天悚,你和她青梅竹马,那你和我算什么?” 梅翩然出门了,莫天悚说话不用再有顾忌,得意地笑笑道:“小姐,难道你没有听说过一见钟情?就是指你对我这样的感情啰!” 央宗颐指气使惯了,却比梅翩然任性很多,还是有些气不过,冷哼一声,没有出声。 莫天悚又笑笑,淡淡道:“小姐,你大约是把左顿大师的话丢在脑后了,还说什么一个男人娶几个妻子很平常。你知道我们的习俗,不要忘记嫉妒乃是七出之条。看看翩然,你是我的话,你选谁当老婆?” 央宗顿时忘记嫉妒,愕然道:“你怎么知道左顿大师教过我要顺从你?” 莫天悚傲然道:“我要是没有两下子,值得你降尊纡贵来跟我在一起吗?”论心眼,央宗显然不及梅翩然。前天央宗表现得极为大度,今夜一见翩然却就变成这样,精明的莫天悚自然猜到有人曾经指点过央宗。放眼整个官寨,有资格指点央宗,又能让央宗听进去,还肯这样指点央宗的,大约只有做事情向来很绝的左顿一人。 藏人崇拜武力,央宗最开始也是被莫天悚的武功收服的。莫天悚的傲气一现,她也心软了,低头道:“那你要答应我,可不能只顾着梅姑娘,把我丢一边。” 莫天悚赔笑道:“你看见了,我有没有把你丢一边?别生气了。告诉我你是怎么进来的。”央宗不再发气,说起正事来。 梅翩然端茶进来,先给央宗一杯,然后看着莫天悚嫣然笑道:“少爷,好本事。” 莫天悚本来还有些得意的,听梅翩然就是不肯叫他名字,总是要称呼少爷,得意劲又没有了,心知卓玛事件将梅翩然伤得很深,她人是跟来了,但心中的疙瘩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消下去。端茶喝一口,并非他刚才找到的普洱,而是他喝惯的蒙顶黄芽,心中一漾,信心大增,看着梅翩然笑道:“不说废话。刚才央宗告诉我,艾玉打了半天,自己没有得到一点好处,银子却花费不少,心里也不愿意再继续打下去。央宗小姐亲自来和解,也算是给了他们一个台阶,他们正好趁机下台,条件当然是要重新开通虎跳峡的通道。这个本来就是卓玛弄出来的,他不说,虎跳峡也要重新开通。现在的问题就剩下婴鸮。翩然,你对婴鸮似乎比较熟悉,你说我们下一步到哪里去找婴鸮?” 梅翩然低声道:“你也看见了,婴鸮不在这里,那它很可能是去找你大哥他们了。你真肯听我的意见,就我们两个连夜去找你大哥,艾玉这里留给央宗小姐应付。” 莫天悚还没有回答,央宗已经道:“不行!我也要和你们一起去。” 莫天悚失笑道:“小姐,你是使节,来了没办完事情,怎么可以说走就走?你至少要等到你的护卫队到了以后,和艾玉签订一份条约一类的东西,正式喝喝酒什么的,才能走。” 央宗生气地嘟囔道:“说来说去,你就是要撇下我,单独和梅姑娘在一起。你还说要逗我笑得肚子疼,现在是把我气得心口疼。” 莫天悚心里好笑,面上当然不敢笑,皱眉沉吟道:“其实又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我还是不太放心。我看我们还是要给艾玉一点教训才行,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央宗道:“你又想干什么?” 莫天悚问:“翩然,我们在这里谈了这么久,也没有人来打扰,是不是你做了什么?他们什么时候醒?” 梅翩然似乎早知道莫天悚要做什么,点头道:“暗夜破,你知道的。明早他们就醒了。我不喜欢被人监视。我去城门外等你,顺便找找婴鸮的踪迹。你和央宗小姐玩完以后,出城来找我。”说完就离开了。 央宗还有些迷糊,迟疑道:“什么暗夜破?” 莫天悚拉着央宗朝外走去,笑着道:“翩然会的一种法术。把你的刀准备好,我们去玩好玩的。”领着央宗出门搜索一下,竟然被他们找着七个埋伏在暗处的壮汉。 莫天悚煞有介事沉吟道:“昔日曹操曾经割须代首,我们今天不妨也效仿一下。你用刀把他们的头发和胡子都剃了。他们要到明早才会醒,随便你给他们设计一个什么发型都可以。” 央宗摇头道:“这个不好玩,而且你这样做太侮辱人了。” 莫天悚看怪物一样看一眼央宗,愕然道:“艾玉派这么多人暗中监视你,你不觉得气愤吗?那你怎么对我就如此爱生气?这不是侮辱,乃是警告。是告诉艾玉我们知道他的花招,警告他别玩花样。” 央宗迟疑一下,才道:“那就按你的意思来好了。”却把小刀递给莫天悚,“我不会给人剃头,你自己来吧。” 第193章 莫天悚看看央宗,道:“算了,既然你不喜欢,我换一个花样。”上前来到一个埋伏的壮汉身边,扶着那人去大路上躺好,然后解下他的裤带递给央宗,得意地道:“明天他们醒了以后,你就等着看好戏吧,看他们一个个双手提着裤子,要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这里溜回去报告。” 央宗失笑道:“你这人啊!” 莫天悚松口气一般,拍着自己的胸口道:“可算是笑了。央宗,你知不知道,一笑倾城,要博美人一笑,是天下最艰难的事情。” 央宗又嘟起嘴巴道:“你还说这些干什么,过一会儿你就要走了。你对那妖精始终比对我亲。” 莫天悚叹息一声,抓住央宗的肩头道:“难道你想我骗你吗?你要明白,我是没办法在你的官寨中生活的,即便是我这时候不走,解决完婴鸮和艾玉,我始终也是要走的。我和你距离很远很远,你当我是一个插曲,大家玩过就算了,别搞的生离死别一样,大家都不开心。” 央宗道:“天悚,我不是跟你玩玩,我是很认真的。我知道你想组建马帮,我可以帮你管理,还可以给你本钱。你会发现我也很能干的。” 莫天悚感觉很累,没心情再哄央宗,摇摇头道:“我不会用你的银子。我自己有银子,没有了我自己也可以弄来。央宗,以后的事情其实是很难说的,你别逼我。不如今天大家开开心心地玩玩,然后分手,给彼此留一个好印象。我也不是就不来看你了,我的挟翼还留在这里,我不可能不要。你明天让艾玉注意一些,帮我照看一下。” 说完离开央宗,把剩下的几个人都搬到大路上,如法炮制。腰带也不再给央宗,就自己拿着。全部弄完以后,又去站在一边的央宗手里要过开始给她的那根,然后朝花园的角落走去。 央宗看莫天悚似乎有点生气了,自己反不敢生气,跟过去道:“你这就要走吗?我送送你。” 莫天悚道:“这样就对了。我还不走呢。我昨天就看了,那边养着两只看家狗。今天狗也没有叫,一定同样是被翩然弄过了。我们去把那两只狗用裤腰带吊在艾玉的房间中,艾玉就会知道我昨天仅仅是和他开玩笑了。明天艾玉问你的时候,你应该知道怎么说。” 央宗愕然道:“天悚,怎么你想的办法都是这一类的办法。不是暗杀就是恐吓,遇着真正的英雄,你这些办法是没有用的。” 莫天悚淡然道:“没告诉你我是刺客吗?这些就是刺客最常用的办法。不过这一类的办法对付艾玉肯定是有效果的。他要是不怕,当初就不会请我们暗礁出马,而是自己派勇士来做了。” 央宗听得直摇头,但还是帮着莫天悚用裤腰带勒死那两只狗。一人背着一只朝艾玉的卧房走去。这边就没有花园清净了,隔着很远,他们就看见一队巡逻的武士。 莫天悚急忙拉着央宗躲在一边的一棵茶花树后面。 央宗疑惑地低声问:“你怎么不给他们一把飞针?” 莫天悚气结,没好气地道:“巡逻的武士肯定不只一组,射飞针不是现在就被他们发现了。小姐,你是来谈判的,没被看见他们说不出什么,要是被发现,你的面子里子可就都没有了,你还怎么和他们谈?”等武士过去才继续前进。 央宗从来没有做过类似偷偷摸摸的事情,不觉很是紧张,暂时忘记不愉快,亦步亦趋地紧紧跟着莫天悚,觉得很是刺激新奇,到也感到有些好玩了。只可惜莫天悚做这些熟练得很,她刚刚玩出味道,一切便已经完成,然后莫天悚就扔下她一个人,再不见踪迹。 翌日清晨,央宗惦记着花园中的情况,一早就躲在一边朝外面看,正好看见那七个监视她的武士人人都是双手提着裤子,又惊又怕又奇怪又窘迫东张西望地朝外走,真是很好笑。央宗大觉好玩,急忙去见艾玉。艾玉的脸都吓青了,态度比昨天好很多,将央宗奉为上宾。央宗也是得意,就只是越发放不开莫天悚,对莫天悚和梅翩然出去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也就更是气愤。 莫桃心里很憋气,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难得的老实,昨天在自己的房间中休息整整一天。今天大家都出门,他也没出门的打算,连他这几日最关心的药材也不关心了,自己闷在房间中借助天一功来平静心情,一练又是一个上午。 红叶本是担心莫桃出门胡乱与人动手打架,这时候却开始担心莫桃在屋子中闷出毛病。午饭后就没离开莫桃的房间,一边做针线,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逗莫桃说话。只可惜这样做的效果明显一点也不好,莫桃始终都是无精打采的。 红叶正觉得无奈的时候,出去找叠丝峒的文玉卿等人回来了。莫桃前两天对此很感兴趣,可这次连去问问情况的兴趣都没有。红叶见他如此情绪化,简直是哭笑不得,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自己出去问情况。刚转身,就见莫桃又盘起双腿,像是又要练功,吓得红叶也不敢离开了,又坐下开始闲聊。 这下莫桃也被红叶弄得啼笑皆非,起身道:“我不是小孩子,你不用这样看着我吧?走,我们一起出去找真娘他们。” 红叶抿嘴道:“庄主,你也是该稍微活动活动。” 正说着呢,上官真真推门进来,道:“这下好了,庄主,不用你去冒险,叠丝峒的人全部死了。” 莫桃又坐下来,苦笑道:“看来我还是不用活动。真娘,你说叠丝峒的人死了?怎么死的?” 上官真真道:“看样子是被人杀死的,已经死了有三天时间,像是从万俟庄园出来就被人清除掉了,难怪我一直找不着他们。他们是被用剑杀死的,阿妈觉得很像是罗天干的。” 红叶一愣道:“不会吧?上次罗天被叠丝峒围住,困在留云谷那么多天,都没办法出来,这次怎么突然又变得如此能干了?” 上官真真道:“上次罗天其实是被毛蜘蛛困住的,这次叠丝峒的人没有带那种蜘蛛,只有两个鬼跟着,罗天对付起来并不费力。叠丝峒的人除了役鬼的本事外,本身的武功其实并不很好。阿妈说叠丝峒的人把罗天当成对手,罗天也一定会把叠丝峒的人也当成对手,他去杀叠丝峒的人乃是顺理成章的事情。阿妈唯一感觉到惊奇的就是罗天的消息何以会如此灵通,叠丝峒一出手,他就知道了。” 莫桃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如果叠丝峒的人真是罗天杀的,那罗天怎么也该有些本事,他上次在街上似乎胜得太容易了一些。起身笑道:“真娘,我想去拜会罗天,你可以让谷大侠陪我去吗?” 上官真真迟疑道:“让他陪你是没有问题,可是无端端的,你怎么突然想起要去找罗天?你的伤一直没好彻底,你还是在家多休息休息,有事情你说出来,我们帮你做就是。” 莫桃道:“放心,我不是去找他打架的,只是想去看看而已,而且还找一个人看着我,也不可能胡来,你们担心什么?既然你说叠丝峒的人已经死了有三天时间,那前天夜里万俟庄园的惨祸就不可能是他们做的。” 红叶失声道:“庄主,你该不是怀疑是罗天做的吧?” 莫桃瞪眼道:“我不能怀疑他吗?真娘,你不去叫谷大侠,我就自己去了。” 上官真真看他又要发火,不敢多说,急忙出去叫谷正中。谷正中正在和文玉卿闲聊,听红叶说起莫桃想去看罗天也很奇怪,但他目前正想讨好莫桃,还是忙不迭地跟着莫桃出门了。 他们一走,红叶就跑过来,担心地道:“真娘,你看庄主是不是脑筋出问题了?要不我们也跟在他们后面去看看吧。” 文玉卿没好气地道:“你脑子才出问题了呢!庄主就是因为太清醒,才要去看看罗天的。他平时心思没有这么细,看来他是真喜欢林姑娘,这两天大约一直在想她。我们应该想想怎么帮帮庄主才是。” 上官真真好奇地问:“阿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去看罗天和他是不是喜欢林姑娘有关系吗?” 文玉卿叹息道:“罗天在三天前就杀了叠丝峒的人,但消息一直没漏出来。庄主一定想知道林姑娘是不是早知道这个消息。假如林姑娘是早就知道,那说明他们的关系真不错,也说明上次林姑娘事先就知道万俟庄园的惨祸不是叠丝峒的人做的,才会联想到庄主身上,并非无缘无故冤枉庄主的。” 红叶嘟囔道:“这种事情知道了又能如何?我看庄主的脑袋的确是有问题。既然 第194章 莫天悚慵懒的背靠一株火红的枫树坐在草地上,端着一杯梅翩然精心冲泡的清茶,耳听得梅翩然吹奏的和缓乐曲,沉浸在氤氲的茶雾中。目光落在专心吹奏笛子的梅翩然身上,变得有些迷离,浅啜一口已经续过几次水,味道变得淡淡的茶水。这次梅翩然冲的乃是闻名天下的绿茶龙井,而不是莫天悚习惯的,经过闷堆渥黄而形成黄叶、黄汤属于黄茶的黄芽,但他依然喝得非常过瘾,从中品出一份清清浅浅的苦涩,不由得想起自己一些浓浓淡淡的心事…… 梅翩然放下笛子,看莫天悚一直没出声,轻声问:“想什么呢,少爷?我们来虎跳峡这么久,中午都过了,还一直没有看见你大哥他们出现,你就不担心他们,一句也没有问过我关于婴鸮的事情,真就这样相信我?” 莫天悚放下茶杯,淡淡笑笑道:“说实话,我是不放心的,很想问问你,但我还记得你留给我的‘将心换心’那四个字。而且我非常喜欢这样和你待在一起,就只是单纯地喝喝茶,听听曲子,对对对子什么的,不愿意去想那些烦心事。” 梅翩然缓缓道:“少爷,你在赌!你气我说你上次丢下我去救庄主,这次就干脆问都不问一句。你用你大哥的性命在赌,赌我是不是真心对你。” 莫天悚摇摇头,目光追随一片黄叶飘飘荡荡地落在地上,柔声道:“不是,我在斗,想在今后完全赢得你的心。其实你也在斗,希望我能做出一些让你有理由离开我的事情来。但是我不希望你离开,不想给你任何一个借口。翩然,你知道吗,你和我太像了,所以我丢不开你。” 梅翩然一愣,不自然地笑笑,低头道:“不如我们还是对对子吧。峰上载枫,风吹枫动峰不动。” 莫天悚仰头看看枫叶,微笑道:“好联,应景应题。如果我真能是一座山峰,而你也真是一棵美丽枫树有多好?” 梅翩然幽幽道:“东风恶,欢情薄,枫随风舞峰不舞,有什么好?你的下联呢?” 莫天悚沉吟良久才对道:“路边栖鹭,露降鹭寒路亦寒。”又笑一笑,接着道,“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我比不得屈子,不想再去求索,只希望在今后的路上有你陪着我,路寒心不寒。” 梅翩然蹙眉道:“少爷,你怎么突然变得没有信心了?你真打算放弃飞翼宫?我不相信。你不会听人劝说的,就像这里的山峰,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所以我只好改变初衷来将就你。” 莫天悚摇头,缓缓道:“沧海桑田,没有东西是永远不动的。我知道你始终是没有相信我,你若是答应听过之后不离开我,我就说给你听。” 梅翩然长叹道:“我去蝴蝶泉都能被你找到,不会走了。你说吧!” 莫天悚笑笑:“这要分两个方面来说。第一,刚才你吹笛子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你从前去幽煌山庄,一定也去过孤云庄。曹横后来其实对我不错,至少是真心在教授我武功。我不能肯定这里面有没有你的功劳,但有一点我能肯定,曹横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即便是他受人威胁,他也不用那样尽心尽力来教我。而且我猜他知道我离开他是想对付他,他反而给我送来谷正中。他从来也没有碰过大哥,没有碰过八风先生和崔管家。也就是说,凡是真能帮助我的人,他就不碰。我曾经用毒杀过好几个十八魅影中的人,曹横虽然抓不着我的把柄,但相信他一直就知道是我做的,我本以为他会报复在八风先生他们身上,可是他竟然没有,还约束十八魅影让着我。最近他甚至把天一功传授给庄主,你说这是不是很奇怪?” 梅翩然皱眉道:“他把天一功教会庄主了?我是去过孤云庄,还和龙王接触过很多次,也的确警告过他,但内容仅仅是要求他不伤害你而已,并没有要求他教你武功,听你这样一说,我也觉得很奇怪。不晓得你知不知道,闇没是飞翼宫派去监视龙王的人,但闇没去了之后没多久就有把柄落在龙王的手里,早被龙王收服,听龙王的话多过听孟绿萝的话。龙王这些年苦练天一功,功力已经和从前不同,实际孟绿萝不一定是他的对手,他和你爹积怨颇深,的确是可以阳奉阴违,去对付你身边的人。他的目的是什么?” 莫天悚淡然道:“最大的可能是他想把我当把剑,一把刺向飞翼宫的剑,所以想把剑磨锋利一些。” 梅翩然点头道:“很可能,他要报当初差点被杀之仇。以你们三兄弟的个性,他越把飞翼宫的事情弄得神秘,你们越想知道飞翼宫的事情,虽然飞翼宫实际一点也不神秘。你既然知道,应该不会再被龙王利用了吧?” 莫天悚苦笑道:“我昨夜发誓不去飞翼宫,你也没有相信我,可见你知道我有一个非去飞翼宫不可的理由。这让我感觉很冷。事情很可能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不去飞翼宫,大哥也会去,大哥不去,庄主也会去。我没可能丢下他们不管。特别是大哥,这些年为我做过那么多事情,放弃家里舒舒服服的日子不过,就为找出一个谜底来,现在我们已经开始了,目前看来也还顺利,你让我去对他说我不干了,我实在是说不出口。” 梅翩然叹道:“是啊,不管飞翼宫有没有秘密,你若是不去飞翼宫看看,怎么能甘心呢?这是第一点,那第二呢?” 莫天悚低下头,不服气地道:“见过卓玛我才知道,我的武功根本不算什么。我就不相信别人能做到的,我却做不到。飞翼宫有暗夜破,我也有九幽咒。九幽咒实际上我才起步,到最后能练习到什么程度我还不知道,估计不会比暗夜破差。” 梅翩然幽幽道:“难怪你见过卓玛后便跨过你守了那么多年的那道门槛。唉,少爷,你太好胜了!卓玛算什么?你心里恐怕是看见卓玛的能力后,气不过莫桃已经学会天一功,很有可能在今后超过你吧?暗夜破和九幽咒实际都不属于武功的范畴,而属于是一种法术,和仙道鬼道沾边。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暗夜破,凭你的底子,学起来是很容易的。” 莫天悚每每被梅翩然说中心思都很温馨,可惜这次一点也不温馨,尴尬地叫道:“翩然,有些话你心里知道就好,不要说得这么露骨,感觉衣服都被你扒光一般。暗夜破可能不适合我,有机会你可以教教庄主。” 梅翩然摇头叹道:“你不仅好胜,还傲气。好在你也有资格傲气。幽煌剑的内功练习到最后,一点也不比天一功逊色,只是……” 莫天悚急忙问:“只是什么?你说话不要说半截,吊我的胃口。” 梅翩然迟疑一下,道:“据说天一功一共有九重,但是飞翼宫历届宫主最多也不过练习到第六重,也就是现在孟绿萝的水平,后面三重从来也没有人练成功过。据说是因为有一个练功的关键他们还没有掌握,而这个关键就在你手里的幽煌剑中。” 莫天悚失声道:“难道这就是幽煌剑的秘密?那你怎么说幽煌剑没有秘密,一切都是我爹编造出来的?” 梅翩然苦笑道:“我没有骗你,炎帝宝藏的确是你爹编造出来的。幽煌剑的秘密的确是牵扯到仙道,但与宝藏没有关系。” 莫天悚还是不太相信地喃喃道:“可是我观察过幽煌剑无数次,无论如何也看不出其中能有什么秘密。而且按照你的说法,飞翼宫应该很想得到幽煌剑才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怎么不来抢这把宝剑?” 梅翩然道:“因为幽煌剑的秘密要练习幽煌剑法内功的人才能破解,飞翼宫得不到幽煌剑内功,得到幽煌剑也没有太大用处。比幽煌剑还锋利的宝刀宝剑飞翼宫有不少。这次翠儿给庄主带来的无声刀,锋利程度就一点也不比幽煌剑逊色。就因此我觉得你们还会和飞翼宫纠缠。即便你们三兄弟都肯放手,孟绿萝也不见得肯放过你们,这也是她派丫头给你们的一个重要原因。你这些年在孤云庄一直软硬不吃,实际也让孟绿萝头疼,不知道拿你怎么办才好。” 莫天悚疑惑地问:“翠儿还给庄主带来一把刀?就是庄主从蝙蝠洞中带出来的那把刀吗?看起来很普通啊。我就会幽煌剑内功,但我还是没有发现幽煌剑有秘密。” 第195章 梅翩然道:“庄主曾经用无声刀在蝙蝠洞中挖出一条通道出来,翠儿发现后就给他换了一把普通的大刀。无声刀此刻在我手里。等我们离开这里时,我拿给你,你带给庄主吧!就不知道他肯不肯用。”犹豫片刻,又道,“不仅仅是天一功,你练习的幽煌剑内功其实也有九重境界,你目前仅仅是达到第一重而已,所以你和卓玛不能相比。要知道幽煌剑的秘密,你至少需要把你的内功练习到第六重以上才行。” 莫天悚又听晕了,他从来还不知道自己练习的内功竟然还分九重境界,忍不住叫道:“翩然,你好像比我还了解幽煌剑内功?” 梅翩然嫣然一笑:“我知道仅是一些皮毛而已,练功的具体方法就一点也不知道了。其实幽煌剑内功有一个正式的名字叫做九九功,取九九归一之意。” 莫天悚皱眉道:“当初爹怎么不告诉我这些?” 梅翩然道:“别怪他,他也不知道。实际他爹也不愿意他再去飞翼宫,所以他知道的也不过就比你大哥多一点点而已。文家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疑心重,总觉得周围的人会对自己不利,哪怕是亲生儿子也不敢完全信任,情形很像你和庄主明明都很关心对方,却忍不住要彼此猜疑,而你大哥开始也不肯对你说实话,瞒着你他的身份一样。九九功原本是非常了不起的内功,但他们每次都没有完全传下去,包括你爹文沛清,怕你把莫桃比下去,实际也留了一手,传到你这里,便只剩下一些最基本的入门的功夫,仅仅能让你武功出众,但碰着法术就基本上没有用处了。这也是孟绿萝一直没有动你的一个原因。你现在还不值得她动。” 莫天悚看一眼梅翩然:“你说的这些孟绿萝也知道吗?” 梅翩然摇摇头道:“放心,她不知道。这些事情连我师傅也不知道,就只有我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当初练功从来没有背着过我,还对我唠叨过很多练功的细节和你碰见的问题。后来我遇见师傅,听她说过一些飞翼宫和文家的纠缠,慢慢自己清理出来这些。” 莫天悚松一口气,道:“这些话我们今天说过以后就再也不要提及。被孟绿萝知道不得了。” 梅翩然古怪地看一眼莫天悚,低声道:“原来你真的相信我。我还以为我说了以后,你会把我杀了灭口呢!” 莫天悚不悦地翻个白眼,闷闷不乐地没有出声。 梅翩然的心情看来好多了,凑近莫天悚笑道:“好了,别生气!我现在知道你是真心的,不会再试探你了。其实你大可不必紧张,孟绿萝真的是和你爹有些纠缠不清的感情问题,即便是知道你再没有利用价值,也不会轻易除掉你的,而且飞翼宫的人实际并不奢杀。你大哥他们快到了,让我给你讲讲婴鸮吧。知道为什么左顿一见你的暗器手法就想到要你来对付婴鸮?” 莫天悚还是不太高兴:“翩然,我知道我给人的印象不算好,但你应该了解我,你真的认为我能下手伤害你吗?我就是伤害我自己,也不会伤害你一分一毫的。” 梅翩然幽幽道:“天悚,你别生气了。我以前也以为你不会,但我真没想到你会对卓玛下手,给我的感觉就像是看见当年的文沛清对莫桃的母亲孟青萝下手一样。你们的手法如出一辙,都是利用了对方的爱意,且手下不留一点挽回的余地。你知道吗,当初孟青萝重伤后本来也有能力杀掉文沛清的,但是她最后还是没有动手。此后文沛清也是愧疚,所以尽管离开飞翼宫,也没好意思回去找玉卿夫人。他给自己住的地方取名就叫幽煌山庄,其中不无昭示之意,就是在等着飞翼宫找上门来算账,好一了百了。但是这有用吗?就像你现在这样,即便你想办法留下婴鸮不杀,对卓玛来说又能有什么意义呢?” 莫天悚哑口无言,他对从前的事情知道得很少,听后也找不出话来反驳,加上也实在是觉得对不起卓玛,能反驳也不会反驳。其实他在知道幽煌剑是大家争夺的目标以后,一直对莫少疏会把山庄直接取名叫幽煌山庄很疑惑,听梅翩然分析才算明白。他现在的又悔恨又无奈的心情其实和当初莫少疏的心情很相似。 梅翩然笑笑,拿出一枚银质的飞镖递给莫天悚,岔回去道:“我早料到你最终会对付婴鸮,所以早给你准备好武器。” 莫天悚接过飞镖后才发现飞镖的尾部还连着一根极细的丝线,比他头上的银簪子中的那条丝线还细,缠绕在飞镖上面,疑惑地问:“你要我用这个去射婴鸮的眼睛?“ 梅翩然点点头,解释道:“若仅仅是射婴鸮眼睛这样简单,左顿找谁做不行,何必见着你的暗器手法以后就像捡着宝一样?你必须要射一个眼对穿,也就是说要保证飞镖从婴鸮这边眼睛进去,从那边眼睛出来,发射飞镖的力量、角度和时机都错不得半分。婴鸮非常记仇,若是你令它受伤而没有让它失明,他必然会发起反击,今天我们所有人都可能丧身在婴鸮的尖牙利爪之下。它失明后就失去攻击的目标,大家才可能无事。” 莫天悚沉吟道:“打中眼睛应该没有问题。到时候角度不对,我可以用九幽咒稍微调整一下。就只是你说的眼对穿恐怕不容易,双眼之间应该隔着一层头骨的,我怕我没那么大的力气射穿头骨。再说这样婴鸮恐怕会送命。我现在真的想为卓玛留下婴鸮。其实我们可以同时发射两枚银镖,同时击中它的双眼,也能让婴鸮失明,做起来要容易很多。” 梅翩然摇头笑道:“你不能用咒语。左顿不会咒语吗?若是用咒语能行,他自己不会用?婴鸮聪明得很,你一旦用上咒语,手法必然会被它学去,那它也可以控制飞镖离开它自己了,所以这次全要凭你的真本事。你不用担心这样会使婴鸮送命,那扁毛差不多有九条命,否则也不会又活过来,我也不会让你打眼对穿了。婴鸮的双眼之间也的确是隔着一层头骨,很薄,这就是我和左顿都特别选用银子做暗器的原因。银子对婴鸮而言是有毒的,能软化它的骨头,当然要完全软化需要一些时间,但我们的目的就是射出它的眼睛,只要你手劲够大,相信问题不很大。用双镖射击是能让婴鸮失明,但我们就无法抓住婴鸮了。失明后的婴鸮必定会逃走,最后可能会养好伤又回来报仇。它的力气非常大,不管看不看得见破坏力都非常大,因此连左顿都不敢轻易去对付它。你看见飞镖上的丝线没有,和你簪子上用的是同样的东西,虽然细,但是非常结实。在你射穿婴鸮的眼睛以后,婴鸮必然会发狂挣扎,我们就要凭借这根细丝,时收时放,像吊着大鱼的渔夫那样,先让婴鸮挣扎一阵子,等它挣扎累了,才能去抓住它。” 莫天悚抬头望天,就只见红日西沉,红彤彤地挂在天边,映得周围的云彩一片灿烂,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叹息道:“实际这次婴鸮也是什么也没有做,我们这样处心积虑地对待它,是不是很像当初索达吉对付卓玛呢?” 梅翩然低声道:“这次它不是什么也没有做。实际虎跳峡的纳西人就是在被婴鸮袭击以后,才让出本地湾,任由藏人在那里设立关卡的,所以很多同样是做马帮生意的纳西人没有和藏人发起冲突,反而是不知道事情始末的白族人和藏人起了冲突。昨夜你和央宗胡闹的时候,婴鸮还在白水台袭击过南无他们。你永远也见不着十八魅影中的西天了。婴鸮也喜欢在夜里发动袭击。西天有点喜欢黄鹂,约黄鹂去附近看风景,但是黄鹂没有赴约,他一个人在外面傻等,没等来黄鹂,却等来婴鸮。” 莫天悚又意外又难过地低头道:“真是没有想到,以前在九龙镇的时候我一点也没看出来。从前我杀死的那个西天也是喜欢黄鹂,而黄鹂好像也是不肯理会他。” 梅翩然幽幽地道:“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天道轮回吧!西天喜欢诗歌,喜欢诗歌的人感情都敏锐而细腻,从前的西天是不敢。现在南无告诉他们今后会跟着你,他们不用再怕龙王,所以西天才敢去找黄鹂。若非西天出事,他们此刻早过虎跳峡了。他们是在等左顿,才会拖到现在,而我是不愿意去见左顿,才一直没带你去和你大哥汇合。婴鸮一般喜欢在黄昏时分发动攻击,昨夜它也是赶路赶得太急,才会在夜里袭击西天。少爷,我在这里等你,你现在就下去找你大哥他们吧。具体怎么做,你可以和左顿商议。” 莫天悚紧紧握住手里的银镖,却看着梅翩然不肯走。 梅翩然抿嘴笑道:“你又小心眼!放心,我说过不走就不会走。” 莫天悚尴尬地笑笑,低声道:“你会飞,我不会,你要走了我还真的找不着你。见着大哥他们以后我不一定立刻就能脱身,你一定要等我。” 梅翩然又点头做了保证,莫天悚才恋恋不舍地朝山下的小路走去。 第196章 莫桃早从赤凤那里知道罗天三人一直住在城里的泰来客栈,出门后并不与谷正中说话,直奔泰来客栈而去。 泰来客栈是一个两层建筑,下面是一个饭馆,二层是住宿的客房。黄昏正是客人多的时候,大堂中坐得满满的。没等莫桃和谷正中找小二打听罗天等人住的是哪一间屋子,就见喝得醉醺醺的程荣武一个人摇摇晃晃走回客栈。谷正中急忙拉着莫桃躲在一边,在大堂的角落中随便找张桌子,和另外两个人挤在一起坐下。 程荣武一进门就大声叫道:“小师妹,小师妹!” 小二应声跑过来搀扶住程荣武,皱眉道:“客官,你怎么又喝成这样?林姑娘回来又该说我了!”然后又忍不住嘟囔,“你要喝酒,我们这里也有,为什么还要出去喝?” 程荣武醉眼朦胧看小二一眼,一把揪住小二的衣襟,怒吼道:“快说,我师妹是不是又跟着姓罗的出门了?要不她就是去找莫桃了。你知不知道,连晋桂枝那个臭娘们也不肯理会我了!” 小二头疼想推开程荣武却推不开:“我扶你回去睡一会儿。”半拉半拽地把程荣武弄上二楼,进了左手第二间屋子。 莫桃立刻想跟过去看看,谷正中按住他的手道:“你先别急,估计此刻罗天和林姑娘出门还没有回来,我们在这里等一等。”莫桃也不知道自己找到程荣武该怎么说,便又坐下来。 谷正中招手叫来小二,随便要了一些吃的和两壶酒。酒菜送来以后,谷正中看莫桃一直很沉默,给自己和莫桃都斟满酒,迟疑道:“庄主,你来这里究竟是想打听什么事情?” 问得莫桃一呆,苦笑道:“我也说不上来。听说罗天有一个装着鬼的翡翠葫芦,平时就挂在他的腰上。若是可能的话,你能不能帮我把那葫芦偷来,我想看看鬼是不是真的不敢靠近我。” 谷正中拍胸口道:“没问题,别说他仅仅是挂在腰上,就是他贴身放在心口上,我也能给你拿来。只是拿到以后你要小心一些,随便把里面的鬼给放出来,可不是好玩的事情。” 莫桃叹道:“你是怕我被恶鬼附体,又去杀一堆丫鬟小厮吗?说起来黑鸦和赤凤查万俟庄园的事情也有两天了,怎么还是没有查出来?什么人手脚如此干净?” 谷正中笑呵呵道:“因此林姑娘认定是你做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刚说完就瞧见同桌的两个人都很诧异地停下筷子在听他们说话,谷正中忙道,“庄主,喝酒,这里不是说这些的地方。” 和他们同桌的那两人互相看一眼,忽然起身走了,桌子上还留着不少东西没有吃完。莫桃和谷正中都是好笑,这样的话题果然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下谈论。 莫桃不再出声,闷闷地喝酒,几口就将一壶酒喝完,又要小二拿了两壶过来。谷正中看莫桃喝得又快又急,不禁担心,只是他和莫桃本来就不熟悉,立场又很尴尬,也不好劝说,只好自己也一杯接一杯地抢着喝。他的酒量不大,喝得急了更是喝不了多少,片刻后就将一张脸喝得通红,像煮熟的大虾一样。 莫桃好笑,一把抢过谷正中手里的酒壶,对着壶嘴一口气将里面的酒全部喝光。放下酒壶回头要叫小二拿饭过来,忽然做声不得,却是罗天陪着林冰雁一起走进大堂中。莫桃一贯不去注意别人的挂饰,这次专门朝罗天的腰上看了看,果然看见一个翡翠雕刻的玉葫芦,很精致,比拇指略微大一些,中间穿过红色的丝绦,下面吊着一个大大的结子。 罗天的目光极为锐利,一进来就发现谷正中和莫桃,低声对林冰雁道:“冰冰,你朋友来找你,你过去和他们打个招呼,我先回房去。” 说完便自己朝楼梯走去。林冰雁却是上前挽住罗天的手臂,摇头道:“人家只是来喝酒的,和我有什么相干?” 罗天似乎还想劝说,刚才的那个小二跑过来道:“罗少侠、林姑娘,你们可是回来了!快去看看程少侠吧,他醉得直说胡话。叫嚷着万俟夫人也不理会他了。这两天万俟庄园闹鬼,死了很多人,你们劝劝程少侠,别让他再去找万俟夫人。万一把鬼招来可怎么办?我们客栈中还住着很多别的客人呢!” 林冰雁很是担心地朝楼上跑。罗天却是对一直看着他们的莫桃抱拳歉疚地一笑,才追着林冰雁上楼去了。莫桃终于回神,招呼小二拿来米饭,端起碗抱着白饭就吃,比他上次在蝙蝠洞中饿了几天还吃得急,菜也忘记夹一点。 谷正中忙道:“庄主,你慢点吃,又没有人抢你的。” 莫桃放下碗,惆怅地道:“谷大侠,你说,我能和罗天比吗?” 谷正中一本正经沉吟道:“论风度,你是没法和他比,但论气度你可是一点也不输给罗天。上次晋桂枝说的力拔山兮气盖世,用来形容你真是一点也不错。再说,你难道没有听说过,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这女人喜欢什么,可谁也说不清楚。” 莫桃苦笑道:“这样说我真是一个坏人了?我还一直以为自己是好人呢!” 谷正中其实是油腔滑调惯了,立刻知道自己说错话,莫桃和莫天悚是完全不同的人,不适合随便开玩笑,尴尬地笑笑,岔开道:“你注意到没有,这次罗天和林冰雁对你都没有丝毫敌意。上次他们可是见着你就拔剑的。我们也上楼去,听听他们说什么。” 莫桃迟疑道:“也许是今天万俟庄园的案子破了,他们已经知道不是我做的。只是我们就这样上去,恐怕林姑娘不会欢迎我。” 谷正中几口吃完饭,大声叫来小二结账。然后拉着莫桃离开泰来客栈,却不朝回走,而是绕到客栈后墙处,笑道:“庄主,偷听你总会吧。程荣武喝醉了正好。用不着林姑娘欢迎,我们也能听见他们谈话。”看看天色已黑,周围又没有人,拉着莫桃飞身上了房顶,在程荣武的屋顶上伏下身子,揭开几片小青瓦,屋子中的情况立刻展现在他们的面前。 梅翩然的时间掐得非常准确,莫天悚顺着山坡下山,老远就看见路上几十个喇嘛一头一尾将央中的护卫队和南无等人夹在中间,浩浩荡荡骑马过来。 喇嘛也看见莫天悚。回头大声招呼一声,整个队伍立刻停下来等候,莫天悚刚下到路上,就围上来给他行礼。莫天悚瞥见左顿已经在南无和狄远山的陪同下从队伍中间在朝前赶来,也不与喇嘛客气,抱拳还礼后,越过他们迎上左顿。 南无还和从前一样沉稳,看不出有一点悲伤,见着莫天悚仅仅是笑一笑算是招呼。左顿大声吩咐一句,一个护卫队的人跳下马,把自己的马让给莫天悚,自己去与同伴合骑一骑。只有狄远山惊奇地大声问:“少爷,你怎么刚好能赶回来?你知不知道西天遇害了?挟翼和央宗小姐呢?” 莫天悚瞧见莫素秋被青雀、黄鹂、白鹤和小妖护在中间,没能过来咋呼,很是满意,接过马缰绳上马和左顿并排而行:“大师,我知道你们出事,特意赶过来的。牛井的事情很顺利,现在挟翼和央宗都还留在牛井。据说婴鸮习惯在黄昏发起攻击,此刻正是危险的时候。大师,今晚打算在哪里住宿。” 左顿还是笑呵呵的,先给前面开路的喇嘛做一个手势,等队伍继续前进后才道:“这里离本地湾很近,晚上我们住那里。少爷,你是不是遇见梅姑娘了?怎么没有和她一起过来?” 莫天悚苦笑道:“她不想被你抓住,说什么也不肯跟我一起过来。不过她给我这个。大师看看用来对付婴鸮行不行?”说着把银镖递给左顿。 狄远山立刻和南无交换一个惊奇的眼神。左顿失笑,接过银镖后目光立刻被缠在银镖上的丝线吸引,大喜道:“梅姑娘竟然肯给你水青丝?这下我可完全有把握了。” 莫天悚道:“原来这种丝线叫做水青丝。我用了这种丝线近十年时间,一直都不知道名字。” 左顿微笑道:“不知道少爷见过梅姑娘的原形没有?他们的翅膀是绿色的,美丽丝毫不下于蝴蝶,因后翅发达,拖着一个长尾,被人们叫做水青凤尾。他们吐的丝就被称呼成水青丝。这东西对他们来说,就像是我们人类定情时互相赠送的青丝。少爷,恭喜你,原来十年前梅姑娘就已经对你芳心暗许。” 第197章 南无一直都不是很清楚梅翩然的情况,听得晕乎乎的。狄远山又想起当年的那个墨绿色大茧子,知道这个银镖上面缠着的绝对不是梅翩然自己吐的丝,同样听得一愣一愣的,想到梅翩然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黑色剑形玉簪,要带走自茧子一定很容易,恐怕还真是故意留给莫天悚的。 莫天悚却是听得又温馨又奇怪还对左顿有点气,他这样等于公开指出梅翩然是妖精,明显是在帮央宗,忙岔开道:“大师,我想留下婴鸮的性命,你觉得如何?” 左顿微微一愣,随即点头道:“婴鸮的命很长,如果没有水青丝,我们只有杀死婴鸮才行,有了这个,留下它也可以。少爷,等抓住婴鸮后,就让婴鸮跟着我吧。” 莫天悚实际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婴鸮,左顿的提议正合他心意,自然不会反对。 一个时辰后,整队人马在本地湾安顿下来。南无和莫天悚离开大家,踏着月色来到附近的山头上。南无是饵,而莫天悚是猎手。左顿没有和他们一起出来,因为婴鸮害怕左顿,见着左顿以后便会躲起来。南无是自愿的,他觉得是自己没照顾好西天。黄鹂在整个过程中没有说过一句话,让莫天悚觉得她比当年那个在小考较中对自己出手狠辣的黄鹂差得很远,西天冤得很。 山顶视野开阔,凉风阵阵。莫天悚背靠一棵大树,看着很轻松的样子,心里却是很紧张。左顿又在银镖上加了一道咒语,莫天悚不担心自己完不成任务,只担心婴鸮会不会来,也担心被加了咒语的银镖会不会让婴鸮送命。 南无一生都在刀尖上打滚,虽是诱饵,依然很是轻松,坐在山头的一块石头上,看着大树暗影中的莫天悚,出神地想着他怎么会喜欢一个妖精,这下倒是明白当初狄远山为何会要他撮合莫天悚和央宗。他是一个很实际的人,现在已经决定日后跟着莫天悚,即便梅翩然不是妖精,央宗和她比较,他也更倾向于央宗。 正想得专心,南无忽然觉得头顶发寒,心知是婴鸮来了。看都没有时间朝天空看一眼,合身朝旁边滚开,手里擎出一把银质的宝剑,舞出一团剑光,不管其他部位,只严密护住自己的头部。宝剑是左顿给他的,只需要保护头部也是左顿告诉他的。换成其他人这样告诉南无,南无肯定不会全信,但莫天悚一再说左顿高明,他也就全听进去了。可惜他的银剑只舞动几招,便有一股大力袭来。宝剑再不受他控制,他还没有来得松手放开宝剑,整个人已经被带离地面,朝天空飞去。这时候他才看清楚婴鸮的样子,体形不算大,双翼展开也不过就是三尺宽。爪子是褐色的,正紧紧抓在银剑上。可是南无不明白,莫天悚怎么会没有出手?难道他终究忘不掉两人从前的仇怨,要看着他死? 莫天悚却不是不救南无。眼对穿最难的是角度不好控制,必须要垂直射中眼睛,角度稍微偏一点,银镖就不会从另一只眼睛中出来。就在南无感觉出婴鸮到来的一刻,莫天悚便看见天空中一个黑影迅速飞近。速度快得离谱,他不要说是用银镖射眼睛,连用银镖射中婴鸮的把握也没有,自然不敢轻易出手。便是这稍微一犹豫,南无已经被婴鸮抓住,带上半空中。莫天悚大急,扑出来对着婴鸮大吼一声,这才看清楚婴鸮的眼睛并不像一般的鸟类那样是长在头部的侧面,反而是极为靠近头顶,在地面射击绝对无法打出眼对穿,情急下拔出烈煌剑,用力朝婴鸮掷去。 婴鸮被他的吼声吸引,低头朝莫天悚看去,速度慢下来,正好被烈煌剑射中。可惜锋利无比的烈煌剑不过是射下婴鸮的几片羽毛来,对婴鸮没有任何实质性伤害,看得莫天悚和南无都倒抽一口凉气。婴鸮“嘎”地大叫一声,察觉脚爪上很疼,才知道自己抓住的宝剑对它有害。气恼下松开南无朝莫天悚抓去。 如此高的地方掉下去一定没命。生死关头,南无拿出多年苦练的本领,把锁在自己手指上的一副银质镣铐的另外一头射出去,正好扣在婴鸮的一条腿上。这条镣铐就是莫天悚看见央宗要银匠制造的那条,中间的银链子很长。左顿知道婴鸮的速度非常快,弱点又小且不好攻击,最开始是打算把自己和婴鸮锁在一起,和婴鸮拼个鱼死网破的。后来情况有变化,他就拿出来给了南无,原意也是怕莫天悚失败,要南无看情况用来拼命的,此刻却被南无拿来救命了。 婴鸮终究不过一恶禽,没料到自己放开南无,南无居然还不放开它!又顾不得莫天悚,低头朝南无的头上啄去。南无本来就是吊在婴鸮的腿上,婴鸮飞低,南无就更低,婴鸮一时也啄不着南无,倒是离地面越来越近。 莫天悚大叫一声好,等了半天的机会终于来了。婴鸮带着南无速度慢下来,高度也不算高,低头的动作又正好让婴鸮的眼睛正对着地面。莫天悚飞跃而起,银镖呼啸而出,击中婴鸮的眼睛,准确无误地从另一边的眼睛中钻出来。 莫天悚生怕银镖的力量不够,这一射实乃倾尽全力,而银镖上又左顿的咒语,实际不需要太大的力量便能射出婴鸮头骨。银镖钻出婴鸮的眼睛以后,旋力依然未尽,带着镖尾部的水青丝绕着婴鸮的头部转了好几圈,竟然把婴鸮的嘴巴给捆住。 婴鸮双目骤然失明,嘴巴也被捆住,惊惶下出于本能振翅朝高空飞去。莫天悚看出此刻南无距离地面仅仅只有三丈高的距离,但南无再要被婴鸮带上高空,可实在危险得很,眼疾手快飞出一把匕首,割断银链子。南无落下地面。但莫天悚却牢牢抓住水青丝,被婴鸮带着飞上高空。 南无在地上摔一个跟斗,翻身爬起来,追着婴鸮狂奔,大声叫道:“少爷!”躲在远处其他人看见情况不妙,也急忙拥过来,却只看见婴鸮变成一个黑点,带着莫天悚消失在夜色中。 北冥追上南无,拉着他道:“哥,别追了,追不上了!” 莫素秋伏在狄远山身上,又着急又害怕,“哇”地大哭出来。 小妖却甚是轻松地道:“小姐,别担心,天悚少爷不会有事的,梅姑娘会救他的。” 狄远山看着左顿,惨然道:“大师,告诉我,你没有让你手下的那些喇嘛在附近搜捕梅姑娘。” 左顿低头道:“我是没有去搜捕梅姑娘,只是让他们出去找找梅姑娘的下落。一直没有消息,估计是梅姑娘为躲着我,早不在附近了。唉!少爷也是聪明一世,胡涂一时,他若是把水青丝固定的树上,婴鸮也不可能带走南无,最不济他也该在最后关头放开手里的水青丝。我们赶快回去,派人连夜在周围找寻少爷的下落。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少爷。” 林冰雁进房就被程荣武紧紧抓住,叫嚷着不准她离开。林冰雁见程荣武实在是醉得不成样子,说了一个方子,吩咐小二去煮一碗醒酒汤来。小二刚刚出去,罗天跟进来,上前去拉程荣武,皱眉道:“程兄,你先放手,别伤着冰冰。” 俗语说酒醉心明白,程荣武一见罗天就是气,放开林冰雁改为抓住罗天,吼道:“冰冰是你叫的吗?你比莫桃还卑鄙,一来就把冰冰给抢走了,莫桃至少还知道冰冰是属于我的,一直躲着冰冰。” 林冰雁大怒,推程荣武一把:“谁是属于你的?不准你叫我冰冰!你别灌二两黄汤就胡乱发酒疯。” 程荣武摔倒在地上,也说起来,干脆趴在地上撒赖,眼泪汪汪哽咽道:“阿枝,连你也嫌弃我?我是没有什么本事,但总比你的万俟盘要威风!” 罗天上前去扶起程荣武,皱眉道:“程兄,像晋桂枝那种女人,能丢掉还正好,也值得你伤心?看看你,一个大男人,遇着点事情就只会哭,成什么样子?冰冰,你知道他是喝醉了,就别刺激他,过来帮我扶着他去床上躺着。” 林冰雁嘟囔道:“天哥,就只有你有这么好的脾气。他肯老实地躺着吗?” 正说着呢,店小二把醒酒汤端进来。林冰雁连忙接着,在罗天的帮助下,半哄半劝半威胁地总算是让程荣武喝下去。程荣武安静不少,被罗天弄上床去。 罗天松一口气,正要回房去歇歇,忽然觉得腰上的翡翠葫芦动了动,接着便听见一个声音对他道:“主人,莫桃和谷正中正在房顶上。”这是罗天的一个特殊本事,平日随时都有小鬼帮他监视周围的动静,所以上次莫桃和赤凤刚刚顺悬崖下到留云谷,罗天就知道他们来了。小鬼说话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连和他近在咫尺的林冰雁也无法察觉。 第198章 罗天这下不回房了,不避嫌疑地拉起林冰雁的小手,在房间中坐下来,柔声道:“冰冰,歇一歇吧。程兄可能会睡到明早才会醒。” 林冰雁道:“天哥,你能帮我看着我师兄吗,我想回房间自己静一静。”说着便要起来。 罗天笑笑道:“可是我想你陪陪我。不如我们一起在这里陪着程兄,等他睡熟了再离开。但如果你是想到楼下去见莫桃,我就不拦着你。” 林冰雁想走也不好再走,又坐下来,脸红红地啐道:“天哥,你说什么呢?莫桃若真是来找我的,此刻也该上楼了。” 罗天微笑道:“看程兄刚才的表现,他一定是误会我和你了。其实我们之间清清白白的,估计莫桃也是误会了。他不来找你,你可以去找他啊。莫桃的人不错,就是脾气古怪了一些,现在又证实万俟庄园的惨案和他没有关系,你真的不去找他?” 林冰雁气乎乎道:“天哥,你不要再帮莫桃说好话,万俟庄园的事情也不是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若非他的介入,晋开怎么会听万俟盘的?你只要看看万俟琛和晋开都对莫天悚怕得要命的样子,就知道莫天悚不是什么好东西,而莫桃和莫天悚乃是兄弟,不可能好到哪里去。” 罗天失笑道:“冰冰,你这可就不对了,怎么能一竹竿打翻一船人?你这话若是被莫桃听见,他该伤心了。” 林冰雁冷哼道:“他伤心关我什么事?天哥,还是你好,上次你被莫桃伤得那么厉害,还一个劲地帮他说好话,但是我不想再听见莫桃的名字,你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到他。” 罗天摇摇头,还是笑眯眯:“好,不提就不提。快到中秋了,我们一起出去看看月亮,好不好?” 林冰雁不满意地叫道:“天哥,今天还不是中秋,你知道莫桃就在楼下,还要我和你出去赏月,你什么意思嘛?” 罗天莞尔:“这可是你自己提到莫桃的。你能不能明确地告诉我,你心里是不是还惦记着莫桃?人不风流枉少年,你别把上次看见的事情太当真了,喜欢就去找他。” 林冰雁噘嘴道:“谁惦记他了!他那不是叫风流,而是一个大淫贼。这样的人是好是坏都和我没关系。” 罗天微笑道:“这我就放心了。等到了中秋,我们不一定有时间,也不一定有心情。冰冰,你不喜欢和我一起去看月亮吗?其实我也希望程兄的误会是真的。冰冰,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林冰雁很吃惊,抬头看着罗天,喃喃叫道:“天哥。” 罗天起身来到林冰雁的面前,抓住林冰雁的手,柔声道:“你的天哥也仅仅就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冰冰,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林冰雁更是吃惊,因为罗天给她的感觉始终都是一个大哥哥,一时说不出话来。罗天却不等她说出来,就把她拉起来,搂进自己怀里。林冰雁不甚满意,却不知道怎么拒绝一个像罗天这样体贴,又不让她讨厌的男人,伏在罗天的身上没有出声。 屋顶上的莫桃再也看不下去,连招呼也没有和谷正中打一个,飞一般地跑了。谷正中急忙将瓦片还原,追着莫桃去了,心里极是后悔自己偷听的提议。 谷正中的速度比不上莫桃,等他回到四合院的时候,看见客厅中灯火通明,一屋子的人都在等他,而莫桃的房门关得紧紧的。 谷正中不用看也知道莫桃不在客厅中,正想避进自己房间中,客厅中的人已经涌出来,上官真真一把拉着他,问:“你们遇见什么事情了?为什么庄主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睡觉了。” 谷正中嘿嘿地干笑一声:“已经很晚了,庄主睡觉不希奇啊,连我也想去睡觉呢!” 黑鸦叫道:“谷老鬼,你是不是不说!” 谷正中再嘿嘿干笑一下,朝莫桃紧闭的房门瞟一眼,压低声音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是我们正好看见罗天和林冰雁私订终身。” 赤凤一呆,失声道:“不会吧,我看林姑娘心里是真的有庄主。” 黑鸦则是喜滋滋道:“这可是一个好消息,赤凤,以后你有机会了。” 文玉卿冷哼道:“我当是什么大事呢?私订终身又不是成亲,怕什么?让我们一起去帮庄主把林姑娘抢回来。” 说得说有人都是一呆,红叶苦笑道:“问题人不是一件东西,抢也没有用。庄主也不是少爷,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上官真真想了想,问道:“谷大哥,这事应该是罗天主动的吧?你觉得当时林姑娘的态度如何?” 谷正中苦笑道:“她看起来倒是有些勉强。但是那个罗天……妈的!我有一个直觉,罗天好像是发现了我和庄主,是故意做给我们看的。但是即便如此,我也说不出罗天的坏话。那人他妈的是一个你怎么找也找不出毛病的王八蛋!” 文玉卿冷冷道:“他没有毛病,我们就给他生出一点毛病来。黑鸦,你最熟悉罗天。走,我们去房间中研究一下!” 黑鸦看看赤凤,有些犹豫着不肯走。莫桃的房门却突然开了,莫桃如幽灵一样站在门口,大声道:“赤凤、黑鸦,反正万俟庄园的事情已经完了,明天你们两人跟我一起押送药材去元江。” 赤凤急道:“庄主,药材还没买齐呢!我们走了,这里的事情怎么办?” 莫桃道:“有多少送多少,救命的事情也能等吗?都等买齐,元江不定多死多少人呢!这里的事情请谷大侠先费心看着一点。这么晚了,你没为什么还不去睡觉?”说完又关上房门。 文玉卿立刻有些不乐意,气哼哼地道:“都去睡觉!还是刚才正中说得对,时间不早了,是该睡觉了!” 众人散去,谷正中则拉一把黑鸦,低声问:“万俟庄园的案子是不是真的解决了?查出来是谁做的没有?” 黑鸦用力拍一下谷正中的手,怒道:“别用你的脏爪子碰我。刚才我已经对大家交代过,你想知道,就去问你的真娘吧!”昂头走了。 谷正中悻悻道:“臭乌鸦,别以为自己了不起!” 上官真真回头笑道:“谷大哥,我今天刚好沏了一杯菊花茶,你要不要过来喝一点?” 谷正中嘟囔道:“都秋天了,你还沏菊花茶,不怕越喝越冷吗?”话虽然如此,他还是很想知道万俟庄园的事情,跟在上官真真的后面来到她的房间中,为避嫌一样大敞着门,坐下也不喝茶,直接问:“万俟庄园的事情到底是谁做的?” 上官真真叹道:“是万俟公子用银子买通晋开手下做的。” 谷正中失声道:“还真是他!我听罗天提的时候还不相信。万俟盘窝囊得声音大一些都能吓趴下,怎么有胆子做出这么大的案子来?” 上官真真道:“兔子急了也咬人,他也是被晋桂枝羞辱得太过分,在妓院当众跪半天瓷片,回家又被老爹训一通,心里憋着一把火,不然绝对没这样的胆量。不过他的胆量也实在是不怎么样,杀人也是找自己家的人下手,其实是被晋开利用了,气得他爹万俟老板一下子老了有二十岁。” 谷正中问:“那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上官真真道:“少爷要成立马帮,万俟老板约庄主去喝酒,想庄主劝少爷改变主意,改做晋开的生意。万俟老板生怕庄主不答应,拿出三万两银子贿赂庄主。这不是一笔小数目,而庄主做任何事情都不瞒人,大张旗鼓地让人买药。万俟老板则是有意把自己和庄主捆在一起,也没有遮掩。你想晋开父女能不知道吗?不过稍微调查一下,便了解到这三万两银子的用途。他们自然是不甘心的。 “恰好那天夜里万俟老板的护院被叠丝峒的人杀害,他们一家人躲到我们这里来。晋桂枝又当着所有人的面公开去勾引庄主。 “你想,那万俟盘就是个土人,也有个泥性不是?几乎气得半死。本来像他那样的人,即便是气死自己,也不会有所作为。偏偏晋开也担心少爷真的被庄主说动,想先给万俟老板一个教训,于是找到万俟盘。翁婿两人一通酒喝下来,万俟盘便觉得现在没人能看得起他,就算是自己的亲爹也总是教训他,乃是因为他没掌权的缘故。于是他要夺权。他能干什么,自然是他出银子让老丈人帮着他了。” 谷正中失声道:“难道就为夺权,他就让他老丈人把自己家的下人全部都杀了?” 第199章 上官真真点点头:“可能是他认为自己在家里连下人也看不起,不把人全部杀了,就不可能夺权。其实此事全是晋开的主意,万俟盘不过是一个替罪羊。现在事情败露,万俟老板不仅不敢追究晋开,还要花费大笔的银子去官府想办法找人给儿子顶罪,把这事淡下来,整个人都崩溃了。我保证你再见着他一定认不出来他。” 谷正中目瞪口呆,喃喃道:“万俟盘也够黑心的!其实万俟老板的生意早晚不都是他的,他们庄园的下人也没有参与生意上的事情……唉!真没有想到世上还有这样愚蠢的人!” 上官真真道:“他开始想的不过就是吓唬吓唬家里的下人,没有想把所有人都杀了,而且他也没本事把那些逃走的下人都找回来,他所做的全部事情就是在自家的井水中投了一点麻药,杀人的其实乃是晋开。晋开也知道这样做很过分,容易引起公愤,原本是想嫁祸叠丝峒的人,却没有想到罗天早在前一天已经把叠丝峒的人料理了,林姑娘又一口咬定是庄主做的,赤凤和黑鸦为此一直盯着这件案子不放,很快查到事情和陶然会有关系。 “十八魅影的名气太大,晋开很害怕,又去威胁万俟盘。万俟盘更害怕,就去找他爹万俟琛商量,结果自己把事情全部抖出来。实际晋开手下做这样的事情干净得很,大家又完全没有朝万俟盘身上想,即便是查到陶然会,晋开又说出实情,大家多半也会认为是晋开诬赖他,他自己不说的话,谁也不知道事情真和他有关系。” 谷正中摇摇头,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沉吟道:“那现在陶然会和万俟老板不是撕破面皮了?我们今后帮谁?” 上官真真道:“他们谁也不理谁是真的,但还没有打起来。这次晋开做得实在太过分,谁都看不过。我们现在住的地方都是万俟老板的,今后自然是帮万俟老板。只是阿妈认为此事和赤凤有很大关系,黑鸦一说完,阿妈就说了赤凤好几句。黑鸦正为此不高兴。你明天别再提此事。” 谷正中急忙点头,然后问:“那老夫人现在还打不打算成立马帮了?” 上官真真头疼地道:“阿妈其实一直也没打定主意,但是阿妈不赞成少爷去弄妓院和赌场。唉!这事最好等少爷来了以后由他自己做决定。对了,根据万俟老板那里的最新消息,建塘土司的太太卓玛是一个妖精,把他们的活佛左顿也给抓住关起来,却被少爷孤身除掉。现在整个建塘的藏人简直把少爷当成是神在崇拜。少爷想化解白族人和藏族人的矛盾,和央宗小姐一起去找白族的艾玉谈判去了,估计也快办完事情回来了。” 谷正中佩服地道:“少爷的确是不简单,似乎就没有他办不成的事情。” 上官真真苦笑道:“就只是万俟老板和晋开知道这些以后,对少爷更是恐惧。其实我觉得少爷在九龙镇做事是有些过分偏激,但那是有原因的。他出来以后一直都很替别人着想,万俟老板和晋开完全用不着把少爷当成洪水猛兽。” 谷正中迟疑一下,回头看看,院子中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才压低声音道:“真真,这样说来,远山也快跟着少爷一起回来了。少爷是一个帅才,我其实也有些怕他。他可不像庄主。庄主仅仅是一个将才,做事情很直接,了不起就是给我一刀。少爷对远山的感情又比庄主深,且一贯维护他的亲人,很可能我被他玩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你最好私下先和他说一声。” 上官真真低头道:“谷大哥,我知道这次是难为你了,我一定先去和少爷说。唉!希望能快点结束此事。也好让你轻松有些。谷大哥,其实你岁数不小了,早该成家立业。等远山回来以后,我帮你找一门好亲事吧。我看黑鸦喜欢和你吵,但一直很紧张你。你觉得她如何?” 谷正中急忙摇头道:“真真,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但你可别瞎搅合。我的岁数给黑鸦当爹都可以。你知道我怎么会拖到现在也没成家吗?其实我原本是说了亲事的,成亲前我家里就出事,女家就退了亲。后来我就做了现在这一行。在这方面我和庄主的口味差不多。同行的我看不起,我能看上眼的,人家又看不上我。一年年耽搁下来,便到了这个岁数。” 上官真真一呆,忽然心酸,岔开笑道:“你刚才说少爷是帅才,庄主是将才,那远山算是什么?” 谷正中笑道:“远山最了不起,他比少爷实在,比庄主稳重,是个可以倚靠的人。你看红叶,一心就认定远山,从幽煌山庄一直追到这里来,远山也没有动心,可见是个专一的男人,值得你为他用心思。” 上官真真苦笑道:“谷大哥真会说话。” 谷正中又笑一笑,岔开道:“听说晋桂枝不理会程荣武了,那你说她会不会又来缠着庄主?” 上官真真好笑地道:“晋桂枝又不是真的喜欢程荣武,不过是她也不知道万俟庄园的惨案真像,想罗天帮忙的,现在她何须再敷衍程荣武?我看她是真的喜欢庄主,保不定晋开也想用女儿拉拢庄主呢。因此庄主明天才想躲出去。” 太阳爬上天空,出去找寻莫天悚的人一批批回到本地湾,带回来的只有沮丧和失望。天亮后大家吃过早餐休息一阵后,左顿让护卫队继续朝牛井赶路,其他人接着找寻莫天悚和婴鸮。护卫队的人走了,但建塘的多吉旺丹接到消息后,又派出的大队人马到达本地湾。就是在附近居住的纳西人也主动加入到找寻的队伍中来,然而一天很快过去,依然没有莫天悚的消息。 天色渐渐黯淡下来,左顿站在房顶,手里拿着莫天悚的烈煌剑,看着周围的莽莽群山,心里充满无力感。 南无撇开其他人,走到左顿身边,合十低声道:“扎西得勒!大师,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找人的密术?能不能算一算少爷此刻是在哪个方向?我们找起来也要容易一些。” 左顿黯然摇头,叹息道:“扎西得勒!我始终是想不明白,他在最后关头,怎么会任由婴鸮把他带走呢?” 南无道:“少爷的心思没人能猜到。大师,婴鸮不过是一恶兽,少爷怎么会想到要留下它的性命?你怎么又会同意他的做法?” 左顿诧异地看看南无,皱眉道:“你是不是想到什么?” 南无苦笑道:“像我们这样的人,手软的代价就是生命,所有手软的人不等成年就会被淘汰出局。龙王又特别针对少爷,他早被训练得心软手也不软。但我总觉得少爷最近变了很多,龙王白在他身上花费功夫了,他手软得厉害,很怕他会和婴鸮耗下去,那就真的危险了。唉!少爷若是肯想办法杀死婴鸮,凭他的身手和他身上的各种工具,必能保命回来。” 左顿有些意外地道:“你好像比狄远山还了解少爷。” 南无仰头轻叹道:“我要是不了解他,很可能早被他送去见佛祖了。大师是不知道,他从前对和他同吃同住的伙伴也能下得去手,从来不手软。人们说人心都是肉长的,可我以前总怀疑他的心还是不是肉长的。可他现在却会对一只吃人的恶兽手软。我真是被他弄胡涂了。” 左顿若有所思,笑笑问:“你喜欢哪一个莫天悚?” 南无自嘲地笑道:“我的心可是肉长的,当然是现在这个,不然我不会这样担心他。这周围山连着山,峰接着峰,婴鸮可以带他去任何地方,我们没有目标,怎么找?大师不是说婴鸮的力气很大,破坏力也很大,可是我们在周围没有发现一点婴鸮和少爷的痕迹,我怀疑婴鸮带着少爷一直都在天空飞,根本就没有落下来过。” 左顿又抬头看看天空,轻声道:“你说的很可能是真的。婴鸮的力气的确是很大,所以能带着一个人在空中飞。当时少爷把水青丝拴在大树上,它说不定都能将大树连根拔起。不过我猜想人的重量对婴鸮来说依然是一个巨大的负荷,它同样承受不起,所以它必定想要摆脱。可惜它究竟不过一畜生耳,根本无法知道怎样才能摆脱,越觉得沉重,出于本能就会越朝高空飞,不到精疲力竭不会落下来。他们现在多半云彩之上飞呢。不然我们就能看见婴鸮造成的巨大破坏了。” 南无吃惊地道:“难道少爷知道这些,是故意被婴鸮带走的。少爷为人古怪,好起来的时候也的确是让人无法接受。” 左顿摇摇头,缓缓道:“这可能是一个原因,但我总觉得这不是全部原因。唉,我悦人无数,多数人都能被我一眼看透,但是我看不透少爷。”犹豫一下,忽然道,“我们是找不着,但是我感觉小妖知道少爷的下落。” 第200章 南无看着左顿着实一愣:“大师是说狄远山的那个丫头?她能有什么本事?” 左顿略微沉吟,不很确定地道:“我说不上来,就只是觉得小妖的功夫很是不错,且和少爷的功夫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似乎是同出一脉,却又不太一样。说小妖的功夫是旁系吧,我却感觉小妖的功夫练到最后应该比少爷还高明,反而是少爷竟像是偷师学小妖的一样!” 南无吃惊地道:“可是我没觉得小妖的功夫高明啊!且少爷乃是玉面修罗家传的功夫!听说当年玉面修罗功夫也是父传子,子又传子的家传绝学,龙王当年还曾经想尽办法要偷学,少爷怎么可能是偷师学来的?” 左顿摇摇头:“你没觉得小妖的功夫高明,乃是因为小妖刚刚才跨入门槛,不比少爷已修炼多年!不过此事的确非常不合常理!因此我也不敢肯定。只是觉得像小妖这样高明的人,实在没理由给别人当丫头。白天我问过狄远山,狄远山说他也是最近才认识小妖的,小妖原来是他家里的丫头,到他家已经有几年时间。狄远山还告诉我,梅姑娘也曾说过小妖不同寻常,而且小妖会少爷才会的天罗结。” 南无疑惑问:“大师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去求小妖出手找少爷?” 左顿摇摇头道:“不管任何技艺,要达到高明的境界,毅力和悟性都缺一不可。小妖若是真的高明,必定是一个心志坚决的人。她不愿意地话,我们说什么也没有用;她若是不高明,我们去找她也不起作用。” 南无沉吟道:“那大师的意思是我们应该想办法让小妖自己主动去找少爷?” 左顿点头道:“可惜我很少做这一类的事情,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一个既不打草惊蛇,又能试探出小妖是不是高明,让她主动出手,事后还不被她怀疑的办法来。” 看到一个希望,南无的心情好不少,莞尔道:“说到玩阴谋,大师的确是不擅长。这事交给我吧!” 左顿正色道:“你别怪我罗嗦,正邪的区别就在于做事情的手段。不管你的目的是好是坏,若是你为达到自己的目的而去伤害其他人的话,那你在别人眼里也就是邪恶的。” 南无失笑道:“原来少爷的改变是因大师而来。少爷都能被你改造好,我也不可能再作恶了。我觉得我的本质比少爷可是好不少的。你可以去打听一下,我从前出任务,向来不伤及无辜,就只对标把下手,是十八魅影中秉性最纯良的一个。” 说得左顿也笑起来,感慨地道:“看见你们几个,我总是不自觉地想起一句话,血总是热的。这世上哪有真正冷血之人?” 南无一呆,多年冒险生涯培养出的敏锐嗅觉使他由衷地感觉到左顿几乎不着痕迹的高明,越发深信莫天悚的改变是由左顿而来,笑笑道:“我是没有想到像我这样的人也有被人簇拥欢呼的一天。大师是听惯欢呼的人,无法明白那些欢呼对于我的意义。一切都是少爷的功劳,我不配享受欢呼的,也想实实在在地为少爷做些事情。” 左顿莞尔,同样察觉到南无的敏锐和高明,但还是不放心地问:“你想怎么做?” 南无考虑片刻道:“假设小妖高明,那她去狄远山家做丫头必定是有目的的。狄远山家里就只有三个人,现在玉卿夫人和真娘都不在这里,我们不能让小妖紧张,狄远山应该可以。我们演一场戏给小妖看就可以了。让我去把狄远山悄悄地虏走,大师看看小妖的反应再做打算。” 左顿好笑地道:“原来你想绑票,这就是一个秉性纯良的人做的事情?要不要我给你提供一些方便?” 南无苦笑道:“这是暗礁最常用的手法而已,这类的事情我做得实在太多,不用你帮忙,知道的人多了会有破绽。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安排。” 南无做此类事情的确是经验丰富,而且被绑架的对象狄远山又十分配合。他没有要任何人帮忙,不过半个时辰以后,狄远山便在本地湾失踪了。可是小妖的反应出乎左顿和南无的意料,她像莫素秋一样惊惶失措,六神无主,不见一点高明的地方。 更让南无没有想到的是,莫素秋在莫天悚失踪后无法在承受狄远山又失踪的打击,竟然和小妖并不很亲密的样子,将南无当作靠山,一得到消息就缠着南无想办法,哭哭啼啼地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小妖一直和莫素秋形影不离,南无无法私下告诉莫素秋狄远山失踪真像,头疼之下多少也有些心疼,使出浑身解数来哄莫素秋。可惜南无从来也没有哄过小女孩,又讲笑话又扮小丑也没有能让莫素秋露出笑容。倒是把旁边的北冥笑得肚子疼,气得南无直瞪眼后,北冥才拿出义气地把小妖骗走。 南无终于能说出真像,莫素秋愁颜稍展,想起莫天悚依然没有消息,还是彷徨得很,不肯离开南无。最后倦极而眠,像一只小猫一样蜷缩在南无的床上。南无对莫素秋的印象一直不算好,总觉得她太喜欢无理取闹,刁蛮而任性,也知道莫素秋对自己的印象同样算不得好。此刻见她如此孤苦,像溺水之人抓着稻草一样抓住自己不放,心里莫名其妙多出一股怜惜来。在旁边陪着莫素秋坐了一夜,脑海中翻来覆去地全是他和莫天悚之间的恩恩怨怨。 东流整夜不见人影,不知道跑到那个藏女的床上逍遥去了。青雀三个女孩不关心狄远山,只是见南无对莫素秋如此之好,气得几乎吐血,第二天谁也不肯理会南无,连带着连东流和北冥也不肯理会。 北冥对此毫不介意,还心情很好的总是对南无笑。东流甚是莫名其妙,心头也是有气,见她们不理会自己也就不去理会她们,注意力转移到本地的纳西女孩身上。 狄远山对这些一无所知。他被南无送出本地湾以后,知道在大山中找人自己帮不上忙,一直就在朝牛井赶路,想去找央宗。他坚信莫天悚一定能得救,只想莫天悚得救后就能见着央宗。他不想莫天悚日后都跟梅翩然在一起,同时这样也可以解释他独自离开本地湾的原因,不至于让小妖起疑心。狄远山还没有到达牛井,就遇见骑着挟翼,匆匆朝回赶的央宗。原来央宗从护卫队那里得到消息,便不顾一切丢下牛井的事情。 又大又亮的月亮爬上天空。莫桃拖着疲惫的双腿回到窝棚中,颇觉心力交瘁,回来就倒在床上,痛苦地闭上眼睛,却没办法把外面那些饥寒交迫,贫病交加的身影从脑海中驱除。林冰雁的身影倒是被他成功地抛在脑后,再没有出来捣乱。莫桃从前没有离开过九龙镇,经历和见识的事物都很有限,可来到元江以后,他的确是长了见识。地狱是什么样子,他相信自己已经知道了。 这里隔昆明不过几百里的路程,和昆明比较,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莫桃很后悔留在昆明那么久,没有早点过来。今年入秋以后,雨水特别多,这加重了瘟疫的流行。为防止瘟疫扩散,灾区的各个出入口都有人把守,不准灾民随意出去逃荒。莫桃来了之后才知道,官府没有一点救助的措施,这里的人不仅仅需要药品,还需要食物。三万两银子听着是一个很大的数目,但对于无数灾民来说,也不过就是杯水车薪。除了煎药和分药以外,他没有能力为这些人做更多的事情,实际上他到这里来,能做的事情还不如赤凤和黑鸦多。赤凤和黑鸦都懂一些粗浅的医术,平时并无大用,在这里几乎就等于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一阵脚步声打断莫桃的思路,莫桃睁眼才看见是赤凤和黑鸦回来了。黑鸦也是疲累得很,感觉比平时去收集情报累很多,进门就去躺在莫桃旁边的床上,一动也不想动。赤凤却放下一张草帘子,把门象征性地挡上。然后走到屋子的角落中,打开她的包裹,拿出一个纸包和一个酒壶放在桌子上,笑着道:“你们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都起来吃月饼!庄主,我还给你带着一瓶好酒,快起来吧!” 黑鸦艰难地爬起来,在桌子旁边坐下,拿起一块月饼咬一口,嘟囔道:“我倒是忘记今天是中秋节。你的心真细,居然还预先带着这个。” 见莫桃一动不动,赤凤再叫道:“庄主,有酒你也不喝?” 莫桃终于坐起来,来到桌子边,却道:“我们应该把月饼拿出去分给大家吃,而不是关起门来自己享受。” 黑鸦一听就趴在桌子上,痛苦地叫道:“大慈大悲的庄主啊,你饶了我好不好?就为了你莫名其妙的好心肠,我们放弃在昆明舒舒服服的好日子不过,跑到这里来给一群衣衫褴褛浑身脏兮兮的人治病分药。现在好容易吃一口月饼,你还要拿出去分给别人。” 就连赤凤也道:“庄主,我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别没救好他们,反而把我们自己也赔进去。月饼就只有这么一点点,拿出去够谁吃的?你别想那么多,我们的力量实在是有限,真要救他们,除了食物药品衣物外,他们还需要重新修建房屋,还有明年春耕的种子农具什么的,这些都不是我们能办到的事情,必须官府出面才行。” 莫桃认真地沉吟道:“按说地方受灾,朝廷也是该拨一些赈灾的银子,这里怎么不见朝廷赈灾,反就见他们堵着出入口断绝灾民的活路?” 第201章 赤凤不确定地道:“可能是因为这里的灾民大多是哈尼人,受灾面积也不大,朝廷不愿意为他们花费银两。” 黑鸦撇嘴道:“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庄主真想知道,就拿着你的大刀,我们一起回到昆明去,半夜摸进知府的府邸,把刀架在知府的脖子上问他,估计他一定会告诉你。” 赤凤失笑道:“黑鸦你要是实在不想留在这里,那就自己回去吧,顺便看着万俟老板,别让他弄鬼,再看看下一批药材什么时候能运来。万俟老板最近生意没得做,给我们一大笔银子不说,还要丢进官府不少,不定怎么心疼呢,没人看着,一定会藏些银子起来。这里我留下陪庄主就行。” 黑鸦瞄一眼莫桃,抿嘴笑道:“你该不是嫌我碍眼,特意赶我走的吧?” 赤凤啐道:“呸!我是为你好,你不回去就拉倒。” 莫桃忽然道:“黑鸦,你回去也好。找找晋开,让他也拿点银子出来,另外再和老夫人说一声,让老夫人先把少爷本钱也拿出来,除了药品以外,再弄些粮食运过来。” 黑鸦和赤凤对视一眼,一起看着莫桃,异口同声问:“庄主,你没病吧?你以为自己是谁?” 莫桃低头道:“我没以为我是谁,只是觉得该这样做。你们难道就不想帮帮外面的那些人?” 赤凤迟疑道:“庄主,晋开和万俟老板不同,是个心狠手辣的守财奴,手下的人又多,就算是我们逼着他拿出银子,他也会怀恨在心;少爷的家底你应该很清楚,三万两银子就是他的全部财产,你都给他花了,让他今后拿什么来做生意?” 莫桃道:“少爷还年轻,在九龙镇又有那么多家产,银子花了,他可以再挣回来,可是这里的人真的很需要银子。” 黑鸦嘟囔道:“你若是多在外面走走就知道了,天灾年年都有,不是这里发大水,就是那里不下雨,要不就是莫名其妙地飞来一片蝗虫,还有地震、森林大火、海啸、雪灾……你能救得过来吗?” 莫桃道:“我不知道没看见的我管不了,但是这里的事情就在我面前,我不能当作是没看见。” 黑鸦撇嘴道:“那你也该拿你自己的银子用啊,拿少爷的银子来做好人,算是什么?我现在知道你做什么最合适了,就是强盗。你偷偷用掉少爷的银子,和抢劫有什么两样?少爷好歹是自己人,你还不如到外面去拦路,抢也抢外人的。凭你的武功,保证能抢到很多银子,干什么都可以!” 莫桃被黑鸦说得一呆。赤凤叫道:“黑鸦,你怎么说话呢!” 莫桃打开酒壶,一口气把酒都灌进嘴巴中,起身抓起一块月饼,边吃边道:“赤凤,今天一直给我们帮忙的那个叫什么三的人似乎也懂一些医术,心眼也不错,我们现在去把剩下的药材都交给他。我们连夜回去。” 黑鸦失声叫道:“庄主,你不是真的想去当强盗吧?那你也得让我好好睡一觉,我可没精神再走夜路。” 赤凤显然也很疑惑,却立刻跟着莫桃站起来,开始清点药材。莫桃莞尔一笑,露出一口雪白整齐的牙齿,对黑鸦悠悠地道:“你想不想离开这里,去一家干净的客栈睡觉?想的话,就赶快去叫那个叫什么三的过来。” 黑鸦终于也站起来,一边朝外走一边嘟囔道:“怕你啦!你简直比少爷还难伺候!人家有名字的,叫胡三!” 皓月当空,清风徐来,一个幽静的山谷中一条小溪静静地流着。 莫天悚刚醒过来就闻着一股混合着酸味的烤肉香味,睁眼看到身上的衣服虽然没有换,但盖着一件厚厚的貂皮披风,暖和得很。偏头看去,果然看见梅翩然坐在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旁在烤着两只野鸡。目光再朝旁边一扫,又看见足足折腾了他两天的婴鸮老老实实蹲在一块石头上,整个身体都被一层丝网罩住,动弹不得。开心地笑一笑,扬声叫道:“翩然,你果然来救我了!过来拉我一把,我现在浑身都疼。” 梅翩然没好气地回头道:“知道疼你还要起来?躺着别动,口渴的话你旁边就有一杯茶。” 莫天悚只好自己坐起来,刚刚一动,便感觉身上扑簌簌地掉下不少粉末,搞得他很不舒服。先拿起旁边的茶杯,一看,乃是一杯加了紫玫瑰花的花果茶。莫天悚没喝过这样的茶水,一口气喝干里面的茶水,察觉茶水中还放了少量的蜂蜜,感觉味道怪怪的,但精神倒是恢复不少。挽起袖子一看,身上的淤青处都被梅翩然涂上一层醋炒麦麸,他闻着的酸味就来源于他自己身上,失声叫道:“翩然,我身上带着那么多伤药,你用什么药不好,要用这个?” 梅翩然冷冷地道:“这是柳妈的秘方,我不能用吗?” 莫天悚这时候才觉出梅翩然的口气不善,扭头细细审视她的神色,愕然道:“我又怎么得罪你了?” 梅翩然气乎乎地道:“你自己想吧!想不出来就别想我原谅你!” 莫天悚认真回想,只记得和梅翩然分手后找到左顿,然后他被婴鸮带着在高空中飞了很久,只看见脚下翻滚的云海,周围连一只鸟也看不见,更别说是人了。婴鸮虽然没有眼睛,但飞行的速度依然非常快。高空非常冷,没多久就冻得他直哆嗦。没有食物也没有水喝,空气也十分稀薄,坚持一天以后,他就有些坚持不住,若不是开始就把丝线拴在腰上,多半是掉下去了。好在婴鸮头上的伤势不轻,疯狂地飞了一天也有些无法坚持,渐渐越飞越低。这时候他才开始真正遭殃,婴鸮看不见路,没头苍蝇一样在山里乱闯。带着他一会儿撞在大树上,一会儿又撞在山峰上,没多久便弄得他浑身是伤,衣服也变得破破烂烂的。最后他撞上一块大石头昏过去。醒来便看见梅翩然,应该没机会得罪梅翩然。 莫天悚没想明白,只好把梅翩然生气的原因归结到她的小心眼上,觉得目前还是不要再得罪她的好。自己检查一下,发现身上虽然到处都疼,但全部是没有大碍的皮外伤,几处破皮的地方梅翩然也帮他包扎好了。就是那些麦麸涂得很厚,实在让他很不舒服,而不远处就有一条清澈的小溪,强烈地诱惑莫天悚去洗掉麦麸,换一些更有效的伤药。 莫天悚毕竟有两天时间没吃东西了,感觉很没力气,还是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朝小溪边走。梅翩然回头叫道:“莫天悚,你诚心气我是不是?” 莫天悚苦笑道:“小姐,我本来就很不舒服,你再给我涂那么多麦麸在身上,到处酸溜溜的,我就更难受!你就算是想惩罚我,也没必要这样折磨我吧?你先让我洗一洗,换一些药,再把你手里的烤野鸡吃下去,才有精神听你的教训是不是?不然很可能你说都是白说,我根本就没精力来记住,下次不是还会犯同样的错误?” 梅翩然听得好笑,但却拼命忍着,做出一副凶巴巴的表情来:“呵,你还想吃东西?记得你自己从前的做法吗,你身上那么多麦麸,不够你吃吗?” 莫天悚小时候练武经常受伤,柳氏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听来的偏方,总要给他用醋炒一碗麦麸来治伤。可是他和柳氏都不知道醋炒麦麸治伤是外敷用的,他便傻傻的把麦麸吃掉,弄得肚子胀鼓鼓的很不舒服。后来开始学医以后才弄清楚醋炒麦麸的用法,算是他小时候为数不多的糗事之一。此刻又听梅翩然提起不禁一呆,忽然间明白梅翩然在气什么,感动地叫道:“翩然。”然后朝梅翩然走去,装着站立不稳的样子一觉跌倒。 梅翩然一惊,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过来查看情况,焦急地道:“快让我看看,摔着哪里没有?” 莫天悚早抓住梅翩然的手,坐起来低声道:“我知道错了,以后绝对不会胡乱冒险,让你担心。” 梅翩然道:“你知道就好。你平时说话总喜欢半真半假的,又刚刚才骗得卓玛对你死心塌地的,我没想到你这次不是说着玩的,还真想留下婴鸮。” 莫天悚苦笑道:“我开始的确不过是骗骗卓玛,但后来就不是了。” 梅翩然黯然叹息道:“现在我相信了!婴鸮虽然是卓玛的宠物,但到底仅仅是一个畜生,且是一个对人类来说很凶恶的畜生,不值得你为它冒险。我知道你是想赎罪,但你的方法错了。就像是醋炒麦麸,你把它吃下去,除让你自己难受以外,对你的伤势没有一点帮助。其实我们不应该留下婴鸮。你真要帮助卓玛,到不如在日后多帮帮这里的藏人。卓玛亏欠这里的藏人很多。” 莫天悚点头道:“那你去处理婴鸮吧。我其实就是想讨好你的。我真的不在乎什么妖精不妖精!” 第202章 梅翩然感动地喃喃道:“你说出来不就行了,没必要用命去证明啊!幸好我想起今天是中秋,又以为你已经办完事,偷偷来找你。一过来就看见藏人和纳西人四处搜山,才知道你出事了。” 莫天悚满意地道:“原来你这次真的不会丢下我。我是怕我说出来你又当我是在骗你,只好证明给你看。” 梅翩然想起来还有气,怒道:“你知道我在什么地方找到你吗?在一个悬崖边!当时水青丝绕在一棵大树上,婴鸮再也飞不动,而你就掉在半空中。亏得你还知道预先把水青丝系在腰上,不然你早掉下悬崖摔死了。你知道你那时候的处境吗?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山里的气温又低,你冻得身上连点热气也没有。我如果再晚一点找着你,不饿死你也冻死你!” 莫天悚得意得低声道:“我说过我在斗。我就知道你一定来找我。你看,这场仗到底是我赢了!” 梅翩然一呆,叫道:“天悚。” 莫天悚灿烂地一笑,舒服地躺在梅翩然的腿上,嚷道:“我知道你肯定能应付婴鸮,谁让你不肯跟我一起去对付婴鸮。这其实也怪你,我那也是没办法。你下次看紧我一点,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喏!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去把那边的烤野鸡拿过来,我很久没有吃东西了!” 梅翩然一伸手,烤野鸡自动飞过来。梅翩然把烤野鸡递到莫天悚手里,嗔道:“吃吧!堵上你那张胡说八道的嘴巴。” 莫天悚香喷喷地咬一口野鸡肉,又嚷道:“我好像听你说今天是中秋,难得我们人月两团圆,你吹首曲子来听听。还有,你刚才的那个茶不好喝,你再帮我弄一杯正正经经的茶水来。” 梅翩然忍不住给莫天悚一下,怒道:“美得你!玫瑰花茶消肿散淤的,别人想喝都没有,你还有说道?就这个了,爱喝不喝。”一边说一边又一伸手,一个茶壶和刚才莫天悚用过的那个茶杯又自动飞过来。梅翩然续上热气腾腾的茶水,把杯子递给莫天悚,感觉山里的夜晚非常凉,顺手再拉过旁边的貂皮披风给莫天悚搭在身上。 莫天悚倒是真的美得很,缩在柔软而温暖的貂皮披风下,喝一口味道古怪但功效多半不错的玫瑰花茶,再咬一口滴着油的烤野鸡,仰头看着天上圆圆的明月,知道梅翩然再也不会轻易离开,从心里感到满足。 吃饱肚子以后,莫天悚去溪水边洗干净麦麸,重新上过伤药,然后在悠扬的竹笛声中放心地倒地大睡。醒来以后已经是第二天的白天,梅翩然也处理掉婴鸮。既然婴鸮的事情和艾玉的事情都基本上解决掉,梅翩然又说什么也不肯跟着莫天悚回去见左顿,莫天悚也不想那么快就回去,借口身上伤口没有好还很疼痛,赖在梅翩然身边不肯走。 梅翩然的行囊总是准备充分,除忘记给莫天悚准备一套换洗的衣服以外,其他东西应有尽有,两人在山谷中烹水煮茶,吟诗作对,舒心得很。中午吃过烤野兔和烤山药以后,莫天悚在梅翩然的逼迫下不得不去睡了一个午觉,醒来又不见梅翩然的踪迹。 莫天悚看见梅翩然的包裹还在,再看看四周人迹罕至的陡峭山峰,料想梅翩然也不至于把他一个人丢下,倒是不怎么担心。练习一遍内功以后梅翩然还没有回来,莫天悚颇觉无聊,四处看看,没找着好玩的事情,最后目光落在那条小溪里。 溪水极为清澈,游鱼可数,深度只达人的膝盖。莫天悚昨天夜里就注意到溪水中有一种一尺来长的黑色大鱼,一点也不怕人,一直紧紧依附在小溪底的石头上,看见人来也不躲闪。莫天悚觉得晚饭弄两条鱼来吃也不错,于是撩起长衫,卷起裤脚,跳进溪水中去抓鱼。 此鱼如此不避人,莫天悚还以为必定是手到擒来,结果却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这种鱼依附石头的力量非常大,无论莫天悚双手如何用力,也无法把鱼和石头分开。最后莫天悚大力一抠,手指抠进鱼的身体中,抠出无数的鲜血,抠下半个鱼身,也没有能把鱼和石头分开。 莫天悚一呆,对这种鱼儿肃然起敬,也不打算再吃烤鱼,正要离开小溪回到岸上去,梅翩然回来了,隔着老远就不满意地叫道:“少爷,那水凉得很,你干什么呢?你不是身上疼得连走路都没力气吗?” 莫天悚急忙上岸,苦笑道:“原本是想抓两条鱼来吃的,可惜没抓上来。你去哪里了,把我一个人丢下?” 梅翩然把一包衣服塞进莫天悚的怀里:“快换上,东流出事了!你不赶快回去,南无说不定会和虎跳峡的纳西人打起来。” 原来梅翩然是回去给莫天悚拿衣服去了。莫天悚看看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躲到一边的石头后面,边换衣服边问:“东流出什么事了?” 梅翩然道:“具体是什么事情我也没有弄清楚,就只看见纳西人把本地湾的藏人寨子团团围住,叫嚷着要左顿交出东流。左顿也很生气,但南无和北冥还有青雀都死命护着东流,左顿也是无法。我回来的时候,左顿正在和南无单独谈话,好像也是劝说南无交出东流。不然我还无法偷偷拿到你的衣服。” 莫天悚皱眉道:“十八魅影只讲办事的能力,从来没人顾忌他们的人品。这样说来,事情多半是东流不对。我回去又能如何?听左顿的还是和南无一样维护东流?” 梅翩然失笑道:“那你是不是就可以不回去了?对了,忘记告诉你,央宗此刻也在本地湾,是你大哥专程去把她接回来的。” 莫天悚忍不住叹息一声,快手快脚地换衣服,听见外面传来一声石头落入水中的巨大的水声,诧异地从石头后面探头朝外看,真好看见梅翩然手里提着一条他刚才费尽力气也没有抓着的鱼,愕然问:“翩然,你用什么方法把鱼和石头分开的?” 梅翩然回头笑道:“这太简单了!我把鱼和石头一起拿出水面。鱼一离开水,不等我费力气,自己就松开石头想重新回到水里去,于是就落入我的手中!很多事情来硬的都没有用,你越用力想鱼和石头分开,那鱼越把石头抱得紧,但动动脑筋就能圆满解决。”提着鱼来到一边坐下,用一根树枝穿了,拿出火镰点燃火,开始烤鱼,又嘱咐道,“天悚,你回去以后可千万别提你吃烤鱼的事情,因为藏人的水藏习俗实际就是把死人喂了鱼肚子,藏人是不吃鱼的。” 吃完烤鱼的莫天悚在梅翩然的帮助下爬上悬崖,可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梅翩然还是不肯跟着莫天悚一起回去,莫天悚只有无可奈何地自己一个人踏着斜阳回到本地湾。 几百纳西人围着本地湾藏人的寨子。寨子前面的空地上,南无已经和左顿翻脸,带着北冥、东流、青雀、白鹤、黄鹂正在和央宗领着一群藏人大打出手,好在双方都显得很克制,出手都不很重。就只是央宗一直追着东流不放,一心想要抓住东流的样子。挑起事端的纳西人反而围在一边看热闹。左顿和手下的喇嘛也没有出手,但散成一个圈,把中间打架的汉人和藏人团团围住。莫素秋和狄远山一左一右地站在左顿的身边,都显得垂头丧气的,谁没有出声。 看见莫天悚回来,外面的人群急忙给他让开道路,狄远山和莫素秋飞奔过来迎接,大声叫道:“少爷,你回来就好了。” 左顿则在对他点头致意以后,大吼一声道:“住手,都别打了,少爷回来了!东流的事情让少爷来处理,你们都没有意见吧?”中间打架的双方果然停下来,但还是气乎乎地你瞪着我,我瞪着你。央宗朝左顿走去,南无也离开人群,迎着莫天悚走来。 莫天悚对狄远山和莫素秋笑笑道:“没事了!大哥,你带小姐休息休息,我等一会儿再和你们说。”丢下他们朝着左顿走去,高举双手头疼地叫道:“大师,我都还不知道什么事情,你就要我处理?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听我的?那我说这里已经没有我们的事情了,我连夜就和大哥他们一起离开,你是不是也听我的?” 左顿哈哈大笑,点头道:“只要你知道原委以后,还觉得带走东流没有错,外面的纳西人也不阻止你,我是绝对不会阻止你的!” 莫天悚回头看看外面黑压压的纳西人,暗忖左顿才真是会说话。央宗站在左顿身边,拿刀指着莫天悚,冷哼道:“莫天悚,你有本事就这样带走东流试试?” 莫天悚苦笑道:“小姐,你拿刀指着我,我有本事也没胆量啊!好像我平安回来,你们好歹该给我献个哈达什么的意思一下,就这样欢迎我吗?”停下脚步,低声问刚过来的南无,“怎么回事?” 第203章 南无指指人群中一个略有几分姿色的纳西女孩,淡然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东流昨夜去找一个纳西少女。那少女快活以后又翻脸了,今早带人闹上门来。他们也不想想,若非我们九死一生除去婴鸮,他们都只敢龟缩在自己家里,能这样心无旁骛的来闹事吗?一个女人算什么,被我们救下来的不知有多少条人命呢。央宗最过分,才几天时间,就忘记是谁把她从卓玛手里救出来的,跳得比外面的纳西人还高!” 莫天悚明白了,却更是头疼,皱眉道:“采花之事人所不齿,你怎么不约束一下东流?他想找女人,离开这里以后妓院中多的是,何苦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 南无立刻翻脸,冷冷地道:“少爷,别人不明白,难道你也不明白?做我们这一行的,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平时不找点乐子来放松一下,怎么活?再说你应该知道,为不引人注目,我们做此类事情向来有一个原则,对方不乐意是绝对不会做的。东流也没有用强,那女的昨夜是半推半就。东流有点喜欢她,给她留下大约五十两银子。她大概是觉得东流有钱,今天一早找过来,开始也不过是想东流带她一起走的,后来听东流不肯带她走,才闹起来的。你是不是被左顿说几句后,就只跟他穿一个裤裆,忘记你应该帮谁说话了?” 没有人的武功是真正天下无敌的,不引人注目乃是杀手能保命的一个重要条件。莫天悚自然知道暗礁的这个原则,仔细打量那纳西女孩一眼,尽管有几分姿色,然而不仅比起五鸟来是大大逊色,就算是孤云庄的丫鬟也比她生得标致,加上年龄怎么说也有二十好几,看起来比东流还大好几岁,更主要是神情木讷,实在是不值得东流为他神魂颠倒,倒也相信东流不会破坏这个原则,急忙道:“你先别激动,去看着东流,让他也别激动,等我和左顿大师谈谈再说。还有,你让青雀想办法去探探那女人的口风,问问她要什么条件才肯放过东流。” 南无冷哼道:“我们早找那女人谈过。她不是什么贞洁烈妇。说要么东流就带她一起走,要么就是东流留下和她一起过。那女人除了长得漂亮一点以外一无是处,不仅是和东流,还和另外一个赶马的纳西人有染,东流怎么可能看上她?也是不愿意骗她才对她说实话的。不然我们明着带她走,离开这里以后随便找个地方杀了她,干干净净的什么事情也没有!” 莫天悚一愣,再打量那纳西少女,头低着,目光一直不敢与怒气冲冲的东流相交,显得甚是局促不安,衣服尽管鲜艳,可身上连一件像样的首饰也没有,隐约觉得事情似乎还有内情,还没有出声,央宗就不耐烦地叫道:“莫天悚,你们谈完没有?究竟肯不肯留下东流?想始乱终弃,门都没有!” 莫天悚的头更疼了,央宗哪里是在帮别人打抱不平,分明是借题发挥。抬头朝央宗看去,却正好看见左顿明显是带着幸灾乐祸意味的狡诈微笑。莫天悚抬头看着天上浑圆的明月,忍不住想自己为什么要回来,跟着梅翩然在外面吃烤鱼赏明月多好? 想起梅翩然对付那些依附在石头上的鱼的办法,莫天悚知道硬碰硬没有用,对央宗璨然一笑,嬉皮笑脸道:“美丽尊贵的央宗小姐,我在外面两天没有正经吃东西了,你能不能叫人点起一堆篝火,杀只羊或者牛或者猪什么的来烤,然后邀请外面的纳西人一起围着篝火跳跳你们的锅庄舞,喝点酒,吃点烤肉,给东流和纳西女孩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大家握手言和。” 说得所有人都是一愣,南无首先不满意地叫道:“少爷!” 莫天悚用力抓住南无的手,低声道:“南无,在九龙镇,我是幽煌山庄的人,而你们是孤云庄的人,但是在这里,我们就同样属于暗礁的人!无论如何你都要相信我一次。你去对东流说,不要打了,叫他先听我的。” 南无犹豫一下,点点头道:“少爷,我暂时听你的。但你若是真要留下东流来讨好左顿和央宗,我会跟你拼命的!” 莫天悚诚恳地道:“信我一次,让东流去找那女人心平静气地谈谈婚事,看她要些什么样的彩礼。她应该是一个很有地位的女人,一天时间就能聚集如此多的族人来帮她说话,看来我们需要多准备一些彩礼才是。” 南无一愣,皱眉道:“你知道为避免麻烦,我们向来不会去碰有地位的女人,那女人极为平常……”忽然看见莫天悚对他眨眼,蓦然间明白什么,舒展眉头道,“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找东流,和那女人谈谈婚事。” 南无正要离开莫天悚,莫天悚又一把拉着他,低声道:“记得,只和那女人以及那女人的家人谈,把她们一家人和其他纳西人分开,别和他们领头的接触。不管他们有什么条件,你们都先听着就好,别急着答应她,但也别和她翻脸,把事情先拖着。领头的留给央宗。”南无笑着点头,回去安排去了。 莫天悚来到左顿和央宗的面前,先对央宗笑嘻嘻地道:“小姐,我已经说让东流和那女孩成亲了,你是不是也该消气了,让人准备篝火?再把外面的纳西人请来一起跳舞。” 央宗满怀疑虑地打量莫天悚一眼,冷哼道:“姑且先听你的,到时候如果东流不乐意我再和你算账!”气哼哼地离开左顿,让人安排去了。 莫天悚再对左顿笑笑道:“终于清净一些了。大师,你看我们是不是找间屋子,弄点酒菜,坐下来慢慢说?我九死一生才能回来,真的很累了。” 左顿失笑道:“我看你精神好得很,多半还不大想回来呢!外面清风明月,的确是很逍遥快活。”这里的房屋也是下层是牲口,上层住人。左顿领着莫天悚上楼朝中间的屋子走去。 莫天悚莞尔道:“若非大师在这里,我可能早就回来了。” 左顿大笑:“我看见梅姑娘过来给你拿衣服都没有出声,没这么恐怖吧?” 莫天悚才不会相信左顿的这句话,更大的可能是左顿没办法留下梅翩然,苦笑道:“大师真的没有出声吗?那央宗小姐是怎么知道的?” 左顿眨巴眨巴眼睛,无辜地摊手道:“她也是一个高手,比你也不逊色多少。” 莫天悚叹气,找不着话来反驳。 左顿又是一阵大笑,推开房门,吩咐几个喇嘛守在门外,和莫天悚在矮桌旁盘腿坐下。 没人拿酒过来,但立刻有人送上香喷喷的酥油茶。莫天悚双手接过酥油茶喝一口,知道左顿极为精明,也不说废话,开门见山问:“虎跳峡中除我们现在待的这个寨子以外,还有你们的地盘吗?” 左顿一愣,上下来回地细细打量莫天悚,竖起拇指道:“高明,刚回来就把握到事情的关键。央宗小姐到此刻都还没明白。” 莫天悚苦笑道:“她哪里是不明白?而是就顾着跟我生气了!大师,你才是真正的高明,缩在一边不出头。不过你不出头也不该怂恿央宗闹事啊!好歹给我出出主意,让大家都过关。你总不至于想多吉旺丹土司再和纳西人开战吧?” 左顿失笑道:“我可没有怂恿央宗小姐和你过不去,是你把她一个人丢在牛井自己跑去和梅姑娘快活,怨不得她生气。” 莫天悚气道:“我可是把她安排得好好的才走的。而且若不是这里出事了,我也不会立刻就离开牛井。大师,说正事吧。” 左顿缓缓道:“卓玛和婴鸮原本都是这里的生灵,他们喜欢虎跳峡,才会来本地湾建造寨子。整个虎跳峡的确就只在这里有一个我们的寨子。这个寨子也不像其他寨子那样有头人管理,而是由官寨直接派人驻扎的。” 莫天悚沉吟道:“这也算是孤军深入了,纳西人当初怎么会同意藏人在这里修建一个寨子?” 左顿道:“你对纳西人信仰的东巴教知道多少?” 莫天悚摇摇头,表示自己一点也不知道。 左顿道:“纳西族全民信教,最普遍信奉东巴教,也有一部分人信仰喇嘛教。‘东巴’是纳西语,意为‘智者’,也就巫师和祭司。东巴教是一种原始巫教,崇奉多神,山水风火等自然现象均视为神灵,非病死者及冤家仇人则视为恶鬼。东巴没有寺庙,一股都是不脱产的农民。纳西人崇拜祖先、鬼神也崇拜自然。最开始卓玛带着婴鸮一出现,他们就认为婴鸮乃是一种神灵,所以没有阻止藏人在这里修建寨子。而且本地湾开始不过是一块空地,并没有影响到纳西人的利益,他们也用不着反对。” 莫天悚恍然,皱眉道:“那他们现在闹什么闹?” 左顿笑笑道:“在这里设立关卡以后,虽然过路的马帮越来越少,但总有行人要从这里过,银子比其他方法来得容易。纳西人也眼热,这里周围毕竟是纳西人多,今天的事情不过是投石问路而已。” 莫天悚瞪大眼睛,吃惊地叫道:“大师,你们不打算取消这个关卡吗?” 第204章 左顿苦笑,看着莫天悚道:“我仅仅是个修行人,这里的事情不是我说了就能算数。银子是没有人嫌多的。听说少爷也有意也搞一个马帮。日后少爷的马帮若是从这里路过,肯定没有人会收你的银子。今后这里还有关卡,对少爷乃是好事。” 莫天悚又是一愣,疑惑地看左顿一眼,迟疑道:“那央宗和艾玉不是也谈不好了?” 左顿微笑道:“若是央宗小姐能和少爷你联姻,多吉旺丹老爷还需要怕艾玉吗?两边反正都隔着纳西人,即便要打,战事也闹不大。” 莫天悚头疼地道:“我说多吉旺丹怎么一点也不反对央宗单独和我出门呢!我看我以后还是要离央宗远一点才行。” 左顿认真地问:“少爷,央宗小姐在你心里就一点影子也没有?” 莫天悚下意识地看看房门,没好气地道:“大师,你该不会又去指点她吧?” 左顿好笑地道:“这你也知道了?可惜央宗小姐不肯听我的。少爷,外面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莫天悚道:“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抹稀泥啰。首先自然是要央宗小姐明白外面的人不是冲着我们来的,让她别把事情揽在自己身上;其次是要断掉纳西人的借口,让此事变成东流和那女人的私事。不过这都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大师,你明白告诉我一句,你希望最后的结果怎样?” 左顿神色肃然,缓缓问:“少爷,我也正想问问你,你想不想还在这里继续设卡?做一做独门生意。” 莫天悚一愣,皱眉问:“大师这是什么意思?我真当你是长辈,你别和我兜圈子。我又不能左右多吉旺丹老爷的意见,对这里设不设卡能有发言权吗?” 左顿迟疑道:“那你想留下婴鸮是什么意思?你在最后怎么会被婴鸮带走?不是你希望借助梅姑娘来控制婴鸮吗?少爷,我是真希望你能走正路。” 莫天悚失笑:“原来大师是在猜疑这个。大师放心,婴鸮已经被翩然杀了。那畜生的皮刀枪不入,翩然说是要帮我做一件背心,所以婴鸮此刻还在翩然手里,我没有带回来。” 左顿难以理解地愕然问:“你用命去保婴鸮,就为让梅姑娘给你做一件背心?你就不怕背心没做出来,自己先就把命丢了?” 莫天悚好笑地摇头道:“当然不是了。不过这些情情爱爱的事情说了大师也不会明白,所以大师以后不要再去给央宗小姐出主意。我们还是说正事吧。大师对这里的关卡到底是个什么意见?” 左顿疑惑地看看莫天悚,真的是没有明白,但还是知道自己开始猜错了,甚是欣慰,轻声道:“修路造桥乃是功德无量的大善事,设卡收钱就是强盗所为。你有什么好办法?” 莫天悚沉吟道:“这就是说,我们应该借此事给多吉旺丹老爷一个教训,让他打消继续设卡的念头。我和他不熟悉,大师,他怕什么?” 左顿微笑道:“他是有钱的老爷,一般有钱的老爷怕的事情他都怕,最怕没命。就只是他现在不在这里,你怎么能吓唬他?” 莫天悚胸有成竹地道:“他女儿不是在吗?既然这里只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寨子,离建塘又远,多吉旺丹老爷鞭长莫及,今天的事情已经让他了解到周围的纳西人很厉害,他继续在这里收银子很可能是帮别人做的,他在权衡利弊以后,是不是知道取舍呢?” 左顿笑道:“万一他就是蠢得不知道取舍呢?你又怎么办?” 莫天悚拿起酥油茶再喝一口,瞪眼道:“难道你就只会吃干饭?你不会去指点他一下?我都完全照你的意思做了,你还玩我?死心吧,我不会再去找央宗小姐!” 左顿不甘心地嘟囔道:“少爷,央宗小姐有哪点比不上梅姑娘?” 莫天悚懒得再理会左顿,起身开门径自离去。左顿叹息一声,也来到外面的走廊上,朝下面看去。 下面到处都是人,篝火已经点燃,羊肉也穿在架子上,可却没什么人在跳舞。除几个领头的纳西人和央宗站在一起说着什么以外,其他的纳西人依然围在外面。看得出来,两边谈得并不愉快。看见莫天悚下楼,央宗丢下纳西人想去拦住莫天悚,但莫天悚却抢先对狄远山说了一句什么,狄远山便上前去拦住央宗。莫天悚在人群中闪几闪,钻进东流和纳西女孩谈话的屋子。 没多久,屋子里就传出吵架的声音,争吵的内容是婚礼的形式。东流坚持要按照汉人的婚礼来进行,而女方要按照纳西人的习惯办。接着几个人推推搡搡地走出屋子。所有人都发现情况有变化,都注视着他们,把他们围在中央。和东流在一起的是莫天悚和南无,和纳西女孩在一起的只有纳西女孩的哥哥。五个人都越说越火,最后由推推搡搡逐渐演变成打架,然而奇怪的是,纳西女孩和她哥哥并无武功,可是莫天悚三人竟然打不赢似的。 大家都看得莫名其妙。接着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五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开始浑身颤抖,接着全部跌倒在地上。包括左顿都没想明白莫天悚在搞什么,大家急忙上前去查看。刚刚靠近,莫天悚忽然眼睛发直地站起来,大声说东流做事不负责人,触犯山神,所以山神震怒,要亲自惩罚奸夫**,要众人将奸夫**沉入金沙江中。 左顿有点猜着莫天悚的意思了,觉得假借神灵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只是觉得有些好笑。莫天悚显然不很明白本地的风俗,说的依然是汉人对待偷情者的办法。也不干涉,笑眯眯地在一旁看希奇。 莫天悚说完后又倒在地上,不久五个人都清醒过来,但莫天悚对他刚才说的话却完全没有印象。纳西人也问纳西女孩和她哥哥,他们都说刚才迷迷糊糊的,不记得干过什么。这时候莫天悚却不顾南无的反对,坚持要把东流和女孩一起绑起来沉入金沙江中。 央宗觉得事情似乎是闹大了,找到左顿。左顿当然支持莫天悚。可是纳西女孩害怕了,说什么也不肯被人绑起来沉入金沙江中,嚷着她本来没想来闹事的,都是头人逼她来的,要沉江也该头人去。 南无带头,一片嘘声。领头的纳西人非常尴尬,加上这原本也不是本地人的做法,也不好多强迫纳西女孩,当然也不好再强迫东流,更无法提出什么额外的附加条件。 央宗一直叫嚷得很凶,此刻也觉得心中不忍,好几次替东流说好话,都被莫天悚噎回去,便赌气不再插手。在莫天悚的坚持下,东流一个人被绑起来带到金沙江畔。 这时候已经是深夜时分,尽管月色迷人,水急浪大的金沙江在夜色中看起来也是异常狰狞,呼呼的江风吹得人衣衫飒飒作响。莫天悚和东流站在悬崖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其他人则站在石头下面。莫天悚看其他人很远,而东流脸色发白,皱眉低声道:“放心,即便是你真落进江中,翩然也会救你的。” 东流回头朝人群看看,吸一口气,也低声道:“生死我不在乎,但这死法太窝囊。少爷,我是看南无的面子上才陪你演戏的,你日后若是对不起人,可别怪我们跟你翻脸。” 莫天悚道:“这你也放心,你拿命陪我玩,我也用命来对待你们。我说了大家是兄弟,就肯定当你们是兄弟。你知道我是怎么对待兄弟的。记得一会儿要怎么做吗?” 东流轻轻点头道:“这你还不放心?只要你的丝线真的够结实就没问题。快开始吧,耽误久了该有破绽了。” 莫天悚笑道:“我被那根丝线在云彩上面挂了两天都没事,你就挂一会儿,难道就有事了?但你自己失手可别怪我。”抓起东流,朝汹涌澎湃的金沙江中用力抛出。 所有人都伸长脖子朝下面看去。莫素秋在莫天悚举起东流的时候就猛地冲过来,失声大叫道:“少爷,你还真的要淹死东流啊!” 南无追在莫素秋身后,拉着她叫道:“小姐,你别站那么边,很危险。东流做错了,就要为自己的事情负责。” 莫天悚没有看悬崖下面,只注意观察跟在狄远山身边的小妖。见她紧紧握住狄远山的手,也很害怕的样子,甚是迷惑。忽听南无惊惶的声音叫道:“少爷!”莫天悚急忙把注意力转移到悬崖下面的东流身上。 虎跳峡是世上最深的峡谷,莫天悚又有意选择了一个悬崖最高的地方,他们站立的地方距离下面的江水足足有一千多丈的深度。东流身上的绳子不过是个样子,一挣就开。他们早和东流说好,一开始下落就挣开绳子,把手里已经涂成黑色的银镖射出去,随便缠住悬崖上的树木石头都可以停止下落。 因为是在夜晚,银镖又涂成黑色,悬崖上的人肯定看不见银镖,也看不清楚东流的动作,不会明白东流为何没落下去,这事肯定能镇住所有闹事的人。然后东流会再假借神灵的名义,胡说八道一番,吓唬吓唬纳西人,也吓唬吓唬藏人,把这事了结。可是下面的东流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然没有射出银镖,朝着怒涛滚滚的金江水直落下去。 第205章 莫天悚脑袋嗡的一下,浑身一片冰凉,拉着南无就跑,低声道:“快去下游。”南无则拉住莫天悚,低头黯然道:“水那么急……”南无的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他们忽然听见周围一片惊呼,莫天悚急忙扭头再朝悬崖下看去,就见东流被一群闪闪发光的绿蝴蝶托着冉冉升上悬崖,居然是梅翩然擅长的暗夜破。 莫天悚顿时和所有人一样看呆眼,他事先并没有想到用这样的办法,也就没有和梅翩然约定,刚才不过是顺嘴安慰东流的,没想到梅翩然还真的出手救人了。 周围的人中只有南无曾经在龙行看过这种闪光绿蝴蝶,拉一把似乎在发呆的莫天悚,低声问:“少爷,你约好梅姑娘?” 莫天悚摇摇头,下意识朝左顿看去,正好看见左顿在低声吩咐手下的喇嘛,急道:“南无,这里的事情交给你。我去找左顿大师。”丢下南无,旋风般朝左顿跑去。人还没有到,就看见几个喇嘛已经散开,急得他大叫道:“大师!求你!” 左顿迎上莫天悚,轻轻握住莫天悚手,微笑道:“少爷,你太累了,休息一会儿吧!”迅速将一串天珠手链套在莫天悚的手腕上。 莫天悚只觉身上发软用不出力气,如同中了麻药一般,才惊觉出天珠手链乃是经过左顿佛法加持的,哀求道:“大师。” 左顿伸手扶着莫天悚朝回走去,很大声地微笑道:“少爷别担心,我只是想和梅姑娘见面一谈而已,不会为难她。而且我们谈话的时候,少爷可以在一边听着。我也不会为难少爷,梅姑娘若是再逃走,我也只不过是想少爷在今后跟着我修行做喇嘛而已。” 气得莫天悚骂道:“跟你修行,就学你怎么要挟别人吗!” 左顿依然好脾气地微笑道:“不敢不敢,这一点我还是跟少爷你学的呢!” 莫天悚气结,又无法自主,身不由己地被左顿拉着朝寨子中走去,但却无法不担心。眼光朝悬崖边瞟去,只见东流已经被闪光绿蝴蝶托着升上悬崖,算是安全了,周围所有的纳西人和藏人全部都瞠目结舌,不明所以,效果一定比他们开始设计的银镖还好,就只是那些散开的喇嘛都已经融入黑暗中。 依然还是傍晚喝酥油茶的那间屋子,里面坐着的也依然是左顿和莫天悚,但气氛却完全不同。左顿笑呵呵的一片祥和,手里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又拿出一串念珠,一会儿放开一会儿又缠在手掌上。莫天悚气鼓鼓地背靠着墙壁上,恶狠狠地瞪着左顿,要不是这老家伙总这样玩念珠,他也不会一点提防都没有,被左顿用天珠手链暗算,心情恶劣到极点。 门口传来轻轻的扣门声。左顿轻声叹息一声,起身打开房门,外面站着一个喇嘛和表情漠然的梅翩然。喇嘛一言不发,躬身施礼后就离开了。左顿也对梅翩然合什施礼,轻声叹息道:“扎西得勒!真不希望这么快就见着梅姑娘。梅姑娘,请。” 梅翩然合十道:“扎西得勒!大师若真是慈悲,就不该牵连无辜!”走进屋子中,在莫天悚的对面坐下。左顿关上房门,坐在莫天悚的身边。 莫天悚怒道:“猫哭耗子!” 梅翩然幽幽道:“天悚,别这样!反正我已经来了,我们还是一起听听大师究竟想说些什么吧。” 左顿笑笑,拿出一个长条形的锦盒递双手递给梅翩然,缓缓道:“原本我有很多话想问姑娘的,但是现在只想求姑娘一件事情。麻烦姑娘把这件东西带给令师。” 梅翩然和莫天悚都是一愣,互相看一眼。梅翩然拿过锦盒,仔细观看,锦盒上的锦缎绣的乃是一幅采桑图。 莫天悚气哼哼道:“里面是什么?不会又是符箓一类的东西吧?” 左顿失笑摇头:“少爷,你若是想知道,让梅姑娘打开锦盒啊!” 梅翩然拿着锦盒想要打开,莫天悚惊慌地叫道:“别!翩然,你过来,把我手上的天珠手链取下来。让我来开。” 梅翩然摇摇头,拿着锦盒也有点不敢开,苦笑道:“那串手链不过是让你无法动弹,对我来说,后果就严重多了。” 莫天悚愕然问:“什么意思?” 左顿叹息道:“天珠乃是天神的宝物天降云珠,又经我佛法加持,可镇妖除邪。你大哥或者素秋小姐来取下这串天珠手链都没有一点关系,就只是梅姑娘不能碰。” 莫天悚心中一凉,迟疑着问:“为什么我会受影响?” 左顿又叹息一声。 莫天悚心中更凉,急道:“翩然,你千万别动那盒子。大师,你给我取下来,我保证听你的,你让我来开锦盒。” 左顿皱眉轻声道:“少爷,你怎么就是不相信我呢?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也不想伤害梅姑娘,更不想伤害梅姑娘的师傅。那盒子里面不过就是一把旧扇子而已。”说着自己拿起锦盒打开,拿出里面的东西,果然不过是一把折叠纸扇而已。左顿张开扇子,平放在矮几上。扇子上绘的也是一幅采桑图。颜色黯淡,纸色发黄,边缘已经起毛,年代看来相当久远。 莫天悚注意到梅翩然也是一片茫然,忍不住叫道:“大师,你多说两句会死吗?” 左顿瞪莫天悚一眼:“少爷,你忘记自己的毛病了,别那么大的火气,小心又犯病!”然后回头对梅翩然道,“梅姑娘,我请你来真没其他别的意思。你师傅应该认得这把扇子。麻烦你带给她。” 莫天悚心中一动,又忍不住叫道:“大师,这是痴情哑巴的东西,是不是?” 左顿点点头:“这是我偷来的。原本想自己带去江南的送到梅姑娘尊师手中的。但是在我离开的时候,痴情哑巴来送别,忽然说对我说,那扇子你拿去烧了吧!我才知道痴情哑巴早知道我拿了扇子。痴情哑巴说完之后头也不回地转身踏歌而回。我还记得他唱的是:目极千里兮,伤春心。魂兮归来!哀江南!我回来以后没有烧掉扇子,但也没有去江南。” 梅翩然朝莫天悚看一眼,疑惑地问:“大师认识我师傅吗?痴情哑巴是什么人?他是江南人吗?” 莫天悚道:“痴情哑巴好像是一个喜欢你师傅的人,我也不是很清楚。大师,现在你该说说这痴情哑巴究竟是何方高人了吧?” 左顿叹息道:“他不过是一个伤心人而已。梅姑娘放心,我与尊师不过是神交而已!你是不是要带少爷和你一起回去?” 梅翩然愕然道:“我还以为……大师追我那么久,真就为让我带一把扇子?也不反对我和天悚在一起?” 左顿微笑道:“最开始我找你当然不仅仅是为了一把扇子,但现在就只是为了这把扇子。至于你和少爷的事情,你看看少爷此刻的样子就知道,我反对不反对都是没有用的,那我又何必多管闲事呢?” 梅翩然终于放下对左顿的戒心,瞟一眼莫天悚,感觉脸颊发烧,掩饰性地拿起平放在矮桌上的扇子,正要收起来,莫天悚道:“咦?扇子后面还有一首诗。潜虬媚幽姿,飞鸿响远音。薄霄愧云浮,栖川怍渊沉。” 梅翩然神色一变,翻过扇子,默默地看了半天,忽然掉下两滴眼泪。 莫天悚觉得很不对劲,轻声道:“翩然,你怎么了?” 梅翩然深深吸一口气,收起扇子放入锦盒中,拿着锦盒对左顿福一福:“麻烦大师日后多照顾天悚,翩然回家去了!”转身朝门外走。 莫天悚大急叫道:“翩然,你什么意思,又丢下我了吗?你说过不离开我!” 梅翩然停在门口,回头看着莫天悚,幽幽道:“少爷,原来还是你说得对,士之耽兮,亦不可脱!忘了我吧!央宗小姐对你一片痴心,身份尊显,是你良配。”开门走了。 莫天悚又气又急,冲左顿大声吼道:“大师,你到底是把翩然赶走了!她做过什么错事?害过什么人?我和她在一起碍着你什么事情了?” 却见左顿一脸的茫然,喃喃问:“少爷,那四句诗是什么意思?原来扇子的玄机竟然不在画中,而在诗中。” 气得莫天悚七窍生烟,咆哮道:“你不知道?那你拿出扇子来干什么?快点放了我,我要去追翩然!” 左顿摇摇头道:“她会飞,你是追不上她的。少爷,你冷静一些!” 莫天悚口不择言地怒骂道:“冷静你妈个头!老秃驴你听着,除非你永远不放开我,否则我饶不了你!” 左顿摇摇头,过来扶着莫天悚站起来朝外面走去:“很晚了,你不能激动,还是去好好睡一觉吧。” 莫天悚更气,把左顿所有的好处全部忘掉,满嘴污言秽语乱骂。守在门口的两个喇嘛都听得很生气,碍于左顿一直没出声,自己也没敢出声。 第206章 左顿扶着莫天悚出门后就见狄远山和小妖站得远远的朝这边看着。听见莫天悚的骂声两个人都很惊异。其他人则可能还没有回来,寨子中安安静静的,使得莫天悚骂声越发显得宏亮。左顿听莫天悚一时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不禁也是皱眉:“少爷,你骂我有用吗?你神通广大,可以去牛井找到梅姑娘,不会以后去江南再把梅姑娘找回来吗?” 莫天悚一愣,气焰小很多,喃喃道:“你不反对她和我在一起?” 左顿叹气道:“我反对!可有用吗?少爷,你是个聪明人,道理不用我多说吧?” 莫天悚嘟囔道:“可是我和翩然在一起,真的不会妨碍任何人。大师,你把天珠手链拿下来,让我去找找翩然,也许我还能追上她呢。” 左顿摇头,对不敢过来的狄远山和小妖招招手道:“小妖,你服侍少爷去歇息。远山,你过来,我们谈谈。” 狄远山和小妖走过来,左顿把莫天悚交给小妖照顾。狄远山很不放心,嗫嚅道:“大师,你放了少爷吧!” 左顿看看显然很是很不服气的莫天悚一眼,叹息道:“罢了!小妖,你把少爷手腕上的天珠手链取下来吧!少爷,你如果坚持去追梅姑娘,我不拦着你。” 小妖随随便便一伸手就取下天珠手链递给左顿,然后道:“少爷,你是去歇息还是去追梅姑娘?” 莫天悚骂是骂,气是气,可脑筋依然十分清明,立刻想到梅翩然不敢碰的天珠手链小妖并不在意,说明小妖不是妖精,很可能真和飞翼宫没有关系。他心思一回到正事上来,人便冷静不少,瞄左顿一眼,对小妖颓然道:“你去给我拿点酒来,我喝完就去睡觉。” 小妖施礼后离开了。莫天悚刚要走,到底还是不甘心,回头冲左顿恨恨地道:“大师,我是孙悟空,你是如来佛!你龟儿子比我他妈的厉害多了!” 事情显然已成定局,莫天悚难过得只想尽情大哭一场,决心醉个一塌糊涂。可是他的酒量不错,虽然小妖拿来不少酒,他还是没能喝醉。正吼着要小妖再去拿的时候,寨子中传来喧哗的人声,却是东流等人全部回来了。莫天悚没心情去理会回来的人,一眼瞥见左顿和狄远山一起正要下楼,不客气地叫道:“大师,我睡不着,你过来帮我弄弄!” 左顿抬头看看天色,估计此刻最少也是四更天了,摇摇头。和狄远山一起来到莫天悚的房间中,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最后却只是道:“你上床吧!” 莫天悚爬上床,余怒未消地咕哝道:“大师,你用点心好不好,最好是别让我再醒过来!稀里糊涂地真跟着你去做喇嘛。” 狄远山看不过眼,责备道:“少爷!你想想那串天珠手链为什么会对你起作用吧!大师全是为你好!” 莫天悚心中又是一痛,怒道:“大哥,你跟他一个鼻孔出气是不是?那让他教你一些降妖除魔的手段,以后天天看着我!”越说越是气愤,头上又传来剧痛,却是他的老毛病又犯了。莫天悚脊柱冰凉,此病果然像左顿说的那样,发病比以前频繁很多。他这次却不愿意被任何人看见他痛苦挣扎的样子,翻身把头埋在枕头上,吼道:“你们都滚出去,我不要看见你们!” 不过他发病的样子还是没有瞒过左顿和狄远山。左顿长叹一声道:“少爷,你放松一些。”伸手摸上莫天悚头顶,莫天悚还没来得及抗议,又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中,莫天悚听见一阵凄厉的惨嚎声,睁眼便看见又是狄远山守在自己床头,坐起来疲惫地道:“大哥,怎么又是你?小妖呢?现在什么时辰了?外面是什么声音?左顿大师呢?我想和他谈谈。他昨夜都和你说了些什么?能告诉我吗?” 狄远山看看莫天悚的神色,拿过旁边的衣服递给莫天悚,问:“你的气消了吗?” 莫天悚跳下床,边穿衣服边点头,失神地道:“不消又能怎样?大哥,我觉得好累,想尽快离开这里。放心,我不会再骂人,只是想和左顿大师告个别。” 狄远山这才笑笑,开始回答莫天悚那一大串问题,道:“南无估计你会决定立刻离开,所以在走之前陪着小姐出去看风景,小妖跟去服侍小姐了。现在是辰时二刻,时间不算晚,不过是第二天。你睡了一天多。外面是猪叫声,央宗小姐知道你吃不惯这里的牛羊肉,特意吩咐人从外地运回来的。刚刚才送到,外面的声音是猪不愿意从车子上下来的叫声。你若是愿意,一会儿可以去亲自宰杀。” 莫天悚一愣,穿衣服的动作也停下来,喃喃道:“我昨夜对左顿很过分,你们没有怪我?” 狄远山摇头,语重心长道:“少爷,这里不是孤云庄,左顿大师也不是龙王,他是真心为你好,当然没有怪你。他说你的病情比他估计的还严重,趁着你睡着的时候给你弄了一天,消耗非常大,此刻正自己一个人在房间中调息,大概要到中午才能调息完毕。左顿大师说是只要你自己平时注意一下,尽量做到心平气和不生气,至少一年内不会再犯病。而且这一年你肯按照他说的去做的话,以后病就会慢慢好起来。你自己感受一下,是不是觉得心气平和?你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是不是不觉得有多饿?” 莫天悚看狄远山一眼,嘟囔道:“大哥,究竟左顿都和你说了些什么,把你感动得不知道东南西北了。你也说给我听听,好让我也感动感动。” 狄远山失笑道:“少爷,听见你又开始胡说八道,我才真的放心下来,相信你的气是消了。其实左顿也没和我说什么,不过是问了我四句诗的意思。只是我也不是很明白,只好乱七八糟地说了说。” 莫天悚疑惑地问:“哪四句诗?是不是潜虬媚幽姿,飞鸿响远音。薄霄愧云浮,栖川怍渊沉。你是怎么解释的?” 狄远山道:“你知道我在诗词上面有限得很,我越说左顿大师越是胡涂。最后还是央宗小姐回来以后才解释清楚,说是‘潜虬’一句喻深藏不露、孤高自赏的生活,‘飞鸿’一句喻奋进高飞、声名动世的境界;下面两句说无论前者还是后者,自己都不能做到,深感惭愧。左顿大师听后很久没有出声,最后来到你的房间,吩咐我们都不准打扰,关上门给你治病,出来的时候累得几乎虚脱。少爷,左顿大师对你真的很好,你可不能怨他。” 莫天悚沉默良久,一直到穿完衣服才岔开笑笑问:“对了,东流的事情解决得如何?” 狄远山得意地道:“堪称完美。包括东流自己都以为是山神显灵,派蝴蝶精灵出来救的他,他说的话没人不相信。现在所有人都认为是纳西女孩不愿意和东流一起沉江,所以山神也就放过东流。并要纳西女孩永远不得再纠缠东流。山神说这只是小事,他之所以显灵,是因为不管是纳西人还是藏人,都是山神的儿子,他不愿意看见两边不和。今后纳西人不得到藏人的寨子中生事,但藏人也不得设卡收银子。想有收入的话,可以将寨子变成客栈。” 莫天悚已经梳洗完毕,听得噗哧一乐:“离谱了吧?山神叫人开客栈?东流是不是被吓傻了?我可没有教他这样说。” 狄远山也笑了:“少爷,你还别说,东流真是被吓傻了,幸好他上岸后还记得演戏。我听见南无问他怎么没有用银镖,他自己招认说是吓得忘记了。现在他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始终想不明白是什么力量支持你挂在婴鸮下面长达一天的时间。” 莫天悚神色又是一黯,长叹道:“你们怎么知道我被吊了一天时间?” 狄远山从旁边的柜子上拿过一个包裹和一把朴实无华的大刀来,低声道:“你忘了,是你自己对东流提过的。昨天梅姑娘又来过,给你留下这个。我问她,她便顺带说了你这两天的遭遇,然后把银镖要回去以后走了。”不等莫天悚问就又道,“少爷,我帮你留她了,但是留不住。” 莫天悚甚是惆怅,只想自己也没有能留住梅翩然,狄远山当然不可能留住她,她多半就是看见自己睡觉才来的,叹道:“刀是给庄主的,你放一边吧。”接过包裹问:“里面是什么?”边说边打开,一呆,包裹中竟然是一件乌黑的背心和一封信。婴鸮刀枪不入,要把它的皮在这么短的时间中做成背心,花费的心血一定不小。莫天悚更是惆怅,心神不由得又回到多年前的那个雪夜,眼前仿佛又看见那个不惧寒冷在白雪中翩翩起舞的绿色精灵。 狄远山放下大刀后,好奇地伸长脖子观看。莫天悚随手把包裹和背心都递给他,急忙忙先看信。信中只有一副对联:“马足踏开岸上沙,风来复合;橹声点破江心月,水定还圆。” 莫天悚看狄远山眼光直朝信上瞟,把信纸也塞给他,落寞地长叹道:“大哥,翩然是你的知音。只是她不知道,真娘可以等你十年,我可以等她一辈子。” 第207章 莫天悚抓起放在一边的烈煌剑朝外面走去,问狄远山:“你们是不是真的弄了些猪回来让我杀?” 狄远山急忙把手里的东西都放下,追出去问:“你真的要杀猪?其实只有一头猪,不过很肥。” 莫天悚挑挑眉:“不可以吗?” 狄远山急忙点头道:“当然可以!只是我没有想到而已。少爷,早餐已经准备好了,你吃过饭再去杀猪吧!” 莫天悚点头。吃过早饭后,两人刚刚下楼,喜气洋洋的央宗便迎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田黄石雕刻的乌龟镇纸给莫天悚看,笑眯眯道:“少爷,你送我玉佩,我也送你这个。但是你必须回答我一个问题,答对了,这个镇纸就是你的了。” 莫天悚看见央宗的笑容就是气,此刻哪有心情敷衍她,看也没看一眼还在继续朝前走。 狄远山看那镇纸雕刻得极为精致,是一个大乌龟背上背着好几只小乌龟,凑趣问:“什么问题?” 央宗却对狄远山不感兴趣,凑到莫天悚面前,抿嘴笑道:“少爷,你说这个乌龟背上的小乌龟叫什么名字?” 狄远山叫道:“这怎么猜?不管我们说一个什么好听的名字,你都可以说不对。你想送就送,不想送就拉到,弄这些花样干什么?” 莫天悚淡淡笑道:“大哥,那个名字很好猜,就叫莫天悚。因为莫天悚就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乌龟儿子王八蛋。” 央宗把乌龟塞在莫天悚手里,大笑道:“算你聪明!你看这几只乌龟比你画的那些自画像漂亮多了!” 莫天悚拿着乌龟看也没有看就装进怀里,然后问:“央宗小姐,你弄回来的肥猪呢?” 央宗的确是弄了一头猪回来,但莫天悚还是没有能杀成猪。藏人有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识过的杀猪方法,让他很希奇,于是由亲自操作变成冷眼旁观。他们杀猪不见血,用一种韧性极强的藤条缠住猪的脖子上,两边各站一个人牵着藤条用力绞缠。不久,浑圆膘肥重达几百斤的大肥猪来不及高声嚎叫,声音不过在喉咙中打个滚就断了气。然后藏人把猪开堂取出内脏,并不去掉猪毛,而是整个猪连着毛一起挂起来,用刀分成小块,直接放进火中烧。据说是毛烧完了,猪肉也就熟了,这方法就叫做烧毛猪膘。 狄远山和央宗都察觉莫天悚心情不好,两人嘀咕一阵,陪着莫天悚看一会儿以后都走了。莫天悚自己看到后来又失去兴趣,只想见血不见血杀戮的本质都一样,拳头才是硬道理。这些年若非曹横的拳头硬,他用得着小心翼翼讨好他吗?前天夜里若不是左顿的拳头更硬,梅翩然何至于离开?又或者是自己的本事够高,能追上梅翩然,事情也不是目前的结局。不管魔道妖道还是佛道仙道,拳头够硬便是王道霸道!不等猪肉烧熟便转身回到房间中,关起门来闷头练功。 一套功法练完正好是中午时分。莫天悚不想出去见人,拿过包裹中的背心细细观看。婴鸮不大,它的皮也就不大。梅翩然将它的皮分开成两部分,只护住前心和后心,中间用水青丝连接。整件背心又轻又薄,穿在身上一定很舒服。莫天悚拿着背心,不免又想起梅翩然,心中充满惆怅。顺手又拿过旁边的无声刀,不禁一愣,这把刀轻得就像是没有重量一样。 莫天悚好奇地拔刀出鞘,只见一个乌秃秃毫不起眼的刀身,忍不住要怀疑无声刀是不是真的很锋利,随手将刀对准桌子试验一下,大刀无声无息地滑入桌子中。锋利程度比烈煌剑有过之而无不及。莫天悚一呆,又想起仅仅一面之缘的翠儿。那真是一个心肠好又没有心机的小姑娘,被梅翩然利用来躲避左顿,还一心一意帮梅翩然遮掩;同时也没忘给莫天悚向左顿求情;自己被莫桃所伤,也不忘给莫桃包扎。小树林中的人其实都是她救的,但最后却仅仅因为她是一个妖精和央宗的嫉妒就惨死在格茸的脚下。这世上真的有所谓真理和正义的话,苍天怎么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莫天悚感慨丛生,忽然听见门外面莫素秋声音:“南无,其实少爷的计策好险呢!前天夜里如果纳西人同意用我们的方式举行婚礼,东流不是真的要娶那个纳西女孩?” 莫天悚莞尔,放下感慨开始收拾东西,又听见南无道:“小姐,我们想和他们打,总是会找出一件他们不同意的事情来。何况那时候他们都吃了少爷的迷药,浑浑噩噩的,实际并没有自己的主见。” 莫天悚诧异地发现南无和莫素秋的关系似乎还不错。又听莫素秋不服气地道:“那也还是很危险,如果后来纳西女孩肯和东流一起被丢下虎跳峡,东流的戏也不好演。” 莫天悚打开房门,看见南无和莫素秋正好从他的门口经过,却不见小妖的身影,笑道:“的确是好危险,幸好纳西女孩胆子小。小妖呢?” 莫素秋看见他大喜道:“少爷,你好啦?这可太好了,我们是不是能回去了?我好想哥哥。小妖去找远山哥了。” 莫天悚点点头道:“我们明天一早就离开。南无,你让青雀她们三人一会儿吃过饭就先走,打听一下庄主现在的确切位置。我估计他应该在昆明。” 南无道:“我早上就让她们走了!”迟疑一下道,“我看青雀的情绪不大对,估计她可能会回孤云庄。但是我想要来的始终要来,所以没有拦着她。少爷,你觉得呢?” 莫天悚心头有些不喜,南无没有听他的命令就单独行事,不过转念一想,南无也不是他的属下,的确不用听他的命令,些微不喜又烟消云散,淡淡笑道:“你是我的老前辈,处理事情还能有错?你说得不错,要来的总是要来,没必要逃避。” 南无犹豫一下,还是问:“少爷,你这是真心话吗?” 莫素秋叫道:“你们两个别这样互相猜忌好不好?大家是好兄弟嘛!” 莫天悚愕然发觉莫素秋和南无还真的很好,心中又有些不喜,但却没有丝毫表露,微笑道:“你怎么会这样问?我说的即便是假话也不会告诉你。我们彼此太熟悉,多余的话我也不想说,今后看行动吧。” 南无点点头道:“少爷,你已经用行动证明了。今后我做任何事情都会先问过你的意见。” 这等于是南无宣布完全听命于莫天悚,但莫天悚却不觉得很高兴,忍不住要想这其中是不是有莫素秋的原因,心头还更是不喜,淡淡道:“南无,你知道这句话所代表的意思吗?犯错的话我是没有情面好讲的。” 南无却是松一口气的样子,点头道:“我知道,少爷。我早想离开龙王,却一直不敢。现在我豁出去了,只有跟着你还有一线生机。你放心,我已经和北冥、东流说好,今后完全听你的,哪怕你是错的我们也无条件地听你的。太多经验告诉我,一群人如果几条心的话,只能坏事。我自认没有你高明。只是你若是嘻嘻哈哈地和我说,我还真不敢相信你,但你一开始就先说不好听的,我反而相信你是真心的。” 莫天悚微微错愕之际,莫素秋很是高兴,拉着南无朝前走去,笑道:“你们能这样就对了,既然大家说好了,今后就不要再互相猜忌。我早就饿了,我们快点去吃东西。少爷,一起走啊!” 莫天悚摇头,南无让青雀三人先走原来又是一个投石问路,忽然间非常疲惫,跟上南无和莫素秋,伸手握住南无的手,轻叹道:“我觉得非常累,你呢?南无。” 南无也紧紧握住莫天悚的手,笑道:“我想,今后我不会再觉得累了!” 莫素秋没有听懂,嚷道:“可是我好累!今天的那座山好高,路又不好走,爬上去又没什么好玩的,风景也很平常,树都没有下面的高。早知道我就不爬了!” 莫天悚幽幽一叹:“可是在没有爬上去之前,你怎么知道那上面没有好玩的?” 南无看着莫天悚一笑,接口道:“所以不管路是不是好走,都还是要爬一爬。” 莫素秋的心思却又转移到一边,很认真地问南无:“你是不是真的今后都要听少爷的?可是我不觉得他很高明,你还是要多想想才能决定是不是听他的。至少东流的事情他就全是靠的运气。纳西女孩要是胆子够大,计策就不灵了。” 莫天悚噗哧一笑:“我也没说我高明。” 南无莞尔,耐心地解释道:“小姐,纳西女孩即便是胆子够大,我们就不能换一套说法吗?少爷要的不过就是一种震撼的效果。漆黑的夜色中,滔滔的江水边,陡峭的悬崖上,呼呼的江风里,人们看见一件无法理解的奇异事情,不要说他们本来就相信山川大地都有神灵,就是不相信神灵的人也自然会朝神灵的方向想。只要他们相信是山神显灵,人嘴两张皮,上下一碰,愿意怎么说都可以。” 第208章 饭堂中的各种美食早放满整整一桌子,而且并非莫天悚想象中的烧毛猪膘,而是水煮肉片、东坡肘子、糖醋里脊之类的川菜。虽然是些家常菜,可麻辣鲜香各种味道互相搭配,明显是下了一番功夫的,主食也不是糌粑,而是纳西人的火腿粑粑。是昨天纳西人送过来的,因为昨天莫天悚一直在睡觉没吃饭,留到此刻才吃,就只是酒依然是藏人的青稞酒。 饭堂中一个外人也没有,只有狄远山和小妖、东流、北冥等在桌子边上。一见莫天悚三人进门,狄远山便道:“你们可算是来了,再不来,菜都凉了。” 莫素秋忙不迭地去桌子边坐下,拿起筷子就夹菜吃一口,然后失望地道:“谁请的厨子?味道可实在不好,还不如吃藏人的风干肉呢。” 狄远山给莫天悚斟满酒,笑笑道:“这样就不错了!少爷,你知道吗,这是央宗小姐在我的指导下亲自下厨做的菜。我的技术原本就不怎么样,这里又没有调料,能有这么个样子已经很不错了。” 东流笑道:“央宗小姐做菜?这也算是下血本了。少爷,如果她这桌子菜是为我做的,我肯定留在这里再也不走了!” 莫天悚笑骂道:“你不走,又去勾引纳西女孩?” 北冥接口大笑道:“然后再被吓得尿裤子。幸好少爷的女友个个都了不起,不然你完蛋了!” 东流怒道:“告诉你们别再提此事,谁再提我跟谁翻脸!” 众人哄堂大笑。东流悻悻地道:“你们是没试过那种从高空落下去的滋味,整颗心都快掉出来了,换了是你们也好不了多少。”见大家还在笑,东流无奈,低声问莫天悚:“少爷,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你的女人个个都对你是真心的,央宗降尊屈贵给你烧菜;梅姑娘仙女一样的人物也不惜为你自动去左顿那里换你;卓玛把我们关起来,却小心伺候你;青雀为了你闷闷不乐地看我们谁都火。而我弄一个女人就弄出那么大的事情。你传授一点经验给我好不好?至少别让我下次还这么丢人。” 莫天悚笑道:“传授经验给你,好姑娘都被你勾引走了,那以后我怎么办?”扭头去问狄远山,“央宗呢?怎么不跟我们一起吃?” 狄远山道:“她本来是要和我们一起吃的,但左顿大师把她叫走了。左顿大师还让你吃完饭就去找他。” 莫天悚也很着急想见左顿,吃过午饭以后就去找左顿。左顿一直在经堂中等他。莫天悚进门先道歉,左顿莞尔道:“你不骂我,我已经很满足了,用不着道歉。坐吧,少爷。” 莫天悚坐下后问:“大师找我什么事情?央宗小姐呢?” 左顿道:“当日央宗小姐匆匆离开,艾玉不很满意,留下的人又不知道我们会取消关卡,我怕事情又闹得不可收拾,让央宗小姐找艾玉去了,顺便也让你清净一点好上路。” 莫天悚甚是意外地道:“大师不帮央宗小姐了?” 左顿叹息道:“这些情情爱爱的事情我还真的不懂,想帮也帮不上。我找你来不是为了央宗小姐,多吉旺丹老爷那里我昨天就派人回去说了,这里的事情你可以放心。少爷,还记得我给你的那张纸条吗?你能找到幽煌剑,一定看见那上面我用牛奶写的字。” 莫天悚完全摸不着头脑:“原来那些字迹是大师用牛奶写的。白色的墨水写在白色的纸上,难怪不对着阳光看不见。大师怎么又会提起此事?” 左顿道:“当时我被卓玛看得很紧,也想找机会和你通消息。牛奶写的字虽然不显,但那张纸条上如果不是还写了一句没用的话,卓玛也一定会发现异常,然而她看见那句话以后就再没有仔细观看纸条。梅姑娘走后,我一直在想,我总觉得梅姑娘会害你,是不是只看了表面?所以我把央宗支开,不让她再缠着你。” 莫天悚更是意外,瞪大眼睛看着左顿。 左顿笑笑道:“太湖之南有一个叫做的淼弥的小镇。淼弥镇的西北面有一片桑林。桑林中有一个长满腊梅的梅庄。梅庄中住着两个靠养蚕为生的女人。她们的关系是师徒。” 莫天悚激动之下一把抓住左顿的双手,又惊又喜地问:“为什么突然告诉我这个?” 左顿叫道:“少爷,你抓疼我了!” 莫天悚讪讪地放开左顿,嘿嘿地傻笑一下,叫道:“大师。” 左顿微微一笑:“不是贼秃,头上长毛的假秃驴,死胖子,臭喇嘛,吹不响的烂喇叭,笨得要死的死佛,皮笑肉不笑的假慈悲,笑里藏刀的笑面虎,只长肥肉不长心的……” 不等左顿说完,莫天悚就忍不住叫道:“大师,王八蛋说的混账话你就不要一直记在心里嘛!” 左顿很好笑地回味道:“我也就是见着你以后才知道世人言辞之丰富。”见莫天悚更是不好意思,左顿放过他缓缓道,“若非我的缘故,翠儿其实是不会死的。当日央宗小姐若非先听我夸奖过梅姑娘,怎么会在嫉恨之下让格茸去处理假冒梅姑娘的翠儿?是我对不起翠儿,也对不起你和梅姑娘。其实我真没有想到梅姑娘看了那把扇子以后会离开你。我想了很久才想明白,梅姑娘可能知道一点痴情哑巴的事情,是怕你几头落空,隐居山林你不会甘心,干事业又会被她拖累,难容于正道,不得不远走异乡,一事无成,蹉跎一生,就像痴情哑巴那样。原来她对你是真心的!” 莫天悚的气量算不得大,梅翩然被左顿说走,他心里其实一直是满怀怨怼的,刚才进门就道歉有一大半都不是真心的,此刻才真的原谅左顿,叹道:“大师,这不是你的错。反正我知道地址了,可以去把她找回来。” 左顿点头道:“我想你也会去找她。我求你一件事情可以吗?” 莫天悚急忙道:“当然可以!大师请讲。” 左顿却显得很犹豫,迟疑片刻才道:“我想你能劝劝梅姑娘的师傅,让她去萨迦寺见痴情哑巴一面。” 莫天悚不禁又很意外,但还是道:“我连翩然的师傅是谁也不知道,她和痴情哑巴的瓜葛更不清楚,没有一点把握能劝她,可我一定会尽力的。” 左顿道:“只要少爷肯尽力就好。我开始拿那把扇子出来也就是这个意思。你见着痴情哑巴就会明白,他是一个非常有才气的人。我不想他就这样用烧火来了结自己这一辈子。本来他不愿意我多事,我也就不想再多事。可是因为几个小贼偷去我们带来的唐卡,我们追贼却巧遇梅姑娘和你,也算是缘分,便忍不住又将扇子拿出来。只是我其实也不清楚他们之间的事情,看梅姑娘的表现,她师傅肯定对她提到过痴情哑巴。你想劝说多半并不容易。” 莫天悚实在是忍不住:“究竟翩然的师傅是什么人?” 左顿稍微迟疑,还是摇摇头:“她的名字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她的脾气非常大。当今世上有两大绝色美女你听说过没有?” 莫天悚狐疑地看一眼左顿,感觉他是知道的,不愿意说而已,心中对梅翩然的师傅充满好奇,道:“我平时不喜欢打听这一类的事情,原来住的地方又偏僻,听不到多少消息。” 左顿道:“两大美女一人住在北边一人住在南边,人称北医南笛。北医是昆仑派的林冰雁,据说她的容貌是很漂亮,但美名却有一半是靠她的医术挣回来的;南笛喜欢用绿纱蒙面,容貌没人见过,好坏也就无从评说,美名是靠笛子和神秘挣回来的。只是她很厉害,一旦有人见过她的容貌,她便会让那人变成痴呆。这就是我开始一直不喜欢梅姑娘的一个重要原因。” 莫天悚喃喃道:“难道南笛是指翩然?翩然的确非常美丽,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女孩,一定比那个林冰雁漂亮多了。” 左顿失笑道:“少爷,人一有私心,脑筋就变笨了!我是在和你说谁?南笛的事情我在十多年前就有耳闻,且梅姑娘并没有带面纱的习惯,南笛一定不是指梅姑娘,而是指梅姑娘的师傅。她师傅是飞翼宫的人。飞翼宫所处的阿尔金山风沙很大,很多女人都有带面纱的习惯。” 莫天悚顿时讪讪的,脸红红的问:“那南笛的岁数不是很大?怎么还会被人当成绝色美女?” 左顿道:“一来她是妖精,年纪大小并不影响她的美貌;二来实际并没有人看见她的真容,她只要体态婀娜就可以了;三来据说她的笛子吹奏得非常好。” 莫天悚接口道:“翩然的笛子也吹得非常好。” 左顿失笑道:“少爷,你在任何时候也忘不掉你的梅翩然。你现在知道她的地址,打算什么时候去找她?” 第209章 莫天悚不太好意思地道:“我其实巴不得立刻飞过去。只是我在云南的事情还没有办完,而且这次翩然又不是和我赌气,我也不知道去了以后能不能见着她,所以会等一段时间才去。” 左顿道:“这样也好,你们都可以冷静一下。说实话,尽管梅姑娘对你是真心的,你对她也是真心的,但人妖之恋也很难有好结果。我要是你的话,就给自己一个机会,试试能不能接受央宗。实际你可以同时接受她们,至少给自己一个正常的婚姻。少爷别生气,我说话直了一点。” 莫天悚又一次感觉左顿为人很绝,说话一点也不像一个活佛,却有着博大的胸怀和一颗真正的慈悲心,看事情处理问题别有一番通透意味。虽然他对央宗并不感兴趣,但想央宗反正也不在,自己又立刻就要离开,先答应左顿也无妨,点头道:“我试试吧!”然后岔开问,“大师,关于幽煌剑的来历你是从什么地方知道的?” 左顿道:“关于飞翼宫和幽煌剑的大部分事情我都是听痴情哑巴说的,但痴情哑巴每一件事情都对我说得很不透彻,所以我想你去见他。老实说,因为索达吉的原因,我对飞翼宫实际也很好奇。” 莫天悚皱眉喃喃自语道:“这痴情哑巴究竟是什么人?爹居然会把幽煌剑的事情也告诉他?为何我从来也没有听说过此人?” 左顿沉默片刻后道:“有一次他说漏嘴,透露出他是你爹的仇人。少爷,假如他真和你爹有仇的话,希望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报复。” 莫天悚难以置信地失声道:“仇人?我还以为是他们是好友呢!” 左顿笑笑,感慨地轻声道:“红尘多烦忧,很多时候敌和友,恩和仇都是很难分的。” 莫天悚好笑地问道:“大师不会真想劝我当喇嘛吧?” 左顿莞尔道:“你别说,我很喜欢你,还真有这个意思。可惜我知道你放不下的事情太多,没可能跟我回乌思藏,不愿意自讨没趣而已。” 莫天悚更好笑,摇摇头,又问:“大师听过九九功没有?” 左顿摇摇头道:“没有。这就是少爷练习的内功吗?你是不是遇见问题了?说说,能帮你的我一定帮你。” 莫天悚迟疑片刻,笑笑道:“我是遇到一点问题,但我想大师也不知道,还是我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有关练功的事情左顿也不好多问,可他并不放莫天悚离开,又给他讲起佛理来,说是可以帮助他治病,尽快使正气战胜邪气。对此莫天悚可是没有一点兴趣,只是不好拂逆左顿的一片好意,也只有唯唯诺诺地听着。左顿看出他不感兴趣,但还是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怕他没听进去,还不时会提些问题来考他,一直到门外有人敲门叫他们吃晚饭才停下来。 莫天悚总算松一口气,和左顿一起离开经堂朝饭堂走去。左顿笑道:“少爷,难为你听我唠叨一个下午。你的耐心还不错,不喜欢也能一直听下去,我问你问题,你也大都能答出来,并非左耳进右耳出。晚上我们再继续啊!” 莫天悚头疼地叫道:“大师,你既然知道我不喜欢就饶了我吧。我一般都是晚上练功的。” 左顿肚内暗笑,装着很难过地轻声道:“你明天就要走了,下次再见面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更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让你陪陪我就那样使你为难?” 莫天悚忙道:“不是的,大师,只是我真的对这些东西没兴趣。”看见左顿很难过的样子,莫天悚颓然道,“算了!算了!吃过饭我们再继续。大师,你是不知道,我在家的时候,我老师八风先生也最喜欢像你这样没事就对我说一些做人的道理,然后也会考我。我若是回答不出来,小时候会挨他的戒尺,长大了他倒是不再拿戒尺打我,但他自己会很长时间不开心,就像大师现在的样子。我三岁就跟他学习。后来家父出事,又是他一直在帮我照顾我,因此我很怕他不开心。他也知道,就总是装不开心来要挟我,也像大师现在的样子。” 左顿装不下去了,听他说得可怜,忍不住哈哈大笑:“少爷,你也是需要一个能管住你的人管管你。” 莫天悚叹道:“能管我的人多了,在家里有八风先生和崔管家,这里有你,等我见到庄主,还有一个阿妈也能管我。要命的是,我还愿意被这些人管着。” 左顿更是好笑:“少爷,我以后肯定会想你的。你是除痴情哑巴以外,第二个让我记挂的人。”刚说完,忽然一醒,拉着莫天悚就近躲进旁边莫天悚的房间中,凝重地问:“少爷,你的内功是分一阴一阳两部分在练习,你刚才说你遇到问题,是不是你没办法融合?难怪你会阴阳失调,身体弱得不像一个练武之人,脸上常年都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莫天悚愕然道:“功法中没有说要融合啊!大师怎么突然又想起这个?”忽然也是一醒,想到九九功所谓的九九归一难道就是融合的意思?觉得左顿的话很有道理,应该试试。 左顿笑道:“我最近和你接触比较多,知道你的身体状况。刚才听你的废话太多,而痴情哑巴的话又太少,我正想你们能融合一下就好了,忽然想到你的问题可能就出在融合上。其实阴阳本为一体,不管用什么样的方法来练功,最后肯定要阴阳同修才行。” 莫天悚点点头道:“多谢大师,我的问题就出在这里。” 左顿欣然道:“能帮你就好。少爷,我又帮你一个大忙,你晚上来听我讲讲佛经也是应该的哦!” 莫天悚暗忖左顿倒是一点也不吃亏,堆起一脸虚假的笑容道:“应该!应该极了!” 左顿看出他还是不乐意,大笑。 拂晓时分,谷正中气喘吁吁地跳下马,轻轻拍击院门。上官真真出来开门,问:“得手了吗?” 谷正中疲惫地指指身后的马匹,有气无力道:“在马背上的麻袋中。你拿进去吧,我要去睡一会儿了。”边打哈欠边朝里走。 上官真真急忙拉住他:“我估计你这时候回来,厨房中有我给你弄的早餐,还热着呢!你别像昨天似的……先去吃点东西再去睡。” 谷正中点点头,正要走,又停下来问:“少爷都离开虎跳峡三天了,还没有到?” 上官真真道:“你不怕他了?他这次又不是一个人,还带着南无和大小姐,走路不可能还像从前那样快,大概还要两天才会到呢。” 谷正中颓然道:“我还是怕他,但我现在更怕庄主。他们两兄弟谁我也惹不起。我做了十几年的大盗,就这段时间最窝囊,居然不管好坏,恶虎饥鹰一般珠宝和银子一起拿,也不值多少银子,太丢人了!若不是我以前的那些东西都被蜀王拿走,随便拿一件宝贝出来,也值个上万两的银子,就不用我现在这样辛苦了。说起来这都怨少爷,不然我怎么会被人抓住?我现在就盼着他赶快回来救我出苦海。” 上官真真失笑道:“可是你做了十几年的大盗,也只有这段时间做的事情最有意义!” 谷正中叹道:“这倒也是。要不我才不帮着庄主弄银子呢。只是他这样弄不着多少银子。对了,他和赤凤、黑鸦也出门两天了,有消息没有?” 上官真真摇头:“还没有,也不知道顺利不顺利。庄主身上的伤口始终没有好彻底,我真怕他又把伤口震裂了。” 谷正中朝厨房走去,嘟囔道:“元江边上又没住着庄主的爹娘,他这么拼命干什么?” 上官真真出门把马牵进来,先把马背上装着银子的麻袋卸下拿进旁边的屋子中放好。屋子里面堆着谷正中这几天出门去外地的妓院中偷来的银子。 莫桃回昆明后先去找过对晋开,希望晋开捐些银子出来,却被晋开以种种理由推脱。让本来就不满意晋开的莫桃对晋开更加不满意,有意想吓唬吓唬晋开,特意交代谷正中只偷妓院的银子。就只是其中牵扯到赤凤的计划,莫桃并没有去碰晋开在昆明的妓院,仅是去的外地妓院。 这些也有很多是陶然会的的产业。晋开不明白又在哪里出了问题,天天坐卧不宁的。谷正中的偷技十分了得,次次出去都不空手,因珠宝在短时间不好脱手,便全部都还留着的,其他的银子银票一点也不放过。只是银子又重又不值钱,地方又远,天天把谷正中累得贼死。 第210章 上官真真放好麻袋以后出来又把马牵到马棚中,卸下鞍辔,再拿些草料给马吃。弄好一切以后,谷正中已经倒在床上鼾声如雷了,门都没有关。上官真真过去给他拉上房门,一回头看见文玉卿也起来了,正在自己打水洗脸,急忙过去不安地道:“阿妈,你怎么自己动手了?” 文玉卿道:“红叶被庄主支使去了元江,阿虎、阿豹又被他派出去押运粮食,这里里里外外就你一个人忙活,也够辛苦的。你就不用再管我,我又不是做不来。这两天我一直在想,我们其实应该自己去买一座宅子,再买两个丫头,就不用一直住在万俟老板这里,事事都不方便。” 上官真真道:“等少爷回来,人多一些就好了。” 文玉卿叹息道:“能好到哪里去?救灾这种事情根本就不是私人能做得了的。庄主做事简直叫人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也只有他那么傻,看看罗天和林冰雁,也不过是量力而行,就是弄了一些药材去元江,没像庄主似的把自己整个都赔进去不说,还把周围的人一起赔进去。要说还是怪赤凤,若非她去给万俟琛出馊主意,庄主怎么知道元江今年涨水?幸好少爷是把银子给了我,要是给他,不得叫他全部都糟踏了。” 上官真真摇头道:“阿妈,这是天大的好事,怎么叫做糟踏呢?” 文玉卿瞪眼道:“所以庄主留你在这里总指挥,就只有你和他是完全一样的心思。那小子平时没事喜欢乱发火,做事的时候到也不傻,只是不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现在虎跳峡已经通了,万俟老板忙马帮又要忙官府,家里的下人还都没了,也没多余的人手给我们用。我本来也该去找人成立马帮的,可是庄主把人都用了,一个也没有给我留下。” 上官真真失笑道:“阿妈,你不是还没有决定是不是成立马帮吗?这事等少爷回来再说吧。” 文玉卿气不是很顺地道:“我昨夜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成立马帮。先不说我也不喜欢少爷去沾手妓院和赌场,你就看看庄主那德行,要是少爷真去沾手妓院和赌场,他和少爷还不得天天吵啊!再说远山还跟着少爷呢,做那样的生意太复杂,不好!就只是这样似乎有点对不起万俟老板。” 上官真真把文玉卿洗完脸的水倒掉,笑道:“其实天底下的生意多了,不做妓院、赌场也不见得就一定要做马帮。阿妈,这事你先别操那么多的心,还是等少爷回来自己决定吧!他也快回来了。” 外面传来拍门声。文玉卿愕然道:“这么早,谁会来呢?”边说边去开门。门外站着的乃是晋桂枝。文玉卿一点也不喜欢这女人,堵在门口不让她进门:“这么早,万俟夫人有何贵干啊?” 出事以后,晋桂枝便搬回娘家住,和万俟盘的关系也算是完结了,听见文玉卿的称呼很不自在,从文玉卿堵门的缝隙朝院子中看去,道:“老夫人,庄主在吗?我想找他。” 文玉卿冷冰冰地道:“不在。你有事情就和我说。” 晋桂枝一愣,她这两天来了好几次都没有找着莫桃,今天是特意一早就来的,不太相信文玉卿的话,还一个劲地朝院子里面看。 文玉卿道:“别看了,他出去几天都没回来了。你有事情就说,没事情就走。” 晋桂枝更是尴尬,拿出一张大红色的请柬来:“过几天是家母五十六岁寿诞。家父想请老夫人和庄主都去家里热闹热闹。” 文玉卿接过请柬道:“既不缝五也不逢十,庆祝个什么?要送也是随便派个下人来便可,难为万俟夫人亲自送请柬。这事我知道了,到时候有时间就去。”砰地把门关上,将晋桂枝关在门外,看也没有看,随手丢掉请柬。上官真真看见,又去把请柬捡起来,拿去放在莫桃房间的桌子上。 下午,莫桃带着赤凤和黑鸦阴沉着脸回来。原来他还真是去干抢劫的勾当,不过抢劫的对象是几百里以外的一个强盗山寨。只可惜这个山寨并不像以前他在九龙镇遇见的流窜土匪,到不是说山寨中人的武功有多高,而是山寨中生活着好几百人,生活其实一点也不富裕,大多都是过不下去的普通的种田人,并没有多少金银财宝,让莫桃深切地明白到什么叫做逼上梁山,也没好意思再抢劫。但那些人知道莫桃的来意以后,在头领洪剑凌的带领下,反而主动捐献出不少东西,又让莫桃明白到其为什么有人会说草莽多豪侠,虽然和洪剑凌成为好朋友,但心情还是变得极其恶劣。这时候他才知道抢劫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所谓劫富济贫大半都是狭义小说中让人觉得痛快的虚幻情节。 赤凤和黑鸦都很疲累,虽然天色尚早,也都回到房间中关起门来睡觉。莫桃也回到自己的房间,进门就看见桌子上的请柬,拿起来随便看了看,对晋开老婆的寿诞一点兴趣也没有,又将请柬丢在桌子上,坐在桌子边上闷闷不乐地想去什么地方才能立刻弄来大笔的银子。 门口传来敲门声,莫桃懒洋洋地道:“谁啊?进来吧!” 谷正中推门进来,在莫桃对面坐下,低声问:“庄主是不是为银子发愁?” 莫桃甚是意外看着谷正中问:“你有好办法?” 谷正中笑道:“我没有好办法,只是当贼的年头长了一些,所以知道什么人最有钱,来和庄主说说。” 莫桃依然闷闷不乐地道:“这你不说我也知道,天下的有钱人一般有两种,一种是官,一种是商。千里做官只为财,官的俸禄可能不多,可油水多,势力大,家里一般都有很多田地,可是官不管好坏,代表的都是国家,我不想和他们作对。再说少爷想做生意,我若是先得罪这里当官的,他的生意肯定是做不成。看看万俟老板就知道,虽然是无商不奸,可商人挣的也是辛苦银子,得巴结方方面面的人,我也不想和他们作对。而且我最恨土匪强盗,若我也去抢劫当官的或者经商的,我不也变成土匪强盗了吗?只是我没有想到想干好一件事情会这么难。” 谷正中一愣,又道:“那你知不知道我以前为什么每次都能偷到最值钱的宝贝?” 莫桃皱眉道:“我现在烦得很,你有话就明说,别让我猜!” 谷正中不满意地叫道:“庄主,我现在是在帮你想办法,你说话能不能稍微好听一些?” 莫桃最是知错能改,立刻歉然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就只是我心里真的很烦。你有好办法就说。” 谷正中叹气道:“我从前在出手之前,都会做大量的调查工作。暗礁你应该很了解,他们很少失手,也因为他们在出手之前同样会做大量的调查工作。并不是所有的土匪都是被逼的,也有不少是坏事做尽的,这样的土匪一般还比较有钱。庄主你想从土匪那里得到银子,至少要先调查一下云南境内那股土匪最招人恨,最有钱,出手的时候才不会落空。而且除了官和商以外,不少帮会也很有钱,且同样是不做好事。比如晋开。别的不说,就单凭他在万俟庄园中做的事情就死有余辜。现在你放着两个侦察的好手不让她们做本行,是不是浪费了一些?” 莫桃沉吟道:“你说得不错。明天我就让她们去查一查。” 谷正中道:“其实你最该让她们去查查知府为何没有上报灾情。我们的力量始终有限得很,真要做好救灾的事情,还是要靠官府才行。朝廷要是肯拨些银子出来,就算是被贪官贪去一半,也比你这样东拼西凑的要多得多。” 莫桃点头,第二天果然安排赤凤去调查。 青雀三人离开以后一直再没有消息,可能真是回孤云庄了。莫素秋很不习惯劳累;南无等人又难得心情轻松,怕日后再找不着这份轻松,想看看风景;莫天悚又一路上都在思索融合之事,每天很早就投宿,用去大量的时间来练功,细细体察两种内功的异同,想找出一个融合的方法来,也不急着赶路。快到昆明时,他们遇见来接他们的黑鸦,才稍稍加快行程,足足用去九天时间才到达昆明。 彼此交换情况后,双方都有些吃惊。黑鸦是没有想到南无居然会宣布此后跟着莫天悚,而莫天悚和南无同样也没有想到莫桃会去救灾。 在黑鸦的带领下抵达四合院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却只听见文玉卿一个人的声音。文玉卿正在训斥莫桃,因莫桃终于还是瞒着她把莫天悚的本钱全部偷去用了。 莫桃也不觉得自己做得光彩,任凭文玉卿怎么说他,都闷声不响不出声。 第211章 看见莫天悚一行人突然出现,所有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莫天悚打量一下四合院,轻松地笑笑:“这里地方未免也太小了!阿妈,你明天就去找宅子,我们换一个大一点的地方住。”然后道,“庄主,今夜暂时我和你挤一张床吧!你的房间在哪里?我有东西给你。”拿着无声刀递给莫桃。 莫桃看见无声刀很是诧异,失声问:“这把刀怎么会在你这里?”然后低头道,“少爷,我把你的银子都花了。” 莫天悚并不很在意地笑着道:“没关系,我再挣回来就是!阿妈,你也别上火,让大哥给你讲讲我的英雄事迹,保证让你自豪。是不是大哥?” 气氛一下子缓和很多,狄远山忙把文玉卿拉去客厅叙话。莫桃和莫天悚也去了莫桃的房间中。大家都有松口气的感觉,只有谷正中惴惴不安。黑鸦出发前他曾经嘱咐过黑鸦不要对莫天悚提及他和真娘的事情,却没有想到莫天悚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回来,真娘什么都没有对他说,他就去了莫桃的房间。很怕莫天悚会不分青红皂白地给自己一下。 一直到快吃晚饭,莫天悚才独自从莫桃的房间中出来,还是笑嘻嘻的,见着谷正中就抱拳道:“谷大侠,佩服!你胆子够大!” 谷正中心头咯噔一下,朝上官真真看去。上官真真忙上前一步:“少爷,我有话想和你说。” 莫天悚道:“有话一会儿再说。阿虎,你去请万俟老板和万俟公子;阿豹,你去请晋会主和万俟夫人。晚上我请他们喝酒。南无,你立刻去昆明最大的酒楼百味斋帮我定个雅间,然后在那里等我,要是我没来而万俟老板和晋会主先到,你帮我招呼他们。我现在有事情要出去一趟,一会儿会直接去酒楼。”说完匆匆出门了。 大家都不知道他如此匆忙有什么事情,不免面面相觑的。谷正中朝莫桃的房间努努嘴。上官真真会意,去敲敲莫桃虚掩的房门。 莫桃终于从房间中出来,脸色比下午还难看,冲着黑鸦瞪眼道:“谁让你说我喜欢林姑娘的?” 黑鸦也不客气地瞪眼道:“我又没有胡说,你本来就喜欢她。” 上官真真小心翼翼问:“庄主,你知不知道少爷出门是什么事情?” 莫桃低头颓然道:“他去请林姑娘和罗天明天游滇池。” 这下大家更是面面相觑,只有莫素秋一听就兴奋地叫起来:“哥,明天我也要去!我早就听说云南有个的滇池!远山哥,你也去吧,一定很好玩。真娘,你去不去?” 上官真真瞥一眼狄远山,摇摇头道:“我不去。” 莫桃突然大声道:“我也不去!他以为他是什么,不管什么事情都要插一脚!”转身回房,砰地一声,用力关上房门。 文玉卿轻轻拉拉狄远山的衣角,低声问:“少爷以前在幽煌山庄的时候也这样吗?” 狄远山纳闷地摇头道:“不是。他以前生意很忙,不怎么管庄主的事情,多数时候都是庄主硬找到他的头上。他今天这样做,不知道是不是想改善和庄主的关系,但他也不该如此着急啊。” 文玉卿喃喃道:“少爷的心思可不怎么好猜。现在万俟老板和晋开势同水火,他难道不了解情况,怎么会请他们一起喝酒?”文玉卿想找莫天悚谈谈,可是等到很晚,莫天悚也没有回来,她也只好先睡了。 翌日一早,文玉卿刚刚起床梳洗完毕,莫天悚就过来请安,穿得整整齐齐的,额头上微微见汗,显然早就起床了,已经练过剑法。文玉卿多少有些心疼:“你刚刚过来,昨夜又回来得那么晚,怎么也不多睡一会儿?” 莫天悚笑着道:“我习惯了。阿妈,听说你昨夜一直等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文玉卿道:“坐下来说。我实际也没有大事,不过是想问问你的打算。你还做不做马帮?” 莫天悚微笑道:“我初步的打算是继续做下去,不过不会抢万俟老板的生意,我想和他合伙。昨夜我已经和他谈妥,他也安心了,不会再东想西想的,还请我们暂时都搬到他的庄园中去住呢!就只是晋会主也想请我们去他家住。阿妈,在我们没有买好宅子以前,你看你喜欢住哪家,我们就去哪家住。这里实在太挤了!” 文玉卿一愣:“连晋开也请你去住?” 莫天悚点头道:“他好像有点怕我,其实我根本不打算碰他的妓院和赌场。马帮我也只是玩玩,不会当真,所以万俟老板终于相信我。赤凤不想再回九龙镇,处心积虑弄出不少事情,我想干脆把这里交给她来管理,她很高兴,一早就去找万俟老板商量具体事情。她其实满能干的,我想借马帮试试她的才干,可能的话,以后会让她多帮我管理一些事情。” 文玉卿又是一愣,迟疑道:“你不打算再探究飞翼宫的事情吗?” 莫天悚失笑道:“当然不是。所以我才把生意上的事情交给赤凤。阿妈,可能你不知道,我是很喜欢做生意的。我这人财迷得很,看见白花花的银子就兴奋,也许最适合我做的生意乃是钱庄。” 文玉卿愕然道:“我听远山说你开始是想做皮货和药材,怎么又想开钱庄了?天悚,你到底想做什么?” 莫天悚道:“阿妈,开钱庄是需要很多本钱的,我现在没多少银子,只好先找些其他生意来做,等赚够了银子,才能开钱庄,所以马帮我只是随便玩玩。” 文玉卿摇摇头,关切地问:“现在你的本钱都没有了,你拿什么去和万俟老板合伙?天悚,桃子也是为了救灾!” 莫天悚依然很轻松地笑着道:“这个阿妈不用担心,再怎么着,我也不会和庄主计较。那些银子不过是花在救灾上面的,就当是我暂时借给朝廷的。等朝廷的银子下来后,我再去拿回来就可以了。” 文玉卿皱眉道:“你说得倒是轻松,好像朝廷是你家开的一样,朝廷有银子也不会给你啊,何况朝廷根本没有银子来。前些日子赤凤去查过。朝廷其实每年都拨了很多银子用来修建江堤,但都被知府给贪了,修江堤只是做做样子。这里很多年没有涨水,知府也没有想到今年会涨水,所以一直不敢奏报上去,还派人阻止灾民出来,也是怕泄漏消息。” 莫天悚道:“阿妈,官场的事情你不懂,水旱灾害都是大事,隐瞒不报是大罪,且朝廷拨银子赈灾,那些当官的又正好捞钱,地方一般也不会不报。你说的这些多半仅仅是表面,内里的情况我们还没弄清楚。我已经让南无去查了,等找到问题真正的结症后,我们才能对症下药。庄主的想法是不错,就是有些太不自量力。不过也幸好庄主把我的银子都花了,本来我是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万俟老板的,可是万俟老板知道我现在没银子以后,一下子就对我放心不少。很多人说我疑心重,我看万俟老板比我的疑心还重,喜欢杞人忧天,担心一些毫无道理的危险。” 文玉卿终于也轻松下来,失笑道:“似乎你一来,好事坏事都变得简单了。” 莫天悚得意地笑道:“这说明你儿子我能干嘛!对了,阿妈你还没有说你想去谁家住呢!” 文玉卿道:“当然是万俟老板家。晋开做事人神共愤,我可不愿意见着他。天悚,如果你有办法,最好能除掉这个祸害。” 莫天悚点头道:“那我想想看。我们就决定去万俟庄园了!我正好约了万俟公子吃早点,见着他就让他派人来接我们。可惜城里传说万俟庄园闹鬼,那里现在没有几个下人,做事还一点也不熟练,大家要辛苦一些。” 文玉卿意外地道:“你和那个窝囊废有什么好说的?你昨晚就没有和我们一起吃饭,中午肯定也不会回来吃,怎么早饭也不在家吃?” 莫天悚站起来笑着道:“我到时间该走了。能够在井水中下毒制造出那么多人命的人,即便原来没有胆量,此刻也有胆量了,他再不是窝囊废!”见文玉卿还是很不以为然,莫天悚压低声音,笑嘻嘻神秘地道,“阿妈,你不知道,万俟公子乃是我和万俟老板能精诚合作的关键。”不等文玉卿明白,他已经出门了。 文玉卿追出门去,见上官真真在院子中拦住莫天悚:“少爷,我有话想和你说。我们可以去房间中说吗?” 莫天悚笑嘻嘻道:“嫂子,我现在没有时间,你有话就对大哥说。”完全没有他对待文玉卿的耐心,不顾上官真真的阻拦,丢下上官真真骑马出门去了。 第212章 上官真真无奈,只能放莫天悚离去,回头看见文玉卿,低声叫道:“阿妈。” 文玉卿走过来叹道:“真真,你是担心少爷不理解你和正中的事情吧?没关系,我帮你和少爷说,就只是远山那里你要自己去说。” 上官真真苦笑:“是谷大哥担心。少爷好像是故意在躲着我。他昨夜是和远山一起睡的,今早天没亮就起来了,以练武为由把谷大哥摔了好几个跟斗。然后他给南无和赤凤都分派了任务,就只是没有理会谷大哥。” 文玉卿诧异地道:“正中平时不是很喜欢睡懒觉的吗?今天怎么这么早?” 上官真真再次苦笑道:“少爷每天都起来很早,他也是想找机会和少爷单独谈谈。”还想说什么,瞥见狄远山走过来,急忙道,“阿妈,我去厨房给红叶帮忙。”匆匆地走了。 狄远山莫名其妙地看着上官真真的背影,觉得上官真真在躲他。虽然他也一直在躲上官真真,但见上官真真如此,他的心里还是非常不舒服。 文玉卿深深叹口气。 出事以后,万俟盘一为避风头,二是怕回去触景生情,三来也不想他老爹看见他生气,从万俟庄园中搬出来,住在他以前买的市郊的一个小院子中。这院子本是他瞒着老婆和别人偷情的所在,地方甚是偏僻。莫天悚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那里。 因为和莫天悚约好的,院子门没有关,一个盘着头发的美丽婢女站在门口。看打扮,她应该是个通房大丫头。那丫头看见莫天悚后大声通报一声,万俟盘立刻迎出来。 莫天悚下马,对要接过缰绳的俏婢笑道:“我这马不用人费心,它自己懂得照料自己。”然后摸着挟翼的耳朵道,“挟翼,你自己去玩,一个时辰以后回来接我。”挟翼点点头,却不肯离开,莫天悚失笑道:“懒虫!就一个时辰你也要轻装减负。”把马鞍拿下来顺手递给那个正看得希奇的俏婢。挟翼这才满意,一溜小跑地走了。 万俟盘惊奇地喃喃道:“少爷,你的马能听懂你说话?” 莫天悚笑道:“它开始也不懂,但我天天都跟它说,它就懂了。”仿佛回到自己家一样,带头朝院子中走去。万俟盘反像客人似的,急忙跟在他身边。 这里同样是按照“三房一照壁”的格局修建的。转过照壁,莫天悚首先打量这个不大的院落,立刻被正房那一大排雕花木门吸引住。木门的雕刻异常精美,每一扇花色都不一样,都是些吉祥图案,有喜上梅(眉)梢、三羊(阳)开泰、鹿鹿(禄禄)双福、蜂(封)猴(候)挂印、一鹭(路)莲(莲)科、桂(贵)寿无极、盒(和)荷(合)如意、五蝠(福)捧寿、金鱼(玉)满堂、蝠(福)寿双全、富贵平安等等。见万俟盘似乎有点紧张,莫天悚随口笑着问:“公子去那里找的木匠,真是好手艺!可这里乃是金屋藏娇之所,怎么没有并蒂同心、连生贵子之类的图案?” 万俟盘苦笑道:“见笑了!这是我自己闲得发慌打发时间雕着玩的。我连自己的老婆也管不好,没有任何一个人看得起我,谁肯跟我同心生子?” 莫天悚一愣,顿时对万俟盘刮目相看,正色道:“谁说没人看得起你?我今早来找公子,就是有事情想请公子帮忙的。” 万俟盘正奇怪连老爹和老丈人都要巴结的莫天悚何以会找自己,听后极为意外,迟疑道:“少爷手下人才济济,我手无缚鸡之力,会有什么事情是我能干的?” 莫天悚笑道:“你准备的早餐呢?我们边吃边谈。” 万俟盘忙指着一边的房屋道:“这里。少爷,请!” 房间中的摆设很是简单,可件件精巧。中央是一张雕花的圆桌,上面早放好几样算不得丰富的家常小菜,两碟是有云南特色的炒饵块和干焙洋芋丝,一碟糟鹅掌,还有一碟却是莫天悚万万没有想到的洗澡泡菜,脆生生白嫩嫩的地蚕子,上面还淋了一些红油和芝麻。泡菜是四川人喜欢的寻常食物,制作的原料很多。地蚕子又白又嫩又脆,是制作泡菜的上乘原料。在四川,无论穷富,家家户户都有泡菜坛子,家家户户都吃泡菜。洗澡泡菜是指只泡了一两天的泡菜,酸味不重。 莫天悚久已不偿,顿时食指大动,不等万俟盘招呼就不客气地坐下,拿起筷子先吃一口,清爽香脆,微酸中透着微辣,微辣中带着芝麻的微香,忍不住又拈一筷子来吃,越吃越好吃。心里不觉奇怪,万俟盘也算是心灵手巧,怎么会被所有人认为是窝囊废呢?笑着道:“万俟公子,早知道你这里藏着这样的好宝贝,我们昨天晚上就不该去百味斋。汽锅鸡除了够烫以外,实在没什么特别的。” 万俟盘在莫天悚对面坐下,高兴地道:“我还怕这样太简慢,少爷能喜欢就好。我阿爸总说我这样是不务正业,阿枝则说我是没出息。” 刚刚的那个俏婢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稀饭,立刻又退下去,还顺手带上房门。 莫天悚失笑道:“每个人对出息和正业的理解是完全不一样的。令尊大约觉得只有做生意才是务正业,而尊夫人可能觉得能打架才算是有出息。其实我看公子心灵手巧,不管干什么都一定会有成就的。” 万俟盘更是高兴:“就只有少爷这样说。少爷找我有什么事情,能帮忙的我一定帮忙。” 莫天悚放下筷子,看着万俟盘道:“先声明一点,我的要求可能有些冒昧,所以公子要是觉得不合适或者为难的话,一口回绝就是,我是绝对不会不高兴的。” 万俟盘又诧异又好奇地问:“究竟是什么事情?” 莫天悚道:“你知道我有意和令尊合作,但我对马帮一窍不通,所以想请公子帮忙,全权处理马帮的各项事宜,我会让赤凤协助你。” 万俟盘着实一呆,也放下筷子,沉吟良久才问:“你为什么会看上我?是不是就因为我是万俟琛的儿子?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阿爸不让我碰马帮生意?” 莫天悚本以为万俟盘会一口答应,见他沉吟也是意外,却又察觉出他的稳重,刚才还带着三分试探性质,此刻反真决定今后把生意教给他,又吃一口泡菜,笑笑道:“你的这个泡菜实在是太好吃了。是不是也是你自己弄的?” 万俟盘又是一愣,摇摇头道:“是刚才那个丫头弄的。她叫朝云,是四川人,跟着她爹逃难来到我们这里。他爹本来也是赶马的,有一次出去后失足落下悬崖,再也没回来。我看她可怜,就让她跟着我。我这里本来是有七八个下人的,这次家里出事,我把那些人都打发回去了,只留下朝云。她昨夜听我说少爷要来,说是少爷大鱼大肉吃得多了,一定不希奇,一早起来准备的这几个菜。” 莫天悚道:“原来朝云是公子心腹。那我就直说了,希望公子别见怪。最开始我找公子的确是因为公子乃是万俟老板的儿子,想拿公子当个挡箭牌,跟着赤凤挂个名,主要就是为安安万俟老板的心。但来这里后我才察觉公子是个人才,所以想借助公子大才,让赤凤协助公子。我想赤凤绝对没有公子熟悉马帮。至于公子提到万俟老板不要你碰马帮的事情,不管是什么原因,那都是过去的事情,并不影响我们今后的合作。” 万俟盘叹道:“本来少爷看得起我,我应该肝脑涂地来报答少爷的知遇之恩才是,但我刚刚才干了一件天大的错事,到此刻依然是心有余悸,夜夜噩梦,所以不敢轻易答应少爷。” 莫天悚轻声道:“我明白的。我小时候曾经失手杀死自己的生父,用去几个月的时间才算是大体平复下来,到现在夜里有时候还会做噩梦。不过过去的事情多想无益,公子还是应该多想想今后。其实公子可以和外面的朝云商量商量。她很关心你,一直在偷听。” 万俟盘十分意外看莫天悚一眼,冲着门外高声叫道:“朝云,你是不是在外面?” 房门被推开,朝云站在外面,低头裣衽施礼,怯怯地叫道:“少爷。天悚少爷。” 万俟盘猛地沉下脸,气哼哼地斥责:“我不是说了我和少爷有要事商谈,你怎么竟敢来偷听?现在连你也不肯听我的话了?” 莫天悚看万俟盘的怒火不是装出来的,忙道:“公子,你再责备她倒是我的不是,不该多嘴说出来。” 万俟盘还是气得很,大声道:“出去,把门带上。” 朝云福一福,忽然道:“少爷,老爷一直看不起你,你为什么不抓住这个机会,和天悚少爷合作,证明给老爷看。” 万俟盘大怒道:“你还敢说?滚!” 朝云这下不敢再多说,拉上房门消失了。万俟盘放下筷子,再吃不下一点东西,坐在那里发呆。 第213章 莫天悚觉得饭菜都好吃,倒是把一碗饭和一碟泡菜都吃得干干净净的,最后也放下筷子,颇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笑笑道:“公子,不嫌在下唐突的话,我想要一些你家的泡菜带走。用四川话说,这叫做连吃带裹。” 万俟盘失笑,忙道:“难得少爷喜欢。我立刻让朝云给你装一些,等一会儿让朝云送到府上去。”然后才想起礼貌,又问:“吃好没有?要不要再添一碗饭来?” 莫天悚道:“不瞒公子,我是觉得还想吃一些,但我自幼脾胃不壮,吃多了肯定会出问题,你能送我一些我就满足了。对了,我阿妈已经决定去贵庄住,你让朝云送去贵庄老宅即可。” 万俟盘忙点头答应,又道:“那我们去偏厅喝茶。” 莫天悚道:“我还约了人去游滇池,不能在你这里多耽搁。还有两句话,说完也该告辞了。” 万俟盘道:“少爷请说。” 莫天悚正色道:“合作的事情你要考虑清楚,答应后就要一心一意,不答应我不会说什么,但你一定要答应我别再去说朝云。朝云聪明伶俐,又一心为你。你身边若是没有任何一个可以相信的人,会感觉活得非常累。” 万俟盘愕然道:“我从前听说少爷疑心重,做事狠辣,岂料见着少爷才知道传言是大错而特错。” 莫天悚莞尔道:“其实传言也不错。你一定还听说莫天悚是天东雨,雷霆过后立刻阳光灿烂,很多时候杀人也是笑嘻嘻的杀。很可能我是做样子骗你的。” 万俟盘立刻被莫天悚说笑了,感觉和他亲近不少,缓缓道:“家父知道我不喜欢阿枝,还要我和阿枝成亲,开始不过是想借助晋开的财势。谁知道沾上晋开以后我们反被他讹去不少银子,家势比以前衰败不少,所以家父才一心想摆脱晋开,不惜血本来贿赂庄主。最近家父花银子就像流水一样,先是给庄主那三万两银子,后来又拿出大笔银子去官府活动,还有我家里那些下人的家人,每家都给了很多的封口银子,前前后后加起来足足有几十万,家里实际已经被淘空,没有能力再给少爷垫本钱。少爷,你想和家父合作,你的银子从哪里来?” 莫天悚暗忖万俟盘真的不傻,不仅不怪他不想给钱,反越发觉得他不错,沉吟道:“如此说来,晋开应该很有钱啰?” 万俟盘摇摇头道:“好像并不是,晋开常常显得很穷,像这次的事情,很大原因是我阿爸不愿意再给他银子,他想利用我来要挟我阿爸。唉!我也是太笨了,居然会上当。事后我阿爸为堵他的嘴,给他送去二十万两的银票。” 莫天悚听得直瞪眼,暗忖万俟盘的窝囊可能是祖传的,愕然道:“这事主谋是他,下手的也是他的人,该是他来堵你们的口才是,令尊怎么还会送银子给他?按道理说妓院和赌场都是最赚钱的买卖,没道理他还是没有钱。” 万俟盘颓然道:“谁让我怕死也怕坐牢,阿爸比他紧张多了。这事抖出去,他也不过就是赔上些手下,可我就什么都完了。到现在官府那里还没有结案,我担心得很。” 莫天悚摇摇头道:“公子,你听说过一句话没有,置之死地而后生,怕是没有用的。令尊是不是一直催官府结案,而官府不结案就一直送银子去。官府本来不知道事情是你做的,令尊的银子一送,他们一定是知道了。你想想,假如你是那知府,会不会立刻结案,这事原本是拖的时间越长对他越是有利。而且此事过去没几天,影响又是极大,也并不是知府想结就能结的,他还要对他的上司和民众都交代得过去才行。” 万俟盘哭丧着脸道:“可是我真的不想去坐牢被杀头。少爷,你那么有办法,帮帮我吧!你如果真心想和家父合作的话,不帮家父除掉晋开,生意始终也做不顺畅。” 莫天悚莞尔,万俟盘是有些窝囊,却不是没有头脑,点头道:“官府那里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的。至于晋开,我还要多了解一下才能答复你。但你放心,我阿妈也不喜欢晋开,我肯定是帮你的。至于我的本钱问题,令尊若是困难就不麻烦令尊了,过些日子我凑齐以后会让赤凤拿给他,你到那时候答复我就可以。好了,我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万俟盘道:“少爷,你若是立刻答应我帮我们除去晋开,我立刻答应你给你帮忙。” 莫天悚笑着摇头道:“公子,我当你是朋友才直话直说的,我不喜欢被人要挟,而且你也没资格和我讲条件。银子是我的,不做马帮我可以做别的。我想做任何事情,都能做得很好。”起身朝外走去。 万俟盘这才感受到莫天悚的霸气,反生出一种安全感来,追上莫天悚问:“若我答应你,你是不是真让赤凤听我的?” 莫天悚点头道:“目前我自己没有太多精力照看生意,赤凤没有做过生意,我想你至少比她有经验一些,当然会让赤凤听你的。但要赤凤在今后肯听你的,你也要拿出本事来才行。” 万俟盘猛地点头道:“好,少爷,我答应你,今后就帮你管理马帮。”抬头朝天上看看,道,“少爷,好像要变天,这种天气游滇池没什么景色好看,还很是危险。不如你让人通知你朋友改个日期,我们商量一下马帮的具体事情。” 莫天悚也抬头看看天色,的确是很不好,阴得厉害,像是要下大雨的样子,挑眉道:“公子,你是不是没有事情?不如跟我一起去游滇池如何?我约的朋友也不是本地人。你去给我们当个向导。我现在反正也没有银子给你,马帮的事情什么时候谈都可以。” 万俟盘又看看天,犹豫道:“少爷,你别以为滇池不大就总是风平浪静的,滇池有时候浪头也大得很呢!掀翻一条小船不在话下。” 莫天悚大笑道:“就是有浪才有味道。来!跟我一起去,别连这点胆量也没有!”不由分说拉着万俟盘一起出了门。 挟翼已经在外面等候。莫天悚嫌其他的马不够快,拉着万俟盘和骑一骑。挟翼放开四蹄,如飞奔驰。万俟盘从来没有骑过这样快的马,被吓得脸色发青,把莫天悚抱得死死的。过一会儿他习惯以后,也体验出一股从来没有尝试过的豪情,感觉非常新奇刺激。 莫桃昨天听莫天悚说要和自己和睡,虽早早地熄灯上了床,可一直没有睡。一直等到快三更才听见莫天悚和南无回来的脚步声,立刻朝床里面靠靠,把外面的位子腾出来。可是他又等半天也不见莫天悚进门,忍不住起床去窗口朝外看,正好看见莫天悚钻进狄远山和谷正中的房间中,顿时觉得非常生气,闷闷不乐地回到床上,瞪着双眼半天都睡不着。好容易迷糊过去,没多久又听见院子中传来响动,接着就是谷正中求饶的声音和莫天悚得意的笑声。莫桃更是气不顺,拉过被子蒙在头上,才算是把所有的声音当在外面,迷迷糊糊又睡过去。 感觉也不过是刚刚睡一会儿,莫桃又被一阵猛力的拍门声惊醒,忍不住吼道:“谁啊?大清早也不让人安静一下!” 莫素秋在外面叫道:“哥,所有人都起来了,只有你还在睡。快起来,早点吃过饭好和我一起去滇池。” 莫桃起来打开房门,嘟囔道:“我昨天不是告诉你我不去吗?你想去就跟着少爷一起去。” 莫素秋噘嘴道:“可是少爷不让我去。他就让红叶跟去伺候他。哥,你带我去啊!” 莫桃不耐烦地道:“他不带你去,你不会缠着他吗?你不是一直都对他都挺有办法的吗?” 莫素秋嘟囔道:“可是我起来的时候,少爷都出门半天了。红叶趁我和远山哥说话的时候也跑掉了。远山哥说要在这里陪陪阿妈,南无又被少爷差出去办事。哥,你一定要带我去滇池。” 莫桃道:“可是我今天也有事情,要去看看我买的那批粮食运来没有。” 莫素秋道:“这不用你操心了,少爷已经让东流、北冥和黑鸦去查看粮食的情况了。少爷一听阿虎昨天说的粮价就知道你被人骗了,价钱至少高出五成。所以一口气派出三个人去,一定要让他们把多收的银子给吐出来。” 莫桃听得心头火大,却又说不出话来,想了想道:“是少爷不了解情况,今年本地遭灾,粮价本来就比往年高一些。而且我记得我们山庄买米的价钱和这也差不多。” 第214章 莫素秋摇头道:“你才不了解情况呢。我们平时吃的都是好米粳米,价钱当然高。少爷说上等白米九钱五分一石,下白米就只要八钱三分一石,杂粮就更是便宜。我们现在要买的是救命的粮食,应该多买些粗粮杂粮,同样的银子才能买到更多的粮食。而且元江发水,可是楚雄一带今年却是丰收,粮食比往年还便宜。哥,你一点也不懂做生意,就别管这些事情,让少爷去操心。带我去滇池,好不好?” 莫桃顿时满心不是滋味,咕哝道:“他也不过刚刚到,怎么就什么都知道了?” 莫素秋道:“我们听黑鸦说你要买粮食以后,一路上是打听着过来的。少爷当然知道了,要不昨天我们也不会拖到下午才到。哥,别管那些无聊的事情!你快点去吃饭。吃完饭我们好一起去滇池。最好是叫上真娘和远山哥一起去,人多热闹一些。” 莫桃很不乐意,但他非常宠莫素秋,在莫素秋一个劲的催促下还是用最快速度吃完饭。又被莫素秋押着去文玉卿的房间中邀请狄远山和上官真真。他们却都说不去。 莫素秋撅着嘴,又撒娇又瞪眼地劝说。上官真真心事重重,狄远山则是久未与母亲见面,真想陪陪母亲,谁也没动心。 文玉卿从来也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热闹,很有一种儿孙满堂的幸福感觉,非常高兴,见莫素秋不高兴便心疼,笑呵呵道:“远山、真真,干脆你们再叫上正中都一起去。” 莫素秋拍手叫好。莫桃却皱眉道:“老夫人,你怎么这样提议?谷大侠和大哥在一起不尴尬吗?” 文玉卿轻轻叹息一声。狄远山还什么都不知道,愕然问:“我和谷大侠昨夜就是睡的一间房,有什么尴尬的?对了,好像吃过饭就没见着谷大侠的人影,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莫桃一呆,看看屋子里的几个人,尴尬地低声道:“大哥想知道就问嫂子。” 狄远山心中一紧,看上官真真一眼,却有些不敢问。莫素秋同样是什么也不知道,立刻问:“真娘,远山哥和谷大侠在一起为什么会尴尬?” 上官真真被问得很窘迫,起身道:“你们聊,我去看看谷大哥去哪里了。”低头出去了。 莫素秋叫道:“哎,你还没告诉我答案呢!”可是上官真真头也不回已经出了房间。 狄远山心头更是发紧,扭头看着文玉卿,张张嘴,还是没有敢问出来。 文玉卿叹息道:“远山,你别怪真真,是你实在太对不起她。你看什么时候合适,写张休书吧。” 狄远山多年前就想要这样一个结果,可这结果真的来了,他却如遭重击,疼得厉害,再张张嘴,依然没能发出声音来。 莫素秋吃惊问:“哥,阿妈说的是真的?是不是谷正中那个王八蛋?”不等莫桃点头,她又大声对狄远山道,“远山哥,你千万别写。跟他们耗着,就不让他们快活!” 狄远山没听见一般一点反应都没有,文玉卿忍不住又深深叹息一声。 莫素秋忽然拉着狄远山道:“算了!远山哥,你跟我们去滇池,玩他个痛快,回来就没事了。” 狄远山不肯起来,哑着声音道:“小姐,你和庄主去玩吧。” 莫素秋还要拉狄远山,莫桃皱眉道:“秋秋,别闹了!你没见大哥心情不好吗?”莫素秋非常有道理地叫道:“就是心情不好才要去散心嘛!远山哥,一起去啊!回来以后再让少爷揍那王八蛋一顿!然后我们再陪你一起去找大嫂,把大嫂抢回来!” 正说着呢,小妖进来道:“老夫人,外面来了几辆马车,说是接我们去万俟庄园的。我没明白,你去不去看看?” 文玉卿正觉得难受,急忙起身道:“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小妖,快去收拾东西,是少爷走的时候安排的。远山,你也去收拾东西吧!少爷的东西你熟悉,帮少爷也收拾收拾!” 狄远山如遇大赦,逃了出去。 滇池是一个高原湖泊,位于昆明西南,南北长八十里,东西平均宽约十六里,水深平均约为两丈,是国内第六大淡水湖,东西有金马、碧鸡二峰夹峙,南北有长虫、白鹤两山遥望,烟波浩渺,景色迷人。 莫天悚从小在山区长大,大一点的水域就没见识过,这次去建塘耽搁很久,却没空去看看那周围的海子,离开以后总觉得遗憾,来昆明之前就计划一定要去滇池看看,约罗天和林冰雁在此见面,主要还是为他自己。为领略湖上泛舟的意境,他早吩咐红叶雇好一艘小船等待。 罗天和林冰雁、程荣武已经到了一会儿,正在船头品茗。看见莫天悚和万俟盘过来,几个人一起站起来,抱拳寒暄。 莫天悚一边寒暄一边和万俟盘过去坐下,吩咐船家开船。他放着一大堆的事情不做,着急见林冰雁和罗天并不像莫桃猜测的那样是想管闲事。昨天约莫桃一起来被莫桃一口拒绝,莫天悚也不认为自己有能力管莫桃的闲事。他来此就为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林冰雁和罗天一个是莫桃的心上人,一个是央宗口中有可能解开幽煌剑秘密的人,他自然着急想见见。 昨天去客栈时,罗天和林冰雁出去还没有回来,莫天悚只见着程荣武,此刻自然是先打量罗天和林冰雁。林冰雁的美丽自然不用多说,但莫天悚还是觉得她没办法和梅翩然比;罗天固然也是风流倜傥,但他却觉得罗天在气势上比之莫桃大大不如,心头立刻舒坦不少,人也放松不少,自己都对自己的心思感觉好笑,随口和大家谈一些风花雪月的闲话。 罗天久闻莫天悚大名,也在用心打量莫天悚,对他病弱的外表大是错愕,对他敢于带着一个婢女和一个花花公子来见他们却有些佩服。出于礼貌,一直和莫天悚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心里不免要猜想莫天悚请他们来的目的,怎么一直不入正题。 程荣武却有些扬眉吐气的感觉。他被莫桃打怕了,开始还真有点怕莫天悚,但昨天见着莫天悚以后,悬着的心便落下来,觉得莫天悚也不过尔尔,昨夜一等到林冰雁回来就游说林冰雁离开云南回家去。今天极是活跃,话里话外透着傲气。莫天悚没看得上他,也就没与他计较,反是对罗天的谦和深深警戒。 林冰雁今天一直是心神不属,见面后几句客气话一过便沉默下来。她觉得昨夜程荣武的话很对,他们最初留在云南的目的是找莫桃报仇,现在莫桃大张旗鼓救灾的事情他们也知道,不可能在此刻再去找莫桃报仇,何况他们即便去找莫桃报仇也打不过莫桃,根本就报不了仇。林冰雁自己也不明白留在云南想干什么,来此没有见着莫桃也甚是失望,可就是舍不得走。 万俟盘上船就觉察出船上的气氛并不融洽,也没怎出声,周围的景色又是他看熟了的,一点也不吸引他,不久就离开船头来到船舱中和红叶闲聊。话题自然是外面的莫天悚。 船家突然走进船舱问:“万俟少爷,外面起风了,渔船都在返航,你看我们是不是也要返航?”船是红叶定的,然船家不认识船头的那几个人,只认识在昆明大名鼎鼎的万俟盘,见天气不对,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人叫他返航,便进来请示万俟盘。 万俟盘急忙来到船舱外,一看果然是起风了,其他的船都在向岸上靠,周围变得空荡荡的。来到船头,低声道:“少爷,要变天,我们回去吧!” 林冰雁正觉得浑身不自在,立刻道:“回去也好。我不会游泳。” 罗天到此刻也没有弄清楚莫天悚的来意,仗着自己水性不错,笑道:“少爷不会因为一点小风小浪就吓得要回去吧?冰冰,你别担心,真要落水,我会救你的!” 程荣武本来也是想回去,一听罗天说话,自己要是主张回去,不是显得自己胆子小?立刻又改变主意道:“小师妹,难得少爷有兴致,就再玩一会儿吧。有师哥在,你不会有危险的!” 林冰雁向来对程荣武最不客气:“你能干什么?你会游泳吗?” 程荣武挺起胸膛,傲然道:“我是不会游泳,但我还是能保护你。少爷,你敢不敢留在船上?” 莫天悚本来没打算无谓冒险的,可受不得程荣武的挑战,于是无可无不可地笑着道:“那好,我们不回去。我还从来没有尝过风浪的滋味,试试也不错。” 万俟盘在莫天悚身边坐下,皱眉道:“少爷,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你会水吗?” 莫天悚摇摇头道:“不会。林姑娘也不会水,我总不至于还比不上一个姑娘有胆量。你一定是会水的,怕什么?” 万俟盘深深一叹道:“等你试过以后,你就知道我怕什么了。” 莫天悚笑道:“不用怕,现成有道家传人罗少侠在此,到时候请他念一念咒语,必定能风平浪静。” 第215章 罗天微微一笑,只道莫天悚终于开始切入主题,不肯示弱,起身煞有介事地念道:“风伯雨师,听我号令,速速离开。急急如律令!” 逗得林冰雁一乐道:“天哥,你真的能行吗?” 程荣武立刻嘟囔道:“看他也是一个假道士,一点用处也没有!” 罗天回身坐下,莞尔道:“我假是不假的,就只可惜风伯雨师都不在家,没听见,听见一定能行。不如我们还是看看少爷的高招。” 莫天悚失笑道:“那我就开一个方子,请林姑娘指正。”不紧不慢地念道:“防风、僵蚕、天麻、乌梢蛇……快快出来,—齐上阵。” 众人都是一愣。万俟盘问:“少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莫天悚笑着道:“林姑娘一定知道。” 林冰雁迷惑地摇头道:“这些都是寻常的止风药物,我还真没听说只是这些放一起能治什么病的。” 程荣武好奇地道:“少爷,你的方子到底是干什么的,连师妹都不知道功效?” 听他问得老实,罗天忍俊不禁:“程兄,刚才冰冰不是说了吗?少爷的方子就是止风的。只可惜有方无药,好像也没有作用。”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无不好笑。风浪却是突然大起来,船身也变得十分颠簸。一个大浪打过来,桌子上的东西西里哗啦地全部掉在甲板上摔得粉碎,又随着船身的颠簸翻进水中。 其他几人身有武功,各自牢牢地把自己钉在甲板上,只有万俟盘坐不稳了,一头栽倒,被莫天悚伸手接住,没摔下去,又听莫天悚道:“可惜忘记带些防风制成的丹药,不然给你吃一丸一定见效。” 万俟盘哭笑不得:“少爷,我算是服了你!这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可这真不是闹着玩的事情!赶快回去吧!再不回去,我们都要掉湖里了!” 莫天悚看看周围,风浪的确很大,高声叫道:“船家,回去!”然后对万俟盘道,“我看你还是去船舱中吧。”船家见势头不妙,其实早就在返航了,大声答应道:“知道了!” 罗天终于忍不住问:“少爷,你今天请我们来,究竟有什么事情?” 莫天悚笑道:“我没别的意思,就为交朋友。” 罗天疑惑地看着莫天悚,根本没相信。莫天悚并不多解释,看船身颠簸得太厉害,万俟盘自己走不稳,便扶着他朝船舱中走。 又一个大浪打上来,几个人都是全身湿透,一起摔倒。程荣武也害怕起来,紧紧抓住甲板,高声叫道:“我知道了,他想把我们都淹死。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莫天悚回头笑道:“笑话!我也不会水,要淹死你们,我自己不也得跟着你们一起死吗?怕什么,我们已经在朝回走了!” 罗天也道:“程兄别怕,真有危险,我可以让五鬼来救人。”边说边去摸系在腰带上的玉葫芦,却是神色一变。林冰雁立刻察觉不对,急忙问:“怎么了,天哥?” 罗天见莫天悚已经和万俟盘一起进入船舱,压低声音道:“你们都先别慌,我的葫芦不见了。恐怕莫天悚真是要淹死我们。在这样的天气游滇池原本就是一个阴谋。” 程荣武六神无主地道:“这可怎么好?我就说莫天悚怎么会好心请我们游滇池!这果然是一个阴谋。师妹,我让你回去你不回去,这下好了吧?” 林冰雁怒道:“你昨天哪里说过这是阴谋?现在快想办法脱险才是。天哥,你有办法没有?” 罗天摇摇头,神色凝重地道:“早听人说莫天悚工于心计,恐怕我们真的很危险。我看我们只有一个办法,就是立刻离开这里,游回去。” 程荣武惊叫道:“你疯了!我和师妹都不会游泳!风平浪静都游不到岸上,这时候你让我们下水?” 莫天悚从船舱中探出头来,叫道:“风浪大得很,你们也别待在外面了,都进来避一避吧!” 罗天答应道:“好,我们就过来!”莫天悚不疑有他,又缩回头去。罗天给程荣武、林冰雁打个眼色,拔剑出鞘,几剑劈下船头的几块木板,脱去外衣将木板捆在一起丢进水中,不管程荣武和林冰雁是不是愿意,拉着他们一起跳下水去,正好落在木板的旁边,叫道:“你们都抱着木板尽量放松,我带你们游回去。” 林冰雁落水本来是很惊慌的,听见罗天的声音镇静多了,紧紧抱着一块木板,发觉罗天的水性相当不错,风浪对他的影响并不大,向前游得很快,看见风雨中的湖岸在迅速靠近,大大松一口气。实际他们开船的时间并不算长,船家又朝回划了一段,离岸也就几里的样子。 程荣武看自己没沉下去,也是惊魂稍定,不放心地叫道:“这样能游回去吗?”边叫边回头朝船上看去,却见刚才好好好的船突然散了,大惊道:“师妹你看,这是怎么回事?” 罗天冷冷地道:“这还不明白吗?这就是莫天悚的阴谋,船是他故意弄破的,即便我们不下水,此刻也泡在水里了。他一定是气不过冰冰不肯跟莫桃在一起,这是帮莫桃报仇来了!” 林冰雁皱眉道:“天哥你别胡说!”回头只看见一片汪洋,又担心地道:“少爷说他不会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他如果真的不会水,那他现在不是很危险?”她的话音刚落,随着一个巨大的闪电和轰隆隆的雷声,倾盆大雨哗啦啦地下下来。 万俟庄园占地广阔,主体建筑布局为云南常见的“四合五天井”形式,纵向横向并列联排组成三进院和花园,布局与孤云庄有几分相似之处。万俟庄园原本就没多少主人,除万俟琛住一个院子,万俟盘和晋桂枝也是分别住的两个院子,可现在就只剩下万俟琛一个人。上次的惨祸发生以后,虽然万俟琛立刻从别处调来一些下人,但整个庄园还是显得冷冷清清的,见不着几个人影。 文玉卿一行人来了以后,算是给这个死气沉沉的庄园增添不少人气。万俟琛亲自在门口迎接,一口气拨出三个院子给他们居住,好歹算是把整个万俟庄园都住满了。就只剩他儿子和儿媳那两个院子还是空着的。文玉卿安排南无等人住一个院子;自己带着上官真真还有谷正中住一起;本来她想儿子也和自己住的,但狄远山却不愿意,执意要去和莫桃、莫天悚同住。文玉卿见狄远山坚决得很,也只有算了。 刚刚安顿下来,东西还没有收拾好,天色就变了,又刮风又下雨的。文玉卿站在屋檐下,皱眉道:“今年的天气真是邪门!都入秋了,还有这么大的暴雨。” 上官真真道:“是啊!这雨好大呀!小妖,我们这里收拾好了,红叶不在,你和我一起去帮少爷也收拾一下,别把他的东西淋湿了。”回头才看见小妖压根就不在。迷惑地问:“阿妈,你看见小妖了吗?” 文玉卿道:“可能是去远山那里了吧。我好一阵子没看见她了。远山会帮少爷收拾的,你还是去正中的房间,帮他收拾一下。” 上官真真点头,看着外面的大雨,担心地道:“谷大哥一个人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出门也不说一声!下雨也不知道回来,一定会被雨淋着。” 狄远山这些年做惯下人,收拾东西到也麻利得很。他自己的东西原本就不多,几下子收拾好。几乎是出于一种习惯,又去帮莫天悚也把东西放好。然后清闲下来,反而觉得十分茫然,对着外面的大雨发一阵呆,找出笔墨,一口气写好休书。拿着休书想要出门去找上官真真,却又十分舍不得,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外面的大雨出神。 一个人影冲进院子中大声喊道:“庄主,你在哪间屋子里?快出来,你要的东西我给你拿来了!”乃是浑身湿透的谷正中。他先去的原来那个四合院,听邻居说大家搬家,又赶过来,问过万俟庄园的下人,知道莫桃住在这里。 莫素秋跨出门口,戳指瞪眼道:“你这个坏东西终于回来了!看我怎么教训你!”顾不得风大雨大,冲到谷正中面前就打。谷正中慌忙闪避。莫桃和狄远山一起叫道:“秋秋(小姐),别闹!” 莫桃冲进大雨中将两人拉开,一起拉到自己的房间中。狄远山却是跨出一步,又缩回来,犹豫良久,才顺着屋檐,也来到莫桃的房间。 莫素秋见谷正中跟进来,赌气又回到自己屋子。 谷正中一身湿淋淋地却不张罗着换衣服,将一个翡翠葫芦递给莫桃,担忧地道:“庄主,事情真的不太对劲。我去找过罗天好几次,都是在事先就被他养的小鬼发觉,根本就无法靠近他。可是今天却异常顺利,一下子就得手了。我怕这个翡翠葫芦是假的,专门去请一个和尚看过,里面根本就没有一个小鬼,但又的确是一个养鬼的葫芦……” 第216章 谷正中和莫桃正说着,忽然看见狄远山进来,立刻尴尬地停下来,笑笑道:“远山,坐,坐。” 莫桃也同样一下子变得很尴尬,也笑笑道:“是大哥啊!坐,坐。” 狄远山也笑笑:“你们接着说。我只是拿封信过来。”把休书放在桌子上,道,“谷大侠,这是真真要的东西,你带给她。”转身离开。 谷正中一愣,叫道:“是什么?不会是休书吧?远山,你……” 狄远山回身打断谷正中的话道:“别说了,本来就是我对不起真真。我不怪你,也不怪真真。” 谷正中大怒,一把揪住狄远山的衣襟,吼道:“你他妈的倒是真伟大!这么快就写出来了!真真算是看错你了!”越想越气,一拳头打在狄远山的肚子上。狄远山抱着肚子惨叫一声踉跄着退出房门,退进院子中的大雨中。 本来是想劝解的莫桃顿时就急了,站起来照着谷正中的头上也是一拳头,怒道:“你抢别人的老婆到还有理了!” 莫桃的力气何其大,出拳的速度何其快,谷正中闪一下也没能闪开,鼻血长流,委曲地道:“你们怎么也不把事情弄清楚就打人?我和真真……” “谷大哥!”真娘大叫道。却是莫素秋看见谷正中回来就去把真娘找过来。莫素秋一到就看见狄远山在淋雨,忙过去拉他,上官真真没进门便听见谷正中的话,情急之下立刻叫起来。 谷正中看一眼上官真真,抹一把鼻血,嘟囔道:“认识你们这一群古怪的人,算我倒霉!早上是少爷,现在是庄主,我看我早晚被你们几兄弟给打死!”拨开人群要走。 莫素秋刚好把狄远山拉回房檐下,堵在门口不让位子,气愤地嚷道:“你好像还很委曲?等少爷回来,我一定要他收拾你!” 谷正中皱眉道:“少爷还没有回来吗?这样的天气能游滇池?”忽然脸色一变,大叫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今天所有的小鬼都被罗天派去滇池了!我敢向你们所有人保证,少爷这次玩出问题了,绝对非常危险!” 莫桃脸色大变,用力将翡翠葫芦丢在地上,摔得粉碎,抓起挂在墙上的无声刀,旋风般地冲出门去。谷正中喊道:“庄主,你等等我!”也跟着冲出去。 莫天悚回到船舱中又等一会儿,始终不见罗天三人进来,感觉不太对劲,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暗忖有备无患,取下缠在烈煌剑外面的红布,叠起来放进怀里收好。这块红布是他离开的时候左顿又送给他的,同样经过佛法加持,能阻断烈煌剑的煞气。这次莫天悚非常重视。 莫天悚做好准备后,正想再去船舱外面看看,原本好好的一艘木船忽然解体,散成一堆碎木片,几个人一起落入冰凉的湖水中,万俟盘和红叶以及船老板一起发出的尖叫声。 只有莫天悚从来也不尖叫,虽然不会水,但应变奇速,临危不乱,身体刚接触水就本能地闭住呼吸,伸手已抓住一块木板。可还没等他喘一口气,他手里的木板又变成一堆碎片。他立刻意识到沉船不是事故而是阴谋,星眸四处一扫,在沉入湖水前已经看清楚周围的情况。 船老板水性很好,正在奋力朝岸边游去。这里离岸不算太远,不用莫天悚担心。万俟盘也同样会水,挣扎着没有沉下去,过一会儿镇静下来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红叶虽然不会水,但同样身手敏捷,在抓住一块木板同时也紧紧抓住了万俟盘。只要万俟盘能脱险,红叶也能脱险。罗天三人早游出去很远,说明阴谋多半和他们有关系。 莫天悚气得要命,向来是他算计别人,这次居然阴沟中翻船,自己送上门来被别人算计了。不过此刻不是计较的时候,莫天悚紧闭呼吸,手脚并用,拼命划水。人的比重和水一样,落水后只要闭住气自然会浮在水面上,就只是头离不开水下,无法呼吸,算是原始潜泳。 莫天悚划几下,感觉自己没有继续下沉,心头大定。但也知道一直潜在水下肯定不行,双手乱抓,又抓住一块木板。急忙趴在木板上,露出头来大口的喘气,才看清楚自己抓住的是一个比人还长的大船板,又松一口气。瞥见船老板已经离开一段距离,而万俟盘被红叶抓得太紧,和红叶两人刚冒出水面,立刻又沉下去。急忙吼道:“红叶,你放松一些!你这样大家都只有死!” 万俟盘又带着红叶冒出水面,叫道:“少爷!”挣扎着想靠过来。红叶听见莫天悚的声音也镇静不少,跟着叫道:“少爷。” 莫天悚叫道:“都别慌!这里离岸不远,游回去就是了!”一手抱着木板,一手划水,试图和万俟盘、红叶汇合。可是莫天悚刚划两下,那块大大的木板又碎裂开来。莫天悚有一次经验以后,早就在提防,却没有看见任何东西靠近,心中一凉,猛地沉下去,喝了两口水以后才重新镇静下来,闭住呼吸。 莫天悚根本不相信有人能瞒过自己的眼睛弄鬼,想到弄碎木板的非妖即怪。他也不知道自己能闭气多长时间,顾不得多考虑,也顾不得什么都没看见,拔出烈煌剑,在水下一阵狂舞。立刻听见好几声惨叫。莫天悚在一瞬间又感觉非常烦躁,很像是上次救莫桃时烈煌剑自动消灭老鬼时的感觉。莫天悚大惊之下又喝下去好几口湖水,神智却比上次清明,很怕控制不住,又像上次那样胡乱杀人,急忙在心里默念左顿教他的“浩浩天地,正气长存”,回手在自己的手腕上划一剑,烦躁的感觉果然减轻不少。 这下莫天悚松一口气,再次闭住呼吸,却也不敢再使用烈煌剑了,急忙把烈煌剑插回剑鞘中,抓出怀里的红布,胡乱缠在剑鞘外面。感觉自己似乎还在水面上,双手一阵乱抓,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他几乎不能坚持以后终于又抓住一块木板。他忙借着轻微的浮力冒出头来,才惊觉外面正下着大雨。湖面上白茫茫的一片,他谁也看不见了,刚刚还能看见的湖岸也躲在风雨之中,不剩一点影子。 在这样的情况下,莫天悚也是发慌,在心中大骂左顿。若不是这段日子一直和左顿在一起,而左顿又表现得异常优秀,怎么会让他以为所有的侠义道都是光明磊落的,一点也没有防备罗天这几个侠义道的后起之秀,才会吃下这么大一个亏。还是曹横以前说得对,“能成功暗算你的人都是你没有提防的人。” 不过此时不是感慨和生气的时候,莫天悚撕下一块衣襟胡乱包扎好手腕上的伤口,暂时无法可想,只有随波逐流。好在这次木板没有再碎,他还能够随波逐流,又让他安心不少,明白到刚才在水底烈煌剑已经把捣乱的鬼怪杀了。他早从黑鸦那里知道罗天会役鬼,哪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恨得牙痒痒的,决意上岸后就好好收拾收拾罗天。可惜这要等到他有命回到岸上才行。他手腕上自己割的伤口虽然浅,但泡在水里血一直没有止住,湖水又冷,只冻得他浑身冰凉,不时哆嗦,身体也越来越僵硬。 莫桃和谷正中都很着急,出门后跳上马就朝滇池打马狂奔,可惜大风大雨的路非常不好走,费不少时间才来到滇池。 这里同样是风大雨大,视线不清,白浪滔天,转一圈没看见莫天悚等人,不禁更是担心。他们问了很多船家,谁也不肯在这样的天气开船。正心急的时候,忽然看见风雨中跌跌撞撞地走过三个人来,竟然是罗天、林冰雁和程荣武。三人都是一身湿透,披头散发,狼狈得很,就连罗天也没有了一向的潇洒仪容。他的水性虽精,但带着两个人游上岸也耗费了大量体力。 莫桃和谷正中急忙上前去询问。没等他们靠近,罗天就指着谷正中叫起来:“哈!你没有想到吧,你没害到我们,反而害到莫天悚!” 莫桃看见林冰雁就有些发呆。谷正中叫道:“臭小子,你说清楚,谁害你了!” 罗天咬牙切齿地道:“你装什么装,就是你居心不良,偷走我的翡翠葫芦,放了里面的几个小鬼,害得我们的船也没了,还全部落进水中。” 谷正中大怒道:“阴谋,是你的阴谋!那葫芦是你今天故意让我拿走的。” 罗天仰天大笑道:“这可是天大的笑话,我自己用得好好的东西我为什么要给你?葫芦一直挂在我的身上的。何况我今早一直和冰冰他们在一起,一早就赶着来滇池赴你们少爷的约会,也没有时间拿葫芦给你。” 气得谷正中发抖,吼道:“就是你故意让我偷走的!”拔出双钩上前给打。 第217章 罗天回剑反击,冷笑道:“还想恶人先告状!天底下有故意要人来偷自己东西的道理吗?要知道公道自在人心!”展开三玄剑法,和谷正中的双钩斗在一处。 程荣武看着莫桃色迷迷的样子就气,也冲过去,对着莫桃挺剑就刺,吼道:“你们这是害人反害己,没害到我们,反而害到你们自己人!” 莫桃觉得程荣武实在不够级别,闪身避开,冲到罗天和谷正中面前,看准一个空隙,刷地一刀劈断罗天宝剑,大吼道:“别打了!少爷呢?快说,少爷呢?”回刀指着还想跟过来的程荣武,“你别过来啊!再跟过来我不客气了!” 程荣武还真的很憷莫桃,加上罗天都停下来,他更不敢轻举妄动,可心头气不过,于是捡软柿子捏,挥剑朝谷正中刺去。 谷正中勃然道:“小杂种,我没有找你,你还找我了!”正受了莫天悚和莫桃的气没地方泄了,当即舞动双钩又和程荣武打起来。 罗天这次却没有参战,而是伸手搂住林冰雁,冲着莫桃示威般笑一笑。莫桃双眼睛发直,也没有理会打得热闹的程荣武和谷正中。 林冰雁心情复杂地看莫桃一眼,低头道:“我们的船散了!少爷还有红叶和万俟盘都落进水中。我和师哥是被天哥带上岸的,不知道少爷他们此刻怎么样了!” 谷正中焦急地问:“庄主,少爷会不会水?” 莫桃又气又急,吼道:“你说呢!”丢下还在打架的谷正中和程荣武,冲到刚才的那个船家面前,没等船家同意就跳上船去,叫道:“把你的船卖给我。银子等雨停了,你自己去万俟庄园拿!” 谷正中也很着急,大叫道:“这是阴谋!庄主,这是他们的阴谋!我开始就给你说事情不对劲,他们想害少爷!”同样丢下程荣武跟在莫桃后面,问也没有问就在解缆绳。 船家大急,抓住谷正中的手道:“不卖!你们这不是在抢劫吗?这艘船是我们一家的衣食,我不卖!” 莫桃一刀劈断缆绳,叫道:“谷大侠,上来,别跟他废话。”正要跑去后面摇橹,船舱中钻出一个女人,尖声大叫道:“抢劫啊!”莫桃一愣,心中着急,也顾不得多想,抓起那女人,瞄准正跑过来的林冰雁三人,用力把那女人抛出去,正好落在罗天的身上。 罗天下意识地接住那女人推给林冰雁道:“你照顾她!”抽出林冰雁的宝剑,飞身跃上小船,大叫道:“莫桃,你想救人也不能随便抢别人的船!”拿着宝剑就刺。 莫桃极为不耐烦,挥刀又劈,满以为又能将罗天宝剑劈断。哪知道这次罗天早有准备,侧身一闪,便让他一刀劈空。且罗天这次学精明了,不与莫桃硬拼,只要莫桃刀劈过来他就闪。可是莫桃一回头他就攻。莫桃上次胜罗天胜得轻松,得益于他开始的怪招,刚才没费力就劈断罗天的宝剑,得益于无声刀的锋利,然而此刻罗天有备而来,他再想赢就没那么轻松。盛名之下无虚士,罗天的武功同样极为高明,他不与莫桃硬拼,莫桃一时半会儿也奈何不了他。两人都不出声,只是哑斗。 而此刻谷正中又让程荣武缠住,一直没能上船。程荣武的武功不怎么样,同样不是谷正中的对手,可是他毕竟是昆仑派的大弟子,武功也算不赖,且这段时间心头的火气又实在是憋得狠了,和谷正中招招拼命。谷正中不想伤他性命,竟然奈何他不得,气得他一个劲的大骂。程荣武同样是气得很,一边打一边骂不绝口。 林冰雁站在岸边看着在船头和罗天大打出手的莫桃,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这次是她眼睁睁地看着莫桃没有丝毫掩饰地公然“抢劫”,但她却无法判断莫桃这样做对不对,感觉一片茫然。船家夫妇站在她的身边,一个劲地咒骂“抢劫”的莫桃和谷正中。骂得林冰雁心中更是茫然,听着程荣武和谷正中的互相指责,心中涌起一个可怕的念头,罗天似乎是有意阻止莫桃和谷正中去救莫天悚。 雨越下越大了,已经被莫桃劈断缆绳的木船朝着湖中心飘去。林冰雁也下到岸边,抓住缆绳,又将缆绳系紧。 狄远山见莫桃和谷正中冲出去以后也反应过来,也跟着冲进雨幕中。可惜他跑步的速度比起莫桃和谷正中实在是差得太远,不等他冲出门口,那两个人已经没了踪影。但是他还是不肯放弃,急急忙忙地朝马棚跑。刚跑两步,就见母亲站在门口,不满意地道:“远山,你跑什么跑?有话大家坐下来,好好说就是,跑就能解决问题吗?” 文玉卿刚才看莫素秋把上官真真叫走,在屋子中坐一会儿,到底是不放心,也过来看情况。一到就见狄远山朝外跑,一下子想到一边去,忍不住上前拦住儿子。 狄远山急道:“阿妈,你说到哪里去了!休书我已经写好了,在庄主的桌子上。是少爷可能出事了,我要去找她!”趁着文玉卿一愣之际,推开文玉卿跑出去。 文玉卿没明白,见上官真真和莫素秋都还站在门口,走过去问:“少爷出事了?真真,少爷出什么事情了?” 上官真真却是一下子扑到文玉卿的怀里,大哭道:“阿妈,远山真的把我休了!” 又把文玉卿弄得十分胡涂,忘记再追问莫天悚的事情,愕然问:“你不是就在等这个了吗?”上官真真说不出话了,只是抱着文玉卿哀哀地痛哭。 把旁边的莫素秋也哭胡涂了,乱七八糟地在一边劝解:“你是不是气谷老贼和远山哥都丢下你跑了。没关系,他们一会儿就回来。” 狄远山见没人顾得上他,飞奔到马厩,随便牵出一匹马骑出万俟庄园以后才想起自己不认识去滇池的路。但是他知道滇池在昆明的西南,于是出南门朝西走,打算路上随便看见人就问一声。可是大风大雨的他跑出去老远,路上都连个鬼影子也没有,渐渐地周围景色还越来越荒僻,连一间房子也看不见了。 狄远山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迷路了,正着急的时候,忽然看见前面的树林中似乎闪过一个人影,忙策马朝树林中追去。 树林很稀疏,狄远山跑一阵子还是没有看见人影,他的马却突然不肯再朝前走。狄远山又无奈又奇怪,只好下马自己朝前走。走不远,就看见树林中有一间茅屋。狄远山大喜,正要跑过去问路,却见茅屋的门自己开了,里面走出一个穿着蓑衣的少女,赫然乃是丫头小妖。 狄远山立刻想起众人对小妖的怀疑,吓得躲在一颗大树的后面,偷偷朝茅屋张望。小妖低着头,心事重重的样子,并没有朝狄远山躲避的地方看一眼,很快就走远消失在树林外面。 狄远山犹豫一阵,还是走进茅屋中查看。 茅屋中一片破败,屋顶挂满蛛网,但地上却没有多少灰尘,所有的破烂都被人扫到屋子的一个角落中,不知道是不是小妖收拾的。一张油漆已经剥落的桌子靠窗子放着,桌子上一个碧绿的翡翠葫芦吸引了狄远山的注意力。狄远山上前拿起翡翠葫芦仔细观看。 翡翠葫芦非常精致,用红色的丝线系着,下面还挂着精心编织的缨子,样子正和莫桃出门前才摔碎的那个一模一样。狄远山甚是迷惑,随手把翡翠葫芦装进怀里,再仔细搜查一下茅屋,再没有发现其他东西,离开茅屋。 外面的雨还在下,没有一点停止的意思。狄远山回到拴马的地方,惊奇地发现刚才还很健壮的马儿竟然倒在地上死了。狄远山一下子紧张起来,四处看看,白茫茫的雨幕把所有的东西都遮挡起来,他什么也没有看见,可是他还是越来越紧张,拔腿就朝林子外面跑。 好容易看见林子外的大路了,狄远山松一口气,连滚带爬地朝前跑去。眼看就要离开林子了,他忽然被树根一绊,一下子摔倒在泥水中。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脚上一紧,他已经被头下脚上地被倒吊起来。 狄远山挣扎着惊叫道:“救命啊!”没有人来救他,他放在怀里的翡翠葫芦却掉下去。狄远山惊恐地看见翡翠葫芦长着脚一般,自己滚远了。狄远山愣一下,忽然反应过来,惨叫道:“妈呀!有鬼啊!”拼命挣扎,可惜没有挣扎开反而越挣扎越紧。狄远山绝望地想到以前莫天悚说过那么多次,自己怎么就是没认真练练武呢?假如这次还有命回去的话,今后一定要认真习武,至少不管会不会都应该带一把宝剑在身上才是。 第218章 泡在水中的莫天悚靠木板的浮力暂时不会沉底,可越来越觉得寒冷。知道这样下去,不等雨停被救,自己可能已经完蛋了!急忙之间想不出能取暖的办法,无奈之下只有练习起烈煌剑内功来。周围雨大风大,他没办法专心,只能有个大概的样子。好在这套功法非常霸道,他的身体还是一下子就暖和不少。 随着莫天悚功力日渐深厚,他渐渐了解到为何不能单练烈煌剑内功或者单练九幽剑内功的原因。这两种内功表现出来的不仅仅是一阴一阳,一寒一热,它们的性质还和烈煌剑和九幽剑非常接近。每次练习烈煌剑内功,他感觉到的不仅仅是燥热,心里还会十分烦躁,有些像烈煌剑出鞘的感觉。烈煌剑内功实际就像烈煌剑一样暴烈而霸道,这就是单练烈煌剑内功最后会遭受真气反噬的根本原因。与之相对应的九幽剑内功也是同样的,极为阴毒,连带着莫天悚的性格也是越来越阴狠。 今天不知道是因为他没有专心的缘故还是因为周围太冷的缘故,他这次练功没有感觉到往日的燥热以及由燥热而引起的烦躁,反而越练越是心平气和,使他原来的满肚子火气也消下去不少,有点像是被左顿摸顶的感觉。莫天悚甚是诧异,隐隐约约地觉得自己在无意中捕捉到什么,却还是想不明白。但他却是越来越镇静,再不感觉慌乱害怕。 一个白色的物体从远处靠过来,竟然是挟翼。莫天悚又惊又喜,急忙收功,奋力朝挟翼划去。挟翼看见他显得很高兴,仰起脖子嘶叫一声,加快速度朝莫天悚游过来,片刻后就来到莫天悚面前。用嘴咬着莫天悚的衣襟,想让莫天悚骑到自己背上来。 莫天悚却摇摇头,问道:“你看见万俟公子和红叶了吗?他们是不是上岸了?” 挟翼显然没有听懂,偏头看着莫天悚,不明白他已经快冻僵了,为什么还要在湖水中废话。 莫天悚道:“就是早上和我一起来这里的那个人。你能不能先去找他们,把他们先救到岸上去。” 挟翼点点头,却不游走,又用嘴巴咬咬莫天悚的衣襟。莫天悚实际也是不怎么能支持了,暗忖也许万俟盘和红叶早到了岸上。拉着挟翼的尾巴道:“那你带我去找他们吧。”挟翼这才满意,奋力朝前游去。 不知道是不是动物天生灵觉就比人类好,挟翼没游多远,莫天悚就看见万俟盘和红叶。他们两人也是冻得发僵,无精打采地趴在一块木头上,看见挟翼带来莫天悚都是精神一振,不等他们靠近,万俟盘就丢下木板,扑腾着游过来。红叶却没有任何动作,看样子已经被水泡得奄奄一息。 莫天悚不禁皱眉,万俟盘会水,他们落水的地方离岸又算不得远,此刻应该早上岸了才对。万俟盘一靠近挟翼,就抓住马鬃想朝挟翼的身上爬。挟翼被他抓得很疼,大怒,猛地翻身,将手脚已经很不灵活的万俟盘甩开。 莫天悚也是生气,伸手拉万俟盘一把,不悦地道:“你是男人,是不是因该让挟翼先去救红叶?” 万俟盘伸手抓住莫天悚抱着的木板,叫道:“可是少爷,我快不行了。” 莫天悚可不管他,放开挟翼的马尾巴,木板多了一个人,浮力不够,他立刻朝下沉去。吓得万俟盘一把拉着他。莫天悚才又浮出水面,却不忘对挟翼道:“你先救红叶,然后再过来找我们。” 挟翼不愿意丢下莫天悚,很不乐意的样子。莫天悚又伸手去摸马耳朵,笑着道:“英雄救美你懂不懂?你是英雄,要先救美人。”挟翼还真很喜欢当英雄,立刻不顾义气丢下莫天悚游到红叶身边。可是红叶已经处于一种半昏迷的状态,挟翼用嘴拱她,她都没有反应。 莫天悚拉万俟盘一把,道:“我们过去帮忙。” 万俟盘嘟囔道:“你连游泳也不会,能帮忙吗?” 莫天悚用命令的口气道:“你会游泳,你去帮忙!” 万俟盘摇头道:“我已经没力气了!” 莫天悚突然举起烈煌剑,冷然道:“你去不去,不去我就宰了你!你总不至于认为我不敢杀人吧?” 万俟盘吓一大跳,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丢下莫天悚就朝红叶游去。 莫天悚也用力划水,慢慢靠过去。然后憋着一口气,看准形势以后,猛然放开木板,抱起红叶送上挟翼的后背,自己却一下子就沉下去。急忙双手乱扑,又浮上来,感觉被万俟盘抓住,另外一手也碰着木板,慌忙把头露出水面,尽情喘息几口,然后对万俟盘道:“你教我游泳吧!” 万俟盘大惊失色:“你这时候学游泳,有用吗?” 莫天悚指着还没有游远的挟翼道:“当然有用。挟翼一定知道岸在哪个方向,我们可以跟着挟翼的后面朝岸上游。我刚才落水好几次都没有沉下去,说明我很有游泳的天分,一定可以很快学会游泳。”见万俟盘在发呆,又不耐烦地举起烈煌剑,“你教不教?” 万俟盘又吓一跳,忙道:“我教,我教!其实游泳的关键不过就是换气的技巧……” 莫天悚只听他说一句就放开木板,依然憋着气,高高昂着头,手足一起用力划动,居然没沉下去。心中一喜,高兴得想叫,没注意便又沉下去,喝一大口水。急忙手脚一起扑腾,奋力抓住木板,喘口气后兴奋地宣布:“我会游泳了!” 万俟盘弄不懂他在如此情势下怎么还能那么高兴,摇头道:“少爷,你离会游泳还差得远呢!” 莫天悚放开木板,拉着万俟盘一起扑进水中,笑道:“还记得置之死地而后生吗?别害怕,我们一起游回去。” 万俟盘回手想去够木板,叫道:“木板!少爷,游回去也不必放弃木板啊!” 莫天悚却伸出烈煌剑把木板推开:“有那东西你就有倚靠了!别担心,一会儿挟翼回来的时候,我让它先带你走。” 万俟盘惊叫道:“可是,少爷,你还算不得会水呢!” 莫天悚信心满满地轻松道:“过一会儿我一定能游得很好!”没等他游得很好,他们已经看见了陆地。原来他们在水中飘流一阵以后,离湖岸已经很近,只是风雨太大天地昏暗没看见湖岸而已。 挟翼把红叶丢在岸边的草地上,翻身过来救他们两人。莫天悚信守承,果然让挟翼先救万俟盘,自己则跟在挟翼后面,奋力朝岸上游。 不等挟翼再次回头救他,莫天悚的脚已经触到陆地,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是真正放下来。踉踉跄跄几步跑上湖岸,瘫软在泥水中一动也不想动一下。可他立刻又发现红叶的情况似乎不大妙,挣扎着爬起来,来到红叶身边,才看见红叶的肚子鼓鼓的,可能喝了不少水。急救对他来说不是难事,在红叶的肚子上一阵揉搓。红叶吐出一大滩水后,终于醒过来。莫天悚实在是感觉疲累,又躺倒在红叶的身边。 万俟盘上岸后才知道自己的位子离湖岸是如此之近,早知道他早游过来了,这时候才明白什么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感觉自己的确是窝囊了一些。多少有些奇怪地爬到莫天悚身边问:“少爷,刚才在水里,你就真的一点也不怕?” 莫天悚咧嘴一笑:“怕也没有用,为什么要怕?大不了就是一死!像我这么英俊的人,到了阴间也可以迷倒阎罗王的女儿,随便弄个驸马来当当,比在这里活受罪强多了!” 挟翼过来,不服气地喷个响鼻。莫天悚只好认输,打拱作揖道:“好,好,好!今天你的功劳最大,阎罗王的女儿要是漂亮的话,就送给你当老婆!” 万俟盘轻松多了,失笑道:“阎罗王的女儿才看不上你们呢!少爷,你这人真有意思,连你的马都有意思!” 红叶道:“少爷,我们回不回去,就一直在这里淋雨吗?” 莫天悚艰难地爬起来,嘟囔道:“万俟公子,你怎么不把你家修在滇池边上。我是没力气了!我们到前面去,看能不能雇一辆马车。” 前面没有马车,但有正在和罗天等人打架的莫桃和谷正中。看见莫天悚一行三人,双方停下来,莫桃和谷正中又惊又喜。程荣武非常惊奇,林冰雁则是松一口气,感觉放心不少。罗天似乎也很高兴,抱拳道:“既然少爷已经脱险,想来莫庄主也不会再抢别人的船,在下告辞。” 莫天悚实在是没力气打架,也只能是抱拳笑嘻嘻道:“走好!不送!下次记得把你的小鬼看牢一些。免得他们又喂了我的幽煌剑。” 第219章 上官真真哭一阵后情绪渐渐平复,想起狄远山肯定跟不上莫桃和谷正中的速度,一个人追出去很危险,担心起来,抹一把眼泪道:“阿妈,谷大哥说少爷好像是很危险,我也去看看。” 莫素秋忙道:“我和你一起去。” 文玉卿一把拉着她道:“素秋,你在家陪陪我。这又刮风又下雨的,剩我一个人,守着这么大的院子,感觉瘆得慌!”她此刻虽然没明白是怎么回事,还是看出上官真真对儿子余情未了,自然希望儿子能和她和好,知道上官真真说是去看莫天悚只是借口,哪会要莫素秋跟去? 上官真真会找人密术,出门就发现狄远山没有去滇池,而是去了一座荒山,不免极为奇怪。更奇怪的是,她还没有找到狄远山,就看见小妖一个人从路上走过来。不等她先出声,小妖就跑过来,施礼道:“少夫人,看见你就太好了。少爷被人倒吊在那边的树林中了。你快去救他吧!” 上官真真一惊,俯身问道:“怎么回事?在哪里,你说清楚一些。是谁把他吊起来的?” 小妖嘻嘻一笑道:“就在前面不远的林子边上。夫人别担心,少爷除有点难受以外,没有丝毫危险,是我把他吊起来的。我故意把少爷引到这里来吊起来,就是想夫人来救少爷!谁让少爷不懂夫人一片苦心,真的写下休书,不惩罚他一下他就不知道。” 上官真真和谷正中做戏没让告诉过任何人,迷惑地问:“小妖,你怎么知道的?” 小妖还是笑嘻嘻的:“因为我知道夫人对少爷的一片真心,自然就猜到你和谷大侠是故意演戏给少爷看的。可是我都知道的事情少爷竟然不知道,不惩罚他一下不行。夫人,你过去一定要少爷收回休书才放他下来,不然就让他吊着。这样以后他才能听你的。千万不要他两句好话一说,你又心软。”福一福,又道,“祝少夫人好运,我先回去了。” 上官真真呆一呆,才继续朝前走,走不远,果然看见狄远山被倒吊在树上,很难受的样子。 狄远山看见有人过来就大叫救命,可是等他看清楚来人是上官真真以后,忽然又不叫了。上官真真心里叹息,狄远山连求救的话都没有一句,哪里还会说其他好话?上官真真没有像小妖说的那样要狄远山收回休书,下马走到一边去解开绳子,缓缓把狄远山放下来,然后过来问:“你感觉怎么样?” 狄远山被吊了半天,感觉头昏眼花的,可只是低头道:“还好!” 上官真真叹息一声道:“你还有力气走路吗?要不要我扶着你?” 狄远山急忙自己摇摇晃晃地扶着树站起来,摇头道:“不用,我能走。小心被谷大侠看见误会。” 上官真真一听眼泪又流下来,幸好下着大雨,狄远山又低着头,并没有看见。上官真真道:“你的马在哪里?你自己先回去吧,我去滇池看看。” 狄远山苦笑道:“我的马死了!” 上官真真吃惊地喃喃道:“小妖连你的马也弄死了!那你骑我的马吧,我走路回去。” 狄远山一也是吃惊,终于抬头看了上官真真一眼,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是小妖做的?” 上官真真牵来自己的马,低头缓缓地道:“因为是我让小妖这样做的。你实在是太对不起我了,我生你的气,所以让小妖引你来这里,把你吊起来出一口气。只是我没有想到小妖把你的马也弄死了!你想说就说我吧!” 狄远山尴尬地道:“我有什么资格说你?我可以走路回去。马还是你自己骑吧!”一边说一边朝树林外面走。 上官真真牵着马落在狄远山的身后,走出很远才小声道:“这样太慢了!少爷可能还在滇池等我们去救呢。远山,你……我和骑一匹马行不行?” 狄远山也担心得很,犹豫一下,还是摇头道:“算了!我就算是去滇池找到少爷也帮不上忙。不如我自己回去,你去滇池找少爷。” 上官真真悲从中来,勉强维持着镇静:“马还是给你骑吧。我会轻功,跑着去滇池好了。”不等狄远山再说什么,飞身跃上旁边的一棵大树,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狄远山发一阵呆,终于骑上马,却不知道自己该朝哪个方向走,最后叹息一声,走上回去的路。等他回到万俟庄园的时候,又惊又喜地发觉莫天悚和红叶已经回来,大雨也终于停了,可是上官真真却没有回来。 文玉卿多年来和上官真真相依为命,一下子就急了,少不了恶狠狠臭骂狄远山一顿,不顾众人的劝阻,和莫桃、谷正中、莫素秋又一起出去找上官真真。狄远山也想跟去,文玉卿却不许他一起去,要他留下照顾莫天悚。 红叶回来以后换一身衣服已经慢慢恢复过来。就只是莫天悚的身体一向不好,在冷水中泡的时间太长了,伤口又流了不少血,回来就感觉很不舒服,没有一点精神。他自己也知道不太妙,急忙开方子让人煎药喝下去,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发汗,虽然也很想说说狄远山,可是却没有精神理会他,不久就朦胧睡去。 狄远山还像从前莫天悚生病的时候一样,坐在莫天悚的房间中看着他,顺便躲着其他人。以往每逢这样的时候,狄远山都会做些手工活,今天狄远山的心情很是郁闷,蔫头蔫脑地闷头干坐着发呆。 小妖轻轻敲敲房门,没等狄远山答应就走进来,看了看莫天悚的情况后,来到狄远山身边:“少爷,天悚少爷看来一时还醒不了,你可以出来一下吗?” 狄远山皱眉道:“你把我吊起来我都不和你计较,你还敢来找我?” 小妖嫣然笑道:“你是不是怕我?” 狄远山提高声音怒道:“你了不起就是和罗天一伙的,罗天都被庄主打败了,我需要要怕你吗!你有话就在这里说!”他的声音一高,立刻把病床上的莫天悚给惊醒了,但是小妖和狄远山却都不知道。 小妖摇摇头,缓缓道:“你不怕吵着天悚少爷我们就在这里说好了。你看见的那个翡翠葫芦是我按照罗天的翡翠葫芦仿制的,本来就是引诱你上当的。你啊,误会少夫人和谷大侠了!他们之间清清白白的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那是少夫人想你紧张她,故意设局来骗你的。她等你十年,怎么会在你已回云南,即将和你团聚的时候背叛你?你今天不觉得她的神色不对劲吗?拿着休书只是伤心,一点也没有高兴。现在好了,你把少夫人气得不肯回来,一个人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看你日后良心怎么过得去?” 狄远山想起谷正中看见休书时的反应,一下子就信了九成,一呆问:“真的吗?” 小妖冷哼道:“你自己想吧!你的休书也写得忒快了,不管是任何人见了都会生气,很可能少夫人和谷大侠就要弄假成真了!”丢下狄远山,起身离开了。 狄远山不禁懊恼,坐在桌子边更是蔫丝丝的,精神比病床上的莫天悚还差,忽然听见莫天悚幸灾乐祸道:“大哥,看来这回你的麻烦大了!好好想想吧!” 狄远山急忙来到莫天悚床头,问:“少爷,你什么时候醒的?好点没有?” 莫天悚没好气地道:“我不用你操心,你关心你自己的事情吧!赶快想一个好办法出来,好好给真娘陪个礼,道个歉,最主要的是赶快把你的休书拿回来烧掉。你真是麻烦,我一眼没照看到,就捅这么大一个漏子出来。” 狄远山不服气:“你才麻烦呢!我一眼没照看到你,你就睡这里起不来了!” 说得莫天悚立刻心头火起,他落水生病不算,因为是红叶去雇的船,他们回来以后还被船老板追上门来,陪了一笔银子。冷哼道:“我早晚要罗天知道我的厉害。刚才小妖提到的翡翠葫芦到底是怎么回事?” 狄远山大概说了以后,道:“真真也说是她让小妖去的,可能是我多疑了。” 莫天悚摇头,低声道:“罗天的翡翠葫芦并非寻常玉器,乃是他役鬼的工具,等闲之人哪里会做?假如小妖说的是真的,那她和罗天肯定有关系。可小妖从来没对任何人解释过。这丫头简直和罗天一样会演戏,最擅长的就是给自己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闹不好还真是一伙的呢!大哥,以后我们还要多留意小妖才行。不过她太会装,你暂时先不要和其他人说这事。” 狄远山皱眉问:“少爷,你怎么这样肯定?我问过阿妈,小妖的确是巴相土生土长的苗人,阿妈看着她长大。以前她家就是我家的后山上,有好大一家子人呢!可惜时运不济,先后都去世了,只剩下小妖一个人。真真觉得她孤苦伶仃很可怜,才收留她的。好几年了,她一直对真真和我阿妈都算得上是忠心耿耿的,从前从来都没离开过巴相,不大可能和罗天扯上关系吧?” 莫天悚正要回答,南无推门进来道:“少爷,你怎么了?要紧不要紧?” 莫天悚坐起来道:“一点小风寒,不要紧。我让你查的事情你查得怎么样了?” 第220章 南无阻止莫天悚想下床的举动,在床头坐下来,先看莫天悚的气色,担心地道:“少爷,救灾的事情也不差这一天半日的,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好好再睡一会儿,我明天再来说。” 莫天悚摇头道:“我没事,你说吧。我很着急想离开,想尽快把这里的事情都了结了。” 南无只道他是想去找梅翩然,理解地笑一笑,并不追问:“少爷,这次你猜错了,事情就像是赤凤打听到的那样,灾情就是知府故意隐瞒不报的。” 莫天悚一愣道:“他为什么要隐瞒?” 南无道:“主要原因就是他贪污了不少修河的银子。次要原因是去年河南有一个知府,同样是因为贪污修河的银子,黄河发水,那知府报了以后事情败露,被革了职。据说败露的原因是派来赈灾的那个巡抚非常能干。再次的原因是当今刚当上皇上没两年,只喜欢听人说哪里出了瑞相,不喜欢听人说又哪里遭灾了。云南很偏远,连布政使也没有一个,昆明知府直接归蜀王管辖,昆明知府辖地宽广,几乎有云南的半个省。这里不像河南,天高皇帝远,可以只手遮天。我看我们是没办法管救灾的事情了。” 莫天悚沉吟道:“可是如果不继续管这件事情,一来庄主会很不高兴,二来元江的人也的确需要救助,三来我们被庄主花掉的银子也拿不回来。现在我们都不打算再回孤云庄,我们有很多人要开销,大约你也不想再去做暗杀一类的事情,没有一个生财之道肯定是不行的。” 南无忽然道:“远山,你去外面看着,别让人过来。” 狄远山答应一声,出去带上房门。南无这才道:“少爷,我还打听到一个很奇怪的消息,据说这个知府有一个没有人知道的秘密银窖,里面装满银子。知府隐瞒灾情不报的最大原因就是怕人发现这个银窖。据说晋开就是知府的手下,妓院赌场赚的银子都秘密送给了知府。” 莫天悚一愣,想起万俟盘的话,顿时来了精神,诧异地问:“真有这样的事情?当官的都有钱,有一个宝库应该不希奇,他怎么搞得如此神秘?你是从什么地方得来这样的消息?” 南无道:“知府有的一个姓赵的文书是蜀王推荐过来的,在知府手下郁郁不得志,牢骚很多。赤凤以前就是搭上他的线,从他那里打听到不少稍息的。他告诉赤凤知府最宠爱的小妾是师爷的女儿,这个师爷乃是知府心腹,办事稳重,知道知府很多事情。又最喜欢喝酒,酒量惊人,号称千杯不醉。我今天的运气特别好,出去的时候正好遇见他。上前搭讪后和他一起去喝酒,烈酒加上迎风倒,那师爷迷迷糊糊的该说不该说的都说了。”迎风倒是《百毒真经》中记载的一种草药,取其汁液,浓度高是一种麻药,浓度低则能让人昏昏欲睡的。莫天悚钢针上麻药最主要的成分就是这种草药,上次让纳西人迷迷糊糊的也是这种草药。他自己有时候晚上失眠太厉害,也会吃一点当安眠药。 莫天悚失笑道:“那师爷事后如果能回想起这事的话,一定以为你的酒量比他还好。” 南无笑道:“少爷,下面才是最精彩的呢。知府的银窖不是宝库,里面就只有银子,没有其他的珠宝,总数大约有两百多万两。而且除知府和师爷以外,没有其他任何一个人知道这个银窖。” 莫天悚愕然道:“两百多万两数目是不小,可是和很多更有钱的人比也算不得什么。别人都是收集值钱的珠宝玉器,银子也是用好收藏的银票,他这么夸张弄个银窖做什么?” 南无好笑地道:“少爷一定听说有人爱物成癖,为石头、字画、古玩之类的东西可以倾家荡产,甚至赔上性命。昆明知府就是这样一个人,不过他喜欢的是白花花的银子。知府其实十分昏庸,大事小事基本上都是师爷说了算,他就只喜欢银子。银子对他来说是多多益善,他家里珠宝玉器一类的东西是一件也没有,就只是银子多,所有用具一概为银制的,另外还让人四处搜刮,所得各种财物一概换成银子收藏在他的银窖中,他看着这些白花花的银子就喜欢。最让然哭笑不得的是,银窖中有一百三十万两是官银,是昆明历年的财政收入,被他用各种各样的借口留在昆明的。你道他不报这次水灾最主要的原因是什么,就是他即便是上报朝廷,朝廷也不会另外拨银子,而是一定会叫他用这一百三十万两银子来赈灾。这简直就等于是割他的肉,挖他的心肝一般。” 莫天悚不相信地问:“天下真有这样的事情?银子就是用来花的,他留这么多银子在家里不是祸害吗?” 南无回头看看紧闭的房门,凑近莫天悚,压低声音道:“少爷‘祸害’这两个字用得实在是好。” 莫天悚莞尔:“你难道是想把银窖中的银子偷出来?这样的事情被大哥知道最多不过是念叨几句,被庄主知道才是麻烦。不过这样的确不错,赈灾做生意的银子就都有了。” 南无道:“庄主也不是不知道变通的人。他这次肯为灾民去黑吃黑,我们打着灾民的旗号去对他说,他不满意也会同意。我所担心的倒是此事究竟是一件大事,万一泄漏出去,我们怕只有造反一条路可以走。” 莫天悚沉吟道:“所以此事必须要做得漂亮,而且还要在事先找好一个背黑锅的人,不让任何人怀疑到我们头上来。” 南无得意洋洋道:“背黑锅的人我已经想好了,就是云南境内最臭名昭著的土匪郎冕。郎冕瞎了一只眼睛,人称毒眼狼,平时做事最为恶毒。一般土匪劫财不劫色,也尽量不伤命,他却是财色人命都不放过,民愤极大。” 莫天悚沉吟道:“嫁祸他有可能吗?我听说郎冕武功极为了得,手下有两百多人,个个凶悍,占据着地势险要的郁金山,修建一座号称是有来无回的无回寨。他虽说是四处抢劫无恶不作,但是从来也不碰官银,所以这些年尽管是民愤极大,官府也没有认真去捉拿他。再说郁金山离昆明四百多里路,毒眼狼也从来不到昆明一带活动,我们如何才能嫁祸在他身上?” 南无道:“少爷,这是你要考虑的问题。我之所以想嫁祸到他身上,一是庄主曾经做过这样一件黑吃黑的事情,我们去找郎冕没有人会觉得突然;二是听说郁金山无回寨中的银子也是堆积如山,我们如果攻击下无回寨,不仅仅是为地方除了害,还能解释我们突然多出大笔银子的原因。我在建塘被人欢呼过一次,觉得做英雄的滋味还不错,很想在这里再当一次英雄。” 莫天悚头疼地道:“做英雄?你想做的这两件事情,一是去偷知府的银子,一是以几个人的力量去攻击有几百人守卫的土匪山寨,不被人打得灰头土脸就不错了!” 南无悠然笑道:“少爷,现在的情况明摆着,我们不弄一大笔银子出来,赈灾的事情肯定泡汤,做生意也没有本钱。少爷,我们以前在孤云庄跟着龙王的时候,生活上可是绝对能称作奢华,没道理一跟着你就吃糠咽菜吧?我本来还准备帮你去游说春夏秋冬和日月星辰的,你的条件太差劲,我可是不太好去和他们说的哟!” 莫天悚莞尔,笑骂道:“妈的,你倒真是会威胁人!我现在感觉昏沉沉的,这事明天我们再说。你先想办法去弄清楚知府银窖的具体位置,然后尽可能多的收集一些毒眼狼的情报给我,再帮我先做做赤凤的工作。” 南无一听就知道莫天悚已经大致同意他的提议,笑道:“赤凤听说你肯让她管理马帮,非常高兴,不用我去做工作。” 莫天悚叹息道:“要命的就是这个!我现在改主意了,想把马帮交给给万俟盘来管。” 南无立刻沉下脸道:“为什么,少爷?你是不是终究是不相信我们,宁可把马帮教给你一个能被你控制的窝囊废,也不肯把马帮教给比万俟盘能干百倍的十八魅影?” 莫天悚头疼地道:“你看看,你看看,赤凤还没叫呢,你倒是先叫起来了!我还能指望你去对赤凤说吗?我没有一点你说的那意思,只是觉得赤凤虽然能干,但毕竟没有做过生意,而万俟盘窝囊是窝囊,脑筋却是满不错的,又从小耳濡目染,怎么也比赤凤多知道一些马帮的事情。赤凤不过就是不想回孤云庄嘛,不做马帮可以做别的,还怕我找不着事情给她做吗?就只是万俟盘的确是窝囊,大笔银子就这样给他我也不放心,才要赤凤暂时跟着他,等于是看着他一样……” 第221章 南无还是不满意,打断莫天悚的话道:“少爷,不要再说了!我知道你能说,死人也能让你说活了!随随便便你就可以给我讲一大堆你要用万俟盘的理由出来,但是大家心里明白,你用万俟盘的最主要的目的也不过就是拿他来堵万俟琛的嘴巴。就算是万俟盘真的很能干,马帮同样可以让赤凤主管,留下万俟盘做做样子,给赤凤出出主意什么的。不过我说过今后你即便是错的,我也听你的。你放心,我一定会去找赤凤说的!” 莫天悚苦笑道:“万事开头难,马帮是我们出来以后的第一盘生意,你也想尽量做好不是吗?我这次用万俟盘还真是觉得他比赤凤更能管好马帮。你自己都在猜疑,还能劝说好赤凤吗?算了,不用你去找赤凤。你先出去吧,我想睡一会儿。你把刚才我说的那两件事情办好就行。另外我精神不好,运粮食去灾区的事情你也帮我操一下心。” 南无迟疑道:“少爷,救灾的事情一直是庄主在负责的,我觉得我还是不插手的好。其实你在派出北冥他们三人出去之前,也应该和庄主通个气。” 莫天悚已经疲惫地闭上眼睛道:“他能听我的吗?救灾你不愿意插手也行,反正目前这批粮食运完我们暂时也做不了别的事情。银窖和郎冕的情况你一定要尽快弄清楚,所有的细节都是越详细越好,我才好决定下一步的计划。” 上官真真离开狄远山以后其实就是去了滇池,所以大家没费多大的功夫就在滇池找到她。就只是她回来以后也一直是闷闷不乐的。狄远山一直没有收回休书,可是上官真真也没有去拿休书,休书一直放在莫桃房间的桌子上,最后被莫桃收起来。 翌日,莫天悚的病没有好起来,反而比昨日还要严重。 万俟盘的干劲很高,顾不得莫天悚生病,第二天一早就来找他,说出一个他自己用去一个通宵时间拟订的详细计划。莫天悚还是和从前一样,生病后并不肯好好休息,心里也很关心马帮,加上并不是很信任万俟盘,叫来赤凤,硬撑着和他们讨论了一上午,每个细节都不放过。 赤凤听莫天悚说要让她管理马帮以后,同样很兴奋,做了很多准备工作,对马帮也有大致了解,惊讶地发现万俟盘苦心做出来的计划竟也四平八稳,面面俱到,让人挑不出毛病来,却也有些才干的样子,证明莫天悚用他是有道理的,可是她心里依然非常不舒服。不过赤凤的城府很深,加上目前没有本钱,一切也不过是纸上谈兵,她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不满意,只是也不肯去给万俟盘帮忙。 又过一天,万俟盘凭借老爹的面子,在没有一两银子做本钱的情况下,竟然在一天的时间内组建了一个大约有三十多人的马帮出来,而且还联络到好几个供货商。赤凤尽管不乐意,也不可能拆台,还是只有打起精神,去和这些人周旋。 万俟琛对此事的态度甚是暧昧,当着莫天悚的面也很夸奖万俟盘,能帮忙的事情表面看来也还肯帮忙,就是不肯给他一点银子,还在私下中去阻止那些供货商赊帐给莫天悚。 赤凤和万俟盘都很快看出问题,不过他们一个是不好说,一个是不想说,应酬是应酬,但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进展一直不大,只是把情况告诉莫天悚而已。 莫天悚原本也没有指望没银子能办成事情,并不是很着急马帮的事情,就只是催南无催促得很急。然而南无的事情却不是很顺利,又去找过那师爷两次,依然没有找着银窖的地址,反而让师爷开始怀疑起他的目的来。好在南无机灵,只说自己是在为万俟盘打探消息,搪塞过去,却也不敢多和师爷接触了。 晋开知道莫天悚用万俟盘却显得很生气的样子,再也没有来找过莫天悚。不过他女儿晋桂枝在知道万俟庄园惨案真像以后,又开始缠着莫桃,一天最少来一次万俟庄园,虽然是找莫桃的,很快也和莫天悚混熟了。 北冥等人顺利得很,仰仗足够硬的拳头,交涉后比原来多买到一倍的粮食,可运输又成为一个大问题。他们原本是靠万俟琛的马帮运输的,现在马帮要重新去做生意,万俟琛只勉强留下一部分人给莫桃帮忙,粮食一多,人手就很不够用,另外雇佣其他人,不仅又涉及到大笔银子,而且一时也不容易找到可靠的人手。 莫桃听说以后,又去找到洪剑凌,才算是解决运输问题。莫桃解决问题以后并没有回来,跟着洪剑凌一起又来到元江。上官真真伤心了,带着小妖也跟着莫桃一起来到元江,还示威一般强拉着谷正中也和他们一起,可惜狄远山对此在表面上一点反应也没有,又让上官真真伤心半天。莫天悚察觉莫素秋和南无的关系越来越好,心里很不高兴,随便找个理由,怂恿莫素秋也去元江。莫素秋没有觉察出莫天悚用心,又觉得好玩,真的一起跟去元江。 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就在莫天悚游滇池的第二天,白鹤突然来附。她证实青雀和黄鹂的确是回孤云庄了,她自己跟着她们走一段路以后,还是觉得跟着莫天悚比跟着曹横好,又自己找来昆明。南无正觉得人手不够,立刻让她和黑鸦去负责收集郎冕的情报。 白鹤和黑鸦一时还没有回来,南无白天探听不出消息,又费尽心力,连续两个夜晚带着北冥和东流几乎把知府的家里里外外搜查一遍,还是没有找着银窖的所在,让莫天悚极为心烦。 经过几天的修养,莫天悚心头的事情太多,自己开的方子功效似乎不大,病不仅没有好起来,反而越来越是严重,白天咳嗽气喘,总是出虚汗,神疲体倦,上午还会发热,整天头昏沉沉的,也想不出一个好办法来。急得狄远山不行。文玉卿越来越担心,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想起林冰雁的医术不错,提出去请她来诊病。但是这个提议她刚说出口,就被莫天悚一口拒绝。 狄远山还是没有听莫天悚的,私下去找林冰雁。林冰雁显得有些犹豫,程荣武则是一口咬定莫天悚自己医术也是不错,请林冰雁治病的事情是一个阴谋。罗天依然是一副微笑着的温和模样,但话里话外却是和程荣武一样的看法,还说莫天悚即便是病重,也不是连走路都困难,因该来客栈中求医才是。 林冰雁不怎么听程荣武的,对罗天却是相当信服,任凭狄远山如何没破嘴皮,她也不肯出诊。狄远山从上午一直磨到下午,也没有说动林冰雁,只好失望地回去了。 狄远山回到万俟庄园就发现气氛似乎不太对,没等他问,红叶就告诉他,莫桃一个人回来了,一回来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 狄远山一愣道:“庄主又遇见不开心的事情了?少爷知不知道?” 红叶摇头道:“你不知道,庄主每次从元江回来心情都很不好,估计这次也是同样的。现在我们一点银子也没有,自己吃饭都快成问题,可那边的问题还是解决不好,庄主的心情好不了。少爷还不知道庄主回来。我没敢对少爷说。你走以后,黑鸦和白鹤终于回来。南无见着她们以后立刻一起到少爷的房中商量半天。南无出来的时候,我看他们的眉头都没有舒展,似乎难题并没有解决。此后少爷一直在睡觉。我去看过他两次。两次进去都看他睁着眼睛,不知道他是根本没有睡着,还是被我惊醒的,弄得我也不敢总去看他。我看少爷不把心事放下,这次这个病是难有起色。对了,你去请林姑娘,林姑娘怎么说?” 狄远山黯然摇头道:“她不肯来。” 红叶一愣道:“林姑娘和我们好歹也是相识一场,真就这样绝情?” 狄远山叹息一声,正好回答,忽然听见莫天悚在房间中大声叫道:“红叶,你去请南无过来。” 红叶答应一声,急忙离开了。狄远山来到莫天悚的房间,见莫天悚又没有休息,披着衣服坐在桌子边上,正在看一张摊开的地图。地图是白鹤和黑鸦画的郁金山无回寨的地形图。 一看见狄远山,莫天悚就急忙把地图收拾起来,狄远山还是忍不住责备道:“少爷,你都病成这样了,怎么也不好好歇着,成天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莫天悚叹息道:“正是千头万绪的时候,我没法不操心。对了,明天好像就是晋开夫人的寿诞,我是没办法去了,你和赤凤一起走一趟行不行?” 狄远山满面难色:“阿妈不 第222章 莫天悚把图放在自己的枕头边,赔笑道:“是白鹤和黑鸦好不容易才画出来的地形图。现在我们还不能和晋开撕破面皮,所以明天的寿诞一定要有人去。寿礼也不过就是一个意思,我们就是送一块石头过去,他也不敢说什么,你去不正不中偷回来的东西中随便选几件拿去便可。大哥,你不去难道叫庄主去?他还在元江没回来呢!” 狄远山叹息道:“庄主已经赶回来了!不过他比我还不愿意去晋开那里,还是我去算了。少爷,这两天你和南无他们到底在忙些什么?” 莫天悚听莫桃回来竟没有来看自己一眼,立刻不很高兴:“还能有什么,不过是在想办法挣银子而已,不然我们拿什么去成全庄主的善心?” 狄远山皱眉道:“南无不是也挺能干的吗?你就不能把事情都放手交给他去做,还非得自己来?你真要自己来,就听我一句劝,去找林姑娘看看病。你病好以后,想干什么都没有人拦着你。” 莫天悚更是不悦:“大哥,你不想我被气死,以后就别在我面前再提那几个人的名字。若非‘冰冰’和‘天哥’,我能躺在这里吗?” 狄远山还想劝说,南无走进来。莫天悚立刻道:“大哥,你去帮我看看红叶的药煎好没有,好了就帮我倒一碗端过来。” 狄远山只好无奈地离开了。刚出来便看见莫桃站在自己的房门口,脸色阴沉沉的。狄远山走过去,笑笑招呼道:“庄主,你回来了?那边的事情怎么样了?” 莫桃犹豫一下,低声问:“大哥,你刚才是不是去请林姑娘了,她怎么没有来?” 狄远山苦笑道:“她不肯来。说我是骗她的。说是练武的人没不可能泡泡凉水就生病,又说少爷自己也懂医,即便是生病也自己也能治。可惜这次少爷真是治不好自己的病了。” 莫桃迟疑道:“我回来的时候,万俟盘刚从少爷的房间离开,接着南无又和黑鸦、白鹤进去他房间。说明少爷的精神还可以,他的病真是很严重吗?” 狄远山生气地道:“是不是很严重,你自己进去看一看不就知道了吗?若非你把银子都用了,他用得着生病也不休息吗?我还要去看少爷的药,不陪你了!”丢下莫桃走了。 莫桃在门口呆站一会儿以后,朝外走去,迎头遇见红叶。红叶嗫嚅道:“庄主,要吃晚饭了,你去哪里?” 莫桃道:“你们吃吧,别等我,我去找林姑娘。” 红叶更是吃惊,然而莫桃说话算数,且面子比狄远山大多了,一个时辰以后,果然带着林冰雁一起回来,又不见一直陪在林冰雁身边的罗天。不过两人中间的距离却隔得很远,关系并不融洽的样子。林冰雁的脸冷得都快结冰了,而莫桃则是目光空洞,失了魂一般。 红叶瞪大眼睛,却是不敢问。莫桃也不出声,领着林冰雁直接来到莫天悚的房间中。莫天悚刚吃过晚饭,精神还可以,又在桌子边看地图。看见莫桃领着林冰雁进来同样一呆,随即收拾起地图微笑道:“在下偶有不适,还劳烦林姑娘亲临,真是不好意思。林姑娘,请坐!”冲着外面大声叫道,“红叶,给林姑娘上茶!”自己刚想起身去放地图,莫桃伸手过来。莫天悚略微犹豫,便将地图递给莫桃:“麻烦庄主帮我放在那边的柜子上。” 莫桃接过地图并没有按照莫天悚的吩咐去做,反而坐下将地图打开。打开的角度很巧妙,地图的内容只有他自己能看见,显见也很防备林冰雁。只是莫天悚心头还是非常不满意,可惜当着林冰雁的面,却不好开口。 林冰雁坐下道:“我来这里不是喝茶的。”示意莫天悚在自己对面坐下。 莫天悚只好把目光从莫桃身上转移道林冰雁身上:“其实我并无大碍,也吃过药了。” 林冰雁就像没听见一般,放好迎枕,示意莫天悚伸手。 莫天悚只要不是气急的时候,表面上的功夫向来做得很好,虽然心里很不愿意也很不服气,还是伸出手腕给林冰雁。 红叶端茶进来,后面还跟着刚刚得到消息的狄远山和文玉卿,进来后就把林冰雁团团围住。 林冰雁切脉极为仔细至夸张的地步,双手寸、关、尺都没有放过,然后又看过舌苔,却始终不发一言。 莫天悚自己就只觉得林冰雁小题大做,却将旁边的文玉卿和狄远山看得惊心。见林冰雁终于诊完,狄远山忙问:“林姑娘,少爷要紧吗?” 林冰雁不答,却对莫桃道:“庄主,能把你的手给我看看吗?” 莫桃一愣,从看得专心的地图上抬起头来,皱眉道:“是少爷病了,我可没有病,你看我干什么?” 林冰雁淡然道:“你不要我摸你的脉象也可以,那我也没本事给少爷开方子。” 莫桃怒道:“林姑娘,你这不是无理取闹,强人所难吗?” 林冰雁起身道:“那好,我不留在你们这里无理取闹,立刻就走。” 莫桃闷头不出声。狄远山忙伸出手道:“林姑娘,既然庄主不愿意,你给我把脉好了。”林冰雁怒道:“你好好的,我给你把脉做什么?”莫天悚微笑道:“那庄主不是好好的吗?” 林冰雁冷冷地道:“少爷,你也通晓医理,让庄主把手腕伸给你,你可以自己判断。” 莫天悚一愣,难度莫桃还真的有病吗?诧异地朝莫桃看去,见莫桃面色明润含蓄,红黄隐隐,容光焕发,一点也不像是有病的样子。可是莫桃却是很为难地犹豫半天,才伸手道:“林姑娘,你要看就给你看。” 林冰雁亦食、中、无名三指指端切按莫桃桡动脉的寸口部,先轻后重,神色凝重地探查良久。又对莫天悚示意。莫桃完全是一副豁出去的表情,又把手伸到莫天悚的面前。 莫天悚甚是疑惑,也搭上莫桃手腕,却更是疑惑,莫桃的脉象和缓有力、从容有节、不快不慢,乃是正常人的平脉,放开莫桃看着林冰雁。 林冰雁道:“少爷,你的脉来浮大,软而无力,失于充盈,有空虛之感,可是庄主的脉来去俱盛,血足气旺。” 莫天悚微笑道:“我的医术仅仅是三脚猫。我觉得庄主很健康。林姑娘真要是看出什么病症,不妨直言。” 林冰雁道:“你们两兄弟的脉一个太虚,一个太实,让我奇怪得很。少爷,你脾胃虚弱,苔薄白而滑,是外感风寒又引发内寒,加上又曾受伤失血,导致气血两虚,但你只用风寒之药,所以总也不见好。” 狄远山又插言道:“是不是很严重?” 林冰雁摇头道:“此刻还不算严重。但是这几天少爷似乎忧思过重。你们真想让他好起来,就劝他安心一些,少想些坏主意,少干些坏事,不然神仙也难救他。” 莫天悚听得有气,微笑道:“请问林姑娘,我都想了些什么坏主意,干了些什么坏事?不知道其中包不包括弄沉木船这一条?” 林冰雁冷笑道:“绑架要挟算是好事吗?快拿笔来。” 众人听得一呆,却听莫桃道:“绑架的主意是我自己想出来的,和少爷无关。”众人更是听得发呆,一起看着莫桃。 林冰雁哼道:“一丘之貉!”接过红叶递来的纸笔,低头开好方子,道,“庄主,现在麻烦你送我回去。” 人人都猜出莫桃绑架的不是程荣武就是罗天,对于他肯做这样的事情都很吃惊,一等他送林冰雁离开,屋子中便炸了锅。 莫天悚则就看见莫桃把地图也带走了,心里很烦,拿过林冰雁的方子一看,也不过就是一张平常药方,和他自己的方子比较,仅仅换了三味药,加了两味补气健脾的药,更改了其他一些药物的份量而已,随手把方子又放在桌子上,道:“我倦得很。阿妈、大哥、大嫂、素秋,你们是不是出去再讨论庄主的行为。” 狄远山见莫天悚没说药不能吃,忙拿着药方和文玉卿等一起出去,张罗着去抓药煎药。莫天悚却叫住红叶,让她守着,等莫桃回来就通知他一声。 一直到狄远山把药买回来煎好,又服侍莫天悚喝下,莫桃还是没有回来。莫天悚实在是没精神再等下去,只好上床睡下。 第223章 翌日一早,狄远山起床就来莫天悚的房间查看,惊喜地发现不过一个晚上,莫天悚的精神便好很多,已经穿得整整齐齐的,像是要出门的样子,忙道:“少爷,你才刚刚有一点好转,怎么不好好休息?别把自己又折腾病了。” 莫天悚道:“我不过是想去隔壁看看庄主而已。走,你陪我一起过去。” 他的话音刚落,莫桃已经出现在房间中:“该是我来看你才对。少爷,你如果真当我们是兄弟,就把你的计划说出来。为什么昨夜南无他们几个一整夜都没有回来,你让他们做什么去了?” 莫天悚一愣,笑着道:“大哥,你去把门插上。” 三兄弟围着圆桌坐下,圆桌中间放着郁金山无回寨的地形图。莫天悚微笑道:“我要去挑了这个无回寨。一来是给万俟公子找一个替罪羊,把万俟庄园的惨祸归结到郎冕头上,让万俟老板早日安心,算是对他招待我们这么久的报答;二来我们的银子问题也能得到解决。” 莫桃沉声道:“无回寨建造在山顶,三面都是悬崖,只有正面有一条路能通上去,可以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少爷,不管十八魅影武功有多么高明,正面强攻一个山寨也非他们所长,你有把握凭借几个人的力量攻下这个山寨吗?如果你答应把寨子中一半的银子给我用,我负责给你攻下这个山寨。” 莫天悚爽快地道:“行!我大略计算过,赈灾包括灾后重建,大约还需要五十万两银子。如果无回寨的银子不够一百万两,你就拿走五十万两;如果有多的话,你拿走一半。你觉得如何?” 莫桃摇头道:“多的我不要!但我还有一个要求。假如我真攻下无回寨,而你又真要把其他的银子用来做生意的话,我希望你能让赤凤独当一面,不用跟在任何人的后面,尤其是万俟盘那种窝囊废的后面。少爷,你不觉得万俟盘太辱没赤凤了吗?” 莫天悚甚是诧异,看莫桃一眼,点头道:“这个也没有问题。但是我攻打无回寨不是一个单独的行动,你也要把你的计划告诉我,才能和其他行动配合。你是不是打算带洪剑凌一起去?” 莫桃点头道:“其实我也早在打无回寨的主意,以前一直没动就是觉得自己没有把握。这次我回来之前曾和洪剑凌商量过,他同意帮忙,还带着他的人和我一起回来。现在他们都留在城外等我的消息。只是他提出今后不做土匪,日后都跟着我。他们是一群乌合之众,我怕你嫌弃,没敢答应他们,只说我做不了主,要回来和你商量。” 莫天悚沉吟道:“他们一共有多少人,从前都是做什么的?” 莫桃道:“要说全部人数大概有三百多人,可大部分是妇女、儿童和老人。他们其实就是普通的农夫,农忙时种地,农闲时五六十人聚集在一起,抢点钱贴补。” 狄远山插嘴道:“那他们也不是坏人。少爷,你现在手下反正也没有多少人手,让他们跟着啊。” 莫天悚微笑道:“大哥的心就是好。这事不急在一时,等这里的大事都定下来以后,我看看他们的情况再说。如果我们的生意够多的话,他们只要有本事就可以来当伙计,无所谓跟谁不跟的,大家一起赚钱养家而已。要是我们打不下无回寨,就算答应他们,也没银子给他们用。” 莫桃知道莫天悚的意思,淡然道:“你放心,无回寨我肯定给你拿下来。少爷,还有一件事情你必须也要注意。我昨天去找林姑娘的时候,罗天不在,据说是去了元江。不然我也没有这样顺利就把林姑娘请回来。”他是绑架了程荣武要挟林冰雁。 莫天悚皱眉道:“小妖也在元江,不要有什么事情才好。大哥,你能不能去一趟元江,私下提醒谷大侠一声。” 狄远山可不想去元江,皱眉道:“少爷,你昨天不是让我去给晋开夫人祝寿吗?我没空去元江,你不如叫黑鸦去。” 莫天悚微笑道:“黑鸦出去办事还没有回来。而且我今天感觉轻松多了,自己可以去晋开那里。” 狄远山嘟囔道:“黑鸦现在没有回来,等一会儿还不回来?不叫黑鸦去,你也可以让白鹤去,或者东流、北冥,谁去都可以。” 正说着呢,外面响起的南无兴奋的声音:“少爷,成功了!可算是找着了,你知道……”狄远山急忙去开门。南无忘乎所以地推门进来,看见狄远山和莫桃都在,把已经说一半的话又咽回去。 莫桃冷哼一声,站起来就走。莫天悚急忙叫道:“庄主,你别走,一起坐下听听。” 南无迟疑道:“少爷。” 莫天悚胸有成竹地笑道:“我今早人很轻松,脑筋也变得清醒,终于想通整个计划。而这个计划要我们所有人通力合作才行,其中无回寨的那部分只有庄主才能拿下来。所以我一早起来就想去找庄主,可是没等我去找庄主,庄主已经来找我,自己主动提出要去无回寨。看来我们几兄弟彼此间的默契还可以。今后我们这一群人是喝粥还是吃饭,就看我们这一次能不能成功。” 狄远山嚷道:“今早我听你说要去找庄主,还以为你要和他计较林姑娘的事情呢!” 莫天悚看莫桃一眼,若有所思地淡淡道:“林姑娘医术的确比我了不起。早知道我早去找她了!”莫桃犹豫片刻,又返身坐下。 南无也在桌子边坐下,笑笑道:“难怪少爷今早的气色不错,人也很有精神,原来是请神医来看过了。” 莫天悚道:“说正事吧,你们找着银窖了吗?” 南无点头道:“那知府也算是能沉住气的人了。我按照你说的那样,把知府最宠爱的那个小妾抓住,然后把要银子的恐吓信偷偷放在他房间中,又故意把消息泄漏给那师爷知道。知府倒是把银子看得比小妾的命还重要,又似乎猜到我们的目的,不肯拿银子赎人,可是师爷更看中女儿性命,和知府大吵起来。师爷知道知府太多秘密,不断要挟,那知府还是等到快天亮的时候才做出决定。亲自去银窖取银子。现在知府正在和北冥交换他的小妾。少爷,你说我怎么一直从师爷的口中探听不着银窖的位置,原来银窖的具体位置竟只有知府自己一个人知道!你们猜,那银窖在什么地方?” 狄远山叫道:“什么银窖?” 莫桃却皱眉道:“少爷,原来你想动官银,难怪这么大方,张口就给我五十万。” 莫天悚笑道:“庄主,你不觉得昆明换一个知府,百姓的日子会好过一些吗?” 莫桃道:“这知府也的确是非常过分,但是你抢劫银子和换知府有什么关系?” 莫天悚微笑道:“这个一会儿再告诉你们。南无,你快说,别卖关子。” 南无道:“银窖就在官府的府库的下面。银窖上面是戒备森严的府库,所以知府放心得很。” 莫天悚头疼地道:“那我们想进银窖搬走里面的大批银子,不是得把地面上的守兵都解决掉才行?这动静也太大了吧?可能不等我们运走银子,官兵就来了!” 南无苦笑道:“恐怕这还不是最关键的!知府走后,我潜入银窖看过。银窖的唯一出口就在府库里面,可能知府把银子放进去以后,压根也没有想到再把银子取出来。真想象不出来当初知府是让谁修的这个银窖!难怪知府能把官银当成他自己的!原本放在府库地面上的官银一定是被他自己一点一点转移去地下的。银窖里面的银子真叫多!没有上百匹马根本不可能运走。即便我们找着马来运,也找不着地方来放。不知道天底下怎么有如此古怪的人,如此大笔的银子不换成银票,全部堆在银窖中。” 狄远山道:“实在没办法,就别动官银了!”莫桃却是一反常态没有出声,自己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红叶在外面敲门道:“少爷、庄主、狄少爷,早餐已经好了。” 早餐后,莫天悚对红叶道:“你去请万俟公子到我这里来一趟。”刚说完,就见万俟盘和晋桂枝一起走进房间来。 这两人这些天都是常客,天天都要来报到,但从来也不一起来。狄远山好笑,打趣道:“今天到底是晋老夫人的寿诞,你们也不放单飞了!我还正准备去府上拜寿呢。”他是打定主意不去元江,抢着做昨天再三推脱的拜寿之事。 莫天悚看狄远山实在不愿意,只有摇摇头道:“算了,大哥,你别再说。一会儿我请万俟公子帮我送封信去给谷大侠就是了。但我还有一事要你去办,你可不能再推脱。” 狄远山大喜点头,又问什么事情,莫天悚神秘地笑笑:“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晋桂枝喜出望外地发现莫桃也在,忙凑过去。莫桃是看见就头疼,嘟囔道:“今天晋府的客人一定很多,你们不留下帮忙,怎么还有空来我们这里?” 第224章 晋桂枝笑道:“我是怕庄主不方便,专程过来接庄主。另外还有一事想向庄主请教。”原来她是怕莫桃又不在,所以一早就过来堵门,在门口正好遇见万俟盘,并不是两人约好的。晋桂枝边说边拿出两张红纸摊开在桌子上,卖弄地道:“庄主,我写了一副寿联,想让你帮我看看。” 莫桃一点兴趣都没有,稳坐钓鱼台,一动不动,反而是莫天悚拉着万俟盘一起凑过去。晋桂枝的字很是张扬,大刀阔斧没有一点女人的秀气味道,与她此刻看似温柔的外表一点也不相称。 万俟盘最近事情虽然做得不很顺利,但人还是比以前精神很多,胆气也壮,已经很少有窝囊的时候,不屑地道:“就你那水平还写寿联呢!少爷,我有事情想和你说,我们到一边去。” 不等莫天悚答应离开,莫桃已经站起来在朝外走。晋桂枝被抢白很不乐意,见莫桃想离开就更不乐意,热情地拉住莫桃叫道:“庄主,你给我一点意见我才准你离开;少爷,你也看看才能走啊。” 莫桃用力拍掉晋桂枝的手,冷冰冰道:“我不懂对联。” 晋桂枝丝毫也不气馁,道:“不懂也可以看看嘛!”指着红纸念,捏着嗓子嗲声嗲气地念,“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写得好不好?” 莫桃无可奈何地随口敷衍:“写得好,很好。” 万俟盘冷笑道:“这种老掉牙的东西也敢拿出来见人。少爷,我们走,别理她。” 晋桂枝瞪眼道:“至少我还知道孝顺,想给我阿妈贺寿。不像你,好歹也是做女婿的,自己不贺寿不说,还要阻止别人贺寿。” 万俟盘最近可说是将晋开一家都恨到骨子里去了,也瞪眼要骂,莫天悚急忙拉万俟盘一把,笑嘻嘻道:“别争了!让我来看看对联。少夫人,你的对联果然是好,切景切题,但是人人都可以这样说,没有显出你是老夫人女儿的身份,稍微有些不足。” 晋桂枝一愣:“对啊!可是要怎么改才好呢?有了,我把这个‘人’字改成‘妈’字,人人就都知道这对联是我送的了。” 莫天悚摇头晃脑道:“天增岁月妈增寿。改得非常好,别人一看就知道是老夫人的儿女写的。可是‘妈’和下联的‘福’字对不上啊,怎么也改一下才对。” 晋桂枝得意洋洋叫道:“少爷,人人都说你擅对,原来你也对不出来的时候。‘妈’对‘爹’不是就可以。” 狄远山一愣,不禁好笑,可又怕晋桂枝察觉,只有忍着,扭头看着一边抖动肩头。 莫天悚一本正经,点头拱手道:“毕竟还是少夫人聪明,在下甘拜下风。时间也不早了,少夫人不回去把对联改一改吗?我和庄主一会儿也要去贵府贺寿。” 莫桃就希望晋桂枝快点走,急忙在一边附和。 晋桂枝觉得有理,又听见莫桃要去拜寿,心里满意,拿着红纸出去了。等晋桂枝一出门,狄远山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道:“少爷,你实在太损了!把那女人卖了,那女人还在帮你数钱。” 莫天悚摇头,依然一本正经地道:“哪里,这个对联所有的改动都是少夫人自己想出来的,我可是一个字也没有说。再说,对联写的也是实际情况嘛!” 说得莫桃也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句话到是真的。这对联可真是实际情况,简直太传神了。” 就只有万俟盘难得和莫天悚接触,一时反应不过来,看着其他人直发愣。 狄远山忍着笑道:“万俟公子,你把改了字的对联念一念就明白了。” 万俟盘在心里默念道:“天增岁月妈增寿;春满乾坤爹满门。”忍不住也是“噗哧”一笑道:“开妓院的果然是春满乾坤爹满门。少爷,我可真服了你。不过你这可等于是在公然挑衅了。” 莫天悚淡淡道:“我的银子已经有着落,用不着再敷衍晋开。你今天一早就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万俟盘早知道莫天悚立刻有银子一样,一点也不惊奇地看看莫桃和狄远山,低声道:“少爷,我们能不能出去说?” 莫天悚笑笑道:“那我们一起去书房吧。我也正好把要你帮我送的信写一写。另外我还有一个任务要给你的马帮。” 两人来到书房,万俟盘一边帮莫天悚研墨,一边吞吞吐吐道:“少爷,你能不能让赤凤姑娘去做点别的事情?” 莫天悚铺开纸,边写信边问:“是不是她不肯听你的?” 万俟盘摇头道:“不是。可是我总觉得她好像不高兴,做事情也没有热情。而且我也不太敢让她做事情,可是我做事不问过她,我又怕她不高兴。” 莫天悚失笑道:“你倒是比表面看来要精明,刚要开始具体做事就嫌赤凤碍事了。不过你考虑得也算是周全。那好吧,从今天起,我就叫赤凤不去找你了。” 万俟盘愕然喃喃问:“少爷,你真的将马帮全部交给我?” 莫天悚抬起头来,好笑地问:“你怎么这样问?你以为我是开玩笑的吗?明天我就把银子给你,一切都由你自己说了算,但是账目一定要清楚,我会定期查账的。你拿着信以后回去准备一下,我想让马帮和我大哥一起出去接个人,具体情况等一会儿大哥告诉你。马帮走后你可以开始和那些老板谈价钱。告诉他们是现银现货,可以压压他们的价,他们前几天开出的价钱高了一些。” 万俟盘疑惑地道:“少爷,你是让狄爷去接央宗小姐吧?为什么还要派马帮跟着?” 莫天悚一呆,愕然问:“你说什么?央宗真的来了?” 万俟盘吃惊地道:“少爷,你不知道吗?那你刚才说的本钱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央宗小姐已经走好些天了,今天不到明天也一定会到。她带着一个马队,还带着不少银子。” 莫天悚没好气道:“你早知道她来找我,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万俟盘忙道:“几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你一直都很有信心立刻能拿出来的样子,我以为你是和央宗小姐约好的。加上你这几天一直都在生病,我怕多打扰你,且我心里又只想着马帮,也忘记提央宗小姐了。” 莫天悚埋头继续写信,还是不很满意地嘟囔:“别表功了!我知道你很用心。我这几天一直昏沉沉的,倒是真忘记你们一直很注意建塘的消息。说说,现在那里怎么样了?” 万俟盘道:“少爷离开以后,艾玉和多吉旺丹已经停战。多吉旺丹撤销虎跳峡的关卡,依照山神的指示,把本地湾改建成一个客栈。还有就是纳西人说少爷是山神的儿子,对少爷的好友央宗小姐恭敬之至。少爷离开虎跳峡的时候太匆忙,那西人也没送送少爷,这次托央宗小姐给少爷带来不少礼物。据说其中还有一张非常珍贵,可遇不可求的白章虎皮。” 莫天悚想起梅翩然就是因为他装神弄鬼才离开的,又是伤怀,并没有兴趣多问。写完信以后把信交给万俟盘,问清楚央宗目前的位置,嘱咐他要找一个可靠的人把信送到谷正中手里,去接央宗的事情则不用他管了。原来他根本不知道央宗要来,不过是打算做假给周围人看,借央宗的名义来解释自己突然多出大笔银子的原因。 万俟盘走后,莫天悚又写一封信,离开书房看见莫桃正在和南无商量什么,过去苦笑道:“央宗来了,货真价实地带着大笔银子,可以完美解释我们突然有钱的原因。” 莫桃愕然问:“少爷,那我们今晚的行动是不是要取消?” 莫天悚摇头道:“用女人的银子很没有出息。我看你们一直在商量,都商量出什么结果了?” 南无头疼地道:“两百万两银子是一个很庞大的数目,即便正大光明地搬运,也不是短时间能完成的。我们现在只有洪剑凌那几十个人可用,而且一旦让他们参与进来,就是一项大罪,今后我们必须对他们负责。少爷又说必须在今晚行动,说实话,我想不出好办法来。” 莫桃迟疑道:“最让人担心的是,洪剑凌的那些人不过是一群从来没经过训练的山民,毫无纪律可言,都不怎么听招呼,做这样的事情用他们我怕误事。” 莫天悚微微一笑道:“我们为什么要把银子全部搬走呢?搬出来我们也没有地方放。你们的顾虑极是,没必要,暂时还是不牵扯洪剑凌的比较好。今晚我们所有人一起出动,能般多少搬多少,其余的就留在银窖中。不过我们要带些火药去,把银窖炸了,让那些剩下的银子埋在土里,然后我们大肆宣扬说全部银子已经被毒眼狼拿走了,于是明天我们便有了一千一万个理由帮助知府去剿匪。” 南无迟疑道:“把银窖炸了,那我们不是也拿不到银子了?”朝莫桃看一眼,又补充道,“这次我们盗取官银也是为了元江的灾民,庄主也同意我们的做法。少爷,你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第225章 莫天悚等片刻,不见莫桃出声,才淡然道:“我可没说不要银窖的银子!二百万两银子是个大数目,知府也会想到毒眼狼一夜的时间搬不走多少银子。相信对于这一点,他一定比我们还要着急,他一定会派人清理现场。他从前都那样宝贝他的银窖,把银窖弄得神神秘秘的,现在依然不会愿意人人都知道银窖的事情,清理的事情必然也会做得神神秘秘,且只肯要他的亲信来做。越是神秘的事情各种古怪的传言便会越多,我们可以在一边推波助澜,揭露知府和晋开勾结的事情。你们都知道晋开是做什么的,这个知府肯定是没办法再做知府。” 莫桃皱眉道:“你这样不是把事情闹大了吗?晋开不会放过我们的,而且一旦官府介入,银窖中的银子我们也得不到了。” 莫天悚嘻嘻一笑:“庄主,我还以为你希望把那些银子留给官府呢。这才是大侠本色。” 莫桃当着南无的面就沉下脸:“少爷,我可是真想和你重新做朋友的,所以连你管闲事去找林冰雁我都忍着没有和你计较。可是我的肚量一点也不大,你别身体刚刚好一点就又来惹我。” 莫天悚一愣,自嘲地道:“你没计较,可老天爷计较了,罚我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庄主,我认真的,你是不是也赞成我们把银窖中的银子都弄到自己手中?” 莫桃点头道:“刚才我已经和南无说过了!我算是看清楚了,真正一心为民的好官如凤毛麟角一般。与其让那些银子留在官府手中,不如握在我们自己手里,在需要的时候,才不至于有心而无力。所以那些银子我们不能留在官府里。再说这个知府贪财昏庸,一点也不拿老百姓的生命当回事儿,早就该撤换了!我赞成你做生意,以后也会尽力帮助你做生意,银子赚得越多越好。” 莫天悚点头,这才说出自己真正的打算:“那我们就修改一下我们的计划,改用火药炸坏府库即可,把银窖的出口堵上。知府同样会派人去清理,我们也同样可以造谣。然后晋开和知府听见谣言以后窝里反,最后晋开杀掉知府和那个师爷。天底下就只有我们才知道银窖之事了,我们可以慢慢地把里面的银子搬空。” 南无迷惑地道:“可是出口已经被堵住了,我们怎么进入银窖去搬银子?” 莫天悚笑嘻嘻地道:“明天央宗就来了,带着大笔的银子,我们是不是没必要再住在别人家里了?我们可以在离银库不远的地方买一座宅子,然后在宅子中挖一条地道。” 南无道:“好主意!现在就只剩下一个问题。少爷,你把这事闹得如此之大,连朝廷命官也被杀了,朝廷的府库也炸了,朝廷不可能不介入此事。我们在这里做了这么多事情,不可能一点破绽也没有,这最后的收场你打算怎么办?” 莫天悚扬扬手里的信:“所以我写了这封信。一会儿就让阿虎兼程给蜀王送去。官府的事情始终是要由官府出面才能解决。蜀王最是英明,发现昆明知府贪污银库中一百三十万两官银,于是上书给朝廷,朝廷一定会派人来云南查办的!不管朝廷派什么人做钦差来调查,此人也必定去蜀王那里了解情况,于是蜀王又把他最新发现告诉钦差。昆明知府漠视百姓疾苦,隐瞒元江发水的消息不报,暗中还指使晋开开妓院设赌场。这些都是真事,不怕任何人来查。这样救灾的事情就不用我们再操心了。不管昆明知府犯下多么大的罪行,他也毕竟是朝廷命官,你们说这样官府还能放过杀害朝廷命官的晋开吗?不管晋开手下有多少人,他也不可能斗得过朝廷。那今后晋开还能来找我们的麻烦吗?” 南无笑道:“少爷,你这等于是送一件大功劳给蜀王,那日后你不必靠龙王,自己和蜀王的关系也很不错了,相当于又断去龙王一大支柱。” 莫天悚笑笑摇头道:“说断去严重了一些,我们给蜀王功劳并不能影响龙王和他的关系,但能促进我们和蜀王的关系倒是不错。” 莫桃迟疑道:“既然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那我们是不是可以不用去攻无回寨了?那里真的很不好攻,我估计即便是我们能攻进去,自己也会死伤不少人。” 莫天悚摇头,正色道:“我们是必须去攻打无回寨的!就像南无说的那样,我们做这许多事情,不可能不留下蛛丝马迹,派来的钦差只要不是太笨,就能知道一切都是我们做的。他们要下台,也必须找一个罪犯出来。攻下无回寨是大快人心的事情,不管是官府还是普通百姓都会乐见,正好可以做替罪羊,以后人们即便听到传言,也会帮我们说话的。我们可以把万俟庄园惨案和银库爆炸都推在毒眼狼身上,同时也可以说我们在无回寨得到大笔脏银,以赈灾为理由,把这大笔脏银献给朝廷,给他们一些实实在在的好处。不然他们辛苦一场,什么好处也没有捞到,早晚会找借口来找我们的麻烦。最主要是我们要借此来显示我们的力量,让官府在想查办我们之前先掂量掂量后果。在百姓中则可树立我们的英雄形象,日后生意都可能好不少。” 莫桃听得一呆,自认自己是绝对没有这样的心眼。南无笑道:“庄主,我知道你看不惯这些,可银子加刀子的双子战术一向都是所向无敌的。” 莫桃叹息道:“你们说的道理我是懂,不管出发点是什么,攻下无回寨都是一件大好事。我也相信我们能攻下来,我更佩服少爷缜密的思维,就只是……” 莫天悚接口道:“无回寨的地势是相当险要,庄主还是担心我们自己的伤亡过大,得不偿失,对不对?” 莫桃点头道:“没命就什么都没有了。对付两百个人算不得很多,只是他们占有地利。我相信我自己和十八魅影都不会有事,只是洪剑凌的人武功都谈不上高。” 莫天悚拿出一个瓷瓶递给莫桃:“这就是我想让你去无回寨的原因。我知道你的轻功出神入化,不管多高的悬崖都能爬上去。你们到那里后,先别着急从前面硬攻。你自己先潜上去,把这瓶药倒在他们的食水中。这是慢性毒药,吃了大约两个时辰以后才会发作,所以即便他们不同时喝水,后面的人也察觉不出来水被人下了毒。毒药份量足够能要人命,份量不够仅仅是让人昏迷。你们等四个时辰以后上去,兵不血刃都是有可能的。多带些人去,一是壮声势,二是防备郎冕带人在外面作案没留在巢穴中。好在平地上他不可能是你们的对手。庄主,有一点你要记住,他们都是无恶不作之人,留在世上只能是祸害,你此去千万不能手软,一个活口也不能留,免得他们在过堂时有机会为自己辩护。” 莫桃知道莫天悚话说得漂亮,实际上不过就是要杀人灭口,犹豫片刻,还是没有反对。莫天悚知道莫桃说一不二,这才放心,和南无分头行动。 莫天悚先安排狄远山去接央宗,然后来到文玉卿那里,提出想让阿虎帮忙送一封信,文玉卿自然是一口答应。莫天悚把信和作为信物的夜明珠一起交给阿虎,还把挟翼也让给阿虎骑。 阿虎离开以后,文玉卿叫住也想离开的莫天悚道:“天悚,你天天和远山在一起,明白他的心思,能不能帮我劝劝他。他也不是不喜欢真真,为什么就是不肯和真真在一起?他们两人的岁数可都不小了!” 莫天悚苦笑:“阿妈,你都管不了大哥,我能有什么办法?今天我还找借口想让他去元江来着,可他说什么也不肯去。” 文玉卿叹道:“要是你们能早点去阿尔金山解决飞翼宫的事情就好了,偏偏又在昆明闹出一大堆事情来。” 莫天悚道:“昆明的事情快完了。阿妈,我让你找宅子你找了没有?” 文玉卿摇头:“我们一点银子也没有,找着宅子也买不起,我没有找。再说我也不打算在昆明常住,用不着花钱买一座宅子。” 莫天悚疑惑地问:“阿妈还想回巴相?这里的条件肯定比巴相好,我的生意也在这里有不少,大哥日后肯定会常常来昆明,阿妈不如就留在这里。我们立刻就有银子了,阿妈要是舍不得巴相,可以在这里也建一座和巴相一模一样的园子。” 文玉卿摇头失笑道:“天悚,我知道你是孝顺,但是你不知道,巴相的园子取名叫做榴园,取石榴多子多孙之意,是文家传了好些代才传到我手里的,若非为了远山,我是一步也不会离开那里的,现在怎么可以不回去?我还准备在这里的事情完了以后,把你和庄主都带回去拜拜祖先呢。” 莫天悚吃惊地道:“听大哥说,爷爷当初是逃到巴相的,怎么会在巴相有一座传了几代的园子?”因为幼时立下的誓言,狄远山没详细说,莫天悚也就从来没多问过文家的情况。 第226章 文玉卿不很满意地道:“远山始终就是不想回家!连这个都没告诉过你?榴园原本就是文家的老宅,虽然断断续续文家先祖都曾经离开过巴相,但他们离开后一定都留有人在巴相照看榴园。远山的爷爷开始就是从巴相离开去的飞翼宫,后来当然会朝巴相的方向逃。” 莫天悚忙替狄远山说好话:“大哥最近也不太舒心,没顾上说那些事情!” 文玉卿冷哼道:“好好的一个媳妇,让他给弄成这样,我心里还不舒服呢!天悚,日后榴园就是你的家了!你可千万别学你大哥,总在外面漂泊。等你回巴相看看就知道了,榴园虽算不得豪华,但经过文家数代人的经营,地方却是极大,里面还栽种着好些沛清在的时候种下的极为珍贵的草药。我走了以后,什么都不惦记,就是惦记着那些草药,不知道我留下的人能不能照料好。” 九龙镇的幽煌山庄才是莫天悚心中的家。莫天悚不置可否地笑笑,疑惑地问:“阿妈也懂医?你说的那些草药是不是就是《百毒真经》中记载的草药?” 文玉卿惆怅地摇头道:“我不懂医术。沛清的医术很好,但是他什么都背着他阿爸教给我,就是不肯传我医术。不过那些药草到真是《百毒真经》中记载的草药,我虽然不知道它们的功效,但一直把它们照料得很好。” 莫天悚迟疑道:“爹当初为什么不肯教阿妈医术?” 文玉卿拉过莫天悚的手叹道:“傻孩子,你始终就是不肯相信沛清是真的喜欢你。文家的医术其实乃是毒术,其核心内容就是九幽之毒。《百毒真经》我虽然没有看过,但我知道那里面有五成药物的配方中都含有九幽之毒。比如你在钢针上喂的麻药,不用你说我也能猜到配方中一定含有比例极少的九幽之毒,不然绝对不会有如此惊人的效果。不管文家有多少个儿子,九幽之毒一直都是单传的,只能有一个人知道,其他的兄弟姊妹和媳妇女婿都是没资格知道的,这个人就是文家当然的家长。在你们这一辈人中,桃子和远山都应该听你的,就是我也该听你的。” 莫天悚想起幼时不仅从来没有听莫少疏提过《百毒真经》,就连莫少疏懂医也不知道,若非莫少疏突然出事,他也得不到和《九幽剑法》以及和《九幽剑法》放在一起的《百毒真经》。莫少疏把这两本书都埋在莫桃家的房子附近,说不定也是想把《百毒真经》传给莫桃,只是后来的变故来得太突然,莫桃又正好被虏走,才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把这两本书传给莫天悚。莫少疏至始至终都没有提过一句《百毒真经》,说不定他心里从来也没有想过把这本书传给一个外姓人,更说不定他一直假装不会医术,就是怕莫天悚知道后想学又没有借口推脱。莫天悚还更是伤感了。 文玉卿看莫天悚半天没有出声,叫道:“少爷,你怎么了?还不相信沛清也是喜欢你的?” 莫天悚忙收拾起情怀,笑笑道:“阿妈,虽然你要回去住,但我们还是可以在这里买一座宅子,不过不用太大就是了。你帮我留意一下,我觉得官府的府库是一块风水宝地,你看那那附近哪座宅子好,便买下来。” 文玉卿笑道:“那附近都有人住着的,且大部分都是有钱有势的人家,你想买别人不见得想卖呢!我看就是晋开的宅子最好,你是不是想要啊?那你把晋开一剑杀了,抢下他的家即可。” 莫天悚这才想起晋开的家果然就在府库附近,从一个侧面说明晋开和知府的关系不浅,其他府库附近的住户大多是当差的,的确是有钱有势,可能他们还真只有打晋开的主意,失笑道:“那我就去把他杀了!现在我立刻就去他家里踩探地形。”起身要走。 文玉卿莞尔,又拉着他,关切地道:“天悚,你的病不过刚刚才有点起色,别这么操劳。那种无聊的应酬让远山替你去即可,你自己就别去了。” 莫天悚笑笑道:“阿妈,我刚得到消息,央宗带人跑来找我。我让大哥去接央宗了,所以不管这个应酬是不是无聊,我都只有自己去。” 文玉卿愕然道:“就是建塘那个土司小姐?” 莫天悚点点头。 文玉卿大喜道:“那么说人家是真心喜欢你了。你可千万别学你大哥恁要充好汉,也别学桃子只会装酷,你赶快三下五除二几下子先把央宗娶进门再说,最好是明年就给我添个孙子来抱抱。” 莫天悚失笑道:“我努力吧!阿妈,你还没见过央宗呢。你就不怕她做惯土司小姐,进门后骑在你头上?” 文玉卿很兴奋,拉着莫天悚还想再说,莫桃已经收拾好寿礼过来找莫天悚,文玉卿只好放莫天悚离开。 莫天悚和莫桃带着拼凑的礼物来到晋府时,晋开的脸色极为不好看,一向爱围着莫桃献殷勤的晋桂枝也不见人影,估计是对联事发。莫桃是乐得清净,而莫天悚则是脸皮颇厚,毫不在意地挤进宾客中。 不出他的所料,几乎所有人都在议论昨夜知府小妾的绑票案,猜测什么人如此大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勒索起知府来了。莫天悚和莫桃于是和众人一起猜测,猜着猜着就有人猜出作案的乃是毒眼狼郎冕,然后又有人猜出当初万俟庄园惨案也是毒眼狼做的。 莫桃表现得义愤填膺的样子,说勒索知府小妾他管不着,但是他们此刻正住在万俟庄园,郎冕敢惹万俟庄园他不管不行。于是不等开席就和莫天悚一起告辞,找郎冕算账去也。 回去以后莫桃就带领南无、北冥、东流、黑鸦和白鹤浩浩荡荡地出门了,只留下赤凤照顾病还没有完全好的莫天悚。这事又在昆明引起轰动。莫桃等人离城不远就和洪剑凌汇合,然后更加声势浩大地朝前赶路,可实际上赶路的只有洪剑凌的人,莫桃等人全部秘密留在了附近。 当夜,莫桃等人化妆后潜回昆明,会同莫天悚和赤凤来到府库。府库中没有什么的东西,多年的太平更使守卫放松警戒。莫天悚几乎没费事便用迷药迷倒看守府库的守卫,从府库进入银窖之中,一人扛着一大包银子,牢牢封死银窖入口以后,炸毁上面的府库。 巨大的爆破声把周围的居民都从睡梦中惊醒。于是有不少人看见一个身材高大,蒙着一只眼睛的独眼大汉从府库朝城外跑。有人试图追击,一个贼人射出大把钢针,立刻让追击的人倒下一半;又一个贼人丢下几颗毒雾弹,把追击的人呛得眼泪鼻涕一起流;等毒雾消散以后,贼人已经没了踪迹。 翌日一早,万俟盘又跑来找莫天悚。 刚进门红叶就对他道:“少爷昨天病不过刚有起色,却不听我们劝说,一定要去晋府贺寿,结果吹了风,晚上就又开始发热,到现在还迷迷糊糊的呢。万俟少爷若是没有十分要紧事情,就下午再来找少爷。” 万俟盘嚷道:“当然是有很要紧的事情了。你知道不知道,官府的府库昨夜被人炸了,有人说是毒眼狼做的;但有人却说是少爷做的。” 红叶吃惊地叫道:“昨夜少爷病得床都起不了,怎么可能去炸府库?你们可别乱冤枉好人。” 正说着呢,前面传来一阵嘈杂声。却是气急败坏的知府带着亲信师爷亲自上门来找莫天悚问话。他们根本就不相信几百里以外的郎冕能潜入昆明干下如此大案子,何况事后他们曾经挨户搜查,都没有查出任何郎冕出现过的蛛丝马迹,有能力做下此等大案的在昆明就只有莫天悚一行人。 想起这段时间南无和师爷接触频繁,知府几乎可以断定事情就是莫天悚做的,就只是他知道莫天悚和莫桃都和蜀王的关系很好,没有证据他也不敢随便抓人,只好亲自上门询问。 红叶能挡万俟盘的驾,可无法挡住知府的驾。知府带着他的亲信师爷闯进莫天悚的房间中,万俟盘自然也跟进去。 莫天悚迷迷糊糊的躺在床上,没理会知府问话,自己却不时冒两句胡话,直骂晋开心黑。他是真的又病了,并非装病,只是他生病的原因不是去晋府贺寿吹了风,而是夜里偷银子着了凉。不过他回来立刻吃过药,病情却远没有他装出来的严重。 知府看莫天悚真的病得严重,对自己的判断起了怀疑。这时候赤凤得到消息赶过来,进门就冷哼道:“大人光临寒舍,究竟有何贵干?请赶快明言。少爷再禁不起折腾,若是你把少爷的病再弄严重了,惹恼了龙王和蜀王,可是没你什么好处。” 知府的脸色就有些发白,直朝师爷看。师爷干咳一声:“赤凤姑娘多年行走江湖,小的想向姑娘请教请教,除少爷之外,江湖上什么人还擅长使用喂有麻药的毒针?” 第227章 赤凤冷笑道:“原来你们是怀疑昨夜的事情是少爷做的。”几步来到莫天悚床头,模出一枚毒针,没等众人明白过来,已经一针扎在师爷的手臂上。这才接着道:“废话我也不想多说。少爷针上喂的是他独门的麻药,别人想假冒也假冒不来。等到中午,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道昨夜的事情是不是少爷动手的了。” 知府大吃一惊,脸色愈加不好看,见师爷不出声,只好自己迟疑问:“少爷说晋开心黑是什么意思?” 赤凤寒着脸道:“这大人还不知道吗?昨天若不是他胡说八道,把自己做的事情推在郎冕身上,我们庄主怎么会带人去无回寨?那是个什么地方,知府应该比我们还清楚吧?少爷生病,庄主不在,你才赶如此放肆地诬赖我们。但是你别忘了,我还在这里呢!你们若是一直赖在这里不走,小心我先把大人与晋开的关系抖出来。” 知府变色道:“本官和晋开那种人能有什么关系?” 赤凤道:“大人说自己和晋开没关系,可是晋开却说自己和大人有关系,不知道民女该信谁的话呢?晋开以为陶然会有大人撑腰,就可以在我们暗礁的少爷面前耀武扬威的,无疑是打错了算盘!大人,你还是先管好自己的后院,别让人点把火,烧得天下皆知。” 知府这下有些坐不住了,起身告辞,但是师爷却还是一动不动。知府正奇怪的时候,赤凤抓小鸡一样抓起师爷,一阵风一样把他拎到外面的轿子上。知府这才知道莫天悚的麻药比昨夜官兵中的麻药霸道多了。 万俟盘接触到的赤凤全是她温柔放荡又精明能干的一面,这时候才知道她还有霸道和不讲道理的另一面,吓一大跳,不敢多停留,也跟着忙不迭地告辞离开。 赤凤送万俟盘离开回到莫天悚房间的时候,莫天悚已经起来,欣然道:“幸好你厉害,不然万俟公子不知要磨蹭到什么时候才肯走。” 赤凤淡淡笑道:“做马帮是他的本行,吓唬人则是我的本行。” 莫天悚忙道:“赤凤,是庄主觉得万俟盘辱没了你,我才让你别管马帮的。你喜欢做哪一行生意,需要多少本钱,等一会儿央宗来了以后,我拿银子给你。” 赤凤一呆,最近她一直有意无意地躲着莫桃,而莫桃对她也没有任何表示,却不料莫桃很是关心她的事情。可她确实对莫天悚很不满意,挑眉笑道:“少爷,我喜欢做各行各业的生意,你是不是能把所有的银子都交给我?” 莫天悚莞尔:“那就是说你有意做总掌柜,让万俟盘听你的。我自己没空,也正好想让一个人总理生意。你若是愿意,由你来做当然可以。不过我不会一开始就把所有的银子都给你。等我们有本钱以后,你看看昆明还能做什么,做好以后,再逐步扩大。你觉得如何?” 赤凤愕然看着莫天悚,发现他不是在开玩笑,反不知道说什么好。 莫天悚微笑道:“你不是想脱离暗礁吗?我记得你从前是姓田的是不是?不如你恢复原来的姓氏,我送一个字给你做名字。” 赤凤喃喃问:“什么字?” 莫天悚缓缓念道:“远树两行山倒影,轻舟一叶水平流。” 赤凤又是一呆,又感动又诧异地道:“原来少爷还记得我原来的名字叫田慧,还把‘慧’字说得这么动听。南无一再对我说少爷变了,我还不敢轻易相信,原来少爷是的确是变了,真的关心起我们这样的人来。” 莫天悚笑笑道:“我记得所有人对改名用编号不满意是不满意,但一到孤云庄还是都改了,只有你改名是改名,却把自己原来的名字告诉我们所有人,让我们用你原来的名字称呼你。可惜当时我们都不敢,你的名字最终才没有保留下来。这个谜面意境美得很,你不想回九龙镇,今后就用本名留在昆明吧!” 赤凤低头低声问:“少爷,是不是庄主对你说过什么?” 莫天悚摇头道:“他有话才不会对我说呢!但是他知道你跟着万俟盘不开心,肯帮你说话,不是很说明问题吗?田慧,林姑娘那种人离我们这样的人远得很。” 赤凤淡笑道:“少爷,我听你的,今后就恢复原来的名字叫田慧。至于林姑娘和我们的距离,少爷,你能否先处理好你自己和央宗小姐的距离以后再来管庄主的闲事?你要是觉得把银子交给我不放心,可以不把银子交给我。” 莫天悚失笑道:“你倒真是无愧你名字中的这个‘慧’字,无怪庄主肯为你用心。” 田慧心情好多了,抛个媚眼,啐道:“少爷就是不死心,又把奴家和庄主拉到一起,不知道算是美女计还是美男计?” 莫天悚莞尔道:“都算吧!” 田慧嫣然一笑,不再多说,起身福一福道:“不打扰少爷休息,田慧告退。” 田慧刚走,红叶推门进来,低声道:“少爷,林姑娘来访,你见不见?” 莫天悚暗忖府库的事情林冰雁不应该关心才是,而莫桃绑架程荣武,她的气也应该还没有消,来此会有什么事情呢?疑惑地皱眉问:“就她一个人还是和她师兄一起?” 红叶道:“她一个人,不过心事很重的样子。” 莫天悚略微沉吟,道:“是祸躲不掉。你把她带到书房来。” 林冰雁进门后先看莫天悚气色,蹙眉道:“少爷,你的病情怎么没有一点起色?是不是你觉得自己医术高明,没有吃我的药?” 莫天悚笑笑道:“天地良心,我一直都在吃,可是病不好我也没有办法。林姑娘纡尊降贵光临寒舍,有什么重要事情?” 林冰雁十分茫然地犹豫片刻,低头声如蚊蚁地道:“少爷,庄主表面看来健康,其实目前的状况并不健康,你可否配制一些清火药丸给他吃?” 莫天悚愕然问:“你一早就来找我就为此事?” 林冰雁感觉自己脸颊发烧,摇头道:“不是,我是来看看少爷的病好了没有。” 莫天悚失笑,对林冰雁敌意大减,伸出手腕道:“你的医术的确是比我高明太多,应个景吧!你说要配制清火药丸,那你带方子来没有?” 林冰雁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书桌上,感觉更不好意思。低头搭上莫天悚的脉搏,惊异地道:“少爷,你昨夜是不是曾经练武来着,出了一身汗,还吹过风,难怪你的病一点也没有好!” 莫天悚一惊,笑着问:“这你仅仅靠摸脉就能看出来?” 林冰雁心思一转移,便不再害羞,皱眉道:“少爷,你实在是太不注意自己的身体。有纸笔没有,我必须重新给你开个方子才行。” 莫天悚愕然道:“没这么严重吧?吹点风而已。”但还是把文房四宝推到林冰雁的面前。 林冰雁道:“你也学医,难道没察觉自己比不得一般人,身体底子本就不好,阳虚发热,脾弱胃寒,阳气外越,在生病的时候还吹风当然是大事!”一边说一边迅速开好一个方子递给莫天悚。 莫天悚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笑笑,低头看药方,见林冰雁又只是开了一些寻常药物,但在药方中增加了两味温补的药物,说明她能用平常之药治疗各种病症,医术确实不凡。心中一动,问道:“林姑娘知不知道一种名字叫做乌昙跋罗花的药物?” 林冰雁诧异地道:“我只听说这是一种能唤醒人本能的植物,据说原本善良的人吃了它会更加善良,邪恶的人吃了它则会更加邪恶。只是我从来也没有见过乌昙跋罗花,不知道传说是不是真的。少爷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莫天悚摇头笑道:“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这草药的名字古怪,又不知道有什么功效,才随便问问的。听你这样一说,我感觉这不像是一种草药,倒像是一种巫药了,不知道有毒没毒?” 林冰雁失笑:“少爷是使用毒药的大行家,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乌昙跋罗花乃是祥瑞的圣洁之花,据说此花乃是天界之花,而在人世间除非是有大福大德的人,否则是找不着也看不见乌昙跋罗花的。” 莫天悚失声道:“真的假的,你说得也太玄了一点吧?” 林冰雁感触良深地轻声叹息道:“这种传说中的事物原本就很玄,就像少爷手中的幽煌剑,我开始听说的时候也觉得很玄。跟着霍师兄来云南的时候,更多的是觉得好玩,就算是莫庄主把我们所有人都引诱进留云谷关起来,我和程师兄遇见那些毛茸茸的大蜘蛛,被大蜘蛛追得狼狈逃跑的时候,我的感觉依然像是在玩闹,一直到我看着霍师兄在火焰中化成灰烬,我才觉得一切都是真的,关于幽煌剑的传说一点也不玄,真实得令人恐怖。” 莫天悚小声问:“你是从什么地方听到乌昙跋罗花这名字的?” 第228章 林冰雁淡淡一笑:“不知道是不是只有苦难才能使人成长?少爷,我以前没有什么心眼,但这次我想先问问少爷,你是从什么地方知道这种花的名字的?” 莫天悚略微沉吟,微笑道:“姑娘一定听说过暗礁的龙王吧?我是从他那里听说的。” 林冰雁浅笑道:“我是从天哥那里听说的。他这次来云南的一个主要目的就是寻找乌昙跋罗花。他一直劝我离开昆明,跟他一起去找这种传说中的鲜花,但是我舍不得离开这里,于是他就自己走了。” 莫天悚甚是惊奇,讶异地问:“你是说罗天和你们分开了?大家在一起好好的,他怎么突然走了?” 林冰雁苦笑道:“少爷对天哥颇有敌意,而天哥的翡翠葫芦又没有了,失去倚仗。他必须重新做一个,而且他没时间一直陪着我在这里发花痴,所以就走了。” 莫天悚失笑:“姑娘这样说,可是承认自己爱上庄主了?” 林冰雁嫣然一笑道:“少爷自己想吧!对了,那个方子少爷别说是我开的,我不想莫庄主知道。我是瞒着师兄来找少爷的,不能多耽搁。”起身告辞。 莫天悚并不多挽留,送林冰雁朝外走去,挑眉笑笑:“原来我只是附带的。姑娘也是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林冰雁医术高明,武功也还可以,但文学却不怎么样,没有听懂,疑惑地问:“少爷说的是什么?” 莫天悚莞尔道:“姑娘下次见着罗天,请他给你解释吧!我们的大门永远是对姑娘敞开的,姑娘如果愿意,可以和令师兄一起来玩。” 林冰雁苦笑道:“我师兄才不肯来呢!少爷,有一句话你一定要听我的,你身体不好,别太操劳了。” 莫天悚也苦笑道:“能不操心,谁愿意操心呢?很多时候我都是身不由己的,就像姑娘此刻的样子。” 林冰雁失笑道:“少爷为人比庄主随和多了。你病还没有好,别在外面吹风了,请留步。” 莫天悚在门口含笑止步,与林冰雁拱手道别。 林冰雁正要走,程荣武突然冲出来,一把拉住林冰雁的胳膊,怒道:“小师妹,你果然是来这里了!罗天刚走,你就来找莫桃,莫桃不在,你就勾搭莫天悚,你有点出息好不好?” 林冰雁何曾听过如此难听之话?大怒之下挣脱程荣武,拔出宝剑道:“师兄,我再说一次,你以后别跟着我!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程荣武也拔剑出鞘,冷笑道:“你什么时候对我客气过?我宝贝你,你就一味装清高,别人不理你,你却三番五次送上门去。” 气得林冰雁发抖,拿着宝剑朝程荣武刺过去。程荣武挥剑格挡。他们乃是师兄妹,剑术差不多,谁也占不了上风,但是双方都是气得要死。莫天悚看情势不对,劝几句没一个人听他的,硬插进剑光之中,一引一带,把两人的宝剑都夺到自己手中,皱眉道:“有话好好说嘛,打架伤和气。” 程荣武气乎乎地道:“好啊,小师妹,你忘记霍师兄是死在谁手里了,居然指使仇人把我的宝剑抢了!” 林冰雁气得说不出话来。 莫天悚把宝剑还给他们,淡淡道:“程兄,不负责任的话最好不要乱说,你们的师兄是死在叠丝峒的人手里,和我们庄主没有任何关系。庄主当初还曾经和赤凤一起去救过你师兄。” 程荣武冷哼道:“救人?说得好听!莫桃当初纯粹是探虚实通风报信搬救兵的,要不为什么那天叠丝峒的人会突然增加那么多?你们这些妖人最擅长的就是蛊惑人心,小师妹原本好好的,认识莫桃以后就变了!简直是来者不拒!” 莫天悚一向小气,原本因为是看在莫桃的面子上才敷衍昆仑派的,听后大怒,嘻嘻一笑,上前一步正准备教训教训程荣武,林冰雁突然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冲程荣武吼道:“我就愿意被少爷蛊惑,你眼气是怎么着?有本事,你也去蛊惑晋桂枝啊!” 莫天悚夸张地叫道:“程兄,不是吧?连晋桂枝那样水性杨花的女人你也拴不住?啧啧,那你也太失败了一些!那女人可是天天都来我们这里找庄主,连庄主不在的时候也要来。”正说得痛快,忽然听见一声怒吼道:“莫天悚,你真有种,走了一个梅翩然,居然立刻又找着一个新的小妖精!”却是狄远山陪着央宗到了。 央宗还是一身的珠光宝气,那双不算大的眼睛又瞪得溜圆,带着一群大汉气势汹汹地走过来,跟得最紧的竟然是格茸。看来他的伤势是好了,摩拳擦掌准备帮央宗教训莫天悚。 林冰雁很不好意思,正想放开莫天悚。莫天悚反把她挽得紧紧的,丢下程荣武带着林冰雁迎上央宗,笑道:“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把美丽尊贵的央宗小姐给盼来了。给你介绍,名满天下的当今两大绝色美女之一北医林冰雁姑娘。”不管央宗是不是在生气,另一只胳膊已经挽住央宗,拖着她和林冰雁一起回到园子中。 进门以后莫天悚就放开两人,笑笑道:“林姑娘,我讲义气帮你摆脱你师兄,你也要讲义气帮我解释一下。央宗小姐不仅仅是身份尊贵的土司小姐,还是我阿妈心目中的儿媳人选,得罪不得。你赶快告诉她我和你是什么关系。你们聊,我去叫红叶拿方子买药,不然再折腾一下,我又该起不了床了。”丢下两个女人自己跑掉。 好在两个女人都听得发晕,谁也没有抓住莫天悚。等莫天悚已经走进屋子中,央宗才回神问:“林姑娘,你和少爷什么关系?” 林冰雁低声道:“少爷病了,我是来给他看病的。” 央宗这才记起在路上听狄远山就说过莫天悚生病了,还很严重,就是林冰雁来了才好一点的,顿时又尴尬又着急,丢下林冰雁跑进莫天悚的房间。 莫天悚早料到她会跟进来,一见她进来就冷哼道:“知道了吧?我是很专情的!你一来就得罪我的医生,万一她不肯给我看病就糟了!赶快出去哄哄她,留她中午在我们这里吃午饭。” 央宗不禁有些讪讪的,可也不想出去见林冰雁,凑到莫天悚身边,忍不住问:“少爷,你刚才说什么儿媳人选?” 莫天悚淡淡地道:“阿妈觉得你可以当她的儿媳妇,可是我阿妈的儿子觉得你脾气太大,太爱不分青红皂白地吃醋,觉得你还是不太适合当她的儿媳妇。” 央宗低头道:“那我以后不吃醋了行不行?” 莫天悚还端着架子道:“那我以后就考虑考虑。” 央宗不满意地道:“莫天悚,你别给脸不要脸,我送上门来你还考虑?你说过要‘少爷以小姐为纲’,还有‘进门从你’!现在我们在门里面还是门外面?你难道说话不算话?” 莫天悚一下子没了架子,看看一边伺候的红叶,拉着央宗的手,尴尬地低声道:“当然是门里面。可是小姐,这里是我的地盘,你给我留点面子好不好?难道你真要我打个地洞钻进去?”立刻逗得央宗噗哧一乐。 红叶好笑,福一福,道:“央宗小姐,你和少爷在这里慢慢谈,我出去挽留林姑娘,再顺便帮狄少爷把外面的程荣武打发了。” 程荣武没等到红叶出来,看见林冰雁被莫天悚带进院子,又看见跟在央宗后面的那些大汉,知道自己再讨不了好,已经掉头离开。他刚刚转过街角,就见罗天转出来,缓缓道:“程兄,人善被人欺。” 程荣武愕然道:“你不是离开昆明了吗?” 罗天苦笑道:“我是想试探一下冰冰,没想到她当面说得那么好听,我一离开她就……唉!我现在明白你的感受了。只可惜莫天悚和莫桃的武功都是那么高!我手里空有三玄极秘籍却受资质所限,武功始终是练不到极致;程兄又是昆仑派少掌门,不肯练习别派武功,要不我把三玄极秘籍给你,你说不定能战胜莫天悚和莫桃那两兄弟。” 程荣武眼睛一亮,抓住罗天的手,急切地道:“你真的肯把三玄极秘籍给我看?我要练!” 罗天疑惑地问:“你练习别派武功没关系吗?” 程荣武低头道:“我爹虽然是昆仑派掌门,可是同门的人都看不起去,叫我‘炮打四门’。我追了小师妹那么多年,小师妹从来也没有好脸色给我,不就因为我的武功不高吗?我想让所有人都看看,程荣武不是‘炮打四门’,而是真的可以威震天下。那时候小师妹还不回到我身边吗?罗兄,你的秘籍呢?” 罗天淡淡地笑笑,果然从怀里掏出一本黑色封面的小册子递给程荣武。程荣武接过一看,封皮上写着《三玄剑法》,翻开里面的内容,乃是一套轻盈飘逸的剑法,正是罗天会的剑法。程荣武大喜道谢。 第229章 罗天送出剑法依然不罢休,淡淡地又道:“我练习这套剑法已经多年,你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问我。只是冰冰实在让我太伤心,所以我真的要离开昆明,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走?” 程荣武一愣,舍不得地回头朝万俟庄园的方向看看。 罗天道:“你还怕冰冰没人照顾吗?放心,我已经探听到巴相乃是玉面修罗文沛清的老家,估计莫天悚和莫桃最终都会去巴相,我们就去巴相等他们。到时候你便又能见着令师妹了。而那时你剑术已成,令师妹一定会对你刮目相看。” 程荣武又犹豫片刻,再看看手中的秘籍,终于点点头。 中午,莫天悚设宴给央宗洗尘。红叶大显身手,做出一桌子精致的菜肴。大家坐下后,林冰雁很拘谨很约束,话非常少。莫天悚对她很是殷勤。 央宗暗忖自己在莫天悚没银子的时候给他带来大笔银子,他一点也没有推辞收下银子,却去对别的女人献殷勤,看着便不是很高兴。从来也没有下过厨房的莫天悚忽然道:“你们慢慢吃,我再去做个菜出来。”起身跑进厨房中。 人人都对他的菜十分好奇,好在他并没有让人久等,不过片刻时间,便端着两个盖着盖子的盘子出来,一个盘子放在央宗身前,另一个却去放在林冰雁的面前,笑嘻嘻地道:“我做事最是公平,两个美女,一人一份。”然后坐下道,“看看,合不合口味。” 央宗知道莫天悚不会做菜,没揭开盖子就闻着一股酸酸的味道,估计盘子中不会装着好东西,便不肯揭开盖子,只去看林冰雁的。 林冰雁和莫天悚不熟悉,加上在别人家做客甚是拘谨,没想那么多,笑着道:“什么菜这么神秘?”边说边揭开盖子,一愣呆住。盘子中装的乃是一盘清水。 莫天悚笑嘻嘻地道:“做菜要讲究意境的嘛,大师傅出马,做出来的东西当然不一样。这叫做‘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央宗宝贝儿,给大家解释一下。” 央宗沉下脸道:“少爷,你自己做的菜自己解释。” 莫天悚心头不悦,摇摇头低声道:“你这次出门的时候,左顿大师没有给你面授机宜吗?我和林姑娘的交情就如我给她做的菜。” 央宗这次执意要来找莫天悚,左顿是不同意的,被莫天悚一提,央宗还更是不乐意。林冰雁一直没怎么明白,显得很是迷惑,低头吃菜不出声。 文玉卿对眼前的两个美女都是越看越喜欢,忙给林冰雁夹一筷子菜,笑着低声解释道:“少爷的诗句取自一首古诗。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央宗以为少爷是在说他和你,吃醋了。林姑娘,你师兄实在是太不讲道理,就像那个用银河隔开牛郎织女的王母娘娘一样,你住客栈里面也不方便,不如就搬过来和我们住一起吧!少爷和我都很欢迎。” 林冰雁不知道想到什么有些出神,依然没出声。 央宗怎么看都觉得林冰雁像是受了委曲的样子,气鼓鼓地问:“少爷,刚才你也说你和林姑娘的交情像那盘菜,还说不是你和她?那你是在说谁和她?难道是大哥和林姑娘吗?大哥和林姑娘一直没有说过一句话,你别想让我相信。” 莫天悚头疼地道:“大哥,我和你换位子,我受不了了。”说着站起身。 狄远山用力将莫天悚摁在他自己的凳子上,摇手笑道:“我才不和你换位子呢!谁让你弄那些个高深的玩意儿!” 田慧实在是忍不住好笑地道:“央宗小姐,你想到一边去了,刚才少爷是说他和林姑娘乃是君子之交淡如水。” 莫天悚点头道:“还是田慧最聪明。央宗,我和你的交情也如你面前的这道菜,可惜你看都不敢看一眼。” 央宗终于忍不住掀开盖子,里面却是一盘子醋中间放着一个切成薄片的煮鸡蛋的圆圆蛋白薄片。想着央宗浓浓的醋味,大家无不看得好笑,一起看着莫天悚看他又是如何说法。就听莫天悚淡淡道:“这叫做‘平湖秋月’,需要静下心来慢慢领略。如果心不静,就只看见一湖泊那么多的醋而看不见中间的月亮。小姐,我曾经答应过左顿大师,是非常想和你一同领略的,可你一直在把我越推越远,知道吗?”央宗也变得和林冰雁似的,一直到吃完饭都是默默无语。 把银子送回万俟庄园以后,莫桃一行人翻城墙出了城,立即朝前疾驰。仗着马快,天亮后不久便追上洪剑凌,然后一刻也不敢休息,朝前急赶,中午也不过就是略微休息一阵后又上马赶路,一直到傍晚时分,离郁金山已经很近,而马匹也不能再坚持,莫桃才下令在一片树林中休息,同时派人先去郁金山查看情况。 洪剑凌忙着吩咐人埋锅造饭,打算休息一阵再朝前赶路。忙完以后才看见莫桃和南无等人都疲惫异常,下马也不管地上干净不干净,全部东倒西歪地直接睡在地上,心里非常奇怪,走到莫桃身边,忍不住道:“庄主,你们都累了,你看我们今夜是不是就在这里安营扎寨,不赶路了?” 莫桃闭着眼睛摇头道:“只要你们不累,马不累就行了。我们出来的时候动静太大,几乎全昆明的人都知道,必须要赶在郎冕得到消息以前到达郁金山,不能在路上耽搁。等探子回来以后,只要没有特别的情况,我们就要在今夜赶到郁金山脚。休息一夜,明早必须发动袭击。” 洪剑凌心说十八魅影也就是名气大,做事还真不怎么样!早知道是这样,就不跟莫桃来奔袭无回寨了!轻声嘟囔道:“我们这几个人去打毒眼狼,力量悬殊如此之大,本来就应该采取偷袭策略,事先保密,才能攻其不备。最好是化妆前去郁金山,然后在夜里他们睡觉正香到时候发动偷袭,才有可能成功。可是我们的行动现在却被你们闹得尽人皆知,偷袭是指望不上了。庄主,你在事前和我商量一下就好了。” 莫桃叹息道:“你不明白,这次行动本来就是面子活,动静越大越好。” 洪剑凌一愣,正要问个清楚,探子神色慌张地跑回来,老远就嚷:“不好了!不好了!我刚出这片林子就看见对面来了一群人,手里都拿着刀剑,似乎正是毒眼狼的人。” 其他人也和洪剑凌差不多的想法,早在后悔跟随莫桃,一听探子说的情况就炸了,慌慌张张地收拾东西,有人甚至连东西也不要了,只一心想上马。 莫桃叹气,乌合之众就是乌合之众,别说打,连情况没弄清楚自己就乱了。一跃而起,大声吼道:“别慌!我们已经进入毒眼狼的势力范围,他们可能只是下山作案的,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原本躺在地上的南无等人全部站起来,围在莫桃身边。 洪剑凌倒也还有些义气,也跟着莫桃大吼道:“不许跑!不许跑!”众人的动作慢下来。 探子叫道:“我看得很清楚,他们有几百个人,领头的一人只有一只眼睛,不是毒眼狼是谁?而我们只有六十几个人,不是冲我们来的,我们也打不赢啊!跑吧!”刚刚才镇静一点的人群又开始骚动,粉粉上马逃走,连洪剑凌的话也没有人听了。 莫桃大怒,一掌将那探子打倒在地上:“再扰乱军心,可别怪我不客气!滚!”探子爬起来,朝洪剑凌看去。洪剑凌也大吼道:“还不快滚!是不是想老子也打你一顿?”探子躲到一边不敢再出声。 其他人愣一下,还是没停下来。莫桃大声道:“大家听着,你们要逃就分散逃,每人选一个不同的方向,才不会被人一网打尽。不管来的是不是毒眼狼,我明天中午都会在这片树林中等大家。” 南无叫道:“庄主,这时候你放大家走?你疯了!不管来人是不是毒眼狼,在这里出现就和毒眼狼有关系。” 莫桃指指周围已经开始朝外跑的人,苦笑道:“我不让他们走,他们肯听吗?南无,你也走,带着北冥他们一起走,明天中午来此地汇合。” 洪剑凌低头道:“唉!都怪我,平时对他们管得太松了!庄主,我跟你一起。” 南无急道:“那你呢?” 莫桃道:“我轻功好,想藏在树上看看情况。洪寨主,你和南无一起走。” 南无道:“我们是该留人看看情况。北冥,你带大家走,我和庄主留下。” 莫桃知道南无同样是心思缜密,智计百出,觉得留下他有个人商量也好,便点头同意了南无的提议。可这下北冥等人也不肯走了。莫桃气道:“你们是不是也像其他人一样不用听我的?我说走就走。记着,明天中午过来和我汇合。”大家这才无奈地走了。 第230章 众人走后,莫桃四处看看,选一颗最高枝叶最茂盛的树带着南无一跃便上了树梢。不过比拇指稍微粗一点的树枝连动也没有动一下。南无又佩服又不解地问道:“庄主,你的轻功究竟是怎么练出来的?带着人还能如此之轻?我们藏在这么细的树枝上,毒眼狼一定想不到。” 莫桃笑笑道:“别出声,他们可能快到了,你抓紧时间先休息一下。” 南无点头,刚闭上眼睛不久,便听见下面有声音,睁眼一看,下面密密麻麻来了好些人,领头的正是蒙着一只眼睛的郎冕,他身边则是一个苗人。他们走得并不快,也没有一个人去追击那些逃跑的人,那苗人正指着他们藏身的大树和郎冕在说着什么。看情形郎冕是在得到消息以后倾巢而出,专门来迎击他们的。南无看莫桃一眼,喃喃道:“那苗人肯定是叠丝峒的人,已经靠小鬼发现了我们。难怪我们的行动他们知道得如此之快,原来叠丝峒的人也参与进来,可惜黑鸦和白鹤事先竟然没了解到这个情况。” 莫桃低声道:“有叠丝峒的人在,我们一举一动都瞒不过他们。我们不能留下那个苗人,你一定要跟紧我。” 南无骇然道:“下面那么多人,你要下去?踩也能把你踩死!” 莫桃淡然笑道:“你听说过小树林之战没有,当时的人不比下面少。等他们走近一些我们就动手。” 南无信心大增,掏出一把黑不溜秋的小球给莫桃道:“这是和上次我们在昆明用的毒雾弹差不多的霹雳弹,是狄爷离开建塘以后才琢磨出来的新玩意儿。一共只有这二十颗,临走的时候少爷全部给了我。我们一人一半。先炸他个人仰马翻再说。”上次南无用火药炸开官寨牢门,狄远山觉得火药的威力很大,受到启发,便研究出这种霹雳弹。 莫桃接过霹雳弹,点头道:“那等他们靠近一些我们就动手。” 可是不等郎冕靠近大树,苗人就在向后退去。莫桃再顾不得许多,依然带着南无,足尖一点树梢,飞身跃起,落下的时候已经在五丈开外的另外一颗大树上,距离郎冕也近了很多。 南无大喜道:“庄主,你还有这一手,简直就是在飞了!”左右开弓,两颗霹雳弹已经落在人群中炸响,顿时响起一片惨呼声。而莫桃此刻已经带着南无又跃到前面的一颗大树上了。而南无也毫不客气地又丢下两颗霹雳弹。 只可惜如此快速飞行南无也没有了准头,不然居高临下给郎冕一颗,这场仗就不用再打下去。更可惜的是,郎冕见势头不妙,气急败坏地大叫:“风紧,快用暗青子招呼!” 莫桃和南无身在半空,目标明显,下面只要是会暗器的都不甘落后,各种暗器飞蝗一般射过来。莫桃也无法在树梢上继续追击,干脆抽出背上的无声刀,舞出一团寒光,带着南无扑进人群之中。如恶虎入羊群一般,土匪便入被割韭菜一样,只要挨着莫桃便倒下去。 这些土匪的武功比起上次小树林中的人差远了,没有任何人能阻莫桃片刻。莫桃一刻不停,直取被他吓得仓惶逃窜的苗人。南无紧跟莫桃的步法,帮他把后面的敌人全部料理掉,还不时抽空丢出一颗霹雳弹,杀得是鬼哭狼嚎。 时间不长,莫桃离苗人也不过就只差一丈的距离,飞跃而起,越过十多个人一刀劈下。苗人便分成左右两半,白的脑浆,红的鲜血,花的肠子流了一地,吓得旁边一个拿着大刀正要过来的土匪大吼一声,掉头就跑。 莫桃的目标已经达到,本来应该撤退,可被鲜血刺激出来的满足感又让莫桃觉得轻飘飘的异常满足,想都没有想过要撤退,目光变得一片冰凉,像一头饥饿的孤狼一样凶残,爆喝道:“挡我者亡!”杀气腾腾地朝着人多的地方冲去。 郎冕看莫桃厉害得离谱,手下都吓得直朝后退,没人敢去抵挡,气急败坏地领着山寨的二当家和三当家义气冲上来,也拿一把大刀,对着莫桃劈过去。郎冕的武艺也算是不坏,有手下得力大将相助,还真是当了莫桃两刀,可惜第三刀就被莫桃连刀带胳膊一起砍断,二当家当场殉寨,三当家胸口中了一刀,不知道能不能救活,吓得郎冕不顾义气仓惶后退。周围的人更是胆战心惊。 然而无论如何,以两个人的力量去挑战两百个人都是不明智的选择,南无觉得很不对劲,碰莫桃一下道:“庄主,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快走。” 莫桃却理也不理会南无,也不像开始那样会不时会照顾南无,只一味朝前杀去,步子越迈越大。南无渐渐有些跟不上他的步伐,更是觉得不对,又叫两声,莫桃还是没有理会他。而郎冕也察觉情况有异,忍着疼指挥手下不要太靠近莫桃,只用暗器招呼。莫桃砍不着人,勃然大怒,抓起他没来得及用的十颗霹雳弹,一股脑朝人多的地方丢过去。轰隆声中血肉横飞。 吓得郎冕急忙大叫道:“点子太硬,扯呼!”不管受伤的还是没有受伤的,都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四散奔逃。莫桃却像没有察觉敌人已走,还拿着大刀在原地一味狂舞。南无越发觉得莫桃不对劲,咬咬牙,一剑朝莫桃的左肩头刺去。 莫桃只觉得肩头一阵剧痛,回手一刀削断南无短剑后,人才猛地被疼痛惊醒,出了一身冷汗。深深吸一口气,稍微平复一下情绪,才看看周围,低声道:“谢谢你!这刀太锋利,今后给你用。”俯身随便在地上捡起一把大刀,并不包扎伤口,带着南无再次跃上树顶,朝树林外飞跃。 只离开不远,听见北冥的声音在树下叫:“庄主、哥,这边。”却是北冥等人终究是不放心莫桃和南无单身对抗郎冕,离开以后又倒回来,发觉莫桃在半空中飞跃,急忙迎过来。 莫桃带着南无落下,疲惫地道:“你们谁的精神好一些,去跟着郎冕,看看他们是不是回无回寨了!一定不能让他们跑了!” 南无始终是觉得莫桃不对劲,撕下衣襟给莫桃上药包扎,不很放心地问:“庄主放心,象他们这样的土匪,即便散伙,也得回无回寨去把财宝拿了!你没什么吧?” 莫桃摇摇头:“我没事了。就是有点累。” 南无道:“那你休息一下。北冥,你们四个一起去吧,只远远地跟着就可以。郎冕已经被庄主吓破胆,你们只要不跟得太近,应该没有危险,只是要防备叠丝峒的人。刚才有一个苗人和郎冕一起出现,我和庄主就是被他发现的。叠丝峒向来是最少两个人一起行动,刚才被庄主杀了一个,应该还有一个,你们四人不可分开。人多阳气壮,小鬼才不敢靠近。” 黑鸦得意地拿出几道折叠成三角形的纸符分给众人道:“不用怕叠丝峒。我有这个,正好分给大家。”边说边给每人一个,谁也不落空。 南无接过纸符愕然道:“你知道我们会遇见叠丝峒的人,预先准备好?还准备了这么多?那你怎么不提醒我们一声?” 黑鸦低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不是的。万俟庄园惨祸的时候你们都还没有到,不知道那景象真的很恐怖。开始老夫人和真娘都说那就是叠丝峒做的,还要庄主去杀鬼。我怕鬼,便去昆明最灵验的一个观仙婆那里求了这些符回来,是准备给我们每人一个的,当然有这么多。但是我拿着符回来以后,看其他人都不害怕,也就没好意思拿出来。你们可不要笑我啊。” 莫桃轻声叹息道:“可能就是因此你和白鹤才没有察觉毒眼狼已经和叠丝峒联手,而叠丝峒却知道你们在调查毒眼狼,一直在监视昆明的动静,才会立刻就知道我们的行动,带人来迎击我们的。” 南无见莫桃思维十分清晰,放心不少,十分后怕地道:“幸好他们看我们人少,没将我们放在眼内,不然他们躲在暗处伏击我们,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洪剑凌脸上发烧,呐呐道:“那你们都在这里休息,我放哨。” 莫桃点点头,随便找一个平整的地方,盘膝坐下:“我想练一会儿功,你们别打扰我。” 南无答应一声,又不放心地嘱咐北冥几句,一直看着他们走远,才靠着一颗大树坐下来,一边休息,一边替莫桃戒备。他压根就不放心洪剑凌。 尽管莫桃很不平静,但是他一进入天一功那种虚无的境界中,又渐渐平静下来,心里不禁很是奇怪,天一功似乎一点也不邪恶。一直到翌日清晨,他才练完功,精神也基本上都恢复了。起身一看南无双眼布满血丝,还坚持着没有睡觉;北冥等人早回来了,正在一边呼呼大睡;就是昨天逃走的那些人,此刻也回来不少,散在外围把他们包围在中间,却不见洪剑凌。 第231章 南无一看莫桃站起来便也站起来,走过来道:“庄主,你现在的气色好多了。要不要睡一会儿?” 莫桃摇头道:“情况如何?” 南无道:“和我预料的一样,昨夜毒眼狼是直接回的无回寨。你开始练功以后不久,洪寨主的人就路路续续地回来了。他们看见我们昨晚的战绩都大受鼓舞,士气高涨,再没有人感到害怕。庄主,昨夜你一口气留下四十多具尸体,说出去肯定没有人相信。我怕毒眼狼被庄主吓破胆,回去以后就把赃物分了各自逃走,让洪寨主带着那些回来的人去郁金山下守着。去无回寨只有一条路,洪寨主再没用,也可以守住,因此庄主不用太着急。” 莫桃一阵沉默,试探着问:“南无,你说我们网开一面,只抓住毒眼狼,让他的手下逃走如何?” 南无正色道:“庄主虽然没有参加过战争,但是想必也知道溃兵过境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景。对百姓来说,那是一种比水灾毫不逊色的灾难。无回寨中全部是一些以抢劫为生的土匪强盗,他们在逃走的过程中一定是能抢就抢,能偷就偷,奸淫掳掠,就没有他们做不出来的事情。” 莫桃又是一阵沉默,轻声道:“那你还是在这里守着,我去把少爷给我的毒药下在他们的水源中。既然他们不能留下,我们的人能少牺牲一个就少牺牲一个。” 南无急道:“我和你一起去吧!” 莫桃摇头笑道:“你太累了,还是留在这里休息一下吧。放心,我已经缓过劲来,不会再发狂了。” 南无笑了,把无声刀又递给莫桃:“我不是怕你发狂,而是怕我们失去靠山。庄主,你不愿意我跟着,就让北冥跟着你。这把刀你还是拿着。我昨夜仔细看过,这把刀不过就是锋利一些,并没有特别的地方,和少爷手里的幽煌剑不同,对人没有影响。” 莫桃本来还是不想带着无声刀的,但是南无最后一句话又让他改变主意,暗忖莫天悚用幽煌剑都能控制,自己没道理就控制不了无声刀,接过无声刀:“别叫北冥,让他多睡一会儿。等大家都休息够了以后,中午你带他们来和我们汇合。”怕有人跟着,施展轻功,一阵烟似的走了。 一个时辰以后,莫桃顺利到达郁金山的山脚。洪剑凌正在指挥人打扫战场。原来还真让南无猜中,郎冕被莫桃可怕的刀法吓破胆,找不着出气的人,迁怒叠丝峒,自己就把剩下那个叠丝峒的人杀掉,一回去就把山寨中的财物分配给手下,约好一起下山避过风头以后再重聚无回寨。闹嚷嚷的好容易才分完财物,下山便遇见洪剑凌带人挡在出口处。一边胆气正宏,一边只想着仓惶逃命。洪剑凌的人虽然少,好在地形特殊,山势险峻,双方能交手接战的始终只有前面的几十人,洪剑凌竟然也将土匪全部挡住。最后郎冕不得不下令撤退,还丢下不少财宝。不过洪剑凌的人也几乎都负伤了,牺牲掉七人,剩下的只有十六个人。看见莫桃,纷纷要求莫桃帮他们报仇雪恨。 莫桃安慰他们几句后,一个人朝无回寨摸过去。 莫桃仗着自己高超的轻功,十分容易便爬上崖顶。所谓的无回寨其实根本就没有完整的寨墙,只在山顶修建有一些木屋,唯一的路上修有一段围墙,对从悬崖上爬上来的莫桃一点阻挡力也没有。土匪原本就是过的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生活,郎冕胆气已丧,又累了半夜,被洪剑凌挡回来以后疲累不堪,仗着地势险要,居然除留下一部分人在门口防守以外,其余人喝了不少酒,都在呼呼大睡,准备恢复体力以后再突围,没有一个人发现莫桃。莫桃投毒进行得异常顺利。 南无着急得很,莫桃刚离开就叫醒其他人,稍微整顿后便出发了,抵达无回寨不过才中午。 莫桃知道上面的人在睡觉,又特意多等一段时间,快天黑才顺着山路攻上无回寨,几乎没有遇见抵抗,还真的是兵不血刃就顺利拿下无回寨。因为毒眼狼的人头值不少银子,南无把他的头割下,用一个木匣子装好,撒上石灰保存下来。 云南地方富庶,清理战利品后众人都是又惊又喜,无回寨上的珠宝出乎众人意料的多,白银加上银票计有三百三十万两,比知府的银窖藏银还多,此外还有三千多两黄金和无数珠宝,看得大家眼花缭乱,简直无法想象一个土匪竟然比一个知府还肥。 南无把银票和珠宝全部包好贴身藏在自己身上,银子则先分给在场的每人一部分,其余全部用麻袋装好,运到山下,然后一把火烧掉无回寨,胜利凯旋。 因为要造声势,回去的时候他们比来的时候慢很多,每到市镇都会受到人群的夹道欢迎,一直走了三天才回到昆明。莫天悚立刻派人把郎冕的人头献给官府。官府把人头挂在城楼上示众,又引起昆明百姓的欢呼。 这时候莫天悚的病已经好了,也早把知府和师爷杀了,惊奇地发现师爷也很肥,珠宝不算,家里的银子居然有十多万两,且全部是好收藏的银票。莫天悚当然不会客气,把银票全部收入囊中,但是其他器物却没有动。 整个官衙乱成一团,不过他们还是没忘记立刻将晋开的家查抄,雷厉风行封掉陶然会名下大部分妓院和赌场,人人发了一笔横财。衙役四处出动,抓了不少人,可惜晋开异常溜滑,还在知府开始清理府库,莫天悚大造谣言的时候就觉得事情不妙,刚刚得到知府和师爷火并的消息,他已经察觉大势不妙,在一个又忠心武功又高的手下铁胜的掩护逃出昆明。莫天悚此刻能用的人太少,得到消息时,晋开已经不知去向。因陶然会群龙无首,官府的查封进行得异常顺利。 田慧在整个过程中一直全力支持赵文书,给他出了不少主意,让他得到不少实惠,权力大增。莫桃回来以后,五十万两赈灾银子和郎冕的人头都是交到他的手上。礼尚往来,他也就给田慧想办的事情大开方便之门。 田慧经过调查以后,觉得云南很适合做药材生意。和莫天悚商量,觉得还是按照九龙镇的方法,收购现成的铺子来得快一些。于是向万俟盘询问,找到一家因为各种原因几乎就要倒闭的铺子买下来,整顿修葺进货,忙得赤凤不可开交。 这次手段完全光明正大,莫桃很是满意,也跟着帮忙,顺便躲着林冰雁,与莫天悚在表面上看起来一团和气。那天午饭过后,文玉卿亲自送林冰雁回客栈,发现程荣武已经退房不知去处,于是有理由硬拉着林冰雁又回到万俟庄园,在上官真真的隔壁给她安排一个房间。林冰雁虽然是住在万俟庄园,但显得很自律,大部分时间都和文玉卿待在一起。 央宗也和她们同住,就是心里很憋气。自接风宴以后,莫天悚便对央宗不太客气,也不肯陪着她,哄着她,似乎在有意冷淡她。可是偶尔兴趣来了,也会过来讲几句笑话,又总是能逗得央宗很开心,让央宗丢不下,放不脱的。 莫桃回来以后,莫天悚又把央宗带来的银子全部还给她。央宗的小姐脾气消下去不少,不敢再对莫天悚发脾气,知道林冰雁和莫桃的关系后,和林冰雁也算是同病相怜,关系越来越好。 有官府的人接手赈灾之后,谷正中和上官真真、莫素秋回到昆明。莫素秋发现家里一下子多出两个女伴,喜出望外,没多久就和林冰雁、央宗都成为好友。 只是莫天悚察觉到莫素秋和南无关系越来越好,心里很不高兴,又不能表露出来,时不时地暗示央宗去缠着莫素秋,拉上林冰雁一起出去玩。央宗自己也贪玩,三个女孩把昆明附近的美景都逛遍了,可就是莫素秋出去不管玩得有多累,依然会去南无那里坐一会儿。 莫天悚对此头疼得很,然而正是用人之际,他只好去找文玉卿想办法。文玉卿也没有好办法,不过是让莫素秋多陪陪她,占去莫素秋的时间而已。南无十分敏感,不久就有察觉,自己主动疏远莫素秋,让莫素秋大为不满,可有事情依然喜欢去找南无。 谷正中从元江回来就告诉莫天悚,小妖没有任何异动,他们也没有发现罗天的行踪。莫天悚听后又奇怪又着急,可是阿虎虽然已经回来,蜀王也上本朝廷,钦差却一时没有到。昆明的两个案子都没有了结,晋开府邸他也还没到手,暂时不敢离开。好在知府清理府库的时候果然非常小心,弄了一批犯人来,必要亲去工地才肯开工,没几天他自己就死了,工程便停滞下来。后来赵文书虽然接手大部分知府之工作,毕竟不是知府,不能去命令那些军队监工,府库的清理工作始终进展缓慢。莫天悚还很放心。 第232章 万俟盘的马帮和田慧的药材莫天悚都有意没有插手,带着同样一心躲着上官真真的狄远山找来赌场的账目,专门找那些拖欠巨额赌债的,果然又找着几家他觉得能买下来的老字号,一下子将自己的经营范围扩大到客栈、酒馆、绸缎、骡马等好几个领域,几天时间便成为昆明的一个大老板。所有店铺都取名叫做泰峰,取登泰山而小天下之意。 各个铺子经过整顿,再安插进不少洪剑凌的人做伙计以后,也全部交给田慧去经营,更是将田慧忙得晕头转向的,抓住黑鸦和白鹤和她一起经营,可还是忙得连喘气的时间也没有。 她们有了切身体会以后,都对从前莫天悚能独自经营九龙镇那么多商铺极为佩服。问起莫天悚从前有什么秘诀。莫天悚失笑道,刚开始自然会忙一些,等一切走上正轨以后,各个铺子都有掌柜的,总掌柜便会轻松很多。 田慧于是盼望着能一切走上正轨松口气,可是她刚刚弄好一点,莫天悚总又能给她一个新铺子,让她喘不过气。这情况一直到朝廷的钦差到达昆明,重新任命一个昆明知府才有好转。 莫天悚转移注意力,拿着十万两银票和其他一些从郎冕那里得到的宝贝上门拜会钦差。这十万两银子当然不是给钦差一个人的,其中很多都是送给远在成都的蜀王的。因为钦差和新任知府都是和蜀王关系密切的人,从前还与莫天悚有过一面之缘,莫天悚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在觥筹交错之间了结掉万俟庄园惨案,也把“杀害知府的凶手晋开”的府邸弄到自己手中。 莫天悚终于在昆明有了自己的府邸,带着全部人马移师被文玉卿改名同样叫做榴园的前晋开府邸。然后就是要开始挖地道。晋开府和府库只隔着一条街,地道不用很长。这个只有文玉卿曾经在自己家修建过秘道比较在行。在她的指点下,依然用洪剑凌的人,出口设在一间大屋子里,日夜赶工,用七天时间挖出一条地道。在快打通的时候便换成南无带人自己动手。结果文玉卿计算有误,他们又用去两天时间,才终于打通银窖。 除晋开一直没有下落以外,一切都安定下来。莫天悚很着急想去巴相,但是昆明依然是千头万绪,于是留下南无和田慧等人,自己三兄弟和莫素秋、文玉卿、上官真真、谷正中浩浩荡荡朝巴相赶。其他人都很高兴,只有莫素秋很不高兴,提出也要留在昆明,被莫天悚一口回绝。 谷正中从元江回来以后,莫天悚一直对他极为冷淡。他本来还以为莫天悚要把他留在昆明,却不料莫天悚留下南无,却邀请他一起去巴相。谷正中很意外,想多问两句,莫天悚却又不理会他了。 虽然莫天悚很是冷淡,央宗还是不肯回建塘,带着自己的护卫队要跟着莫天悚一起去巴相。让莫天悚没有想到的是,林冰雁竟然也要和他们一起去巴相。莫桃没有出声。 文玉卿对莫素秋看中的南无非常不满意,对莫桃成天躲着的林冰雁和莫天悚爱理不理地央宗却都是越看越喜欢,大力赞成两女跟随。莫天悚也不好说什么,只有也带着林冰雁,心里感觉怪怪的。 巴相在昆明东南,实际上仅仅和广西接壤,要穿过广西才能到达叠丝峒所在的狼墨县。不过巴相和狼墨的确很近,就像当初那小鬼告诉莫天悚的那样,只有一百多里。和九龙镇类似,巴相也是一个座落在山脚下的小镇子,只是那些山都不很高。镇子上的居民一半是苗人,一半是汉人,绝大部分人都是靠务农为生,商业还没有九龙镇发达,显得很是荒僻。周围山上大部分住的都是苗人,令人闻名丧胆的蛊苗其实全部都住在山里的。 莫天悚在昆明耽误不少时间,到达巴相已经是十一月中旬。但是巴相的气候还是显得很温暖,白天只穿一件单衣即可。 刚刚进入巴相,对面就过来两个苗人,见着文玉卿以后递上一封书信。莫天悚一直在诧异他们这一路的平安无事,既没有遇见蛊苗,也没有遇见叠丝峒,忙凑过去问:“阿妈,是谁?” 文玉卿打开信看后道:“是叠丝峒的邓秀玉。她约我乙亥日去参加他们的祭鼓节。” 莫天悚默默计算一下:“乙亥日没多久就要到了,时间很紧。什么是祭鼓节?阿妈去不去?” 文玉卿道:“祭鼓节是苗族最大的祭祀活动。每年十月至十一月的乙亥日进行,届时要杀牯子牛,跳芦笙舞,祭祀先人,并邀亲朋共聚一堂。天悚,你说我去不去?” 莫天悚笑道:“这个阿妈自己拿主意就好。反正不管阿妈去不去,我和庄主都会陪着阿妈。” 文玉卿考虑片刻后对那两个苗人道:“告诉邓峒主,难得峒主盛情相邀,老身届时一定讨扰。回信我就不写了。” 苗人施礼后离开了。一行人继续前进。莫天悚离开文玉卿,对谷正中招招手。谷正中急忙过来。莫天悚压低声音道:“不正不中,帮我办一件事情可以吗?办好了,你破坏大哥和大嫂感情的事情我就不和你计较;办不好,你就别再跟着我,想上哪里逍遥就上哪里逍遥去。” 谷正中委曲地嘟囔道:“少爷,当时是真真一定要我那样做的,我也是没办法。你怎么把账全部算到我头上?” 莫天悚冷哼道:“什么把账全部算到你头上?我几乎都没和你算!你和黑鸦很熟,以后自己去问问她,我是怎么对待那些惹着我兄弟的人。我现在让你办事,你是不是不愿意?” 谷正中忙道:“我愿意,我敢不愿意吗?到底是什么事情?” 莫天悚道:“你不是偷过罗天身上的翡翠葫芦吗?小妖身上好像也有一个那样的葫芦,但是我注意观察过她好多次,都没有发现那翡翠葫芦。你和真娘关系不错,很熟悉小妖,小妖也不防备你。你找机会查清楚她身上到底有没有翡翠葫芦。有的话,就帮我偷来。时间很紧迫,此事办得越快越好。” 谷正中为难地道:“可是小妖要是真有一个翡翠葫芦,那就说明她也会役鬼。我真要去偷的话,一定会被她的小鬼发现的。上次若非罗天有意让我,我也偷不走他的翡翠葫芦。” 莫天悚瞪眼道:“你不是号称偷遍大江南北的无敌大盗吗?要是容易,我还让你跟来干嘛?容易你要去偷,不容易你也要去偷。”丢下谷正中,追上走在最前面的狄远山。 谷正中看着莫天悚的背影直叹气。上官真真很关心他,过来问:“谷大哥,少爷和你说什么?” 谷正中低声嘀咕道:“少爷的脾气越来越大。我看就是老夫人和央宗还有你那个名义上的相公把他给惯的。” 上官真真轻声道:“少爷心里苦得很,操心的事情又太多,脾气自然不太好,你不要和他计较。” 谷正中苦笑道:“我哪里敢和他计较?明明就是他一定要和我计较!他对别人其实都不错,就是特别针对我和央宗。” 榴园的确很大,占地近两百亩,大半是山坡地,少半是镇子上的平地,居住主要都是在平地上。房屋建筑风格和周围的吊脚楼不一样,倒是和幽煌山庄极为相似。山坡地则大部分是农田,关上大门也能自给自足。和苗人的峒主土司比较,榴园可能不算是本地最有钱的人家,但绝对是本地最讲究的人家。 莫桃从无回寨回来以后,阿虎就带着银子先回来准备,整个榴园已经修葺一新,还赶着新建不少房屋。昨天阿豹又先回来安排,当文玉卿一行到达榴园时,榴园总管狄关率领榴园大小管事十多个人在门口恭迎。文玉卿介绍道:“狄总管是狄丰的同族兄弟,跟我有二十多年了,榴园的事情都是他在管。” 狄关上前见礼后请示:“老夫人,天悚少爷,你们的房间我已经让人都收拾出来,洗尘宴也准备得差不多了。老夫人看是先祭祖还是先吃饭?” 文玉卿道:“现在时间还早,等大家安顿下来以后先祭祖。”狄关答应一声正要去安排,文玉卿又叫住他道:“狄总管,天悚、远山和莫桃是兄弟,这里也不是幽煌山庄,以后你们把称呼都改一改。称呼远山大少爷,天悚是二少爷,莫桃是三少爷。” 不等狄关答应,莫天悚便拉拉文玉卿的衣袖,低声道:“阿妈,我其实比庄主小。我和他的生日一直是颠倒着过的。反正要改,不如也一起改过来。”又回头问,“你觉得呢,桃子?” 莫桃道:“不过就相差十几天。我在你寿诞过生日也过了十几二十年,已经习惯了,改不改我都无所谓。” 莫天悚道:“可是我想还我本来面目。” 莫桃挑眉问:“那我们是不是该把名字也改一改?” 莫天悚立刻道:“换过来也好!” 文玉卿看他们像是要吵起来,急忙道:“名字就不用换了,只把排行换一换就行了。狄总管,你也听见了,莫桃是二少爷,天悚是三少爷。” 第233章 狄关忙又指挥大家重新见礼。 文玉卿道:“好了,日子长了彼此就熟悉了。狄总管,现在赶快让人带大家去各自的房间中休息,再把三少爷和二少爷带给你们的赏赐拿去分一分。” 狄关答应后,吩咐其他人带大家去安顿,自己亲自领着莫天悚来到一个门匾上写着“镜碧居”三个字,很大的独立院子前。 莫天悚进去后几乎不相信自己在眼睛,这个名叫镜碧居的小院子里面的房屋布局以及门窗上的雕花,屋檐的装饰都和他在幽煌山庄的住处一模一样,也就是说镜碧居的布置和从前莫少疏在幽煌山庄的住处一模一样。红叶也看得惊奇,喃喃问:“少爷,不,三少爷,我们是不是走错地方?” 狄关道:“这里是老爷从前住的地方。老爷走后,老夫人就搬了出去,并在大门上钉上封条,不准任何人进来。前不久接到阿虎的通知,我们才打开封条,赶着把这里收拾出来。老奴也是最近才看见里面的布置。三少爷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立刻叫人来改正。老夫人说今后榴园就由三少爷当家。” 因为事先没有听文玉卿提过,莫天悚听得一愣,正想问清楚一点,厢房中摇摇晃晃跑出一个大约六七岁的苗族小女孩。接着厢房里又走出一个年纪大约十六七岁的丫鬟,看见莫天悚以后羞涩地道万福,低头并不出声,却忍不住用眼角余光打量莫天悚。 莫天悚没怎么注意她,目光全部被小女孩吸引。小女孩一身苗人的盛装打扮,身上的银饰加起来最少也有十几斤重,整个人看起来几乎成了银质的。头戴一顶大大的银质花冠,花冠花色繁复,前方插有六根高低不齐的银翘翅,下沿圈挂银花带,下垂一排小银花坠,几乎挡住小女孩的眼睛。脖子上戴的银项圈有好几层,以银片打制的花朵和小银环连套而成,淹没了小女孩的脖子。前胸戴银锁和银压领,胸前、背后戴的是银披风,下垂许多小银铃。耳环、手镯都是银制品。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声音清脆悦耳。她跑到狄关面前,伸手牵着狄关的手,怯生生地看着莫天悚。 狄关笑着介绍:“那是我女儿,叫紫堇,今后就在这里伺候三少爷。这个是我孙女,小名叫猫儿眼,一定要来看看三少爷,是跟着她姑姑来这里的。猫儿眼,快叫三少爷。” 猫儿眼低声叫:“三少爷。”然后一溜烟地跑回到紫堇身边,抑制不住好奇地小声道:“阿姑,阿姑,他就是干妈说的那个可怜的少爷吗?可是我看他一点也不可怜。” 狄关很尴尬,怒道:“猫儿眼,不许胡说!”然后又解释道,“大少夫人认猫儿眼做干女儿。她以前听大少夫人提过一些三少爷的事情。” 莫天悚失笑道:“没关系,没关系。你们不用太拘束,更不用见我话都不敢说了。你孙女挺可爱的,力气也大,带那么多东西在身上也不累。她的名字也很有意思。见面礼我现在没有,等东西收拾好以后再补上。” 狄关刚才看见莫天悚和莫桃斤斤计较,又听阿虎和阿豹把莫天悚形容得甚是厉害,心里便有点七上八下的,此刻看他没有生气还甚是随和才松一口气,忙赔笑道:“三少爷已经赏了不少东西,不用再给猫儿眼见面礼。猫儿眼是一种野草的名字,她阿妈怀她那年长得特别好,生下她以后为了好养活,就叫她做猫儿眼。她身上的行头是大少奶奶给她制备的,都是苗人的首饰。小女孩觉得好看,今早非要穿给三少爷看,让三少爷见笑了。老奴就不多打扰三少爷,先行告退。三少爷沐浴更衣后,紫堇会带你去祠堂祭祖。三少爷去的时候,记得带上幽煌剑。”躬身施礼后,过去把猫儿眼牵走了。 猫儿眼道:“阿公,你带我去看干妈好不好?”狄关点点头,和猫儿眼一起离开院子。 紫堇走过来,道万福后道:“三少爷,热水已经准备好了。是奴婢服侍你,还是红叶姐服侍你?” 莫天悚摇头道:“我不用你们。红叶,你把衣服给我找出来。你们可以聊一聊,彼此了解一下。”正要去沐浴,狄远山一头闯进来叫道:“少爷,我还和你一起住行不行?”说完才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愕然道,“原来这个封闭的院子和幽煌山庄少爷住的院子一模一样!” 莫天悚回头皱眉道:“大哥,你总跟着我干什么?这里是你老家,你住你原来的地方不就行了嘛?” 狄远山把莫天悚拉到一边,低头小声道:“可是少爷,我原来的房间现在有真真住着呢。狄总管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没有给我另外安排房间。少爷,阿妈说这里以后你当家,看在我们十年的交情上,你可不能见死不救!” 莫天悚幸灾乐祸笑道:“这个我作不了主,你去找阿妈吧!反正别妨碍我就行,自己能找到其他地方住我可是没意见的。我要去沐浴换衣服,不然该让阿妈在祠堂等久了!” 狄远山气道:“三少爷,你真的见死不救?那我就去找二少爷,以后都不理你了!” 莫天悚莞尔道:“威胁我?你去找他吧,他肯收留你才怪!” 狄远山泄气地道:“少爷,当我求你好不好?你们这样逼我也没有用,而且最近真真都不肯理我,你们硬把我和她凑一起,大家都难受。你就当是看在真真的面子上,帮我这一次吧。反正我们这次回来也住不了多久。” 莫天悚没好气地道:“我要是真娘,也不想再理你!你先回去洗澡换衣服,等一会儿祭祖完了,我帮你问问阿妈的意思。” 狄远山喜道:“少爷,那就拜托你了!” 莫天悚叹息道:“大哥,大哥,你让我说你什么好?红叶,送大少爷回去。” 文家祠堂建造在半山腰,被一片药圃包围在中间,里面的地方并不大,只有一间大殿和两排相对的偏房。祠堂前前后后栽种很多柏树,时间长的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满目翠阴,环境十分清幽。 紫堇带领莫天悚刚进入祠堂的范围,一个守在路上的老家人就过来道:“三少爷,老夫人正等着你呢。紫堇姑娘,老夫人吩咐你可以自己先回去。一会儿三少爷会和老夫人直接去前厅用饭。” 莫天悚走进祠堂的时候,文玉卿和莫桃都已经到了,就只是狄远山还没有到。大殿中的布置和常见的祠堂一点也不一样,若非文玉卿有言在先,莫天悚真是无法相信这是一个祠堂。祠堂中看不见任何祖宗牌位,仅仅是在供桌上放着一些常见祭品,供桌后面的墙壁上却是一幅工笔彩绘大树。树干很奇怪,是由很多不很粗的小树干组合在一起构成,上面还寄生着一种莫天悚从来也没有看过的植物。那种植物长着一对紫色的尖尖对生叶片,连接在一起的叶柄处垂下两条长长的须蔓。图画的颜色黯淡,看起来年代相当久远。这样的布置不禁让莫天悚极为诧异。 文玉卿道:“等远山来了以后,我再说给你们听。远山虽然来了很多次,可他也不知道这幅画的意思。”接过莫天悚手里的烈煌剑,恭恭敬敬放在供桌上的早准备好的架子上。 莫天悚不禁又是诧异,文家人似乎喜欢把一切事情都神秘化。好在这次的神秘性没有维持多久,等狄远山也到达后,文玉卿关上大殿的大门,并没有带领三兄弟上香,而是神色肃然缓缓道:“文家人丁最旺的时候,一共有人口几千人,可是到了你们这一辈,十分勉强才凑齐你们兄弟三人,加上榴园的人也都不到一百人。我说是勉强,因为你们当中没有一个人是姓文的。远山在小时候就改姓狄,且发下毒誓一辈子不改姓;桃子的母亲是文家的大仇人,沛清曾经交代过不要桃子认祖归宗;天悚姓莫,与文家可说是没有一点关系,我也不好意思让天悚改姓。但是我希望你们能像亲兄弟一样,合力冲破一直笼罩在文家头顶的乌云。” 文玉卿指着供桌后面的那幅画道:“这幅画上的大树生长在离榴园不远,一个叫做蝴蝶谷的地方。蝴蝶谷是每一个文家的当家人必须要去的地方。少爷可能听说过这地方,是不是?” 莫天悚愣一下,还是点头道:“是。爹临终时告诉过我这个地名,还提到墨水。我这次来巴相的目的之一就是想去蝴蝶谷。” 文玉卿道:“墨水其实就是巴相。蝴蝶谷不仅仅是这里有,其他地方也有。因为这里的蝴蝶谷中有一个黑龙潭,潭中的水像墨一样黑,文家先祖便把这里叫做墨水,以防止被人知道巴相这个地名。” 狄远山忍不住嘟囔道:“阿妈,知道有什么关系?那些老祖先干嘛一定要把每件事情都搞得神神秘秘的?” 第234章 文玉卿苦笑道:“我也不知道老祖先的事情。天悚,你是否知道原因,可以告诉我们吗?” 莫天悚惊讶地问:“阿妈怎么会认为我知道?”见几个人都不相信他,他沉吟片刻决定公开秘密,低声道,“爹只是告诉我墨水的蝴蝶谷黑龙潭黑蚂蟥是九幽之毒的解药。我没有找到黑蚂蟥,所以一直无法解开素秋身上的九幽之毒。其他的我就真不知道了。” 莫桃大喜道:“这么说来,我们这次可以给素秋完全解毒,让她摆脱九幽之毒的噩梦?阿妈,蝴蝶谷在什么地方?我们明天就去蝴蝶谷!” 文玉卿却皱眉道:“天悚,我不是告诉过你有关九幽之毒的一切只有你自己知道就好,你怎么说出来了?” 莫天悚笑笑:“这里又没有外人,再说你们每一个人都比我更有资格知道详情。” 文玉卿更是不满意,沉下脸怒道:“天悚,你这样说不是还把自己当外人?枉我一直把你当成自己的儿子一样看待,让自己的亲生儿子听你的,还告诉狄总管今后榴园你当家。桃子的母亲是月蛾精,他身上有一半妖精的血,发起狂来就像一个妖精一样生喝鲜血,我都没有把他当成外人,让他和你们一起来这里拜祭。天悚,你再念念不忘你是被收养的,总拿自己当外人,那你就出去,文家祠堂不欢迎你!” 莫天悚一呆,跪在供桌前的蒲团上,恭恭敬敬给那幅大树画像磕头,惭愧地道:“阿妈,是天悚太小气,天悚知道错了。” 莫桃同样是一呆,沉默片刻,很冷一样猛地哆嗦一下,激动地抓住文玉卿的手问:“阿妈,你知道我是妖精?我被关在蝙蝠洞的时候,里面黑咕隆咚的,又隔着山洞土壁,你们怎能看见里面发生的事情?” 文玉卿见莫桃神色不对,忙摇头道:“我们怎么能看见?你在里面的事情是你获救以后自己告诉天悚和正中的。” 偏偏狄远山又喃喃道:“不对啊,阿妈,你抓住我的时候,我就听小妖提过二少爷在蝙蝠洞中的情形了!难道翠儿没有告诉过你们里面的事情吗?” 莫桃脸色惨白地失声道:“大哥,你说什么?你们都早知道我是妖精?” 狄远山点头缓缓道:“我是在你被翠儿抓住的时候才知道的,但是少爷看见过你身上长出过透明的翅膀和触须,很早就知道!可是我们都没有当你是外人,还是一起去救你。” 莫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曾经长出过翅膀,听得目瞪口呆,浑身更是一片冰凉,一把拉起还跪在蒲团上的莫天悚,瞪眼问:“你在什么地方看见我长翅膀?” 莫天悚也觉得莫桃的神色不对劲,迟疑道:“还记得你去孤云庄找龙王,他给你吃下乌昙跋罗花的叶子吗?当时我也在。你吃下叶子以后背上就长出一对透明闪光的翅膀来,额头上又长出一对羽毛一样同样是透明闪光的触须。” 莫桃大怒,揪住莫天悚的衣襟,喝问道:“少爷,你早看见,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提醒我一声,你是不是就是想我完全变成一个妖精,你好在旁边看好戏?”掉头又冲文玉卿吼道,“老太婆,你老实告诉我,我那个亲爹文沛清是不是叠丝峒的蜘蛛精?” 莫天悚忙道:“桃子,你别激动,没人嫌弃过你。” 莫桃激动地吼道:“可是我自己嫌弃我自己!林姑娘知道也会嫌弃我!” 文玉卿又被莫桃气得发抖,拐杖用力拄地,大叫道:“够了!够了!桃子,你越说越离谱,连亲爹也编排起来!你是不是想嚷得全天下人都知道?你们几个都给我跪下!谁也不准出声,听我说。” 三人互相看一眼,都听话地跪在蒲团上。 文玉卿拿起放在供桌上的烈煌剑,苍凉地道:“远山从小被我逼得太狠,瞒得太紧,以至于离家十年不肯回来不说,回来连自己的媳妇也不敢认。”狄远山甚是惆怅,立刻低下头,“少爷呢,是被沛清和曹横联手也逼得太狠,弄得他几乎不敢相信任何人,整天疑神疑鬼的。”莫天悚心头一热,也低下头,“桃子却是被少爷压得太厉害,一直看不起自己,很自卑。”莫桃心中却是一痛,抬头定定地注视文玉卿,眼眶中蓄满热泪,连他自己都从来也不太敢承认的委曲被文玉卿一口道破,他在一瞬间就真将文玉卿当成阿妈,就听文玉卿接着道,“但是我今天却把你们一起叫到这里来,是因为你们是兄弟,真正的兄弟!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文玉卿拔出烈煌剑,回手就在自己的手腕上割一剑,又大声道:“伸出你们的手来!” 三人虽然不知道文玉卿想干什么,但都很激动,一起伸出右手。文玉卿剑尖抖几抖,在每一个人的手腕上都割开一道口子。接着她把自己手腕上的伤口压在狄远山的手腕上的上口上,让两个伤口互相结合,然后又对莫桃和莫天悚做出同样的动作,道:“你们互相也这样做。你们本来就是亲兄弟,不用学别人歃血为盟。可是你们要记住,从今而后,你们的血就已经融合在一起!不管从前的关系如何,今后彼此都是血肉相联的兄弟。”又伸出手腕,三兄弟也伸出手腕,让四人的伤口彼此合在一起,血脉融合。 央宗放下行李后无所事事,甚是很无聊,不觉又想起莫天悚忽冷忽热的态度,十分心烦,坐在窗子边看着外面发起呆来。外面和她熟悉的官寨一点也不一样,种植着各种各样的鲜花,有不少正在盛开,而此刻的官寨肯定已经是冰雪的世界。 央宗习惯高山上寒冷的气候,这里到十一月依然炎热的气候更让她非常不适应,只穿着一件单衣还是觉得热,心里就更是发烦。丫鬟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将一杯牛奶放在桌子上,恭敬地道:“央宗小姐,我们这里没有酥油茶,不过正好有一头黄牛刚下牛犊不久,老夫人特意吩咐每天给小姐挤些牛奶。小姐看看是不是合口味。” 央宗心里叹息,她一直不很习惯喝汉人的清茶,文玉卿对她真的是很好,生怕委屈了她,就可惜莫天悚对她没那么好,笑笑道:“放那里吧,我一会儿再喝。” 丫鬟施礼后退下。央宗并不是特别多愁善感的人,拿起牛奶喝一口,勉强找着一些家乡味,感觉好很多,心情也好起来,喃喃低语:“莫天悚,你想把我赶走,我才没那么容易认输呢,何况我还有你阿妈的支持。” 格茸拿着一个长条形的包裹走进来,躬腰道:“小姐,我们可是离官寨越来越远,少爷对你也并不怎么好,你还是认定少爷吗?” 央宗怒道:“放肆!我的事情轮到你来管了吗?” 格茸低下头,双手举起手里的包裹轻声道:“小姐,这几句话是左顿大师让我问你的。他说你如果还是认定少爷,就让我把这个包裹给你。” 央宗愕然接过包裹,不满意地问:“你怎么等这么久才给我?”打开包裹,里面竟然是那把假幽煌剑和一封信。 格茸惶恐地道:“是大师吩咐要先看看少爷的态度,过一段时间才能拿给小姐。” 央宗打开信道:“下去!”格茸弯着腰正要退下,忽然又想起一事道:“小姐,大师说这封信要用心看才能看懂。还说你自己要是看不懂,就拿给少爷看。” 央宗不耐烦地挥手道:“知道了。”左顿的信写得很简单,只有两句话,“雪山上的雪莲花从来都不怕寒冷。剑是给少爷的。”央宗甚是疑惑,这么简单的信左顿怎么会担心她看不懂?不过她巴不得能有借口去找莫天悚,还是决定把信拿给莫天悚看看。她做事情一向干脆,一口喝干牛奶,拿着假幽煌剑出门去找莫天悚。 谷正中想到莫天悚给自己的任务,收拾完以后便来到上官真真处,正好看见狄远山匆匆远去的背影,心里有些疑惑,进门看见上官真真坐在一颗石榴树的旁边,很开心地和一个盛装打扮的苗族小女孩玩,就更是疑惑,靠近上官真真,迟疑着问:“大少爷赶着去祠堂还先来看过你?” 上官真真摇头道:“他怎么肯来看我?是阿妈授意管家硬把他安排在我这里住,他不敢不听阿妈的。谷大哥,这是我的干女儿猫儿眼,可爱不可爱?猫儿眼,叫谷舅。” 不等猫儿眼开口叫,谷正中就拉过猫儿眼,不满意道:“什么谷舅?听起来就像是没人要的古旧破烂。你叫猫儿眼是吧?好可爱哦,以后别叫我谷舅,叫我谷大伯。似乎还是把我叫老了一些,干脆叫谷大哥吧!” 上官真真失笑道:“不是吧,谷大哥?我叫你大哥,我女儿也叫你大哥,你就不怕乱套吗?猫儿眼,别听他的,就叫他谷舅!” 第235章 猫儿眼有些胡涂,看看上官真真,又看看谷正中,没出声。谷正中摸出身上带着的一个玉雕的小麒麟在猫儿眼的眼前晃晃,笑着道:“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专门保护猫儿眼的神兽。快叫谷大哥,谷大哥就把这个给你。” 在物质诱惑面前猫儿眼立刻做出最正确的选择,甜甜地叫道:“谷大哥。”然后立刻伸出手去。谷正中把玉麒麟放在猫儿眼的胖手中,满意地笑道:“真乖!” 猫儿眼拿着玉麒麟很喜欢,左看右看也看不够,叮叮当当地跑进房间中。上官真真幸福地笑着道:“她得到一个宝贝,一定是拿去给小妖看。小妖也宠她得很!” 谷正中看看上官真真神色,忘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是不是老夫人对大少爷说过什么他不得不听的话?那我要恭喜你了。” 上官真真摇头道:“远山表面上看着脾气温和,其实性子硬得很,阿妈说他也是没有用的。没他我自己也过了十年,不会再为他伤心了。” 谷正中甚是疑惑:“那你真的能忘记他?我还记得最开始见你那次,你哭成泪人的样子。你们住一起不难受吗?” 上官真真淡淡道:“不能忘。不过我的泪现在只在心里流。远山没有负心,这样做是为我好,我不能指责他。我讨厌我自己,为什么就是忘不掉他?如果没有爱,也就没有恨,我的心就不会难受。大哥,你是男人,不会懂我们女人的心思。” 谷正中不服气地低声道:“我怎么不懂?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你无法脱身了!不行,我一定要去找那个假充好汉的狄远山。” 上官真真黯然道:“你去找他也没有用,别多事了!”然后岔开问,“你刚才念的是什么咒语?” 谷正中摇头道:“这不是咒语,是诗经中的诗篇。少爷送给林姑娘的。林姑娘听不懂,去请教央宗,正好被我听见。” 上官真真疑惑地道:“这几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谷正中道:“央宗说这是对天下所有女人的告诫。意思是年轻姑娘别对男人情意依依。男人耽于情色犹可以解脱,而女人一旦失陷在情网中,耽于情色,却不能解脱。不过央宗又说,没有女人能听进去这样的告诫。” 上官真真奇怪地道:“少爷怎么会对林姑娘说这个?” 谷正中耸耸肩头:“我怎么知道?估计少爷和我一样,觉得林姑娘一直跟着我们很奇怪,又不好得罪庄主的心上人,便告诫她一下,好让她尽快滚蛋。林姑娘看着好像是又单纯又纯洁,脸皮可真是厚,还硬是赖上我们不走了!可是我暗中监视她好几天,也没有看见她偷偷搞鬼,更没有看见她去找庄主,实在是想不明白她到底想干什么!” 上官真真失声叫道:“你偷偷监视林姑娘?少爷真想让林姑娘离开吗?可我怎么看少爷对林姑娘挺好的呢!” 谷正中忽然拉上官真真一把,傻笑着看着门口。上官真真扭头一看,正好看见莫素秋和林冰雁走进来,也只好跟着傻笑一下。 林冰雁是被莫素秋拉着来找上官真真的。文玉卿甚是宠溺莫素秋,安排莫素秋和自己同住,可是莫素秋看几个哥哥去祠堂而没有她的份,便感觉不太舒服,也想去祠堂看看,然而又怕挨骂,便想到多拉几个人一起去,挨骂也是大家一起。 几个女伴之中,央宗是最不怕事的,也相对比较爱闹。莫素秋收拾完以后就去找央宗,可惜到了央宗那里却没有找着央宗。只好又去找隔壁的林冰雁。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莫桃从来不理会林冰雁的缘故,林冰雁做客这么久了,还是一直显得有些拘谨,莫素秋费了好大的口舌才算是把她说动。 见林冰雁如此勉强,莫素秋觉得两个人依然少了一些,便拉着林冰雁一起来找上官真真,刚进门就听见上官真真说谷正中偷偷监视林冰雁,而莫天悚想让林冰雁离开。林冰雁的脸色立刻有些不好看,低声道:“大小姐,我突然有些不舒服,想回去歇息一会儿。” 莫素秋忙拉住她:“别走啊,林姑娘!我敢保证少爷觉得没有谷老鬼说的那个意思,一切都是谷老鬼自己弄出来的。我们又不是来找他的,走也该他走。” 尽管事情已真相大白,莫素秋还是认定就是谷正中抢去远山哥的老婆,最少也是破坏了狄远山和上官真真的感情,几乎见着谷正中一次就说他一次。谷正中现在最怕的人就是莫素秋,一看见她就躲,此刻也是急忙站起来道:“我来半天了,也该回去了。你们聊。”刚要走,又想起他本来是来找小妖的,结果连小妖的面也没见着,这样就走有点不甘心。 莫素秋瞪眼道:“谷老鬼,你怎么还不走,是不是想监视我们?”谷正中苦笑着走了。 文玉卿又把幽煌剑放在供桌上,伤感地道:“我终于又看见这把宝剑和这幅画团聚!你们也都起来吧。让我把这幅画的意义告诉你们。” 三兄弟站起来。文玉卿道:“你们一定很奇怪,文家的祠堂怎么没有供奉文家祖先,反而供奉着一颗树。其实承受文家后辈香火的并不是这棵树,而是树上的这棵长着须蔓的小草。这种草叫做老虎须,据说和文家的武功有很大的关联,隐藏着一个很大的秘密。只有破解这个秘密才能真正学会文家的幽煌剑法,重新振兴文家。可是逃到这里来的各位先祖都没有破解这个秘密,也就没有人学会真正的幽煌剑法。他们都觉得自己无脸承受后辈香火,把秘密当成钥匙也当初是一种耻辱,因此一直将这棵小草供奉在这里,期望后辈能够记住这个耻辱,找出其中的秘密来,使文家的祖宗重见天日。”文玉卿说着跃起取下那幅画,现出被图画遮挡住挂在墙壁上的很多小牌位。 三兄弟面面相觑,狄远山轻声嘟囔道:“怎么又是秘密?阿妈,你到底还隐藏着多少秘密没有告诉我们?” 文玉卿摇头道:“没有了,这是最后一个秘密。远山,你还记得你离家以前,曾经在佛堂偷看你阿爸的来信吗?” 狄远山点头道:“怎么不记得?最后那封信很长,我刚看两眼,就被你抢去烧掉。” 文玉卿神色黯然缓缓道:“远山,我当时是怕你看。那其实是一封交代后事的遗书,我看过那封信以后才去的幽煌山庄。我刚才告诉你们的秘密原本我也不知道,就是沛清在那封信中告诉我的。那封信的后半部分全部是幽煌剑法的练功口诀,我也是看了那些口诀以后,武功才突飞猛进的。沛清的意思是想让你练会幽煌剑法,破解老虎须的秘密。可是我不想你也卷进去,所以始终都没有教你那些口诀。但是我自己练习以后,曾经多次去过蝴蝶谷,找到过画中的大树,可是没有看见树上有画上面的老虎须,更谈不上破解其中的秘密。现在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们,我知道天悚早就学会幽煌剑法,所以天悚不算,远山、桃子,你们要是愿意学习幽煌剑法,我一定把我知道的全部传授给你们。” 莫桃暗忖连“文”他都没资格姓,有什么资格学习幽煌剑法?黯然摇头道:“我不喜欢用剑,又有爹留给我的花雨刀法,就不学这个了。” 文玉卿又热切地看着狄远山。 狄远山是天生对武功不感兴趣,忙摆手道:“阿妈,我不是练武的材料,你教我我也学不会。其实三少爷这段时间一直在教我,可我就是学不会。”文玉卿甚是失望。 莫天悚想起梅翩然曾说过他的幽煌剑法学得很不完全,笑笑道:“阿妈,我想学。等一会儿你传授给我吧。” 文玉卿失笑道:“就你最会讨好人,话也净捡好听的说。你的剑法比我好多了,我会的有什么是你不会的?我还想让你传授我一些呢!” 莫天悚叫道:“阿妈,我是很认真的。” 文玉卿道:“我也是很认真的。” 莫天悚见说不通,岔开问:“阿妈,你刚才提到老虎须有秘密,那爹有没有提到破解这个秘密的关键是什么?有没有隐藏秘密的歌谣谜语一类的东西?” 文玉卿把图画重新挂在墙上,摇头道:“没有,什么都没有。这秘密非常古老,已经有一两百年的历史,即便是有那些东西也早湮没了。我去过几次蝴蝶谷以后,虽然找着这颗大树,却无论如何也找不着老虎须。我不认为我们现在还能破解。即便是破解出来,时过境迁,估计也没有用处了。我今天告诉你们,不过是想你们明白文家的历史。现在你们什么都知道了,都来给先祖上三炷香,烧些纸钱吧。完了以后我还有一幅画要给你们看。” 第236章 上官真真起身拉着莫素秋:“小姐,你别总说谷大哥,当初是我逼着谷大哥和我一起演戏的。走到屋子里面去坐。赶了那么多天的路,你们不休息休息,一起来找我有事情吗?” 莫素秋嚷道:“都是被那老鬼气的,我连正事都忘了。大嫂,祠堂在什么地方,你带我们去吧。” 上官真真道:“现在阿妈和远山他们正在祠堂里。阿妈连我也没有叫上,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小姐你不能去。祠堂里面不过就是一幅画而已,没什么看头。你们要是想去,等阿妈他们出来,我再带你们去。” 莫素秋嘟起嘴巴道:“就是他们要说重要事情我们才要去偷听啊!什么重要事情大哥和少爷就能知道,我们却不能知道?真娘,你就一点也不想知道吗?” 上官真真摇头道:“多半是关于飞翼宫的事情,我没兴趣知道。小姐,我劝你也别去偷听,阿妈的耳朵很厉害,你一走近那里就会被阿妈发现的。” 莫素秋满不在乎地道:“发现就发现,有什么了不起的。阿妈最多是骂我几句。万一没有被他们发现,我们不是赚到了?走嘛,大嫂。” 上官真真失笑道:“小姐,别闹!你不累,人家林姑娘还累了呢!走,都到房间里面去,我请你们喝苗家的虫茶。别的地方喝不到的。” 莫素秋道:“虫茶什么时候喝都可以!我们还是先去祠堂看看。”真娘还是摇头。莫素秋不满意地拉林冰雁一把,嗔道,“林姑娘,你也帮我说几句话啊,怎么就我一个人唱独脚戏?” 林冰雁淡淡地笑笑道:“小姐,我们还是听真娘的,别去了。本来少爷就怀疑我别有用心,我真要是和你一起去偷听到什么,不仅老夫人会不高兴,少爷也该更怀疑我了。” 她如此一说,上官真真倒不好意思起来,拉着林冰雁赔笑道:“林姑娘你想到什么地方去了?不就是去祠堂看看吗?好,我回屋和小妖说一声就陪你们去。” 林冰雁不安地道:“别!你这样倒像是我真想去偷听似的,其实我也是被小姐硬拉来的。” 上官真真于是连屋子也不进了,高声叫道:“小妖,你看着猫儿眼,我出去一会儿。” 莫素秋这下满意了,高兴地笑道:“林姑娘,我就说你是多心嘛!你的用心我们谁不知道,就在我哥哥身上嘛!” 说得林冰雁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低声道:“我本来是给少爷看病的,是老夫人硬留我和你们在一起的,和你哥有什么关系?” 莫素秋大笑道:“是,你和我哥哥没关系,你就和我二嫂子有关系。” 林冰雁的脸更红。上官真真失笑,不好再逗,忙岔开道:“我们都在一起,央宗小姐不是没人陪了?要不我们去把央宗小姐也叫上吧。” 莫素秋摇头道:“我第一个就是去找的她,可是连格茸也不知道她去什么地方了。” 林冰雁诧异地问:“央宗小姐也是第一天来这里,也不认识路,会去什么地方呢?” 莫素秋毫不在意地道:“我不也不认识路吗?还不是可以在榴园乱闯。鼻子底下就是路。央宗小姐那么大的一个人,又有武功,丢不了的!” 拜祭完毕后,文玉卿又领着三兄弟来到一间偏房中。里面的布置和大殿相似,也是在中央放有一个供桌。供桌后面的墙壁上同样是一幅画。画中是一仕女侧身而立,手持绢扇。没有仕女的面部刻画,只看见绶带随风飞扬。全图除仕女脚下有几棵随风飞舞的劲草之外别无其他景物。除头发用浓墨绘出以外,其余全部以淡墨线条勾出,衣纹施以颤笔,凝练简洁,秀雅飘逸。 莫天悚一进来目光就被图画中仕女的扇子吸引住。扇子上面用细笔淡淡地勾勒出一幅采桑图,依稀就是左顿拿给梅翩然那把扇子上的图画。只不过左顿拿出来的是折扇,采桑图横向构图,画面上有大片的桑林;这幅画上的扇子乃是绢扇,采桑图纵向构图,仅仅只有几片桑叶而已。 狄远山则是进来就被图画上面的题诗吸引住。在图画的左上角题着一首五绝:天冷不收扇,佳人重感伤。秋风凋碧草,世人逐炎凉。不过吸引狄远山的不是诗的内容,而是书写的字体。那种飘逸中带着拘谨的书体和莫天悚的字体有几分相似,正是狄远山从前偷看到的父亲家书上的字体。 莫桃看见这里又是一幅画很奇怪,看见莫天悚和狄远山都痴了一样地紧紧盯着图画看就更奇怪,皱眉问:“这是谁的画像,怎么没有把容貌画出来?” 文玉卿低声道:“桃子,这是沛清亲笔画的你母亲小像。没画容貌的原因是沛清觉得自己对不起你母亲,没有脸面和你母亲相对。在我去幽煌山庄的时候,沛清让我带回这幅画,一是让我平时帮他上上香;二来这也算是完成青夫人的一个愿望,带她回到老家了;三来是想万一我们被飞翼宫找到,希望飞翼宫的孟宫主能看在青夫人的情面上,放过我和远山。” 莫桃一呆问:“爹做过什么对不起娘的事情?” 文玉卿皱眉问:“你不知道?” 莫天悚忙道:“我想就是爹觉得没有照顾好青夫人,使得青夫人一离开飞翼宫就青春早逝。” 狄远山也跟着帮腔道:“是啊,就是他没有照顾好青夫人,青夫人才会在产子后病逝。” 文玉卿一愣,随即想到告诉莫桃孟青萝是被文沛清杀死的对莫桃而言肯定是一个大打击,也顺着圆谎道:“是啊,女人生孩子是一件大事。坐月子的时候连一点风都吹不得,青夫人还要被迫跟着沛清逃亡,一折腾就折腾病了,最后香消玉陨,沛清当然会觉得很内疚。你们也给都来给青夫人上三炷香吧!” 莫桃比较直,听大家说得有理便没有深思,恭恭敬敬上香后,却没有磕头,只是看着画像有些出神。其他几个人知道他肯定很激动,都没打搅他。莫桃自己忽然皱眉道:“阿妈,你没有吩咐下去不让别人来这里吗?” 文玉卿道:“吩咐了,连带你们来的丫头我都没让她们进入祠堂的范围。” 莫桃刚刚说完,莫天悚也听见外面有声音,甚是诧异莫桃的听力比自己还好,抓着烈煌剑沉声道:“有人来了。我出去看看。”说着出去了。 文玉卿直到此刻也没有听见任何声音,比莫天悚还要诧异,叹息道:“长江后浪推前浪,看来我是老了。这里的事情已经完了,我们一起出去,看看是谁这么不听招呼。” 狄远山立刻跑出去找莫天悚,莫桃却还有些恋恋不舍的,对着画像中的“妖精母亲”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感觉。 文玉卿怕莫桃太过伤心,轻轻拉拉他道:“桃子,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天天都可以来看你母亲。” 莫桃点点头,搀扶文玉卿一起走出去,便看见来的人乃是莫素秋、林冰雁和上官真真。莫天悚正在问:“你们就这样自己来了,也没有派人去找找央宗?” 莫素秋挤挤眼睛,笑道:“少爷,你也挺关心央宗小姐的嘛,干嘛学我哥那样假装正经不理人?远山哥,你就不要也跟着装了,我可是连蒙带骗才把大嫂带来的,该怎么做你明白。”看见莫桃出来,立刻跑过去,对莫桃道:“哥,我做事最公平。林姑娘我也带来了。” 莫桃没好气道:“我听见外面有声音,就知道准又是你在胡闹。” 上官真真回答莫天悚的问题:“你不用担心,央宗小姐怎么走也不会走出榴园的范围,不会出事的。” 莫天悚皱眉道:“我不是担心她出事,而是奇怪她连格茸也没有带,一个人会去干什么?不行,我要找到她才放心。”说着想走。 狄远山一把拉住他的衣袖道:“喂,你记得和阿妈说你答应我的事情啊。这里你又不熟悉,还是我去找吧。我觉得她可能什么也没干,不过是去你那里等你而已。” 央宗的确是去了莫天悚的镜碧居。只是她没什么耐心,等半天也没见莫天悚回去,便有些不耐烦起来,拿着假剑又离开镜碧居,一个人朝回溜达。走不远遇见没精打采的谷正中。 谷正中做惯大盗的眼睛极为锐利,一眼便看出央宗手里的剑乃是一把假剑,迎上去愕然道:“央宗小姐,你手里怎么会有一把假幽煌剑?可以给我看看吗?” 央宗道:“这是我师傅以前从中原带回来的。左顿大师要我拿给少爷。可是我等半天也没见少爷回来,只好改天再给他。”不太在意地把剑递给谷正中。 谷正中疑惑地问:“你怎么直到今天才拿出来?”接过假剑先去看剑柄,看见上面赫然是一个久违的“谷”字,顿时激动起来。 第237章 央宗一点也没注意谷正中的神情,依然淡淡地道:“这剑一直在格茸那里。我也是今天才拿到手的。” 谷正中一下子提高声音道:“快告诉我,这把剑是如何到你们手里的?” 央宗皱眉道:“这仅仅是一把假剑,你那么激动干什么?都告诉你是我师傅从中原带回来的了。师傅有一次去中原办事,看见一只蝴蝶精在抢那把宝剑,就杀了蝴蝶精夺得宝剑。可惜这时候宝剑的主人已经被蝴蝶精害死了,师傅就把剑带官寨。然后一直放在官寨中,有很多年了。” 谷正中恶狠狠问:“当时宝剑的主人是不是姓穆?” 央宗这时候才察觉谷正中神色不对,忙点点头,惊奇地道:“是姓穆。你怎知道?师傅就是看见他是陕西有名的临灞大侠穆兴才出手救他的。可惜等师傅赶走妖精以后,穆兴已经不行了。” 谷正中咬牙切齿道:“他是狗屁的大侠!我找了他十几年。从前好几次都找着他了,最后又被他溜掉,后来就突然失去他的任何消息,没想到他早就死了!” 央宗打量谷正中一眼,迟疑道:“谷大侠你姓谷,莫非你是灞桥谷家堡的人?穆兴说幽煌剑不祥,临终前托师傅把假幽煌剑带去灞桥谷家堡的谷忠,可惜师傅到灞桥以后费很大的力气也没有找着谷家任何人,就连穆兴家人也因躲避仇家而离开灞桥。师傅只好将假幽煌剑带回去。你和谷堡主怎么称呼?” 谷正中长叹道:“现在哪里还有什么谷家堡?早换成穆家堡了!我就是当年的谷忠。” 央宗又是一愣,再打量谷正中一眼,迟疑道:“你就是谷家堡的少堡主?原来这把假剑是你家的。你怎么改名字了?” 谷正中苦笑道:“我觉得我早就没有心了。当年我家是在正月出的事,于是我就取正月的‘正’字加上我原来的名字去掉心,变成我现在的名字。央宗小姐,你的这把幽煌剑给我行不行?” 央宗忙点头道:“这剑我拿着一点用处也没有,你要就拿去吧。”刚说完又后悔,“不过左顿大师要我把这把剑给少爷,要不我先给少爷,你去问少爷要?” 谷正中急道:“那我帮你拿给少爷吧!” 央宗看谷正中的心情急切得很,不好再说,点头道:“那你要记得和少爷提一声。” 谷正中一叠声保证。然后又道:“央宗小姐,我知道一会儿榴园要开洗尘宴,我不想去参加。你帮我向老夫人说一声。” 央宗担忧地问:“你想去什么地方?这宴会所有人都要参加,你缺席不好吧?” 谷正中苍凉地道:“此剑的确是不祥之极!就因为这把假剑,我家破人亡!我想去外面买些香蜡钱纸,找个僻静的地方祭奠一下我家里人,没心情参加那样喜庆的宴会。你和少爷说,他会明白的。” 央宗也不好强迫他,点点头,不放心地道:“天色已经不早了,你可别走太远啊!不然我没办法交代。” 谷正中道:“我知道。”拱拱手,拿着幽煌剑朝榴园门口走去。 央宗看着他的背影也有些惆怅。一个小丫头跑过来:“央宗小姐,原来你在这里,三少爷还叫人到处找你呢。” 央宗立刻将谷正中抛在脑后,大喜道:“天悚找我?有什么事情吗?他现在在哪里?” 小丫头道:“在前面陪着老夫人等着开席。让奴婢带小姐过去。” 等央宗和小丫头一起来到前厅的时候,酒菜已经在桌子上放满。外面是央宗的护卫队和榴园的下人,央宗的位子则被安排在里面。央宗进门一看,只有莫天悚身边还空着两个位子。林冰雁坐在莫桃身边。莫桃像似被人突然施了定身法一样,正襟危坐,一动不动。林冰雁看起来倒是比他自然很多,和旁边的莫素秋低声说着话。狄远山不用说也被安排在上官真真旁边,不过他们两个谁也不理会谁,上官真真正和文玉卿说着什么,狄远山却不停地在和莫天悚说话。 央宗一出现在门口,文玉卿便道:“快过来坐。今天是家宴,没有外人,大家都不用客气。等正中来了我们就开席。” 央宗过去坐在莫天悚身边:“不用等他了,他说他不参加这个宴会。” 莫天悚不悦地皱眉:“他这是什么意思?” 央宗忙道:“记得官寨中的那把假幽煌剑吗?原来是谷大侠家里的。他今天看见那把剑,很激动,说是要出去祭奠一下他家人,所以不参加这个洗尘宴了。”然后又解释一番。 文玉卿释然道:“那我们就不等他了,开席。” 饭后,文玉卿命令三兄弟分别送三个女人回去。 莫桃一丝不苟严肃认真地送走林冰雁,狄远山则是一声不吭地陪着上官真真回到留碧居。莫天悚不很乐意,但也是笑嘻嘻地把央宗一直送到追碧居。 央宗的性子急得很,刚才没有机会,一回来就把左顿的信拿出来给莫天悚看。莫天悚随手放在怀里,也没有细看。央宗很不满意,一定要莫天悚立刻就看。 莫天悚无奈,拿出信来一看,气道:“这样的信你也会看不懂?还非得要我立刻看。左顿大师就是喜欢给我找麻烦。” 央宗嘟囔道:“是左顿大师说给你看的嘛!我想他也许写着什么隐语呢?” 莫天悚心中一动,又看看信,发觉信很像上次左顿给他的字条,反光也有点奇怪。可是此刻已经是黄昏时分,他无法辨认信上是不是还写有字,对一边的丫头吩咐道:“去多点几只蜡烛过来。” 等丫头点起蜡烛,莫天悚看见信纸上果然还写得有字,是左顿专门写给他的:“少爷,要记住,你可是答应过我试试的。别说话不算数。你不要被央宗表面的样子吓住,她也很体谅人。你用心一些,也能发现央宗小姐不少好处。又,幽煌剑煞气太重,不宜久持,然又是少爷心爱之物,权送替代品一件供少爷平日无事时使用。少爷珍重。”莫天悚啼笑皆非,等有事的时候再找剑能来得及吗?哪有道理真的不拿拿假的?把信纸丢在桌子上,嘟囔道:“你们的左顿活佛怎么这样喜欢管闲事?我真怀疑他是不是冒牌的活佛。时间不早了,你早点睡吧!我要去谷大侠那里看看。”不顾央宗的一再挽留,很坚决地走了。 央宗送莫天悚出门,闷闷不乐地回来,无聊地拿着信纸反复观看,不久也发现那几行字,不禁诧异,猜想到左顿私下还曾经替自己说过好话。央宗觉得自己已经很迁就莫天悚,只可惜不管周围人和她怎么努力,莫天悚除有时候嘻嘻哈哈地开开玩笑以外,就是没什么进一步的表示。她要如何才能抓住莫天悚的心呢? 巴相是一个小地方,只有一条街道。谷正中很快找到一家棺材铺,可是老板却说铺子里面的存货全部被榴园总管在早上的时候买走,此刻铺子中没有香蜡钱纸。气得谷正中骂道:“你开什么铺子,怎么也不多准备一些货品?” 老板直道歉,解释道:“我们这里是一个小地方,东西多了就压住了,平时只会在清明那样的年节上才会特意多准备货品。” 谷正中怒道:“过几天不就是苗人的祭鼓节,怎么不是年节?” 老板愁眉苦脸道:“我已经多准备了,可是前天还有两个公子来买了很多走,今早榴园的要的数量我就没有凑够。我已经让伙计去进货了,大侠明天再来买吧!” 谷正中一愣,整个巴相镇除榴园的人有资格担当公子的称呼,恐怕没有人能被人称呼成公子,问道:“是两个什么样的公子?你认识不认识?” 小地方的人大多彼此认识,老板也认得谷正中是刚回到榴园的人,道:“就是和今天跟着老夫人回来的莫少爷差不多的那种很斯文的公子。” 谷正中心中一动,忙问:“那两个人是不是一个姓罗,一个姓程?” 老板点头道:“是啊,原来大侠认识他们。” 谷正中微笑点道:“是,我认识他们。这镇子上有客栈吗?他们住在什么地方?我要去拜会他们。” 老板摇头道:“像我们这样的小镇子很少外地人来,怎么会有客栈?罗公子和程公子不住在镇子上,而是在镇子外面的百花山上自己修了一座吊脚楼住。” 谷正中更诧异:“百花山,不就是榴园后面的那座山吗?他们连房子都盖起来,来这里多久了?” 老板道:“就是榴园后面的那座山。他们来了已经有快两个多月。那地方本来就有一座吊脚楼,里面闹鬼,后来没人敢去住,一直空着的,他们不过是请人修一修,也没花费多大的力气。他们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没想到胆子还很大。” 谷正中心说罗天怎么可能怕鬼,顺嘴道:“闹鬼的房子他们也敢住,胆子倒是真不小!那原来住在那屋子里的人呢?” 第238章 老板摇摇头:“说起来那里原本也住着一大家子人,开始闹鬼以后,路路续续都死光了。最后只剩下一对夫妇带着一个小女孩。可是祸不单行,几年前那对夫妇又得瘟疫,最后也病死了,只剩下小女孩一个人。后来被榴园的少奶奶收养,跟在她身边做一个丫头。” 谷正中失声叫道:“你说的那个吊脚楼就是小妖原来的家?她家里人也怕鬼吗?”想到小妖很可能会役鬼,莫天悚又总怀疑她和罗天有关系,罗天来巴相正好住她家,她家里也会闹鬼怎么听怎么觉得古怪。 老板奇怪地看看谷正中:“就是小妖的家。人人都怕鬼,她家里人当然也怕鬼。大侠怎么会这样问?” 谷正中笑笑,胡乱道:“我觉得小妖胆子很大,以为她不怕鬼呢!”正想怎么解释才不会让老板起疑心,谁知道那老板点点头:“大侠这样说也有道理。不过她家里人都是些普通人,她不怕鬼不代表她家里人也不怕鬼。”谷正中愕然问:“什么意思?” 老板四下看看,压低声音神秘道,“那女孩古灵精怪,也只有老夫人那样的高手才能镇得住她。你不知道,小妖家原本有不少地,在本地也算是过得去的人家,可就是小妖阿公的脾气不太好,一直不喜欢小妖的阿妈,连带也就不喜欢小妖的阿爸,一喝酒就会打他们。小妖只有五六岁的时候,就经常诅咒阿公不得好死,结果他们那一大家子人果然全部都死于非命,就只剩下小妖和她父母,田地也因为小妖父母相继生病买药治病全部卖完了。小妖对我们说她阿爸阿妈是得的瘟疫。其实她阿爸阿妈根本不像是得瘟疫,死得很奇怪,两个人最后变成两张空皮。你听说过这样的瘟疫吗?” 谷正中迷惑地问:“空皮?怎么个空皮法?” 老板道:“就像是遭虫蛀光那样。里面的血肉都没有了,只剩下皮。” 谷正中吃惊地失声问:“真有这样的事情?” 老板点点头道:“这还有假的?你随便找任何人问情况都一样。大家都传说小妖是山里的榕树成精转世变成的人,所以都有些怕小妖。小妖知道还像个没事人一样,后来跟了少奶奶以后,干脆把名字都改成小妖,正大光明的说自己就是妖精。” 谷正中越听越是惊奇:“大家怎么会觉得小妖是榕树精呢?” 老板反正也没有其他生意,乐得有人陪着聊天,指着百花山,唾沫星横飞:“翻过百花山的这个山头,后面是一个山谷,山谷中有一棵非常大的大榕树,据说已经长了几千年,早就成精了。这颗榕树最特别的地方就是树干中间是空的,有一个能让人钻进去的大树洞。小妖曾经在那树洞里面待过一天,出来以后她家里就开始闹鬼。她即便不是榕树精,也和榕树精是亲戚。” 谷正中愕然问:“在树洞里面待了一天就是妖精吗?” 老板点头道:“百花山前面和后面一点也不一样。那山谷中旱蚂蟥多得随便咳嗽一声也能从树上掉下来两三斤。当初没有人知道她是去了那棵榕树的树洞中,不少人去找她。凡是进入山谷的人都被蚂蟥叮得鲜血淋淋的,只有她身上一只蚂蟥也没有,不是妖精是什么?” 谷正中喃喃道:“这样说来小妖是有点古怪。” 老板得人附和,眉飞色舞地说得更加起劲,可惜再没有任何有价值的话。谷正中看太阳已经偏西,离开棺材铺,在路边撮土为香,对着北方磕几个头,随便祭奠一下回到榴园。进来就见桌子上专门给他留了饭菜,且莫天悚还正在等他,又诧异又感动。一激动,就把刚刚才探听到的事情都说了。 莫天悚同样很是惊奇,离开谷正中以后回去就换上一身夜行衣,拿着烈煌剑要出门。狄远山在莫天悚求情以后,终于如愿以偿地搬来和莫天悚同住,看见莫天悚的打扮便冲出来叫道:“少爷,我们赶了好几天的路,你不早点歇息,又想干什么?” 莫天悚没好气回头道:“大少爷,我想去你娘子那里看看动静,你是不是想跟着?我告诉你,你以后再叫我少爷,三少爷什么的,我用针线把你嘴巴缝起来!”莫天悚以前就总要狄远山改变称呼,狄远山一直也没有改,莫天悚也没很认真地要求。今天从祠堂出来以后,他甚是激动,又想起让狄远山改称呼。只是狄远山这样叫了他十年,一时还改不过来。 狄远山一愣,苦笑道:“你别逗我。少……不,天悚,你这么着急想出去,到底什么事情?” 莫天悚低声道:“刚才我从谷大侠那里得到消息,罗天和程荣武此刻就住在百花山小妖以前的家里。罗天和程荣武失踪那么久,什么地方都不去,偏偏来了巴相,又偏偏和小妖搭上关系,你说我要不要去拜会他们一下?” 狄远山皱眉道:“就你一个人去吗?会不会有危险?” 莫天悚气哼哼道:“我也想有人陪我去。可是怎么让你练武你都不练,谁能陪我?难道我去叫你老婆吗?” 狄远山好笑:“天悚,你刚才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这一会儿的功夫就跟吃了枪药一样?我是不行,但是你可以叫央宗啊!” 莫天悚怒道:“别再对我提央宗!为什么你们一个个的都硬要把央宗塞给我?大哥,你知道我喜欢的是谁,不说帮着我几下子把这里的事情了结,好让我有时间去找翩然,怎么也跟着他们瞎起哄?我有没有硬把真娘硬塞给你啊?” 说得狄远山讪讪的,低声道:“少爷,我也是担心你,要不你……”莫天悚大怒打断狄远山的话:“你该叫我什么?”狄远山急忙举手道:“天悚,天悚。你其实可以去找庄主的。庄主的武功很好,两兄弟一起行动好歹是个照应。而且他今天很不开心,你就当是去开解他啰。” 莫天悚略微沉吟,点头道:“那好吧,我去找桃子。大哥,你早点睡,别等我。” 狄远山目送莫天悚走后,嘟囔道:“早点睡?你也要我能睡着啊!”看看周围熟悉的布局,想起小时候从来也没有来过这里,却在千里之外的九龙镇熟悉了这样的布局,甚是感慨。心中一动,想起榴园处处都有秘道,不知道这里有没有秘道。 破解机关秘道是狄远山最喜欢做的事情。他在这里还是住的从前那间厢房。此刻四处看看,朝莫天悚的主卧房走去。莫天悚还是延续了从前的习惯,不喜欢别人留在他的房间中,此刻红叶和紫堇都不在,房间中空无一人。 狄远山点燃蜡烛,在房间中东敲敲,西敲敲,这里翻翻,那里看看,还没有发现秘道,却把红叶招进来。红叶进门就道:“大少爷,你在干什么呢?我下午忙半天才按照三少爷的习惯把这里收拾好。” 狄远山皱眉道:“我说这里家具的摆设怎么也和幽煌山庄一样呢。家具原来是怎么放的?” 红叶摇头失笑,罗里罗嗦道:“大少爷,你应该知道,榴园的下人本来就不多,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根本就不够分配。下午大家都很忙,这里只有我和紫堇两个人,你也不想想我们两个有没有力气搬动家具,我们进来家具就是这样的。” 狄远山喃喃道:“原来阿爸在幽煌山庄时连房间里面的布置都是按照这里的样子做的,他也算是一个很念旧的人了。红叶,你先出去,我动了这里的东西三少爷也不会怪我的。” 红叶皱眉叫道:“大少爷,你别让我为难啊!要不你等明天白天三少爷在的时候,再来这里找东西,好不好?” 狄远山怒道:“让你出去你就出去,别废话!” 红叶甚是委曲地轻声叹息道:“远山,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一点情面也不留。”其实狄远山在家里做惯大少爷,来到幽煌山庄后莫天悚又一直对他不错,从前连对莫桃说话都不客气,对红叶等人说话向来也不客气,但红叶从来也不觉得,今天却是看狄远山就是不肯跟上官真真复合,心又动了,变得比平时敏感,也分外受不得重话。 狄远山不好意思地低头道:“我不是有意的。你知道我说话一直是这样的。算了,我明天和三少爷说一声再来这里。” 红叶点点头,依然不很开心,出来后先服侍狄远山回房间睡下才回到自己的房间中。进门就见房间中站着一个黑影,吓得张嘴要叫,那黑影转身喝道:“不准叫!你小时候白在孤云庄待了,怎么就这么一点出息?这么长时间还没有把狄远山弄上手。” 红叶借着月光看清楚此人容貌,扑通跪下,惶恐地失声道:“龙王!” 第239章 榴园的居住区是以莫天悚现在居住的镜碧居为中心的十字布局。文玉卿的住处叫“醉碧居”,在镜碧居的正后方,而上官真真的住处在镜碧居的左边,取名叫做“留碧居”,再过去是莫桃的住处“影碧居”。镜碧居的右边是客房区“追碧居”,与主居住区的独立小院落不同,这里建有好几栋刚刚赶着盖出来的吊脚楼,央宗、林冰雁和谷正中都住在那部分。 今夜虽然正缝月半,可是天色阴沉,不见一点月光,也不见一点星光,四周黑漆漆的。 莫天悚去找莫桃正好要路过上官真真处,下意识地朝里面看一眼,却正好看见一个黑影跳出围墙。身材娇小,竟然就是小妖。莫天悚一愣,忙躲在墙脚的暗影里。却见小妖出来以后就朝右走,竟然是朝这莫天悚的住处走去。 莫天悚更是奇怪,悄悄跟在小妖身后。就见小妖躲躲闪闪绕过大门来到莫天悚房间的后窗处,看见窗子上映有两个人影,似乎放心了一般,点燃一支迷香从窗子缝隙中塞进去,然后转身走了。 莫天悚忙跑过来拔出迷香灭掉。还很奇怪自己的房间怎么会有人,听见屋子里面传来狄远山和红叶的说话声,不觉好笑,难道狄远山也要做做姿态给上官真真看?不过他没时间偷听偷看,因为小妖已经躲躲闪闪又走了。莫天悚也急忙跟过去,见到小妖又来到莫桃的房子外面。 莫桃的房间是黑的,不见一丝灯光。小妖来到窗子下面,探头朝里面看看,似乎也放心了,依然是点燃一支迷香从窗子的缝隙塞进去。然后放心大胆地朝榴园后面的山坡跑去。 莫天悚依法炮制,又过去抽出迷香,可是还没有等他掐灭香头,莫桃的窗子蓦然开了,莫桃出现在窗口,看着一身夜行衣的莫天悚,瞪眼要叫。莫天悚急忙伸手做一个禁声的姿势,熄灭香头低声道:“不是我,是小妖。我一会儿再和你细说。你现在快换衣服。我先去跟着她,你随后就来。她是朝山上走的。”说完一溜烟地跑了。 莫桃今夜压根就没有睡觉,只不过是躺在床上想心事。作为莫少疏的亲生儿子,在幽煌山庄,他好歹还被人叫一声‘庄主’,可来到这里,他变成‘二少爷’,而与莫少疏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莫天悚变成‘三少爷’,大模大样地成为当家人。莫桃知道不应该,可他还是觉得很生气,难道自己就真的比不上莫天悚?正想得出神的时候发觉有迷香塞进来,他当然是立刻打开窗子。 莫天悚的几句话让莫桃听得稀里糊涂的,但还是知道这次莫天悚不是在暗中窥探他,而是小妖出了问题。心头又有些不是滋味,大家一起来的榴园,整天都在一起活动,偏偏莫天悚就能察觉出小妖的异动,而他却一无所觉,是不是他真的比不上莫天悚呢? 莫桃在感慨中迅速换上一身夜行服,拿了无声刀穿窗而出,朝山上跑去。他的轻功比莫天悚好得多,黑夜中的视力也比莫天悚好,没多久就追上莫天悚,果然看见小妖正在前面不远的地方朝山上走。 莫天悚怕前面的小妖听见,只对莫桃大概解说两句。莫桃的心头就更不是滋味,原来莫天悚刚刚才到,私下已经做了那么多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莫天悚跟得太紧的缘故,小妖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朝后看来。莫桃急忙拉着莫天悚躲在一块菜地的后面。莫天悚又一次察觉莫桃此刻的感觉比他还要敏锐,心头也不觉有些不舒服。莫桃压低声音道:“小妖可能有察觉,我们不能跟得太紧!”莫天悚很迟疑,周围黑得很,小妖选择的路线又故意七扭八弯的,不跟紧一点莫天悚很怕跟丢。 由于他们躲避得及时,前面的小妖并没有发现异常,看一眼以后又继续朝前走去。莫天悚立刻想跟上,莫桃拉拉他。莫天悚暗忖小妖说不定就是去找罗天的,跟丢了也没太大关系,便没有坚持。等一会儿,小妖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在黑暗中,莫桃才起身继续前进,完全知道小妖在什么地方的样子,步伐很坚定,还不时要闪在遮蔽物后面躲一躲。 这一下变成莫桃主导,莫天悚跟在莫桃的身后。莫天悚心头就更是不舒服,不过他没有丝毫表露出来。不久已到达榴园的后围墙。这里有一道小门。小妖没有开门,身轻如燕轻轻跳过围墙。莫桃和莫天悚也跟着跳过围墙。 小妖果然是朝山腰上的一个吊脚楼走去的。不过她在离吊脚楼大约百步远的地方就停下来,从怀里摸出一个翡翠葫芦,手指用力一捏,将翡翠葫芦捏得粉碎。 莫桃失声道:“真看不出来,小妖娇娇小小的一个女孩子,好厉害的指力!” 莫天悚皱眉,觉得小妖的手法怎么那么象九幽剑法?难道也是上官真真教的?喃喃道:“她怎么会捏碎自己役鬼的工具?桃子,我们靠近一些,看得清楚点。” 莫桃点头,和莫天悚一起朝前靠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里曾经闹鬼的缘故,周围显得很是荒僻,树木杂草众多,靠近一些也不虞会被小妖发现。两人躲在一丛灌木的后面,探头朝外观看。小妖静静地站在一块空地上,再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莫天悚疑惑地道:“看样子,小妖似乎是在等人?” 莫桃迟疑道:“小妖一直没有发现我们,似乎不会役鬼,我以前和罗天接触,根本不等靠近,必定会被罗天所役小鬼发现行踪。” 莫天悚诧异地沉吟:“莫非那翡翠葫芦不是小妖的?难道她是在等罗天?” 莫桃忽然拉莫天悚一把,缩回头低声道:“别说话,罗天来了!” 莫天悚从树枝的缝隙朝外看去,果然是罗天来了。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手里装模作样拿着一把折扇,迈着方步,不紧不慢地走过来,看起来依然是丰神俊朗,潇洒风流,仿佛他正在做一件光明正大的事情。 罗天来到小妖面前,抱拳施礼,朗声淡笑道:“妖妖师妹深夜相邀,可是有什么重要事情?” 小妖冷哼道:“罗天,我早警告过你,不许碰文家任何人,你居然敢大模大样来到百花山,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罗天深深一揖到地,微笑道:“罗天不敢。罗天上次收到姑娘的警告后,立刻就离开了昆明,并不知道文家的人会回到巴相。来此只是想见夫人一面,望妖妖师妹成全。” 小妖的脸色好很多,口气也缓和不少:“你走吧,夫人是不会见你的!” 罗天摇头道:“罗天奉师命下山,不见夫人一面,回去怎么向师尊交代?妖妖师妹,看在我们好歹也算是同门的情分上,麻烦师妹帮在下在夫人面前美言几句。在下仅求一面而已。” 小妖怒道:“谁和你是同门?你冒充三玄极真天西玄山传人,小心真把他们惹出来,自己吃不了兜着走不算,还要连累夫人。夫人即便是愿意见你,此刻也不会见你了!你别再妄想!” 罗天还是好脾气地摇头道:“姑娘差矣!在下不是冒充三玄极真天西玄山传人,而是幸蒙三玄极真天西玄山中乙道长垂爱,收为记名弟子。” 小妖冷哼道:“胡说!三玄极真天西玄山的人怎么会看上你这样的东西?” 罗天悠然笑道:“这个在下还没有请教过中乙道长,不过依照在下的愚念,道长也许是看上了龙血真君也说不定。姑娘这些年还曾经听说过龙血真君的行踪吗?” 小妖吃惊地指着罗天叫道:“难道你杀了自己的师尊去讨好三玄极真天西玄山的人?你简直没有一点人性!快说,你一定要见夫人的目的是什么?你刚才说是奉师尊之命,是哪一个师尊?” 罗天笑笑:“姑娘说是哪一个师尊?龙血真君不过是一树妖而已。恩师中乙道长教导在下要斩妖除魔,在下也只有先顾全大义了!” 小妖气得发抖,忽然一拳头朝罗天打过去。罗天拔剑相迎。 看得一边的莫桃和莫天悚面面相觑,小妖就象是猜想的那样果然和罗天有关系,但事情又和事先猜想的一点也不一样。师兄师妹见面会是这样的一个场面? 小妖的武艺不坏,和莫天悚所学并不完全一样,似乎又不是上官真真传授她的;不过她和罗天所学也很不相同,也不太像是罗天的师妹。 罗天下手毫不容情,倒似仇人见面,更是一点也不像是同门切磋。小妖战斗经验太少,又是赤手空拳,不久就被罗天打得招架乏力,香汗淋漓。莫桃冲动起来,抽出背后的无声刀想要出去相救。 莫天悚越看越是迷惑,拉住莫桃摇头道:“别急,你没觉得罗天一直没有下重手吗?今天的怪事太多,我们再看一会儿。”莫桃勉强忍着,再朝外面看。 第240章 小妖越来越难招架,样子也越来越是狼狈,头发散了,身上在地上滚了不少泥土草屑,衣服也破掉好几个地方。罗天一剑一剑的还朝小妖的衣服上刺,忽然一件刺在小妖的大腿旁,把小妖的裤子刺破一个大洞,朝旁边一挑,撕下一大块黑布来,露出里大片洁白的肌肤。 莫桃越来越是看不下去,义愤填膺,罗天简直就像是抓着老鼠的猫一样在玩弄小妖。正想不顾一切地冲出去的时候,一道寒光飞来,击中罗天的额头。罗天摔一个仰面朝天。莫桃一点也没察觉击倒罗天的暗器是如何来的,惊诧之极,被莫天悚用力拉一把,没能出去。 就见一个像猫儿眼一样满身银饰的美貌妇人从天而降落在罗天的面前,大怒道:“够了!罗天,我是看在你师傅的份上才一直没有和你计较,你竟然这样玩弄小妖!” 小妖扑到美貌妇人的面前,哽咽道:“夫人!罗天刚才说……” “你别听他胡说!中乙算是什么东西?我一直没动过地方,中乙有本事早就来这里直接找我了!龙血真君千年苦修,十个罗天这样的也不够他一拳头!”美貌妇人打断小妖的话,一边说一边把小妖扶起来。 罗天翻身爬起来,面向美貌妇人稽首下拜,跪在地上道:“夫人英明!弟子为见夫人一面,不得已出此下策,还望夫人见谅。” 美貌妇人冷然道:“你现在见着我了。究竟有什么事情,快说!” 罗天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玉瓷瓶,恭恭敬敬地高举过头顶:“这是家师带给夫人的礼物。希望夫人能原谅他。” 美貌妇人接过瓷瓶,打开看看,神色缓和不少:“这真是你师傅让你带来的?” 罗天磕头道:“师母想想弟子的本事,这东西若非师傅自己拿出来,弟子怎么可能拿得到?这自然是师傅让弟子拿来的。” 美貌妇人点点头道:“好吧,这个瓶子我就收下!你可以回去了!再告诉你一遍,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下次还胡乱称呼,小心你的狗命!” 罗天惶急地叫道:“夫人垂怜!好歹留一句话好让弟子带给家师。” 美貌妇人犹豫片刻,又看看瓶子,道:“让你师傅滚来见我吧!现在你可以走了。我警告你,把你那套役鬼的把戏收起来,不然下次就不是捏碎你的翡翠葫芦这样简单了!” 罗天大喜道谢,又道:“弟子知道,夫人看弟子来这里这么久,可曾拘役过小鬼?不过夫人可否允许弟子多留几天?” 美貌妇人不悦地道:“你还想干什么?” 罗天道:“夫人知道和弟子在一起的还有昆仑派的程荣武。他师妹被莫桃抢走了,弟子看不过眼,已经答应帮他把师妹抢回来。” 莫桃大怒,又想冲出去。莫天悚还没有弄清楚外面这几个人的关系,更觉得外面的美貌妇人神秘得很,且小妖至始至终没称她呼过一声师傅,但美貌妇人也没否定过罗天,处处都透着稀奇,死死地拉住莫桃。 就见那美貌妇人似乎有所察觉,朝灌木瞄一眼,淡淡道:“你是说林冰雁吗?也罢,林冰雁还配不上莫桃,你能让她离开莫桃还更好。就容你在这里多住几天吧!现在你可以滚了。” 罗天这次不再多说,磕头后起身朝着山腰的吊脚楼走去。 一直等罗天走远,小妖才有些迟疑地道:“夫人,你真的要放任程荣武去找林冰雁?二少爷可是真心喜欢林冰雁的,而且林冰雁也像是喜欢二少爷。林冰雁是当今武林的后起之秀,也不算是辱没了二少爷。” 美貌妇人摇头道:“你知道什么,林冰雁空长了一副漂亮的脸蛋,却没长脑子,好坏也分不出来!”扭头朝灌木看来,淡淡道:“你们兄弟俩听了这么久,是不是也该出来透透气了!” 莫桃大吃一惊,再一次要冲出去,忽然听见一个细细的声音道:“别动,她没有发现你们。”莫桃正惊奇间,就见一个绿色的身影从他们身后跃起,跳到外面的那美貌妇人的面前,笑着道:“姐姐这回可是看走眼了。那两个蠢东西吸了令高徒的迷香,此刻还不睡得跟个死猪一样?是妹妹好奇,想看看姐姐如何惩治那些没心肝的男人,躲在一边看看热闹。” 莫桃愕然朝莫天悚看一眼,就见莫天悚目不转睛地盯着外面,同样是一脸的惊奇,显然事先也不知道刚才这人是怎么来的。莫桃也用心朝外打量,就见新来的这个“妹妹”穿着一件绿色的纱裙,面上用银镀金镶宝碧玺点翠连枝葡萄扣系着一条绿色的面纱,蒙住大部分容颜,身上披着一根绿色的绸带。只觉得这“妹妹”的打扮很面熟,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可是他无论如何就是想不起来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美貌妇人和“妹妹”很熟悉的样子,笑笑道:“原来是罗夫人。你什么时候来的?来了也不跟我打个招呼,躲在一边看我的笑话。小妖,过来见过罗夫人。” 曹横点点头,也不叫红叶起身,拿出一个瓷瓶递给红叶:“这是阴阳和合散。你找机会给狄远山吃一点,把生米煮成熟饭。依照狄远山的个性,日后不会亏待你。” 红叶一愣,怯怯地接过瓷瓶,低头小声道:“这样不太好吧?” 曹横无所谓地道:“这不是任务,我只是在为你打算。反正这也是你自己的事情,你觉得不好就不用,拿着总是没有关系的。” 红叶又是一愣,把瓷瓶紧紧握在手心中,迟疑道:“龙王还有什么吩咐?” 曹横淡淡道:“你没有忘记曾经答应过我什么吧?我也不要你害任何一个人,只要你时时刻刻把莫天悚的行踪告诉我就行。”说着拿出一沓子黄表纸递给红叶,“从今天起,你把少爷每天做的事情都详详细细地写在这些纸的背面,每天写一张。越详细越好,把他所有的琐事都记下来,他说的话,做的事情不管你认为重要不重要都不要放过。写完以后也不用找我,随便找一个地方烧掉黄纸即可。这里我一共给你准备了六十张,可供你用两个月的。” 红叶接过那叠纸一看,乃是画好符箓的符纸,心里七上八下的,却不敢不大答应曹横,低头小声道:“要是少爷一天到晚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有说呢?” 曹横冷冷道:“真要是那样的话,你就把他吃几碗饭,去几次茅厕记下来。不管怎么,你都必须写点东西给我,否则会有什么后果,不用我说你也该知道吧?” “会有什么后果,我可还真不知道,麻烦龙王说一说。”一个极是娇媚的声音在红叶身后响起来。 曹横一脸色一变,一下子跪下来,惶恐地道:“见过宫主。属下想知道少爷的事情,也是为了更好地为宫主效力。” 红叶好奇极了,可惜背后没有长着眼睛,她又不敢回头。就听那娇媚的声音道:“省省吧你!你也不想一想,你给天悚身上的那道符为什么一到巴相境内就失去功效。文家选择在这里避祸不是没有原因的。你立刻回九龙镇去。这里的事情你管不了,也不用你管,天悚日后的事情更不许你再插手。” 曹横磕头,低声道:“可是宫主,天悚杀了卓玛,翠儿又可说是被莫桃害死的……” “我的事情轮到你指手画脚了吗?让你走,你就走!” 曹横犹豫片刻,站起身来施礼道:“是,属下这就回九龙镇去。” “慢着!把你的破烂都带走,难道你还想让我给你收拾吗?” 曹横又犹豫片刻,伸手从红叶手里把符纸都拿回来,在旁边的蜡烛上点燃烧掉,然后问:“宫主,这样行了吗?” 红叶没有听见声音,似乎她身后的人点了点头。红叶就看见曹横离开了房间,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可是她还是一直跪在地上不敢起来。一只手忽然拍在红叶的肩头上,红叶吓一大跳,急忙磕头道:“宫主,奴婢可是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有做过。” 却听身后之人噗哧一笑:“你真要是做过对不起少爷的事情,我还会来救你吗?起来吧,曹横早走远了!” 这次声音却不娇媚,还是一个红叶很熟悉的声音。红叶乍着胆子回头一看,大吃一惊,张嘴要叫,一只纤纤玉掌捂住她的嘴巴:“别让任何人知道我在这里,尤其是不能让少爷知道。明白吗?我想这段时间暂时住在你这里,可以吗?” 红叶急忙点头,在手掌放开自己之后,又道:“我知道你是真心为少爷好,放心,不管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你刚才是怎么骗过龙王的?” “那没什么,龙王瞒着孟宫主做过不少亏心事,所以被我一吓就吓走了。不然我可打不过他,想赶他走还真没有好办法。” 第241章 小妖过来见礼。罗夫人笑着道:“姐姐什么时候收了一个这么能干的徒弟?要不是听翩然偶然间提起,我还一直都不知道。” 美貌妇人拉着罗夫人的手道:“唉,不过是个不成材的东西,让她办一点事情也办不好,哪有梅姑娘能干?我可没答应她做徒弟!也不好意思让她出来见人。我们姐妹好长时间没有见面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我们去我那里坐下来慢慢聊。”回头道,“小妖,你自己回去。” 小妖答应一声走远了。 罗夫人和美貌妇人一起朝百花山后面的树林走去,只有说话声远远地传回来。罗夫人问:“姐姐,你让小妖去跟着上官真真,是不是打算要见狄远山他们几兄弟?” 美貌妇人摇头道:“我还没有想好。不过他们若是来黑龙潭,我也不可能不见他们。几年前我发现孟绿萝不知好歹,居然敢派人来巴相,不得以才让小妖去找上官的。狄远山跟他爹一样没良心,可上官的为人真是不错。” 罗夫人道:“就是,那几兄弟没一个有良心!最让人生气的就是莫桃,一天到晚假充正义,连母亲都不想认。” 美貌妇人道:“没有啊,他今天在祠堂的时候没有不认自己阿妈啊!要我说,最没有良心的要数莫天悚,简直跟沛清一个德行,卓玛对他那么好,他居然也能下得去手。翩然离开他是绝对正确的!” 罗夫人不同意道:“卓玛毕竟是飞翼宫派出来监视天悚的人,天悚想杀卓玛也是有情可原的,可是莫桃今天连一个头也没有给他阿妈磕,说明他心里根本就没认阿妈,才是真的十恶不赦。” 美貌妇人接口道:“要说这一点,我觉得还是远山做得最过分,十年不回家,好容易跟着天悚回到云南,他还撺掇天悚朝建塘走。“ 这两个同样美貌的妇人就像是开三兄弟的斗争大会一般,你一句我一句地不停数落着三兄弟的忘恩负义,声音越来越远,渐渐不大能听清楚。莫天悚和莫桃面面相觑,也不敢随便跟上去,异口同声问:“她们是什么人?” 莫天悚迟疑道:“后来出来的那个是翩然的师傅,前面的那个是小妖的师傅。”从灌木后面出来,捡起地上有一朵精致的银质小花,正是刚才美貌妇人用来打罗天的暗器。暗忖小妖的师傅倒是挺阔气的,暗器不仅是用银子来做,还做得如此精致,连没有用处的花蕊都一根根做出来,手工的花费肯定不低。 莫桃气哼哼道:“这还需要你说?我也听见她们说话了。可是她们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我们每一件事情她们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莫天悚仰头看着黑漆漆的夜空,苦笑道:“慢慢总会知道的,不过她们的武功看起来可是比我们高不少,似乎不在龙王之下。妈的,这才是我来巴相的第一天,这鬼地方好像比建塘和昆明都麻烦!” 莫桃显得有些无精打采地嘟囔道:“不过她们的话倒是不错,包括大哥在内,我们几个听起来真是一无是处。” 莫天悚拉着莫桃站起来朝回走,冷哼道:“我看翩然师傅就是想打击我们的热情。还有小妖的师傅也是,纵容罗天胡作非为,居然同意罗天唆使程荣武来抢林姑娘。林姑娘是程荣武的吗?” 莫桃神思恍惚道:“林姑娘也不是我的!” 莫天悚皱眉道:“桃子,不是我想说你,你比罗天那讨厌的家伙一点也不逊色,干嘛老躲着林姑娘?” 莫桃深深一叹,忽然叫道:“我想起来了,梅姑娘的师傅猛然看去很像当初吴妈绑架我时的打扮,身形也像!她一定和飞翼宫的孟绿萝有关系。” 莫天悚翻个白眼给莫桃,心忖这还要你说,卓玛早说过无数次了!想起卓玛他又觉得伤心,不觉又想起梅翩然,她的师傅出现在这里,她此刻又在什么地方? 央宗一早起来就把自己打扮得整整齐齐地独自朝莫天悚住处镜碧居走,到了以后却只看见狄远山而找不着莫天悚,皱眉问:“远山,少爷呢?” 狄远山道:“你知道他的,天没亮就出去了,好像是朝祠堂那边走的。他早餐还没有吃,不会耽搁太久,你在这里等他吧!” 央宗四下看看,见红叶和紫堇都在忙碌,拉狄远山一把,神秘地低声道:“我们可以去单独说几句话吗?” 狄远山微微诧异,点头道:“当然可以。” 镜碧居是整个榴园最讲究的地方,也是整个榴园最宽敞的地方,布置有一间小书房。于是狄远山带着央宗来到书房中。他象文玉卿一样,很宠央宗,精心冲一碗油茶给央宗,自己喝的却是一壶乌龙茶。 央宗在狄远山冲茶的时候忙着去把门关上,然后才坐在狄远山的对面。狄远山总觉得央宗今早古怪得很,迟疑问:“央宗小姐,你到底想说什么?” 央宗难得好脾气,讨好地跟着莫天悚来称呼狄远山:“大哥,你和少爷在一起的时间最长也最亲近,能不能告诉我他讨厌什么,喜欢什么,怎样才能讨他欢心?” 狄远山失笑:“你早该来问问我。要讨好少爷容易得很,就是别管着他就行,你得顺着他的意思来。” 央宗很不服气:“那梅姑娘也总顺着少爷吗?可我看见的怎么都是少爷顺着梅姑娘呢?少爷为什么还是一直对她那么好?而我平时还不够顺着他吗,他对我就是没有梅姑娘好。” 狄远山摇头道:“小姐,梅姑娘现在又不在少爷身边,你是吃的哪门子醋?你总不想让少爷和梅姑娘在一起,也不掩饰你的想法,就是你没有顺着他的意思,他当然不可能喜欢你了。” 央宗还是不服气,气道:“照你的意思,我还该赞成少爷去沾花惹草了?梅翩然是一个妖精,又自己跑掉说是不见少爷了,少爷明明知道的,他干嘛还要喜欢那小妖精,一天到晚心里就想着她?” 狄远山叹道:“那少爷也不喜欢你,你干嘛总赖在少爷身边?” 央宗嘟囔道:“是我喜欢他嘛!喂,你知道多少少爷和梅翩然的事情?给我讲讲吧,我就是想不明白,他怎么会对一个妖精如此念念不忘的。” 狄远山道:“他们的事情我几乎都知道。少爷第一次遇见梅姑娘才只有十岁,正好是少爷陡缝大变,最彷徨无倚的时候。那时候梅姑娘还没办法变成人,看起来就是一条非常丑陋普通肉虫子,却成为少爷的精神寄托。少爷在那时候就对她非常好,几乎什么心事都讲给她听。” 央宗嚷道:“那时候少爷也不知道虫子日后能变成姑娘,他把自己心事讲给一条虫子听,是不是有毛病啊?” 狄远山气道:“小姐,有毛病的人你还喜欢什么?你干脆别问我,也别喜欢少爷,自己回官寨去做你的土司大小姐。你这话要是被少爷听见,他会喜欢你才怪!” 央宗忙赔笑道:“那好嘛,我不出声,都听大哥说。” 狄远山却察觉到像央宗这样几乎没经历过苦难,一直被人捧在手心里的人,压根就没办法理解莫天悚的心境,也难怪莫天悚始终不很喜欢她,也就没了多说的兴致,淡淡道:“小姐,你知不知道,少爷其实并不仅仅喜欢梅姑娘一个人,他也是很喜欢卓玛的,当然也可能喜欢上你。少爷从小没有被人宠过,卓玛很宠他,宠到纵容他来杀掉自己的地步,少爷就被卓玛感动了。” 央宗失声叫道:“可是他还是亲手杀了卓玛啊!”然后又恍然大悟地道,“难怪那天他的脾气古怪得很,出去守了卓玛一夜,连给他庆功篝火晚会也没有参加。” 狄远山没好气道:“你不说你不出声了吗?怎么我说一句,你又说一大串?” 央宗忙抓住狄远山的手一阵乱晃:“好好好,这次我保证不出声,好好听大哥说。大哥快说吧。” 狄远山道:“梅姑娘对少爷也很好,她这次和少爷重逢后,其实是一直很照顾少爷的,私下里帮少爷解决了很多难题。比如当年在幽煌山庄,要不是梅姑娘,九幽之毒的解药说不定就被曹横骗去了;又比如上次梅姑娘出手救东流,自己反被左顿大师找到。而且梅姑娘喜欢给少爷沏茶,又能陪少爷赏风观月,吟诗作对,忘记现实中的不愉快。你想少爷能忘记她吗?能不喜欢她吗?可是你帮少爷做过什么?你千万不要被少爷的吊儿郎当嘻嘻哈哈的外表迷惑,他是特别注重实际的一个人。” 央宗听后久久不语,严肃地道:“我明白了,对待少爷要欲擒故纵,我以后也要纵容少爷去喜欢梅姑娘!他干的任何事情我都不反对。沏茶对对子有什么了不起,我也会。” 狄远山瞪大眼睛看着央宗,在心里大叫,我的天啊!这就是她的结论? 第242章 莫天悚出门以后毒针消耗掉很多,解药也消耗不少,急需补充,在昆明就打制很多钢针,但针上所萃毒药有不少都是他自己秘制的,外面的药材铺根本买不着。感觉巴相危机四伏,莫天悚很着急,早上练完剑就来到药圃,想仔细看看药圃中都有些什么草药,好再炼制一些毒针和解药出来。可是他还没有走到药圃,就见上官真真一个人在朝山上爬,不禁甚是诧异,追上去道:“大嫂,这么早,你也来药圃吗?” 上官真真也很诧异:“三少爷,你去药圃吗?我不去药圃,而是想去外面的百花山转转。走这里是贪图近路。” 莫天悚想起罗天和昨夜的那两个妇人,立刻担心起来:“一大早,你去百花山干什么?怎么也不叫人陪着你一起去?万一遇见坏人怎么办?” 上官真真失笑:“少爷,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多坏人?这周围我熟得很,经常一个人去百花山。我的蛊虫上次都被蓝长老收了去,我是去抓蛊母的,不方便有人跟着。” 莫天悚这下既不好劝上官真真不出去,也不好跟着她一起出去,随便说一些闲话,便在药圃前和上官真真分了手。 文玉卿很重视药圃,负责照料药圃的是猫儿眼的父亲狄小龙夫妻。她也猜到莫天悚必定会来这里看看,早吩咐过狄小龙。莫天悚到的时候,狄小龙夫妻已经在药圃中忙碌了,猫儿眼在田埂上专心致志玩一只蝎子。她今天脱掉满身的银饰,只穿着一件绣着牡丹花的红裙子,看起来比昨天利索很多。 看见莫天悚过来,猫儿眼的父母都过来和他打招呼。莫天悚随便应酬几句,顺便问了问药圃的情况。听见动静,猫儿眼也丢下蝎子跑过来,老远就兴奋地喊道:“三少爷,你是来给我送见面礼的吗?” 莫天悚早把此事忘在脑后,出门的时候也忘记带点东西过来,被猫儿眼问得很不好意思。猫儿眼的阿妈急忙道:“三少爷,小孩子不会说话,你别放在心上。猫儿眼,别耽误三少爷办事!快自己回屋里去玩。” 猫儿眼很不服气,不肯走,嘟囔道:“我又没有问三少爷要,是三少爷昨天自己说要给我的,说了又不算!” 狄大嫂急忙硬拉着猫儿眼走了,而狄小龙还在一边一个劲地给莫天悚赔笑脸。 莫天悚就更是尴尬,在身上摸一摸,正好摸着昨天才捡着的那朵银花,忙追上猫儿眼,把银花递给她:“猫儿眼,我今天出来也没有带好东西,你将就先拿着这个,一会儿跟我回去,看见喜欢的再选一件。” 狄小龙跟过来道:“三少爷,这个就很让你破费了,你跟小孩子那么认真干什么?” 猫儿眼大喜,爱不释手地看着银花:“我以前看见小妖姐姐有这个,她却不肯给我,连看一看都不肯。现在我也有了,也不给小妖看!” 莫天悚一醒,记起这朵银花是小妖师傅的,被小妖看见可是不怎么妥当。拉着猫儿眼避开狄小龙夫妇走到一边,蹲下来低声道:“猫儿眼,这朵花可千万不能让小妖看见,不然她会抢你的哦!” 猫儿眼立刻紧张起来,也低声道:“那可怎么办呢?三少爷,你说我把银花放在我的宝库中,小妖姐姐是不是就看不见了?” 莫天悚忙点头道:“对,把银花收好就没有人能看见了。记住,这是我们两人的秘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连你干妈你也不能说。” 能拥有一个秘密让猫儿眼很兴奋,一下子就和莫天悚亲近起来,一本正经地用力点头,反手拉着莫天悚朝前走去:“三少爷,我的宝库很隐秘,我谁也没有告诉。我带你去参观啊,你可不能告诉别人。” 莫天悚一愣,他的事情多得很,看完药圃后还要赶着回去找莫桃和狄远山一起去蝴蝶谷看看,可没兴趣去参观一个几岁小女孩的所谓宝库,正要砌词推脱,狄小龙叫道:“猫儿眼,你拉三少爷去什么地方?别耽误三少爷办正经事。” 猫儿眼回头,极为认真地道:“阿爸,我和三少爷也是办正经事,你也别耽误我们。”说得莫天悚笑起来,被猫儿眼硬拉着朝前走去。 狄大嫂看出莫天悚似乎不太愿意,连忙追过来拉住猫儿眼道:“你这孩子,怎么一点也不懂事?整天就会缠着人!快跟我回去!三少爷,你别见怪!” 猫儿眼很不服气,叫道:“我没有缠着三少爷,是真的要和三少爷一起去办正经事。不过这是一个秘密,不能告诉你们!” 狄大嫂斥责道:“小孩子别胡说,你能有什么秘密?”对莫天悚笑一笑,用力将猫儿眼拉开朝回走。 猫儿眼不甘心地边走边回头,热切地看着莫天悚:“我真的和三少爷有秘密!不信,你可以问问三少爷。” 莫天悚莞尔,想小女孩的宝库一定就在附近,去看看也耽搁不了多久,还是别让猫儿眼失望,又追上去笑道:“狄嫂,我还真和猫儿眼有一个秘密,不能让你们知道的,你别耽误我们。” 猫儿眼的阿妈一愣。猫儿眼立刻得意起来,松开阿妈的手,改为牵着莫天悚的手朝前跑去,兴奋地叫道:“三少爷,你快跟我来!” 莫天悚也只有加快脚步跟上猫儿眼的步伐。 猫儿眼的阿爸走过来,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背影,不解地喃喃道:“三少爷的脾气挺不错的啊,怎么阿虎把他说得那么厉害?吓得我一早上就爬起来挣表现。早知道我就多睡一会儿了。” 猫儿眼的宝库并不像莫天悚猜想的那样在药圃附近。莫天悚被猫儿眼拉着离开祠堂越来越远,最后钻进一条小河沟旁边的一片竹林中。猫儿眼忽然紧张起来,压低声音神秘地道:“三少爷,你一定要紧跟我的脚步,这里有很多机关暗器!” 莫天悚又被猫儿眼逗得笑起来,干脆把猫儿眼抱起来,哈哈大笑道:“那不是很可怕?还是我抱着你走吧,我们也可以走快一点。告诉我,是不是干爸帮你设计的机关?” 猫儿眼疑惑地问:“谁是干爸?我没有干爸啊。是老夫人教我的。老夫人那里有很多机关,我也就设计了很多机关。小心脚下,前面不能踩,从左边绕过去。” 莫天悚依言从左边绕过去,失笑道:“原来你是大家的小宝贝!干爸就是大少爷。你记住,以后见着大少爷就叫干爸,你干妈会喜欢的!” 猫儿眼惊奇地问:“三少爷,你怎么知道我是老夫人的小宝贝?老夫人一直叫我小宝贝。别踩那块石头!” 可惜她说得迟了一些,莫天悚的脚已经踩在她说的那块石头上,也察觉石头有些浮动,就在猫儿眼发出警告的同时,他已弹跳而起,抱着猫儿眼直跃出一丈远的距离。回头再看猫儿眼的机关陷阱,颇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石头下面是一个浅坑。要原谅猫儿眼的年纪,那个坑仅仅让那块不算大的石头掉下去,还露出一个顶来。 猫儿眼很不服气地看着莫天悚,又看看自己的陷阱,皱着一对小眉头沉思:“怎么会这样?看来我的机关还需要改进!” 莫天悚大笑,遥想当年狄远山小时候在家里探宝的时候,大概就是猫儿眼目前这个样子,也无怪上官真真和文玉卿都会喜欢猫儿眼。 在猫儿眼的指点下,莫天悚左弯又绕地在竹林中穿梭,不久就发现猫儿眼是有意指点他专门走有“机关”的路线,又好气又好笑:“喂,究竟你的宝库在哪里?还有多久才到?” 猫儿眼指着前面一堆枯竹叶:“就在那里。为了不让别人发现,我用竹叶把入口遮起来了。”从莫天悚的怀里跳下来,抢先跑到枯竹叶的前面,也不管干净不干净,扑到地上去抱起一大抱竹叶丢在一边。她红裙子上的牡丹花立刻重新在泥土中扎下根来。 莫天悚打量周围的环境,四处全是竹子,既没有建筑也没有菜地,周围就只有猫儿眼一家人,和榴园别的地方都不一样,真的还有点隐蔽,一愣道:“猫儿眼,你的宝库在地下吗?” 猫儿眼非常严肃地点点头道:“宝库当然要建造在地下才能保密,不然宝库不是很容易被别人发现了,我放在里面的宝贝不是会被别人偷走了吗?” 莫天悚心想下面大约又是像刚才那“陷阱”那样大的一个坑,失笑道:“你放了多少宝贝在你的宝库中?”走过去也帮着猫儿眼清理竹叶,用脚把竹叶踢开。只踢了两脚,就听见地下传来一阵悉悉嗦嗦地响动。莫天悚一惊,一把将猫儿眼拉到自己身后,同时抓出一把钢针扣在手心中,沉声喝道:“谁!快出来,不然我不客气了!” 第243章 “千万不要!天悚,这上面有什么,你快帮我打开啊!”居然是狄远山的声音。 猫儿眼吓一大跳,拉着莫天悚衣襟叫道:“三少爷,真的有坏蛋!我的宝库可不要被他破坏了!” 莫天悚收起毒针,把猫儿眼从身后拉出来:“下面是你干爸。猫儿眼,快去把你的宝库入口打开。” 猫儿眼疑惑地问:“干爸怎么会在我的宝库中?”跑上前去,刨开一些竹叶,露出竹叶盖着的一块木板。木板中间一根竹竿,两头穿在钉在地上的门字铁中,把木板锁死在地上。猫儿眼抽出竹竿,下面的狄远山就掀开木板露出一个头来,右手举着一个火炬,喘着气道:“你们要是再不开门,都快把我憋死了,这下面的味道一点也不好闻。”把左手伸给莫天悚,问,“天悚,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 莫天悚伸手拉出狄远山,见他身上又是泥又是土的,两条裤管还是湿漉漉的,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好笑地道:“这话该我问你才对,你从什么地方钻进猫儿眼的宝库中?我们又不会拿你当贼办,你怎么还就吓得尿裤子了?” 猫儿眼没管狄远山,也没管莫天悚的调笑,着着急急地跳下地洞,去查看她的宝库有没有被狄远山破坏。狄远山看着她的动作一愣,抓头道:“天悚,这女孩是谁?我看着怎么这么眼熟?” 莫天悚莞尔:“那是你的干女儿,很有点你当年的钻研劲头,也喜欢机关暗道,大有乃父风范。你不说要检查我房间里有没有暗道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狄远山愕然:“原来是猫儿眼。她把身上那些嘀哩郎当的东西脱下来,看起来比昨天大不少,我几乎都不认得了。”接着反应过来,推莫天悚一下,“去,什么我的干女儿?真真的干女儿而已,你别混为一谈!”四处打量着问,“说正经的,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是从你的书房钻进下面那地道的。” 莫天悚皱眉:“这么说我房里还真有地道?猫儿眼早知道这里,说不定还顺着地道去过镜碧居。不行,我得叫人把这条地道封了才行。这里是祠堂后面,离镜碧居很远,你认不出来了吗?你有时间就把镜碧居里面各个房间都检查一下,我可不希望睡到半夜,房间中突然冒一个人出来。” 狄远山嘟囔道:“少爷,我十年没有回来,这里变化很大,我认不出来奇怪吗?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这是我发现的最长一条地道。中央有一段是和一条暗河连着的,要涉水才能通过,很是隐秘,我保证猫儿眼走不过去。” 正说着呢,猫儿眼又从地道中冒出头来,对莫天悚招手道:“三少爷,你下来看啊。幸好我把宝库隐藏得好,还没有被大少爷发现。” 狄远山刚才差点被猫儿眼关在下面,不服气地叫道:“你的什么宝库是我发现不了的?我没去找罢了!” 莫天悚好笑,也无意到下面那肮脏的地洞中去,蹲在洞口道:“下面那么窄,我怎么下去?” 狄远山忽然推莫天悚一把:“天悚,你下去看看也好。出口窄而已,下面宽得很。这条地洞是我见过的机关最多的一个地洞,只可惜大部分机关都失灵了。文家的老祖宗那么喜欢隐藏秘密。榴园若是有秘密,最大可能就在下面的这条秘道中。” 莫天悚愕然看看狄远山,发觉他不是在开玩笑,皱眉问:“你在下面发现了什么?” 这时候猫儿眼已经等得着急了,退下身后的台阶,用力招手叫道:“三少爷,你快下来啊!” 狄远山捅莫天悚一下:“回去再和你细说。” 莫天悚点头,跳下地洞。地洞下面是一排土阶,当初修得就很马虎,经过这么多年,已经坏了不少,变成一个类似阶梯的土坡,一点也不好走。好在过了刚开始那一截以外,下面的确很宽大,路也好走很多。 走完阶梯以后是一个四周是石头墙壁,下面是泥土的石室。莫天悚一下来就知道狄远山要他下来的原因,下面的墙壁上到处都用石灰画着他们曾经在祠堂中那幅画中看见的老虎须。不过莫天悚立刻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沉吟道:“大哥,你小时候榴园的这些地道就存在了,那这条地道最少也有近三十年的历史,怎么这些图案还这么新?” 猫儿眼凑过来问:“什么图案?你们说墙壁上的这些花蝴蝶吗?是我画的。”然后又拉着莫天悚朝一个角落走,“三少爷,你别光顾着和大少爷说话啊,过来看看我的宝库。” 狄远山跟过去,不满意地道:“猫儿眼,你没事在这里画这么多画干什么?简直是扰乱视听。” 猫儿眼停下,回头冲狄远山叫道:“大少爷,我可没有请你看我的宝库,你就待在这外面,不许跟过来。” 莫天悚和狄远山同时一愣。莫天悚失笑道:“大哥,你在这外面等我一会儿。”然后凑近猫儿眼的耳朵,低声道:“猫儿眼,你忘记我告诉你要叫大少爷干爸的吗?” 猫儿眼显然对狄远山的印象一点也不好,又十分受宠,放肆得很,并不将狄远山放在眼内,摇头道:“我有干妈,还有阿姑,才不要他当干爸呢!”伸手在墙壁上按一下,墙脚忽然现出一个大约三尺左右的圆洞。猫儿眼立刻钻进去。 莫天悚回头冲狄远山笑笑,也弯腰钻进去。里面又是一个石室。让莫天悚大为惊诧地是,石室的顶上居然镶嵌着七颗鸽蛋大小的夜明珠,照得石室中甚是明亮。每一颗都比莫天悚得至蜀王的那颗大不少,完全可说是价值连城。莫天悚愕然朝猫儿眼看去,她的宝库中还真有宝贝。 猫儿眼没注意莫天悚的惊奇,又在墙壁上按一下,那个他们进来的圆洞又被关起来。然后猫儿眼开始向莫天悚一一展示她的藏宝,包括几只死去的金龟子,一大把干枯的野花,一个烂了一条腿的铜香炉,一颗红色的弹珠和一颗黑色的弹珠,一把漂亮的白石子,一个已经干枯的猴子爪子,一串用线穿起来的狗牙齿,以及一本夹着很多绣花花样的旧书,还有一个装满各种各样小玩意的木头箱子,其中就包括昨天谷正中给猫儿眼的玉麒麟,此刻当然还要再加上莫天悚刚刚才给她的银花。所有这些宝贝都被猫儿眼正和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墙脚。 莫天悚装模作样地欣赏片刻,少不了夸奖猫儿眼几句,才和猫儿眼离开她的宝库。外面的狄远山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在墙壁上东打西敲的,试图再找出点什么来,不过除了猫儿眼的宝库外,这里就只有狄远山过来的那条地道,狄远山什么也没有找出来,却把猫儿眼画在墙壁上的杰作弄花不少。 猫儿眼更是不喜欢,嘴巴撅得老高老高的。 莫天悚好笑,蹲下来问:“你喜欢画画吗?等哪天我去城里的时候,给你买一套画笔回来,再买好多好过颜料送给你,好不好?” 猫儿眼立刻高兴了,点头道:“那我一定画好多好多花蝴蝶送给你。” 狄远山冷笑道:“你画的那是蝴蝶吗?没见过蝴蝶的翅膀是尖的,又是扁的。” 猫儿眼不服气地叫道:“就是蝴蝶!有两个翅膀又有触须的不是蝴蝶是什么?” 狄远山也不服气地叫道:“有翅膀就是蝴蝶吗?那母鸡还有翅膀呢。” 莫天悚失笑:“大哥,你和一个小孩子争什么争?”牵着猫儿眼朝外走去,提到蝴蝶他不觉又想到梅翩然,笑着道:“猫儿眼,我最喜欢花蝴蝶了。你多画一点绿色的蝴蝶,再画一些雪花,让绿色的蝴蝶在雪花中跳舞,好不好?” 谁知道猫儿眼摇头道:“不好!听说下雪冷得不得了,一定会把蝴蝶冻死的。我喜欢我画的那种翅膀尖尖的蝴蝶。我有一只紫色的那种蝴蝶,拉拉蝴蝶触角,蝴蝶的翅膀还会动呢。就放在我的宝库中,我去找出来给你看。”说着又要回去。 莫天悚急忙拉住猫儿眼:“今天就别找了。我真的还有重要事情。下次再来看你的宝贝。” 耽误不少时间,莫天悚出来以后怕莫桃等久了,只来得及大概看了看药圃,发现他需要的草药大部分都有,祠堂外的偏房中还饲养着一些他需要的毒虫。莫天悚又意外又高兴,嘱咐猫儿眼的父母帮他采集一些,和狄远山一起匆匆下山。走一截以后,总觉得心头有点什么事情,又回去嘱咐猫儿眼的父母,如果林冰雁来药圃,外面的草药可以给她看,但是偏房中饲养的毒虫千万不可给林冰雁看见。狄远山在一边直笑莫天悚多疑。 第244章 莫桃果然已经在等他们。此外还有榴园的总管狄关也在,正和莫桃聊得很起劲。原来狄关是过来请示莫天悚关于榴园的一些琐事,正好遇见莫桃。莫桃有管理幽煌山庄的经验,一下子和狄关聊得很开心。 莫天悚感兴趣的仅仅是做生意,见状顺水推舟,让狄关以后有事问莫桃即可。莫桃却不肯接手。莫天悚无奈,只得嘱咐狄关先把榴园的账目都拿过来,然后又大概说了说今后的发展方向,不外是要狄关不要在龟缩在小小的榴园中,尽可能多的收买榴园周围的土地。 送走狄关,三兄弟一起来到百花山。这里在白天比夜晚好看很多,盛开着各种各样的野花,蝶舞蜂忙。 狄远山还记得去蝴蝶谷的路,离开榴园以后就带头走在最前面。莫天悚却记着上官真真一直没有回去,说是想看看周围环境,有意走一些弯路,还专门绕路又去罗天和程荣武此刻住的吊脚楼看了看。可惜既没有看见上官真真,又没有看见罗天和程荣武,更没有看见周围还有其他房屋,让莫天悚和莫桃都无法想象昨夜那位衣饰华丽的小妖师傅是住在什么地方的,问狄远山,狄远山说从来没听说过巴相有这样以为贵妇人,弄得莫天悚和莫桃更是迷惑。 翻过百花山的山头,顺着一条小路朝山下走不久,转过一个大弯,眼前的景色渐渐变了,树林越来越密,林子中的树木越长越高大,很多高大的树木都拥有非常壮观形如板墙一样的板根,延伸几丈远,需要使几个人才能合抱。林子内藤萝交织缠绕使人难以通行,更有许多柱子一样的气根从天而降,挡在他们前进的路上。树杈中间都生长着各种植物,老树干上还开着美丽的花朵,看得莫天悚和莫桃眼花缭乱。就只是树林中树木太过茂盛,遮天庇日,光线幽暗,阴森而潮湿。 要命的是,这个叫作蝴蝶谷的地方几乎看不见一只蝴蝶,只有多得令人恐怖的旱蚂蟥不断从树木之间掉下来,一窝蜂地朝人身上钻。也不管是不是要害,在人身上的任何地方都是咬开口子就吸血。 对这种软呼呼的吸血动物,莫桃的花雨刀法,莫天悚的幽煌剑法都派不上任何用处。尽管他们在来这里之前已经准备充分,衣服都特意换上紧身衣,还打上绑腿,也阻挡不住蚂蟥大军的进攻。最可怕的是,即便把蚂蟥从身上抓走处死,被蚂蟥叮咬过的伤口还会流半天血,弄得三人没多久身上就到处都是血糊糊。 这里的蚂蟥大部分是一种暗绿色蚂蟥,显然不是能解九幽之毒的黑蚂蟥。 狄远山一直带路在朝山下走,空气越来越潮湿,不少腐朽的树木倒在地上,加上满地腐烂的树叶,在阴暗的树林中形成一处处烂泥沼,一起散发着腐树特有的味道。一脚踩下去,烂泥就漫上脚背。走在上面拔脚都困难。每走一步,脚下的烂泥就发出“噗哧噗哧”地声音。没多久就把几个人的裤子鞋子全部打湿了。薄底快靴上面满是黑乎乎的烂泥,变得一点也不轻快。 莫天悚和莫桃的忍受力都几乎达到极限,心也被周围的潮湿包围,连身上都充满腐臭的味道,快霉出绿毛来。两人几乎隔一会儿就会问狄远山一声什么时候才能到黑龙潭,而狄远山总是回答快了快了。 又朝前走一阵子,地上渐渐显得干燥一些,可是前进的道路却被一片藤蔓挡住。莫桃抽出无声刀一阵猛砍,几个人终于钻出这片可怕的蚂蟥树林。外面的景色一变,高大的乔木一下子就变得稀少很多,只有很多灌木东一丛西一丛地点缀在开满鲜花的草地上。久违的阳光照下来,旱蚂蟥也难觅踪迹,人人都感觉舒爽不少,莫天悚和莫桃几乎是欢呼着奔向草地,一屁股坐下来,开始彻底清除身上的蚂蟥。 狄远山追上他们,也坐下来道:“这里已经属于黑龙潭的范围。累死我了,歇一会儿再向前走吧。前面不远就可以看见祠堂里那幅画上的大榕树。让小妖躲了一天的树洞就在那棵榕树的中间。” 莫天悚四处张望,喃喃道:“蝴蝶谷的名字那么好听,可是走起来却那样恐怖,我还以为黑龙潭更加恐怖呢,谁知道却是这样美丽的一个地方。” 狄远山道:“等到了那棵榕树旁边你们就会看见,所谓的黑龙潭其实面积也就和我们幽煌山庄里的池塘差不多大。只是水的颜色真的像墨一样黑,湖水里的任何东西都看不清楚。” 莫天悚皱眉道:“那我们要找的黑蚂蟥不是很不容易看见?” 狄远山点头道:“我还从来没有听说过黑龙潭也有蚂蟥。不过我也只不过是来过这里两次而已。” 莫桃抬头眺望远方,低声道:“就是把整个湖水抽干,我们也要找到黑蚂蟥。我还要去那个曾经让小妖躲了一天的榕树树洞中看看。”忽然一下子跳起来,失声道:“少爷,你看见没有,前面有两个人!” 莫天悚也是一下子跳起来,果然看见前面有两个人,而且是他们认识的两个人,罗天和程荣武。 黑龙潭的名字一点也不确切,整个黑龙潭实际是一块两山夹峙的“凹”字形的山谷。罗天和程荣武很匆忙的样子,站在莫天悚和莫桃的位置,只看见他们的身影一闪转过了山脚,便再也看不见他们的踪影了。这下几个人都顾不得休息,急忙朝那边追过去。 山谷的地势相对开阔,转过山脚以后,莫天悚和莫桃便一起看见那株图画中的大树,都是极为震惊,连罗天和程荣武都暂时忘记掉。那棵树实在是大得壮观,完全可以称之为一片小树林。 狄远山介绍道:“榕树是这样的。一棵树能长成一片森林。旁边那些粗壮的树干其实开始乃是榕树的气根,从枝桠上落到地上,扎进土里,渐渐就形成一片树林了。我们没有看见罗天和程荣武,他们一定也在榕树的树林中。我们也快点过去吧,穿过这片榕树的树林就能看见黑龙潭的潭水了。” 莫天悚把背上的烈煌剑握在手里,低声道:“我走前面,大哥你走中间,桃子最后。” 莫桃也很不喜欢罗天,但看莫天悚如此戒备还是有些不以为然,抢在前面朝榕树林走去,淡淡道:“还是我来开路。天悚,你和大哥跟在我后面。” 莫天悚甚是不悦,可是却不好说莫桃,只好和狄远山并排跟在莫桃的身后。进入树林后不久,果然看见罗天和程荣武在前面,正围着榕树林中间一大圈纠缠在一起的树干转圈。几个人都一眼就认出那就是祠堂图画中画的那部分树干,闪身藏在一边,看罗天和程荣武想干什么。 狄远山低声介绍道:“那棵树干中间是空的,就是小妖曾经躲藏的地方。榕树的种子非常小,可随风飘落在任何地方。种子若是飘到别的大树的树桠上,也能发芽,然后长出气根顺着大树的树干落下来,扎进土壤中。慢慢的榕树的气根越来越多,把原来它寄生的大树紧紧缠绕住,最后那棵大树会因为不胜负荷而枯死,在榕树的中间留下一个大洞。这棵榕树中间的空洞就是这样留下的。” 莫天悚道:“大哥,你懂得倒是不少。” 狄远山摇头道:“这没什么,住这附近的人都知道。传说这棵榕树是这片山谷的守护神,谁能在榕树的树洞中住上一天,并找到一种这里独有的绿色蝴蝶带回去,就能获得榕树的赐福,富贵一生。因此大家把这一带叫做蝴蝶谷,每年都有人冒险穿越蚂蟥树林,来这里寻求榕树赐福。你不说谷大侠打听到小妖就来这个树洞待过一天,她肯定也是听信了这个传说。可惜绿色蝴蝶只在传说中有,谁也没有真正看见过,自然也没有人获得榕树的赐福。小妖看来也是。” 莫天悚感兴趣地问:“哦?什么样的绿色蝴蝶,有毒没毒?” 狄远山失笑道:“是不是有毒你就想去找一只来炼制毒药?我也没有看见过,听说是没有毒,样子就是蝴蝶的样子,有长长的翅尾,只有在夜晚才会出现,绿色的翅膀会闪闪发光的,醒目得很。” 莫天悚一愣,觉得狄远山描绘的怎么那么像是暗夜破?莫桃忽然拉他们一下,低声道:“快看,罗天和程荣武钻进树洞了,我们是不是也要跟进去。” 莫桃的话音刚落,树洞中间便飞出一大群闪光绿蝴蝶,和莫天悚曾经见过的暗夜破的确是一模一样的。狄远山惊奇地叫道:“这里还真有绿蝴蝶?我们要不要抓几只带回去?” 那群绿色蝴蝶像是知道狄远山心意一样,不仅不逃走,反而对准他们飞过来。可惜不等他们出手抓蝴蝶,蝴蝶已经叮在他们身上,人人觉得一阵麻痹,根本来不及反抗就倒在地上。 莫天悚还首次尝到暗夜破的滋味,咕哝道:“谁说这种蝴蝶没有毒?”失去了知觉。 第245章 谷正中还记得莫天悚给他分派的任务,一早就去找上官真真。上官真真不在,他正好有机会和小妖待在一起。可惜他用尽各种方法,制造出好几次事故,暗中把小妖身上搜查一个遍,眼看时间已经到了午时,他也没有找着翡翠葫芦,不禁甚是头疼。 小妖见今天谷正中总也不走,又毛手毛脚的一会儿打翻茶杯,一会儿碰倒花瓶,再一会儿自己又摔一觉,也觉得有些头疼,渐渐没有耐心陪着谷正中说话,手里做着针线,心里只盼望谷正中快点走。 紫堇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扬了扬,笑着问:“小妖姐,石波的消息看来很是灵通,你一回来就给你写了一封信,你要不要看看?” 小妖正心烦,摇头道:“不看,你帮我拿去烧掉。他阿婆追了少奶奶那么久,他还好意思给我写信?你不是跟着三少爷和大少爷吗?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手里又有石波的信?” 紫堇道:“三少爷一早就出门,回来一会儿就和大少爷一起都走了。红叶把大部分事情都做了,所以我很清闲。早上央宗小姐关着门和大少爷说了一会子话,出来就说是要跟着红叶学做川菜,让我去给他们买原料。我回来的时候正好遇见石波。”解释完以后看看手里的信,觉得烧掉实在太可惜,撕开信笑道:“你反正都要烧掉,那就让我看看他都写了些什么肉麻话给你。” 小妖叫道:“紫堇!”急忙放下针线起身去抢信。 紫堇得意地大笑躲避,一边抽出信笺快速扫视一眼,失声叫道:“糟了,小妖姐,这封不是情书,是给蓝姬师傅的战书。他们抓住了大少夫人!” 小妖神色大变,一把抢过信纸,匆匆看两眼,目光骤然变得异常冰冷,森然道:“我还没有去找石成,石成居然惹到我的头上来!”起身要朝外走。 谷正中被小妖的神色吓一跳,忙追过去问:“小妖,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想干什么?石波是谁?” 小妖一醒,神色又变得温和起来,把信递给谷正中道:“蛊苗抓走了大少夫人。我是想去报告老夫人。”紫堇也追出来,在一边解释说,石波是从前追上官真真那个蓝长老的孙子,而上官真真的师傅蓝姬是蓝长老的妹妹, 谷正中越听越担心,拿过信一看,内容果然是说蛊苗的石成已经抓住上官真真,威胁他们立刻派人去找蓝姬来交换上官真真。谷正中和蛊苗交过手,知道他们的蛊虫极为麻烦,很不好抵御,变色道:“蓝姬师傅远在玉龙雪山上,怎么赶得急回来?我们赶快去找老夫人商量一下。” 几个人一起来到醉碧居。文玉卿看到威胁信以后也是很慌张,喃喃道:“怎么会这样?偏偏天悚和桃子今天都不在,连个商量的人也没有。” 谷正中道:“老夫人,我们看我们一方面叫人去请蓝姬师傅回来,一方面想办法看能不能把真真救出来。老夫人知不知道石成是什么人?在什么地方?” 文玉卿道:“恐怕也只有这样了。石成是这一代蛊苗的榔头,就是那个被你们杀死的蓝长老的儿子,这次肯定是来为蓝长老报仇的。” 谷正中听迷糊了:“什么是榔头?还钉锤呢!” 文玉卿解释道:“苗人住得比较分散,土司的权力比起其他民族小,平时的事务多由榔头和理老来决定。议榔是苗人的一种联盟,一般由议会议榔、议榔盟约、榔头组成。榔头是议榔的负责人,负责去参加议榔盟誓的各寨去反复搜集和征求意见,经过反复讨论以后定为榔款榔规,成为各个苗寨处理问题依据。理老则是苗族基层地方社会的社会管理群体,理老是大家公推的一个寨子的负责人,负责处理日常事务。蓝长老名叫蓝朵,长老是我们汉人对她的称呼,其实她就是一个理老。” 谷正中点头道:“也就是说榔头就是一个土王,理老就是一个寨主。” 文玉卿又摇摇头,忧心忡忡地道:“并不完全对,苗人有囤峒而无城廓,有头目而无君长。苗人的榔头不是世袭的,理老也不是世袭的,没有规定的特权,权力的大小全凭各人威望。所以他们不能允许有任何会损害他们威望的事情发生。石成是蓝长老的儿子。这次你们杀了蓝长老,对石成的影响非常大,他如果不好好解决此事,很可能就无法再做蛊苗的榔头。榔头说出来的话如果实现不了,对榔头的威望也有很大的损害,因此没有见到蓝姬以前,他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放过真真。最麻烦的是他们有各种各样的蛊虫做后盾,很可能现在已经给真真下了蛊。蛊术千变万化,稍微有一个环节出错就无法解开蛊毒,即便是精通蛊术的人也不一定能解其他人下的蛊毒,多数时候解蛊的方法都只有下蛊的人才知道。如果找不着解蛊的方法,即便我们逞强去杀了石成,硬救出真真也没有用。” 小妖担心地插言道:“可是蓝姬师傅此刻不知道在不在玉龙雪山上。上次大少夫人在玉龙雪山耽搁很多天,也没有找到蓝姬师傅。” 文玉卿担心地道:“我也知道,所以才这么担心呢。可是我们现在除了先去找蓝姬师傅以外,还能有什么好办法?现在的问题是派谁去找蓝姬比较合适?” 小妖急忙道:“我一直跟着大少夫人,让我去请蓝姬师傅吧!” 谷正中却不很放心小妖,迟疑道:“老夫人,蓝姬师父我虽然没见到过,但想来她应该是我们自己人,随便派一个人去请就可以了。” 文玉卿叹息道:“正中,你不知道,蓝姬是蓝朵的妹妹,当年她们就是因为争夺理老的位子才反目成仇的,后来也是因为蓝朵一直要对她斩尽杀绝,她才搬到遥远而寒冷的玉龙雪山上去住的。蓝姬师父去了玉龙雪山以后,怕蓝朵还不肯罢休,在自己的住处周围设下了重重阻碍,不知道方法的人根本就无法通过那些阻碍见着她。可惜她的布置当中牵扯到很多蛊术,真真虽然知道,但是从来也没有对我们详细说过。现在我都不知道派谁去能见到蓝姬师父合适。” 谷正中一愣,犹豫片刻道:“老夫人,你看我去行不行?” 文玉卿摇头苦笑道:“你一点也不知道苗人的习俗和禁忌,连榔头是什么都不知道,当然不行了!小妖也不能去,我还指望你能去找石波帮帮忙呢。” 小妖低头道:“老夫人,我不想去找石波。还是让我去请蓝姬师父吧,除了大少夫人以外,就只有我和蓝姬师父最熟。” 文玉卿起身拉着小妖的手道:“小妖,你知道真真一直当你是姐妹,我也从来没有拿你当外人。为了真真,你就委曲一下好不好?” 小妖很为难地犹豫一下才点头道:“好吧,为了大少夫人,我就去找一趟石波。可是谁去请蓝姬师父呢?” 文玉卿想了想道:“看来只有让阿虎和阿豹两人辛苦一趟了。小妖,你去叫他们两个过来。” 小妖出去以后,谷正中忍不住低声道:“老夫人,小妖信得过吗?听说她家里人死得很是离奇。石波又是什么人?” 文玉卿苦笑道:“石波是小妖的裙下之臣,也是石成的儿子。你怎么会突然问我小妖是不是信得过?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谷正中很尴尬,低头道:“是大少爷曾经见过小妖也有一个翡翠葫芦,三少爷觉得她可能和罗天一样会役鬼。三少爷还说小妖会天罗结,身上的武功也不错,不像是一个需要给别人做丫头的人。” 文玉卿道:“原来是这样,这可能是天悚多疑了。小妖是有一些武功,但都是真真教她的。其实真真从来也没有当小妖是丫头,是小妖自己要服侍真真的。她天天和真真在一起,真真也从来都不防备她。她如果要害真真,机会多的是,根本不用等到现在。至于天罗结的事情,找机会我问问小妖,也许她不过是碰巧也会结那种复杂的绳结而已。其实我不是这次见着天悚,以前还不知道沛清还有这样的本事。” 谷正中听得甚是疑惑,这下也不好多说,莫天悚又不在,他只是自己担心而已。 片刻后小妖带着阿虎和阿豹进来。文玉卿吩咐他们去请蓝姬,又亲自送他们上路。回来以后依然是坐卧不宁。 勉强吃过午饭以后,上官真真被蛊苗抓走的消息在整个榴园传遍了,央宗和林冰雁、莫素秋都来找文玉卿,主动请缨去对付蛊苗的石成,可是都被脾气正不好的文玉卿拒绝。文玉卿就只是催着小妖去找石波。小妖很勉强地答应以后一个人离开榴园。 第246章 林冰雁一上午都和莫素秋待在一起,但是从文玉卿那里请缨去救上官真真不果以后,莫素秋就丢下林冰雁,和央宗两人躲在房间里面嘀嘀咕咕的。林冰雁见她们没有叫自己,也不好硬插进去,一个人很是无聊,记起昨天在文家祠堂附近看见大片的药圃。仅仅就是出于医生对于药物天然的兴趣,她一个人朝药圃走去。岂料还没有进入药圃的范围,猫儿眼就跑过来拦住林冰雁,不准她再朝前走,还说这是莫天悚的吩咐。把林冰雁气得不行,掉头朝回走。原本看不看药圃都无所谓的,这下还非要看看才行了。 药圃的范围宽得很,猫儿眼一家三口也看不过来,林冰雁不过弯了一个小弯,就从另外一边进入祠堂后面的药圃中。只看了几块田就认出药圃中有一半都是种的毒草,另外一些则是解毒草药。这下她明白莫天悚为何会不愿意让她来药圃,不禁反感,却也觉得这是一个了解研究莫天悚闻名遐尔毒针上毒药的好机会,最好是能找出一种解毒的方法来。 林冰雁看看周围没有人,把这边药圃中的各种草药都搜集了一点,但是前面她怕被人发现,没敢过去。凭着对草药的深入了解,她知道就是她收集的这些草药已经能炼制好几种毒药了,不过毒性都算不得厉害,与她听说的莫天悚的毒针上毒性相距甚远。这越发让林冰雁迷惑和好奇起来。只可惜她还从来也没有遇见过没被莫天悚毒针伤害的人,很想找一些毒针来看看。不过她也知道就这样去要,莫天悚肯定是不会给她的。 林冰雁把榴园所有人排了排队,本来是上官真真最合适,可是上官真真正好出事,她便只能去找莫素秋和央宗。莫素秋嘴巴没有一点遮拦,此事被她知道,早晚莫天悚会知道她在研究毒针解药,肯定是会不高兴的。最后林冰雁决定去找央宗。 林冰雁带着草药回到追碧居,到隔壁一看,央宗和她的护卫队居然一个人也不在。再看谷正中也不在屋子里,去找莫素秋也找不着。问起一旁的小丫头,居然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一大堆人都去了什么地方。林冰雁刚刚才被猫儿眼拒绝过一次,这下不多心也多心了,闷闷不乐地回到自己的房间中。 昏迷中的莫天悚被一阵呻吟叫声惊醒,挣扎着想动却发现身体是被绑住的,睁开眼睛一看,才知道自己坐在一个高高的树桠上,身体和四肢都被人用绸子绑在树枝上。看不见莫桃和狄远山的踪迹。透过树枝的缝隙,又见罗天五花大绑跪在地上,前面站着罗夫人和小妖师父。不知道她们对罗天用了一个什么手段,罗天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五官扭曲,脸色惨白,冷汗直涔涔。罗天旁边躺着同样是五花大绑的程荣武,一点气息也没有,不知道是昏迷了还是干脆就去见了阎王。 莫天悚很奇怪,发觉绸子绑得并不很紧,而且仅仅是普通绳结。莫天悚精通天罗结,这样的绳子根本捆不住他,他开始挣扎着想脱出束缚,忽然听见一个细细的声音道:“别动!动了就看不成好戏了!”又是传音入密的手法,很像是昨夜罗夫人的声音。莫天悚暗忖自己多半是打不过下面的两个美丽夫人,不如等着看看有什么好戏也好,果然不再挣扎,屏息静气专心朝下面看去。可惜罗夫人和小妖师父都是背对着他的,他只能看见罗天的表情,看不见罗夫人和小妖师父的表情。 罗夫人轻轻拍拍小妖师父的肩头,轻声道:“姐姐,看开一些,反正你也和龙血真君反目这么多年了,用不着为他伤心。” 小妖师傅摇摇头,忧伤地叹道:“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夫妻一场,看着他就这样被自己的徒儿杀死,我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今天要不是你正好在,连我也被罗天害死了。不过就这样弄死他实在是太便宜他了,你的办法一向比我多,你说我们怎么处置罗天?” 罗夫人沉吟道:“罗天背后真有中乙撑腰,我看我们教训教训他就可以了,还是别做得太过分。” 小妖师父气哼哼道:“中乙!我谅那老不死的也不敢再来我这里撒野。” 罗夫人低声道:“平时他自然是不敢的,但现在是非常时期,他来了我们也没有办法。而且罗天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才找着姐姐,也许并不是中乙要他来的。” 小妖师父道:“这可难说得很!中乙目前正好就在巴相,只不过已经吃了大亏而已,暂时没能耐再来撒野!”沉默片刻,又道,“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昨晚罗天那样对待小妖,我早出手教训他了!也就没有今天的事情了!你说我们怎么处置罗天?” 罗夫人赔笑道:“姐姐又不是不知道,我两年前就把罗天赶出去,罗天还和我有什么关系?姐姐要如何处置他尽管动手便是!说起来你这里不是有一道极品佳肴,就送给罗天品尝一下可以吗?” 小妖师父失声道:“你是说拿罗天喂黑蚂蟥?” 罗夫人点点头笑道:“姐姐,你知道外面的人说罗天是什么吗?他们说他是少女杀手,没有女人能抗拒他的魅力。林冰雁那傻姑娘不就被他骗了吗?你想想,假如罗天日后若是变成一个肥猪,还有没有女人能喜欢他?日后中乙若是问起来,你一口咬定是罗天自己不小心掉下黑龙潭的,中乙那笨蛋也不能怪你。” 小妖师父失笑道:“你的鬼点子就是多!中乙已经恨我上百年,再多一些他又能如何?只是我估摸着这两天天悚也该来这里找黑蚂蟥了,如果给罗天用掉,天悚该没有用的了。” 莫天悚大惊,小妖的师傅连他会来找黑蚂蟥也知道,和文家的关系似乎很密切,凝神朝下面看去。就见罗夫人似乎一愣,迟疑道:“姐姐是说每一次文家人来黑龙潭就是为了黑蚂蟥?” 罗天忽然忍着疼大叫道:“夫人,你上当了,这女人是和莫天悚一伙的,她在帮莫天悚探听你的秘密。莫天悚已经来了,就在你身后的树枝上偷听。” 小妖师傅猛地回头,目光与莫天悚对个正着,甚是吃惊的样子。莫天悚被捆着无法动弹,只好灿烂地一笑:“夫人,你好!晚辈给你行礼个粽子礼。”一边说一边悄悄动手自己解开绳索。 小妖师父不悦地道:“别在我面前油腔滑调的!就你一个人来的?” 莫天悚又听见一个细细的声音道:“别说实话。”可是这次还没有等莫天悚回答,小妖师父已经寒着脸怒道:“罗夫人,我一直当你是姐妹,你这是什么意思?”竟然是听见罗夫人传引入密的样子。 罗夫人尴尬地笑笑,朝罗天指一指,轻声道:“姐姐别生气!我是想此地还有外人。” 罗天急忙叫道:“夫人,这女人是飞翼宫的人,弟子和你才是真的自己人。” 小妖师傅回头看着罗天,冷哼道:“谁和你是自己人?我倒是把你给忘记了。说,你是怎么发现天悚的?我昨天才警告过你别在我面前役鬼,你竟然不听招呼。”身上忽然飞出两根细细的藤蔓,像是双手一样灵活地缠上罗天,朝树上一送,便把罗天倒吊在树枝上。然后藤蔓伸进罗天的怀里,再出来的时候已经缠着一个翡翠葫芦。 莫天悚目瞪口呆,这两个藤蔓一样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表面上很细,可是力量一定不小。 小妖师傅接住翡翠葫芦,收回两个藤蔓,森然道:“罗天,既然你那么喜欢役鬼,那么你也到这翡翠葫芦里面去玩玩吧!”又像是早知道莫天悚已经解开身上的绸子一样,回头叫道,“天悚,下来!把你的幽煌剑借我用用。” 莫天悚大喜,看来小妖师傅对他也是没有恶意的。大声答应着翻身跳下,正好落在小妖师父的身边,一点犹豫也没有就把手里的宝剑恭恭敬敬地递给小妖师傅。 罗天却是神色大变,骇然大叫道:“蕊须夫人,只要你放了我,我就告诉你龙血真君的下落!” 莫天悚刚刚知道名字的蕊须夫人冷然道:“死都死了的人,你说给我听又能如何?”缓缓拿掉烈煌剑外面的红布,再缓缓地拔剑出鞘,淡淡道:“天悚,你一定还不知道,若是用这把宝剑刺中敌人的心脏,这敌人就永世也不得超生了。真是一把好剑。”挺剑缓缓朝罗天刺去。 罗天知道蕊须夫人的宝剑来势如此之慢,是要替昨夜的小妖报仇,有意让他先着急难受,偏偏他还是很着急。他平时也是口若悬河的人,此刻竟然也找不着一句话来说,双眼直愣愣地只管盯着罗夫人看。罗夫人不知道是不是不忍心,扭头看着远处。莫天悚却是看得十分痛快。 第247章 眼看宝剑就要刺中罗天的心脏了,天空中忽然飞来一大群闪闪发光的蝴蝶,分成两群,一群直扑蕊须夫人,蕊须夫人回剑扑打,惊叫后退;一群弄断倒吊着罗天的绳子,托着罗天朝天空飞去。 这分明是飞翼宫的绝技暗夜破,难道是罗夫人想救罗天?莫天悚一下子懵掉,仅仅注意到暗夜破及身的时候罗天似乎也昏迷了,什么挣扎也没有就被闪光绿蝴蝶带走。莫天悚扭头朝罗夫人望去,就见罗夫人紧紧咬着嘴唇,脸色一片惨白,不过稍微犹豫片刻,背后就长出一对翅膀来,飞起来追着罗天而去,似乎还真是她救的罗天。可是罗夫人一直对莫天悚几兄弟很照顾的样子,刚才还在帮蕊须夫人想办法惩罚罗天,何以突然转变态度?莫天悚更是发懵,目光追着罗夫人和罗天消失在天空的尽头,直想也追过去看看,听见蕊须夫人叫道:“天悚,别发呆,救我。暗夜破用烈煌剑法能破。” 这是第一次有外人叫出幽煌剑法的正确名称!莫天悚愕然回头,蕊须夫人竟然挡不住那些闪光绿蝴蝶的样子,整个身体已经被蝴蝶叮满,左扑右打也打不掉身上的蝴蝶,连拿在手里的烈煌剑也掉在地上。 莫天悚拾起地上的烈煌剑,暗忖这么好的机会,不好好利用一下真是大傻瓜,并不上前去救人,反而抱着双手悠然道:“要我救你也行,你先告诉我你是什么人,和我爹有什么关系。” 蕊须夫人勃然大怒,厉声道:“你果然是一个和文沛清一样忘恩负义的小混蛋!我不要你救了!”带着一身的闪光绿蝴蝶踉踉跄跄进了榕树中间的树洞。 莫天悚又惊又疑,也急忙跟进去。榕树中间的树洞是一个直径大约三尺的空洞,上接天光。对于一棵树来说是很大的了,但对于人来说,也不过勉强能容纳下两三个人而已。可是莫天悚却没有看见刚刚才进来的蕊须夫人。 莫天悚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在四周的榕树树干上敲敲打打,希望能发现机关暗道。可是他脚下是寻常泥土,四周是鲜活的树干,什么机关也没有。莫天悚找半天也找不出来,不觉恼将起来,举起手里的烈煌剑一剑刺进榕树中。大吼一声,握着宝剑在树洞中转一个圈,已经把树洞周围的榕树树干全部削断。 莫天悚钻出树洞,用力去推已经被他砍断的榕树。然而榕树十分奇妙,整片树林都是连成一体的,这里的树干虽然全部断了,其他地方的树干却没有断,被莫天悚推一下,居然并不倒下,气得莫天悚够呛。最古怪的是,从树干中流出的汁液居然是像血一样的鲜红色。 莫天悚一呆之后叫道:“狗屁蕊须夫人,原来你是榕树成精。你出来不出来?你再不出来,我把这一片榕树林全部砍倒!” 等片刻,四周却没有任何动静。莫天悚提着宝剑杀气腾腾地又来到旁边一棵粗壮的树干出处,再次一剑刺进去。烈煌剑锋利无比,切树干如同切豆腐。莫天悚握着宝剑轻轻拖出,又切断一根榕树的树干。然后气哼哼地道:“蕊须夫人,你是不是还不现身?我可真要把这片树林都砍倒了啊!” 依然没有听见蕊须夫人的声音,可是莫桃的声音却在他的头顶响起来:“天悚,是不是你在下面?快上来松开我。” 莫天悚朝树上看看,却没有看见莫桃。跳上树枝以后才看见莫桃同样被被人用绿色的绸子捆在树梢上,急忙再朝上跳到莫桃的旁边,替他解开绸子后和他一起跳下大树,问道:“你怎么样,刚刚才醒吗?” 莫桃活动一下手脚:“我没事。我是被你的吼声惊醒的。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在叫谁出来?大哥呢?”目光四下巡视,没看见狄远山却看见地上的程荣武,愕然道:“程荣武也在这里,是你把他绑成这样的?罗天呢?” 莫天悚这时候才顾上程荣武,朝着程荣武走过去,摇头道:“不是我绑的,是我们昨夜看见的那个罗夫人和小妖的师傅叫蕊须夫人一起绑的。罗天好像被罗夫人救走了。” 莫桃也快步朝程荣武走去,疑惑地道:“罗夫人救罗天?罗天怎么了?他不是和那蕊须夫人有关联的吗?罗夫人不是你的梅翩然的师傅吗?昨夜好像也挺照顾我们的,怎么会救罗天?”到达程荣武身边后,蹲下稍微检查一下就皱眉道,“他昏迷了。天悚,你来看,他身上的绳结可是你会的天罗结?” 莫天悚早看出绑着程荣武的还真是天罗结,想起小妖就会天罗结,他推断这个绳结应该是蕊须夫人绑的。一边检查程荣武一边道:“我也被他们之间的关系弄胡涂了。蕊须夫人还知道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是黑蚂蟥。可是我们从来没有听阿妈提过蕊须夫人。我估计大哥也在哪棵树的树枝上,我们好好找一找。” 正说着呢,他们身后就传来狄远山的呻吟声:“少爷,你在哪里?快来救救我啊!我的手脚都麻了!” 听声音,狄远山就在他们身后的大树树杈上。莫天悚和莫桃一起跃上树杈,看见狄远山也是被绿色的绸子捆在树枝上的。可是他受到的待遇最差,不像莫天悚和莫桃身上的绸子都捆得不很紧,他身上的绸子深深地勒进肉中。手上因为血液循环不好,已经变成乌紫色。莫天悚来不及慢慢地解开绸子,直接用剑割断绸子,带着狄远山落下地面,皱眉沉吟道:“罗夫人为什么会对这样对待大哥?” 狄远山问:“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莫天悚苦笑着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一遍。暗忖程荣武和罗天在一起,说不定知道什么,一边说一边割断程荣武身上的绳子,又仔细给他检查一遍,竟然找不出他昏迷的原因来,不禁非常迷茫。莫桃见状道:“林姑娘的医术很好,我们把程荣武带回去让她看看,说不定能救醒他。” 莫天悚点点头道:“也只有这样了。”站起来朝不远处的黑龙潭走去。 刚才莫天悚的目光和心思全部被榕树和罗天吸引,此刻才有心思仔细观察黑龙潭。黑龙潭的潭水的确漆黑如墨汁一样,不算大的水潭平静无波,死气沉沉。因颜色太深而显得十分深邃,看不见潭底。 狄远山跟着莫天悚来到黑龙潭的边上,低声道:“黑龙潭的潭水是有毒的,不小心沾一滴在人身上都会引起溃烂。这周围几乎没有什么动物,就是因为黑龙潭水有毒的缘故。我从来也没有听说过潭水中还有蚂蟥。天悚,你确定你需要的黑蚂蟥就在潭水中吗?” 莫天悚缓缓摇摇头道:“我不能确定,仅仅是刚才听那两个夫人说起的,而且听蕊须夫人话中的意思,潭水中的黑蚂蟥数量并不是很多,只够一个人用的。大哥,你知道我是想我们大家都不受九幽之毒威胁的。” 莫桃焦急地接口道:“我和大哥都还无所谓,但是黑蚂蟥的数量不够的话,秋秋怎么办?我们不是没办法抓到足够的黑蚂蟥回去给她解毒?天悚,要不我们先给秋秋解毒,你……” 狄远山叫道:“桃子,少爷经常需要摆弄九幽之毒,本身没有对这种毒素的抗力你知道有多危险!” 莫桃叫道:“只要小心一些不是就没事了?天悚摆弄九幽之毒这么多年了,不是也从来没有出过事?而且当初爹不是也没有抗力?” 狄远山叫道:“可是爹最后就是把性命断送在九幽之毒上!庄主,你是不是也想少爷那样吧?” 莫桃气愤地叫道:“那是因为爹自己先在曹横身上用了九幽之毒!不仅连累他自己,还连累秋秋。如果少爷今后不用这种害人的毒药,自己就不会有事。用毒药害人手段卑劣,赢了也不光彩。” 狄远山忍不住叫道:“你就是说我和少爷都没有你光彩了?玷污了你大侠的名声?” 莫桃急道:“我没有那样说!” 狄远山气哼哼地:“你就是那样的意思!少爷用毒,我用机关,用你的话来说都不是光明的手段!” 莫桃大怒道:“你强词夺理。我知道你心里就只是和少爷亲近!你看不起我!因为我母亲就是你们要对付的飞翼宫的人!你恨我,在幽煌山庄就总是针对我。我以前还不知道原因,可是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你恨我是因为是我娘让你娘守活寡的!你和你阿妈还有这整个榴园中人都当我是外人!” 狄远山气得不行,吼道:“谁拿你当外人了?我们……” 莫天悚突然大叫道:“别吵了!昨天我们的血脉才融合在一起,今天手腕上的伤口还没有愈合,你们吵什么吵?” 莫桃和狄远山互相看一眼,都不再出声,然后一起看着莫天悚。 第248章 莫天悚叹息一声,降低音量,缓缓道:“桃子,我知道你最关心素秋。我其实和文家并没有关系,素秋是我唯一的亲妹妹,我就不想她摆脱九幽之毒吗?可是我们谁也不能肯定黑蚂蟥的功效,更没有看见一条黑蚂蟥,自己先就吵成这样,值得不值得?” 莫桃迟疑道:“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先抓几条黑蚂蟥出来看看效果再说?” 莫天悚回头又朝榕树看了看,惆怅地道:“我最开始是这样想的,可是又牵扯到黑蚂蟥的数量问题。大哥说湖水有毒,抓黑蚂蟥看来也并不容易。罗夫人曾经想过用黑蚂蟥来处置罗天,可见黑蚂蟥也是有毒的。解毒如果不成功,或者数量掌握过好,可能会反而惹上黑蚂蟥之毒。因此我不敢在没有任何把握的情况下就拿素秋来做试验。你们都知道能利用黑蚂蟥产生对九幽之毒的抗力,可是并不知道具体的做法。得到这种抗力的第一个步骤是先用九幽剑自刺,让自己中九幽之毒。这种毒如果不清除干净,你们都知道那个严重的后果。最主要的是,刚才我没有找到蕊须夫人,不知道她看见我们抓黑蚂蟥会不会阻止。” 狄远山迟疑道:“天悚,那你的意思是我们该怎么做?” 莫天悚几头为难,甚是头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时一个黑影突然从空中迅速扑进黑龙潭中。莫桃眼睛最尖,失声叫道:“是曹横!他偷听了我们的谈话,已经知道了九幽之毒的解药。不能让他抓走黑蚂蟥!” 小妖在文玉卿的催促下,不得以,只好回去拿了一根竹竿后离开榴园。 石成住的地方在与百花山遥遥相对的那猛山桑波寨中。因为蛊苗一般不与平常人来往,去那里只有一条被杂草覆盖,十分荒僻的小路,极不好走,寻常人要走两个多时辰才能到。 小妖出门以后穿过镇子,很快就踏上那猛山的山路。她显然很熟悉这里道路,走得十分迅速,没多久就将山脚下的镇子丢在身后。可是走了一阵子,小妖忽然听见伸手传来声响,警觉地回头一看,只见草随风动,不见任何人影。 小妖心头还是疑惑,稍微放慢一点速度,又继续朝前走。走一阵子以后,却又听见身后,传来响动。小妖急忙反身回去查看,可是依然没有看见有人。她只道是自己多疑,又加快脚步,这次却没有再听见声响了。 眼看放过前面的这个垭口,就能看见桑波寨了。小妖停下来,用竹竿在路边的草丛中一阵拨弄,时间不常,草丛中就窜出两条花蛇。小妖满意了,正要继续前进,忽然听见身后一声惊呼,愕然回头,惊奇地看见谷正中正从一边的草丛中逃窜出来,身后还跟着一条三角脑袋的褐色毒蛇。 小妖急忙跑过去,用手里的竹竿一竿子插在毒蛇的七寸上,毒蛇挣扎扭动一阵后不动了。小妖疑惑地看着谷正中,迟疑道:“你跟踪我?开始的声响都是你弄出来的?” 惊魂甫定的谷正中笑一笑,大言不惭道:“我看你一个小女孩单身出来,不放心,所以跟在你背后保护你。我知道我不愿意听人说感谢的话了,所以不想你知道。”他的确不放心小妖,但跟过来却非为保护小妖,而是怕小妖弄鬼。 小妖甚是单纯,信了谷正中的胡诌,失笑道:“你保护我?一条蛇就把你吓成那样?” 谷正中尴尬地道:“我怎么知道这狗屁那猛山上毒蛇这么多,出门以前没有也准备一根竹竿。” 小妖微笑道:“那猛山其他地方毒蛇都没这么多,但这个垭口是去桑波寨的必经之路,毒蛇向来是这么多的,全部都是蛇蛊,不能用身体的任何部位接触的。你刚才碰着那条蛇没有?” 谷正中一惊,摇头庆幸地道:“我看见你用竹竿拨弄草丛,就知道这些蛇有问题,所以没让蛇碰我。我们接着走吧。” 小妖摇头道:“再向前走各种各样的蛊虫更多,危险得很。我出手赶走这些蛇蛊,等于是已经通知了桑波寨的人,他们会出来查看情况的。” 谷正中疑惑地问:“再向前走都有些什么蛊虫?” 小妖在山坡上坐下来,缓缓道:“什么都有。例如蛤蟆、蜈蚣、蝎子、蜘蛛、鸡鸭猪狗什么都可能是蛊虫,甚至是青草树木、石头泥土、蔑片犁头也带有蛊毒,不小心能行吗?因此老夫人那么疼爱大少夫人,也不敢亲自来这里。” 刚在小妖身边坐下的谷正中吓一跳,又站起来叫道:“没这么夸张吧?我以前对着蓝长老的时候,也看过她的蛊虫,并不十分厉害啊!” 小妖淡然道:“蓝长老从这里追大少夫人追到四川,又从四川追大少夫人到玉龙雪山,身上带的蛊虫还能剩多少?你当然能应付。现在来到他们的地盘,蛊就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了!你站起来也没有用,你脚下的泥土可能就是蛊,除非你会飞才行。”说完又摇头道,“会飞也不行,他们还有麻雀蛊、蝴蝶蛊、妈里儿蛊都是会飞的。” 谷正中又被吓一跳,到处打量着,看任何东西都可疑,喃喃道:“你可别吓唬我!妈里儿蛊是什么样子的?名字好怪,是不是你编出来的?” 小妖拉谷正中一把,失笑道:“告诉你站起来也没有用,你还是坐下来吧!妈里儿蛊就是蜻蜓蛊而已,哪里怪?也不是我编出来的。所以你看见前面飞来一只蜻蜓,千万要小心一些。” 谷正中被小妖说得心中发毛,坐下来迟疑道:“那个石波是不是喜欢你吗,不会胡乱对你用蛊术的吧?” 小妖摇头,幽幽道:“一个女人算什么?大少爷难道就不喜欢大少夫人吗?我早就看透了,在男人的心目中,很多东西都比女人重要。傻瓜才会去喜欢男人!我讨厌石波,今天来就是和石波谈条件的。石波也知道我的态度,不会对我手下留情的。” 谷正中一愣,看小妖一眼,担心地问道:“不留情会怎么样?中了你说的那些蛤蟆蛊、蜈蚣蛊会怎么样?” 小妖轻描淡写道:“放心,这大部分放在路边的蛊都不严重,只会让人拉拉肚子,或者身上肿个大包,说不出话什么的,不会要人的性命。” 可是谷正中还是害怕,开始后悔跟着小妖来那猛山,不住地四处打量,更是觉得周围什么东西都可疑。正坐立不宁的时候,前面飞来一只他从来也没有见过的异常美丽的鲜红色蜻蜓。谷正中立刻跳起来,指着蜻蜓叫道:“小妖,是不是你说的妈里儿蛊来了?” 小妖也跟着站起来,失笑道:“你紧张也是没有用的。这里蛊虽然多,可也不是所有的东西都是蛊。”说着朝红蜻蜓看去,见红蜻蜓一点也不怕人,对直他们飞过来,皱眉道:“石波快来了。谷大侠,你眼力不错,这还真是一只妈里儿蛊。” 谷正中抓出双钩戒备,愁眉苦脸地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把这只妈里儿蛊打下来吗?” 小妖摇摇头道:“打下妈里儿蛊容易,可是我们就再也见不着石波了。”这时候红蜻蜓已经飞到他们面前,小妖伸手左手。红蜻蜓便停在小妖的左手小指上,不过片刻,小妖水葱一样的一根尖尖玉指就变成和红蜻蜓一样鲜艳的红色。 谷正中看呆眼,失声道:“小妖,你知道这是妈里儿蛊还让它叮?” 小妖嫣然一笑:“别担心,这只红蜻蜓只叮了我小指,说明石波心头还算顾念情意,没有下重手。” 谷正中看红蜻蜓并不飞回去,只在自己眼前打转,心里七上八下的,嘟囔道:“顾念情意还人让你中蛊?喂,这妈里儿蛊怎么还不走?” 小妖道:“它在等你伸手给它呢!蛊苗是这样的的,我把手伸给妈里儿蛊,就表示我没有恶意,是真正的朋友,心怀坦荡,也信任石波。” 谷正中大惊,双手闪电般背到身后,叫道:“别想我会把手伸给它!我可不信任石波!” 小妖皱皱眉,劝说道:“谷大侠,你最好还是让它叮一口,不然你会有别的麻烦!” 谷正中更加用力地摇头,高声道:“一会儿的麻烦一会儿再说!” 小妖好笑:“就你这样的,跟来干什么?”说得谷正中也有些脸红,可就是不肯伸手给红蜻蜓。红蜻蜓看谷正中实在不愿意,居然并不强迫,扇动翅膀又飞走了。谷正中大大地松一口气。 片刻后,对面的山路上来了一大队人马,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肤色黝黑的青年。谷正中立刻又紧张起来,失声道:“他们想干什么?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小妖也甚是奇怪,站起来望去,惊讶地发现带头的正是石波,他身后只跟着五个苗人,押着中间一大排俘虏,竟然是垂头丧气的莫素秋、央宗以及央宗的护卫队。 第249章 莫桃的动作最快,看见曹横进了黑龙潭,紧跟着着也踩进黑漆漆的潭水中。 莫天悚不甘落后,一跃也跳进漆黑的潭水。潭水看着深,其实很浅,水深仅仅只达到人的小腿。莫桃和莫天悚都看见曹横在潭水中捞东西,一起朝着曹横跑去。 狄远山的动作要慢一些,正要也跟下水。两道细细的须蔓缠上他,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道:“你想让文家绝后吗?”狄远山愕然回头一看,一个满身银饰的苗家妇人出现在他身后。他虽然从来也没有见过此人,但从打扮看来,她就是刚才莫天悚描绘的榕树精小妖师父蕊须夫人。 狄远山没什么武功,被须蔓缠上以后身不由己得朝后退去,怎么挣扎也挣扎不开,大怒叫道:“你是什么人?放开我!我们的事情你管不着!” 蕊须夫人淡然道:“天悚和莫桃太冲动,一点也不像是文家的人,你怎么也只会冲动?我就是文家祠堂里那幅画上明的那棵老虎须,不会对你不利的,你安静一点,我今天没什么力气。” 狄远山失声叫道:“原来少爷说得不错,你真是妖精!”不仅不安静,还更加用力的挣扎。可惜须蔓看着虽然很细,但非常结实,且力量很大,狄远山还是不由自主的被拉着退向蕊须夫人。 蕊须夫人皱眉道:“怎么个个都是犟驴!我承受文家几代人的香火,不能眼睁睁看着文家香烟断绝,可不想看着你也去送死!” 狄远山大惊,朝黑龙潭中望去。曹横早也发出暗夜破,飞出两群闪光绿蝴蝶围住莫桃和莫天悚。好在这次莫桃和莫天悚都有准备,一人用刀,一人用剑,将自己防护得异常严密,暂时还没有被闪光绿蝴蝶伤害,但一点进攻的余地也没有,显见得失败只是早晚的事情。狄远山担心地大叫道:“那你还不去帮帮少爷和庄主?你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少爷和庄主送死?” 蕊须夫人这时候已经把狄远山拉到自己身边,收回两个须蔓,改为用手拉着狄远山的手,顺着狄远山目光也朝黑龙潭中看去,诧异地道:“咦?天悚和莫桃的武艺都还不赖嘛,居然坚持这么久也没有败。不过曹横看起来似乎有点不对劲,这样水平的暗夜破也是如此费力,他不是受伤了就是在哪里消耗掉大量功力,不然也早赢了。” 狄远山又朝曹横看去,就见他站在潭水中一动不动,双手在胸前合握,曲起小指和无名指,伸出食指和中指,果然很费力的样子,忙道:“夫人,这正是一个好机会啊!少爷和庄主武功真很厉害。你快去帮帮他们,联手把曹横杀了。” 蕊须夫人摇摇头道:“不是我不去救他们,而是我今天恰好中毒,刚才为破解暗夜破又消耗掉很多功力,现在是有心无力。这也怪刚才天悚不肯帮我。” 狄远山朝蕊须夫人看去,发现她的脸色的确十分苍白,有气无力的样子,低声道:“夫人,可是你也不能就站在这里袖手旁观啊!快想想办法。” 蕊须夫人黯然道:“没有办法了!我们走吧,再不走等曹横腾出空来,我们也该遭殃了。”硬拉着狄远山朝榕树林中走去。 狄远山不甘心地用力挣扎,大叫救命。回头看见莫桃已经打败,倒在黑漆漆的潭水中,不知生死,只剩下莫天悚还在拼命支撑,自己都是手忙脚乱的,根本不可能来救他。狄远山只叫两声,就被蕊须夫人拉进榕树林,再看不见外面的莫天悚和莫桃。 蕊须夫人拉着狄远山直朝中间的大树洞走去,带着他钻进树洞。狄远山眼前的景色一变,居然是来到一间布置雅致的房间中。蕊须夫人道:“这里是你阿爸曾经住过的地方,你就在这里休息一下,等外面的曹横走了,我会放你出去的。”没等狄远山反应过来,她已经从房间中消失了。 狄远山打量周围的环境,愕然发现这个房间家具华丽,可是既没有窗子也没有门,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进来的,而蕊须夫人又是如何消失的。呆愣片刻,狄远山仗着自己熟悉机关暗道,开始发疯一般在房间中敲敲打打,把整个房间弄得乱七八糟的,也把他自己累得气喘吁吁的,可是他检查过所有的地方以后,依然没有发现任何秘道。 狄远山绝望地坐在地板上,他从早上出门以后就没有吃过一点东西,又累又饿又无奈。忽然闻着一股香味,回头一看,惊异地发现刚刚还什么东西也没有的桌子上突然凭空多出一桌子丰盛的饭菜来。狄远山想蕊须夫人真要害自己也不用在饭菜中下毒,找路也得吃饱了才又力气。走过去扶起一张倒在的地上的板凳,在桌子边坐下,拿起筷子不客气地大吃起来。几下子填饱肚子,正要去接着寻找出路,只觉得眼皮子发沉,非常想睡觉。 狄远山担心外面的莫天悚和莫桃,一点也不想睡觉,用力摇摇头,再狠狠掐自己一把,可是还是挡不住浓浓的睡意,连床也没有上,倒在地板上,立刻发出呼呼的鼾声。 莫天悚人极为聪明,刚才不过听蕊须夫人提过一句,就知道烈煌剑法能对付暗夜破,看见闪光绿蝴蝶飞来就展开他向来极少用的烈煌剑法,带出一团热力,果然将所有的闪光绿蝴蝶都挡在自己的身外。可惜好景不长,莫桃的天一功还是跟着曹横学的,刚刚入门不久,怎么比也必不过在天一功上淫侵几十年的曹横,没多久就被曹横打败,昏倒在潭水中。莫天悚又担心又吃惊,接着又听见狄远山大叫救命,又不知道狄远山又出了什么事情,心头不免有些慌乱,烈煌剑法威力大减,眼看也快无法抵敌。 忽然听见一个极细的声音传音道:“少爷,你怎么不用九幽咒法?” 莫天悚多次被这声音提醒,非常信任这个声音,右手舞动宝剑,左手抓一把钢针用满天花雨的手法撒出去。他周围的闪光绿蝴蝶是如此之密,他根本用不着用九幽咒法,钢针依然枚枚都不落空,根根击中闪光绿蝴蝶。可惜闪光绿蝴蝶是由光影组成的,虽然钢针中蕴涵的力量也使得蝴蝶消散一些,但是并没有太大用处,比之烈煌剑法的威力差远了,还因给莫天悚分神发射暗器,剑法慢不少,被几只闪光绿蝴蝶侵入他的防御网中咬中他。这次的感觉和刚才同样是闪光绿蝴蝶叮咬一点也不一样,他不觉得麻痹,只觉得一股钻心的疼痛,忍不住大叫一声。 莫天悚心头诧异,怎么这次传音的指点不像以往,只有再专心舞动烈煌剑,又听见那细细的声音道:“笨!你打蝴蝶干什么?打龙王啊!你身边的暗夜破都是龙王发出来的。” 莫天悚一醒,暗骂自己的确愚蠢。这时候他比刚才更难抵挡,连发射暗器都是困难,也不去针囊取针了,按动护腕上的机簧,射出一大蓬飞针,顾不得再次被闪光绿蝴蝶侵入,念动九幽咒,控制钢针绕过闪光绿蝴蝶,直朝后面的曹横射去。 曹横见钢针来势凶猛,也不敢掉以轻心,松开双手撤下暗夜破,冷哼道:“雕虫小技,也敢拿出来现眼!”双手一起推出,发出一道劈空掌力,莫天悚的钢针立刻扑簌簌全部掉进潭水中。 好在曹横撤下暗夜破,莫天悚身上压力大减,原本以为免不了自己会受伤的也因蝴蝶消失而没有受伤,精神大振。他心思灵动,战斗时最是不拘一格,只要能取胜,什么手段都会用,没喘过气来就抓出几颗本来是用作逃命的烟雾弹一股脑都朝曹横丢去。烟雾弹含有毒烟,能让人鼻涕眼泪齐流,但对曹横却没有效果,仅仅是遮挡住曹横的视线而已。曹横看不清楚莫天悚下一步的攻势,慌忙胡乱发掌击散烟雾,双腿突然传来突然一阵刺痛。 曹横大怒,背后长出一对翅膀,飞出水面,才看见自己双腿有如刺猬一般扎着不下百枚钢针。却是莫天悚的烟雾弹就为吸引曹横注意力,钢针这次是从水下逼近曹横的。曹横对从前的莫天悚太熟悉,一时没有想到已经迈过门槛的九幽咒不同于发射暗器,能采取如此一个刁钻的进攻角度,只顾着上面,忘了下面,立刻被钢针射中。气得他对准莫天悚俯冲过去。 莫天悚已经把针囊中所有淬毒钢针都发射出去,还是制服不住曹横,心知从前卓玛说得不错,会天一功的人的确不怕一般毒药。可是他目前的武功根本比不上曹横,没有毒药就没有对付曹横的好办法,魂飞魄散之下掉头就跑。跑步的速度和飞行的速度实在是差得太远,他只跑两步就被曹横追上。 曹横森然道:“我现在已经知道九幽之毒的解药是黑蚂蟥,还留你何用?你去死吧!”一掌击出。 莫天悚没有丝毫抗力,飞起来狂喷一口鲜血后重重地摔在漆黑的潭水中。 第250章 小妖领着谷正中一起朝石波走去。石波举起右手,他后面的人立刻停下,剩下石波一个人迎着小妖和谷正中走过来。 谷正中紧非常紧张,握着双钩的手心中全是冷汗,不过他还是抢先一步,先到石波的面前,指着莫素秋等人沉声道:“少榔头这是什么意思?” 石波被谷正中古怪的称呼闹得一愣。小妖拉谷正中一把,嗔道:“谷大侠,你不知道就别出声!”自己笑笑道:“石波,他是汉人,不懂,你别理会他。” 石波道:“那些人跑到我们的桑波寨中胡闹,你看怎么办吧?” 小妖淡淡道:“我既然来了,自然是要带他们走的。你应该也知道央宗小姐和莫素秋大小姐是什么人,你留着她们只会给你惹麻烦。” 石波挑眉道:“我不管他们是什么人,他们无缘无故来桑波寨,就凭你一句话就想带走,也太轻巧了吧?” 小妖道:“那你想怎样?” 石波看着小妖道:“我要你!” 小妖大怒道:“妄想!我告诉你,你绑架大少夫人已经给你们自己惹下大麻烦了!我今天不是来求你的,而是来警告你,赶快放了我们的人,不然我早晚铲平你们桑波寨!” 谷正中吓一跳,小妖身中蛊毒,自己这边又有一大堆人在石波手里,说话还是这样不客气。见石波气得脸色发白,急忙拉着石波的手道:“石少侠,这个你听我说……” 石波摔脱谷正中的手,气哼哼道:“什么这个那个的?滚一边去!”扭头看着小妖,“小妖,我喜欢你才带他们来见你的,你不要不识好歹!” 小妖昂首冷哼道:“漂亮话谁不会说?你口口声声喜欢我,可是你为什么还要让人把大少夫人给绑走?她难道也到了你们的桑波寨了吗?你知道我和大少夫人是什么关系,分明是有意让我难堪!” 石波沉声道:“上官真真杀害我们的理老,我们找她有什么错?” 小妖咬牙切齿道:“假如不是你们的理老一直追在大少夫人的后面不肯罢休,大少夫人又怎么会杀她?你们不过是想要蓝姬回来而已,有本事自己去找蓝姬,为什么要找大少夫人?我告诉你们,假如大少夫人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一定会把蓝姬手里的黑虎神君磨成齑粉,让你们永远也得不到!” 石波大吃一惊,回头看看,然后压低声问道:“你从什么地方知道黑虎神君的事情?难道是蓝姬说的?那我可饶不得你们了!” 小妖冷笑道:“你饶不了我又如何?你几次三番带人来纠缠我,我早就不想饶过你!别以为你们会下蛊就天下无敌了!”说着突然发难,伸手朝石波抓去。 石波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同时身上飞出好几条黑色的蛊虫直取小妖。可是小妖根本就没有理会蛊虫,动作又是极快,追着石波欺身上去,一把扭住石波的双臂,反剪到背后,从怀里拿出一根细细的丝线,三下五除二就将石波绑起来,然后才道:“谷大侠,你过来帮我把蛊虫挑掉。” 谷正中几乎看傻了,小妖的作风绝对是超级强悍,自己中蛊毒,对方又抓着一大堆人质也敢来硬的!吓一大跳,定睛一看,小妖身上叮着好几只黑色肉虫,不用问也是蛊虫。他自己不敢碰这东西,上前去用铁钩把蛊虫一一挑下来,丢在地上踩死。然后才觉察出今天的蛊虫特别老实,愕然朝石波看去,就见石波脸色惨白,瞪大眼睛看着小妖,仿佛见鬼一般。 这时候那些看守俘虏的苗人才察觉情况有异,纷纷朝这边跑来。谷正中又吓一跳,忙问:“这可怎么办?” 小妖胸有成竹凑近石波的耳朵前,声音低低的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 石波突然回头大吼一声:“都回去看着,别过来。”苗人互相看了看,还是依照石波的吩咐退回去。莫名其妙的谷正中看得直发懵,心里对小妖越发重视。 小妖一直等苗人都退回原地才道:“石波,我还赶着回去,没时间和你罗嗦。我知道大少夫人的事情轮不到你来作主,我今天也不为难你,就让大少夫人留在你们这里,可是莫大小姐和央宗小姐我一定要带回去。我刚才对你说的事情暂时还只有我知道,你回去和你阿爸商量一下,明日午时三刻,我在百花山等你们。” 石波阴沉着脸考虑良久,点头道:“那好,我们一言为定。你可以给我解开绳子了吧?” 小妖摇头道:“我身上的蛊毒可是还没有解呢!” 石波这次没有考虑,立刻点头道:“好,你解开绳子,我给你们解蛊!” 小妖也不再多说,上前去解开石波手上的绳子。谷正中忙道:“小妖,让他先解蛊!”小妖摇头道:“不用,苗人说还向来算话。” 石波活动活动双手,看着小妖道:“小妖,你也是苗人,何必和一群汉人混在一起?跟我走吧,凭你手里的东西,我一定会当上下一次的榔头,不会亏待你的。” 谷正中从来还没有见过这样求爱的,想到石波刚刚才和小妖较量一场,还输了,感觉晕乎乎的。 小妖怒道:“你还敢来纠缠回家去撒泡尿好好照照自己什么德性!我要回去了,你还不动手?” 石波看看小妖,从怀里拿出一条黑色的虫子递给小妖。小妖接过虫子,在自己的左手小手指上碰了碰,她的小手指就恢复成正常颜色。然后小妖把肉虫又还给石波。石波点点头,放声高歌,转身朝回走去。从他身上飞出一片黑压压的飞虫叮在莫素秋等人身上。片刻后,飞虫散去。石波歌声不停,又回头看小妖一眼,带着苗人离开了。像是在做梦一般的央宗和莫素秋急忙跑过来,把小妖和谷正中团团围住。 谷正中一句也听不懂石波在唱是什么,只觉得曲调高亢,像是吵架一般,扭头去看小妖,就见小妖的脸色极为难看,心里不禁打鼓,忍不住问:“小妖,他唱的是什么?” 小妖阴沉着脸道:“他说他一定要娶我!我们别理会他们,回去吧!”带头朝回走去。 谷正中看小妖脸色实在不好看,并不敢多问,低声问莫素秋和央宗:“你们怎么会被苗人抓住?” 央宗垂头丧气地道:“别提了!我原本以为可以给天悚帮个忙的,谁知道会弄成这样。” 谷正中失声道:“难道你们想自己来救真真。” 莫素秋颓然点点头,看小妖一眼,犹有余悸道:“这地方实在是太可怕了,任何东西都不能碰。我到现在也没有明白我是怎么中蛊的。打死我,下次也不来这样的地方!” 曹横打倒莫天悚以后才算是出了一口多年来一直憋在心头的恶气,几步来到莫天悚身边,一把揪住莫天悚的衣襟,把他从水里拉起来,冷笑道:“小子,骨头够硬的,居然没有死!再接我一掌试试!”举手又要打,忽然看见莫天悚的嘴角益处一丝笑意,举一半的手又停下来,冷哼道:“你笑什么?” 莫天悚伸手插一下嘴角的血迹,裂开嘴笑得更灿烂了:“龙王,我笑你居然又上当了!你也不想一想,我可不可能把解九幽之毒的方法告诉莫桃和远山?看看你的双腿吧,黑蚂蟥是什么样的东西,想必你比我更清楚。”嘴上说得轻松,心头却紧张得要命,眼角余光不住地四处乱飞,只希望那传音的不管是锣夫人还是鼓夫人都快点出来救救自己,可惜他就只看见黑沉沉的潭水。 曹横低头一看,腿上不仅仅有钢针,还叮着不少手指粗细的黑色蚂蟥,心头也是一紧,但是他实在太熟悉莫天悚,看见莫天悚眼珠乱转的样子就知道莫天悚又在玩花样,冷笑道:“我听你的话才是又上当了呢!黑蚂蟥是毒虫不错,但是你知道被黑蚂蟥叮咬以后会有什么后果吗?就是会一直不停地吃东西,控制不住的话,撑死也不会停下来。我以前就想到这东西可能解九幽之毒,仅仅是不敢肯定,现在可是完全可以肯定了!” 莫天悚其实对黑蚂蟥一点也不了解,听后一愣,想起罗夫人曾有让罗天变成肥猪之语,料想曹横说的多半不错,眼看骗不了他,冷笑一声,淡淡道:“黑蚂蟥能解九幽之毒是不错,可是你知道怎么使用吗?是外敷,还是内服,还需要不需要加一些别的药物调配?” 曹横一下子想起多年以前,他用九幽之毒威胁莫少疏,莫少疏几乎说的也是同样的话,勃然大怒,森然道:“你不告诉我是不是?那好,我不要你性命,但是我也不想你日后再给我找麻烦,让我先砍下你的双手,再砍下你的双腿,最后再砍下你的命根子,我看你日后怎么去找梅翩然和央宗?”伸手凌空一抓,刚才莫天悚掉在水里的烈煌剑就自动飞来他的手里。 第251章 曹横拿到幽煌剑后举剑就朝莫天悚砍下去,莫天悚慌忙叫道:“慢着慢着,你真要这样做,就不怕飞翼宫的孟绿萝了吗?” 曹横停下宝剑,哈哈大笑道:“天悚啊天悚,你平时自诩英雄,又保护这个又保护那个的,怎么?到了危急时刻,居然要一个你恨之入骨的妖精女人来救你吗?” 莫天悚后退一步,笑嘻嘻地道:“这叫做好汉不吃眼前亏!”等半天还不见有人出来救他,他不禁心冷,一边笑着敷衍曹横,一边脚下用力,暗中弹出鞋子中的钢刀,飞起两脚朝曹横踢去。 只可惜曹横的武功真的很厉害,不等他的腿踢过来,宝剑已经闪电般的劈下去,部位奇准,正好砍断莫天悚两脚上的钢刀,却没有伤害到莫天悚分毫。不过莫天悚重伤后比不得平时,出腿后自己重心不稳,又一次跌倒在潭水中。心头却是一愣,曹横竟然没出重手,看来刚才曹横是实在气极了,此刻已经冷静下来,还是不想要自己的小命。问题是曹横到底想留着自己帮他做什么? 曹横上前一步,又一把将莫天悚从水里抓起来,瞪眼凝视莫天悚,点头气哼哼地道:“小子,不错,脑袋瓜子够灵,知道我不会轻易伤害你,可是孟宫主不会在意幽煌山庄的,你可别逼着我去一把火烧掉幽煌山庄!” 莫天悚急忙举手投降道:“不就是解药的用法吗?我告诉龙王就是,龙王何必把话说得那么绝呢!鱼死网破可是对谁都没有好处。”莫天悚早察觉曹横这些年都留着幽煌山庄就为在必要的时候能威胁他,可是他还是没办法不受威胁,因此这次出门前尽管曹横没有开口,他依然乖乖地将解药奉送。 曹横放开莫天悚,森然道:“快说!我的耐心就快没有了!” 莫天悚笑嘻嘻地道:“龙王就是龙王,天悚不佩服也不行!” 曹横怒道:“你哪里来的这么多废话!快说!” 莫天悚很是心疼的样子,颓然缓缓道:“办法很简单,你在这里搜集一百条黑蚂蟥,拿回去晒干,磨成粉末,用烧酒调服即可。” 曹横看莫天悚一眼,还是无法判断出他说的是不是真话,低声命令道:“你,赶快抓蚂蟥!” 莫天悚后退一步,扭头朝岸上看去,看不见狄远山的影子;再朝莫桃倒下的地方看去,莫桃在水里依然是一动不动的,生死不知;等这么久那传音的人也不出来救人,看来是不会主动出来了。莫天悚又后退几步,离开曹横远远的,弯腰假意在湖水中寻找黑蚂蟥,其实却是暗中握住藏在绑腿中的匕首抽出来。 曹横似乎看见了莫天悚的动作,但彼此间的距离让他放心不少,冷笑道:“小兔崽子,你又想玩什么?趁早死心吧!” 莫天悚缓缓站起来,右手握着一把匕首,又恢复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龙王放心,这次花样是给我自己准备的,谁让天悚学艺不精呢?”说着一匕首刺进自己的胸膛,又伸出左手去握住匕首捂在胸前,疼得脸青唇白的,皱眉低头看着自己的鲜血从自己的左手渗出来。 曹横大吃一惊,叫道:“天悚,你干什么?”拔腿就朝莫天悚跑。 莫天悚抬头大叫道:“别过来!” 曹横在这时候还真不敢不听莫天悚,又停下来,叫道:“天悚,你是聪明人,别做傻事!” 莫天悚淡然一笑:“龙王,你不知道吗?大部分傻事都是自以为聪明的聪明人做的!今后你再不用为我耗费精神了!”匕首用力地朝自己心口一送,更多的鲜血从他的手指缝隙中涌出来。莫天悚摇摇晃晃地倒下去。 曹横不顾一切地冲到莫天悚身边,还没来得及查看莫天悚的情况,忽然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天悚!天悚!”曹横猛地扭头一看,惊奇地看见梅翩然从榕树林中飞奔过来,一脸的惶急。可是还没等曹横明白是怎么回事,他的心口处又传来一阵剧痛。 曹横难以置信的回头,就见刚刚才重伤倒地的莫天悚又站起来,手里的匕首正插在他的心口上,得意地狞笑道:“龙王,我刚刚才告诉你大部分傻事都是自以为聪明的聪明人做的,你还不听劝告!”匕首再用力一捅。 曹横勃然大怒,一掌将莫天悚打得飞出老远,拔出匕首随手丢掉,反手又将烈煌剑抛出射向已经进入黑龙潭的梅翩然,背后现出翅膀,飞起来迅速逃走了。 梅翩然闪过来势迅捷的烈煌剑,顾不得去追击曹横,飞奔到莫天悚的身边,骇然看见莫天悚气息全无,急忙把他抱起来回到岸边放下。然后跪在他身边,撕开他的衣服,看见他贴身穿着婴鸮背心,稍微松一口气,刚才的匕首压根就没有刺穿背心,曹横的掌力也被背心挡了一下,莫天悚应该不会有事。掀起背心就看见一个触目惊心的黑色掌印,显见得曹横刚才已经愤怒到极点,手下一点也没有留情,用的是绝技天焰掌。梅翩然深悉曹横的厉害,刚刚放下去的心又提起来,小心地查看莫天悚的伤势。伸手轻轻触摸掌印,只觉得异常烫手,吓得她六神无主,眼泪忍不住就滴下来。 忽然听见莫天悚虚弱地道:“别哭,我还死不了呢!翩然,原来你没有丢下我回淼弥梅庄。太好了!”声音弱得不成样子,可是依然透着一股喜悦,费力地伸手来抓梅翩然的手。 梅翩然抓住莫天悚的手,发现他的手中有一道深深的伤口,还在流血,蓦然明白他刚才用匕首自刺,匕首被婴鸮背心当着,压根就没有刺进去,所有流出的鲜血都是他手上的血,哭得更厉害了,哽咽道:“你知道曹横不会杀你,就是想把我逼出来,是不是?” 莫天悚歉然笑笑道:“翩然,不骗你,我真不知道是你,我以为是你师傅。” 梅翩然并不满意他的解释:“是我师傅,你就应该逼她吗?我们是真心关心你,你却利用我们。” 莫天悚吃力地摇摇头,低声道:“我要是知道你没有走,早想办法把你逼出来了!翩然,别离开我!你知道央宗追我追得很紧,你老是不在,我可能真的会和央宗好了!”说到央宗,他才想起莫桃和狄远山,挣扎着要坐起来,“翩然,你快帮我看看桃子和大哥的情况。” 梅翩然又气又心疼又好笑,忙扶着莫天悚坐起来:“别担心,你大哥在蕊须夫人那里,一定不会有事;曹横怕我师傅,不敢对庄主下重手的,庄主也一定没事。你稍微等我一会儿。”拿出一颗药丸喂在莫天悚的嘴巴中,然后才跑到黑龙潭中把莫桃抱出来,放在莫天悚的身边。 莫天悚顾不得自己的伤势,先检查莫桃,发现他不过是受了一点轻伤,一直昏迷的原因乃是昏睡穴被曹横封住,悬着的心放下一大半。他现在也没力气给莫桃解穴,只好任由莫桃继续昏睡,又问:“大哥呢?那蕊须夫人究竟是什么人?” 梅翩然拉过莫天悚的手给他包扎,蹙眉轻声道:“你放心,蕊须夫人其实乃是文家的保护神,就是文家祠堂里那幅画上画的老虎须修炼成精的,早年曾经受过文家先祖的大恩,会一心一意保护你大哥的。” 莫天悚一愣,又放心一些,看梅翩然一眼,想问问她师傅和蕊须夫人有什么的关系,最后却没敢问出来,迟疑道:“那罗天又是什么人?” 梅翩然放下莫天悚刚刚包扎好的手,又去帮他清理叮在他身上的黑蚂蟥,不悦地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次真把曹横惹火了,他用的是天焰掌!若非有婴鸮背心帮你挡一挡,你此刻早去见阎王了。我的那颗药并不对症,还有黑龙潭的潭水是有毒的,黑蚂蟥同样是有毒的,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你怎么还不好好歇一歇,东问西问地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莫天悚苦笑,叹息道:“翩然,别生气,我不问还不行吗?” 黑龙潭中黑蚂蟥的数量的确不算很多,曹横最先进入黑龙潭,他身上的黑蚂蟥最多,莫桃其次,莫天悚身上仅仅叮了几条而已,梅翩然身上则一条也没有。梅翩然清理完莫天悚身上的黑蚂蟥,又去清理莫桃身上的,一直清理完也没有给莫桃解穴,背对着莫天悚不出声。 莫天悚甚是莫名其妙,伸手去拉拉梅翩然,迟疑着叫道:“翩然,我又怎么惹你生气了!我想见你难道也错了吗?” 梅翩然终于回头看一眼莫天悚,又低下头幽幽道:“天悚,你不知道,师傅很不满意我去找你,我答应师傅绝对不现身出来见你,师傅才让我跟着来巴相的。” 莫天悚一听就火:“为什么!我正好有事情想找你师傅,我去和她说!你师傅此刻在什么地方?” 第252章 梅翩然摇摇头:“我也不知道现在师傅在哪里。昨夜我发现龙王也来到巴相,带着一摞符纸要红叶监视你。于是我假扮成孟宫主把龙王吓唬走。可是我没想到,龙王没有离开巴相,今天还跟着你们来到黑龙潭。开始你看见的暗夜破其实是龙王发出来的。罗天是龙王救的,目的是把师傅引开好得到黑蚂蟥。天悚,黑蚂蟥真的是九幽之毒的解药吗?怎么用?” 莫天悚没有隐瞒地道:“用足够数量的黑蚂蟥吸出九幽之毒的毒血即可,只是具体需要多少黑蚂蟥我其实也不清楚。龙王以前认识罗天吗?为何龙王认定罗天能把你师傅引开?翩然,你……”话说一半,又没说出口。 梅翩然低头道:“你话说一半怎么又不说了?你把这个重要的秘密告诉我,难道就不怕我日后不怕你的九幽之毒了?” 莫天悚苦笑:“翩然,你怎么这样说?我从来也没有想到会用九幽之毒来对付你!我想知道你为何想知道九幽之毒的解毒方法,但是我怕你又生气,所以不敢问你。” 梅翩然轻轻叹息一声,岔开低声道:“可能你刚才偷听也听到不少,罗天的师傅龙血真君是蕊须夫人的相公。他们夫妻二十多年前已经反目。龙血真君是龙血树修炼成精。昨夜罗天拿给蕊须夫人的瓶子中装的是龙血真君的内丹。蕊须夫人得到龙血真君的内丹就等于是把龙血真君控制在手心中,以后龙血真君不听她的话也不行,所以蕊须夫人很高兴。可是那内丹是被罗天做过手脚的,能散发出一种毒气。蕊须夫人回去就中毒了。龙血真君的内丹含有那样的毒性,说明龙血真君已经被罗天害死,蕊须夫人很生气也很难过,再拿着那内丹根本就没有用处。今天罗天带着程荣武找上门来,幸好师傅在,帮蕊须夫人挡一下,不然蕊须夫人也被罗天害死了。龙王从前曾经去过我们梅庄,罗天小时候就认识龙王。但是几年前,罗天被我师傅赶出梅庄,他怎么和三玄极真天西玄山中乙道长搭上关系的,我就不知道了。” 莫天悚喃喃道:“罗天和你有什么关系?”这时候才想起程荣武,扭头朝榕树林看去,视线被榕树挡着,也看不见程荣武的踪迹。不过他并不关心程荣武,看不见也就算了,拉着梅翩然挣扎着想站起来。 梅翩然没顾上回答莫天悚的问题,急忙摁住他,气道:“你这次的伤可不是躺一会儿就没事的,你有什么事情就告诉我,别乱动。” 莫天悚笑笑,低声请求:“翩然,程荣武我们可以不管,你先帮我把桃子救醒,然后扶我过去向蕊须夫人求个情,求她放大哥出来行不行?” 梅翩然回头看莫桃一眼,犹豫片刻后道:“知道我为什么不救醒莫桃,上次也不肯和你一起去救莫桃吗?师傅说如果我一定要嫁给你们兄弟中的一个人,那就只能嫁给莫桃。” 莫天悚听得一呆,顿时将罗天扔到九霄云外去,失声叫道:“为什么?你喜欢的又不是莫桃!” 梅翩然低头苦笑道:“可是师傅喜欢他。曹横对莫桃一直比对你客气,就因为师傅曾经警告过曹横不能动莫桃。你们几兄弟当中,师傅最讨厌的是你大哥狄远山。对你则是不喜欢也不讨厌,但严厉禁止我和你在一起。” 莫天悚晕乎乎的,忍不住又问:“为什么?我怎么得罪你师傅了?她有什么理由不准我和你在一起?我大哥又怎么得罪你师傅了?莫桃认识你师傅吗?翩然,你师傅究竟是谁?” 梅翩然苦笑,含糊地轻声道:“师傅的相公是罗天的大伯。我们现在住的梅庄以前是罗家的产业。” 莫天悚更是发晕,实在忍不住想问清楚一点,不等他开口,狄远山飞奔过来,隔着老远便欣喜地大声道:“少爷,你没事了?梅姑娘,你怎么来了?庄主怎么了?” 莫天悚正被梅翩然告诉他的事情弄得极为心烦,立刻回头怒道:“大哥,你是不是始终不当我是兄弟?” 狄远山吓一跳,叫道:“天悚,梅姑娘在你也这么大火气?”过来才看出莫天悚的伤势重得很,皱眉道:“你们怎么也不想办法先回去?时辰不早了,在这里耽搁什么?” 莫天悚伸手拉住梅翩然,撒赖道:“翩然,我伤得这样重,走不动了,你背我出去吧!” 梅翩然其实心疼他得很,无奈地点点头:“我不会不管你的,你别拉着我,让我先把莫桃救醒。” 莫天悚很不放心地不肯松手,叮嘱道:“翩然,虽然罗夫人是你师傅,但你也不能什么都听她的,你可不能去喜欢莫桃!” 狄远山睁大眼睛,吃惊地看着梅翩然,喃喃问:“梅姑娘,你还喜欢莫桃吗?” 梅翩然的脸一下子红了,气道:“天悚,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放开我!” “翩然,我才离开一会儿,你就瞒着我弄晕庄主和天悚偷情?你说你对不对得起我?”几个人回头一看,却是满脸煞气的罗夫人回来了。 梅翩然转身跪下,垂头小声辩解:“师傅,庄主是被龙王封住穴道的。” 罗夫人厉声道:“那你说你为什么一直不给他解穴?你是怎么向我保证的?” 莫天悚血气上涌,大怒之下一下子就站起来,直想打人,最后终于还是顾念罗夫人是梅翩然的师傅又忍住了,双手拳头握得紧紧的,手心的痛却还比不上心里的痛,大声道:“我本来敬重你是翩然的师傅……你凭什么要阻止翩然和我在一起?” 罗夫人指着莫天悚接着对梅翩然道:“翩然,你睁大眼睛看看今天的莫天悚,他和当初的文沛清有什么区别?除了能说会道嘴巴甜以外有什么可取之处?我不过说他一句,他的拳头就握起来,像是想打人的样子!翩然,卓玛的下场还不能让你警戒吗?你是不是也想让他喂你一枚毒针才来后悔?” 莫天悚气得不行,拳头握得更紧,拼命忍着想动手的冲动,大声吼道:“你讲不讲道理?翩然怎么能和卓玛比呢?” 罗夫人冷笑道:“我不讲道理?好,我就讲点道理给你听。你做事情实在是让人齿冷!卓玛是妖精不错,但她也知道报恩,央宗那样顶撞她,她也没有伤害央宗,就因为央宗是多吉旺丹的女儿。可是你呢?你是如何对待卓玛的?我们再来说曹横,不管曹横曾经怎样对待过你爹,他都抚育你十年,一点一滴地教你武功,帮你建立你在九龙镇的基业,你难道对他就没有一点香火情吗?他们都是你的仇人,我姑且不说他们,我们来说说莫素秋。她可是你的亲妹妹,你眼睁睁地看着她中毒,可就因为怕曹横得到你的药方,竟然能这么多年也不想办法给她解毒,也不肯开口叫她一声妹妹,对她还不如莫桃对她好!狄远山是你大哥,一心一意帮你,你却削去他一截手指头!央宗千里迢迢地来找你,你却把她晾在一边不加理会!……” 莫天悚不等罗夫人数落完,忍无可忍地指着罗夫人叫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罗夫人也很生气地叫道:“你这是什么话?难道我冤枉你,说的不是事实?我还没有说完呢!翩然本来是一个非常孝顺的人,不过和你接触几天,就学会阳奉阴违了!” 莫天悚气得发抖,脸涨得通红,指着罗夫人颤声道:“你!你!你不要把你们上一代的恩怨硬加到我和翩然头上!”伸手去拉翩然,“你可千万别听你师傅的!” 梅翩然抬眼看师傅一眼,急忙挣脱莫天悚的手。气得莫天悚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来,一头栽倒在地上。梅翩然大惊,伸手想去扶莫天悚,看师傅一眼,手伸出去一半又缩回来。 狄远山急忙过来抱起莫天悚,看着梅翩然师徒,哀求道:“梅姑娘,罗夫人,我求你们别气天悚了。他本来就有病,好容易才让左顿大师给压住,可生不得气啊!” 梅翩然怯生生地看师傅一眼,低声道:“师傅,少爷真的不能生气,我们走吧!” 罗夫人看莫天悚一眼,长叹一声,表情缓和不少,射出一道指力解开莫桃的穴道,不等莫桃清醒,拉着梅翩然飞起来迅速消失在天空中。 莫桃清醒以后翻身爬起来,见狄远山抱着昏迷不醒的莫天悚,惊道:“天悚怎么了?”回头看看,没看见曹横才放心。 狄远山担心地道:“他被曹横打伤后又被梅姑娘的师傅气的,我们要快点带他回去,让林姑娘给他看看才行。” 莫桃看看天色道:“可能快天黑了,我们快点走。我来背他!” 狄远山迟疑道:“还是我来背吧,你也受伤了!” 莫桃活动一下道:“我身体好,不碍事。回去的路不近,又不好走,我先背一截再换你。” 第253章 狄远山点点头,抱着莫天悚朝莫桃的后背放。莫天悚却自己醒了,扶着狄远山费力地站起来,睁眼先找梅翩然,没看见她的影子,心先就凉了。狄远山低声道:“罗夫人把梅姑娘带走了!我们也回去吧!” 莫桃看莫天悚醒了松一口气,走到一边把地上的烈煌剑和他自己的无声刀都找到,回头道:“我们快走吧!有事下次还可以再来。” 莫天悚点点头,正要走,又想起程荣武:“桃子,程荣武还在那边的树林中。你去把他带过来,我们带他一起走。” 莫桃跑过去看见程荣武早醒了,只是被绳子绑着动弹不得,看见莫桃便露出惊恐的神色。莫桃过去割断程荣武身上的绳索,一言不发,丢下程荣武掉头回去。 莫天悚见莫桃是一个人回来的,皱眉问:“程荣武呢?” 莫桃道:“我已经割断他身上的绳子了。他自己有脚,自己能回去。”和狄远山一左一右搀扶着莫天悚朝外走。 莫天悚回头看看,见程荣武已经走出榕树林,一个人朝外面走去。莫天悚放心不少,问起狄远山蕊须夫人的情况。狄远山其实不过就是睡一觉就被蕊须夫人放出来,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说几句就问起莫天悚的情况。莫天悚大略说了。 外面的蚂蟥树林依然极为不好走,蚂蟥还是多极了,然而古怪的是,这次蚂蟥就只叮狄远山一个人,碰也不碰莫天悚和莫桃。莫天悚估计这是因为他们身上都沾有不少黑龙潭的潭水的缘故。黑龙潭的潭水的确是有毒,还没有走出树林莫天悚和莫桃就开始觉得身上发痒,稍微一挠便会起一串大水疱,水疱破了以后又会流出黄水不说,且还一阵阵发冷。 莫天悚身上本来带着不少丹药,可惜都在黑龙潭中泡湿了,不能再用。好在莫天悚认识不少草药,看见有用的就采摘下来,胡乱吃了不少,也没有见效。好容易走出树林以后,他们的双腿因为在黑龙潭中泡的时间最长,已经长满水疱,痒得钻心。狄远山不断告诫他们抓不得,他们也只有强忍着不去挠。这时候黑蚂蟥的毒也多半开始发作,两人都觉得异常饥饿,看见任何东西都想往嘴巴中塞。好在莫天悚听曹横提过黑蚂蟥毒发的情形,知道这不是正常现象,也只有咬牙强忍着不吃一口东西。觉得这简直是天底下最残酷的酷刑,连莫桃也施展不出轻功来,一步一挪地朝回捱。 这样他们的速度就很慢了,又朝回走一截,天已经完全黑了。莫天悚伤重得很,渐渐不大走得动,狄远山只好背着他走。此时文玉卿看他们一直没有回去,亲自带人找过来,看见他们的样子大吃一惊,急忙让人背上莫天悚和莫桃,才算是走得快一些。 好容易回到榴园,文玉卿急忙派人去请林冰雁。片刻后派去的人回来报告说林冰雁不在,只在她房间中找到一封信留给莫天悚的信。 心烦意乱的文玉卿把信拿给莫天悚看。林冰雁的信写得甚是客气,只说是打扰多日,要回去去处理一些自己的事情,不告而别是怕他们挽留。 莫天悚甚是诧异,又一直没见整天缠着他的央宗,连谷正中、莫素秋。上官真真也是一个也不见,只有丫鬟等人进进出出,皱眉问:“又出什么事情了?” 文玉卿看他出事,怕他再担心,原本还想瞒着他的,这时候也只得说出上官真真被蛊苗抓走的事情。 莫天悚表面看来十分平静的听完,吩咐红叶找出一些他自己配制的止痒膏药,留一半自用,分一半让紫堇给莫桃送过去。再开一个治疗内伤的方子,吩咐人连夜去抓药煎来吃了,内伤算是轻松不少。闹腾半天才算是安静下来,可是他的止痒药膏不大管用,身上依然痒得难受。回来以后他吃了不少东西可还是觉得饿得很,又不敢再吃,身上明明一阵阵发冷,心头却是火烧火燎的,要命的是他明明知道九幽之毒就能中和黑蚂蟥的毒素,却因为九幽之毒太过霸道而不敢轻易尝试,感觉疲累之极可就是睡不着。 文玉卿担心得要命,说什么也不肯去休息,和狄远山一起陪着莫天悚。莫天悚怕他们担心,睡不着也闭着眼睛。可惜实在是太难受,不时在被子中乱动,文玉卿和狄远山都知道他没有睡着。 小妖和谷正中等人刚回来就听说莫天悚和莫桃出事了。央宗和谷正中一听就朝莫天悚的房间跑,莫素秋稍微犹豫一下,也跟着他们一起先去看莫天悚。小妖却先朝莫桃的房间走。 莫桃的房间冷清清的,连一个丫鬟也没有。他同样也是难受得睡不着觉,林冰雁的离开又让他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没点抓拿,于是点着灯在桌子边上看那幅不动明王的唐卡,希望法力无边的明王能给他一丝安慰。看见小妖进来才收起唐卡招呼小妖。 小妖料想莫天悚那边一定很热闹,心头不觉有些不平,问起情况后知道他们是在受黑龙潭水的折磨甚是诧异,因为她知道蕊须夫人非常爱护文家每一个人,黑龙潭水毒和黑蚂蟥毒都能解。 小妖安慰莫桃几句后又去莫天悚那里看了看,见那边果然是一屋子人,打个招呼以后就离开了。她自己原本也有事情想找蕊须夫人商量,看莫桃和莫天悚的情况都十分严重,离开莫天悚以后干脆连夜去了黑龙潭。 林冰雁本打算当面向莫天悚道别以后才走,但在吃晚饭时丫鬟没像以往那样带她去文玉卿那里,而是把饭菜都送到她的房间中,她才知道文玉卿也带着人出门了,心头更是不痛快。草草吃过晚饭后,吩咐丫鬟拿来笔墨,留下一封书信后独自离开榴园。 巴相是个连客栈也没有的小地方。林冰雁离开榴园以后也没有地方去,把整个小镇走完也还是没有找到住处。镇子外面是一条山间小路。眼看天色不早,周围安静得出奇,小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她心里不觉有些彷徨。忽然看见对面走过来一个人,一身干干净净的书生长衫,闲庭信步般不紧不慢的幽雅步伐,却是罗天。林冰雁就像遇见亲人一般,急忙跑过去,叫道:“天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我师兄呢?” 罗天苦笑着低声道:“唉!别提了!我知道百花山后面的黑龙潭里有一个作怪的榕树精。今早和你师兄程荣武一起去除妖,结果那妖精厉害得很,我们不仅没除掉妖精,我自己反而被妖精给扔在镇子外的山里面,才刚刚摆脱妖精而已。” 林冰雁一惊道:“那我师兄呢?也被妖精抓走了?你怎么不去救我师兄?你说过你会照顾他的。” 罗天摇摇头道:“别担心,妖精被我引走了,你师兄还好好的,没有出任何事情,此刻大概快到家了。我刚脱险小鬼就告诉我你自己一个人离开了榴园,我怕你出事,赶着过来看看你。冰冰,天都黑了,你这是想去什么地方?” 林冰雁放心不少,低头小声道:“谢谢你天哥,我拒绝你,你对我还是那样好。我其实也没有目的地,只是想随便走走。” 罗天道笑一笑,伸手拉着林冰雁的手道:“你这是什么话?你不是还叫我天哥吗?我难道不应该关心你?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我和你师兄找着一座别人废弃的吊脚楼修理了一下,就在榴园背后的百花山上。地方还挺宽敞的!” 林冰雁无可无不可地跟着罗天朝回走,低头也不出声。 罗天迟疑一下,小声问:“冰冰,莫桃惹你生气了?你们吵架了?” 林冰雁缓缓摇头,幽幽道:“这么久以来,我虽然一直和他们在一起,但我和莫桃说过的话加起来也不到十句,还没有和莫天悚说的话多。莫桃根本就不肯理我。我就是想和他生气吵架,也找不着他的人。唉,莫桃要是有你一半体贴就好了。天底下也只有你,听我拒绝你,不仅不生气,还劝我去找莫桃。”原来林冰雁去找莫天悚是罗天的意思,说是让林冰雁去弄清楚莫桃兄弟俩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 罗天很是意外地又迟疑一下,犹豫着问:“那你找着答案没有?” 林冰雁惆怅地道:“你以为他们像你一样吗,不仅光明磊落,还处处都为别人着想。他们都神秘得很,做事情都瞒着我,我怎么找答案?我就知道莫天悚非常有钱,在昆明买了很多店铺,和钦差关系很好,称兄道弟。官府拿来赈灾的银子都是莫天悚捐出来的。” 罗天撇撇嘴,缓缓道:“赈灾仅仅用掉五十万两银子而已。莫桃带人打下无回寨,里面的银子最少也有几百万两,他们一两也没有上交官府,都落入自己的腰包中。五十万两银子对莫天悚来说不过是小意思而已。” 第254章 林冰雁道:“毒眼狼郎冕臭名昭著,莫桃打下他也是大快人心的事情。官府眼睁睁看着百姓遭受水灾也不管不顾,莫天悚至少还会做做样子捐五十万两银子出来,我看银子在他手里比在官府手里强。” 罗天笑笑:“这样说,你已经能判断他们也是好人啰?说明你并没有看错莫桃,不过是和莫桃没有缘分而已,那就别不开心了!其实就算莫桃大义无错,于小节上总归不太好,你也用不着可惜。” 林冰雁勉强笑笑:“大义我还不敢肯定,但莫桃对女人向来不苟言笑,倒是莫天悚,整天油腔滑调的,然而他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我也没见他有实际行动。他一直不怎么理会央宗,心里始终惦记着一个叫做梅翩然的妖精。” 罗天明显愣一下,然后才岔开道:“你帮我问过乌昙跋罗花的事情没有?” 林冰雁点点头:“这个果然也像你说的那样,没等我问,莫天悚就自己先提出来问我了。他说他在曹横那里听说过此花的名字,不过他没有仔细说,我怕他起疑,也不好多追问。天哥,我上次问你,你还没告诉我,你打听乌昙跋罗花干什么?” 罗天苦笑着低声道:“不是我不告诉你,我怕说了以后你会怪我搬弄是非,影响你的判断力。有的事情,我觉得还是你自己用眼睛去看好一些。” 林冰雁看罗天一眼:“天哥,我知道你不是搬弄是非的人。你快告诉我,我要知道。” 罗天笑笑:“乌昙跋罗花乃是祥瑞的圣洁之花,秉承天地间至刚至阳之气而生,却生长在至阴至寒的所在,集阴阳正邪于一身,才能让善良的人更加善良,邪恶的人更加邪恶。只是其本质还是属于至刚至阳之物,凡是吃了这种花的人必定阳气极盛……”说一半又停下,再笑一笑道,“背后说人是非总归不是好事,我看还是算了吧!你以后若是还会和莫桃接触,慢慢总会知道的;若是你今后不再见莫桃,知不知道都无所谓。” 林冰雁想起莫桃古怪的脉象,迟疑道:“你说过莫桃曾经吃过乌昙跋罗花,那他的脉象是乌昙跋罗花造成了啰?乌昙跋罗花除了让他脉象奇怪,有时候不能自主,还对他有什么影响?” 罗天笑道:“看我,又多嘴,你就当自己什么也没有听见好了。冰冰,你知不知道,你师兄已经学会我的三玄剑法,此刻武功比以前高明很多,你可不能再看不起他。” 林冰雁不满意地叫道:“天哥,你不要故意岔开话题嘛!” 罗天微微一笑,伸臂搂住林冰雁,柔声道:“冰冰,你不是已经决定离开莫桃,还打听他的事情干什么?那些事情都是些不愉快的事情,知道了仅仅是陡增烦恼而已。我们说点高兴的事情不好吗?你知道吗,程兄为彻底改变自己的形象,近几个月刻苦得很,保证你见着他以后对他刮目相看。” 小妖天亮以后才从黑龙潭回到榴园,刚到门口就碰见紫堇急匆匆朝外走。 紫堇看见小妖后松一口气,焦急地道:“小妖,你没事就好,我还怕你也出事呢!你昨夜一整夜去了什么地方?到处找你都找不着?三少爷和老夫人都在找你,你快点去吧!” 小妖急忙朝镜碧居走,诧异地问道:“我能出什么事情?三少爷和老夫人找我什么事情?” 紫堇道:“不是那边,三少爷他们此刻在老夫人的醉碧居呢!大小姐出事了,还有央宗小姐和谷大侠都出事了,我以为你也出事了呢。你没事就好,赶快去看看大小姐吧。” 小妖诧异地问:“三少爷自己的病好了吗?大小姐他们又出什么事情了?老夫人怎么会要我去看?” 紫堇摇头道:“三少爷的病比昨夜还要严重,身上到处都长了水疱,好在内伤好不少。大小姐他们是中蛊了。大小姐是肚子疼;谷大侠的两个腮帮子都肿起来,看来得像头肥猪;不过最惨的却是央宗小姐,手上和脚上都长出一层白毛。今早三少爷得到消息去看她,她怕丑,说什么也不肯见三少爷。” 小妖大怒,咬牙切齿道:“石波!竟敢这样作弄我!等过些日子我再找他算账。” 着着急急地来到醉碧居,却只看见文玉卿在陪着莫素秋。莫素秋表面看起来好好的,可肚子疼地站都站不起来,早饭也没有吃,躺在床上直打滚,哎哟哟地连声呻吟。小妖也不会解蛊,不过是安慰莫素秋几句。 文玉卿一夜之间又苍老不少,但还是显得很是镇静,把小妖拉到一边,道:“小妖,三少爷要见你,你立刻去镜碧居吧。” 小妖点头答应,又问:“大少爷呢?我找他有点事情。” 文玉卿非常不放心地看小妖一眼,才道:“也在镜碧居,正陪着三少爷呢。小妖,自从你来到榴园,真真可一直都当你是亲姐妹的!” 小妖低头道:“老夫人是不是听大少爷说过什么?我……” 文玉卿举手打断小妖的话,淡然道:“榴园现在是天悚当家,有什么话你去跟三少爷说。文家在巴相屹立几百年,现在天悚三兄弟都回来了,我就不信一点小小的风浪会把我们打倒!” 小妖甚是不安,从身上拿出一个纸包递给文玉卿,小声道:“我昨夜其实是给三少爷和二少爷找解药去了。这是解黑龙潭水毒性的药物。老夫人若是还相信我,就派人给二少爷送去,把药粉化在热水中,浸泡一刻钟的时间,就能解毒。” 文玉卿拿过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种黄色的药粉,又包起来还给小妖,摇头道:“不用了,二少爷身上的毒已经解了,现在出门办事去了。你快点去见三少爷吧!”原来莫桃昨夜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小妖走之后他就开始练习天一功。天一功极为神奇,莫桃练到早上,身上的水疱就全部消下去,看不出一点痕迹。而这时候莫素秋等人的蛊毒却开始发作了。 莫天悚和莫桃都很生气。莫天悚顾不得他自己身上的毒还没有解,恶狠狠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指挥人去药圃找来草药,配制出一剂吃了也能让人肚子疼的药物拿给莫桃,让他去桑波寨下毒,好交换解药。此刻莫桃正在去桑波寨的路上。 小妖当然不知道这些,只道文玉卿是不相信自己,并不多说,施礼后离开醉碧居来到镜碧居。 镜碧居中一片忙碌,红叶正指挥几个丫头小厮在煎药。 莫天悚昨天一败涂地,自己又弄得一身狼狈,好容易见着梅翩然转瞬间梅翩然又被她师傅带走,而莫素秋等人又一起出事,简直是气大了,不找回来怎么甘心?他最拿手的还是毒药。他的毒针昨天已经在曹横身上用完,解药也在黑龙潭中泡坏了。今天精神不过稍微好一点,就开始让人帮忙炼制毒药和解药。他的毒药功效奇特,炼制方法也甚是麻烦。他怕人得到他的配方,重伤之后自己又实在是没精神,好在这时候他不再防备狄远山,关起门在一间偏房中指挥狄远山先配好药,才拿出去让红叶看着熬制,然后再拿进偏房中进行最后合成,并淬在钢针上。 红叶看见小妖进门就来到偏房门口,敲敲门通报:“三少爷、大少爷,小妖来了。” 莫天悚在房间里答应道:“让她去书房。” 小妖来到书房以后,又等一会儿,莫天悚才和狄远山一起过来。莫天悚精赤着上身,只披一件外衣,胸口印着的黑掌印触目惊心,精神很不好,进来就去书桌后面的圈椅上坐下,指着一边的凳子,客气地笑笑道:“小妖,你也坐。”狄远山端着一盆盐水跟在他身后,进门先把盐水放下,然后回身紧紧关上房门。 小妖很诧异,裣衽施礼:“三少爷和大少爷面前,哪里有小妖的坐位?” 莫天悚微笑道:“若是从蕊须夫人那里算起来,恐怕我和大哥在你面前才没资格坐呢。坐吧,坐下好说话。你昨夜是不是去找你师傅了?” 小妖略微有点尴尬地笑笑,在凳子上斜签着坐下,低头道:“三少爷,师傅一直都在暗中保护文家,我也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文家的事情。” 莫天悚依然笑笑:“是不是蕊须夫人昨夜说过我什么?我昨天是不知道蕊须夫人的身份才冒犯她老人家的。我正打算等身上的伤好了以后,再去黑龙潭拜见夫人谢罪的。” 小妖没想到莫天悚会这样说,吃惊地抬头看着莫天悚。正好看见莫天悚给狄远山做个手势,狄远山便从盐水中拧出一条面巾,掀开莫天悚披着的衣服给他敷在身上。盐水敷身的滋味显然不太好受,疼得莫天悚直吸冷气,双手紧紧抓住圈椅的扶手。见小妖甚是疑惑的样子,苦笑解释:“盆子中是盐水。疼比痒要好忍受一些。” 第255章 小妖看得不忍心,拿出怀里给莫天悚准备的药包:“这是解黑龙潭水毒性的药物。三少爷若是不猜疑的话,把药粉拿去化在热水中,进去浸泡一刻钟的时间,身上的水疱就能消下去。” 莫天悚接过药包,看也不看就随手递给狄远山,淡淡道:“大哥,你去叫红叶准备热水,我要洗澡。” 小妖甚是意外,对莫天悚的观感大改。狄远山这时候可不怎么信任小妖,皱眉叫道:“天悚!” 莫天悚道:“别耽搁时间。你知道我们今天有很多事情,我昨夜一夜没睡着,等水疱消了还想去睡一会儿。” 狄远山这才有些不情愿地拿着药包去门口叫红叶,然后又回到莫天悚的身边帮他取下面巾。 莫天悚似乎没那么疼了,表情和缓不少,问:“小妖,你只带回来治疗水疱的药吗?有没有治疗黑蚂蟥的药物?” 小妖又很意外地看看莫天悚,摇摇头道:“黑蚂蟥仅仅是让人贪吃而已,只要自己能克制,不会有太大危害。三少爷,治黑蚂蟥的药物恐怕要你自己去找夫人才能拿到。” 莫天悚点点头,苦笑道:“那等我去拜见蕊须夫人的时候再说吧!你师傅是不是很生我的气?你知道我的敌人很多,以前不知道你是蕊须夫人的徒弟,才在有些防备你的。看在真娘的面子上,你别和我计较。” 小妖的确是察觉到莫天悚一直提防她才对莫天悚的印象很不好,闲暇时和阿虎、阿豹聊天的时候在背后说过莫天悚不少是非,弄得他们也对莫天悚的印象不很好。此刻小妖听莫天悚这样说更是意外,对他的观感全部改了,犹豫片刻道:“师傅喜欢稳重的人,一开始对三少爷的印象就不好。师傅在榕树的树洞中住了快两百年,可是三少爷昨天一去就把榕树洞给毁了。三少爷,你去找师傅的时候要小心一些,师傅真的很生气,是有意让你和二少爷都受点罪,不然她昨天就把药包给大少爷了。” 莫天悚叹息一声,再次苦笑:“不说这个了。我今天找你来主要不是问你和你师傅的事情。你以前一直跟着真娘,看过她饲养蛊虫没有?” 小妖戒备地道:“三少爷是不是听谷大侠说过什么?那是我和石波的秘密,我会去找石波解决这件事情,但我不会告诉你。” 莫天悚摇头道:“别紧张!我知道你手里有一个可以威胁石波的秘密,但我无意知道你的秘密。我仅仅是想知道饲养蛊虫的一些禁忌。” 小妖疑惑地问:“三少爷想干什么?” 莫天悚沉声道:“我要扬威!以前榴园只有阿妈和真娘两个女人,被人欺负也没有办法,现在阿妈的儿子回来了。我要周围所有的人都明白,榴园再不是从前的榴园了!” 小妖迟疑道:“三少爷,惹上蛊苗是很麻烦的,连师傅都不愿意去招惹他们!” 莫天悚扬眉冷冷道:“可是惹上我莫天悚就更麻烦!他们敢和我玩阴的,那我就陪他们玩玩!小妖,你知不知道饲养蛊虫的禁忌?” 小妖畅快地笑笑,点点头:“从前大少夫人忙不过来的时候,也让我帮她照看过蛊虫,我知道一些。蛊虫最怕不洁,同时还怕雄黄、大蒜和菖蒲。” 莫天悚起身朝外走去:“小妖,你立刻出去把镇子上所有的雄黄、大蒜和菖蒲都买来,中午我和你一起去见石波。大哥,你去找狄关,让他派人去别的地方搜罗这三味药材,多多益善。” 小妖跟在莫天悚后面,嗫嚅道:“三少爷,我想自己去见石波。石波的蛊术也很厉害,我怕他又对三少爷下蛊。三少爷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再中蛊毒就麻烦了。请三少爷放心,我一定会让他拿出解药的。”就连狄远山也叫道:“天悚,你不能去见石波,太危险了!” 莫天悚没理会狄远山,回头又对小妖笑笑:“你是怕我知道你的秘密吧?没关系,中午我先去见石波,你等我和他见完以后再去见他。” 小妖错愕之际,莫天悚已经离开书房,在院子中问红叶:“洗澡水烧好没有?” 自从元江赈灾事件以后,莫桃看自己怎么也办不好的事情莫天悚没用多久就办成了,嘴上虽然从来也没有说过,心里其实满佩服莫天悚的,不过要赢莫天悚的愿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来得强烈。只是在他在云南经历不少事情,人比从前成熟很多,加上莫天悚对他也比从前容让,他并没有再为一些小事和莫天悚斗气,脾气显得比从前好很多。 莫桃一直非常疼爱莫素秋,早上看见莫素秋呻吟的样子简直是气炸肺,所以莫天悚要他去桑波寨投毒,他不仅不像从前那样起反感,还极为赞成,压抑了几个月的脾气又爆发出来,决定此去不光是要投毒,还一定要把上官真真救出来,也顺便让莫天悚看看他的本事。 莫桃不认识去桑波寨的路,幸好谷正中虽然中蛊,但是腮帮子肿了并不影响他的行动,所以他还被莫桃硬拖来带路。 他们两人的轻功都不错,谷正中昨天什么东西也没有碰还是同样中蛊了,对桑波寨异常忌惮,就怕再次中蛊,根本就没有从路上走,而是学着猴子的样子,尽可能地在树上移动,只有万不得已的时候才落到地面走一截,看见有树又立刻上去。 这样前进虽然很累,但蛊苗没有莫桃和谷正中的轻功,不容易上树下蛊,的确是比走地面安全多了。不需要提心吊胆小心试探,速度便也快很多,比起昨天小妖快多了,不久就来到垭口。 谷正中停下来,指着垭口心有余悸地道:“昨天我和小妖就只到这里。听小妖说,过了这个垭口就是桑波寨。这里到处都是蛊虫,我们一定要小心一些。” 莫桃点点头,低声道:“那谷大哥在这里休息一下,我上树顶去看看。”四下看看,斜飞而起,落在前面的一棵树的树梢上,几个纵跃,便消失在谷正中的视线中。 谷正中的轻功也是出了名的好,看见莫桃还是泄气,只觉得人比人当真是气死人。他的体力比起莫桃也差很远,奔波一早上早疲累不堪,不敢下地去,就坐在树桠上休息。 莫桃一个人朝前走不远,果然看见山林中散落着不少吊脚楼,看来就是他们的目的地桑波寨。莫桃很满意,正要回去找谷正中的时候,忽然看见一个背着大木桶的苗家妇女出现在路上,看样子是要去背水。 莫桃心中一动,要让一个寨子的人都中毒,投毒的最佳地点当然是水源。周围他一点也不熟悉,且危机四伏,错过眼前,哪里去找这么好的机会,能轻易知道蛊苗的水源地? 于是莫桃也不回去了,就在树上悄悄跟着那妇女。妇女朝前走不久,就来到一个断崖的下面。断崖下有一块大石头,石头下有一个裂隙,裂隙中有一眼水流不大的清泉。裂隙不大,无法用木桶直接去接水,只能用一只瓜瓢一瓢一瓢地舀到木桶中。 断崖前已经聚集了很多苗家妇女,互相嘻嘻哈哈地说笑,和乐融融的样子。原来这里就是桑波寨唯一的水源。桑波寨和山里的很多苗寨一样,比较缺水,日常用水全部靠这眼不大的清泉。背水是妇女们一天中最重要的一个活动,也成为她们互相交流的时间,水桶中装满水的人也并不离开,要等到所有人的水桶都装满水才一起离开。 这情况对莫桃十分有利,只有一点让莫桃头疼,他不可能当着树下面二三十个妇女的面,把手中大包的毒药洒在她们的水桶中。当然,他可以等到这些妇女都走了以后再把毒药投在泉水中,那么她们明天再来背的就是毒水,可是此刻的莫桃恨透桑波寨的苗人,不愿意等到明天,再说莫素秋还眼巴巴的等着解药呢,他也不能等到明天。 眼看下面的水桶只差两个就全部装满了,莫桃还没有想到一个可行的办法,不禁很生他自己的气,暗忖如果是莫天悚,一定早想到办法了。正在发愁的时候,一只嗡嗡叫的黑色小飞虫引起莫桃的注意。莫桃虽然不知道这种飞虫叫什么名字,但记起来的时候在树上看见过一个一个这样的飞虫窝。 莫桃抿嘴一笑,反身朝回走,不久就来到有飞虫窝的那棵大树上。在蛊苗地盘上,莫桃对虫子也有一种天生的恐惧,不敢轻易去惹它们。所以他没有去碰飞虫窝,而是捂住有飞虫窝的树枝根部,轻轻一刀砍断,尽量平稳地举着整个树枝从树上朝水源跃去。 这办法开始的效果还不错,可是没多久飞虫就发现情况不对劲,围着忽然间就会移动的窝巢越飞越急,有一些还朝着后面的莫桃飞去。 第256章 莫桃感觉有些不妙,加快了速度,然而飞虫还是发现捣乱的就是他,一股脑朝他飞过来。吓得莫桃将自己的轻功发挥到极限,一阵风一样朝前跃去。 可惜的是,莫桃忘记飞虫的老巢就在他的手上,他跃得再快,窝巢中的飞虫和他的直线距离也不能改变,因此他还是没能逃脱飞虫的围攻,不幸而中招,被叮了好几下,才知道有幸被他选中的飞虫是有毒的。有一只最恶毒的飞虫还正好蛰在莫桃的眼皮上,使莫桃眼睛肿得像桃子,只能睁开一条缝。 手忙脚乱的莫桃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一松手就丢掉树枝。万幸的是,虫巢离水源不远,此刻莫桃就在水源边上,树枝掉下去正好落在背水的苗女群中。 下面想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声:“蠹怪!”“蠹怪啊!”原来这还是一种蛊苗也惹不起的毒虫。苗家妇女丢下水桶四下奔逃。大部分飞虫也转移目标,开始追逐那些女人。女人们疯狂地跑掉,断崖前一个人也没有留下,可是莫桃还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断崖又被他同样也惹不起的“蠹怪”占领。 莫桃懊恼不已,等片刻见飞出去的“蠹怪”又渐渐飞回来。莫桃知道再过一会儿,那些背水的妇女也该回来了,可他还是想不出一个好办法来,蛮脾气便上来了,决定来硬的。不顾一切地跳下树,舞动大刀护住自己,急急忙忙地拿出药包在每个水桶中都下了不少药。 莫桃的刀法到也非常了不起,展开之后水泼不进,竟然并没有再让“蠹怪”蛰着,反是将“蠹怪”消灭得干干净净。莫桃胆子大起来,一脚将虫巢踏破,把里面的蠹怪全部就地正法,才算是出了心中一口恶气,收起大刀准备离开。可惜这时候那些离开的苗家妇女开始陆续回来,后面还跟着可能是被她们叫来清除“蠹怪”的男人。这些人看见莫桃就叫起来,抓了个现行。 狄远山正要跟着莫天悚出去,小妖又叫住他,低声道:“大少爷,奴婢想问一声,昨天在黑龙潭发生的事情此刻榴园有多少人知道?” 狄远山停下来皱眉道:“怎么,这事不能让人知道吗?” 小妖道:“夫人昨天的伤很重,忘记告诉大少爷一声,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狄远山不悦道:“为什么?你们为何每次都把事情搞得如此神秘?要是你早和我们说一声,天悚也不至于冒犯你师傅,搞得大家都不开心,天悚中毒,你师傅也受伤。” 小妖同样不满意地叫道:“大少爷,夫人没有把事情故意搞得很神秘。每一次文家人去黑龙潭,她都现身出来接见了的,其中也包括你阿爸在内。这次你们去了,夫人也没有说不见你们。你们开始是被罗夫人绑起来的,与夫人无关。” 狄远山不服气道:“可是我阿妈去那里那么多次,怎么一次也没有见着她?” 小妖低声道:“大少爷,你也要体谅一下夫人的处境,知道她在那里的人多了,难免会有很多麻烦,你们昨天看见的罗天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夫人法力虽然高,可是那片榕树林并不能抵挡人类的刀斧,且夫人也不愿意和人起争斗,所以向来是不见不相干的外人。老夫人并不是文家的当家人,夫人自然没必要见她。其实不仅仅是老夫人,罗天来这里这么久,一心一意想见夫人,夫人不是也没有见他吗?” 狄远山的气稍微消下去一点,皱眉道:“你的意思是说蕊须夫人只肯见文家的当家人?” 小妖点头道:“是的。要是大家都知道夫人住在榕树林中,必定会有人去那里找她,那样夫人就再无法享受到清静的生活,只好搬家。这其实就是老爷从前没有对老夫人提起过夫人的原因。大少爷,文家的情况你清楚,家里经常没有男主人,很多时候甚至只有几个下人,就是靠夫人一直在暗中照应,文家才能维持到现在。失去夫人的庇佑,对文家一定不是好事,所以日后还请大少爷严守秘密。大少爷,假如很多人已经知道此事,还请大少爷编个谎言敷衍过去,别让不相关的人去黑龙潭打扰夫人。当然,老夫人和二少爷、三少爷不在此列。” 狄远山低声道:“你可以放心,此事现在还只有我们三个知道,就是阿妈也不知道。三少爷早料到蕊须夫人不喜欢被人打扰,所以在路上就嘱咐我们回来以后要严守秘密。” 小妖愕然道:“真的?可是我今早见着老夫人的时候,老夫人对我像是起了猜疑似的。” 狄远山淡然道:“你昨夜一夜未归,又没解释去了什么地方,任何人都会猜疑。阿妈不满意我们没对她说明情况,把气撒在你头上也是有可能的。小妖,既然你已挑明身份,有一个问题我想问问你,你为什么会来榴园做丫头?” 小妖看狄远山一眼,轻声道:“原来你们终究是不相信我。没关系,等大少夫人回来以后,我走就是。” 狄远山气道:“你要人相信你,你也要拿出一个让人满意的解释啊!这次真真会被蓝长老千里追杀,回来立刻又被石成虏去,你敢说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小妖微微一笑:“大少爷,你可是心疼大少夫人了?好,看在大少夫人的面子上,我给你一个解释。夫人虽传我不少本事,但我仅仅是夫人的记名弟子而已,师傅这个称呼是我背着夫人在背后的称呼。我几次请求和夫人同住,夫人都不肯答应我。夫人说妖和人根本是生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中,如同鬼和人也不能生活在一起一样。我阿爸阿妈去世后,夫人还是不愿意我跟着她,是大少夫人心好,收留了我,于是我就来到榴园。当时我并没有想在榴园常住,可是正好此时飞翼宫也派人来到这里想找老夫人的麻烦。夫人暗中处理掉飞翼宫的人以后,觉得榴园不很安全,就让我留在大少夫人身边。至于石成,我的确和他有些恩怨,但与蓝长老此次去追大少夫人关系不大。” 狄远山问:“你说的那个飞翼宫的人是不是他们给我派的丫鬟?” 小妖摇摇头道:“不是。你的丫鬟直接去了幽煌山庄,不过没到幽煌山庄,就被接到消息的夫人处理掉。孟绿萝不仅仅是派出三个丫鬟,还想控制榴园,与夫人接触以后才知道榴园不是飞翼宫可以撒野的地方。” 狄远山一愣,叫道:“可是天悚和桃子的丫鬟蕊须夫人怎么没有去处理?” 小妖摇摇头叹道:“大少爷,你要明白,夫人喜欢清净,从来也不管闲事。三少爷原来根本就算不得文家人,夫人没必要为他操心;二少爷的母亲和飞翼宫孟绿萝是姐妹,她也没必要操心。当然,现在不一样了,老夫人既然已经宣布三少爷今后是文家的当家人,又让你们三兄弟在文家祠堂共同祭祖,夫人也把他们都视作文家人了。” 谷正中在树上等半天也不见莫桃回来,担心起来,也朝前跃去查看情况。还没等他看见桑波寨,他就听见一阵尖叫声,立刻躲在浓密的树枝中一动也不敢动。等一会儿,并没有人来他躲藏的地方,谷正中胆子又大起来,同时还觉得很好奇,悄悄朝传出惊叫声的地方掩过去。 他没走多远就看见一些慌慌张张的苗家妇女拉着几个男人比比划划地述说着什么,可惜谷正中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不过他更担心莫桃了,一直悄悄跟在他们的身后。 又走不远,眼前的景象证明谷正中的担心完全不是多余的,莫桃正被一大群人围在中间,一只眼睛肿得老高,低头一声不吭,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空有一把锋利无敌的大刀却是一筹莫展。地上一个破碎的虫巢昭示着莫桃眼睛肿的原因,也昭示出刚才那阵尖叫声的原因。 谷正中又吃惊又好笑,莫桃大约是天底下最不适合做贼的人,让他来投毒真是难为他,也不知道上次无回寨他是怎么完成任务的。从树上跳下去,一边朝断崖跑一边大声叫道:“二少爷,让你摘一个蜂巢你怎么在这里耽搁起来?” 觉得情况古怪的苗人问莫桃半天也没有问出一个字,看见谷正中都围过来,一个穿着蜡染花裙的漂亮苗女越众而出,用汉话问:“你们是谁?怎么会来我们桑波寨?我从前怎么没有见过你们?地上的蠹怪巢是怎么回事?” 谷正中松一口气,看来这些人仅仅是桑波寨中的普通人,并不很清楚昨天发生的事情,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不过昨天莫素秋和央宗来桑波寨的事情肯定很多人都知道,想瞒人也是瞒不住的,谷正中努力笑一笑,做好随时动手的准备,指着莫桃道:“那是榴园的二少爷,你们知不知道?”然后又指指自己的腮帮子,顺嘴胡诌道,“我昨天中了你们石波的蛊毒。三少爷说用蜂巢可以解蛊,所以我们来摘蜂巢。不是故意的。” 第257章 周围的人似乎是听见天底下最好笑的事情,看一眼谷正中肿胀的腮帮子,一起大笑起来。苗女指指莫桃,抿嘴笑着问道:“他也是中蛊了吗?你们把蠹怪巢当成蜂巢了?” 谷正中装模作样,疑惑摇头地道:“他没有啊,刚才还好好的。” 莫桃倒也不傻,走过来讪讪道:“我不认识蜂巢,看见这种虫子回飞,还以为是蜂巢。可是这种虫子还会蛰人,我心里一慌,就把树枝给丢了,没想到正好掉在你们中间。” 苗女上下打量一阵莫桃又看看满地的死蠹怪,笑道:“原来是一场误会。二少爷的武功真是了不起!这种毒虫一出来就是一大群,连我们都轻易不敢招惹。”回头举手大声说了一句什么。她看来甚有威信,其他人听见后便不再纠缠莫桃散开来,男人们朝回走,女人们也互相帮忙背起水桶,双手插在腰间,上身微微朝前倾,晃动着七彩的花裙,排成一排消失在山林之间。 莫桃看他们没有怀疑水有问题,一直悬着的心才算是放下来,但是苗女没有让他走,他也不敢自己提出要离开。谷正中则是被蛊虫吓怕了,不太敢多说什么。 苗女一直等其他人都走得看不见了,才笑着低声道:“笨蛋,蜂巢是不能解蛊毒的。你们跟我来,我给你们解蛊。” 莫桃和谷正中齐齐一愣,互相看一眼。谷正中不相信地问:“你要给我解蛊?” 苗女点头道:“是阿哥追小妖嘛,拿小妖没办法,却拿你们来撒气,我可看不惯!” 莫桃失声叫道:“你是石波的妹妹!” 苗女又点点头,笑道:“所以我不能当着别人的面给你们解蛊,那样回家以后阿哥会知道的。我叫石兰,你们叫我阿兰吧。”正要走,忽然又想起什么,看看莫桃肿得几乎睁不开的眼睛,又忍不住一笑,轻声道,“你们等我一会儿。”走到旁边的树林中,摘了一把圆圆的叶片回来,拿到水里去洗干净,揉碎后对莫桃道,“你把眼见闭起来。” 若是在其他时候,莫桃多半不会听话,只是他今天一直觉得心虚,石兰一说,他便乖乖地闭上眼睛上,只觉得眼睛上一片清凉,却是石兰在帮他敷药。敷完眼睛又把其他几个蠹怪叮咬的地方都给莫桃敷上药。莫桃原本钻心的疼痛立刻消下去不少,又诧异又感动,心里的感觉却不大好,内疚地低头小声道:“你们的水里被我……” 谷正中大惊,忙拉莫桃一把,抢着道:“蠹怪又没有掉进水里,没关系的啊。” 石兰笑着道:“是啊,蠹怪连一个人也没有叮着,你不用介意,没关系的。这位谷大侠是不是?跟我来,我给你解蛊。”带头朝回走去。谷正中大喜,忙拉着莫桃跟上去。 莫桃也知道投毒的事情不能随便说出来,可心里越来越过意不去,又低声道:“你知不知道真娘还被你们关着呢!”气得谷正中急忙再次重重地拉莫桃衣襟一下,莫桃又低头不出声了。 石兰看得好笑,轻声道:“我知道。真娘现在就关在我家里。阿婆想找姨婆嘛,找不着姨婆,却拿姨婆的徒弟出气。” 莫桃一愣,抬头看石兰一眼,忍不住问:“你不知道蓝长老已经过世了吗?” 谷正中忍无可忍地叫起来:“喂,我说二少爷,你是怎么回事?又要充好汉?你现在敷了药轻松了,可我的嘴还肿着呢!蓝长老与真真的恩怨和我们有关系吗?石兰姑娘,你别理会我们二少爷,他脑袋有毛病。” 石兰这回不笑了,幽幽地叹息,低头道:“我开始就劝阿婆不要去,可是阿婆不听我的。姨婆躲着不见她,她还不肯罢休,又去找真娘。姨婆的蛊术那么好,阿婆怎么是对手?只是我真的没有想到,阿婆会回不来。这下让阿爸和阿哥找着借口。唉!不说这些,你们不适合跟着我回去,不如这样,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把解药拿来。” 狄远山找到狄关安排完买药的事情后又回到镜碧居。红叶忧心忡忡地迎上他,指指莫天悚的房间,道:“大少爷,你能不能去看看三少爷,他洗澡洗半天了,一直没有动静。”因莫天悚几乎不信任身边任何一个人,很多事情他都习惯自己做,洗澡就是其中一项。红叶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又不敢轻易去打扰他。 要在以前,狄远山也不敢轻易去打扰莫天悚,但此刻不同以往,点点头道:“我去看看他。”来到莫天悚的房门前,敲敲门,等片刻没有听见里面的动静。狄远山不觉有些着急,好在莫天悚的房门仅仅是虚掩着的,没有插。他推门闯进去,大大地松一口气。却原来莫天悚不过是在洗澡桶中睡着了。 莫天悚的伤势重得很,昨夜没有休息好,今天又忙碌一早上,泡进药水中之后,身上的骚痒消下去,倦意便向他袭来,在不知不觉中迷糊过去。 狄远山看得很心疼,走过去轻声叫道:“天悚,起来穿上衣服上床去睡啊!”一边说一边去拍莫天悚。然莫天悚在睡着的时候远比他清醒的时候还要危险,狄远山的手刚刚碰着莫天悚,便被莫天悚伸手抓住,整个人就被抡起来摔倒在地上。然后狄远山才听见莫天悚歉然的声音:“对不起大哥,不知道是你。摔着哪里没有?”又被莫天悚拉起来。 狄远山揉揉后腰,苦笑道:“我没事。都怪红叶,她自己不敢进来看你,却要我进来。天悚,你太累了,擦干水上床去歇一会儿吧。咦,你身上的水疱真的消下去了,小妖的药还挺灵验的。天悚,你真的相信她吗?” 莫天悚正要回答,回头瞥见红叶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叫道:“红叶,过来收拾一下。”跨出洗澡桶,一边穿衣服一边道,“我得先把解药都弄出来才能去睡。” 狄远山摇摇头问:“你中午真的要去见石波?” 莫天悚道:“不一定,我要等桃子回来才能决定。”看红叶一眼,忽然停下穿衣服的动作,问道,“红叶,龙王前天来威胁你的,你看见翩然,怎么都没对我提一声?” 红叶吓一跳,惶恐地跪下道:“三少爷,是梅姑娘不准我告诉你的。” 莫天悚淡淡地笑笑道:“我知道。若非如此,你还能好好的在这里和我说话吗?红叶,我想提醒你一声,你现在人是跟着我的。我看你忘记当初吴妈是怎么死的了!” 红叶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莫天悚的重话,吓得脸都白了,垂头道:“我……” 狄远山看得不忍心,拉莫天悚一下,皱眉道:“天悚,你又吓唬红叶干什么?” 莫天悚当红叶根本不存在一般,披上一件外衣朝屋外走去,莞尔道:“大哥,你又心软,难怪红叶要缠着你呢。不过我可不是在吓唬谁,曹横昨天没有打死我,可已经和我彻底撕破面皮,我不喜欢我身边人背着我去讨好他。”忽然间神色一变,加速脚步道,“大哥,你立刻去找一个最可靠的人来书房,骑上挟翼,帮我送一封信去给南无。” 狄远山一醒,追上莫天悚失声道:“天悚,你是说龙王可能会对幽煌山庄的人下手?” 莫天悚急匆匆地朝书房走,心烦意乱点头道:“我本来昨夜一回来就该办这事的,可是我昨夜竟然没有想起来,现在才想起来也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唉!曹横会飞,速度一定比我们快。我现在就只能希望曹横的伤能重一些飞不动,最好是就此死掉。” 狄远山迟疑道:“天悚,也许是你自己把事情想得太严重了吧!” 莫天悚推开书房的门,在书桌前坐下,铺开信纸,叹道:“但愿是我想得太严重了!我出来以后一直不放心家里,可怕曹横起疑,始终也不敢派人回去看看。前段时间在昆明,南无还说要回去联络春夏秋冬和日月星辰,我都没让他回去,就是怕打破从前微妙的平衡。” 狄远山疑惑地道:“可是青雀不是已经回去了吗?” 莫天悚摇摇头,一边写信一边道:“青雀是自己回去的,和我派人回去不一样。你不知道,曹横很可能想让我帮他完成一件很艰难的事情,即便是十八魅影全部都跟着我,只要我没有和他明着反目,他也不会轻易动我。但是经过昨天的事情就不一样了!昨天曹横开始仅仅是封住桃子的昏睡穴,对我也没有下杀手,可是他最后打我那掌却是全力出手的。知道为什么吗?他现在知道我有杀他的能力了!即便是为威胁我,他也会去幽煌山庄搞些破坏给我看的。大哥,你别站在这里不动,快去找人来啊。” 狄远山还是没怎么听明白,就只知道莫天悚的担心是有道理的,答应一声,急急忙忙地出去了。 第258章 莫桃听石兰说还要去拿解药,再一次忍不住惊叫道:“你还肯给我们解蛊吗?” 谷正中又重重拉莫桃衣服一下。莫桃大怒,冲谷正中瞪眼道:“你再拉,我的衣服都被你拉破了!”谷正中也气得很,不示弱地也瞪莫桃一眼。 石兰叫道:“你们别吵,我什么都知道,会给你们解蛊的。你们那里是不是还有两个中蛊的人,你们把症状说给我听一听,我一起拿解药给你们。” 谷正中抢着说了。石兰点点头嘱咐他们几句走了。谷正中看着石兰的背影却不大放心了,又拉莫桃一下,轻声问:“喂,你说石兰会不会故意骗我们,拿些毒药给我们,让我们蛊上加毒?” 莫桃翻一个白眼,余怒未消道:“我看你脑袋才有毛病。她何必骗我们?她要是想对付我们,开始就不会叫背水的那些人回去了。是你说的这里到处都是蛊毒,她随便弄一个你说的那些蛇蛊、蛤蟆蛊、泥巴蛊、青草蛊出来不就行了吗?” 谷正中一想也是,抓头道:“可是她的态度怎么这么奇怪?刚才那些背水的人也很奇怪,完全没有敌意。” 莫桃瞪眼道:“你问我,我去问谁?”抱着大刀,一屁股坐下来。 谷正中摇摇头,也在莫桃的身边坐下,低声问:“你得手没有?” 莫桃点点头,嘟囔道:“现在我情愿我没有得手。” 谷正中道:“那我们要快点离开才行,不然他们发现水中有毒,我们说不定就回不去了。” 莫桃没好气地道:“你以为我还想留在这里吗?不是为了给你解蛊吗?” 好在他们没有等多久,片刻后石兰又回来,后面还跟着一个人,竟然是上官真真。 莫桃和谷正中又惊又喜,一起迎上去。石兰显得很慌张,很着急地道:“莫小姐和央宗小姐中的蛊比较麻烦,我怕你们拿着解药也不会解,所以让真娘回去帮你们解。你们快走吧,一会儿说不定我阿哥要发现你们了。”说完就跑掉了。 莫名其妙的莫桃和谷正中急忙问上官真真是怎么回事。上官真真先伸手在谷正中的腮帮子上摸一摸,然后道:“我们快走。一边走一边说。”带头朝回走。 谷正中开始肿得发亮的腮帮子一下子消下去,忍不住嘟囔道:“蛊术看来还真很神奇。真真,你身上没带着什么要等回去才发作的蛊毒吧?” 上官真真摇摇头道:“阿兰刚才已经给我解了。” 莫桃疑惑地问:“那个阿兰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怎么帮我们不帮他阿哥?” 上官真真道:“她也跟着我师傅学过很多蛊术,和我是师姐妹,从前关系一直很好,放我回去是想我去请师傅回来的。我也是被他们抓来才知道,近年来桑波寨春天的桃花瘴越来越厉害,很多猎人都因为吸入瘴气而生病了,可是身为理老的蓝朵和身为榔头的石成却没有办法解决,使得很多人对他们不满意。而我师傅对治疗瘴气最拿手,于是他们想让我师傅回来解决。他们找不着我师傅,才追着我不放的。” 莫桃听得更胡涂,愕然道:“听说当年你师傅是和蓝长老争夺理老的位子才反目的,假如你师傅回来治理好瘴气,那么理老不是会由她来当了吗?这样为什么蓝长老还肯去找你师傅?” 上官真真道:“如果师傅是蓝长老请回来的,那么师傅治理瘴气的功劳就要分给蓝长老一半,虽然还是会降低蓝长老的威名,但总比别人把师傅请回来好。” 莫桃和谷正中还是没有完全明白,一起摇头。谷正中道:“这也不能解释石兰肯放你的原因啊。” 上官真真笑一笑,道:“这中间牵扯到桃花瘴越来越厉害的原因,我不方便告诉你们。即便你们今天不来救我,石兰也会找机会放了我的。石兰比她哥哥石成能干多了,也很得人心,只可惜是个女孩子,不然很可能代替她阿爸石成成为下一个榔头。蓝长老的事情若非她一直压着,石波多半不等我们回到巴相在路上就来找我们的麻烦了。” 莫桃看看谷正中,愕然道:“你是说石兰以为我和谷大侠是来救你的?” 上官真真疑惑地问:“你们不是来救我的吗?那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莫桃苦笑道:“我们是来投毒的。”简单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上官真真变色道:“你们怎么这样莽撞?苗人很朴实,他们很讲和平,讲礼节,重情谊,你对他好,他对你好十倍,如果你欺负他,他就跟你干到底,不惜牺牲生命也绝对不妥协。你们在他们的水里下毒,一定会把他们都激怒的,这下可怎么办才好?” 莫天悚恍惚间回到幽煌山庄,看见整个山庄都被烧成一片瓦砾,里面的所有人一个也没有逃出来。大叫一声从床上坐起来,才知道自己不过是做了一个噩梦。回想起梦中的情景,依然后怕得很。睡一觉以后不仅没有觉得轻松,精神反更是不好,抹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抓过旁边的衣服穿起来,叫道:“红叶,倒杯茶进来。什么时辰了?” “刚刚午时二刻而已。你的伤好点没有?”端着一个托盘进来的却是央宗。放下托盘拿着一个药碗递给莫天悚,“先把药喝了。” 莫天悚点头道:“好多了!”接过药碗一口气喝完药,回手把碗递给央宗,看看央宗的手,皮肤和以往一样光洁,又疑惑地问,“怎么是你?谁让你在我睡觉的时候进我的房间?你的蛊毒解了?” 央宗把药碗拿到桌子上放下,微笑道:“天悚,我不能在你睡觉的时候进你的房间吗?我好了,所以给你沏杯茶拿过来。”又把茶杯递过来,“药是不是很苦?你喝一口茶漱漱口。” 莫天悚并不愿意和央宗太亲密,很是不满意她来自己的房间,摇头道:“茶解药的,你放那里,我过一会儿再喝。”然后岔开问,“红叶呢?我不是吩咐她到时候叫醒我的吗?小妖走了没有?”一边说一边把放在床头的装备又戴在身上。 央宗放下茶杯拿出一块蜜饯塞进莫天悚的嘴巴:“那你吃一块蜜饯解解苦味。你不用着急,石波来不了了。真娘说石波被他妹妹石兰看管起来了,小妖都没有去百花山,正和远山一起在外面看着那些人制药。莫桃和谷大侠把真娘带回来。真娘把我和素秋的蛊毒都解了,现在是万事大吉。是远山说你太累,不让红叶叫你的。” 莫天悚放心不少,看央宗又拿一块蜜饯出来,急忙摇手道:“够了!我不喜欢蜜饯。”暗地里却吞一口口水,他此刻即便是毒药吃起来也很香甜,仅仅是不喜欢让央宗喂他吃蜜饯而已,强迫自己的目光离开蜜饯盒子,又问,“真娘现在在哪里?我去找她。” 央宗顺从地收好蜜饯:“真娘很着急想养蛊,回来后又去了百花山。莫桃和谷大侠不放心她,陪她一起去了。” 莫天悚的心又提起来,皱眉道:“我没有听说过石兰,她真能看着他哥哥吗?石成对此事的态度又怎样,能放任石兰看着石波吗?央宗,你陪我一起去百花山看看。” 这还是央宗来找莫天悚以后莫天悚第一次主动邀请央宗一起做事,央宗大喜,暗忖沏茶来看他果然有用,喜滋滋道:“好啊。不过你得先把饭吃了。我也没有吃呢,我陪你一起吃好不好?红叶说你喜欢吃味道清淡的菜肴,我跟她学了一道你喜欢吃的芙蓉鸡片,一会儿你看看好不好吃?你刚才不是说口渴吗?现在能不能喝茶了?这是我专门给你沏的茶。” 莫天悚觉得央宗今天古怪得很,看她一眼,点点头,走到桌子边上,拿起茶杯喝一口,感觉味道不对,仔细一看,茶杯中全是一些小颗粒,看不见一片茶叶,回头问:“央宗,你沏的是什么茶?怎么这个味道?” 央宗指着茶杯笑道:“你来这里这么久了,听说过苗家的虫茶没有?杯子中的就是虫茶。虫茶不是采摘鲜茶叶经过烘炒加工制成的,而是先用茶叶喂养一种特别的虫子,虫子吃了茶叶后排出一粒粒黑色粪便就是虫茶。虫茶香味浓郁,类似茶叶,但营养价值高于普通茶叶,具有清热解毒、健脾胃助消化之功效。” 莫天悚立刻丢下茶杯,喝一半的茶水也喷出来,连吐几口后还觉得恶心,叫道:“不是吧,央宗?你给我喝虫子粪?红叶,红叶,快重新泡杯茶进来我漱口!”红叶在外面答应一声,急忙跑进来,端着一杯绿茶递给莫天悚。 央宗感觉非常委曲,嘟囔道:“虫茶是这里的特产,很名贵。你中毒,脾胃也不好,正好适合喝虫茶。要是这杯茶是梅姑娘端进来的,你肯定是一口气全都喝了!” 一想起梅翩然莫天悚的心情就恶劣到极点,一口气喝干手里的茶水,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丢下央宗离开了房间。央宗慌忙追出去。 第259章 谷正中不服气地叫起来:“他们朴实,讲和平?我们又哪里招惹他们了,先把你抓起来,又让央宗小姐身上长白毛,莫小姐肚子疼,这也叫朴实,讲和平?” 上官真真摇头道:“他们抓我是有原因的,而且仅仅是石成和石波私下做的,不关其他人的事情,你们这样做,却把整个桑波寨的人都牵扯上了。其实石成的威望越来越低,说出来的话几乎都没有人听,若非有石兰撑着,他早就不是榔头了。唉!你们做之前先跟我商量一下就好了!” 莫桃早就在后悔,听过上官真真的话还更后悔,嘟囔道:“我倒是想和你商量,可是你要是还在榴园,还会有今天的这些事情?毒已经放进他们的水桶中了,你说我们现在怎么办?” 上官真真叹道:“还能怎么办?赶快回去,找三少爷拿解药给他们。” 莫天悚出房门就见院子中支起一口大锅,过去仔细一看,里面煎的乃是桑波寨需要的解药。数量如此之多,再有一个桑波寨的人中毒也能解了。莫天悚顿时感觉不太高兴,四下看看,也没有看见狄远山和小妖。 央宗跟过来道:“远山和小妖在书房中谈事情。远山也还没吃饭呢,我去叫他一起吃。” 莫天悚摇头道:“不用你,我去叫他。你先去饭厅等我们好不好?”原以为央宗不会轻易答应的,可是央宗又顺从地点点头:“那你快点来啊!”莫天悚觉得非常古怪,忍不住问:“央宗,是不是左顿大师有信来?他提到我没有?” 央宗甚是莫名其妙,摇头道:“大师根本不知道我跟你来了巴相,有信也送不到这里。你怎么突然这样问?” 莫天悚苦笑道:“我觉得你今天好特别,以为又是左顿在指点你。左顿的信只要能到昆明,南无还会不告诉信使你的去向吗?” 央宗嫣然一笑:“不是大师,是我自己要这样的。你喜不喜欢?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莫天悚心里直发毛,并不喜欢央宗这样,也不相信央宗真的能坚持做到,不过他绝大部分时间都是不管心里怎么想话全捡好听的说,随口道:“喜欢,不过你也别太委曲自己,不用什么都听我的。” 央宗喜滋滋地道:“只要你喜欢就好。你喜欢我就喜欢了。” 莫天悚莞尔道:“咦呀!好肉麻,会把我吓走的!”离开央宗来到书房门口,敲敲门。 小妖来开门,施礼道:“三少爷,你感觉怎么样?不痒了吧?” 莫天悚点头道:“不痒了,谢谢你,也谢谢夫人。大少爷呢?你们谈什么呢?” 狄远山在屋子里叫道:“也没谈什么,天悚,你进来。” 莫天悚走进书房。小妖却离开了,还顺手带上房门。狄远山不等莫天悚坐下就道:“我仔细问过小妖,蕊须夫人也会飞,从巴相去九龙镇不过只需要一天的时间。天悚,你说我们去求蕊须夫人给八风先生和崔管家带个信,让他们躲躲曹横如何?” 莫天悚不禁又想起刚才的噩梦,担心地道:“这就是说曹横从这里去九龙镇也只需要一天时间而已。看来吃完饭我得先去找蕊须夫人才行。小妖还说什么没有?” 狄远山摇头道:“你的内伤还没有好,不适合劳顿,我去找蕊须夫人好了。再说这次去肯定要受气,不是什么好差使,你也忍不得气。我本来想多了解蕊须夫人一些的,可是小妖竟然不肯多说,不过她说蕊须夫人的法力比曹横高很多,曹横也没有她飞得快。估计曹横一天时间还到不了九龙镇,你不用太担心。只是……” 莫天悚急忙问:“只是什么?” 狄远山笑一笑道:“也没什么。你不是在曹横的心口刺了一刀吗?小妖说曹横的要害不在心口上,而是在肚脐眼的位置。刺中心口对他来说没太大的关系,养一养伤就会好。” 莫天悚心头一紧,皱眉道:“那就是说曹横的伤根本不算什么?我也是胡涂了,总把曹横当个人来看,忘记上次桃子刺翠儿就是刺在肚子上的。当时翠儿离开蝙蝠洞以后找到翩然都没办法治,只好千里迢迢地去找卓玛。看来蕊须夫人一定很了解月蛾精的弱点,我还是要自己去找她一趟才行。”很着急地站起来道,“大哥,我们先去吃饭,吃完饭一起去黑龙潭。你先给我讲讲真娘回来以后都说了些什么。对了,外面那锅药是不是你要他们弄的?” 狄远山陪着莫天悚朝饭厅走去,道:“是我让弄的。你听我说,事情是这样的,真真回来以后……” 莫天悚听狄远山简单介绍完情况,虽然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可是他们没有问过他就自作主张,他依然不甚舒服,然而想到上官真真和狄远山的关系,他却不能在这时候扯后腿,只得淡淡笑道:“大哥,你倒是很听你老婆的话嘛!不过你也是该顺着她一些。这事咱们就听你老婆的,不过你要答应我,等事情完了以后,去把你那份修书拿回来。” 狄远山苦笑道:“真真最了解蛊苗的情况,我觉得她既然回来了,我们多听听她的意见一定有好处。至于其他的,等到时候再说吧!” 莫天悚大笑,再一次道:“最大的好处就是能让你那份休书作废。好,这事就让你和你老婆做主。” 狄远山惟有再次苦笑,没出声。 莫天悚看看狄远山的神色,惆怅地叹息道:“大哥,我不知道多羡慕你。真不明白你怎么会写那份休书!我要是你的话,一定把真娘牢牢拴在自己身边。大哥,听我一句劝,和真娘和好吧。” 狄远山依然坚持道:“等我们去过阿尔金山再说吧!”莫天悚摇摇头,实在不知道怎么劝。 两人来到饭厅里,诧异地看见饭桌旁除央宗以外,莫素秋也在。莫素秋一见莫天悚就道:“三哥,我想求你一件事情,你一定要答应我。” 莫天悚第一次被莫素秋称呼成哥哥,心里很是受用,笑呵呵道:“好,看在你这声三哥的情分上,你说,只要能答应的,我一定答应你。”他一上午心里都火烧火燎地想吃东西,此刻终于能吃了,坐下连声招呼都没有,端着碗就吃。 莫素秋热切地道:“这里不好玩,我要去昆明找南无!” 莫天悚立刻沉下脸,怒道:“不许去!我本来以为你就是和他玩玩,大家分开就算了,没想到你还认真起来。南无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怎么会去喜欢他?” 央宗急忙拉拉莫素秋的手,低声道:“素秋,你哥说得对,南无比你大那么多,你和他在一起不会得到幸福的。” 狄远山也道:“小姐,这次我也不帮你,你喜欢什么人不可以,要喜欢南无?你忘记从前九龙镇的那些事情了?” 莫素秋大怒道:“央宗,你喜欢少爷,也不能什么都听他的!远山哥,你也就会听少爷的!少爷,你可以喜欢梅翩然,我为什么不能喜欢南无?原来你表面上说是要和南无他们做朋友,心里依然看不起他们!” 莫天悚心情本来就很不好,顿时被气得发抖,丢下碗就要发火。狄关进来禀告道:“三少爷,南无从昆明赶过来,说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和三少爷说。三少爷是不是立刻见他?” 莫天悚一呆,起身道:“他在哪里?我这就去见他。” 莫素秋也立刻丢下碗,起身道:“我也要去见他!” 莫天悚回头森然道:“你敢!小心我打断你的腿!”出门就见南无其实就跟在狄关的身后,正等在门外,尘土满面,甚是疲惫憔悴,脸色极为难看,可能刚才他们说的话南无都听见了,不觉有些尴尬,笑一笑道:“南无,你别介意,我没有其他的意思。你知道,素秋比你小很多。你这么急找我什么事情?我们去书房谈。” 南无上前一步,低声禀告道:“少爷,前天夜里,青雀忽然带着追日、凌辰和春雷找到我。幽煌山庄和孤云庄同时被烧成废墟,黄鹂、摘星、揽月、夏雨、秋风、冬雪都是当场遇难。” 莫天悚本来就很虚弱,忽听一整天都担心的事情成为事实,眼前一黑,差点跌倒,被南无一把扶住,担心地问:“少爷,你没事吧?” 莫天悚吸一口气,稍微平复一下情绪,问道:“那我们幽煌山庄的人呢?知不知道是什么人干的?” 南无低声道:“青雀说没有找着一个幽煌山庄的人,不过我知道崔管家和萧八风都非常人,一定没事……”话还没有说完,莫素秋跑出来,叫道:“南无,你来了!” 莫天悚见央宗和狄远山也跟出来,知道院子中是说话的地方,道:“央宗,你带素秋去老夫人那里;狄总管,你立刻叫人去把二少爷请回来,告诉他回来以后到书房来找我;大哥,我们一起去书房;南无,我们进去再说。” 第260章 既然一时半会儿解药还制不好,上官真真担心得很,说是要去收集一些蛊母。莫桃和谷正中非常不放心,一定要跟着,上官真真只好带着他们一起去。所谓蛊母就是经过培养以后能转化成蛊虫的虫子。 出榴园以后,上官真真就带着莫桃和谷正朝百花山的南坡走,不久后来到一个林深草密的山坳。 上官真真放慢脚步,弯腰仔细在草丛中寻找。莫桃和谷正中为避嫌,都落后一段距离,远远跟着上官真真。莫桃生怕又有意外发生,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上官真真,谷正中忽然碰莫桃一下,指着一边低声道:“二少爷,你看!” 莫桃顺着谷正中手指的方向看去,竟然是罗天和程荣武陪着林冰雁在采药,三人有说有笑很开心的样子。莫桃一愣呆住,目光再也离不开林冰雁。虽然隔得很远,林冰雁也察觉到莫桃的目光,扭头一看,目光和莫桃对一个正着。莫桃急忙低下头。 谷正中扬手招呼道:“嗨!林姑娘,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们。来采药啊?罗少侠、程少侠,看你们红光满面的,最近一定有什么大喜事吧?” 罗天微微一笑,抱拳道:“原来是谷大侠和莫庄主,幸会幸会。” 程荣武则是冷哼道:“只要不遇见你们,就是大喜事。”拉林冰雁一把,道,“小师妹,我们走。” 林冰雁摔脱程荣武,低声道:“师兄,你别这样!上次在黑龙潭你不过是看见狄远山从树洞中出来,不能因此就断定说莫桃他们和树妖就是一伙儿的。” 程荣武摇头道:“小师妹,你还要帮他们说话。我和罗天去树洞,立刻被妖精捆起来打晕了,狄远山几乎没有武功,去了树洞却屁事没有,要说他和那个树妖没有关系,打死我也不相信。” 罗天道:“程兄,话不是这样说,那天到底还是莫庄主救的你,你怎么说也该去谢谢人家。” 莫桃忍不住叫道:“不用了,我当不起!罗天,你下次再去看你师母,最好别带那个累赘去,不然露馅就不妙了!”上官真真听见动静,走过来站在谷正中身边。 罗天变色,沉声道:“莫庄主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师母?你不要含血喷人!罗某行事光明正大,从来没有秘密怕人知道。” 莫桃冷笑道:“是啊,龙血真君都被你杀了,蕊须夫人当然也就不是你师母!可是举头三尺有神明,你走在路上的时候最好小心一些,当心天打雷劈!” 林冰雁愕然看着罗天,小声问:“天哥,莫桃在说什么?蕊须夫人是谁?” 程荣武道:“就是黑龙潭那个树妖。不过莫桃肯定是在胡说八道,小师妹,你别听他的就对了。” 罗天目光倏地变得冰冷:“莫庄主,我敬重你曾经救过我们,从来没有对冰冰提过你母亲是妖精的事实,还让冰冰去找你,你反倒诬赖起我来了!” 莫桃大怒,血色上涌,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抓住无声刀的把手,直想给罗天劈过去。上官真真和谷正中都不知道此事,一起看着莫桃。上官真真拉住莫桃,低声道:“别冲动,我们都相信你。” 林冰雁同样是一呆,叫道:“天哥,你在说什么?什么妖精?” 罗天冷冷地道:“你问莫桃,他母亲是什么人。你们应该听说当初在小树林里面出现过的那群古怪的闪光绿蝴蝶,那不是真正的蝴蝶,而是一种法术,就是莫桃母亲会的绝技暗夜破。二十多年前在阿尔金山跟着文沛清的那两个女人都是妖精,其中一个就是莫桃的母亲。” 气得莫桃大吼一声,推开上官真真和谷正中,跳起来一刀朝罗天劈过去。罗天知道他招沉力猛,不敢硬接,闪身避开锋芒,拔出宝剑寻隙回刺一剑。来势同样很是迅疾,逼得莫桃不得不回身闪避,愕然发现几乎每和罗天打一次,罗天的武功就提高一些。上次在滇池,莫桃虽赢不了罗天,但一直都稳占上风,这次却只能勉强维持平手。 程荣武大叫道:“我早知道你不是好人!还我霍师兄命来!”也拔剑冲上去。谷正中一看不肯示弱,擎出双钩,上去挡着程荣武。程荣武今非昔比,剑招飘忽灵动,对付起谷正中来是绰绰有余。 谷正中见势不妙,一边打一边退,叫道:“真真,快回去叫人来。” 程荣武冷笑道:“打不赢就想靠人多取胜吗?”剑招更急了,逼得谷正中招架乏力。 上官真真顾不得回去叫人,也冲过去帮谷正中抵挡,两人加起来依然是节节败退。 只有林冰雁没有动手,在一边焦急地大叫道:“不要打!有话好好说!”可惜没有一个人听她的。正打得激烈的时候,天空中忽然飞来两群带着翅膀的金色蚕虫,一群去追程荣武和上官真真、谷正中的战团;一群朝罗天和莫桃飞去。所有人当中只有上官真真认得此物,大惊叫道:“快闪,是最毒的金蚕蛊。” 谷正中最怕蛊虫,没等上官真真说,他看见会飞的古怪蚕虫已经感觉不妙,丢下程荣武跃上大树躲避。好在程荣武也听说过蛊虫的厉害,听上官真真一说也不敢恋战,撤剑自保,团团护住自己。 上官真真松一口气,抓出一把毛刺朝金蚕蛊撒去。金蚕蛊像是知道厉害一般,立刻飞回去。原来金蚕蛊最毒,中蛊之人胸腹搅痛,肿胀如瓮,七日流血而死,救治极为困难。这种蛊水淹不死,火烧不死,刀也砍不死,最难除灭,性又小气,即便是养蛊之人得罪它,它也会使养它的人发生灾害,非蛊术高强之人绝对不敢养金蚕蛊。石兰就正好是一个蛊术高强之人。好在金蚕蛊还是有一样怕的东西,就是头嘴似鼠,身有刺毛似蚝猪箭的刺猬。上官真真在知道莫桃下毒以后就怕石兰来这一手,早有准备,撒出去的乃是刺猬毛。 莫桃和罗天就没有人帮他们抵挡了,好在这两人的剑术刀法委实了得,展开之后金蚕蛊竟然无法近身。可是罗天很快发现金蚕蛊都是冲着莫桃来的,且打且退,离开莫桃越来越远,不久之后他身边就再也没有一只金蚕蛊了。林冰雁迎上罗天,想叫罗天去帮莫桃,张张嘴却出不了声。平时罗天极为体贴,并不用林冰雁开口,他都会主动帮忙,可这次林冰雁没出声,他也就假装没有察觉。 罗天走后,莫桃身边的金蚕蛊更多,他好几次都差点被金蚕蛊攻进他的防御圈。好在莫桃属于越战越勇的那种类型,越是艰难越能激发起他的雄心,大喝一声,气贯刀锋。无声刀本就锋利无比,这下刀砍不死的金蚕蛊居然也抵挡不住,被他杀掉不少,金灿灿的在地上铺了一层。上官真真击退自己这边的金蚕蛊以后,立刻跑过来,同样一把刺猬毛撒出去,剩下的金蚕蛊也都退回去。莫桃松一口气,收刀而立,冲罗天一笑,沉声道:“不用你,我也不会败!” 罗天悠然一笑道:“靠女人帮忙而已,用不着夸耀。本来罗某有意与庄主分个高低上下的,可惜莫庄主的人缘好得很,有点应接不暇,罗某也不好一直霸着庄主不放。” 气得莫桃大叫道:“你……好,我们再接着打!这次你可不要打着打着就溜了!”刚说完忽然觉得手上微微疼痛,低头一看,手背上叮着一个红点。莫桃很奇怪,正要看仔细一些的时候,红点竟然钻进他的皮肤下,一下子就消失不见。 不过上官真真还是看见了,一把抓住莫桃的手臂,惨然叫道:“是心蛊!二少爷,从现在起,你可千万别动气。”抬头高声叫道,“阿兰,你在哪里?” 石兰从一棵大树后面转过来,沉声道:“莫桃,我原本还想不明白你怎么能做出那样的事情,听了罗天的话我才明白,原来你是一个妖精!” 莫桃一听就是气,瞪着罗天,抓着大刀又想冲上去,可是他的心口却传来一阵剧痛。莫桃一惊,才明白刚才上官真真说的不可动气是什么意思。 上官真真忙拉莫桃一把,低声道:“你可千万别生气!再生气会浑身瘫痪的!而且是治不好的!你今后就要在床上躺一辈子了!”生死莫桃并不是很在乎,可是浑身瘫痪却不能不叫他恐惧,急忙压下怒火,调匀呼吸。 谷正中深悉莫桃的脾气,大惊下来到莫桃身边,低声道:“这里留给真真,我们先回去再说。”莫桃可不放心,摇头道:“没关系。” 程荣武和林冰雁都领教过莫桃的脾气,一起看呆眼。罗天冲阿兰拱手,微笑道:“阿兰姑娘能让怒刀莫桃乖乖听话,在下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石兰嫣然一笑:“罗少侠是不是?那只是名副其实的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第261章 莫桃的脾气何等暴烈?听着石兰和罗天一唱一和冷嘲热讽,硬压下去的怒火立刻“噌”地一下便又窜上来,心口又是一阵剧痛,莫桃强忍着不肯理会,大刀指着罗天叫道:“别在一边说风凉话!有种就再来和我比试比试!”话刚刚说完,便感觉手上僵硬,居然连大刀也握不住。无声刀失手坠地。莫桃脊柱一片冰凉,再大的脾气也无法逞英雄,忙放下手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罗天鼓掌道:“好样的!不愧为能屈能伸的大丈夫!” 石兰冷冷地道:“只可惜了二少爷杀蠹怪,斩金蚕的刀法!” 莫桃顿时又被气得瞪眼,怒火说什么也压不下去,可却没本事再用刀指着任何人,因为他整条手臂都失去感觉。 谷正中忙拉莫桃一把:“别生气,别生气!我们回去吧,何必和这种人一般见识?”可是莫桃挣脱谷正中,就是不肯回去,眼鼓鼓地看着罗天,呼呼喘着粗气。 林冰雁终于忍不住,小声哀求道:“天哥。” 程荣武不满意地道:“小师妹,你还护着莫桃?” 林冰雁朝莫桃看一眼,轻轻拉程荣武一把,轻声道:“天哥,师兄,我好累,我们回去好吗?” 程荣武嘟囔道:“正看好戏的时候,回去?” 林冰雁又去看罗天。 罗天还像以前一样体贴,微笑点头道:“好吧。”不失一点礼数地抱拳道:“各位,后会有期!莫庄主,希望我下次见你不是在病床上。”带着林冰雁和程荣武走了。 石兰看着林冰雁远去的背影,冷冷道:“原来二少爷除了刀法了得之外,勾引起大姑娘来也很厉害!” 立刻让莫桃怒火又升,脚也开始麻痹。谷正中急忙再拉他一把,捡起地上的无声刀,对上官真真低声道:“真真,别耽搁,我们先回去再说。” 上官真真哀求道:“阿兰,求你别再故意气二少爷了!刚才那些话是罗天诽谤二少爷的,你怎么能信呢?我回来就在让人配制解药,打算制好以后就给你送去的。只是解药的数量需要得有点多,动作慢了一点。” 石兰摆手断然道:“我不和你谈,你让你师傅或者莫天悚到桑波寨来找我。二少爷,你好自为之。告辞。” 莫天悚吩咐完,狄关大声答应,一溜小跑出门去安排。央宗担心地道:“天悚,你饭还没有吃完呢!”莫素秋冲到南无身边,一把抓住南无的手,大怒道:“三少爷,你管不着我,我就要和南无在一起!” 南无看莫天悚一眼,轻轻挣脱莫素秋的手,低声道:“小姐,别这样。少爷说得对,我比你大很多岁,不适合你。” 莫天悚皱眉,低声叫道:“央宗!” 央宗急忙上前来硬拉着莫素秋朝院子外面走。莫素秋很不甘心,一路挣扎,指着莫天悚大哭道:“你根本就不是我亲哥哥!你看我中毒也不给我解毒!你凭什么管我!” 这原本是莫天悚心中恨事,他开始不肯承认自己不是莫少疏的儿子而不愿意认莫素秋作妹妹,但心里依然清楚明白莫素秋就是他的妹妹,后来事情渐渐淡下去,他依然一直不认妹妹却就是因为九幽之毒。他开始也以为这次来巴相能给莫素秋永远解毒的,没想到弄得自己一身是伤,解药也没有了,却依然无法给莫素秋解毒。心情原本就极其恶劣的莫天悚没办法承受莫素秋的指责,头上传来一阵剧痛,被左顿费力压服的头疼病又犯了,又疼得他一头冷汗。好在不知道是左顿的原因还是他最近一直念那八个字的原因,他这次的疼痛比起以往要轻不少,他还能忍受。 不过狄远山还是觉察出他不太对劲,关切地道:“天悚,要记得你不能生气,可千万别把小姐的话放在心上,你知道她一直又任性又不懂事!” 莫天悚点点头,自己知道自己的事,他目前的状况绝对不可能再去听南无的坏消息,努力笑一笑道:“大哥,我想回房去休息一下,你先陪南无去书房坐坐。把饭吃了,等桃子回来我们再一起听南无说。” 南无也觉察出莫天悚脸色惨白,一头冷汗,迟疑道:“少爷,你该不是犯病了?” 狄远山大惊,看莫天悚不出声,知道南无说得不错,变色道:“天悚,你听我说,左顿说你假如这一年中还会犯病,就想想他送你的那副对联,见了便做,做了便放下,了了有何不了;慧生于觉,觉生于自在,生生还是无生。你别那么激动,心情平静下来头就不疼了。” 莫天悚再笑一笑,低声道:“别担心,这次比以前轻很多,你们让我去休息一下就过去了。”丢下南无和狄远山踉跄着回到房间里。正要回手关上房门,红叶拿着一本乐谱,抱着一把古琴追过来道:“少爷,前天梅姑娘教会我一首曲子。我弹给你听好不好?” 莫天悚一呆,点头道:“那你进来吧!” 红叶进门把古琴放下,先焚一炉清香,对莫天悚道:“梅姑娘说这首曲子要边调息边听。” 莫天悚又是一呆,激动地道:“原来她把那首清心咒教会你。她是不是打算以后永远也不见我了?”心里一激动,头就更疼了,感觉摇摇欲坠,忙伸手抓住旁边的椅子。 红叶扶着莫天悚去蒲团上坐下,轻声道:“少爷,梅姑娘是不是再不肯见你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若是总犯病,就什么事情也作不好。” 莫天悚皱眉问:“是翩然教你说的吗?” 红叶不答,轻声道:“少爷,你别辜负梅姑娘的曲子。”放开莫天悚去琴桌后坐下,打开乐谱,伸指弹奏。 红叶还是多年前在孤云庄学过弹琴,跟莫天悚以后就很少碰古琴,又是第一次照谱弹奏,生涩得很,弹得并不好,仅仅有个意思而已。只是莫天悚听曲调十分熟悉,果然就是梅翩然上次在蝴蝶泉边用来给他治病的那首清心咒,黯然神伤,愣了好一阵子,才在心里默念“浩浩天地,正气长存。”开始调息。 这办法虽然没有左顿的摸顶立竿见影,但也十分管用。莫天悚一遍心法练完,头疼便已经过去。就只是他的心情还更是不平静了,看见红叶眼眶红红的,又停下来疑惑地问:“红叶,你怎么了?” 红叶摇摇头,低头惆怅地道:“没什么。我只是被梅姑娘感动了。她对你真好。” 莫天悚不觉也是惆怅,轻声道:“是啊,她对我真好。你先出去,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红叶出去以后,莫天悚独自坐了很久才成功地把心情平复下来,想起南无还在外面等着,他不能总是一个人躲在屋子里,开门出来。南无和狄远山还有上官真真都迎上来关切地看着他,忙笑一笑道:“我没事了!我们去书房里面说。二少爷呢?” 上官真真缓缓道:“你别激动。他中了石兰的心蛊。我们商量过,怕他激动,决定先不告诉他幽煌山庄的事情。现在谷大哥正陪着他呢。” 莫天悚疑惑地问:“心蛊是什么?” 狄远山苦笑道:“天悚,你忘了,我曾经告诉过你的。” 莫天悚好容易才平静下来的情绪又激动起来,眼前又是一黑,脚下一个踉跄,忙伸手抓住狄远山,急道:“就是你说那种能让人浑身瘫痪的蛊?” 狄远山点点头,扶着莫天悚,担忧地道:“天悚,你千万要冷静一些。这时候你要是再出事,我们可真是没抓拿了。” 莫天悚深深吸一口气,勉强镇静下来,摆手道:“我没事!没事!走,我们去书房。”走两步,又回头大声叫道,“红叶,你去帮我把饭热一碗,送到书房来。紫堇,叫你阿爸派人去林姑娘那里看看情况,看清楚以后立刻来告诉我。” 一直忧心忡忡地南无松一口长气,沉声道:“少爷,总算我没有看错你。你放心,今后我再也不见素秋小姐。” 说得莫天悚反而有些过意不去,忙道:“我没有不要你见她。” 南无道:“少爷,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总之你知道我没有对你不满意就行。” 莫天悚点点头,心里并不是很放心。 大家在书房中坐下,南无道:“刚才我已经把大致的情况告诉大少爷和大少夫人了。简单的说,幽煌山庄和孤云庄这次是全军覆没。此事不知道和龙王有没有关系,是闇没联合金钱帮的锐金队,以及以昆仑派的霍达昌为首的西北联盟干的。西北联盟中叫得上字号的有朵甘都司(青海)的峨勒堡,陕西的华山派、刘家堡,山西的恒山派、戚家庄,河南的龙门帮、红崖会的人。这其中有四家是当初拥有假幽煌剑的人,此外就是一些趁火打劫根本就算不上明堂的小混混帮派。” 经过刚才的一番折腾,莫天悚很是疲惫,颇觉心力交瘁,又气又诧异道:“闇没不 第262章 南无摇头叹道:“这个我就不得而知了!你离开九龙镇后不久,龙王立刻也独自离开九龙镇,没有告任何人他的去向,孤云庄由闇没全权做主。青雀回去不久就察觉霍达昌的人和锐金队的人在九龙镇附近出没。只是其中除金钱帮和昆仑派以外,其他的人实力都很我们相距甚远,青雀没太在意,仅仅是循例告诉了闇没。闇没说他们是来找幽煌山庄的,叫青雀别管闲事。 “青雀那时候正好对你有气,于是当真没管闲事,不过就是在闲聊的时候和日月星辰和春夏秋冬提起过。日月星辰和春夏秋冬觉得事关重大,认为不能不管幽煌山庄。几个人争吵一番后,决定去救幽煌山庄。可是他们刚刚要行动的时候,才惊觉他们几个都中毒了,而找遍整个孤云庄也没有看见闇没,他们才知道大事不妙,一切都是闇没在捣鬼。 “这时候大家都慌了,各自逃命。又被金钱帮和西北联盟堵住。恶战之后只有青雀、追日、凌辰和春雷逃出来,几乎可以说是全军覆没。据说幽煌山庄和孤云庄的大火把整个天都烧红了,整整烧了三天伞夜才渐渐熄灭。庄子中的丫鬟仆佣一个也没有出来,还有孤云庄那几百个受训的少年,教书的先生,也是一个也没有出来。在别人眼里我们从来算不得好人,可是我们也做不出这种事情!” 莫天悚心情沉重地问:“这样说来,我们幽煌山庄一个人也没有逃出来?”南无一阵沉默。莫天悚叹息一声,又问:“追日他们离开九龙镇后,金钱帮和西北联盟还接着追击没有?” 南无道:“他们还追了一截。不过只要是没有内鬼,在大山里他们怎么会堵得住我们十八魅影?没多久追日就把他们甩掉。后来他们可能是知难而退,都回去了。三少爷,这口气我是咽不下去的!” 莫天悚觉得知难而退不大有可能,撤退多半是另有隐情,然而这总是一件好事,给他以喘息的时间,冷然道:“放心,这口气我也咽不下去!不过现在我们损失惨重,而他们的士气正盛,又聚集了各方面的力量,我们和他们硬碰会很吃亏。我们先等一段时间,等事情淡下来,他们也分散开来,再来各个击破!” 南无点点头,森然道:“我也是这样想的。我已经让青雀带着白鹤和黑鸦尽力去收集他们的情报。我们就趁目前这段时间招兵买马,重整旗鼓。哼,我早晚要那群兔崽子们明白,惹上我们十八魅影的后果!” 紫堇在外面敲门:“三少爷,饭热好了!”狄远山出去开门,心里一堆烦心事,没注意到送饭的不是莫天悚吩咐的红叶,换成紫堇,直接把饭菜端进来,放在书桌上。 莫天悚黑蚂蟥的毒还没有解,一上午都想吃东西,此刻看着饭菜却没有一点胃口,但知道不吃不行,端起碗道:“真娘,该你说说二少爷和石兰的事情了。” 上官真真说完情况后道:“二少爷的脾气你们都清楚,要他不生气简直比登天还难。就是走路走得慢一些,他都是一肚子的火,回来后双脚都麻痹了,走路也一瘸一拐的。谷大哥说天一功非常神奇,既然能解开黑蚂蟥和黑龙潭水毒,说不定也能解心蛊的毒,劝他练功。我告诉他这种蛊全身都瘫痪以后是没办法解的,他信以为真,被吓住了,没有继续发火,现在正在练功。” 莫天悚生起一线希望:“天一功真能解心蛊吗?” 上官真真摇头道:“我也早听说天一功的确是百毒不侵,只是二少爷的功力似乎还浅,否则上次在黑龙潭,他也不至于中毒了。再说心蛊极为神奇,其中牵扯到蚩尤神力,天一功也不知道能不能解开。” 莫天悚一下子想到幽煌剑牵扯到的夸父和炎帝,愕然问:“什么蚩尤神力?” 上官真真苦笑道:“三少爷不知道吗?苗人自称是蚩尤统领的‘九黎’部落后裔。当初‘蚩尤作乱不用帝命。于是黄帝乃征诸侯与蚩尤战于逐鹿之野,遂擒杀蚩尤。’苗人先祖且战且逃,逃到各个地方。现在苗族的老人死了,还要把亡灵送到祖先发祥地(黄河北)与老祖宗蚩尤同在。传说蚩尤氏耳鬓如剑戟,头有角,与轩辕斗,以角抵人,人不能向。所以苗人崇拜牛,现在还有不少苗族妇女着盛装时,头上要戴一个巨大的牛角形银饰。蛊术又称为巫蛊,蛊虫乃是用巫术饲养的,其中含有蚩尤神力是很平常的时事情。” 莫天悚听得摇头,更是食不知味,十分勉强才吃完饭,见人人沮丧,打起精神,放下碗笑着道:“发生这些事也不是一点好处也没有,至少我的黑蚂蟥毒似乎解了,不再看什么都想往嘴巴里放。” 几个人都没有丝毫说笑的心情,但人人都勉强笑了一笑。上官真真道:“三少爷,我师傅一时半会儿是不可能来巴相的,看来只有你去一趟桑波寨,找石兰谈一谈。” 莫天悚疲惫地靠在椅子背上,点头苦笑道:“我知道,只是我不知道我有没有体力走到桑波寨去。南无,你来的时候,青雀和追日他们说什么没有?你说他们中毒,毒解了没有?” 南无摇摇头道:“他们没有说什么。现在龙王不在,闇没又暗算大家,他们除了来昆明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不过三少爷可放心,闇没下的毒并不严重,他们所有人又都懂一些粗浅的医术,逃出来不久毒就自己解了。昆明方面的情况三少爷也可以放心,我走的时候已经全部安排好了。” 莫天悚沉吟良久,只觉得各个问题都很棘手,他一时也没有好办法,最后道:“大哥,外面的锅已经撤了,是不是桑波寨的解药已经制好了?” 狄远山点头道:“是,一共有三瓶解药。不过桃子出事,石兰还想得到解药可没那么轻松了!” 莫天悚苦笑:“我虽然没有见着石兰,但是从刚才真娘讲述的情况看,石兰似乎并不很在意我们的解药,否则她不会断然拒绝和真娘谈条件。” 上官真真困惑地道:“要是桑波寨没有人中毒,石兰的态度不会转变得那么快,但是他们中毒了,她怎么会不在意解药?” 莫天悚长叹一声道:“她完全可以不在意解药的。因为我开始生气是生气,但并不想做得那么绝,那种毒其实并不难解。巴相除我们以外,还有一个人能解此毒。” 上官真真一下子想起从前谷正中的话,失声道:“三少爷,你怀疑林姑娘?” 莫天悚头疼地道:“我不是怀疑她,而是她的的确确能解毒,心肠又好得有些莫名其妙的,石兰甚至不用求她,她只要知道此事,就会主动去给他们解毒。罗天和程荣武不用说也会坚决支持她的。最要命的是,我们如果是在城市中,还可以命人去把药铺中所有解毒需要的草药买空,但这周围是大山,满山遍野都是草药。林姑娘熟悉药性,随便在山上走一走,就能得到她需要的草药。” 南无一直还算镇静,此时也变色道:“难怪你刚才赶着想知道林冰雁的情况。这么说现在只有蛊苗威胁我们,而我们却威胁不到他们。三少爷,要不要我带人去把林冰雁给绑来?” 莫天悚摇头道:“假如可行,这倒是一个办法。可惜现在连桃子都打不过罗天,你根本就不可能去把林姑娘绑来。南无,你从昆明一路赶过来也很累了,先去休息一下。这些事情急也没有用,让我好好想一想再说。大哥,你帮南无安排一下。真娘,你陪我去看看二少爷。” 狄远山和南无走后。上官真真看莫天悚的气色实在是不怎么好,坐着半天没有动,担心地问:“你的伤不要紧吗?” 莫天悚摇摇头:“不要紧,是我有一个问题想单独问问你,可又不知道该不该问你。” 上官真真急忙道:“你问。都这时候了,你还跟我客气什么?” 莫天悚疲惫地靠在椅子上,苦笑道:“不是客气不客气的问题。我始终不大明白,石兰怎么会不惜和她哥哥作对也会放你出来?这其中是不是牵扯到蛊术中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还有,你和小妖很熟悉,知不知道小妖和石成之间的纠缠?小妖手里似乎有一个能威胁石波的秘密,但是她不肯公开,我不知道这个秘密是不是同样能威胁石兰。你看我们有没有可能让小妖帮我们去要解药?” 第263章 听完莫天悚一连串的问题,上官真真为难地看看莫天悚,犹豫良久,才点点头道:“要说清楚这个问题,就要从苗人的来历和习俗说起。苗人分布广泛,方言、服饰、头饰、习俗都有巨大差异,蛊苗是苗人中很独特的一支,就是与其他苗人的交往也不多,他们崇拜黑虎。古代黎、狸、虎相通,九黎即九虎;‘蚩尤阚姓’,‘阚’为老虎咆哮之声,蚩尤在蛊苗心目中本身即是黑虎神。蛊苗榔头有一个象征权力代代相传的石头黑虎神像。 “可惜这个神像在石成当上榔头后没多久就丢了。石成一直极力遮瞒,不敢对任何人说,平时靠一个假的黑虎神像来应付众人。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他丢了石头黑虎神像的事情还是渐渐走漏风声,因此石成这些年一直是威信日下,很急于找回神像。 “三少爷一定听说过,蛊苗有白蛊苗和黑蛊苗之分,主要的区别在于饲养蛊虫的方法不同。石成、石波还有蓝朵都是黑蛊苗,而师傅是白蛊苗。石成是榔头,师傅远走他乡,因此这些年黑蛊苗一直压着白蛊苗,苗寨中的黑蛊虫也一直比白蛊虫多。 “可是蛊虫乃是一种毒虫,黑蛊和白蛊原本是互相制约的,不管哪一种多了都会出现灾害,这就是这几年桑波寨周围瘴气盛行的最根本原因。桑波寨周围的瘴气实际上是黑蛊虫呼吸喷出的毒气。要从根本上解决瘴气问题,必须使黑蛊和白蛊互相平衡。因此不少人认为师傅能解决瘴气,提出请师傅回来。其中最积极的就是石兰。石兰也是师傅的徒弟,她的岁数虽然没有我大,但是拜师比我早,是我师姐,以前我和石兰的交情一直是很不错的。 “师傅和蓝朵反目的时候正好是当年石成丢失黑虎神像的时候,石成私下里一直以为神像在师傅手里。因此每次师傅回巴相,石成都要带人找师傅的麻烦,最后逼得师傅去了玉龙雪山。我们这里气候炎热,玉龙雪山却终年积雪,无法饲养蛊虫,师傅才能得以平静。 “今年春天桃花瘴发生的时候,有几个人去打猎中瘴气,回来不久病死了,引起苗人的普遍不满。石成压服不住,不得以,最后只有答应去请师傅师傅回来。于是蓝朵以找师傅为理带人离开桑波寨,可是她实际上是去杀师傅的。正好那时候阿妈让我去幽煌山庄,蓝朵以为是石兰私下让我去请师傅回来的,一直追着我不放,后来又阻止我上玉龙雪山。 “可实际上呢,我当时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事情。这里面又牵扯到苗人的习俗,当初蚩尤是被黄帝打败的,苗人的祖先是战败的民族,他们为保持自己的传统,一直独来独往,非常排外,不与外界通婚,也几乎不与外界来往。 “石兰在这一点上也不例外,以前虽然和我关系一直不错,但他们内部的事情她从来也不对我说。假如这次我不是被石波抓去桑波寨,她觉得我很冤枉,还不会告诉我其中内幕。后来石兰看见二少爷的刀法,自认为不是对手,又误以为二少爷是为救我去的桑波寨的,觉得树立这样的对手很不智,加上本来就内疚,于是把我放了。” 莫天悚沉吟问:“那个黑虎神像是不是在你师傅手里?小妖也是蛊苗吗?与石成有什么瓜葛?” 上官真真道:“我也是今天才听小妖说,黑虎神像一直在小妖手里。不过小妖没有说那个神像是怎么到她手里的。小妖是苗人不错,但她不是蛊苗。小妖自己去过桑波寨几次,和蛊苗结下不小的仇怨,可石波却莫名其妙很是喜欢小妖。为此,阿兰还专门来找过我,让我约束小妖。蛊苗的寨子从来都不欢迎外人,我说过小妖几次,小妖答应我不去桑波寨,但石波却不肯死心,总来纠缠小妖。小妖一提起石波就咬牙切齿的,可就是不肯告诉我她去桑波寨做什么,我也不好多问。 “这次小妖叫我不要担心,说黑虎神像能威胁石波,一样能威胁石兰。可是我还是担心,石兰和石成不同,服软不服硬,越是威胁她,她还越是要反抗。这你从她今天做的事情就能看出来。她开始觉得对不起我,不惜和她阿哥阿爸作对也要放我走,但是她一发现桑波寨的人中毒,立刻就下山报复,且用的是最厉害的金蚕蛊和心蛊。三少爷,石兰是不会受威胁的,我们可能只有去和石兰讲和才能得到心蛊解药。” 莫天悚摇头,断然道:“不行,石兰不受人威胁,我们也不能受人威胁。这时候去和她讲和,我们什么条件也没有,以后她还不骑在我们头上啊!要讲和也要等到我们占上风的时候。现在最主要的是我们也要不依靠石兰就解开二少爷的心蛊。这方面你最熟悉,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上官真真叹道:“如果仅仅是被感染蛊毒,还可以用其他药物化解,被蛊虫叮咬直接中毒,只有得到蛊虫才能化解。心蛊是威力最大的蛊虫之一,二少爷又是在剧战之中被心蛊叮咬的,没有心蛊的蛊虫无论如何也解不开。 “桑波寨那地方,一般人去都不敢去,我们怎么得到石兰精心饲养的蛊虫?是你说林姑娘能解毒,我们无法威胁到石兰的,我们怎么才能占上风?” 莫天悚心烦意乱地问:“难道我们必须去求石兰才行?心蛊如果一直不解开的话,除让人瘫痪以外,还对人会有什么其他危害没有?我们能不能先拖延一段时间,慢慢想办法来解蛊?” 上官真真道:“其他的危害倒是没有了。可是二少爷怎么能忍受自己瘫痪在床上?那简直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三少爷,你还去不去看二少爷?” 莫桃是无法忍受瘫痪的命运,可是让莫天悚心烦的还不仅仅是这个,他和莫桃之间原本就有心病,假如他不尽快想办法给莫桃解毒的话,很可能又会让两人的关系僵化。但是他也不能只考虑莫桃而不考虑整个文家的利益。他们很快就将离开巴相,如果这次对蛊苗妥协,周围的人必定会认为榴园软弱可欺,很可能会欺负上门来,至少叠丝峒就不会放过榴园,罗天说不定也会在暗中捣鬼。此外他弄不清楚是敌是友的罗夫人可能也会找上门来,还有那个多半没有离开的曹横,关了狄远山半天的蕊须夫人。尽管梅翩然说蕊须夫人是榴园的守护神,但没经过证实,莫天悚始终无法相信。要让榴园今后在巴相屹立不倒,只有树立一个无敌的形象才行。莫天悚长叹一声,起身朝外走去,苦笑道:“如果我们没有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法,去见了桃子又能如何?不过我还是要去看看他,走吧!” 莫桃独自关在房间中,根本就没有练功的心情,坐在凳子上瞪眼发呆。虽然上官真真和谷正中什么都没有对他说,但是他看见一个家丁过来和上官真真说了几句话以后,上官真真就把谷正中叫到一边商量片刻后丢下他走了,也猜出榴园肯定是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然后他一直没有听见莫天悚和莫素秋的动静,就知道发生的事情一定不小,有些坐不住,正要出门去找谷正中,又听见外屋的谷正中在吩咐一个丫头去找小妖过来,自己却不敢离开。莫桃知道谷正中是担心自己,估计出去问谷正中也不会告诉自己发生什么事情,心里更烦躁,在屋子中来回转两圈后,推开后窗翻出去,绕过影碧居朝莫天悚的镜碧居走去。 榴园很多家丁都会武功。从上官真真出事以后,整个榴园就加强了戒备,有很多家丁来回巡逻。可今天偌大的榴园,路上却一个人也看不见,让莫桃越发觉得榴园出事了。快到镜碧居的时候,莫桃又看见狄丰和一个家丁慌慌张张地从镜碧居出来,一边走一边吩咐家丁去打听林冰雁的消息。莫桃更是心烦,不想再去镜碧居找莫天悚,转身朝文家祠堂走去。 路上不时能看见行色匆匆的家丁,可是莫桃不想有人看见自己,每次都预先躲过。药圃中倒是没有人,药田中也空荡荡的,不少草药都让莫天悚叫人挖走了。 莫桃穿过药圃,来到文家祠堂的偏房,想推门,两只手都不太听使唤,只好用身体撞开房门走进去。看着供桌后面的母亲小像出神,想到今后可能连自己来这里的能力也没有,看看旁边放着的香,就想亲手给母亲上三炷香,可惜努力很久,他也没能把香点燃。最后莫桃只有放弃努力,缓缓跪下,磕了三个头。磕完头他也没有起来,跪在地上呆呆地出神。 “你终于肯认母亲了?” 莫桃愕然回头,看见罗夫人走进来,一下子站起身来,沉声道:“你是怎么进来的?梅姑娘呢?你为什么要带走梅姑娘?” 第264章 上官真真没莫天悚想得多想得远,可同样非常心烦,听见莫天悚的话只有苦笑,陪着莫天悚走出镜碧居。 莫天悚考虑着措辞,又缓缓道:“真娘,我知道你和小妖感情很好,又不愿意强人所难,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现在我们不仅仅是不知彼,连知己也做不到,所以连连受挫。你能不能去摸摸小妖的底,想办法查清楚黑虎神像怎么会落到她的手中的,以及她和石成之间的瓜葛;若果有可能的话,最好是从小妖那里多了解一些她师傅蕊须夫人的情况,但是不要让小妖察觉是我让你查的。” 上官真真的确很为难,但还是点头道:“好吧,我尽力。三少爷,你真的不去桑波寨见石兰吗?” 莫天悚道:“这个要等狄总管的消息回来以后才能决定。如果林姑娘没去桑波寨,我想先去找林姑娘谈谈。” 上官真真叫道:“不行!那个罗天表面温和,其实阴险得很;程荣武更是对我们成见很深,你去找林姑娘,可能比你去找石兰还要危险。” 莫天悚苦笑道:“其实都差不多,反正我现在也没有力气打架。”上官真真还是直说不行。 狄关一溜小跑过来报告道:“三少爷,林姑娘不在百花山。镇子上有人看见她还有罗天和程荣武都跟着石兰去桑波寨了。另外就是刚刚猫儿眼告诉我,林姑娘昨天曾经自己去过药圃。当时猫儿眼拦住她,以为她是下山了。结果今早才发现,林姑娘根本没有听猫儿眼的话下山,而是从另外一边去了药圃,偷走不少草药。此外就是,刚才谷大侠要我找小妖,结果我找遍榴园也没有找到小妖,后来才听人说,小妖是偷偷去桑波寨了。” 上官真真脸色更是难看,低声道:“难道林姑娘还真是奸细?接近我们就是想了解你的毒术?三少爷,要不干脆我去一趟桑波寨吧?” 莫天悚毒术的核心内容在九幽之毒上,没人能真正了解,又早觉得林冰雁的行为很奇怪,表情倒是没怎么变,摇头道:“千万不可!你是最了解蛊术的人,万一你再被他们抓住,我们可是一点和他们斗的本钱也没有了。” 上官真真还要再说,一个丫鬟又飞奔过来,老远就叫道:“三少爷,不好了!小姐上吊了!老夫人请你马上过去一趟。” 这下莫天悚也无法维持镇静,眼前又是一黑,全赖狄关把他扶着才没有摔倒,重重地喘着粗气,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上官真真忙问丫鬟:“救下来没有。” 丫鬟道:“三少爷、大少夫人不用担心,已经救下来的。” 莫天悚稍微松一口气,一边朝醉碧居走一边问:“是怎么回事?” 丫鬟道:“央宗小姐带小姐过去的时候,小姐就一直在哭闹,吵着要去见南无大爷。老夫人和央宗小姐一直劝她,她也不肯听。后来老夫人就生气了,把小姐锁在房间里。开始还能听见小姐的哭声,后来房间里面哭声突然没有了。央宗小姐不放心,偷偷开门一看,便发现小姐上吊了。幸好发现得及时,小姐已经没有大碍!老夫人急忙把大少爷找去劝她,可是小姐还在闹,说是……”看莫天悚一眼,又停下来。 上官真真急道:“哎呀,你倒是说啊,小姐说什么?” 丫鬟低头小声道:“小姐说她不用三少爷来打断她的腿,不让她见南无大爷,她就不要活了!又说三少爷和二少爷一个也不露面,反正也没有人心疼她,就让她死了算了!老夫人不敢去打扰二少爷,只有来找三少爷。” 莫天悚气得浑身发抖,怒道:“你不用吞吞吐吐的,她是不是又说我不给她解毒?” 丫鬟轻轻点点头。上官真真忙道:“天悚,这是气话,你别往心里去。” 莫天悚不可能不往心里去,呼呼喘着粗气,顾不得伤势沉重,身软气短,一路小跑着朝醉碧居赶,气急败坏地道:“一哭二闹三上吊,她倒是学得完全,也不用任何人教她!” 罗夫人在莫桃面前停下,怜惜地轻声道:“别紧张,我没有恶意,只是听说你出事了,忍不住过来看看你而已。” 莫桃打量着罗夫人,依然很是戒备,后退一步,皱眉道:“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是不是飞翼宫的人?” 罗夫人笑一笑,缓缓问:“我是不是飞翼宫的人对你来说很重要吗?你怎么看待飞翼宫?” 莫桃冷哼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罗夫人有些伤感地道:“你看起来很防备我,是因为我不让翩然和天悚在一起还是因为我曾经是飞翼宫的人?翩然也是月蛾成精,你赞成她和天悚在一起?那么你不讨厌妖精了?还是你始终对天悚有气,所以对他是不是喜欢一个妖精不在意?” 莫桃不觉有些发火:“你怎么这么多问题?我是不是讨厌妖精和你有关系吗?” 罗夫人摇摇头,目光从莫桃身上转移道墙上的画像上,幽幽念道:“天冷不收扇,佳人重感伤。秋风凋碧草,世人逐炎凉。世态炎凉,古今皆然,碧草已凋,再来悔恨能有用吗?桃子,假如你发现你最喜欢的人,比如说林姑娘骗了你,你会不会趁着林姑娘没有防备,给她一刀?” 莫桃皱眉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罗夫人淡淡道:“林姑娘此刻正在桑波寨尽心尽力给那些苗人解毒,她背叛了你!所以我替你惩罚了她。” 莫桃立刻有些着急:“你把林姑娘怎么了?” 罗夫人一愣:“你既然喜欢她,为什么从来也不理她?你若是不喜欢她,那么关心她干什么?桃子,只要你说一声你喜欢林冰雁,我立刻去把她从桑波寨给你绑来,让她永远陪着你!” 莫桃急道:“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你告诉我你到底把林姑娘怎么了!” 罗夫人摇摇头道:“是她让你的心血成空的,所以我又在桑波寨加了一点毒素。也不用我去对林冰雁怎么样,她解不了毒的时候石兰自然会对付她。” 这下莫桃更是着急,吼道:“解药呢?快给我!”怕自己按捺不下脾气,真的瘫痪,再后退一步,才发觉双腿比来的时候更加麻痹,有些支撑不住身体的感觉,忙靠在供桌上,气得直喘气,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罗夫人看出莫桃的情况不妙,上前一步,伸手想扶他。莫桃急忙大叫道:“别碰我!” 罗夫人很伤心,停下来轻轻叹息:“其实你自己也是一个暗夜舞者水青凤尾,你为什么要去喜欢一个人类?你不觉得翩然比林冰雁漂亮多了吗?更绝对不会背叛你!你喜不喜欢翩然?我让翩然今后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莫桃最听不得别人把他和妖精联系在一起,火气“蹭”地一下猛地窜上来,要在以前他肯定是早就忍不住动手了,可是今天他还是只有强压下怒火,沉声道:“我见也没有见过梅姑娘,不知道她长得什么样子,我也不明白我和天悚有什么区别。你不让梅姑娘跟天悚,却让梅姑娘陪我?” 罗夫人笑笑:“你和天悚当然不一样,翩然是半个飞翼宫人,你也是半个飞翼宫的人,你们门当户对,在一起一定会幸福的。可是天悚一直当飞翼宫是仇人,永远也不会真心对待翩然,只是在玩弄翩然。这就像林冰雁虽然很在意你,可是一知道你是暗夜舞者,就毫不犹豫地背叛你,去给你的仇人解毒治病。我知道桑波寨的毒是你被蛰了好几个大包,好不容易才下的,而你现在更是要指望这些毒来换取心蛊的解药。可林冰雁一点也不为你着想,你不要再想着她了!你虽然对莫天悚是真心的,可是他对你不是真心的,不过是在利用你而已。你中毒了,他连看都不来看你一眼,只因为你的毒若是不解,你今后就将变成一个废人,对他再没有用处,可是给你解毒却要逼着他向石兰低头,天悚不会为你向石兰低头的,所以干脆看也不来看你一眼;还有你最疼爱的莫素秋,也不肯来看你;至于本来就不喜欢你的狄远山和文玉卿你就更指望不上了。桃子,你难道想今后一辈子躺在床上,连喝口水都要叫别人帮忙?” 莫桃越听越气,脾气实在是按捺不住,终于叫起来:“你一心一意地挑拨我和天悚的关系究竟是何居心?”一边说一边想冲过去打人,才发现他的腿早已经麻痹,也不再听他指挥,不禁浑身一片冰凉,大吼道,“我知道了,你是专门来气我的!杀人不过头点地,你究竟想干什么?痛快一些!” 罗夫人又笑笑,柔声道:“桃子,我怎么可能杀你呢?你知不知道,这些年就是因为我的原因,曹横才一直不敢欺负你!假如我告诉你,我手里有心蛊解药,这次是来救你的,你肯不肯跟着我走?” 莫桃冷哼道:“石兰手里也有解药,按照你的逻辑,我不是应该去桑波寨?” 第265章 罗夫人凝视莫桃,也开始生气了,缓缓道:“就是说你宁愿瘫痪也不愿意跟我走?桃子,这里有什么值得你如此留恋的?莫少疏喜欢莫天悚那个杂种多过喜欢你,没有给你留下任何东西。你知不知道,当初你母亲不是病死的,而是被他亲手杀死的,所以他没脸见你母亲。亏他还有脸说什么‘秋风凋碧草’,秋风就是他自己!” 这一下等于是揭了莫桃的伤疤,更等于是一个闷雷砸在莫桃的头上,莫桃没力气去打人,忍不住想回头看看画像,可是他想回头的时候才发现他连头也动不了。这实在是让莫桃不能忍受,怒火一冲,僵硬的身体再也无法维持平衡,直挺挺朝地上摔去。 罗夫人神色大变,伸手要去扶莫桃。可她的手刚刚接近莫桃的身体,莫桃的体内就传出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震开,踉踉跄跄地后退好几步,总算是没有摔倒,但是莫桃却已经摔倒在地上。罗夫人怒不可遏,泪流满面,仰头大叫:“文沛清,我到底是和你有什么仇,你要这样对待我!死了这么多年也不肯放过我!这世上还有天理吗?” 莫桃心头一震,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动弹不得,大声叫道:“告诉我,你是什么人?” “桃子,我是……”罗夫人的话还没有说完,蕊须夫人突然现身:“够了!你说你来给莫桃送解药我才让你进来,可是你不仅没有给莫桃解蛊,反而把他气得无法动弹。你难道真以为你联合一个小小的罗天,搞点阴谋诡计就能打倒我吗?告诉你,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再妄图游说莫桃,曹横就是你的榜样!” 罗夫人似乎很怕蕊须夫人,回头道:“姐姐,我没有联合罗天,是我救了你!” 蕊须夫人怒道:“你还要演戏?罗天用的毒药除了飞翼宫,天底下哪里还有出产?不是你给他的还会有谁?若非如此,你也解不开吧?” 罗夫人朝地上的莫桃看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咬着嘴唇道:“我……夫人,你要体谅我的心情!” 蕊须夫人冷冷道:“我就是体谅你的心情才让你见莫桃,你别得寸进尺!留下解药,立刻离开巴相。” 罗夫人摸出一个瓷瓶放在莫桃的身前,低声道:“里面是石兰养的心蛊蛊虫,上官真真知道用法。”不舍地看看地上的莫桃,想说什么,又看一眼脸罩寒霜的蕊须夫人,终于没有说出口,转身离开了。 蕊须夫人跟着也要走。 莫桃疑云大起,叫道:“夫人,等等!罗夫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蕊须夫人回头看莫桃一眼,淡淡道:“想知道吗?让莫天悚明天自己一个人来黑龙潭见我。我只跟他说,至于他想不想对你和远山说,那是他自己的事情。还有,今天的事情你别去多嘴。” 莫桃急道:“可是天悚的伤重得很,根本走不动远路。你现在就告诉我吧!” 蕊须夫人淡然道:“那他是不是也瘫痪了?”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莫天悚和上官真真赶到醉碧居的时候,文玉卿正怒气冲冲地一个人围着屋子中间的圆桌转圈,看见莫天悚就道:“天悚,你可算是来了!你这个妹妹比远山还麻烦,居然敢给我表演起上吊来!她要是我亲生的,我一杖打死她还是轻的!” 上官真真不满意地叫道:“阿妈!” 文玉卿这才想起莫天悚生不得气,努力笑笑道:“天悚,我是老胡涂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莫天悚也笑笑道:“阿妈,我知道你是心疼素秋。素秋被宠坏了,不懂事,你别和她计较。大嫂,你陪阿妈去休息休息,这里的事情都交给我吧!她是不是在里面?我这就去看看她。” 文玉卿点头道:“在里面呢!我去看她,她还发脾气把我赶出来了!现在央宗和远山在陪着她。她正在气头上,你行不行啊?” 因为莫天悚在路上就已经交代过,上官真真道:“阿妈,别担心!我们出去再说。”拉着文玉卿走了。 莫天悚走进里屋。 莫素秋坐在床边上,脖子上一道鲜红的印子,眼泪汪汪的瞪着眼,气鼓气胀地没出声。狄远山和央宗一左一右坐在窗前的凳子上,大概是能说的都已经说完了,也都没有出声。看见莫天悚进来,狄远山立刻让开凳子,头疼地叹口气。 莫天悚心力交瘁,实在也感觉疲累,把凳子拖到一边坐下,问:“大哥,你们派人去通知南无没有?” 狄远山愕然摇头,迟疑道:“需要通知他吗?” 莫素秋气哼哼道:“你想干什么?” 莫天悚叹息道:“小姐,是你寻死觅活地要见他,难道我看着你死而不让你见他吗?央宗,帮我一个忙,马上去请南无过来。” 央宗也很惊奇,迟疑道:“你真的要南无来啊?” 莫天悚不耐烦地点点头道:“其实我并不反对这事,当然要请南无来。你快去啊!” 莫素秋看莫天悚似乎是认真的,气消下去不少,诧异地看着他。央宗站起来,可还是很犹豫。莫天悚怒道:“你是不是想把我气死啊!”央宗又看看狄远山,这才出门了。 狄远山拉拉莫天悚,低声叫道:“天悚。” 莫天悚给狄远山使个眼色,也低声道:“大哥,一会儿我们出去说。” 莫素秋见了,心里不禁犯嘀咕。 莫天悚又随口安慰莫素秋几句后就起身道:“大哥,我本来说去看桃子的,你陪我一起去吧!估计南无也快到了,素秋不会喜欢我们还在这里的。” 狄远山着急想问莫天悚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答应一声就和他一起离开莫素秋的房间。 莫素秋不相信莫天悚突然间变得如此好说话,又见莫天悚神色诡异,悄悄跟在他们后面。 莫天悚内伤虽然沉重,敏锐的感觉并没有受到影响,自然察觉出莫素秋在后面偷听,出门就道:“大哥,你刚才就应该把南无叫来了!” 狄远山吃惊地叫道:“天悚,你还真的要让小姐跟着南无吗?就算是现在大家是朋友,不用计较从前我们幽煌山庄和孤云庄的恩怨,那南无还是提着头吃饭的杀手呢,又比小姐大那么多岁!” 莫天悚激动地道:“你别说了,我知道。但是你知不知道南无对十八魅影的影响,失去南无,我将失去所有的十八魅影。这事我们背着南无可以反对,但是南无已经知道了,就不能再反对了!” 狄远山一愣,随即气愤地叫道:“少爷,你怎么可以拿小姐的终身幸福去笼络你的手下?” 莫天悚无奈地道:“现在我们周围有一大群虎视眈眈的敌人,正是用人之际,失去南无不仅仅是少了一大臂助,还可能给我们增加一个厉害的敌人,所以我们绝对不能得罪南无。” 狄远山依然很生气,怒道:“我们的形势再危险,你也不能用小姐的终身幸福去交换!” 莫天悚森然道:“我没有用小姐的幸福去交换。南无干的是什么你也知道,他在出任务的时候回不来是很正常的事情。十八魅影中的人本来就更换得很快。” 狄远山失声叫道:“天悚,你要故意除掉南无?” 莫天悚叹息道:“南无是一把好手,本来我是打算重用他的,可是我不能不为素秋的将来打算,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他惹上素秋呢!我不能去说南无,甚至不能去反对他们在一起。唉!要是素秋不再喜欢南无多好,我重用他还来不及,怎么会去暗算他?” 狄远山大是不满意,愤然大叫道:“天悚!” 莫天悚忽然长长出一口气,回头看一看,然后伸手扶住狄远山的手臂,疲惫地道:“我很没有精神,头晕得很,不想去桃子那里,你送我回镜碧居吧!” 狄远山一下子反应过来,也回头看看,没有看见任何人,扶着莫天悚朝镜碧居走,下意识地压低声音道:“你是故意说给小姐听的?” 莫天悚点点头,苦笑道:“不然怎么办?是看着素秋跳进火坑还是让她三天两头在家里闹一通?素秋若是真喜欢南无,就不会看着南无被我利用,也不会看着南无被我暗算。她会劝南无离开我,但此时十八魅影已经和我的命运连在一起,外有金钱帮以及西北联盟的威胁,内有龙王和闇没的威胁,南无知道离开我对他没有任何好处。他是一个非常理智的人,不会在这时候离开我。素秋没有其他办法可以救南无,今后一定会疏远南无。要是她不在意南无的生死,那就说明南无在她心里的份量不重,我们也不用太担心。” 狄远山难过地低声道:“可是天悚,你这样会让小姐恨你的!” 莫天悚落寞地道:“她本来就恨我不给她解毒,我也不在乎她再多恨我一点点。等她和南无的关系淡下来以后,你出面去给她找一个好婆家。” 第266章 莫天悚心力交瘁,回到镜碧居以后无法支持。可他回房间刚刚上床躺下,谷正中又气急败坏地闯进来,大声叫道:“三少爷,不好了!不好了!二少爷不见了!” 莫天悚猛地又从床上坐起来,同样是气急败坏地叫道:“那你有没有派人去找啊!你们不是说他中了心蛊,连走路都一瘸一拐的,他能去什么地方?” 狄远山也很着急,跳起来道:“你不是专门在影碧居中看着他吗?他怎么会不见了呢?” 谷正中低头嗫嚅道:“我在外屋,一直以为他在练功。后来真真过来要看他一眼,谁知道开门才看见他根本就不在房间里。真真正在带人找他,是怕二少爷想不开,让我过来对你说一声。” 狄远山的脑袋早成一团浆糊,六神无主地问道:“什么想不开?你们担心什么?” 莫天悚叹息道:“我知道真娘的意思。我开始对真娘提过不会向石兰妥协。可是我不妥协不代表我不想办法给二少爷解蛊!”说着掀开被子想下床。 狄远山急忙摁住他,气道:“天悚,你现在连走路都费劲,起来也没有用,就不要让我再担心你了!唉!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莫天悚折腾大半天,一个打击接一个打击,实在是没有体力,也不坚持,想了想道:“大哥,你立刻去祠堂看看,我估计桃子此刻应该在祠堂。他即便是想不开也会去祠堂告个别。” 狄远山急了:“你是说他会去看他母亲的那幅画像?难道他还真的会想不开?”急急忙忙朝外走。谷正中没敢留下,也急忙跟着出去了。 房间中安静下来,可是莫天悚心急如焚,怎么也躺不住,靠床头坐起来,叫道:“红叶。” 红叶应声而至,低声问:“三少爷有什么吩咐?” 莫天悚道:“把翩然教你的曲子弹给我听听。” 红叶一愣,但还是迅速在古琴旁坐下弹奏起来。她中午弹过一遍,这次又弹起来显得熟练多了,曲调也比中午流畅。 莫天悚缓缓闭上眼睛,沉浸在和缓的乐曲声中,心情渐渐平静下来,却无法不伤感。 红叶弹完一遍,看莫天悚没有叫她停下来的意思,便又开始从头弹起,一直到她弹到第三遍的时候,门口传来很轻微的敲门声。莫天悚终于睁眼道:“不用弹了,把琴谱给我。你去看看是谁来了。” 红叶把琴谱递给莫天悚,开门一看,外面站着的乃是猫儿眼。 猫儿眼手里拿着一大捧刚摘下来的玫瑰花,严肃地道:“是干妈让我来看三少爷的,你可不能不让我进去。”原来猫儿眼听说莫天悚受伤,早上已经来过两次,但红叶怕她打扰莫天悚,一直没让她进去。这次猫儿眼打着上官真真的旗号,红叶不可能再不让她进来了。 莫天悚看见来的是猫儿眼,微微诧异,把正在看的琴谱放在一边,笑着道:“好漂亮的花啊!是送给我的吗?”示意红叶用花瓶把玫瑰插起来。 猫儿眼小大人一样点头道:“当然是送给你的。干妈说让你放心,他们已经找到二少爷,而且还在祠堂里面发现心蛊解药,二少爷很快就会没事了!” 莫天悚一愣,疑惑地问:“祠堂中怎么会有心蛊解药?就你一个人来吗?其他人呢?” 猫儿眼道:“大少爷也这样问二少爷,二少爷说解药是观音娘娘送来的。心蛊很不好解,其他人都去给干妈帮忙了。” 莫天悚听不明白,自然不可能再躺着,掀开被子下床道:“走,我和你一起去看看二少爷。” 猫儿眼鼓掌笑道:“我就知道三少爷是好人,一定会去看二少爷的,所以叫人准备了轿子在外面。” 莫天悚又是一愣,失笑道:“我还没那么没用,这么一点点路不用坐轿子!原来猫儿眼的年纪不大,权力倒是不小。” “谁说不用坐轿子?轿子是我让人抬来的,在你伤好以前就随时在外面候命。”文玉卿走进来道,“天悚,你伤得那么重就别逞强!都是自己家里人,你也不用强撑着。” 猫儿眼立刻跑过去拉着文玉卿的手,道:“老夫人,你一定要再派两个人给我,只有一个人动作太慢了!我们挖了一上午,一个陷阱也没有挖好。”她看自己的陷阱没有困住莫天悚,等莫天悚和狄远山一走,就跑去找到文玉卿研究想办法。文玉卿宠她得很,自己没空,便叫了一个家丁去陪她玩。 莫天悚苦笑道:“阿妈,你怎么来了?有事情叫我一声不就行了?” 文玉卿道:“红叶,带猫儿眼出去玩!”红叶答应一声,拉着很不情愿的猫儿眼离开了。文玉卿这才道:“天悚,你先别急着走,我们聊两句。” 莫天悚只好又坐下,问:“阿妈想说什么?” 文玉卿道:“桃子莫名其妙就能得到心蛊解药,你不觉得奇怪吗?天悚,桃子的亲娘到底是飞翼宫的人,你以后防着他一点。” 莫天悚迟疑道:“阿妈,不是你说我们是兄弟的吗?” 文玉卿叹道:“是我说的不错,可是我也没有想到这次我们刚刚回来就发生这么多事情。不过你处理事情比我能干多了,我的意见你当作参考即可。唉!我就没本事说服素秋,你只用一会儿时间就劝服她。央宗找来南无后,素秋只和南无说了几句话,就把南无从自己发房间中赶出去。不过她赶走南无以后她又一个人埋头痛哭,弄得央宗都不敢离开她。” 莫天悚想到莫素秋就感觉疲惫,不安地道:“阿妈怎么这样说?无论如何,阿妈的话我肯定是要听的。” 文玉卿又叹息道:“这次回来以后你们什么事情都瞒着我,我知道你是怕我跟着担心,可是你们瞒着我,我就不担心了吗?我虽然不知道你的伤是怎么弄出来的,可是以你的武功也会伤成这样,不用你告诉我,我也知道这次的对手很棘手。” 莫天悚更是不安,低声道:“阿妈,不是我想瞒着你,是我心情真的不好,没力气说。我是被曹横打伤的,是翩然救了我,但是翩然又被她师傅带走。她师傅不让我和她在一起。大哥他们知道我不愿意多提翩然的事情,所以才帮我瞒着你的。” 文玉卿迟疑道:“天悚,央宗对你真的不错,她自己都是一个既任性又心高气傲土司小姐,却肯为你去忍受素秋的脾气。你就不要再想着别人了!” 莫天悚苦笑道:“阿妈,我就是怕你说我,才瞒着你翩然的事情。我和大哥还有桃子都不同,不是我不想成亲,如果翩然肯跟我回榴园,你要我明天成亲都行。” 文玉卿拉起莫天悚的手,语重心长道:“天悚,我虽然早知道梅姑娘这个人,但是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她其实是和桃子母亲一样的人,又和飞翼宫关系密切。你知道素秋跟着南无毫无幸福可言,难道不明白你执意要和梅姑娘在一起同样是毫无幸福可言吗?” 莫天悚惆怅地道:“一定是素秋说的,对不对?阿妈,其实你用不着担心,翩然的师傅也反对。翩然比我孝顺,一点也不肯违背她师傅的意思。我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和她在一起。阿妈,我现在想去看桃子,你要不要一起去?” 文玉卿摇头道:“我刚刚才从桃子那里过来,不去了。” 莫天悚站起来笑笑:“那我就自己过去。阿妈,央宗要是还在醉碧居没有走,你看见她叫她晚上过来陪我吃饭。” 文玉卿没好气道:“你啊,就是会做这些表面功夫哄人!一旦让你动真的,你就不肯了!你又不喜欢央宗,还让我去叫她过来干什么?人家可是尊贵的土司小姐,不是让你呼来喝去的下人。你没见她的护卫队长格茸看你的眼光像要吃人似的,你要是对不起央宗,小心格茸给你一刀。” 莫天悚挽着文玉卿朝外面走去,赔笑道:“阿妈喜欢她嘛!我也不讨厌她,还正在非常努力地让自己喜欢她。可惜央宗有时候真的不会做,她知道格茸恨我,还带格茸一起来,让我喜欢她是比较困难一点。” 文玉卿啼笑皆非,拿莫天悚一点办法也没有:“其实我也知道让你烦心的事情一件接一件,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可是天悚,你可是我们文家的希望啊,我不希望你走错路。” 莫天悚嬉皮笑脸道:“走错路,没这么严重吧?你看看央宗还不放心,即便是我和翩然在一起,也是翩然听我的,不会是我听翩然的。何况翩然的心肠比我还好呢,连一只蚊子都不忍心伤害,我听她的也不可能走错路。” 文玉卿失笑,轻叹道:“说来说去,你还是觉得你的翩然好。”她一直把莫天悚送上轿子,又嘱咐他两句千万不可太操劳一类的话才离开。 第267章 对于文玉卿的唠叨,莫天悚笑着满口答应,等文玉卿一走就放下轿帘,心力交瘁地瘫软在轿子中。想到每次梅翩然其实都没有真的离开他,他又勉强振奋起来,喃喃地祷告道:“翩然,假如只是敌人我可以应付,但是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我身边的朋友和亲人,我感觉好累!你在哪里,能不能快点出来帮帮我?” 莫天悚得到消息本来就晚,又被文玉卿耽搁一阵子,赶到影碧居的时候莫桃的心蛊已经解开。不过心蛊非常厉害,莫桃解蛊以后就像是大病初愈一样,同样是很没有精神,躺在床上休息。 本来莫桃突然得到解药解开心蛊是一件大大的好事,可是他的解药来得太奇怪,让每一个人都在心里犯嘀咕,所以上官真真、狄远山和谷正中都没有走,一直围在莫桃床边提问题,可是莫桃闭着眼睛就像是没有听见大家的问题一样。 莫天悚刚一进门,莫桃就睁眼道:“你们都出去,我想和天悚单独谈谈。” 因为莫桃和莫天悚一向不亲近,做事又从来都是直来直去不瞒任何人,包括莫天悚在内的所有人都愣一下。狄远山几人互相看看,还是离开房间。 莫桃坐起来,指着床边的椅子道:“你坐!”等莫天悚坐下后道,“刚才真娘给我解蛊的时候,秋秋来过,阿妈来过,央宗来过,连南无也来过,只有你一直等到现在才来。是不是伤势很沉重?” 莫天悚听出莫桃的语气很不满意,很是诧异,摇头道:“不是。我得到消息后阿妈来找我,耽搁了一会儿。” 莫桃点点头道:“不是就好。我刚听大哥他们说幽煌山庄出事,你的老毛病又犯了,还以为你是被气得走不动了,正想等清净下来,我去镜碧居看你的。” 莫天悚苦笑道:“我开始正要来看你,可是素秋也出事,所以我先去了素秋那里。从醉碧居出来以后我有点气素秋,心情很不好,怕来看你反而影响你的心情,就直接回去了。” 莫桃又点点道:“我也听说素秋的事情。好吧,我接受你的解释。我知道你今天很忙,不想多说废话。麻烦你告诉我,梅姑娘的师傅是什么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莫天悚不禁有些不悦,皱眉道:“我见罗夫人的次数和你见她的次数一样多,我知道的事情你都知道,我怎么知道你和她的关系。” 莫桃一副早知道你会如此说的样子,缓缓道:“我们知道的事情不是一样多。比如你知道我亲娘是被爹亲手杀死的,你就没有告诉过我!你以前虽然没有见过罗夫人,但是你和梅姑娘那么熟,怎么会不知道她和我的关系?” 莫天悚一愣,心头更是不悦,淡淡道:“我们不告诉你,也是因为怕你听后心里不舒服。翩然同样是怕我心里不舒服,有很多事情都不肯告诉我,尤其是关于她师傅的事情。我仅仅知道罗夫人的相公是罗天的大伯。这个昨天我已经告诉你了。” 莫桃不相信地问:“真的就只有这一点点?” 莫天悚稍微犹豫片刻,道:“还有就是罗夫人很喜欢你。” 莫桃显然并不相信莫天悚,但也没有继续追问,沉声道:“我的解药是罗夫人给的。当时她正要说出她和我的关系,蕊须夫人突然出现,她就不敢再说下去。天悚,蕊须夫人要你明天去单独去见她,她说会把一切都告诉你,但是她不肯告诉我。” 莫天悚多少明白了一点,保证道:“放心,不管蕊须夫人对我说了什么,我回来以后都不会隐瞒你和大哥。” 莫桃紧紧盯着莫天悚道:“天悚,你要记得你此刻的话,别回来以后又不说。” 莫天悚非常不高兴,忍着没发火,淡淡道:“你要是不放心,明天你去我不去。” 莫桃冷冷道:“我又不是文家的当家人,去了那妖精也不会告诉我的。” 这下莫天悚有些按捺不住,气道:“我也没想要做什么当家人,那仅仅是阿妈的意思。你要是愿意,你来当家好了!” 莫桃打个哈哈道:“哈!你说话就是漂亮,难怪人人都喜欢你!我来做?我能让别人也喜欢我吗?我是半人半妖的怪物,可是没有你会做人,来这里不过一天两天,连小孩子都一心向着你!” 气得莫天悚一下子站起来,叫道:“桃子,你这是什么话?” 莫桃也激动起来,气苦地道:“什么话,真话!从前我们在幽煌山庄的时候,家里所有的下人就是向着你,现在来到榴园又是这个样子!” 原来最先发现莫桃倒在祠堂中的人是猫儿眼。她发现莫桃以后立刻让家丁去通知莫天悚。不久莫桃被上官真真和狄远山救回影碧居,猫儿眼也跟着来到影碧居。猫儿眼一到影碧居就开始采摘影碧居的玫瑰花。狄远山正脾气不好,看见后大声呵斥猫儿眼,但一听猫儿眼说是摘给莫天悚的,便不再管猫儿眼。 莫天悚住的镜碧居本就是榴园最大的地方,各种鲜花也是最多的。莫桃虽在房间中,偏偏听觉极为敏锐,花园中的什么声音都逃不过他的耳朵,心头自然不痛快。接着又听见家丁过来找猫儿眼,说是被紫堇拦着没见着莫天悚,理由是莫天悚正在听红叶弹琴,不能打扰。猫儿眼听完就捧着大把玫瑰花去了镜碧居。 心蛊和一般的蛊毒不同,的确很不好解,解蛊需要用到苗人独特的糖药针疗法,既用特制的排针或三棱针沾上混合蜂蜜的药汁刺于患处。莫桃浑身都瘫了,心蛊毒素已经很深,需要扎针的地方非常多,浑身都扎满排针,正被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听见花园中的动静心头自然是更不痛快。再加上罗夫人刚才的挑拨,而莫天悚又真是半天连面也没有露,有兴致听人弹琴也不来影碧居,莫桃见着莫天悚以后忍不住便发作出来。 莫天悚自然不知道这些,他今天没遇见一件顺心的事情,心头原本就非常烦躁,顿时也火了,声音一下子高起来:“你这样说就太没有道理了!我只能决定我对别人的态度,又如何能决定其他人对我的态度?再说这里也没有人对你态度不好,你要是觉得阿妈对你不好,可就真是太没良心了!” 莫桃冷哼道:“秋风凋碧草,世人逐炎凉。现在榴园的哪一个人不巴结你?连猫儿眼也一心巴结你,阿妈对我好也是看着你和大哥的面子上。” 气得莫天悚半天说不出话来,眼前一黑,差点要摔倒,忙扶着椅子坐下来,喘着粗气道:“桃子,你现在太激动,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说。你要是不放心我,明天我们一起去黑龙潭。” 莫桃翻个白眼道:“那妖精说要你一个人单独去,我去了也没有用,再说明天我没空。罗夫人说她给桑波寨的人重新下了林姑娘解不了的毒,明天我要去桑波寨看看。” 莫天悚不免一愣,噌地又站起来,气乎乎道:“桃子,现在我们的情况难道你还是没有弄清楚?你的心蛊才刚刚解开而已,好容易石兰已经无法威胁我们,你如果去桑波寨又出事怎么办?罗夫人下毒和我们没有关系,林姑娘既然去桑波寨,就表示她不在乎你,你又何必去那种危险的地方呢?” 莫桃也是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大怒道:“现在你要用当家人的身份来压我是不是?你自己一心就只是想着梅翩然那妖精,却不要素秋喜欢南无,又想不让我去找林冰雁,我还告诉你,我不是素秋,你管不着我!” 气得莫天悚眼前金星直冒,大声叫道:“我这是在管你吗?难道你赞成素秋和南无在一起?我又在什么时候不让你喜欢林冰雁了?林冰雁突然跑来跟着我们,一心想找出克制我的方法拿去讨好罗天用来对付我,我都没有动过她一分一毫!你还要我怎么做?翩然到底做错什么?为什么你们每一个人都喜欢拿翩然做靶子来攻击我?我有没有用你母亲攻击过你?我是喜欢翩然没错,可我是正大光明喜欢她,不像你,有脾气就会对我发,对着林冰雁就成了呆头鹅!我现在巴不得你能把林冰雁弄上手,省得她和罗天在一起,也省得罗夫人想把翩然嫁给你!但是桑波寨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你还要我来说给你听吗?” 莫桃本来就没有莫天悚能说会道,今天又的确是他有点无理取闹,被莫天悚问得出声不得,可是心里并不服气,哐啷一声抽出放在一边的无声刀,大声道:“不要说废话,我们出去较量一下!” 莫天悚怒道:“好,反正我们也很长时间没打了,让我看看你吃下乌昙跋罗花,练习天一功后,到底多了些什么了不起的本事!”一句话就捅在莫桃的伤口上,气得莫桃大吼一声,一刀朝莫天悚劈下去。 第268章 看见莫桃的大刀劈下,莫天悚闪身避开,可是他的身法远没有平时灵活,想跳没有跳起来,带着椅子一起跌倒,就势滚在一边,伸腿踢向莫桃的下盘。莫桃也是没有力气,刀势远没有以往迅捷,被莫天悚一绊,也带着另外一把椅子摔倒在地上。翻身爬起来又朝莫天悚劈过去。 狄远山三人一直在外面没有离开,听见屋子中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不对劲,这时候一起冲进屋子,看见莫桃拿着大刀都是大吃一惊。谷正中飞跃上前去抓住莫桃的手,一把抢过无声刀,叫道:“我的小祖宗,你知不知道你手里的刀有多锋利?你想把三少爷砍死吗?” 莫天悚气喘吁吁爬起来叫道:“大哥,你来得正好,快去镜碧居帮我把幽煌剑拿来。” 狄远山只道这次又是莫天悚给了莫桃气受,过去拉住莫天悚,怒道:“天悚,你现在风都吹得倒,要幽煌剑干什么?幽煌剑是用来打敌人的,不是用来打兄弟的!” 上官真真也叫道:“你们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闹得动刀动剑?今天的麻烦事还不够多吗?” 奈何莫天悚和莫桃今天都很生气。莫天悚叫道:“大哥,你不帮我拿幽煌剑,是不是想看着我被人砍呀!”莫桃沉声道:“好,少爷,我们今天就较量一下拳脚上的功夫!” 上官真真喊道:“你们到底是为什么要打?说出来我们一起商量解决好不好?” 可惜没有人肯听她的。莫天悚点头道:“好,我们去外面打!” 莫桃一掌推开谷正中,带头朝外面走去。莫天悚也一掌推开狄远山,也朝外面走去,冷冷地道:“我可先告诉你们几个,我的钢针是没有长眼睛的!” 谷正中三人也急忙追出去。谷正中给上官真真使一个眼色:“你们兄弟两个是不是想把老夫人气死啊!” 上官真真一醒,知道自己劝解不了,又对丫鬟使个眼色,让丫鬟去找文玉卿。可是莫天悚极为精灵,不等丫鬟行动就抢先射出一枚钢针,那丫鬟立刻僵在院子中,其他的丫鬟也吓破胆。莫天悚淡淡道:“去把外面的大门关起来,我们没有打完之前,谁也不准离开影碧居!” 狄远山、谷正中和上官真真也是无奈,只得站在院子边上,看着中间怎么劝也劝不住,手下毫不容情的兄弟俩像仇人一样地打斗,人人脸色都是极为难看。 莫天悚和莫桃可说是打着架长大的,两人都对对方的武功熟悉之极。莫桃从来也没有赢过莫天悚,现在莫桃依然没有赢莫天悚,可是这次和以往不同的是,莫天悚同样没办法赢莫桃。 莫桃打架远比莫天悚老实,武功也没有莫天悚博杂。莫桃专练花雨刀法,武功胜在快和力气大上面,此刻虽然心蛊已经解除,可依然身疲力软,无法发挥自己的长处。莫天悚不同,他练武花力气最多是名震天下的幽煌剑法,在战斗中却极难得用一次,任何一种东西到他手里都是最厉害的武器,功夫胜在广博和灵动变化上,虽然身体状态也是非常不好,可是并没有影响到他的发挥。 然而不久莫天悚就痛苦地发现,今日的莫桃绝对不同以往,真实功夫比他只高不低,他打起来远没有以往的轻松,两人翻翻滚滚对了一百多招,莫天悚也没办法打赢莫桃。自己却累得气喘吁吁的,动作越来越慢。好在莫桃同样是呼吸不及,大口喘息,也快不起来。 谷正中看准时机又冲过去,死死抱住莫桃,叫道:“现在你们打过了,可以停下来了吧?”这次莫桃虽然用力挣扎,却挣脱不开了。 狄远山也去抱住莫天悚,他却还是没有莫天悚的力气大,莫天悚一把把他推开,飞起一脚又朝莫桃踢过去。莫桃被谷正中抱着无法反击,大怒道:“你们全部都向着少爷!“ 上官真真冲出来,挡在莫桃的身前,被莫天悚踢中心口。莫天悚不得不停下来,兀自气哼哼道:“真娘,你让开!”上官真真开始说得太多,都没有一点用处,此刻不想再多说,摇头就是不让。谷正中道:“二少爷,我们也在帮你!”莫桃这才不挣扎了。 狄远山担心地看一眼上官真真,想问又没问出来,最后道:“天悚、桃子,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身上的伤还不够重,一定要打得一个人爬不起来才肯住手?” 莫天悚不好再打下去,打开院子门,气哼哼地离开了。 狄远山忙追出去,看见莫天悚正在上轿子,过去低声道:“天悚,你为什么总是要和桃子过不去?”莫天悚大怒,瞪眼要冲狄远山发火,狄远山又道:“你刚刚才让小姐恨你恨得要死,难道还想让桃子也恨你恨得要死?” 莫天悚一下子就泄气了,坐进轿子中,疲惫地道:“我约了央宗吃晚饭。大哥,你陪陪你老婆,看看我那一脚是不是把她踢伤了,晚一点再回来。” 狄远山摇摇头道:“那我就在桃子这里多坐一会儿!” 莫天悚倏地又火了,怒道:“大哥,你知道我和桃子打什么吗?他要去桑波寨找林冰雁,又指责我喜欢翩然。你有老婆却不敢爱,真是没种!莫桃学会飞翼宫的天一功又怎么样?他还不是打不赢我!你凭什么就认定我们赢不了飞翼宫?现在飞翼宫的曹横和卓玛赢了我们吗?我告诉你,不仅仅是飞翼宫不可能战胜我们,就是桑波寨和叠丝峒也不可能战胜我们,还有那个什么金钱帮和西北联盟也不可能战胜我们!” 狄远山一呆。莫天悚已经招呼轿夫走远了。 回到镜碧居,莫天悚的情绪稳定很多,先把轿夫打发走,告诉他们明天再来。进门后看见央宗居然换上一身汉人的打扮在等他,不过依然是满头珠翠,既刺眼又悦目,又好气又好笑,也没多少心情去敷衍央宗,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中。 央宗忙跟过去,捧着一杯茶递给他,犯错误一样低声道:“天悚,这是你喜欢的黄芽。” 莫天悚接过茶杯喝一口,不免又想起梅翩然,还更没心情敷衍央宗,在桌子边坐下,指着旁边的凳子道:“你也坐。” 央宗坐下见莫天悚半天再不出声,嗫嚅道:“茶又不好喝吗?” 莫天悚摇摇头道:“好喝。” 央宗问:“那你为什么还是不开心?” 莫天悚抬头看看央宗,忽然道:“央宗,你别再跟着我,回你们的官寨去好不好?” 央宗委曲地问:“你叫我来陪你吃晚饭,就是为对我说这个?”说着说着,眼眶也红了。 莫天悚不耐烦叫道:“你别像个受了委曲的小媳妇似的!让人看见就心烦。”见央宗更是委曲,莫天悚心又软了,头疼地苦笑道:“央宗,你真的别这样。其实我找你来就是想陪陪你的,让你离开只是我突然想起来的。我刚刚和桃子打一架,心情很不好。只是我不明白,我对你一直一点也不好。央宗,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央宗低声道:“喜欢就是喜欢,哪有那么多理由?我刚才去过影碧居找你,听见你们在里面打架,知道你心情不好,才换上衣服来这里等你的。天悚,你不喜欢我没关系,别赶我走。当我是你手下。我能帮你的。” 莫天悚摇头叹息道:“你怎么帮我?” 央宗低着头,声音依然低低地道:“我知道目前叠丝峒和中原那一帮子人暂时还可以不用理会,最让你心烦的就是桑波寨。我有一个对付桑波寨的好办法。石兰不是要你一个人去桑波寨吗,你就自己去,像你当初对付我那样对付石兰,我保证石兰服服帖帖的。” 立刻把莫天悚逗笑了:“小姐,你还想给自己增加一个竞争对手吗?” 央宗嘟囔道:“你是不会喜欢石兰的,就像你从来也没有喜欢过我一样。你就只喜欢梅姑娘一个人。再增加十个石兰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莫天悚拉着央宗的手,叹息道:“其实你心里挺明白的嘛!让我教你一个乖,永远不要在我面前提翩然的名字,对你没有丝毫好处。你不是说你在跟着红叶在学做菜吗?你去炒菜好不好?吃完饭,我还要去找南无。” 央宗顺从地点点头,刚刚起身,莫天悚又拉住她,叹道:“央宗,你什么都迁就我是不是很累?”央宗不语。莫天悚忍不住嘟囔道:“说实话,我情愿看见你整天跟我吵架吃醋。你这样真让我头疼。”央宗还是低头不说话。 莫天悚再叹一口气,搂着央宗坐在自己的大腿上,沉吟道:“央宗,我这次败得很惨,主要是因为我对这里太缺乏了解。帮我一个忙行不行?带着你的护卫队去摸摸叠丝峒的底细。看看他们在祭鼓节的时候准备用什么招待我们。还有,把叠丝峒周围的地形查看清楚,最好是能画一张地形图给我。你会不会绘画?” 第269章 央宗幽怨地看莫天悚一眼,依然顺从地点点头道:“我明天就带格茸去叠丝峒。我不会画画,但我手下有人会。”起身要走。 莫天悚也站起来,又拉住央宗,轻声道:“央宗,我不是在赶你走,也不是在故意支开你。我是真的需要叠丝峒的情报。我自己走不开,现在又没有其他人可以用。” 央宗的眼中升腾起一片雾蒙蒙的水气,依偎在莫天悚身上,轻声问:“这才是你找我来吃晚饭的真正原因吧?天悚,你要顾忌老夫人的情绪,要顾忌素秋的幸福,还要抽空和莫桃打架,更要顾忌南无的情绪,然后还要哄着我让我真能完全听你的,你一定是感觉很累吧?所以你才会问我累不累。” 莫天悚一呆,轻轻抚摸央宗的下巴,呢喃道:“央宗,这是你第二次打动我。第一次是在白水台,你听左顿大师的话假扮大度的时候。” 央宗站起来返身盯着莫天悚,失声叫道:“为什么突然告诉我这个?你的意思是你对我并非完全没有感觉?” 莫天悚又想起梅翩然,走到古琴旁边,伸手拨弄一下琴弦,落寞地道:“只因为我真的精疲力竭,想赶快找一个肩膀来靠靠。” 央宗从背后抱住莫天悚,把头靠在他的背心上,心疼地道:“天悚,你这个样子比你嬉皮笑脸的时候还让我动心。” 莫天悚反手一把将央宗拉到前面,莞尔道:“那我什么样子你才讨厌呢?下次我就多做一做。” 央宗“噗哧”一笑:“当然是你想方设法赶我走的时候。比如刚才一本正经地要我去叠丝峒,还找出一堆理由让我心甘情愿的去。你不知道叠丝峒的邓秀玉是一个蜘蛛精,我去探听他们的情报很危险。” 莫天悚失笑,郁闷的心情好很多。红叶进来道:“三少爷,央宗小姐,晚餐准备好了。” 饭后,莫天悚顺路把央宗送回追碧居,然后来到南无的房门外,轻轻敲敲门,听见南无在里面道:“进来吧!少爷,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所以刚才谷老鬼来叫我,我也没有出去,还让他们给我拿了一些酒菜过来。陪我喝一杯吧!” 莫天悚进门在南无的对面坐下,知道受伤喝不得酒,还是端起酒杯一口喝干,叹道:“可能最了解我的人就是你。你了解我的立场,为让素秋离开你,我用了一点手段。” 南无拿酒壶给莫天悚斟上酒,也叹道:“最了解我的人大概也是你,否则你不敢在这时候触怒我。你不相信我对你妹妹是真心的吗?” 莫天悚道:“我相信,你的胆子还没有大到敢于玩弄我妹妹的程度。我这样说绝对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而是知道你很理智。可是我不知道素秋对你是不是真心的。她的年纪还太小,分辨不出来自己的感情。” 南无感慨地道:“你实在是太会说话!听你这样一说,我竟然无法恨你。可是你不觉得让她离开我的代价太大吗?她很可能一辈子都会认为你是一个卑鄙的人。她可是你唯一的骨肉至亲!” 莫天悚苦笑,端着杯子又一口喝干,自己拿过酒壶又要倒酒。 南无抢过酒壶道:“两杯就够了!内伤忌讳喝酒。我们说正事吧。昆明那边你必须尽快抽时间去一趟,我是可以安抚追日他们的情绪,但是真正要他们安心听命,还是要你自己去和他们说才行。” 莫天悚知道南无不管是不是满意,已不打算再追究,放下酒杯,点头道:“我知道,我会尽快安排的。我还忘记问你,九龙镇我的铺子怎么样了?” 南无道:“听说铺子倒是还好好的,只是那些掌柜的看见幽煌山庄和孤云庄都毁了,以为你再也回不去,挣的银子还不放进自己腰包吗?” 莫天悚苦笑道:“这是我这么久听到的最好消息,只要铺子还在就好。对了,昆明的生意如何了?晋开有消息吗?” 南无失笑道:“你才离开昆明几天,能发生什么事情,生意自然还是那样子。晋开一直没有消息,但是我们找到晋桂枝。原来她一直躲在万俟盘的家里。你走后,万俟盘告诉我的,想我帮晋桂枝向你求情。” 莫天悚意外地道:“终究是一日夫妻百日恩,万俟盘曾被那女人那样羞辱,最后还是要照顾她。只要晋桂枝不再惹事,就由她去吧!不过你要派人盯着她一点,看看能不能从她身上找出晋开的下落来。” 南无道:“这个何须你说?我一得到消息立刻就派人整天跟着晋桂枝。现在晋桂枝从前的风骚和张扬都没有了,在万俟盘面前温顺得像只小绵羊。我看万俟盘对她可没有什么恩情,留着她纯粹就是想享受一下扬眉吐气的感觉。” 莫天悚失笑,沉吟着问:“你丢下昆明的事情亲自来找我,真就为告诉我一个消息?这些事情你完全可以派一个人来说。” 南无迟疑一下,低头苦笑道:“我也是想顺便来看看小姐。只是没想到会被你这样摆一道。” 莫天悚不很相信地道:“你不是一个儿女情长的人,也早就知道我不喜欢你和素秋在一起。我现在已经没事了,你有什么就直接说出来。” 南无犹豫片刻,点头道:“我不知道这里也发生这么多事情,还以为你就是跟着老夫人回家看看,这次本来是想接你和我一起回昆明的。不过我也怕你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不一定能立刻脱身,自己来也是想问问你的意思。你在的时候田慧和万俟盘一直相安无事,可是你一走,他们立刻就吵起来。” 莫天悚疑惑地问:“他们吵什么?” 南无道:“你一定知道万俟琛一直不让万俟盘碰马帮,万俟盘又被所有人认定是窝囊废。” 莫天悚道:“这都是以前的事情了。我倒是觉得万俟盘挺能干的。” 南无苦笑道:“万俟盘的确是挺能干的,而且心眼不少。万俟盘曾帮他阿爸经营过马帮,可是他和他阿爸一点也不一样,独创一种买断经营法。就是在头一年就和茶园谈好一个总的价钱,包下第二年茶园所有的新茶。可是他的运气不太好,那一年年景不好,茶叶欠收,且品质极差。按照万俟盘的价钱,万俟琛会亏。因万俟琛在这一行是绝对的老大,而万俟盘包下的那个茶园只是一个小茶园,茶园老板怕得罪万俟琛日后没生意做,自己提出茶叶还是按市价来交易,只要求万俟琛买下所有茶叶而已。就这样万俟琛已经觉得亏了,可是万俟盘居然坚决不同意,一定要按照当初议定的价钱给银子。” 莫天悚道:“万俟盘亏掉一大笔银子,于是后来万俟琛就不要他碰马帮了?其实万俟盘这样做也不是一点好处也没有,至少他的信誉会非常好。” 南无失笑道:“万俟盘当初就是这样对万俟琛说的,你倒真是万俟盘的知己。不过这并不是万俟琛不要万俟盘碰马帮的原因。” 莫天悚同样失笑道:“我是不想让你们发现我的眼光有问题,当然尽力帮万俟盘说好话了。” 南无莞尔道:“话一到你嘴巴中就变得好听了。当初万俟盘买断的茶园不大,亏的银子其实并不多。但是万俟琛很气愤,提出要万俟盘跟着马帮走一趟藏地,自己感受一下马帮赚银子的艰难。万俟盘窝囊废的名声就是出在那次马帮之行上。他是大少爷,根本就没有吃过苦,出去以后一路都是别人照顾他,路稍微险一点的地方就得要人背他才能过去,偏偏他又甚是自以为是,一路之上意见极多,颐指气使的。 “后来他们过溜索,他溜到一半的时候,溜索停了,把他正吊在江心,吓得他魂不附体。一个赶马人去救他,却因为他吓傻了一直乱动不合作而失手坠落在江里。 “马帮本来就对万俟盘极为不满意,这下一定要他离开才肯前进。不过却不肯派人送他回家,还因为人手不足,把他的贴身小厮也带走了。万俟盘无法让马帮听命,只好自己离开。他说什么也不敢一个人回去,做出一个让所有人看扁他的举动。他在原地等,一直等到马帮回来的时候,才跟着马帮一起回到昆明。” 莫天悚惊奇地叫道:“在原地等?需要过溜索的地方全部是在条件艰苦的大山里,那滋味能好受吗?” 南无好笑地道:“自然是不好受之极,可是他就是不敢自己回家,才让所有人都认为他是窝囊废。若非当地一个猎户看他可怜,一直照顾他,他绝对等不到马帮回来。最气人的是,他一回到昆明就告诉他阿爸,日后他再也不跟马帮出去,又一个劲地劝他阿爸不要再做马帮,换一种生意来做,说马帮不是人做的生意。此后万俟盘窝囊废的声名远播,万俟琛也不要他再碰一下马帮。这次你用他,万俟琛依然不看好他,只是不好自己塌自己儿子的台而。但怕你日后找他算账,私下把这些事情都告诉田慧。” 第270章 莫天悚听南无说到这里就明白了:“于是田慧也不放心万俟盘,想插手马帮生意,便和万俟盘起了冲突。” 南无道:“因为你一直看好万俟盘,又早说过马帮的所有事情都由万俟盘自己决定,万俟盘也把马帮弄得井井有条的,田慧也就是把马帮看得很紧而已,一直没有具体插手。可是你前脚刚刚离开,万俟盘后脚就又去找到当初那个茶园,提出要买断明年的新茶。田慧觉得万俟盘太冒险,不许万俟盘这样做,于是两个人就吵起来,一起来找我评理。现在此事还没解决。我开始来也是想问问你的意思,但看你这边的事情已经有那么多,这也算不得大事,于是想自己回去处理了。少爷,你想怎么处理这件事?” 莫天悚笑着问:“你的意思呢?” 南无沉吟道:“我觉得万俟盘后来又经历很多事情,已经和从前大不一样。他又买断新茶,且还是选择当初那个茶园,大概也是想证明给他阿爸看,他不是窝囊废。所以我觉得应该支持他。不过他的确是有点胆子太小,显得很窝囊。这计划早该告诉你,你不一定就反对,偏偏要偷偷摸摸地来,田慧不满意也很正常。” 莫天悚微笑道:“为让万俟盘日后不再窝囊,我也觉得可以支持他。一个小茶园而已,我们也亏得起。你回去告诉他,不用害怕,尽管放手去做就是。你还可以告诉他,既然要做,就不妨做大一些。凭万俟盘以前的信誉,完全可以多找几个茶园来买断新茶。不过茶园的地点要好好选择一下,不要选同一地区的茶园。还有就是,这样毕竟有风险,价钱要比市价至少低两成才可以。茶叶的产量则要按照近五年茶叶产量的平均值估算。这样茶园老板虽然会觉得有些吃亏,但他们是旱涝保收,好好谈谈一定会同意的。” 南无一醒道:“少爷就是少爷,做生意果然比我们厉害。茶园不在同一地区,不可能全部遭灾,加上低两成的价钱,想不赚钱都困难。” 莫天悚摇头笑着道:“事情总要一分为二地看,茶园不在同一地区,不可能全部遭灾,也就不可能全部都丰收,我们赚的其实就是那低两成的价钱而已。这些分析你让田慧去对万俟盘说,日后万俟盘才能听田慧的,别让他看我们支持他,就把尾巴翘上天去。” 南无点头笑着道:“这个不用你说我也明白。” 莫天悚道:“昆明没有你坐镇我很不放心,你明早就回去吧。晋开现在是一个亡命徒,一定要尽快找到他才行。不管干什么,没有银子都不行,所以生意是我们的根本,你嘱咐田慧小心一些。另外就是我们不能一直龟缩在云南,你回去就让北冥和东流带着银子去中原地区,不管什么三教九流,能交多少朋友就交多少朋友,特别是绿林的朋友。” 南无迟疑道:“这里千头万绪,我和田慧对生意上的事情都不很熟悉,你又一次开太多的铺子,还几乎头分属不同行业,我们都不过是硬赶鸭子上架,加上我们才来云南几天,根基还很不稳定,人手本来就不够用,你还让北冥和东流离开?你现在就想对付金钱帮和西北联盟了?” 莫天悚摇头道:“不是,作些准备工作而已。他们既然在江湖上立足,难免会与人结仇。让他们的仇家给他们找些事情做,省得他们有精力来云南找我们。这样我们才有是将巩固我们的实力。” 南无眼睛一亮,点头道:“这办法好,我就一直在发愁我们现在太被动,人手又太少。” 莫天悚不很放心地嘱咐道:“你回去以后记得告诉北冥和东流,千万不要做得太急切,能做到顺水推舟即可,用不着挑拨离间。事情不成功不要紧,我们现在最主要的是要保存实力。还有就是中原的大部分人都不了解我们暗礁,所以北冥和东流的行动会直接影响我们日后的名声。老子云,以正治国,孙子云,以奇胜。把他们说的话合起来就是以正治以奇胜。人性本善,告诉他们就是装也要装得正义一些。我们现在好日子正刚刚开始,不管有多么恨那帮浑蛋,也不要去和他们拼命。” 南无苦笑道:“好日子?我觉得最近这段时间比在暗礁的时候还累,敌人也比在暗礁的时候多。” 莫天悚微笑道:“可是我已经让你做两次英雄了,你心里比在暗礁的时候更舒坦,难道不算好日子?不打架,没有危险,那还叫江湖吗?” 南无失笑道:“少爷,我真服了你,在现在这种情势下,你还有心情说笑话。听说你刚才又和二少爷打架了。你连和我的仇怨都能放下,为什么和二少爷总搞不好关系?其实我觉得二少爷对任何人都很真诚,没有坏心眼。” 莫天悚长叹一声道:“这就叫做清官难断家务事。皇帝老子可以管全天下的人,可是未必能管着他的儿子和老婆。” 南无莞尔道:“恬不知耻,你能和皇帝比吗?” 莫天悚觉得差不多了,起身要走,心里终究还是不很放心,又认真地道:“南无,我和翩然在一起也没有人同意,所以我知道你和素秋的感受,我真的不是一定不要素秋和你在一起。今年素秋只有十五岁,等她二十岁的时候,如果还是一心一意想跟你在一起,那么你就是我的妹夫。” 南无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抱着酒壶猛灌一大口,低头长叹道:“好一条厉害的缓兵之计!少爷,你始终还是不肯完全相信我!想必你会用这五年的时间不断地给小姐找婆家吧?放心,生死存亡之际我懂得选择,我说不会就肯定不会给你找麻烦。” 面对一个和自己同样多疑且同样聪明,更非常了解自己的人,莫天悚知道多说无益,迟疑一下,想起“将心换心”四个字,决定说实话,又在桌子便坐下,认真地道:“什么样的女人你没有见过?你会在意素秋那样一个青苹果吗?如果你真能让女人拴住,哪里还会等到现在也不成亲?” 南无惆怅地道:“你会这样想也不奇怪。你不知道小姐是怎么让我动心的。 “小时候,我父母双亡,家里的土地被叔叔一家霸占去,我们三兄弟也被迫去叔叔家住。叔叔每天要我们做很多活,吃的却是最粗糙的食物。我们干活稍微慢一点,就会被叔叔和婶婶打。 “那时候我只有七岁,叔叔的孩子和我一样大,却不用做任何事情,吃最好的东西穿最华丽的衣服。我很不服气自己的命运,总叫大哥铁蛋,也就是后来的东流带我们逃走,可是铁蛋说什么也不敢。最后我只好自己想办法。我准备了很长时间,终于找到一个机会,在叔叔一家睡着的时候,点燃了叔叔家的房子,想烧死他们全家。 “但那时候我还太小了,火刚刚点燃就被叔叔发现。叔叔把我们三兄弟全部绑起来,威胁我们说是要送官。你可以想象我当时心里有多害怕。我又一次指望大哥铁蛋能救我,可是铁蛋比我还害怕,他一个劲地告诉叔叔,事情和他没有任何关系,让叔叔放过他,处罚我和小弟石蛋即可。那时候我情愿我没有大哥。 “好在这时候龙王正好有事情经过我们的村子。龙王很喜欢我,教训了叔叔一顿,带着我们三兄弟回到孤云庄。我们在孤云庄的日子不用我告诉你,你也知道是个什么样的情形。没过多久,我又想到要逃跑,可是铁蛋,那时候他是地字二号,依然不敢。我们两人在房间中大吵起来,把地字四号,也就是小弟石蛋,后来的北冥吓得哇哇大哭。终于惊动龙王。 “地字二号又一次告诉龙王,所有的事情和他无关,全部都是我和地字四号弄出来的。于是我和地字四号被龙王处罚。那时候我也希望我从来都没有过大哥。” 莫天悚迟疑道:“所以后来你一直很照顾北冥,就是为他能有一个好大哥?” 南无垂首道:“也并不完全。我们自幼父母双亡,又一直是提着脑袋讨生活,三兄弟彼此相依为命。大哥的性格是懦弱一些,一到关键的时候就害怕,可他平时在生活上还是很照顾我们。你还记得我大哥在幽煌山庄自杀的情景吗?他要是不懦弱胆怯,怕回去以后龙王责怪他,不会怕到要自杀!他要不为我们着想,在最后那一刻也不会叮嘱我们不要为他报仇。我们兄弟间的感情一直很好,我照顾北冥也是应该的。” 莫天悚一愣,喃喃道:“对不起,我……” 第271章 南无打断莫天悚的话,道:“现在说这些早就过去的事情也没有用!而且,我和你说这些也不是想找你报仇,我是真当你是朋友才和你说这些的。我有时候的确很恨你,但想你也是奋起反击,又觉得无法恨你。 “你知道当年我大哥为什么会去对付你和庄主吗?龙王开始并没想让大哥也做十八魅影,只是当年在孤云庄受训的人远没有后来多,是我坚持不和大哥分开,他才能成为十八魅影之一。为此我沾沾自喜,总是爱说大哥。他为证明他也爱护小弟,并不懦弱,才会想到去给西天报仇。 “唉!我大哥的胆子要是能大一点,报仇的对象就不会选择你和庄主两个小孩子!大哥也是被我害死的。其实我们有一个共同敌人。”笑一笑,又道,“不说那些了!你被婴鸮带走的那天,狄远山又在我的安排下失踪,素秋不信任小妖,很彷徨地找到我,总让我想起我自己小时候的情景。 “后来我问素秋,当时怎么会想到来找我。你猜素秋怎么回答我,她说她知道我和北冥的事情以后,认为我是世上最好的大哥,所以相信我不会害她。她还说她虽然有大哥,可还不如没有,很希望也能有我这样一个大哥。你知道我的心肠几乎和你一样硬,可就在那一瞬间,我想我今后再也忘不掉素秋了。 “少爷,我知道在素秋的事情上你有很多无奈,心里极为内疚,事情也并不是你能控制的。更知道你宠素秋宠得几乎没有道理,素秋的任何恶作剧你都从来不说她。但由于你和庄主的关系一直不和谐,你越是宠素秋,庄主就对素秋越是严厉。素秋一直生活在你们两个的夹缝中。素秋的年纪虽然不大,其实心里的苦楚并不比你少。” 莫天悚沉默良久,忽然问:“南无,你们从前姓什么?你以前的名字叫什么?” 南无抬头古怪地看看莫天悚,小声道:“我们的姓是一个小姓。我们姓咸,咸阳的咸,我叫锡蛋。” 莫天悚愕然,忍不住想笑,又不好真的笑出来,喃喃道:“咸锡蛋?那你还是叫南无吧!我还是希望你能给素秋五年时间,不过我不会在这五年的时间里给素秋另外找婆家。” 南无又惊又喜地站起来:“少爷,你是说你同意我和素秋在一起?” 莫天悚也站起来,摇头微笑道:“五年后我才会同意呢!答应我,在这五年中和素秋保持一定的距离。素秋不来找你,你就别去找素秋。还有就是,不准你再出去沾花惹草。” 南无不很相信地看看莫天悚,然后用力紧紧拥抱住莫天悚,喃喃道:“少爷,我就知道你最疼素秋。你是一个最了不起的大哥。你放心,我会证明给你看,我是真的喜欢上素秋了!”忽然听见莫天悚在痛苦地吸气,急忙放开莫天悚。就听莫天悚嘟囔道:“你忘记我胸口的伤了。真疼!比把妹妹送给你还疼!”南无失笑。 掌灯时分,狄远山回到镜碧居,惊讶地发现莫天悚不在,紫堇也不在,只有红叶一个人在一株茶梅树下喝酒,可能已经喝了不少,脸红扑扑的极为明艳。她前面一张小桌子上放着酒菜,空着一张凳子和一个酒杯。桌子上只点一支红烛,火焰在晚风中跳动,使得红叶的脸也明明暗暗变得闪烁起来。 狄远山觉得古怪,更觉得空凳子和空酒杯是为自己准备的,不敢去打扰红叶。绕过红叶回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推开房门,又不很放心,回头朝红叶看去,只看见一个凝固的背影,犹豫片刻,叫道:“红叶,你别坐在院子里,想喝酒的话就回房间喝。” 红叶回头嫣然一笑:“大少爷,能过来陪我喝一杯吗?” 狄远山摇摇头:“我在二少爷那里吃过饭才回来的。紫堇呢?” 红叶扭过头去,又用一个背影对着狄远山:“三少爷叫紫堇去药圃了。紫堇从前在药圃做过,三少爷说要把所有成熟的药材尽快收割、晾晒、熏制,怕猫儿眼一家人弄不过来,让紫堇回去帮忙。” 狄远山又问:“三少爷呢?” 红叶依然用一个背影对着狄远山,道:“三少爷和央宗小姐吃完饭,又送央宗小姐回去,一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今天老夫人来说过三少爷,三少爷不知道是不是也有点喜欢央宗小姐了,反正他很本事,吃饭的时候哄得央宗小姐开心极了。” 狄远山一愣,又问:“阿妈说三少爷什么?” 红叶幽幽道:“还能是什么?老夫人不喜欢梅姑娘,劝三少爷别和梅姑娘在一起。三少爷可比你听话多了,立刻便找来央宗小姐一起吃晚饭。大少爷,你也很不喜欢梅姑娘吧?不是因为梅姑娘不美丽,也不是因为梅姑娘不贤淑,更不是因为梅姑娘不聪明没学问,而仅仅是因为梅姑娘是个妖精。这就像你们每一个人都反对小姐喜欢南无一样,不是因为南无不够好,而是因为南无是暗礁中的十八魅影之一。” 狄远山越发觉得红叶很不对劲,心里直犯嘀咕,又犹豫片刻,走到红叶面前,伸手要收拾桌子上的碗筷,皱眉道:“时间很晚了,你该回房间去睡觉了!” 红叶一把拉着狄远山的手,低声命令道:“坐下,陪我喝一杯!” 狄远山大声叫道:“红叶!” 红叶醉眼迷离地看着狄远山,伤心地道:“我知道,我也是孤云庄出来的人,没资格让你陪我喝酒!” 狄远山忙摇头道:“不是。” 红叶指指凳子:“不是你就坐下!” 狄远山犹豫片刻,终于坐下来。 红叶立刻拿着酒壶给狄远山面前的空杯子斟满酒,用力跺在狄远山面前,说:“喝光它!” 狄远山又犹豫片刻,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起身道:“好了,我喝过你的酒了。红叶,你可以回去睡觉了,这里明天再来收拾。”他很不愿意和红叶太亲近,说完立刻朝自己的房间走。 红叶歇斯底里哈哈大笑:“大少爷,你实在是太缺乏警惕性,忘记我是孤云庄的人!那杯酒里我下了药!” 狄远山不得不停下来,回头皱眉道:“红叶,别乱开玩笑。小心被三少爷听见。” 红叶走到狄远山的面前,伸手抚摸狄远山的脸颊,笑着道:“你不相信?药是龙王给我的,名字叫做阴阳和合散。你跟着三少爷弄了那么长时间的药物,想必知道这种药是做什么的吧?龙王让我找机会给你吃一点,把生米煮成熟饭,说是依照你的个性,日后不会亏待我。我找了很久,终于找着一个机会。远山哥,你会亏待我吗?” 狄远山一惊,果然觉得小腹隐隐约约传来一个热力,一把推开红叶,怒道:“每次三少爷想说你,我都帮你求情,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 红叶先去把院子门插上后又靠过来,紧紧拥住狄远山。 狄远山用力挣扎,竟然挣扎不开,要命的是,他发觉自己被红叶抱着很舒服,并不很想挣开红叶。 红叶笑道:“谁让你平时不练武?我的武功比起田慧她们几个虽然差得很远,但比你还是强多了,你挣不开我的!” 狄远山虚火上升,只这一会儿功夫,心头就烧得发慌,害怕起来,哀求道:“红叶,你到底想干什么?阴阳和合散有没有解药啊?” 红叶媚笑道:“当然有解药,我就是你的解药。” 狄远山更是害怕,可是被红叶抱着又真的很舒服,一边象征性地挣扎,一边叫道:“红叶,看在我平时对你还马马虎虎的情分上,放过我吧!我不能做对不起真真的事情。” 红叶终于放开狄远山,转身背对着他,冷笑道:“你心里还有大少夫人吗?今天我觉得做女人特别没意思。梅姑娘想方设法地帮少爷,可是少爷前一刻还在说梅姑娘对他很好,后一刻就和央宗亲亲热热的。我追你那么多年,你都像没感觉似的,现在又拿大少夫人来做幌子。你真要是喜欢她,为什么人都回来了,还不肯留在留碧居中陪着她,硬要躲到镜碧居中来?像我们这样的下贱女子也就罢了,可是少爷平时由着小姐的性子胡闹也从来不说她,现在却阻止小姐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你说,变女人有什么意思?” 狄远山失去红叶的拥抱,心头更是火烧火燎的,难受得发慌,忍不住大叫道:“这样你就给我下药吗?” 红叶回头道:“狄远山,今夜你要么跟我,要么就去跟你老婆,你自己选吧!” 狄远山大怒道:“我一个都不要!”正好今天莫天悚为制药用水方便,让人抬了一个大水缸放在院子中。狄远山跌跌撞撞地爬进水缸中,一身浸在水里,可惜还是没有觉得舒服一点,又抬头朝红叶看去,直想她再来抱自己一抱。 红叶走过来笑道:“没用的!阴阳和合散是龙王给我的药,你这样就想解了?” 第272章 阴阳和合散药性极烈,凉水的确帮不了狄远山。狄远山泡一阵子还更加难受,浑身湿淋淋地从水缸中站起来,抓住红叶咆哮:“我怎么对不起你了?你要这样害我!” 红叶哈哈大笑,伸手去脱狄远山的外衣。 狄远山又害怕起来,拼命用手抓着不让红叶脱。 红叶摇头道:“我哪里敢随便害你?我在院子中等你,把你会不会吃药的决定权交给上苍。要是少爷比你先回来,你吃不了我的药;要是紫堇还在,你同样不可能吃药;甚至你回来以后直接回房间,同样不会吃药。你为什么没有直接回房间?你还是喜欢我的,是不是?” 狄远山一呆,手不觉松了,外衣立刻被红叶脱去。红叶又伸手来脱狄远山的内衣。狄远山死死护住自己的衣服,叫道:“红叶,你是不是说我不应该理你?你太没良心了,我是担心你才去问你的!” 红叶笑道:“所以我知道你喜欢我嘛!你要是不喜欢我,怎么会担心我?”手上一用力,干脆把狄远山单薄的内衣给撕碎扯下来,“远山哥,你还不出来?”抓住狄远山的胳膊,要把他拖出水缸。 狄远山杀猪一般大叫起来,抓住水缸不肯出去。可惜榴园的地方很宽,院子与院子之间都有一段距离,狄远山的叫声似乎没有人听见。狄远山直后悔上次吃亏以后回来还是没有练武,终于被红叶一点一点地拖出水缸。 红叶伸手又来脱狄远山的裤子。 狄远山气极了,挣脱红叶就跑,衣衫不整的他也不敢出院子,一边跑一边惨叫道:“红叶,你忘记吴妈的下场了!我明天就叫天悚给你一点九幽之毒。” 红叶在后面追,微笑道:“大少爷,过了今夜,你心疼我还来不及呢!” 眼看狄远山就要遭受红叶的毒手,莫天悚终于回来。他远远的就听见狄远山的叫声,加快脚步跑过来,想推门没有推开,不觉急了,顾不得伤势,跳上围墙翻进院子中,一看之下大为惊奇,失声叫道:“大哥、红叶,你们这是唱的哪一出?《萧何月下追韩信》还是《红拂夜奔》?” 红叶忙放开狄远山。 狄远山用最快速度跑到莫天悚身边,抓着他的手臂,哭丧着脸道:“天悚,你可算是回来了!快救救我。你知不知道有什么药能解开阴阳和合散的药力?我好难受,就快憋不住了!” 莫天悚一呆,看看红叶失笑道:“红叶,原来你在逼良为娼。看来我还应该晚一点回来。” 狄远山又气又惊又急地叫道:“天悚!你还幸灾乐祸?你有没有解药啊?” 红叶低头走过来跪下:“三少爷。” 莫天悚并不理会狄远山,只是问红叶:“你给我大哥下了多少药?” 红叶低声道:“龙王给我的全下了,可能有三钱,涂在大少爷的酒杯上。” 莫天悚畅快地哈哈大笑道:“大哥,你完蛋了!本来我是可以给你吃一颗封髓丹,可是你吃了这么多的药,太监都会发情,封髓丹也没有用了。” 红叶万分奇怪地看看莫天悚,很不明白他怎么会那样高兴。 狄远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急忙问:“什么是封髓丹?哪里有?你快拿出来给我吃一点再说。” 莫天悚不紧不慢地悠然道:“封髓丹是用黃柏、砂仁、炙甘草研末制成的蜜丸,专门治疗梦中遗精。是固肾精,平相火的丹药。虽然不太适合你,但我也没有其他更适合你的药物了。” 狄远山忙道:“不管那么多,你先拿两颗出来给我吃吃。我真的就快受不了了。” 莫天悚一点也不着急,缓缓道:“那好,红叶,你等明天镇子上的药铺开门以后,立刻去把黃柏、砂仁、炙甘草各买二两回来,研末加蜂蜜调和,制成蜜丸给大少爷服用。” 狄远山差点没气晕过去,气急败坏咆哮道:“天悚,你是说你没有封髓丹?” 莫天悚悠然笑道:“我平时需要那种东西吗?自然没有现成的。” 这下狄远山更是难以忍受,抓住莫天悚吼道:“那我现在怎么办?红叶,天悚说的几味药都是常用药,我们丹房里肯定就有,你赶快拿出来给我!” 红叶看着莫天悚,并不动一动。 莫天悚耸耸肩头,云淡风轻地道:“原本丹房里的确是有这几味药,但都被你老婆配制桑波寨解药的时候用完了!不过红叶和真娘都是你的解药,你随便选一个就能解开阴阳和合散的药性。” 狄远山忍无可忍叫道:“天悚,你怎么也这样说?” 莫天悚摊手道:“那我也没有办法了,你就熬着吧!过了今夜,药性说不定会慢慢地过去,不过到时候你会不会被心火烧成干尸我就不清楚了。大哥,性命和老婆之间应该很好选的啊!” 狄远山惨叫道:“真的有这么严重?” 莫天悚道:“一般的春药是没这么严重,可是这阴阳和合散就很难说了。你知道龙王的药都是最好的药。真娘还是红叶,快点选一个!” 狄远山满心以为是回来了救星,岂料仅迎来一个落井下石之人,他还从来也没听说吃春药也会吃死人的,估计莫天悚说的不是真话,大怒道:“我一个也不选!”丢下莫天悚和红叶回到自己的房间中,砰地关上房门。 莫天悚看着红叶,淡淡道:“你也别跪着了,去请大少夫人。就说我的伤突然加重,让她立刻过来。你见到大少夫人之后不准提大少爷此刻的状况。如果干得好,你下药的事情我今后不会追究。” 红叶急忙答应着去了。 上官真真已经安歇,但听说是莫天悚有事,立刻赶来镜碧居。知道事情原委以后掉头就走。 莫天悚自然不会让她就这样走掉,上前去拦住她。 上官真真气道:“天悚,这时候你怎么还有心思弄这个?你知不知道,小妖今夜没有回来,很可能是被石兰抓住了。你走以后,莫桃一个人喝掉两坛子烈酒,醉得人事不醒。还有素秋,两只眼睛都哭红了,晚饭也没有吃。阿妈怕你担心,这些事情都没敢告诉你。” 莫天悚道:“第一,今夜的事情不是我弄出来的;第二,大哥今夜的药性不解开,的的确确是不会送命,但憋得太厉害,日后说不定会阳痿不举;第三,你们彼此有情,又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你不救他,没人可以救他。嫂子,阿妈可就大哥这么一个亲生儿子!另外就是,我喜欢听你叫我天悚,不喜欢听你叫我三少爷。嫂子,我不逼你,救不救大哥全凭你自己的意思。”说完之后就丢下上官真真回房去睡觉了。 上官真真徘徊良久,终于还是去敲响狄远山的房门。可是狄远山却不肯开门。 莫天悚又打开房门道:“嫂子,别跟大哥客气,震断门闩就进去了。” 上官真真大窘,几乎想掉头走掉。莫天悚又关上房门,还从里面传出极为响亮的鼻鼾声,弄得上官真真直想冲进他的房间给他一下。狄远山的房门却突然开了,狄远山低头看着地面不出声。上官真真红着脸道:“远山,其实你不用忍的。”狄远山实在是有些憋不住了,一把将上官真真拉进房间。 翌日,天还没有亮,上官真真仿佛做了亏心事一般,慌慌张张离开镜碧居。狄远山却在房间中磨蹭半天才起床。出来见往日起得最早的莫天悚今天还没有起来,院子中静悄悄的,连红叶也看不见。 狄远山甚是担心,先来到莫天悚的房门外,敲敲门:“天悚,你起来了吗?” 莫天悚在里面回答:“良宵苦短啊!我昨夜梦游说胡话,没睡好,想再睡一会儿。你喜欢干什么,继续,别管我!” 狄远山又好气又好笑,嘟囔道:“真真早就走了!你今天没事情吗?” 莫天悚打开房门,早穿戴得整整齐齐的,先打量狄远山气色,笑呵呵道:“阴阳调和以后果然是春风满面啊!”气得狄远山不行,莫天悚忙岔开道,“我是劳碌命,天天都一堆事,受伤了也无法休息。不过你今天的事情一定比我还多,我心里还是很舒服的,伤也好不少。” 狄远山见莫天悚气色是不错,放心不少,嘟囔道:“我能有什么事情?” 莫天悚大笑道:“搬家啊!难道不算是事情?还有,我暂时不会去桑波寨。我叫人买了很多雄黄一类的药物回来,你帮着大嫂在榴园周围布置一下,别让蛊虫能随便进来。” 狄远山甚是窘迫,低声问:“天悚,说真的,你昨夜告诉真真的话是不是真的?” 莫天悚眨眨眼睛,无辜地道:“什么话?我刚刚才告诉你,我昨夜梦游说的都是梦话。” 狄远山气结:“你!” 莫天悚莞尔道:“我也没有完全说谎,那样的情况还是有可能发生的。你们也是十年的夫妻了,还需要不好意思吗?”狄远山更气,莫天悚忙又岔开道:“对了,我现在要出去找南无商量一点事情。你负责去传早餐。还有,你去看看红叶,让她把自己东西收拾一下。”说着要走。 狄远山拉着他道:“天悚,你想怎么处置红叶?” 第273章 莫天悚叹道:“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不可能再留红叶在身边。南无会带她去昆明。不过我会让南无尽量找一个条件好一点的尼姑庵。” 狄远山皱眉道:“天悚,你这样对她太狠了吧?给她一些银子,让她愿意去哪里就去哪里不好吗?” 莫天悚摇头道:“大哥,她没有给龙王提供情报,等于是背叛了龙王,离开我们没有活路。我并没有要她一辈子都出家,等我们和曹横之间彻底了结以后,她还可以还俗。你去看看她吧!昨夜在我回来以前,她真想抓住你,完全有时间。” 狄远山一呆,惊疑不定问:“你是说红叶原本就是想让我和真真好?” 莫天悚摇摇头,迟疑道:“不像。管他呢!不值得为红叶操心。我得赶在吃饭前去见南无,不然说不定南无吃完饭就走了。不和你多说了。”匆匆出门。 狄远山迟疑一下,去敲敲红叶的房门。红叶也是立刻就打开门,低声招呼道:“大少爷。” 狄远山尴尬地笑笑,然后道:“昨天晚上谢谢你!三少爷说让你跟南无一起去昆明,你把东西收拾一下吧。” 红叶一愣,看着狄远山也笑笑,然后低头道:“我已经收拾好了。” 狄远山忍不住在心里轻轻一叹。 红叶又笑一笑,回房间捧出三件苗家的男装:“这是我在昆明闲着无事的时候做的,手工不太好,一直没好意思拿给你们。你自己留一件,再帮我转交给三少爷和二少爷各一件,就算是我曾经服侍三少爷一场的纪念。” 狄远山接过衣服,又在心里轻轻一叹。 莫天悚出门一看,轿子居然已经在门外等着。莫天悚昨夜遇见一件大大开心之事,心里一高兴,伤势的确比起昨天好不少,走路比昨天利索很多,不过文玉卿的好意他还是不会拒绝。坐着轿子来到追碧居,先找到南无,说了红叶之事。然后又顺便去隔壁看望一下央宗。最后是找到谷正中,让他去缠住莫桃,无论如何不能让莫桃单独去桑波寨。 谷正中万般无奈地答应了,可还是忍不住嘟囔一句:“你从来也不让我干点轻松的事情。” 莫天悚悠然道:“那好,你不愿意去缠着二少爷,你就去桑波寨看看情况。” 谷正中忙道:“那我还是看着二少爷好了。” 吃过早饭,莫天悚独自去见蕊须夫人。虽然莫天悚的内伤比昨天好很多,蚂蟥也不再叮咬他,但伤势毕竟还是沉重,单身穿越蝴蝶谷的蚂蟥树林依然把他累得半死,出来以后休息一阵子他才慢慢走到榕树林中。 今天这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被他破坏的树洞显现出恶果,尽管榕树是连着的,树洞的上半截树干和树枝没倒下来,还好好的在树洞上面,可是所有的叶片都是搭拉着的,地上更是有不少落叶。 莫天悚等候片刻没有看见蕊须夫人的影子,犹豫一下,钻进树洞中,依然只看见一个极为普通平常的树洞,没有狄远山描绘的雅致房间。莫天悚自报姓名叫了几声,树洞中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莫天悚有些为难,心头也有些想发火,只是不知道蕊须夫人不肯见他的原因是莫桃在胡说呢,还是那妖精蕊须夫人还在生他的气。考虑半天,觉得莫桃应该不会胡说,他又钻出树洞,先在心里恶狠狠地大骂一通,然后对着树洞缓缓跪下,低着头一副认罪的表情。 满心以为蕊须夫人会立刻出现,可是一直到莫天悚双腿都跪麻木了,蕊须夫人依然没有出现。莫天悚越来越气,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将蕊须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到了,脸上的神色却越来越恭敬。 不知道跪了多久,天色渐渐黯淡下来,莫天悚跪得头晕眼花,肚子更是饿得失去感觉,已经在心里把他能想到的所有恶毒词汇全部重复三遍以上,将天底下所有的妖精连着祖宗八代全都骂遍了,蕊须夫人终于出现在莫天悚的身后。一见他就皱眉问:“天悚,你跪着干什么?”转到莫天悚的身前,“快起来吧!小妖出了一点事情,我忘记曾经让莫桃传话要你来这里。对不起!你来多久了?” 莫天悚气得几乎要晕过去,想站起来,腿实在是太麻痹,没站起来。 蕊须夫人又皱皱眉头,不悦地道:“你别在我面前演戏!我只会帮你,不会对付你的。” 莫天悚苦笑,用烈煌剑拄着地,摇摇晃晃站起来,头还是晕得很。 蕊须夫人甚是疑惑地道:“翩然不是给你吃过药了吗?你脸色怎么还是这样难看?”拉过他的手腕,搭上脉搏查看,愕然道,“原来你竟然跪了三个时辰没吃东西!你为什么要跪?还有,你的伤怎么还是这样重?昨天你没休息吗?那你怎么会没跟着莫桃去祠堂?你跟我来。”拉着莫天悚一闪进入树洞中。 莫天悚一呆,蕊须夫人竟然能凭切脉就判断出这么多事情,医术应该比林冰雁还要高明。眼前一花,果然被蕊须夫人带进一个十分雅致的房间中,不过不是卧房,而是一间书房。整个房间一半都是放满书籍的书架。 莫天悚苦笑道:“昨天发生很多事情,我是忙不过来才没跟着莫桃的。我以为夫人不见我是在生我气,所以跪在外面给夫人赔罪。” 蕊须夫人似乎一愣,然后摇摇头:“我是不很喜欢你,但还不至于到不见你的地步。你是文家这一代的当家人,我必须要帮你。”走到一边的架子上拿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颗蜡丸。蕊须夫人捏碎蜡丸,把里面十二颗暗红色绿豆大小的药丸都递给莫天悚问:“认识这种药吗?” 莫天悚觉得药丸很是面熟,很像是当初莫少疏中毒以后用来吊命的药物,只是时间隔得太长,他不能肯定,迟疑一下问:“是不是冷香丸?” 蕊须夫人点点头道:“你在你阿爸那里见过吧?当初我也给过他十二颗。快吃一颗吧!不管你有多重的内伤,一定会好。你一天没吃东西还正好,可让冷香丸快速发挥功效。” 莫天悚在孤云庄总是受伤,查遍《百毒真经》都没有冷香丸的方子,曾经特意问过崔寿和萧瑟。崔寿和萧瑟都说冷香丸不是莫少疏自己配制的,而是一位异人给莫少疏的,却不肯多说那位异人的情况。不知道崔寿和萧瑟口中的异人是不是就是眼前的蕊须夫人?那么蕊须夫人的确如梅翩然所说,对文家是善意的。莫天悚犹豫片刻,暗忖蕊须夫人要是想害自己,用不着用毒,拿起一颗冷香丸放进嘴巴中。这才知道这种药丸名副其实,嘴中就像含着冰块一样冰冷异常,却又甜滑可口,齿颊留香,不知不觉间已经融化在口中。莫天悚低头看看手中的药丸,十分留恋刚才那种美妙的感觉,很想再吃一颗。 蕊须夫人道:“冷香丸很珍贵,配方中含有丹树的果实,很不容易得到。吃一颗不仅可以治疗内伤,连一般的寻常毒药也能解开,你身上黑蚂蟥的毒也被解开了,而且能保证你在三天之内精力旺盛。” 莫天悚疑惑地问:“丹树是什么?我怎么没有听说过?”从腰带中拿出两个瓷瓶,把里面的药丸合并在一起,腾出一个瓶子装进冷香丸,收进腰带中。 蕊须夫人指指书房中的一个矮塌道:“你也别站着了,去那里坐下吧。”自己则在书桌后面的太师椅上坐下,“你当然没有听说过丹树。丹树只生长在峚山上。丹树叶子是圆的,茎是红色的,开出的花朵是五色的,结的果实是红色的,果实的味道就像蜜糖一样,是轩辕黄帝最喜欢吃的一种水果,天地鬼神都可以用它补给精华,最是珍贵不过。我因为和看守丹树的土地还有一点交情,所以过个一二十年,偶尔能得到一颗没长好,自己落在地上的丹树果子。你刚才吃的冷香丸中的甜味就来源于丹树的果实。” 刚刚坐下的莫天悚听得一呆,可是他一直隐隐作痛的胸口已经不疼了,证明冷香丸的的确确非常神奇,愕然道:“夫人是说你仅仅用了一些烂果子就有这样的效果?” 蕊须夫人摇头道:“是烂果子的一部分而已。每次得到丹果,我自己会吃一半,用来制造冷香丸的只有一半。” 莫天悚更是发晕,说不出一句话来。 蕊须夫人淡淡道:“其实那也没什么,不过是因为丹果非人间之物而已,流落人间也就显得神奇了。天悚,你来的时候和文玉卿打过招呼吗?我要告诉你的事情很多,你恐怕要在这里待不少时间才能回去,他们会不会担心你?” 莫天悚忙道:“大哥知道我的行踪,看我一直没有回去,会帮我掩饰的。夫人有话尽管说就是。” 蕊须夫人又皱皱眉头,不悦地道:“掩饰?你要在这里住三天时间,远山如何帮你掩饰?再说你来这里是光明正大的事情,也不需要有人掩饰。当初文沛清来这里足足住了一个月的时间才回家,文玉卿只要知道你是来的这里,一定知道你不会很快回去的。” 第274章 莫天悚疑惑地道:“不是小妖警告大哥说夫人不喜欢被人打扰吗?我以为夫人不愿意有人知道我的去向。阿妈知道爹来这里住了一个月,怎么没有对我们提一声?” 蕊须夫人愣一下,甚是不悦地道:“小妖又多事!早知道我今天就不去管她!”一顿之后又道,“文玉卿当然不会告诉你沛清来这里住过很久。她一直以为沛清是被一个女人迷惑了,丢下她来这里偷情的,怎么会把这种丢脸的事情告诉沛清的儿子们?” 莫天悚又惊又疑,感觉很是不安,实在是摸不清楚蕊须夫人的意思,暗忖自己打肯定是打不赢的,倒不如一路恭顺下去,赌赌蕊须夫人真是帮文家的,再次跪下恭敬地道:“夫人,你若是不满意天悚,尽管责罚天悚就是,不要迁怒到小妖身上。” 蕊须夫人愕然看着莫天悚,沉默片刻才没好气地道:“你这人膝盖怎么这样软?起来!老老实实坐下。” 莫天悚不肯起来,低声道:“天悚以前对夫人一无所知,无意中冒犯夫人,请夫人责罚。” 蕊须夫人神色缓和很多,低声道:“你起来吧!我不是怪你。唉,沛清实在是太工心计,居然给我来这样一手!” 莫天悚一愣,疑惑地看着蕊须夫人。 蕊须夫人起身把莫天悚搀扶起来,拉着他的手叹道:“我当初让沛清在这里住了一个月,让他随意观看我的藏书,原本是和他说好,日后再不管文家任何事情。谁知道他逃离飞翼宫时,用符箓传来音讯说我可以不管文家的事情,但希望我管一管莫家的事情。文玉卿到真是沛清的知己,放着沛清两个亲生儿子都不用,居然要你管家,把诺大一个烂摊子丢给你。偏偏你精灵得犯傻气,居然真把整个担子担在身上,让我也不好意思就这样丢下文家不管。天悚,你该不会和沛清一样,也让你儿子赖上我吧?” 莫天悚又听得一呆,苦笑道:“夫人,我连老婆在哪里都还不知道呢!” 蕊须夫人失笑:“算了,我也是不该拿你撒气。既然你来了,我还是先给你讲讲事情的来龙去脉吧,不然你比我还冤!”放开莫天悚回到自己的坐位上,正要说,又改变主意,指指矮塌道,“你去那上面盘膝坐下,按照九九功的心法专心练功,让我看看你现在练到什么程度了。” 莫天悚不免又是一呆,蕊须夫人似乎什么都知道,再次看着蕊须夫人,也忘记上塌去练功。 蕊须夫人莞尔道:“这有什么好惊奇的?沛清的九九功原本就是从我这里学会的,还有沛清的天罗结,也是跟着我学的。” 莫天悚在矮塌上盘膝坐好,小心翼翼道:“夫人,你可否先解惑再授道?” 蕊须夫人对莫天悚的态度明显要好很多,笑着问:“如果我让你在学全九九功和知道谜底之间选一样,你选哪样?” 莫天悚毫不犹豫答:“谜底。” 蕊须夫人失笑:“你的好奇心可真是大得可以!只可惜对沛清和你的关系我知道得不多,他和孟青萝之间的瓜葛我知道得也不多,我只能和你说说我和文家的关系。不过你放心,九九功我依然会告诉你的。” 莫天悚失望地道:“看来我还是得慢慢找答案。” 蕊须夫人莞尔,缓缓道:“你已经知道很多事情了,其实我到觉得知不知道答案,日子都是一样的过,你千辛万苦找出答案又能如何呢?” 莫天悚苦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蕊须夫人道:“我听见翩然告诉过你,我是文家祠堂那幅画中的老虎须。她没有说错。当年我刚成人形不久,法力还不精深,本来不是住在这里的。你知道大部分蛾类靠口器吸允植物的汁液过活,月蛾乃是我天生的敌人。当然,我既然已经能变化成人,一般的飞蛾便无法奈何我,但是同样也能幻化成人的月蛾精我却不能奈何。 “也是合该有事,那天我不幸被一只月蛾精盯上,几乎被他吸干汁液,可说是命悬一线。正好文家先祖被飞翼宫追,逃到我身边,看见那只月蛾精,以为是飞翼宫中的人,拿出烈煌剑就刺向那月蛾精。最后他终于杀死月蛾精,可是自己也油尽灯干,不久人世。 “唉!说起来文家的人个个工于心计。那人知道自己难逃一劫,居然把文家祖传九九功传授给我,要我在今后守护文家。当时我看他用自己的命救我一命,几乎没有考虑就一口答应。岂知这一答应,就和文家整整纠缠两百多年也无法摆脱!” 蕊须夫人叹道:“幽煌山庄的事情我也知道一些,先把这些告诉你,是想你今后不用再防备我。我开始的功夫不好,现在能有这样的成就,全靠九九功,所以我虽然很不想再管文家的事情,但也不得不管文家的事情。” 莫天悚低声道:“看来我是永远也摆脱不掉多疑的评价了!其实我真没有防备夫人。不过说实话,并不是心里不怀疑,而是有自知之明,知道防备也没有用。” 蕊须夫人被他不着痕迹的高帽子恭维得很舒服,对他的印象又好不少,失笑道:“你倒是坦白得有趣。天悚,你知道文家每一代人都会去飞翼宫的原因吗?” 莫天悚摇摇头,心抑制不住的“嘭嘭”直跳,惊奇地问:“莫非夫人知道?” 蕊须夫人点点头:“明着文家代代都去飞翼宫的原因是报仇,因为文家代代都会和飞翼宫斗,到目前为止,一直都是输家,文家后代去飞翼宫自然也真有仇恨的原因在里面,但最主要的原因乃是为了仙道和财富。 “现今世上传说中所谓隐藏在烈煌剑中的炎帝宝藏的确是当初沛清编造出来的,只是他并非无缘无故地编造这个谎言,也并非没有一点根据的胡编,他其实就是把飞翼宫几个字换成幽煌剑而已。 “那些财富就是指飞翼宫的财富。依照人类的标准来说,飞翼宫是堆满金山和银山的地方,但是要得到这些财富,就必须赶走或者杀死居住在飞翼宫中的月蛾精。一般人是不可能战胜妖精的,这就要靠所谓的仙道了。这里面的仙道很具体,是指飞翼宫里一本名字叫做《天书》的藏书。《天书》放在飞翼宫的藏经阁中,连飞翼宫的人也不能随意翻看。其内容我不得而知,只是知道当初曹横就是因为企图偷看《天书》而获罪的。 “唉!财富和仙道,对每一个杰出之人的诱惑力都是致命的。你现在知道了其中的缘由,大概也会去飞翼宫看一看吧?” 莫天悚苦笑道:“就只是为了我这些年受的苦,我也会去那里看一看的,何况这其中还牵扯到翩然的师傅。她一定要拆散我和翩然真是没有道理。” 蕊须夫人叹息道:“你在这一方面倒是不像是文家男人。文家男人大多不重情,就像你大哥狄远山,明明就是他辜负别人,还能找出一堆理由来,好像他很了不起似的。也就像是莫桃,为自己莫名其妙的自卑和自傲,说什么也不肯理会林冰雁。爱情的最高境界是什么?其实就是不离不弃而已,什么事情不可以两个人一起来完成?说一千道一万,没有实际行动什么都是空的。” 莫天悚忍不住插言道:“昨夜大哥已经和大嫂圆房了。” 蕊须夫人愣一下,然后欣慰地笑了,问:“是你的功劳吧?” 莫天悚摇摇头道:“是红叶的功劳,我只是加了一把火而已。” 蕊须夫人笑一笑,叹道:“难得。这下小妖该放心了!狄远山在这一点上很像沛清。沛清当初知道飞翼宫的时候正是他和文玉卿如胶似漆的时候,他很不想离开,可又自认是个男人,必须要完成自己的责任,所以还是走了。 “沛清很喜欢文玉卿,加上儿子尚小,走是走了,可走得很不甘心,于是想看看是不是只有自己才如此薄情,遂编造出一个炎帝宝藏来。闹得天下大乱后,他死心了,因为很多人比他还疯狂,为一个破绽百出的宝藏打得头破血流。他终于下决心去了飞翼宫。 “沛清做事情很不择手段,看自己赢不了飞翼宫,就想方设法骗取了飞翼宫孟青萝的感情。在这一点上,你很像他,所以我开始不喜欢你。只可惜沛清绝对想不到,爱情是一把双刃剑,他实际上是真的对孟青萝动情了,以至于最后功亏一篑,还是没有偷到那本天书,还不得不也逃离飞翼宫。 “他认为这都是孟青萝害他的,在孟青萝生下莫桃以后就给孟青萝下了九幽之毒。可是他最后又心软,把解药的方子告诉孟青萝,不过这方子不能完全解开九幽之毒罢了。沛清在表面上看来很决绝,实际却是一个优柔寡断之人,否则不会在两个女人之间徘徊十年。” 莫天悚忍不住插言问道:“什么意思?” 第275章 蕊须夫人轻声叹息道:“这也是我刚刚才知道的。翩然的师傅罗夫人就是当年的孟青萝。沛清幽煌山庄的名字是为她取的。沛清在世的时候,她每年都去幽煌山庄。但是沛清认为如果见她就对不起巴相的文玉卿,所以一直不肯见她,还在幽煌山庄中用符箓布置下一个孟青萝无法突破的九宫八卦阵,阻止她随便进幽煌山庄。沛清其实只要回到巴相,因为有我在,飞翼宫的人就奈何不了他,可是他就是不肯回来,因为这样他又觉得对不起孟青萝。现在你明白了吧,翩然的师傅就是莫桃的亲娘,所以看见莫桃中蛊立刻就去桑波寨给莫桃拿来解药。” 莫天悚又听呆了,难道梅翩然想知道九幽之毒的解毒方法是为罗夫人问的?喃喃道:“可是罗夫人为什么不告诉莫桃她和莫桃的关系?” 蕊须夫人淡淡道:“是我不允许她说的。” 莫天悚忍不住又叫起来:“为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残忍!” 蕊须夫人道:“听起来是很残忍,但是我不过就是照着沛清的意思做而已。你如果愿意,回去以后就可以告诉莫桃真像。” 莫天悚道:“我回去肯定是会告诉莫桃的。爹为什么要瞒着莫桃?” 蕊须夫人笑笑,落寞地轻声道:“随便你。沛清瞒着莫桃是不想莫桃变成一个妖精,因为莫桃身上到底有一半的妖精血统。沛清做得很彻底,他不希望莫桃接触到一点不好的东西,求人在莫桃身上下了一个卍字佛印。” 莫天悚疑惑地问:“什么卍字佛印?我怎么从来也没有听说过?” 蕊须夫人晒道:“你没有听说过的东西太多了!卍字佛印是一种佛家的印记,能保护带着这种印记的人不被妖魔鬼怪侵扰。孟青萝是妖精,她连碰莫桃一下都做不到。” 莫天悚又忍不住插言道:“可是翩然都可以把莫桃抱起来,曹横也能接触莫桃。” 蕊须夫人道:“这不奇怪,卍字佛印是专门针对孟青萝的,其他的妖精只要不伤害莫桃,和他接触一下没关系。可能你还不知道,罗夫人收养梅翩然就是想给自己培养一个儿媳妇,可惜梅翩然对莫桃没有兴趣,却一直无法忘情于你。” 莫天悚愕然。 蕊须夫人又道:“实际我以为,让莫桃回到孟青萝身边同样很残忍。你能想象一个母亲无法抱一抱自己的孩子的那种苦楚吗?孟青萝一直在想方设法让莫桃回到她身边。但假如莫桃真回到她的身边,她天天对着莫桃,却连拉一拉莫桃的手也无法做到,对她而言,更是一种噬心的痛苦。既然他们无法在一起生活,孟青萝的痛苦已不可逆转,与其两个人都痛苦,还不如不让莫桃知道这些,至少莫桃会好过一些。何况莫桃在不知不觉中受卍字佛印的影响,根本就无法接受任何妖精,让他变成妖精,就等于是整个毁掉他。” 莫天悚再次一呆,喃喃问:“莫桃真的可能变成妖精吗?” 蕊须夫人沉默片刻,点头道:“他只差一点点而已。乌昙跋罗花你知道吧?对于人类而言,它是一种祥瑞的圣洁之花,能护佑人的善良本性,但是对于绝大多数妖精而言,则是一种毁灭之花,能激发妖精本身的魔性。 “月蛾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他们生活在暗夜中,却用生命来追求光明。乌昙跋罗花既能毁灭他们,又能使他们发生蜕变,获得更高的能力,但这些能力都来源于魔性的加强。 “莫桃本来是一张白纸,但他一直生活在人类的社会中,也就奠定了他长大后人性大于魔性,所以他从本质上来说是一个人。但是一旦他心中的魔性战胜人性,他就将蜕变成一个妖精。这就是曹横给他服食乌昙跋罗花的用意。幸好有乌昙跋罗花是激发了莫桃心底的魔性,但也激发出卍字佛印的法力,莫桃依然还是莫桃。” 莫天悚迟疑道:“莫桃变成一个妖精对曹横有什么好处?” 蕊须夫人轻声道:“你有没有察觉,曹横最不喜欢看见的事情就是你和莫桃能搞好关系。知道为什么吗?曹横恨沛清!他要报复沛清,但是孟青萝要保护莫桃,他不能直接去对付莫桃,甚至不能直接去对付你。世上最残忍之事莫过于骨肉相残,莫桃假如变成一个妖精,不去飞翼宫就无法生存,而你一心一意要对付飞翼宫,最后你们必然会打得头破血流。这是连孟青萝也阻止不了的事情,这就是曹横的目的。他帮你练功也帮莫桃练功,不过是想你们打起来精彩一些,持久一些,就能让你们的痛苦维持得久一些,也能让他自己开心得久一些。听起来很简单是不是?但他如果成功,就是最残酷的报复。也许你会说你们不是亲兄弟,但在沛清的心目中,你们就是亲兄弟!” 莫天悚不免又想起幼时失手杀掉生父之事,心中的伤痛到现在还一直无法平复,又想起昨天才和莫桃打一架,低头说不出一句话来。 蕊须夫人又道:“妖之所以为妖,人之所以是人,最本质的乃是两者的行事极为不同。曹横为能在人类社会中生存,就必须遵循人类社会的法则,夹起尾巴小心翼翼地做事。暗礁一直就是一种边缘组织,在人类法则允许的范围内,尽最大可能做着坏事。天悚,你本来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千万不要受曹横的影响滑下去,蜕变成一个魔头。” 莫天悚又是一呆,这些话从左顿口中说出来不奇怪,但从一个妖精的口中说出来却不能不让他感觉奇怪。 蕊须夫人苦笑道:“这道理我也是近二十年才悟出来的。人世多烦忧,所以我真的很不想再管文家的事情。天悚,我求你一件事情可以吗?” 莫天悚愕然道:“夫人的本事这么高,也会有事情求我?” 蕊须夫人道:“你这文家这一代主事的人,可以决定文家所有的事情。我想让你去烧掉文家祠堂中的那幅画。不要让你们的儿子再来黑龙潭。” 莫天悚迟疑道:“夫人若是不肯见我,我也没本事见到夫人。” 蕊须夫人苦笑道:“人的法则是忠孝礼义信,而妖的法则是弱肉强食,你觉得哪一个更好?不仅仅是人可以蜕变成妖,妖也可以升华成人。人无信不立,我当初答应过文家的先祖,只要文家人来找我,我就不能不管文家的事情。但是文家自己不来找我,就不算是我背信弃义。” 莫天悚在心里迅速盘算着,从目前和蕊须夫人接触的情况看来,蕊须夫人无疑乃是文家强助,失去她很不划算,于是笑笑道:“夫人,这是一件大事,可否让我回去和阿妈商量一下再决定?” 蕊须夫人叹道:“看来你是不肯了!不过你还是要比当初的沛清好一点,沛清向我提出一堆要求之后答应我,可回去以后依然什么也没有做,最后还非常没有道理地要我管管莫家的事情,把你送到我这里来。” 莫天悚赔笑道:“其实我也不是很差劲吧?比起小妖来,好像也不输给她多少。夫人能接受小妖,再接受一个莫天悚也不会太为难吧?” 逗得蕊须夫人莞尔一笑:“小妖可还算不上是我的弟子!不过算了!不合你计较!你心里的迷团也解得差不多了,你还要不要学九九功?快练功给我看看。” 莫天悚再赔笑道:“还有一个迷团希望夫人告诉我——罗天。” 醉酒之后最大的好处就是睡觉很香。莫桃早上起来,除头还有一点疼以外,身体已经恢复很多,去桑波寨完全没有问题。只可惜吃过早饭,他就被谷正中缠上,想尽办法也没能摆脱谷正中,就知道谷正中是奉有莫天悚的命令,故意来阻止他去桑波寨的。莫桃又生气又没有办法。 好容易熬到晚上,所有人都去睡觉了,谷正中也终于离开莫桃。莫桃等丫鬟们都睡熟以后就爬起来换上夜行衣,拿着无声刀溜出影碧居。 莫桃并非随便胡闹之人,对心蛊还心有余悸,知道桑波寨的危险,正好今天看见上官真真和狄远山在榴园四周洒了很多雄黄,又在各个房子的门口都挂上大蒜和菖蒲,一问之下知道这几样东西是蛊虫的克星,早就计划去桑波寨的时候也带一些。莫天悚财雄势大,让人把附近店铺中的这几种东西搜罗一空,上官真真布置完以后库房中还剩下不少。莫桃到库房后就把自己的能塞的地方都塞满大蒜和菖蒲,还怕不够用,干脆背起整整一口袋雄黄才离开榴园。 十五刚过,月亮还很大,高高地挂在天际。莫桃依然从树枝上朝桑波寨走。顺上次的路线,很快就看见山谷中几十座掩映在树木之间的吊脚楼。 第276章 借着皎洁的月光,从高处望去,桑波寨里已经生满绿色青苔的树皮房顶鳞次栉比,与一般的苗寨并没有区别,宁静而祥和,一点也没有危险。 不过莫桃的心里还是有些打鼓,深深吸一口气,正要下去,看见寨子正中心空地旁边一座房子的屋顶冒出袅袅青烟,而这座房子又是整个寨子最大的一组房屋。心中一动,悄悄朝那座屋子掩过去。他很快就来到屋子的外面,正要仔细观察房屋寻找进去的地点,开着的窗子突然跳出一个人来。 莫桃吓一跳,轻轻一跃上了屋顶,才看清楚从窗子中跳出来的居然是小妖。小妖出来以后并不离开,四处看看,不见有人以后,才鬼鬼祟祟地朝前跑去。莫桃犹豫片刻,跳下来追上小妖,低声叫道:“小妖!” 小妖同样被莫桃吓一大跳,看清楚是他才松一口气,喜道:“二少爷,你来得太好了!他们给林姑娘也下了心蛊,罗天和程荣武丢下林姑娘自己跑掉,我们去把林姑娘救出来吧!你跟我来。”小妖孤身来找石波算账,却被石兰抓住。蕊须夫人得到消息以后,赶来偷偷把她救出来。可是小妖离开桑波寨以后却不甘心就这样离开,又无意中听见石兰再说林冰雁已经中蛊,决定带林冰雁一起走。蕊须夫人离开以后,小妖又返回桑波寨来救林冰雁。 莫桃气愤地低声问:“他们怎么这样绝情?” 小妖道:“罗天那王八蛋连自己师傅都杀,一个林冰雁算什么?别说废话,此刻寨子中大部分人都中毒昏睡不醒,石成一家和他们养的蛊虫全部都中了我的迷烟,管不着我们,我们正好动手。不过要小心一点别惊动其他人。”她对桑波寨很是熟悉的样子,带着莫桃不片刻就来到全寨子最高处停下,指着前面一座孤零零的吊脚楼道:“林姑娘就在这里面。可是这外面又蛇蛊守候,不容易接近。” 莫桃把装雄黄的袋子放在地上,低声问:“蛇蛊怕不怕雄黄?” 小妖大喜道:“各种蛇都怕雄黄,蛇蛊当然也怕。没想到你事先就有准备。你快点把雄黄都洒出去,那些蛇蛊就不敢再留在这里了。” 莫桃哪里还会迟疑,伸手进口袋中,抓出一大把雄黄,用力抛洒出去。小妖也不肯落后,也抓一把雄黄洒出去,又拉着莫桃边抛洒雄黄边朝前靠近。快接近吊脚楼的时候,吊脚楼中传出一阵悉悉嗦嗦的声响。 小妖拉着莫桃停下来,果然看见一大群至少有五六十条体色乌黑的黑蛇从吊脚楼中蜿蜒而出,看见莫桃和小妖就自动围成一个圈子。小妖急忙又抓一把雄黄朝黑蛇洒过去,可是全体黑蛇一起昂头,发出一阵暗哑的咝咝声。雄黄像被狂风吹动一般,全部落在黑蛇的外面。 小妖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也真舍得下本钱,这些都是至少养有十年以上的蛇蛊王,难怪雄黄也赶不走它们。”一边说一边加油抛洒雄黄。不过蛇蛊十分厉害,一直到小妖将所有的雄黄洒完,地面已经铺上厚厚的一层,也没有一点雄黄落进黑蛇的圈子中。小妖再抓雄黄的时候,发觉雄黄口袋已经空了,脸色不禁一变,害怕地后退一步。 黑蛇似乎知道小妖已经无法奈何它们,都昂起头来,吐出蛇信子,对着莫桃和小妖发出咝咝声。莫桃闻到一股强烈的腥臭味,急忙闭住呼吸,上前一步,挡在小妖的身前,沉声问:“它们怕不怕大刀?” 小妖颓然道:“怕是怕的,可是蛇蛊很霸道,你的刀如果接触到蛇蛊,蛊毒会顺着刀传到你的身上,那你又会中蛊了。要是三少爷在这里就好了,他的飞针用来对付蛊虫最好不过。” 莫桃正对莫天悚极为不瞒,听了小妖的话怒火立刻冲出来,想起雄黄是粉末不好用力,容易被黑蛇鼓气吹开,可自己身上还带有不少大蒜和菖蒲。抓出一把大蒜来,分成一瓣一瓣的。莫桃没有练习过暗器,知道自己准头不好,也不贪心,只拿一瓣大蒜,灌力其上,曲起中指和拇指,朝黑蛇的正中心弹去。 黑蛇果然又昂头吹气,但是大蒜上有莫桃内力,却非它们能吹开的。大蒜正中一条黑蛇。那黑蛇立刻很痛苦地扭动起来。莫桃大喜,急忙把手里的大蒜全部运力弹出。更多的黑蛇扭动起来,蛇群大乱,不少边缘的黑蛇被挤出圈子,沾上雄黄。雄黄对付黑蛇显然更是有效,黑蛇只是扭动几下,就僵硬在地上。 小妖高兴地拍手道:“二少爷,没想到你这么了不起。走,我们别管这些蛇蛊了。” 两人绕过挣扎的黑蛇,刚刚来到吊脚楼的门口,里面爬出一大群花花绿绿的蜈蚣。这次莫桃不等小妖指点,立刻如法炮制,不过片刻时间,又解决掉蜈蚣,不过莫桃身上带的大蒜和菖蒲也全部消耗殆尽。好在他们没有再遇见其他阻挠,很顺利地进入吊脚楼。 小妖拍着胸口道:“幸好他们中了罗夫人的毒药,不然我们绝对没有这样顺利。” 莫桃听了心头却很是不舒服,料想他们今夜即便顺利救出林冰雁,石兰也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不知道这样你毒我一下,我毒你一下,何时是个尽头? 小妖没有那么多感慨,早抢先钻进左边的房间中。莫桃也急忙跟进去。房间中的木床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的被子盖得很严,看不出来是不是林冰雁。 莫桃正要过去看看,一群乌黑的蚂蚱飞进来。莫桃已经没有对付蛊虫的东西,只好拔出无声刀劈砍。他的刀法着实了得,一个人把所有的蚂蚱蛊全部拦下。小妖趁机几步冲到床前去救林冰雁,刚刚掀开被子,一道剑光已经抵在她的咽喉上,不禁惊呼一声:“怎么会是你?哦,我知道了!你故意用蛇蛊和蜈蚣蛊消耗掉我们的雄黄大蒜!你卑鄙!” 罗天从床上跃起来,笑着淡淡道:“兵不厌诈。妖妖师妹,我这不叫卑鄙,而叫谋略。再说为了桑波寨两百多人的性命,在下也顾不得手段是否光明!莫庄主,我们又见面了!把你手里的大刀放下!” 蕊须夫人迟疑一阵,摇摇头道:“罗天和你没有多大的关系,你打听来干什么?你快练功,好让我看看有什么地方是可以帮助你的。” 莫天悚这时候已经看出蕊须夫人是站在文家一边的,变得比开始放肆,嘟囔道:“夫人,既然罗夫人姓孟,又是桃子他娘,那她怎么会和罗家扯上关系变成罗夫人的?罗天和罗夫人有关系,也就是和翩然有关系,也就是和我有关系。” 蕊须夫人失笑道:“按照你的逻辑,天下人不都跟你有关系了吗?看见这屋子中的藏书没有,全部都是关于各种法术的书籍,其中包括你爹会的九宫八卦阵,也包括萧八风会的五鬼搬运术,以及和你的九幽咒差不多的御物术,梅翩然会的传引入密和暗夜破,罗天会的役鬼之术,还包括穿墙术等等你听也没有听说过的奇妙法术。我指点你练功以后你可以在这里随意翻阅。但我只给你三天的时间,能学会多少全凭你自己的悟性。刚才我们谈话已经用去不少时间,我再教你九九功又会用去不少时间。我没多少耐心,你多磨一会儿,我是可以把罗天和罗夫人的事情都源源本本告诉你,还可以把罗天师傅三玄极真天西玄山中乙道长的事情也都告诉你,甚至还可以告诉你曹横此刻在哪里,闇没此刻又在哪里,你心爱的梅翩然在哪里等等事情。不过三天时间一到,我和文家先祖的约定也就完成了,我可以再不用理会你,你自己考虑清楚。” 莫天悚扭头看看半屋子的藏书,一呆道:“三天时间怎么够用?夫人,多给我一点时间啊!” 蕊须夫人笑道:“三天时间当然很不够,当初沛清看了一个月,也不过学会一点皮毛本事而已。这里任何一本书,真要钻研地话,都需要几十年的时间。就是我自己,守着这些书几百年了,也没有把所有的书都看完。所以我不喜欢被人打扰。九九功是你的根本,我想你不可能放弃。天悚,我看你还是快点开始吧,不然你的时间就更不够用了。” 莫天悚谄着脸道:“那夫人也让我在这里住一个月吧!” 蕊须夫人摇头断然道:“不行!我上次答应沛清,结果还是没能甩掉文家,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再上你的当了。你是不是还要知道罗天的事情?这说起来话也就长了,当初……” 莫天悚忙举手道:“夫人,不用再说罗天了,告诉我曹横和闇没的下落以及翩然的去向即可。” 第277章 蕊须夫人道:“曹横被我打败,此刻正在躲在几百里以外的一个山洞中疗伤。至少半年时间里,他没有能力再来找你。你如果够聪明的话,在这半年中加紧练习九九功,日后再不用怕曹横。闇没带着孤云庄的丫鬟韵儿就住在九龙镇,接管了你所有的铺子。梅翩然回淼弥的梅庄了。走之前她告诉她师傅,日后再不见你,也不见莫桃。罗夫人被我赶走之后没有回梅庄,我查过,可惜没有查出来她的行踪,不过估计她是去找曹横了!你还想知道什么?” 莫天悚疑惑地问:“这些事情夫人是怎么知道的?” 蕊须夫人笑一笑道:“你如果运气好,能找到书架上一本叫做《鬼谷神算》的秘籍,看懂后就能学会神算术。根据功力的深浅,只要自己愿意,能算出一些大大小小的事。比如真娘找人的密术就是一种非常粗浅的算命法。我比真娘好一些,可功夫还很不到家,所以查不出罗夫人的行踪。据我观察,你的九九功还粗浅之极,需要学的东西很多很多。我要是你,绝对不会在这时候再问问题,一会儿自己学,想知道什么不可以?” 莫天悚又回头看一眼放满书籍的书架,认输了,再不敢多问一个问题,老老实实地盘膝坐好,开始练功。 莫天悚的内功刚刚练习到一半,蕊须夫人就皱起眉头,好容易等莫天悚练完收功,她的眉头几乎能打结了,非常疑惑地问:“天悚,你的内功真是沛清教你的吗?” 莫天悚心中一紧,低头问:“其实是爹去世以后,我根据他留下的秘笈自己练习的。怎么?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蕊须夫人迟疑道:“难道是沛清有意误导你?你没有听他提过九九功是分成阴阳两部分练习的吗?正因为阳者纯阳,阴者纯阴,专心一志,才能提高迅速。可是你怎么会将两种功法糅合在一起,变得不阴不阳的?” 幽煌剑内功只练习十二正经,即手三阴经(太阳肺经、厥阴心包经、少阴心经),手三阳经(阳明大肠经、少阳三焦经、太阳小肠经),足三阳经(阳明胃经、少阳胆经、太阳膀肮经),足三阴经(太阴脾经、厥阴肝经、少阴肾经)。正经在体表左右对称地分布于头面、躯干和四肢,纵贯全身。十二正经属于脏腑,和六脏(五脏加心包)六腑相联系,是经络系统的主体,故被称为“正经”。九幽剑内功却只练习奇经八脉。奇经八脉中“奇”有“异”的意思,是指与十二经脉不同而‘别道奇行’的八条经脉,即任脉、督脉、冲脉、带脉、阴维脉、阳维脉、阴跷脉、阳跷脉等,统称奇经八脉。奇经八脉不隶属于脏腑,当十二经脉及脏腑气血旺盛时,奇经八脉能加以蓄积,当人体功能活动需要时,奇经八脉又能渗灌供应。《难经·二十八难》把十二经脉比作“沟渠”,把奇经八脉喻作“湖泽”,即形象地说明了奇经八脉功能。 莫天悚听了左顿融合之语以后,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到融合之法,最后他想到融合的第一步应该是去掉差异,于是试着引导真气在练功一次走完正经和奇经八脉,没想到效果十分理想,练习几次以后阴阳融合,不寒不燥,极为舒爽,整个人的气色也变得比从前好很多,脸上渐渐有了血色,吃东西也不需要像从前那样注意。莫天悚尝到甜头,以后练功一直都是这样练习的,已经这样练习了两个月的时间。 此刻他听蕊须夫人的语气,显然自己是练错了,一呆道:“这样不可以吗?我开始是分成两部分在练习,可是后来听左顿活佛说阴阳本为一体,不管用什么样的方法来练功,最后肯定要阴阳同修才行。所以就自己试着融合了两种内功。融合以后,我觉得很舒服,还以为九九功就是这样练习的呢。” 罗天的话音才落,一直围在莫桃身边的蚂蚱蛊忽然自动散去,莫桃停大刀,看着罗天很是犹豫。小妖叫道:“不要!二少爷,你杀出去,赶快去找三少爷来!有夫人照应,罗天绝对不敢杀我!” 罗天微微一笑道:“杀你又如何?难道你的那个夫人此刻还能来杀我不成?莫庄主,快点放下你的大刀。”剑尖一抖,刺进小妖的咽喉中。莫桃叫道:“不要!”急忙丢下无声刀。 “天儿!你什么时候学得这么狠?”一个年纪大约四十来岁的道士走进房间,不悦地道,“放开小妖姑娘!” 莫桃回头看去,就见道士的身后还跟着程荣武和林冰雁以及石兰,目光定定地看着林冰雁,再也无法移开。林冰雁低着头,却不肯看莫桃一眼。 罗天垂下宝剑,恭敬地叫道:“师傅。” 小妖看那道士一眼,急忙跑到莫桃的身边,低声道:“是三玄极真天西玄山的中乙道长。怪不得罗天如此嚣张!” 莫桃从林冰雁身上收回目光,冷哼道:“中乙又如何?让我看看你的伤。”见小妖仅仅是划破一点皮,放心下来,撕下衣襟要给小妖包扎。 林冰雁走过来,递一盒伤药给莫桃。莫桃正要接,小妖一掌将药盒打翻在地上,怒道:“不要你假惺惺的!我还以为你中蛊,特意来救你,谁知道你竟和罗天合伙骗我!”自己抓过莫桃手里的衣襟,捂在流血的脖子上。程荣武大怒,手握在剑柄上,中乙瞪他一眼,他又把手放了下来。林冰雁甚是尴尬,讪讪地退回去,站在罗天的身边。 中乙来到桌子边坐下,道:“小妖姑娘,我们不想为难你和莫庄主,要的仅仅就是桑波寨一寨子人的平安而已。你回去告诉蕊须夫人,贫道在此恭候她的大驾。” 莫桃气乎乎道:“你们找蕊须夫人何用?这里的毒又不是她下的,而是罗夫人下的。你们要解毒,应该找罗天!” 中乙皱眉道:“罗夫人,哪个罗夫人?天儿,你怎么会告诉我下毒的乃是蕊须夫人?罗夫人和你有关系吗?” 罗天躬身道:“罗夫人就是弟子曾经对师傅提过的那个月蛾精。她迷惑了弟子的大伯,跟着弟子大伯自称罗夫人。罗夫人和蕊须夫人乃是一伙的,彼此姐妹相称,找到蕊须夫人,也就找到罗夫人的解药了!弟子开始并不知道她也来了巴相,不然就不会选择这时候对付蕊须夫人了。” 中乙朝莫桃看一眼,点头道:“原来你说的是她。她也来了。最近巴相倒是热闹得很!” 罗天道:“罗夫人本名孟青萝,是飞翼宫孟绿萝的姐姐,认识曹横。是追着曹横来的巴相。而曹横则是追着莫天悚来的巴相。” 莫桃大吃一惊,心魂震撼,脑袋中“嗡”地一声,只觉得天旋地转的,叫道:“罗天,你说什么?罗夫人是谁?” 罗天抬头冲莫桃笑笑,淡淡道:“莫庄主不知道吗?罗夫人就是你的亲生母亲。” 莫桃目瞪口呆,半天之后才问:“她不是死了吗?” 小妖轻轻拉拉莫桃的衣袖,低声道:“二少爷,你别理会罗天。” 罗天依然笑笑,淡淡道:“也许她借尸还魂。” 中乙不悦地皱眉叫道:“天儿!” 罗天低下头道:“是,弟子失态。只是弟子一想到大伯德高望重,最后却被她迷惑,家财也全部被孟青萝霸占,心里就有一把火。” 中乙缓缓道:“过去那么多年的事情,你别总记着。仇恨的怒火会烧瞎你的眼睛。莫庄主自幼没有与母亲生活在一起,你别把他们混为一谈。” 小妖伸手握住莫桃的手,默默地给他支持,怒气冲冲地冲中乙道:“装模作样!你们到底想干什么,痛快一点!” 中乙对石兰做一个手势。石兰拿出两颗白色的药丸放在桌子上:“这是用金蚕砂制成的药丸,两位吃了以后就可以离开桑波寨。” 莫桃渐渐从震撼中平复过来,又镇静下来,不懂什么是金蚕砂,疑惑地看看小妖。 小妖面色大变,惨然道:“金蚕砂是金蚕蛊的粪便。毒性和金蚕蛊一样,但发作要缓慢很多,中毒之人会被此毒折磨几个月也不咽气。很多中此毒的人都不是被毒死的,而是受不了那种折磨自杀死的。中乙知道自己奈何不了夫人,就用这种歹毒的方法要挟夫人!” 石兰道:“放心,我不想要你们的命。只要桑波寨的人都痊愈,我就把解药给你们。” 莫桃知道不吃不行,笑一笑,上前拿过药丸,两颗都丢进自己的嘴巴中。小妖大惊叫道:“二少爷!”石兰鼓掌道:“好气魄!可是你知道吃下两颗金蚕砂的后果吗?” 莫桃捡起地上的无声刀,看林冰雁一眼,淡然道:“大不了就是死而已!各位,我们是不是可以告辞了?” 程荣武幸灾乐祸笑道:“你吃下两颗金蚕砂还能一死就好了!” 中乙叹息道:“莫庄主莫怪,贫道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不管是蕊须夫人还是罗夫人,只要能让桑波寨的人清醒,莫庄主的解药我们会立刻奉上。小妖姑娘,还请转告令师,贫道与她的恩怨贫道自会与她了结,再要牵扯无辜,贫道也顾不得规矩了!天儿,送莫庄主和小妖姑娘离开。” 第278章 蕊须夫人听莫天悚说完,甚是迷糊地问:“你是说你这样很舒服?” 莫天悚点头道:“是啊。我从前身体一直很不好,泡泡凉水也生病,生病就躺在床上起不来,可这次受了曹横一掌,昨天的精神也还可以,做了很多事情。我是觉得我的身体比以前好很多。” 蕊须夫人陷入沉思之中,喃喃道:“融合?难道这就是九九功的关键?” 莫天悚甚是不安,轻声道:“夫人,我以前根本就不知道九九功这名字,是听翩然提起的。她说九九功的名字是取九九归一之意,又说九九功分为九重境界,我只练习到第一重。我又不知道还能见到夫人,还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学不全九九功,后来就冒险试着融合了一下。” 蕊须夫人道:“天悚,我从来不知道九九功需要融合,但是我的九九功也不过只练习到第六重而已。其实九九功分成两部分练习还有一个原因,九九功是仙家功法,非百年以上的时间难有小成,而一般人的寿命显然不可能有那么长久。 “文家先祖曾经得到过一对异宝,听说是一黑一红的两颗珠子。黑色的珠子叫坎水珠,拿在手里能助长阴气;红色的叫做离火珠,拿在手里能助长阳气。据说拿着这两颗珠子练习九九功,能收事半功倍之效。有了之后只需要花几十年时间就能练成九九功。可惜我才能从来也没有见过这两颗珠子。不过我知道按照你的方法练习,这两颗珠子肯定是派不上用场了。” 莫天悚急道:“现在这两颗珠子在什么地方?夫人的意思是九九功是不能融合?夫人可否把后面练功的秘诀告诉我?” 蕊须夫人苦笑道:“我虽然知道练功的秘诀,但是这仅仅是文家先祖怕九九功失传才告诉我的。我并非文家人,有关珠子的一切只是听他提过几句,具体情况也不清楚。当时他还有一个弟弟,很不赞成哥哥把九九功的秘诀告诉我,所以我不方便多打听关于坎水珠和离火珠的事情,也并没有学全九九功。九九功练习到第六重以后就再也没有办法提高了。不过你放心,我知道的还是比你多很多,也一定会告诉你。只是我真的从来也没有听说过融合之事,你让我好好想一想再告诉你,好不好?你先去看书吧!” 莫天悚的疑心病又发作,很怕蕊须夫人不再传授他九九功,犹豫道:“夫人,要不你先告诉我,让我和你一起参详。” 蕊须夫人一眼看出他的用心,轻叹道:“天悚,有时候你可真是小气。让我再告诉你一点点事情。当年救我的那位文家先祖名字修缘,心眼很好,可是功夫并不算好;他弟弟名叫修艺,功夫非常好,我怕我现在也没有达到他当初的程度。 “榴园是文修艺一手创建的。他创建榴园后不久,我被中乙那杂毛找到。那时候我根本就不是中乙的对手,没办法,只好逃到榴园请求文修艺的庇护,中乙也跟着追进榴园。修艺虽然不愿意管我,可是为人极为傲气,更不满意中乙追进榴园,和中乙打起来。这时候飞翼宫的人突然冲出来,躲在一边偷袭他。 “修艺虽然把偷袭他的那个月蛾精杀死了,自己也伤重不治。临终之际把我臭骂一顿,要我日后不要干涉文家后代的生活。我也真的就没有干涉文家人的生活,可是他的孙子在几十年以后却跑到黑龙潭来找我。我才知道修艺的儿子为给修艺报仇,一个人去了飞翼宫,最后却没能回来,九九功也就没有传下来。他孙子知道我会,是来求我传授九九功的。我把九九功传授给他,但是坎水珠和离火珠却失传了,以至于文家后人的武功一代不如一代。 “文家两位祖先可以说都是因为我而丧命的,九九功也是因我才失传的,所以你尽管放心,我绝对不会不管你,也绝对不会藏私。我是真的需要好好想一想。” 莫天悚嘟囔道:“可是夫人还是不肯多给我几天时间。刚才的事情不是我问的,是夫人自己说的,一会儿这段时间不能算。” 蕊须夫人失笑道:“你啊,真是计较!好了,我多让你看一天时间。现在你去看书别打扰我,好不好?” 莫天悚这才满意,走到后面的书架上,随手拿一本书翻看。这是一本关于捉鬼术的秘笈,学会之后就不需要再怕恶鬼了。莫天悚想到罗天会役鬼,总能利用小鬼知道很多消息,而不久之后他还要去同样会役鬼的叠丝峒,觉得这是一个非常有用的本事,一下子就看进去。 可是他没看多久就感觉到很失望,原来鬼怪也分成很多种,能力高低悬殊极大,书中所说的抓鬼方法需要用深厚的内力做后盾,否则就只能对付一些笨蛋鬼。书的开头部分也是修习内功的方法,但与九九功极为不同,而且缺少打基础的东西,莫天悚看都不太能看明白,显然是没有办法学的。而且真要从内功练起,没有十年苦功是不可能有所成就的。 莫天悚多少有些失望,放下这本书,又拿起旁边一本。这一本居然是腾云之术,学会以后可以驾云飞翔,瞬息千里。莫天悚觉得这本事也很有用,专心一看,不免又很是失望。原来驾云也需要深厚的内力做后盾。 放下这本书,莫天悚又拿起一本来,这回是符咒之术,可惜要想发挥符咒的效力,同样需要深厚的内力。莫天悚只好又放下这本,回头看看,蕊须夫人盘膝坐在他刚才坐的矮塌上,真在蹙眉沉思,看样子一时半会儿还想不明白。 莫天悚的心思又回到书架上,刚刚拿起下一本书,小妖带着狄远山闯进来,连施礼也忘记,一把抓住蕊须夫人的手,气急败坏叫道:“夫人,不好了!二少爷被中乙逼迫,吃下两颗金蚕砂!” 莫天悚急忙丢下书冲过来,叫道:“什么是金蚕砂?中乙也来巴相了?又杀进我们榴园了?那罗天在不在?还有没有其他人受伤?” 蕊须夫人脸色也有些变了,偏偏还忍着,瞪莫天悚一眼,不悦地沉声道:“天悚,你看看你成什么样子?还没看见敌人呢,你自己先就慌了!坐下!小妖,你也别慌,从头说起!远山,你也坐下。” 莫天悚拉拉狄远山,到一边的书桌后坐下。小妖没有坐位,站着说出事情的缘由。莫天悚这才知道金蚕砂实际是金蚕蛊的粪便,毒性原本和金蚕蛊一样,但是这种粪便中寄生有一种叫做金砂蚴的蚴虫卵。金砂蚴进入人体以后就会孵化成金砂蚴。 金砂蚴以人血为食,只要十几天的时间,人就会水肿,虚弱无力,身如蚁咬,最是难受不过,可是这时候病人往往已经虚弱得无法做任何事情,连握刀自杀也没有力气。金砂蚴数量少很容易被杀死;可是杀死金砂蚴的药物乃是制造出金砂蚴的那条金蚕蛊。金蚕蛊本身也有剧毒,金砂蚴数量一多,人会极度虚弱,无法抵抗金蚕蛊的毒性,对付金砂蚴就很麻烦,即便是得到解药也可能救不回来。 金蚕蛊在所有蛊虫中被誉为最毒的一种,声名一半都来自这金砂蚴。唯一令人欣慰的就是金蚕砂不是沾着就中毒,必须大量服食才会产生出足够数量的金砂蚴,所以其危害并不大。只可惜莫桃偏偏已经大量服食。 最令人头疼的是,蛊苗饲养金蚕蛊往往都是饲养一群,外人即便去偷,也不知道哪一条才是能用的金蚕蛊,而金蚕蛊的毒性也十分剧烈,用错的话,病人也只有死路一条。也就是说此刻莫天悚除了去求石兰以外,没有第二个救莫桃的方法。 莫天悚听小妖说到一半就有一个感觉,人们谈蛊色变的确是很有道理,惹上蛊苗当真极为麻烦,他们刚刚因为莫桃心蛊已解而取得的一点点优势又因他这次的行动变得比以前还要恶劣,心里没办法不火,寒着脸低声问:“大哥,我不是让谷正中跟着莫桃吗?莫桃怎么还能去桑波寨?” 狄远山苦笑道:“桃子是在夜晚谷大侠去睡觉的时候自己偷偷溜走的。” 莫天悚还是想不通,恨恨地道:“让他办什么事情他都办不好,等我回去再找不正不中算账。” 蕊须夫人等小妖说完就训斥道:“跪下,小妖!我让你去文家是干什么去的?莫桃不懂,你难道也不懂其中的厉害?你怎么会让他一个人吃下两丸金蚕砂?现在莫桃怎么样了,有没有发病?” 第279章 小妖早就六神无主,否则也不敢带着狄远山找到这里来,被蕊须夫人一顿训斥,跪下后垂头不敢分辨。 狄远山道:“真真比较懂得这些,桃子的天一功也比较神奇。真真说用真气裹住金蚕砂可以阻止金砂蚴的孵化速度,只要是金砂蚴全部孵化以前我们能得到解药,桃子就不会有危险。现在桃子正在静室中练功,阻止金砂蚴的孵化。” 莫天悚道:“夫人,现在说小妖没有任何用处,最重要的是赶快得到解药。到底罗夫人用的是什么毒药,夫人知道吗?” 蕊须夫人摇摇头道:“我不知道,也没有解药,只是估计罗夫人一定用上九幽之毒。罗夫人和曹横一样,身上的九幽之毒一直没有彻底解开。对这种毒素最了解的人就是你了,罗夫人其实只会下毒,不会解毒,很可能我们就是找着罗夫人也没有解药。况且罗夫人已经被我赶走了,我现在也找不到她。” 莫天悚变色道:“可是九幽之毒经过调配以后千变万化,解毒又全凭以毒攻毒,我要是不知道罗夫人用的是哪一种毒,也无法解开。夫人,现在我们怎么办?” 蕊须夫人冷然道:“还能怎么办?只有我去找中乙。他不给,就打到他给为止。小妖,要是我去了之后两天还是没有回来,这个地方就留给你,你愿意怎么处置都可以。对了,天悚,九九功的秘籍在书桌的抽屉中,你自己拿来看。后面的那些法术全部要有深厚的内功做基础,所以你当务之急是先练好九九功。” 小妖听蕊须夫人一副交代后事的语气,大惊叫道:“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蕊须夫人叹息道:“要是在平时,我是不用怕中乙,可是我刚刚才中罗天的诡计,身上的毒还没有完全解开,此去找中乙只怕是凶多吉少。” 小妖迟疑道:“夫人,既然如此,你就不要去了!” 蕊须夫人大怒道:“这样的话你也可以说出口!我平时真是白教你了!做人怎么可以没有良心?我今天所有的一切全部来自于文家的九九功,难道你要我看着莫桃不管吗?小妖,你立刻教会天悚来这里的方法,以后这里所有的东西全部归天悚所有。”说完要走。 小妖看莫天悚一眼,低头再不敢出声。 莫天悚忙道:“夫人慢走!对解毒我还有些心得。只是看夫人的样子,不像是中毒未解。夫人又没有见着中乙,怎么知道他的功力高低?” 蕊须夫人苦笑道:“我和人到底有不一样的地方,你怎么能给我解毒?你还记得你来找黑蚂蟥那天,曹横功力大减的情形吗?曹横来黑龙潭之前其实身上就带有内伤,不然他最后打你的天焰掌威力还会大得多,你即便是有婴鸮背心的保护,也活不到现在。我后来找到曹横,一直不知道曹横的内伤是怎么来的,现在当然知道是中乙打的。我用不着看见中乙,从曹横身上就能知道他的进度。” 莫天悚一呆道:“中乙也和曹横有仇吗?” 蕊须夫人摇头叹气道:“中乙是和飞翼宫有仇,就开始于文修艺在榴园打败他以后。那时候飞翼宫和文家还是旗鼓相当,飞翼宫曾经想联合他一起对付文家。但是中乙的脾气也大得很,说什么飞翼宫是妖精,不肯和飞翼宫联手,还说是要铲除害人的妖精,于是他们也打起来,纠缠这么多年也没纠缠清楚。好了,莫桃耽误不得,我要走了。天悚,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就问小妖。她知道我很多事情。”说着又要走。 莫天悚急忙站起来,又叫道:“夫人且慢!” 蕊须夫人不耐烦地叫道:“天悚,你又有什么话说?你明明知道莫桃耽误不得,还总是耽误我的时间,是不是想借这机会除去莫桃?我刚刚才告诉你曹横希望你们骨肉相残,你怎么还是要和莫桃暗中比试争斗?你究竟有没有当他是兄弟?” 莫天悚如何受得起蕊须夫人这样的重话?来到小妖的身边,又想跪下,蕊须夫人袍袖一展,莫天悚就再跪不下去。蕊须夫人怒道:“别!你不是我的弟子,我受不起!” 狄远山一惊,也跑出去,站在莫天悚的身边,张嘴正要帮莫天悚说两句好话,蕊须夫人怒道:“你是不是又要帮天悚说话?天悚是你兄弟,难道莫桃就不是你兄弟?” 莫天悚低头轻声道:“夫人,我不是不救莫桃,只是夫人即便是能打败中乙,我们也不一定能得到解药。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冷静,谋定而后动。” 蕊须夫人冷哼道:“假如这次中毒的是梅翩然,我看你还会不会对我说冷静!不过既然你说要谋定而后动,我不给你说话的机会,你肯定不满意。好!你说,要是你说不出道理,我再来和你算账!”蕊须夫人对文沛清很不满意,所以一直不大喜欢行事最像文沛清的莫天悚,也不喜欢容貌很像文沛清的狄远山,只有莫桃因为身上有一半妖精血统,她觉得亲近,最是喜欢,连带着小妖也是最维护莫桃。 莫天悚低声道:“夫人,我觉得夫人应该让我先去一趟桑波寨。” 狄远山一惊,急道:“不行!天悚,万一你在出事可怎么办?你觉得你比夫人还高明吗?” 蕊须夫人的火气消下去不少,打量一下莫天悚,淡淡道:“说说你的道理。” 莫天悚躬身道:“虽然我对中乙的事情知道得不多,但想他既然出现在桑波寨,石兰一定会听他的。夫人和中乙的恩怨晚辈不知道,但想中乙见着夫人本来就会很生气,知道夫人没有带解药去就会更生气,能给解药也不会给了。若是夫人去桑波寨,一点转圜的余地也没有。我是后生晚辈,中乙功夫再高,像他那样讲究身份的人也不可能对我赶尽杀绝,反而比夫人好说话。最主要是我熟悉九幽之毒,说不定去看了桑波寨的人后,能配制出解药。只是我并没有多大的把握,先知道一些中乙的事情,也是想多了解中乙一些,到时候才好随机应变,并不是故意拖延时间。” 蕊须夫人沉默片刻,道:“我和中乙纠缠的原因很简单,就是为了这屋子里面的书。我没成人形之前是住在三旋岛的,多次听三玄极真天的道士讲法,学会修炼,才能修成人形。但是因为我是妖,他们要灭掉我,我只有逃出来。出来之前,我带走了他们藏经阁中的一部分书籍,就是现在放在这里的这些书。中乙是看守藏经阁的,奉命追捕我和经书回去。我几次被他拿住,都是靠威胁他要烧掉经书才得以脱身。后来练习文家九九功以后,中乙再不是我的对手,最近七八十年都没有赢过我。” 莫天悚晕乎乎地道:“那中乙的岁数不是很大?” 蕊须夫人道:“他不过两百多岁而已,在三玄极真天西玄山里面根本就不算个角色!怎么,你怕了吗?” 莫天悚苦笑道:“看来我是无法胜他了,这次去无论如何不能和他打。夫人,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黑蚂蟥如何解九幽之毒?” 蕊须夫人道:“就是沛清告诉你的方法,用足够数量的黑蚂蟥吸去毒血即可。因为黑蚂蟥本身也有毒,我怕你不知用多少合适,在知道你来巴相以后,就清除掉黑龙潭中的多余的黑蚂蟥。原本是想帮你的,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上次你来的时候发生很多事情,黑蚂蟥被你和曹横、莫桃瓜分,谁也没有得到足够数量的黑蚂蟥。不过黑蚂蟥繁殖很快,再过个十几天,黑龙潭里的黑蚂蟥就够你用了!我知道黑蚂蟥能解各种九幽之毒,只是目前你还指望不上黑蚂蟥。我去过桑波寨,那里中毒的一共有近两百人,无论如何黑蚂蟥都不可能够用,再说我也并不能肯定他们是不是中的九幽之毒,即便我们有,乱用黑蚂蟥也不一定就能解毒。” 莫天悚不禁头疼,嘟囔道:“好在我们还有一个有利条件,就是我可以去和林冰雁合作。夫人,我去桑波寨这段时间,你也要记得不能算!这里怎么出去?” 小妖忍不住低声道:“三少爷,这次要不是林冰雁,二少爷还不会中毒呢!她不会和你合作的。” 蕊须夫人一呆,看看莫天悚道:“其实我这次没有一点战胜中乙的把握。假如你能解决这件事情,也算是救我一次,这里的书我就让你随便看!” 莫天悚大喜道:“夫人,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蕊须夫人又是一呆,因为莫天悚此去可能根本就回不来了。狄远山担心地问:“天悚,你真决定自己去?” 莫天悚没好气道:“我不去,难道你去?让你老婆真的守寡?我是只叫了不正不中一个人去看着莫桃,但也没有叫你们就不用管他。” 第280章 罗天轻轻敲敲房门。中乙在里面道:“进来!”罗天走进房间,恭敬地低声道:“师傅,他们有动静了,不过来的是莫天悚。” 中乙疑惑地沉吟道:“以往蕊须拼命也要维护文家,这次她怎么会放心让莫天悚来?莫天悚带了多少人来?” 罗天道:“只有他一个人。手上没拿东西,穿的衣服也很单薄,不像是带着解药的样子。” 中乙想了想道:“既然如此,我们先不露面,你让阿兰去摸摸他的来意。” 罗天迟疑道:“师傅,你没有和莫天悚接触过。他很狡猾,武功也高,阿兰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中乙不悦地道:“难道你要我亲自出马去和一个二十没出头的毛孩子较量吗?” 罗天忙躬身道:“不是,徒儿的意思是请师傅允许徒儿去协助阿兰。” 中乙怒道:“我让你闭门思过就是因为你做事太过急进,你还不思悔改!龙血真君是个妖精不错,但你跟着他学了那么久,无论如何他也是你师傅,你怎么可以叫程荣武去杀他呢?你以为是程荣武动手你就没有错了吗?还有,上次滇池你做过什么你自己应该清楚!莫天悚并非飞翼宫的人,你怎么可以对他起杀机?即便他是和飞翼宫一伙儿的,当时船上还有一个女子和一个不会武功之人,你也不应该牵连无辜。什么叫闭门思过?就是让你关在房间里好好反省自己的错误,不准管外面的事情!我刚才让你对付莫桃只是无奈之举,这次没说你役鬼去查看榴园的动静不等于我认为你这次就没有做错!告诉你很多次了,役鬼非正道所为,你总是不肯改!别说了,先让阿兰去应付,最多你让程荣武和林冰雁去帮石兰。等阿兰没办法的时候再说。你出去吧!我倦得很。” 罗天咬咬嘴唇,低声道:“徒儿也是想尽快帮师傅完成任务。徒儿现在手里只有一个小鬼而已,等师傅收回那批藏书,徒儿一定放了他。”看看中乙的气色,又担心地问,“师傅的伤势还是没有起色吗?” 中乙看罗天一眼,心又软了,叹息道:“估计曹横已经把天一功练到第六重,他的天焰掌最少也有六成火候,一时半会儿哪那么容易恢复?我知道你也是出于一片孝心,才去侦察榴园的动静,只不过役鬼实乃小道,役鬼之人也多没有好下场,你看看真正高明之人谁肯用这样下作的手段?天儿,我既然已经正式收你为徒,对你的要求自然和从前不同,我说你也是为你好。” 罗天忙道:“徒儿明白!师傅好好休息,徒儿告退!” 莫天悚先和狄远山一起回到榴园,见过上官真真后才踏上去桑波寨的山路。刚刚来到桑波寨前的垭口处,就见一位美丽的苗家少女领着几个苗家汉子拦住去路,忙加快脚步走过去,笑笑抱拳道:“来的可是石兰姑娘?在下莫天悚。”一边说一边打量石兰。 石兰虽说是上官真真的师姐,可年纪比上官真真小不少,最多也就二十来岁。一身盛装打扮,不过和莫天悚在巴相镇子上见过的苗人不同,身上的银饰算不得很多,上身穿一件窄袖、大领、对襟短衣,下面的裙子极为讲究,乃是一条苗语称为“摆脑”的“九黎裙”,上面有八十一条横线,分九级,表示蚩尤有九子,每子又有九子,共八十一人,即九黎部落。 石兰也学着莫天悚的样子抱拳行礼,然后并不出声,对后面的汉子做一个手势。立刻有一人拿着一只外形美观的水牛角递给莫天悚。 这水牛角是一个酒杯,外面用小刀刮光,表面雕刻花纹图案,然后涂漆上彩。一只牛角酒杯大约能装一斤酒。这是苗人的拦路酒,不过一般敬酒的多是姑娘,显然石兰对莫天悚的待遇不同,敬酒的换成小伙子。 莫天悚特意回榴园去见上官真真,早把桑波寨的习俗尽可能地了解清楚,知道这杯酒推辞不得,双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笑着道:“我长得不够英俊吗?让你们的姑娘都如此讨厌我,敬酒的阿妹都换成阿哥?” 蛊苗名声在外,自己人寨子之间互相来往喝酒是没有人推辞,但是外人来他们这里,从来没有人敢喝他们的酒,很多人甚至不敢碰一碰他们的东西。石兰一呆,又对那些汉子做一个手势,那些人掉头离开,只剩下石兰陪着莫天悚,依然没有出声,只是对莫天悚做一个请的手势,自己带头朝回走。莫天悚笑笑,跟在石兰的身边。 走不久,又有人拦住莫天悚敬酒。莫天悚依然是一饮而尽。这次敬酒的换成姑娘,他少不得又口花花地胡说八道一通。如此走不远就遇见一次敬酒的,一共喝了十二杯酒才走进桑波寨,算是他们的最高礼遇。 苗寨的酒用糯米酿就,香甜可口,称为“糯米甜酒”,酒性不烈。莫天悚酒量不错,肚量却不怎么好,为讨好苗人,又不敢把酒逼出来,醉是没醉,可胀得很不舒服。好在他这样做还是有所回报,苗人喜欢喝酒爽快的人,其他人看莫天悚的眼神明显变得友善很多,只是一路之上不管莫天悚怎逗石兰开口,石兰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弄得莫天悚心里直打鼓。却不知道罗天早嘱咐过石兰,说是莫天悚诡计多端,能言善道,千万别不能听他胡说八道。然而石兰看他喝酒爽快,胆色出众,依然对他有了很大的好感,又对这种好感充满罪恶感,才无论如何也不肯搭理他的。 又喝一杯进门酒以后,莫天悚总算是在桑波寨的吊脚楼中坐下来。石兰也跟着坐下,终于开口问:“解药带来了吗?” 莫天悚大大松一口气一般,收起一脸灿烂的笑容,严肃地问:“能让我见见林冰雁林姑娘吗?” 石兰拿出两颗白色的药丸放在桌子上,淡淡道:“这就是莫桃曾经吃下去的金蚕砂,你也吃了,我就带你去见林姑娘。” 莫天悚拿起一颗药丸看一看,轻松地朝天空一抛,又伸手接住,笑一笑:“搓得还挺圆的!”把药丸丢进嘴巴中,嚼一嚼,摇头道,“味道可不怎么好。你们的酒呢?剩下的那颗我可不想嚼了。” 石兰看莫天悚一眼,拍拍手,一个姑娘抱着一大坛子酒进来。石兰斟满一碗,递给莫天悚。 苗寨敬酒向来是只准主人敬客人,不准客人敬主人,但宾主双方可喝交杯酒,表达一种亲密无间的感情,体现苗人“有酒同喝,有难同当”的淳性侠胆。喝交杯酒有两种喝法:一是双方将自已手中的酒喂至对方嘴中,自己喝对方的酒;一是宾主手腕交叉,同时喝各自手中的酒。石兰没给自己准备酒碗,莫天悚不客气地端着酒碗喂至石兰嘴中,等石兰喝下一大口后才收回酒碗,拿起剩下的药丸放进嘴巴中,又把酒全部喝完,完成一次不伦不类的交杯酒。然后他放下酒碗,笑笑道:“阿妹,你知道我们一般都在什么时候喝交杯酒吗?” 石兰和上官真真关系很好,自然也知道汉人的一些习俗,顿时感觉脸上有些发烧,瞪莫天悚一眼,怒道:“你别油嘴滑舌的!谁是你阿妹?解药呢?” 莫天悚又收起笑容,严肃地道:“我已经吃下你的金蚕砂,让我见林姑娘。” 石兰皱眉道:“你来这里不是给我们拿解药来的吗?” 莫天悚笑笑,重复道:“让我见见林姑娘。” 石兰犹豫片刻,对着屋子里的苗女做个手势,那苗女立刻离开房间,片刻后果然带来林冰雁。 罗夫人做事情很绝,她的毒药是下在林冰雁配制的解药之中的。莫天悚的毒是没有难住林冰雁,但是那些原本只是肚子疼的人吃下林冰雁的解药以后,全部变得昏迷不醒了。石兰根本就不相信林冰雁,还认为林冰雁是和莫桃一伙儿的,开始也的确是给林冰雁下上心蛊,想用林冰雁再去要挟榴园。 罗天最是机灵,刚刚察觉势头不妙,就带着程荣武一起逃离桑波寨。出去以后找到师傅中乙,又来到桑波寨。中乙经常来巴相找蕊须夫人,与石成原本就认识,很快取得石兰信任,然后罗天才布局对付莫桃。 此刻中乙不让罗天参与石兰行事,石兰因不信任林冰雁,也没让林冰雁帮忙。见莫天悚来后什么都不说,一味要见林冰雁,越发认为林冰雁是和榴园一伙儿的。只是苗人讲信用,莫天悚服下她的药丸,她也不能不让他见林冰雁。 莫天悚主人一般指着旁边的凳子,先请林冰雁坐下,然后笑着淡淡道:“林姑娘,如果你不想莫桃死,就麻烦你和我合作。我没有解药,毒不是我下的,也不是蕊须夫人下的。罗夫人我们现在已经找不着了,所以你们就是杀掉我和莫桃,我也依然没有解药。” 林冰雁迷惑错愕之际,石兰大怒道:“那你来干什么?”一拳朝莫天悚打去。 第281章 莫天悚怎么会让石兰打着,一把抓住石兰的拳头,目光炯炯地凝视着石兰的眼睛,淡淡道:“阿妹若是了解过我的话,就知道我最擅长的就是毒药。毒不是我下的,可不代表我就一定解不了。”一边说,一边用另外一只手斟满一碗酒,“我们交杯酒都喝过了,还有什么事情是不可以商量的呢?来,再陪我喝一碗。”端起酒碗又要石兰喝。石兰很生气,不肯再喝。可是她的武功比起莫天悚来差很远,眼看是躲不掉了。 旁边的苗女急忙来救石兰。莫天悚明明可以用飞针解决掉苗女,却不肯自己做,只是给林冰雁使个眼色。林冰雁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居然就听命去帮莫天悚拦住那苗女。 莫天悚很满意,一把将石兰紧紧搂进自己的怀里。石兰挣扎一下,没有挣扎开,不禁更是生气,张嘴又要大叫,忽然觉得嘴巴中多出两个东西,正诧异地时候,莫天悚的酒碗又已经递到她的嘴边,不由分说猛地灌一大口酒进她的嘴巴。 莫天悚放开石兰,淡淡道:“阿妹,下蛊我是没有你厉害,但是下毒我可比你厉害太多。知道你吃的是什么吗?” 石兰抓住自己的喉咙,变色道:“是什么?” 莫天悚笑一笑,轻描淡写地道:“别紧张,就是你刚刚给我的金蚕砂!你自己有解药。” 石兰大失声惊叫道:“金蚕砂你刚才不是自己吃了吗?” 莫天悚摊开手掌,里面有两颗外形几乎和金蚕砂一样的白色药丸,笑着道:“我刚才吃的是这个。别人是冤冤相报何时了,我们则是毒毒相报何时了。你们会下蛊,我也会下毒。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再毒下去比较好,所以此刻我手里的仅仅是糖丸。阿妹要不要试试?味道还不错。”拈起一颗药丸递给石兰,石兰如何肯接?莫天悚也不勉强,顺手将糖丸放在桌子上,把手里还剩下的一颗又放进自己的嘴巴中,吧嗒吧嗒嘴巴,喃喃道,“糖好像是多了一些,太甜了!” 石兰愕然,见莫天悚又皱起眉头,捂着肚子痛苦地问:“你们这里的茅房在哪里?我酒喝得太多,急需方便一下。”石兰、林冰雁和苗女一起呆瞪着莫天悚。 等苗女带着莫天悚出去以后,石兰犹豫一下,拿起桌子上的白色药丸,伸舌头舔一舔,的确是很甜很甜的糖丸,感觉怪怪的。 莫天悚从茅房出来以后,愕然看见石兰已经换了阵势,身后跟着一大群人,男女老幼都有。可能是桑波寨中没中毒的,有点本事的全体出动了,不过并没看见其中有道士,也不见林冰雁和程荣武。却是石兰的想法和莫天悚差不多,越是觉得对方厉害,越是要在占上风的时候才肯停手。 莫天悚冷笑道:“阿妹,这是什么意思?不想让我解毒,反而是想和我打架了?这样你们就想赢我?你们的蛊虫呢?”他是故意这样问的,蛊虫和饲养蛊虫的人心意相通,非饲养之人不能控制,目前桑波寨绝大部分人中毒,也就意味着这里绝大部分蛊虫都不能用,所以莫天悚此来就只惧怕中乙一人而已。 石兰气得不行,手一挥道:“就让你见识见识蛊虫的厉害!”又是一大群金蚕蛊朝莫天悚飞来。 只可惜莫天悚准备得充分之极,刺猬毛自然也带了不少,也是一扬手,一大片飞出去。金蚕蛊不等石兰招呼,掉头回飞。然莫天悚的暗器手法可非上官真真可比,灌注真气的刺猬毛速度奇快,瞬间追上金蚕蛊。地上立刻变得金灿灿的,只有几只逃回石兰身边。 金蚕蛊最是小气,连遭重创,也发了狠,掉头朝石兰咬去。石兰仓惶后退。蛊苗深悉金蚕蛊的厉害,比外人还要惧怕金蚕蛊。大叫着四处奔逃,顿时乱成一锅粥。 莫天悚眼疾手快,爆喝一声,拔剑出鞘,追上石兰抖动剑尖,又结果这几只金蚕。烈煌剑是没有无声刀锋利,但上面带有煞气,对付蛊虫却比无声刀厉害。上次莫桃斩杀金蚕已经让石兰惊惧莫名,此刻见莫天悚竟比莫桃还要轻松,不禁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后退一步,看看周围的伙伴,同样是个个呆若木鸡。 莫天悚还剑入鞘,淡然道:“我不怕你们,这次真是来给你们解毒的!你们一定要打我也不在乎,我甚至可以让你们在我身上下蛊,但是我死了对你们有什么好处?莫桃和天悚两个人的性命换桑波寨两百人的性命也还换得来。” 石兰气乎乎道:“你总说你是来解毒的,可是你的解药在哪里?” 莫天悚耸耸肩头,漫不经心道:“你要我解毒,总要带我去看看中毒的人才行啊!难道我随便给你们一些毒药吃吗?还有,你比我还清楚,莫桃不能耽误,你先把莫桃的解药给我,我立刻去看你们的病人。” 石兰大怒道:“天下哪里有这样便宜的事情?你没有救醒我们的人,别想要我的解药!” 莫天悚并不很在意:“那好,我先给你们解毒。不过我手头真的没有现成解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救醒他们。我要告诉你一声,如果我给你们解毒后,因耽搁时间而使莫桃出什么事情的话,桑波寨所有人都要给他陪葬。现在你是不是可以派一个人领我去看看你们的病人?” 如果莫天悚刚来的时候说这番话,石兰完全可以不当一回事,可此刻她却没办法不当一回事,她知道莫桃真的耽搁不得,必须尽快得到解药才有救,可是让她就这样把解药给莫天悚她真的很不甘心。石兰看莫天悚一眼,道:“你跟我来。”领着莫天悚朝一边的吊脚楼走去,一边走一边不时偷偷打量莫天悚。 莫天悚像是没有注意到一样,一直保持着一种笑嘻嘻的散漫神态。 他们很快来到一座吊脚楼里面。进屋后就见床上躺着一个昏睡不醒的中年人。莫天悚的神色凝重起来,走过去先切脉,又翻起病人的眼皮看一看,大大松一口气。苗人中的毒中的确是含有九幽之毒,但他已经看出这种九幽之毒是和迎风倒一起调配的,也就是说,苗人中的毒不过就是他喂在钢针上的那种毒,他此刻就有现成的解药,只是数量差很多而已。 在石兰的带领下,莫天悚又去查看了其他中毒的人,一圈走下来,心中大定,所有人的中毒症状都是一样的。这种毒原本只是让人麻痹的,可是这些人吃的份量太多,才会一直昏迷不醒。其实罗夫人用毒的手法并不高明,也不会自己配制毒药,这种毒药乃是她暗中看莫天悚弄多了以后,偷师学会的。 莫天悚此来不仅仅是要得到莫桃的解药,还要保证石波日后不纠缠小妖,也不纠缠上官真真,他看是看出来了,并不肯就这样给他们解毒,紧锁眉头沉吟道:“林姑娘呢?在下想和她一起研究。”让医术高超的林冰雁和罗天在一起,对他始终是一种潜在威胁,加上莫桃和梅翩然的原因,他来这里之前就决定这次要把林冰雁再弄回榴园。 石兰担心地问:“你有没有办法解毒?” 莫天悚正色道:“我自己一个人没有办法,但我和林姑娘研究一下一定有。石兰姑娘,我现在已开始在给你们的人解毒,你是不是应该把我需要的解药也派人送到榴园去?” 石兰冷哼道:“要是我给莫桃解了毒,你却不肯救我们的人,我怎么办?不行,你先救醒一个我们的人,证明你有解毒的本事,我才能给你解药。” 莫天悚一把将石兰搂进自己的怀里,苦笑道:“亲亲的好阿妹,我们交杯酒也喝了,我也答应你全心全意地给你们解毒,你就不怕把我逼急了,最后弄得鱼死网破?” 石兰用力推开莫天悚,气道:“谁是你亲亲的好阿妹?你怎么总是惦记着林冰雁?”不过她还是对旁边的人做一个手势,让人去叫林冰雁过来。 莫天悚很难过地低声道:“原来你是喜欢莫桃的。那你就更应该把解药拿给莫桃啊!” 石兰莫名其妙问:“谁喜欢莫桃?你怎么会说我喜欢莫桃?” 莫天悚叹道:“你不喜欢我,更不喜欢林冰雁过来,不惜赔上你们寨子中两百人的性命也想莫桃死,想我死,不是因为林冰雁喜欢莫桃,你吃醋了吗?” 石兰更是莫名其妙,也弄不清楚莫天悚这番话的逻辑关系,错愕之际疏于防备,被莫天悚一口亲在脸上,心跳立刻加速,可也气得很,一掌给莫天悚扇过去。 石兰的巴掌闪过来,莫天悚不闪不避,脸上立刻挂上几个指痕。石兰反是觉得有些内疚,看莫天悚一眼,低声问:“你怎么不躲?” 莫天悚淡然道:“本来就是我错,躲什么躲?” 石兰愕然,心跳更快,对莫天悚好感中夹着气愤,对自己气愤中夹着委曲,但眼前的男人无疑已经在她心里留下深深的影子。 第282章 林冰雁正好进来看见这些,冷冷道:“阿兰,三少爷早有喜欢的人了。” 石兰很是生气,朝莫天悚看去。就见莫天悚没有丝毫不自在,一本正经道:“林姑娘,你一定检查过这些中毒的人吧,看出他们是中的什么毒没有?” 林冰雁道:“我只看出他们中的毒是调配出来的,其中有我在榴园曾经见过的迎风倒,还有一种阴寒毒素。我没有见过这种毒,估计是三少爷的独门毒药九幽之毒。三少爷,不管这里的毒是不是你下的,你都应该有能力解开。” 莫天悚没想到林冰雁的医术高明到此种程度,且林冰雁的敌意很明显,更是不能让林冰雁留在罗天身边,装模作样沉吟道:“九幽之毒千变万化,我的确是需要好好研究一下才能解开。林姑娘,只解迎风倒你有没有办法?” 林冰雁道:“只是迎风倒我当然有办法,但是加上九幽之毒,我真的没有办法。三少爷,你不担心二少爷吗?” 莫天悚苦笑道:“怎么会不担心?我担心得心乱如麻,脑袋都成了浆糊,什么也不会思考。问题是九幽之毒真的很不好解,你医神都没有办法解毒,要我一下子就找出解毒的办法根本是不可能的。阿妹,你能不能先把解药给莫桃送去,让我不担心他,才好专心给你们解毒。你放心,莫桃解毒后,我还留在桑波寨呢,不可能不尽心尽力给你们解毒。”说完可怜兮兮地看着石兰。 石兰的心不禁有些软,只是想着事关重大,依然拿不定主意。 中乙走进来问:“三少爷,解药给你之后,你保证能尽心尽力解毒吗?”刚才林冰雁是在中乙那里给他治伤。事关几百人的性命,他还是不很放心,林冰雁被叫走后不久,他也跟过来,正好听见莫天悚的话。 莫天悚恭恭敬敬躬身抱拳:“晚辈莫天悚,参见中乙道长。晚辈出门时,蕊须夫人让晚辈给道长带个口信,道长与夫人的恩怨是道长和夫人的私事,牵连上这里两百人的性命,实在是有伤天合。” 紧跟着中乙进来的程荣武忍不住气愤地叫道:“莫天悚,你倒打一耙!这里的事情明明是你们弄出来的!” 莫天悚不卑不亢道:“道长,阿兰姑娘可以证明,这里的事情最开始乃是因蓝长老追击我大嫂引起,并非我们先挑起来的。” 林冰雁冷哼道:“不要把事情扯那么远!要不是你让二少爷在桑波寨水源中下毒,怎么会有现在的恶果。” 莫天悚看林冰雁一眼,淡淡道:“林姑娘,莫桃并非无缘无故来此下毒,而是心疼素秋和央宗还有真娘才会来这里的。她们也是你的好朋友,只怕你当时若是见了她们遭受的痛苦,也会赞成莫桃的做法。不过孰是孰非我不想在这里多说,说来也没有意思。” 林冰雁并不很了解榴园和桑波寨的事情,看莫天悚说得振振有词的,石兰也没有反驳,只怕当真另有内情,对莫桃的火气消下去不少,不再出声。 程荣武嚷道:“冤有头,债有主,谁得罪你们你找谁!总之你用下毒这种下三滥的手法,还牵连上这么多人,就是你不对。” 莫天悚掉头对中乙抱拳道:“道长,江湖之中难免争斗,令高徒可以给夫人下毒,晚辈用用毒药也不出奇。蕊须夫人并非新来此处,榴园也不是今天才建出来,几百年一直和桑波寨相安无事,阿兰姑娘和我大嫂还是感情很好的师姐妹,就算是我们之间偶有误会,很快也能解开。这次若非令高徒用诡计先让夫人中毒,使得夫人无力阻止罗夫人来此下毒,只是晚辈一点粗浅之毒,林姑娘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解开,何至于有现在的恶果?” 中乙笑道:“果然是好一张利嘴,风采不逊玉面修罗当年!阿兰,你立刻派人把解药送下山。” 石兰犹豫片刻,拿出怀里的一个瓷瓶,递给身边的一个苗女道:“让人送到榴园去。” 中乙微笑着道:“三少爷,你这下该动手解毒了吧?当年我就很佩服玉面修罗的毒术和医术,我知道你能解毒。” 莫天悚依然十分恭敬地躬身道:“道长明鉴,这里中毒之人如此之多,即便是晚辈能解毒,一时也没有这么多解药。因此晚辈想让林姑娘和阿兰姑娘陪着晚辈去山下镇子上的药铺,买些需用的药物回来。让林姑娘陪着我去,是因为她熟悉药性,可以看着晚辈,免得别人疑心;让阿兰姑娘一起去,则是防止晚辈中途逃跑。” 中乙失笑道:“好一个面面俱到的提议!你若是真想逃跑,她们怎么看得住你?三少爷,贫道根本不怕你玩花样,你自己下山吧!” 石兰不放心地叫道:“道长,解药已经送下山了,我们不能放了莫天悚!” 莫天悚也很不满意地叫道:“道长,美女和小鬼之间,你也会选择美女!你别让罗天跟着我!” 中乙淡淡道:“三少爷,你知道天儿会役鬼就好。去配药吧!明天我要看见所有人都清醒过来,然后我们再来解决其他事情。程世兄的话很对,不管什么原因,牵连上这么多人,就是你的不对。”掉头走出房间。程荣武跟屁虫一样忙不迭地跟着中乙出去了。 莫天悚一呆,中乙很明显压根就没有将他放在眼里,心中暗骂,臭牛鼻子,我以后不给你找点事情出来做,我就不姓莫。一直看着中乙在门口消失,才回头问:“林姑娘、阿妹,你们跟不跟我下山?” 石兰对莫天悚不放心得很,自然是要跟着。林冰雁却不肯跟着,莫天悚劝说几句还是没有效果也就不再劝说。 莫天悚和石兰一起带着一群苗人下山。一直没见着罗天甚是奇怪,出桑波寨就开始套石兰的话,很快知道罗天被罚闭门思过,听后更是对中乙不满意。中乙肯让罗天对付莫桃,却不肯让罗天出来应付他,只说明中乙真是看不起他。 石兰哪里知道莫天悚的小心眼,和莫天悚说一会儿话后,敌意越来越小。很快就来到镇子上,买了不少药物以后又回到桑波寨。 天色已暗,莫天悚身上有冷香丸的药力,一点也不饿,精神也好得很,只是推辞不得,胡乱喝了一碗苗家的“禾儿秀”酸汤,关起门来制药,一直弄到半夜才好。装出一副劳心劳力地憔悴样子,硬撑着把药给所有人送去,一直忙到快天亮才去休息。 石兰哪里知道他都是装的,见他如此卖力,对他好感又增,再听莫天悚叫她亲亲阿妹之类的也不反感了。很快天亮,莫天悚的解药十分有效,桑波寨所有人都清醒过来,其中也包括石成和石波。 只休息半个时辰的莫天悚又推开房门,没有看见石兰,只看见一个叫做阿彩的苗女。阿彩一见他出来就很紧张,直劝莫天悚回房去多休息一会儿。莫天悚就是知道此刻石兰已累得没有精神一直跟着他才出来的,怎么肯回去?装着很担心石成和石波的样子,没费事便套出中乙正在和石成叙旧,石波单独在自己的房间中。不顾苗女的阻拦,直闯进石波的房间中。苗女阻拦不住,只好跟着莫天悚一起来到石波的房间中。 解毒以后,石兰的威望大增,桑波寨的人对莫天悚的态度也好很多,不少人将他看成恩人,但对于最开始挑起此事的石波很不满意。石波正在懊恼,看见莫天悚过来很是惊奇,对莫天悚也没有丝毫好感,但莫天悚打着来看望他的招牌,他也不好拒绝,只有陪莫天悚说说闲话。 莫天悚来石波这里却不是为石波来的,而是知道罗天被中乙关在石波的隔壁。石波本来就对他不满意,他又没费力气就让石波和他吵起来。只争吵几句,莫天悚就察觉手里的烈煌剑自己震动起来,还发出轻微的嗡鸣声。说明罗天听见这边的动静,按捺不下自己的好奇心,不顾中乙的禁令,又让小鬼来偷看情况。 莫天悚心中暗喜,从凳子上一跃而起,拔剑出鞘,对着空中猛力劈下。房间中立刻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莫天悚心头又觉得十分烦躁,虽然没有看见,还是知道罗天的小鬼已经被烈煌剑杀了,松一口气,回剑自刺后还剑入鞘。这还是他第一次有意利用烈煌剑来杀鬼,感觉很多少有些迷茫,虚脱一般地又坐下来,直喘粗气。 莫天悚在蕊须夫人那里看过捉鬼秘籍以后,虽然没有学会捉鬼术,但是知道役鬼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也是一件有损阴德之事,为正派所不齿。不管什么鬼,都不 第283章 石波和苗女见莫天悚对空中劈一剑后又刺自己一剑,手腕上鲜血直流,都不懂他在做什么,面面相觑下连石波也忘记继续和莫天悚吵架。 过了好半天,苗女才回过神来,找来一块白布,问莫天悚需不需要包扎。莫天悚疲惫地伸出手腕。 苗女怯怯地看莫天悚一眼,才小心翼翼帮他把伤口包好。刚收拾完,中乙和石成出现在门口。中乙非常不悦地看莫天悚一眼,道:“三少爷,你跟我来,我有事情和你说。” 莫天悚跟在中乙身后来到旁边的房间,中乙回手关上门,自己先在桌子旁边坐下,然后指着旁边的凳子道:“你也坐。” 莫天悚躬身恭敬地道:“道长面前,怎有晚辈的坐位?” 中乙露出一个苍凉的笑意:“你今早一出门就出手对付天儿,一定是知道了贫道和蕊须的过节,是不是?” 莫天悚摇头道:“不是。晚辈也没有出手对付罗少侠。晚辈以为,除魔斩鬼乃是我辈分内之事。晚辈没有练有阴阳眼,无法明白看见恶鬼,更不会役鬼之类卑劣的伎俩,一切只是根据幽煌剑的反应来做。道长,晚辈直到此刻听道长提及,才知道那恶鬼为罗少侠所拘役,已经变成一个善鬼。如此晚辈就不明白了,晚辈去看望石波乃是光明正大之事,并无恶意,罗少侠想知道我们在干什么,自己进来就是,何故要鬼鬼祟祟地监视我们?难道他不仅仅是身上有鬼,心中也有鬼吗?” 中乙乃是谦谦君子,心里清楚地知道莫天悚是在强词夺理,却还是被他问得哑口无言,沉默片刻后哑然失笑:“雏凤清于老凤声,你竟比你爹当年还要会说。唉,故人渺然,能看见故人之子也算是一大安慰。” 莫天悚皱皱眉头:“道长当日和家父很熟悉吗?” 中乙点头,不胜唏嘘道:“我们是在黑龙潭认识的,开始他帮贫道对付蕊须,后来却帮蕊须对付贫道。贫道当日还曾经劝他不要去飞翼宫……说起来,那也不过就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 莫天悚戒备地看一眼中乙,又垂下目光,低声问:“道长究竟想和晚辈说什么?如果道长是想劝晚辈去对付夫人,请恕晚辈万难从命。” 中乙摇头叹道:“贫道不会再做那样的蠢事了!蕊须和文家唇齿相依两百年,无论如何你也不会帮我的。贫道只是看见三少爷手中的宝剑煞气十倍于当初,隐隐有成形之势,叫三少爷来此是想劝三少爷放弃这把不祥之剑。” 自遇见卓玛和左顿以后,莫天悚知道自己的功夫还差得很远,越来越是倚重烈煌剑。抱拳道:“幽煌剑是先父遗物,晚辈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不过道长成形之语晚辈很不明白。” 中乙迟疑道:“难道三少爷不知道?传说幽煌剑的煞气来源于夸父阴灵,能自然集聚阴魂,当阴魂集聚到一定程度,夸父会复活重生。” 莫天悚心里直嘀咕,当初看莫少疏把幽煌剑的秘密弄得那样神秘,似乎只有天知地知,可结果却好像是人人都知道,晒道:“晚辈还以为道长要说什么呢?那夸父不过就是追了追太阳,还没有追上,算不得坏人,也不见厉害之处,复活又能怎地?活人没道理要怕一个死鬼!” 中乙愕然,旋即莞尔:“三少爷的气魄倒是不小!如此贫道也不想再多说。三少爷,贫道知道文家和蕊须之间有一个约定,蕊须会让三少爷在书房中任意观览她的藏书。贫道希望三少爷能珍惜这个机会,仔细看看一本名字叫做《三玄缉魅》的书。为让三少爷有时间好好看看这本书,请三少爷转告蕊须夫人,不用再担心贫道,贫道会即刻带着天儿离开巴相。” 莫天悚着实一呆,失声叫道:“这样你就走了!” 中乙轻轻叹道:“不走还能怎地?和你打一架吗?当日令尊明明可以回巴相,就是因顾忌贫道而没有回巴相,又听贫道之语易子而养,否则也不会惨遭曹横毒手。你是贫道选中的人,你所受的所有苦难皆因贫道而起,难道贫道还会和你计较吗?” 莫天悚大吃一惊,激动之下一把抓住中乙:“什么叫听你之语易子而养?我是你选中的人,你选中我干什么?” 中乙疑惑地皱眉问:“你不知道吗?难道令尊没有告诉你?” 莫天悚难过地摇摇头,黯然道:“爹几乎没有告诉我任何从前的事情。” 中乙诧异之极,沉吟片刻道:“如此贫道也不好多事。三少爷,贫道只想对你说一声对不起。” 莫天悚大怒,指着中乙嚷道:“说一声对不起有用吗?为什么我的事情我一点也不知道,总要别人来告诉我,还个个都是很不情愿,推三阻四的?你们当我是什么?” 中乙一愣,拉起莫天悚的手愧疚地道:“对不起,贫道没有考虑你的感受。令尊和飞翼宫的事情想必你已经知道。 “当日令尊带着令堂和曹横仓惶离开飞翼宫,逃到一半的时候令堂产子。他们的行程慢下来,被飞翼宫追上。曹横在令尊的威胁下回身阻挡,令尊带着令堂还有刚刚出生只有几天的婴儿继续赶路,正好遇见贫道。令尊说起他不愿意自己的儿子长大后成为一个妖精,问贫道可有办法。 “贫道也不愿意世上多一个妖精,就教令尊去给儿子求一个卍字佛印,可保佑儿子一生不近鬼魅。令尊听了贫道的劝告,千辛万苦才求得卍字佛印。可是这时候问题出来了,有卍字佛印后,令堂再不能抱一抱自己的孩子,整日哭哭啼啼和令尊吵架。令尊一怒之下给她下了九幽之毒,可是下毒之后心又软了,把解药喂给令堂之后将她弃于路旁,任其自生自灭。 “之后令尊知道令堂能力超卓,解毒后必然会来找他,又找到贫道,让贫道给他想个办法。是贫道帮助令尊隐藏起儿子身上的卍字佛印,让那孩子看起来和普通孩子一样,又掐指算出蜀地九龙镇也有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福泽深厚,和令尊之子出生日期只差十几天而已。” 莫天悚一下子挣脱中乙的手,戳指瞪眼道:“于是莫少疏就来到九龙镇,换了儿子来养,免得他的亲生儿子被他儿子的亲生母亲找到!道长,天悚愚鲁,见识浅薄,现在听闻这样的事情依然觉得匪夷所思,万万不及道长睿智英明。你用这样一个方法把先父留在九龙镇,老天爷都不帮你!难怪你始终拿不回那些藏书!你滚!快点滚出巴相,永远也不要让我再见到你!”摔门而出,看见刚刚得到消息的石兰站在门外。他此刻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也没心思再理会桑波寨的事情,抱拳道:“天悚身体不适,想先回榴园,请阿兰姑娘放行。” 石兰感觉很突然,显得有些迟疑。石波冲过来道:“蓝姬还没有来,你就想走,没那么容易!” 莫天悚正憋着一把火没地方泄,冷笑道:“我要走,你有本事留下我吗?问你们一声是尊重你们,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让开!”伸手要去拨开石兰和石波。 可是石波也憋着一肚皮的火气,火气比莫天悚只大不小,闪在一边,手一挥,一群黑色蛊虫莫天悚飞来。莫天悚冷哼一声,抓出一把钢针就射,蛊虫居然没有一只漏网,且所有钢针上都串着不止一只蛊虫,数量多的一枚针上竟然有四只。 石波骇然色变,后退一步,紧紧靠在墙壁上,双腿抑制不住地直哆嗦。石兰也是倒抽一口凉气,伸手紧紧抓住“美人靠”,看着莫天悚作声不得。(凉台栏杆,苗家称为“美人靠”。) 莫天悚出气后人也冷静不少,不愿意又和桑波寨把关系弄僵,看石波一眼,对石兰拱拱手道:“阿兰姑娘,天悚没有恶意。蓝姬师傅目前也不在巴相。我们已经派人去请她回来。姑娘如果愿意,可以跟着我去榴园小住两日;如果不愿意,过两天我会陪着蓝姬师傅再来造访。”交代完才走下楼梯。(吊脚楼的底层是用来圈养家禽和家畜的,人在二层居住。) 石兰张张嘴想叫他,竟然有些不敢,稍微一犹豫,莫天悚已头也不回地走远了。很明显,他说的仅仅是门面上的客气话,并无意请石兰回榴园。石兰忽然间有些惆怅。 石波慢慢缓过气来,看看满地的死蛊虫,喃喃道:“阿兰,莫天悚比莫桃难缠多了!” 中乙踱出房门,看着莫天悚远去的背影叹口气,问:“阿波、阿兰,你们阿爸呢?” 石波道:“阿爸正在和人开会。”这次桑波寨出了大事,可是其他蛊苗寨子却没有一个主动来帮忙的,石成清醒以后很是气愤,正在召集亲信开会,让他们去通知其他寨子的理老来议事。 第284章 石兰却知道在没有解决瘴气的问题之前,即便其他寨子的理老来了也就是吵架而已,不禁也在心里叹息一声,问:“道长找阿爸有什么事情?刚才三少爷和道长谈了些什么?他怎么突然一下子发这么大的脾气?” 中乙道:“一些陈年旧事。既然榔头正在开会,那贫道就不打扰他了。林姑娘呢?” 石兰道:“和她师兄一起出去了,道长要是想找她,我派人去帮道长叫她回来。道长,如果我去榴园找三少爷,会不会有危险?” 中乙道:“贫道确实找林姑娘有些事情,你能派人找她回来最好。三少爷精擅毒术,智勇双全,真要想对你们不利,桑波寨也并不安全,你想去榴园就去,没有危险。” 莫天悚走得很快,回到榴园还不到午时。先问了问莫桃的情况,知道莫桃的蛊毒已经解开,放心不少。他不知道见到莫桃已经知道罗夫人的身份,对于见到他以后以后该怎么交代罗夫人的事情很是犹豫,并不去看望莫桃,径直回到镜碧居,进门就让紫堇准备沐浴的热水。 紫堇看他杀气腾腾的,一句也不敢多问,一边吩咐小丫头烧水,一边让人悄悄地去通知狄远山和莫桃。 狄远山早从其他下人的口中知道莫天悚回来了,小丫头出门就遇见他,交代一声以后又去通知莫桃。狄远山踏进镜碧居的院门就听见莫天悚的房间中传来琴声,不禁疑惑。莫天悚虽会弹琴,但那只是在孤云庄的功课,自己难得有那样的雅兴,一年到头也不会弹一次,最近却突然间就迷上弹琴。 狄远山来到房门口,敲敲门,听见莫天悚在里面答应一声。推门进去,在莫天悚的对面坐下。莫天悚依然专心弹琴,并不理会他,狄远山也不打扰他。良久,莫天悚一首清心咒弹完,才长长呼出一口气,抬头问:“大哥找我有事情?” 狄远山笑笑:“没事情就不能找你吗?天悚,又发生什么事情?你心情看来很不好。你这么快就回来,桑波寨的问题都解决了?” 莫天悚也笑笑:“我现在已经好很多。他们的毒也已经解了。其他事情我还没有机会和他们谈,准备过两天再去一趟。素秋这两天怎么样,有没有发脾气?” 狄远山摇头道:“她脾气倒是没有发,可是总关在房间中不出门。阿妈担心她闷出毛病,一直都在她房里陪着她,真真这时候也在她房里。你回来了,要不要去看看她?” 莫天悚摇头:“不看了!素秋还在气头上,看见我心里更是不痛快!我回来是洗澡换衣服的。换完衣服我要去蕊须夫人那里住两天。小妖回来没有?” 狄远山道:“没有,夫人不让她再来榴园。天悚,阿妈追问我蕊须夫人的事情,我看夫人似乎很想摆脱我们,没敢对阿妈说。阿妈可能还会来找你,你小心一些。” 莫天悚轻声叹息道:“小心有用吗?该来的总会来的。”振奋一下精神,起身道,“大哥,你能去帮我把谷正中叫来吗?” 这样的事情随便叫一个小丫头去就可以,狄远山明白莫天悚是在赶他走,心中更是疑惑,但多年的习惯还是让他点点头,起身离开了莫天悚的房间。 谷正中到的时候,莫天悚正在泡在洗澡的大木桶中。莫天悚先让谷正中去关上房门,才道:“我有一个上联请你对对。黑风吹老鬼。” 谷正中一愣,惴惴不安地沉吟良久才对道:“白月照诗人。” 莫天悚微笑道:“太雅!雅得不配了!想必你当初也曾经在文字上下过一番苦功,那么你背书的功夫一定也还可以。幽煌剑法你会不会?” 谷正中又是一愣,然后小心道:“曾经练过。但那是假的。” 莫天悚摇头:“不是假的,当初和假幽煌剑一起送出的全部是真的幽煌剑法,你所欠缺的不过是内功心法而已。现在我把幽煌剑的内功心法念一遍给你听,你能记住多少就记多少,然后拿着你家的那把幽煌剑,离开这里。” 谷正中不免再次一愣,然后问:“少爷,你赶我走?” 莫天悚淡淡道:“让你看个人你也看不住,我已经对你很好了!飞翼宫就在阿尔金山上,炎帝宝藏就是指的飞翼宫。你愿意,可以自己去阿尔金山。幽煌剑的内功心法你想不想听?不想听你就立刻走。” 谷正中叫道:“少爷!这不能怪我……” 莫天悚冷冷地打断他道:“别再惹我,不然我没兴趣再念诵内功心法。” 半炷香的时间后,谷正中黯然离开莫天悚的房间。正和紫堇说着闲话的狄远山丢下紫堇急忙过来,关切地问:“谷大哥,天悚找你什么事情?” 谷正中苦笑道:“他赶我走。” 狄远山愕然道:“他怎么可以这样做?你先别走,我去帮你说说。” 谷正中拉住狄远山摇头叹息道:“没有用。我看他已经动了杀机。我不走,他真会杀了我的。我追查幽煌剑差不多快二十年时间,眼看着就要成功了……要是在以前,我肯定会死皮赖脸地留下来,但现在我和三少爷接触多了,真的是不敢。大少爷,我们后会有期。”拱拱手,推开狄远山走了。 莫天悚很不喜欢他在中乙那里听见的那番话,回来以后要洗澡洗去晦气。他认为一切都是谷正中的错,如果谷正中看紧莫桃他就不用去桑波寨,不去桑波寨就不会见着中乙。莫天悚为人很小气,亲疏也分得很清楚,这事他对莫桃也有意见,但不会对莫桃怎么样,可近段时间谷正中做的每一件事情他都很不满意,的的确确是对谷正中动了杀机。念给谷正中听的仅仅是烈煌剑内功,单练会导致阴阳失调,最后一定会走火入魔,命丧黄泉。不过他也有些矛盾,所以只念一遍给谷正中听,假如谷正中的记性不好,记不全内功心法,还能逃过一劫。问题是谷正中的记性很是不错,只听莫天悚念一遍,就已经记住大部分内容。 狄远山看着谷正中孤单的背影有些发懵,犹豫片刻,闯进莫天悚的房间中。 莫天悚洗完澡,正在穿衣服,看狄远山一眼,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道:“去叫紫堇传饭。吃过饭,我还要去黑龙潭。” 狄远山又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天悚,你真赶谷大侠走?后天就是祭鼓节。我们明天就要出发去叠丝峒,你就是带着谷大侠壮壮声势也好。” 莫天悚淡淡道:“有央宗的护卫队,有二少爷的刀法,还你的霹雳弹,我们需要靠一个偷儿来壮声势吗?邓秀玉老老实实地便罢了,她要是敢不老实,绝对没机会再主持明年的祭鼓节。” 没等莫天悚出发去黑龙潭,央宗带着护卫队回到榴园,所以他暂时无法再离开。让人去把莫桃请来,加上狄远山,一起在书房中听央宗带回来的消息。 央宗消息打听到的并不多,不过带回一张叠丝峒的地形图。“峒”在苗语中乃是山谷的意思。叠丝峒在一个与外界几乎隔绝的山谷中,四周全是难以攀援的大山。入口只有一个,是一个山洞,洞口很小,仅仅能让一头牛通过。在山洞中走一段以后,山洞才渐渐变得宽阔,可容许五六人并排通过。 叠丝峒里面的地方很大,最开始是苗人为逃避赋税进山后偶然发现的世外桃源。里面山清水秀,土地肥沃,一条名叫乜乌的河流将峒里的土地一分为二。刚开始只有十几户人家,后来渐渐发展到两百多户,开垦出千亩良田。 叠丝峒原来的民风相当淳朴。因与外界极少交往,即便是住山外面的当地人也不知道他们的存在。外人渐渐知道叠丝峒就是从邓秀玉开始的。邓秀玉乃是蜘蛛修炼成精,并非苗人,看中那里的防御极好,只要堵住进出的山洞,外人几乎无法攻人,在多年前来到叠丝峒。将叠丝峒内不服气的苗人全部杀死,自任峒主,过起土皇帝一样的生活。 邓秀玉开始还很收敛,后来渐渐不甘雌伏一处,开始指挥苗人出去四处勒索。当初去九龙镇的洪独秀就是她派出勒索的苗人。随着邓秀玉勒索回来的钱财不断增加,叠丝峒里面的人生活越过越好,开始反对邓秀玉的苗人也变得人人拥护她。 这时候邓秀玉又不甘心仅仅是勒索,开始部署人马想经营赌场和妓院。邓秀玉颇有自知之明,知道作为一个妖精,根本就不容于人类社会,无论叠丝峒防御多么坚固,人类真要灭她,她也抵抗不了,所以从来也不在本地生事,开设妓院赌场也是在云南去开设,遂与晋开发生矛盾。 邓秀玉的报复心很强,但她遇见莫桃和莫天悚以后自己损失极大,从来也没有胜过,权衡之后决定借文玉卿和莫天悚搞好关系,才有此次邀请文玉卿去参加祭鼓节的举动。 第285章 央宗不是本地人,又带着一大队的护卫队,甚是招摇,刚刚到达叠丝峒,邓秀玉就知道她来了,派人把央宗请到她的大屋之中,盛情款待一番,说她只是想交朋友,本次祭鼓节是十三年才有一次的大祭,不仅仅是请了榴园的人,她还请了知县和本地名流富绅,绝对没有恶意,说完她还让人带着央宗在叠丝峒里面四处参观。央宗看到都是邓秀玉展示给她看的内容,至于邓秀玉暗中有没有布置,有些什么样的布置,央宗一点也没有探听出来。 莫天悚很是后悔然央宗去做探子。偏偏央宗毫无自知之明,最后还终结道:“在叠丝峒以及附近,绒花姑娘从来也不攻击人。在当地人们并不知道邓秀玉是一个蜘蛛精,仅仅是对她喜欢毛蜘蛛觉得奇怪而已。这次祭鼓节既然有官府和名士参见,我觉得我们也不会有危险。” 莫天悚问:“大哥、桃子,你们觉得呢?” 莫桃这次从桑波寨回来以后就一直显得很沉默,心事重重的,听见莫天悚的问话也没出声。狄远山道:“央宗小姐的看法很对,有官府和地方名士参加,邓秀玉即便是有布置,也不会太过分。” 莫天悚沉吟片刻问:“央宗,你只说邓秀玉还请了名士富绅,知不知道这些名士富绅都是些什么人?” 央宗得意地笑道:“我就知道你可能会问我,所有要了一份名单给你。我让人打听过了,所谓富绅只有两个人,都是有很多土地的大乡绅,不会武功,也不会法术;名士其实就是一个姓赵的举人,是本地人取得的最高功名,平时得意得很,但家里很穷,是一个穷酸;那知县叫何逸禹,乃是京城人,本身也是一个文人,不过知县夫人是一个高手,曾经女扮男装考取过武状元,因欺君罪差点而被斩首,当时是何知县的父亲力保才捡回一条命,后来就以身相许嫁给知县。本地民风彪悍,何知县全靠有夫人保驾才能在本地站稳脚跟,所以知县十分惧内。他们有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三个儿子都听父亲的安排学文准备从科举上出头,老大何西楚和老三何西棼也都还争气,全部考取了功名,只有老二何西埜整天游手好闲的不务正业。女儿何亦男因为父亲不重视,从小就跟着母亲学武,在本地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一位女侠。”说着递一张纸给莫天悚。 莫天悚接过纸随便看一看,叫道:“这何知县实在太过分,只有一个女儿,还叫亦男?幸好我最尊重女人,不然拿不到这份名单,是不是,央宗小姐?” 央宗啐莫天悚一口。狄远山失笑道:“天悚,你一刻不胡说八道心里就不舒服是不是?” 莫天悚把名单又递给莫桃:“名单上果然就只有这几个人。桃子,你的看法呢?” 莫桃冷笑道:“这名单肯定有问题。当地既然民风彪悍,会武的人一定很多。我看邓秀玉是怕我们不去,才故意弄这样一份名单出来。” 狄远山担心地道:“那就是说邓秀玉还是想对我们不利啰?” 莫天悚沉吟道:“这就要看邓秀玉是不是真请了名单上的这些人。桃子,你今天就走,去打个头阵,再把情况摸清楚一些,行不行?你到了狼墨县以后给我们留下一下记号,明天我们就在狼墨县城汇合。” 莫桃点头道:“没问题。我本来想今天就走,不过我想借你的挟翼用用,可不可以?” 莫天悚微笑道:“我们是兄弟,什么借不借的?我最近一直忙得连遛马的时间也没有,挟翼能活动活动肯定很高兴。桃子,你回去准备一下就走吧。”起身站起来要送莫桃走。 央宗拉住莫天悚,冲狄远山媚笑道:“远山,你去帮莫桃准备,好不好?” 狄远山失笑,识趣地道:“当然好。”和莫桃一起走了。 莫天悚也站起身来:“央宗,你刚刚才回来,不累吗?我送你回追碧居休息好不好?” 央宗低头轻声道:“天悚,别这么快就赶我走,我知道你还要去黑龙潭,我只要你陪我一点点时间。” 莫天悚很不愿意,还是又坐下来,笑笑道:“那好吧。你想让我陪你干些什么?” 央宗看看莫天悚的脸色,迟疑道:“听说你把谷正中赶走了?” 莫天悚原本就正不太满意央宗,这下更不满意,立刻沉下脸,不悦地道:“大哥告诉你的?你知道我要去黑龙潭也是他告诉你的?” 央宗忙道“别生气嘛,天悚。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谷正中也算是命运多舛,遭受过很多不幸,难得大家相处得也还愉快……” 莫天悚冷冷地打断央宗的话:“既然你没有别的意思,就不要再说了!我忙得很,你要是没有其他事情,自己回去休息吧!”拿起放在桌子上烈煌剑,起身离去。 央宗连忙追出去,愕然看见石兰带着几个苗女,在榴园丫鬟的带领下走进镜碧居。莫天悚正迎着石兰走去,张开双臂,亲亲热热叫道:“亲亲的小阿妹,你也太性急了!我刚走,你就追到榴园来。走,我带你去见阿妈和大嫂。”过去要牵石兰的手。 石兰看向后一闪,没让莫天悚碰着自己,朝央宗看一眼,低头嗔道:“三少爷,你别再这样叫我,央宗小姐还在呢!”话中的意思分明是央宗不在她就可以让莫天悚牵着手。 央宗目瞪口呆之际,莫天悚上前一步,干脆搂着石兰的小蛮腰一起朝外走,笑嘻嘻问:“你走的时候,中乙那牛鼻子走了没有?林姑娘和程荣武有没有跟着中乙一起走?” 石兰用力掰一下莫天悚的手,没有掰开,只有由他去了,道:“道长还没有走,不过已经告诉阿爸说他要走了,他要等见过林姑娘以后再走。我只听中乙道长说要带罗少侠回三玄极真天去,祭过天地以后就正式收罗少侠当徒弟。程少侠好像也想跟着去,但他们三玄极真天一向不欢迎外人去,中乙道长好像不准备带着林姑娘和程少侠一起,不知道他找林姑娘有什么要紧事情。” 莫天悚沉吟着问:“这样说来,罗天还不是三玄极真天的人啰?中乙那个牛鼻子和你们很熟吗?你知不知道他的狗窝在那里?” 石兰没好气道:“三少爷,你多少尊重中乙道长一点好不好?中乙道长是海外的仙人,又和阿爸是好友,隔个两三年就会来我们寨子住几天。三玄极真天听说是在岭南海外的一个小岛上,具体在那里我也不知道。他们从来不准外人去他们那里!罗少侠以前就想拜中乙道长为师,但中乙道长一直没答应他,这次中乙道长不知道因为什么受了重伤,多亏罗少侠相救,才肯答应罗少侠的请求。” 莫天悚听蕊须夫人提过,估计中乙是被龙王伤的,放心不少,暗忖中乙连龙王都打不过,修为也有限得很了,罗天跟着他学也学不出个名堂。沉吟道:“岭南,不是很远?” 石兰摇头道:“也没多远,听说只有一千多里路。从我们这里去,路上赶得快的话,几天时间就到了。” 莫天悚暗忖要是骑挟翼的话,说不定两天时间就能到,倒是可以去问问蕊须夫人,三玄极真天西玄山到底在什么地方,等空闲下来,一点要去那里见识见识。正在想呢,忍无可忍的央宗追上来,瞪眼叫道:“莫天悚,你好本事,真去桑波寨把石兰弄来了。” 几个苗女一下子紧张起来,过来围在石兰身边。莫天悚终于放开石兰,生气地道:“央宗,你在胡说什么?” 央宗看看苗女,想起她们厉害的蛊虫,有点后悔没让格茸跟着,后退一步,气愤地道:“石兰,你知不知道,他玩你的,他心里根本就没有你,你千万别上他的当!” 石兰愕然,几个苗女也一起朝莫天悚看去。莫天悚怒道:“央宗,你要是在这里住得不开心,就回你们的官寨去当你的土司小姐,保证没有任何一个人敢给你气受!” 央宗一呆,旋即怒不可遏地尖叫道:“你又赶我走?好!好!反正你已经气走林冰雁,赶走红叶,还赶走谷正中,再赶我走也不奇怪!莫天悚,从今天起,我和你没关系!”一跺脚,气冲冲地走了。 石兰有些过意不去,拉拉莫天悚道:“三少爷,看来央宗小姐是误会了!我自己去找真姐,你去追她吧!” 莫天悚不甚在意地又拉起石兰的手,淡然道:“只要我的亲亲小阿妹没有误会就行。脚长在她身上,她要走就走,我为什么要去追她?” 石兰连忙用力抽出自己的手,迟疑道:“三少爷,中乙道长是一个好人,即便他得罪你,我看也是误会,你不要把气撒在央宗小姐身上。” 莫天悚冷笑道:“好人就不做缺德事了?一切都是牛鼻子自己说的,我没有误会他。”然后急忙岔开道,“阿兰,你们请蓝姬师傅回来就只是为了瘴气吗?” 第286章 石兰点头苦笑道:“我就只是为了瘴气,但阿爸和阿哥找姨婆还有别的事情,不过我不会再让他们出手对付姨婆。唉!阿婆已经去世,再追究谁也没有用处,重要的是把以后的事情处理好。阿爸现在越来越胡涂,由着阿哥胡闹,自己今早又和来开会的理老大吵一架。他说别人都不听他的,却不想想别人为什么不肯听他的。姨婆年纪现在也大了,一个人住在玉龙雪山上一定很不方便,我想借这次机会让姨婆回到桑波寨来。本来我冒险养金蚕蛊是想帮姨婆的,谁知道金蚕被二少爷杀掉一部分,又被你杀掉一部分,一点也没有剩下。可是我因为养金蚕就没有精力再去养其他的蛊虫。现在阿哥和阿爸一点也不怕我。三少爷,你一定要帮我。” 莫天悚弄明白石兰追来榴园的用意,放心很多,嬉皮笑脸道:“放心,美女和臭男人之间,我最懂得选择了!你除了金蚕蛊之外不是还有心蛊吗?” 石兰低头道:“可能我说你不会相信,你可以去问问真姐。心蛊是一种最不好养的蛊虫,只能依附别的蛊虫生存。金蚕蛊没有了,心蛊也就没有了。” 莫桃简单收拾一点行李,骑着挟翼离开榴园,远远看见林冰雁和程荣武正在拉拉扯扯地争吵什么。 巴相镇子外面只有一条山路,莫桃要避开他们只有倒回去。莫桃犹豫一下,让挟翼放慢速度,装着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想直接从他们身边通过。 林冰雁和程荣武都放开对方。程荣武指着莫桃叫起来:“小师妹,我看你去榴园不是找莫天悚,而是去找莫桃。看见没有?莫桃已经来接你了!” 莫桃又犹豫一下,还是决定假装没有听见,骑马继续朝前走,但目光却忍不住朝林冰雁身上瞟。就见林冰雁一眼也没有朝他看,脸都气红了,叫道:“师兄,你简直是不可理喻,告诉你多少次了,我和莫桃没有关系!我找莫天悚只是说几句话,说完就走,不会让你等多久的。” 莫桃不禁伤心,收回目光,从程荣武和林冰雁身边通过,闷头朝前走。又听见程荣武冷哼道:“既然你是去找莫天悚谈正事,为什么你不让我跟你一起去?难道你又喜欢上莫天悚了?我还真不知道,你是这样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林冰雁终于忍不住看莫桃一眼,只看见一个缓缓远去的背影,实在是气得要命,冲着莫桃的背影大声吼道:“师兄,我就是喜欢上莫天悚又怎么了?你管不着我!” 程荣武冷笑道:“终于说实话了!你别以为莫天悚能杀金蚕蛊就真的天下无敌!我立刻去找他较量较量,看看他的幽煌剑法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一边说一边朝巴相镇走。 林冰雁一把拉住他,嚷道:“你连莫桃都没有胜过,还想去找莫天悚?我看你是去送死!” 程荣武回头道:“可算是露出你的狐狸尾巴了,说什么去找莫天悚,还不是想去找莫桃,看莫桃走了就心慌了。想让我帮你留下莫桃,明说啊!求我啊!” 林冰雁忍无可忍,抽剑朝程荣武刺去!可是程荣武今非昔比,应付起林冰雁来轻松愉快,一边打还一边不停地冷嘲热讽。 莫桃再也无法按耐下脾气,从马背上一跃而起,倒飞回来,中途足尖在地上只点一次,已落在程荣武的身后。人尚在半空,对准程荣武的后背一刀劈下。 程荣武急忙丢下林冰雁,朝旁边一个翻滚才让开莫桃的刀势,跳起来大怒道:“偷袭算什么本事?” 莫桃根本就不答话,上前一步,又是一刀劈下。程荣武举剑格挡,剑刚刚挨着无声刀就断成两截。莫桃收刀而立,冷哼道:“这一刀也是偷袭吗?” 程荣武不服气地叫道:“逞宝刀之利而已,也不是你的本事!你等着,等我也去找一把好剑,再来和你较量!” 莫桃随手丢下无声刀,快如闪电地欺身上去,一拳朝程荣武打去。程荣武本能地朝后仰躲避,谁知道莫桃的拳头仅仅是虚招,一个虎跳,飞起一脚踢过来。程荣武朝后仰避的动作本来下盘就不很稳,无奈之下朝后跳跃,同时起脚回踢莫桃。莫桃矮身蹲步,迅捷无比地伸手抓住程荣武的脚踝,用力一掀,程荣武直挺挺地朝后直摔出两丈多远。 林冰雁瞪莫桃一眼,不高兴地道:“师兄只是对你有了一点误会,你怎么可以打他?师兄,你伤到哪里没有?”跑过去想拉程荣武。 程荣武一个鹞子翻身跳起来,怒道:“别在我面前演戏!我走,不妨碍你们!”转身迅速走远了。 林冰雁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上,半天才转过身来,轻轻叹息一声:“三少爷现在是不是在榴园?” 莫桃低头看着地面,道:“你要找他就最好快一点。他一会儿要离开榴园,夜里不会回来。明早他又要出发去叠丝峒,更是没有时间。” 林冰雁忍不住心头的火气,抬头凝视莫桃,冷冰冰地问:“你就一点也不想知道我去找三少爷有什么事情?” 莫桃固执地就是不抬头:“林姑娘,你下次见着令师兄的时候转告他一句,不管多高明的剑法,如果没有深厚的内力做基础,都难以大成,最多只会在第一次用的时候有些出其不意之效,一旦让对手看过一次,剑法再不足以倚仗,也就难以取胜了。他既然跟着罗天学剑,就应该把罗天的内功一并学来。” 林冰雁实在是感觉心头发冷,淡淡道:“你说完了吗?说完了你就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吧!”再也不想看莫桃一眼,转身就走。 莫桃抬头,看着林冰雁的背影,忍不住问:“林姑娘,你就一点也不介意我的身世吗?” 林冰雁回头,大声叫道:“介意,我非常介意!生为一个男人,你爱不敢爱,恨不敢恨,你算什么男人!你不是男人,而是一个窝囊废!三少爷的出身和你不一样吗?可你看看他是如何对梅姑娘的?梅姑娘是妖精不错,可他喜欢,他就敢对天下所有人说!再多的人反对也没有用!中乙道长是一个得高望重的仙长,可他不喜欢,他就敢于在群敌环瞰的桑波寨发脾气!你刀法好又如何?你连我师兄也比不上!他也敢爱敢恨敢嫉妒!”丢下莫桃掉头而去。 莫桃呆立良久,才觉察出挟翼在用头拱他,深深吸一口气,抓住缰绳,喃喃道:“林姑娘说得不错,我和天悚不能比。挟翼,我们走吧!” 莫天悚陪着石兰来到醉碧居的时候,文玉卿正在院子中指导莫素秋练武。莫素秋一见莫天悚就收起峨嵋刺,停下来道:“阿妈,我累了,先回房间!”白莫天悚一眼,气冲冲地回去了。 文玉卿不很满意,也只有笑着招呼:“阿兰姑娘,好长时间不见!来屋里坐。”领着石兰朝房间中走。落座后与石兰随口寒暄,见莫天悚坐下后显得比平日沉默,就猜到他很伤心,低声道:“天悚,你别介意,等素秋冷静下来她就知道你是为她好了。” 莫天悚苦笑,岔开问:“阿妈,大嫂呢?大哥不是说她在你这里吗?我本来是带阿兰过来找大嫂的。” 文玉卿道:“哦,狄总管把她叫走了。我看你忙不过来,桃子又不肯接手,就还让真真暂时管管榴园。刚才狄总管说看中一块地,就是价钱高了一些,问真真可不可以买。真真说要去看一看才能决定,他们一起出门了。” 莫天悚道:“只要地好,价钱稍微高一点无所谓。这些事情琐碎得很,管起来很累人。阿妈,你怎么不叫大哥管,让大嫂好好休息一下?” 文玉卿道:“远山什么都不懂,让他管他也管不好。” 莫天悚摇头笑道:“其实大哥很能干的,以前帮我管理铺子就管理得井井有条的。” 文玉卿对狄远山的印象还停留在从前,根本就不相信莫天悚,岔开道:“天悚,你来了正好,我正想问问你,正中是怎么回事?不管他做错什么,你也不能赶他走啊!我已经把他留下来了!” 莫天悚笑笑:“阿妈,这事我们以后再说。” 文玉卿一醒,当着石兰说这些的确不太妥当,笑着道:“阿兰姑娘,你看我这老糊涂,光顾着和天悚说杂事,把你都冷落了。最近你阿爸和阿哥还好吗?” 石兰道:“谢谢老夫人惦记,他们都还好。老夫人,我和真姐是师姐妹,你不用和我客气。”然后善解人意地站起来道,“三少爷,我想去看看小姐,说说我们女人的悄悄话,你别跟过来啊。” 文玉卿忙叫一个丫头带她过去。等她出门后,才疑惑地问莫天悚:“天悚,石兰对你好像不错嘛!你前脚回来,她后脚就追过来,可是央宗你打算怎么办?” 第287章 莫天悚摇头道:“阿妈不用担心,我看石兰的野心大得很,来找我是想让我帮她的。她对我没其他意思。” 文玉卿迟疑道:“你是说石兰想当桑波寨的理老?苗人很少女人做理老的,当初蓝姬和蓝朵蛊术出众,又是姐妹两人联手,才说服寨子中的其他人同意女人做理老。可是理老的位子只有一个,她们自己又打起来。” 莫天悚依然摇头道:“桑波寨的事情我还不是很清楚,但我看理老的位子并不能让石兰满意。” 文玉卿惊奇地叫道:“难道她想当榔头?” 莫天悚点头道:“石兰和大嫂关系很好,让她当榔头总比石成继续当榔头好,也比石波当榔头好。阿妈,她反正是来拉关系的,你也和她拉拉关系。” 文玉卿迟疑道:“可是她想当上榔头肯定很不容易。” 莫天悚挑眉笑道:“容易她还会来找我吗?不容易才好!” 文玉卿失笑道:“你就这么有把握把石兰推上榔头的宝座?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没把石兰推上去,反而更加得罪石成和石波,日后和蛊苗纠缠不清。” 莫天悚嬉皮笑脸道:“所以阿妈一定要帮我才行。阿妈,石兰就交给你了,我想出门一趟,今晚可能不会回来。” 文玉卿皱眉道:“你又想去黑龙潭?天悚,你一定要告诉我,黑龙潭到底有什么,为什么每一个文家的当家人去了那里回来以后就会变得神神秘秘的?” 莫天悚低下头,缓缓地轻声问:“阿妈,你事先没有和我说一声,就突然在祠堂宣布文家由一个姓莫的人来当家,是不是就是因为觉得黑龙潭神秘,怕大哥和桃子去那里有冒险?” 文玉卿勃然大怒,拍桌子瞪眼道:“天悚,你这是什么话?我事先怎么没有对你说,还在昆明的时候我就告诉你,懂得运用九幽之毒的人就是文家当然的家长!你以为我是故意把你推到一个危险的境地去吗?我知道了,你一定是遇见蕊须那个骚狐狸!那个老不死的老妖怪,我找她无数次都找不着,就会躲在一边挑拨离间!天悚,你去叫她来见我,我不教训教训她,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看见文玉卿发火,莫天悚心里反是暖烘烘的,忍不住问:“阿妈,你知道蕊须夫人?” 文玉卿还是气得很,大声道:“我怎么会不知道她?当初沛清……”正要说下去,一个丫鬟突然走进来叫道:“老夫人……”文玉卿急忙打住后面的话,冲丫鬟瞪眼道:“你怎么这么没有规矩?我和三少爷谈事情你也敢闯进来?” 吓得丫鬟扑通跪下,惶恐地道:“不是的,老夫人。是央宗小姐突然要走,奴婢们怎么劝也劝不住,大少夫人和狄总管又正好出门,大少爷已经去了追碧居,叫奴婢立刻来禀报老夫人。” 文玉卿气乎乎地道:“好好的,央宗小姐怎么会想到离开榴园?是不是你们没有伺候好她?” 丫鬟偷偷看莫天悚一眼,低声道:“奴婢不知。” 可是她的动作就是明确的答案,这答案无异于是火上浇油。文玉卿霍地起身,冲莫天悚一连串地大吼道:“天悚,是不是你把央宗气走的?看来你不仅仅是学会沛清的九幽之毒,还学会他朝秦暮楚,朝三暮四,见一个爱一个,到处留情,不忠不义,不三不四,不当不正,不干不净!不哼不哈地你给我来这一手!” 莫天悚吓一跳,急忙也跟着站起来,举手压低声音道:“阿妈,别生气!也小声一些,小心阿兰听见!” 文玉卿的声音小下来,火气却没有小下来,冷哼道:“孽障!这两天我顾着素秋没顾上你,你就闹出这么多事情,红叶是孤云庄的人我不说你,但你想赶走正中不算,还想赶走央宗我可不能不说你了!上次林姑娘要不是因为你,也不会走!你立刻去央宗那里给她好好地陪个礼!你今天要是不把央宗留下,今后就别叫我阿妈!” 莫天悚不禁头疼,为难地嗫嚅道:“阿妈,我可没有赶林姑娘走,她是误会猫儿眼才走的。这时候我去找央宗,以后不仅在央宗面前再也抬不起头,就是在阿兰面前也抬不起头了!” 文玉卿怒道:“你还敢顶嘴?不是你说不能让林姑娘看药圃,猫儿眼怎么会不让她去药圃?文家的毒术岂是外人随便看看就能破解的?我在药圃看了一辈子,不是也没有学会吗?你日后是不是也不让我去药圃?” 莫天悚散漫不羁,桀骜不驯,可最受不了别人对他好,当初的卓玛和左顿都是因此让他服气的,文玉卿也是一直对他非常好,他和文玉卿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早把文玉卿看成是亲人,看文玉卿简直是不讲道理了,就更是头疼,认输道:“阿妈别生气了,我立刻就去找央宗!” 文玉卿不放心地道:“我和你一起去。” 莫天悚指指隔壁,苦笑道:“阿妈,你忘记她了!你留下陪着素秋和石兰,我自己去,保证把央宗留在榴园。”又凑近文玉卿身边,耳语道,“阿妈,帮帮忙!虽然你是我阿妈,可有你在身边看着,软话我也不好说出口啊!” 文玉卿被他逗得一乐,随即又绷起脸道:“那你还不快去!一会儿带央宗来看我,我要看见你们两个亲亲热热的。” 莫天悚赶去追碧居的时候,央宗躲在自己的房间中,狄远山和格茸在外面吵得面红耳赤的,其他护卫队员站在一边,把他们团团围住。看见莫天悚过来,大家主动让开路。 莫天悚只听几句就知道格茸是在阻止狄远山见央宗,明显是央宗吩咐的,而且这些护卫队都围在这里,谁也没有去收拾东西,说明央宗压根就没有离开的意思,是故意做出来给他看的,可是他还是只有硬着头皮走过去:“格茸,让我见见你们小姐!” 狄远山松一口气道:“天悚,你来就好了!” 格茸可算是神气起来,挺胸昂头道:“小姐吩咐,任何人都不见!除非你不是人,我就可以让你去见她!” 莫天悚拿出央宗送他的那个田黄石乌龟镇纸递给格茸,低声下气道:“格茸,麻烦你问问央宗小姐,肯不肯见一个乌龟儿子王八蛋。” 狄远山被格茸挡架的火气一下子消下去,忍不住想笑。莫天悚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道:“就怪你,谁让你叫人去通知阿妈的?” 央宗一下子打开窗子探出头来,一双不算大的眼睛又瞪得溜园,指着莫天悚怒道:“王八蛋,是不是没有老夫人,你还不肯来?” 莫天悚高举双手道:“当然不是了!央宗宝贝儿,你听我说,事情是这样的……”一边说一边走到窗子前面,出其不意地穿窗而入,一把搂住央宗,然后回手紧紧关上窗子,把他后面的话也关上了。 狄远山上次没听见莫天悚如何哄央宗,总觉得是遗憾,这次就好奇得很,急忙凑过去,把耳朵贴在窗子上想听里面说些什么。格茸过去拉住狄远山怒道:“你怎么可以偷听小姐谈话?” 狄远山压低声音道:“老兄,别这样!我可是从来也没有得罪过你。现在三少爷都进去了,你还想和我吵吗?你看看你们小姐的样子,能离开我们三少爷吗?除非你不想你们小姐幸福。三少爷很会哄女人,学两手对你以后追女孩子只有好处,过来一起听!” 格茸犹豫一下,也是有些好奇,终于也把耳朵贴在窗子上,可是不论他如何努力,却一点声音也听不见,愕然道:“难道他们没说话?” 狄远山皱眉小声嘟囔道:“不可能!可能是这房子的隔音太好。可是刚才央宗都听见我们说话,这房子好像没这么能隔音啊!”正疑惑的时候,原本紧紧关着的窗子突然被推开。没有防备的狄远山和格茸头被猛地撞一下,一起摔倒在地上。 莫天悚出现在窗子口,回头苦笑道:“央宗,你看看,你再不答应我留下来,笑一笑的话,我就失败到家了,大哥和格茸都会看不起我的。你总不至于想和这样失败的人做朋友吧?那样你也没有面子的!” 央宗跟过来,看看兀自揉着脑袋,狼狈得很狄远山和格茸,终于忍不住“噗哧”一笑,低声问:“你说的石兰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莫天悚凑近央宗的耳朵,压低声音道:“告诉你这事不能让太多人知道,你别当众说出来啊!石兰会在榴园住几天,你可以自己看嘛。你以为我也是左顿?一天到晚只会念唵嘛呢叭咪吽。我说的绝对是真言,比你们的真言真多了。” 央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莫天悚又是在说“俺暗里把你哄”,又好气又好笑捶他一下,嗔道:“少爷,不许再拿左顿大师和我们的真言开玩笑。你不用怕罗天,我看罗天怎么也比不了你。” 第288章 莫天悚亲热地搂着央宗,看看外面的人群,竖起一根手指:“嘘!你怎么又说出来了?” 央宗挑眉道:“怕什么?难道远山和格茸你还信不过?” 莫天悚深深叹口气,嘟囔道:“所以我开始不敢告诉你呢,这不是信不信得过的问题,难道你不懂什么叫人多嘴杂?” 央宗道:“好了,算是我误会你,我以后不说就是了!你不说你还有很要紧的事情要办吗?天色不早了,你去办你的事情吧,我不耽误你。” 莫天悚道:“那我可走了!央宗,记得去帮我哄哄阿妈。她为了你,几乎把我撕碎了!你算是找着一个大靠山,我日后想不怕你都难啰!”边说边开门走出来。央宗亲亲热热跟在他身边,柔顺得像一只小花猫,看不出一点点脾气,不知道他们两个究竟是谁怕谁。 狄远山和格茸看看面面相觑。狄远山忙捅格茸一下。格茸稍微犹豫,拿着田黄石的乌龟镇纸走过去,把镇纸还给莫天悚:“三少爷,你的东西。” 莫天悚接过来,冲央宗嘟囔道:“都怨你,送我什么不好,要送这个,看来我日后真要变成这玩意儿了!” 又逗得央宗“噗哧”一笑:“你本来就是那东西!” 狄远山同样是好笑,放心不少,正要离开,看见谷正中在一边探头探脑的。来到莫天悚身边,朝谷正中努努嘴,低声道:“天悚,你也去看看谷大哥吧!是阿妈留下他的。” 莫天悚沉吟道:“大哥,你去告诉他,他如果愿意,就去昆明找南无。” 狄远山不悦地叫道:“天悚!” 莫天悚道:“你就这样去告诉他。阿妈那里我明天会和她说。” 和央宗分手后,时间的确是不早了,莫天悚急急忙忙朝百花山赶。刚出榴园的后门,又看见上官真真和狄关一起朝回走,只好上前去招呼几句,随口问:“大嫂,你看过地了?觉得怎么样?买下来没有?” 上官真真道:“地是好地,虽然在山阴处,可旁边就是一条小河,灌溉很是方便,正适合种植七叶一枝花。还在昆明的时候,林姑娘就对阿妈提过这种药材。阿妈当时就打算回来以后一定要买一块地来种。种出来以后,一部分拿给田慧去卖,一部分就留给林姑娘用。我已经给他们银子了。这是契约。” 莫天悚失笑道:“原来这块地是阿妈帮着二少爷追姑娘用的,还想大小通吃,那真是无论多贵也要买了。”接过契约,不甚在意地瞟一眼,立刻生气地道:“狄总管,这个卖地的邓禄生和保人邓石都是干什么的?胆子不小,居然敢骗到我们榴园的头上来,欺负我们不知道行情吗?” 狄关吓一跳,急忙朝上官真真看去。上官真真疑惑地道:“天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他们都是本地乡亲,从前就是种地的。这次邓禄生是欠了别人钱,想还债不得已才卖地的。” 莫天悚疑惑地道:“大嫂,你管家很多年了,究竟知不知道一般的地价?通都大邑周围上好的水田最高也不过就是六七两银子一亩。你们今天买的是偏远地区的山坡旱地,又是在背阳山阴的一面,也就能种种喜阴的七叶一枝花之类的草药,用来种粮食根本就不行,撑破天能值三四两银子一亩。可是这八亩三分地你就给了他一百两银子,一亩地要十二两银子,难道他卖的是座金山?狄总管,大少夫人不懂,你难道也不知道地价?” 上官真真愕然道:“真的吗?我以前从来没有买卖过土地。最近我们买地最便宜的都是八两银子一亩。也许巴相的地价比较贵吧!” 莫天悚皱眉问:“最近我们买了很多地吗?” 狄关嗫嚅道:“上次三少爷说是要把周围能买的土地都买下来,所以最近有人卖地我们就买。到现在一共买了四块地,合计十七亩七分。今天买的是最大的一块地。” 莫天悚更是疑惑地道:“最近巴相没有遭灾,怎么这么多人卖地?” 上官真真道:“这些人家原本就在卖地。可是巴相是一个穷地方,没有人买得起,一直没有卖出去。” 莫天悚点点头道:“是啊!寻常人家三四两银子一个月日子就能过得很不错,普通农夫家里一年的花销不过二十两银子,一个县官每年俸银四十五两,每月也不过几两银子,八九两银子一亩的土地是没有人能买得起。狄总管,上次我让你把账本给我看,你一直没有拿来。你回去以后立刻把所有的账本送到镜碧居,我回来以后就要看!” 狄关的神色明显有些不大自然,低头低声道:“账本都在大少夫人那里。” 莫天悚道:“大嫂,你回去以后就立刻把账本全部封好,不准任何人改动,送到我那里去。” 上官真真一愣,心里也猜到什么,忍不住去看狄关,就见狄关的脸色更是不好看,冷汗都快下来了。连忙笑一笑:“我知道了。天悚,你这时候来这里是打算去哪里?” 莫天悚道:“我有事情要去一趟蝴蝶谷!”和上官真真分手,急急忙忙超蝴蝶谷赶。刚刚进入蝴蝶谷的范围,就看见蕊须夫人站在一颗大树下,忙走过去施礼问:“夫人,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正想去黑龙潭找夫人。” 蕊须夫人微笑道:“这里的路很不好走,我知道你很忙,是特意在这里等你的,免得你跑这一趟。这是九九功秘籍,今后就给你了,你收好。”递一本书给莫天悚。 莫天悚接过秘籍,意外地道:“多谢夫人!这片林子里的蚂蟥的确是非常讨厌。” 蕊须夫人笑笑:“你不用和我客气。没有这些蚂蟥,我那里也没现在清净。这本书我本来也是要给你的。桑波寨的事情我已经知道,这次中乙是看你的面子才肯离开,我应该多谢你才是。” 莫天悚迟疑道:“夫人,其实我什么也没有做。中乙让我看一本《三玄缉魅》的书,夫人知不知道?” 蕊须夫人似乎愣一下,沉吟道:“我是算出桑波寨的大概事情,但是细节无法全部算出。不过我知道那本书,是一本教人捉鬼降妖的书,从前沛清会的九宫八卦阵就是从那本书里面学来的,好像也是中乙特别嘱咐沛清学的。我已经说了日后你可以随便翻看我所有的藏书,等你从叠丝峒回来,我就让小妖把这本书找出来给你。” 莫天悚更是疑惑,忍不住问:“多谢夫人。夫人知道从前我爹和中乙的事情吗?我曾经听爹说起过他离开飞翼宫的经过,后来又听翩然提过,这次又听中乙说。但是他们每一个人说的都有点不一样,谁说的才是真的?” 蕊须夫人道:“照我看沛清是不愿意你知道当时的情况,所以没有对你详细说;梅姑娘则多半是听罗夫人说的,罗夫人对沛清有气,说的不一定是实情;中乙肯定和我一样,是算出来的。凡是这些算命的方法,虽然号称是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可实际上都只能看见一些片断,并不一定准确。其实有一个人知道所有的事情,你可以去问他。” 莫天悚疑惑地问:“痴情哑巴?他到底和爹什么关系?” 蕊须夫人迷惑地皱眉道:“谁是痴情哑巴?我不知道这个人。我说的是你的管家文寿。他一直跟在你爹身边,知道你爹所有事情,虽然他当初答应过文玉卿永远不回巴相,但这次幽煌山庄被毁,他和萧八风没地方去,只有来巴相找你。可能再过几天就要到了。” 莫天悚大喜过望,激动地道:“夫人是说崔管家和八风先生都没事?他们现在在那里?我立刻派人去接他们。” 蕊须夫人笑道:“瞧你高兴的!不过你派人去接他们之前,最好先和文玉卿打个招呼,叫她不要又提起当年旧事,再把文寿给赶走。” 莫天悚愕然道:“文寿不是阿妈的兄弟吗?很多年了,阿妈听说他回来,应该很高兴才是。” 蕊须夫人叹气道:“道理是这样,不过文玉卿脾气乖张,她的反应我猜不准。你还是小心一些好。她应该知道能猜到文寿没那么容易出事。文寿从小就习武,专心一志,单论武功,比什么都学的沛清还高,哪那么容易就死?萧八风就更了不起了,原名萧太虚,道号仁靖真人。你别看他手无缚鸡之力,却是福州霍林洞天唯一传人,精通三元法箓,拘鬼禁咒,无不灵验,别人想要他死还更是不容易!要不是你爹曾经救过他的性命,他才不会去幽煌山庄保护你呢!你没觉得文寿有时候还帮帮莫桃,他可永远都是站在你一边吗?”说着自己却是一愣,疑惑地沉吟道,“霍林洞天在三十六小洞天中排名第一,萧太虚自视很高,寡不和群,沛清当初凭什么能说服他脱去道装,去幽煌山庄做一个账房?” 莫天悚疑惑地问:“夫人,有什么不对吗?你怀疑八风先生也是另有目的?三玄极真天是不是也是三十六小洞天之一?” 第289章 蕊须夫人摇头迟疑道:“不是,三玄极真天在十大洞天中排第四。十大洞天是上天遣群仙统治之所,里面的人大多已登仙籍;三十六小洞天则是世人修仙之所,里面就是一些很高明的人而已。萧太虚当初最擅长的就是捉鬼,和中乙告诉你要看的《三玄缉魅》不谋而合,我恐怕这里面有什么关联。” 莫天悚愕然道:“中乙就是为让我能专心看书才离开巴相的,也许真的是有关联。早知道不发脾气,问问清楚好了!” 蕊须夫人好笑地道:“你冲中乙发脾气了吗?那牛鼻子最讲究修养,你好好和他说,他往往喜欢故弄玄虚,但只要一挨骂,多半老实很多,你下次遇见他可以边骂他边问他。” 莫天悚失笑:“好像他的脾气就是夫人说的这样。我开始恭恭敬敬的,他什么也不肯说,后来我一发火,他就说了。” 蕊须夫人笑道:“我和他斗了一两百年,怎会不知道他的脾气?天快黑了,我们别说废话。你把你手里的秘籍翻到最后一页,看见那几句话没有?” 莫天悚翻到最后一页,念道:“第七重总纲:阴者,藏精而起极也;阳者,卫外而为固也。阳动化气,阴静成形。阴中藏阳,阳中藏阴。阴生于阳,阳生于阴。故曰阴阳互根,孤阴不生,独阳不长,平衡为要。”念完后还是不大明白,抬头看着蕊须夫人。 蕊须夫人道:“当初修缘就只念到这个地方就被修艺打断。我始终也不是很明白这几句话的意思,昨天你走以后,我想了很久,觉得融合的确是九九功的关键,但要练习到第七重的时候才能开始,且不是你用的方法,而是先要从阴中之阳和阳中之阴入手。阴生于阳,阳生于阴。凭借我多年的练功经验,估计是要在极冷的环境中练习阳气,也就是烈煌剑内功,使得阳中生阴;在极热的环境中练习阴气,也就是九幽剑内功,使得阴中生阳。联想到坎水珠的离火珠,应该是手握坎水珠练习阳气,手握离火珠练习阴气。” 莫天悚皱眉道:“这就是说,不找到坎水珠和离火珠就无法练成九九功?” 蕊须夫人迟疑道:“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我也不能肯定。而且你太早开始融合,后面的许多练功方法已经不适合你。” 莫天悚急道:“那我再改回来不就行了吗?” 蕊须夫人摇摇头道:“恐怕你已经改不回来了。这本秘籍你仔细看看,能用上的就用,用不上的千万别勉强,否则很容易出偏,导致走火入魔。” 莫天悚失望地道:“那我不是很可能永远也练不成九九功?” 蕊须夫人笑道:“话可不是这样说,天悚。九九功当初也不过是人创造的,并不见得秘籍里面的练功方法就是最好的。你阴阳融合后身体好很多,就说明你这样练功没有错,很可能你无意中找到一种比秘籍中记载的更有效的练功方法呢?记住,事在人为。再告诉你一件小事,我是妖精,中乙是除妖的神仙,都说是邪不胜正,可是中乙就是拿我没有办法。这次我中毒,眼看是在劫难逃,可你又钻出来,可见世间的事情没有什么一定的。” 莫天悚苦笑道:“谢谢夫人开导。” 蕊须夫人摇摇头道:“趁着你去叠丝峒的这两天时间,我想闭关练功解毒,你回来的时候我不一定开关,你有事情直接问小妖即可。” 莫天悚点头道:“夫人这次闭关大概要多少天时间?小妖以后是不是一直就住在夫人那里了?” 蕊须夫人道:“小妖虽然有错失,但她孤苦伶仃的,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一个亲人,我也不好硬撵她走,只是先让她跟我住着而已。罗天的毒很是麻烦,这两天我要顾忌中乙,又要和你见面,一直用真气逼住毒气,延误了解毒时间,闭关最少也要七天时间。差点忘了,绒花姑娘本身是没有毒的,之所以带有剧毒乃是因为绒花姑娘吃了叠丝峒中一种名字叫做一点红的毒草。只要谁碰断一点红的枝叶,断口处就会有红色的汁液流出来,沾上一点点就使人中毒,因此得名一点红。一点红毒性丝毫不逊于九幽之毒,不见血也封喉。好在此草有带有一股浓烈的臭味,很远就能闻到,为害不烈。一点红经过九蒸九酿之后称为散血丹。散血丹无色无味,吃下之后哪怕是有一个被针扎一下的小伤口,也会流血不止,且没有解药,中毒者必定会因失血而亡。你这次去一定要注意这种毒药。” 莫天悚皱眉道:“无色无味的毒药防不胜防,怎么注意?” 蕊须夫人抿嘴笑道:“散血丹比起一点红毒性已经减轻很多,吃一点点没有关系,但份量多了就无解。所以中毒后没有办法,没中毒却可以用黄连预防。黄连味苦,遇见散血丹后味道会变得很甜。你们到叠丝峒以后吃东西的时候嘴巴中含一块黄连,如果吃到甜东西,立刻吐出漱口即可。” 莫天悚愁眉苦脸道:“夫人,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甘草可以预防散血丹?” 蕊须夫人失笑:“我也想,奈何良药苦口嘛!” 莫天悚回到榴园刚交亥时。紫堇见他回来,吓一大跳的样子,显得很慌张。莫天悚不禁疑惑。他习惯晚睡,心里惦记着榴园账本,大概找一找却没有找到账本。叫来紫堇一问,才知道上官真真根本就没把账本拿过来。 紫堇回话的时候神色更是慌张。莫天悚本不想在这时候去打扰上官真真,却因为紫堇的神色而动了疑心,淡淡道:“紫堇,你去点一个灯笼,跟我一起去一趟留碧居。” 紫堇飞快地瞄一眼莫天悚,低声道:“三少爷,时间很晚了,大少爷和大少夫人一定已经安歇了!” 莫天悚越发觉得有问题,摇头道:“他们睡了也没有关系,我刚才回来的时候看见里面亮着灯,一定还有丫头没有睡。快点去点灯笼!” 紫堇不敢再说,取了灯笼和莫天悚一起来到留碧居。 留碧居大门紧闭,里面的确是亮着灯光。快到的时候,紫堇丢下莫天悚跑起来,想要抢先去敲门。莫天悚见她开始推三阻四不肯来,这时候又如此积极,也快走两步,拦住紫堇敲门的动作,淡淡道:“把灯笼灭掉!” 紫堇大吃一惊,张嘴想叫。莫天悚哪会等她叫出来,伸手封住她的哑穴,吹灭灯笼。随手丢一块石头进院子,就听狄远山的声音叫道:“谁?”接着是狄关焦急的声音:“大少爷,有守夜的人,没人敢来我们榴园,可能是一只猫。你快点帮我看看,这里怎么改?” 紫堇吓得浑身直发抖,低头看也不敢看莫天悚一眼。莫天悚愕然,带着紫堇直接跳进院子中。狄远山已经回房间,院子中没有一个人。亮灯的地方是平时上官真真处理事情的一间偏房。莫天悚也不出声,拉着已经快瘫痪的紫堇直接走到窗子下面。清晰地谈话声从里面传出来。 狄远山气乎乎地声音:“真真,你平时从来不看账本的吗?你看看这里写的支付长工的工钱一年为一人十三石米。这价钱到还差不多。一石米大概值一两银子,榴园一共雇用七名长工,合计该支银九十一两,可是刚才我看见账本上这一项却写着一共支银一百一十七两。真真,像这样前后矛盾的地方你平时就一处也没有看出来?狄总管,你要贪银子,好歹也先学学怎么做假账啊!你多用出来的银子太多,怎么编也编不圆!你这账本我没办法给你改了!” 上官真真低低的声音:“远山,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了,这里你说怎么改?” 狄远山低头看一眼,又指着账本忍不住道:“我问你们,一般一个人一年消耗多少粮食?也就两石半左右,满打满算了不起能算成三石而已。榴园多少人,一年需要多少粮食?这不是一下子就能算出来的吗?可是你们看看账本上消耗多少粮食。三少爷很精明的。狄总管,你别指望我们用一个晚上的时间能把你的账本改出来,你还是去求阿妈比较好。” 狄关低声道:“可是谷大侠并没有做错什么,最后还是被少爷赶走了,我要是被少爷抓住,去求老夫人也没有用。大少爷,你就帮帮忙,能改多少改多少,不然我死定了!” 狄远山没好气道:“现在知道害怕了?谁让你手脚不干净的?” 狄关道:“我也不知道老夫人会把三少爷带回来啊!我真没有做过其他对不起榴园的事情,不过就是拿了些银子去还赌债。等过了这一关,我一定戒赌!” 狄远山气道:“不过就是拿了些银子去还赌债?榴园每年的银子至少有一半被你拿去还赌债了!三少爷不回来你就可以拿着榴园的银子随便用?” 第290章 上官真真很是维护狄关,不满意地拉狄远山一把,嗔道:“远山,你没看狄总管已经很后悔了吗?你跟天悚那么些年,最是了解他,快想想办法啊!” 狄远山冷哼道:“我没有办法!” 上官真真皱眉叫道:“远山!” 狄远山终于道:“账本我是没办法改好了,不过狄总管也不是一定就会死。三少爷最宠爱小姐。现在小姐正和三少爷赌气。狄总管,你明天一大早就去找小姐和老夫人,不要隐瞒假账的事情,用最诚恳的态度求小姐和老夫人。有她们一起说情,三少爷说不定就会放过你了。” 莫天悚又好气又好笑,实在是听不下去,伸手敲敲窗框,淡淡道:“大哥、大嫂,都这么晚了,你们还不睡觉吗?” 屋子中的几个人面面相觑。狄关牙齿“得得得”不停碰撞,腿软得站都不怎么站得住。上官真真迟疑道:“远山,我是不是听错了,好像是天悚。” 狄远山头皮发麻地打开窗子,心虚地低声道:“天悚,你来多久了?你听我说,狄总管已经和我们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早和我们是一家人了!” 莫天悚丝毫不在意地笑着道:“那当然!你们都是好人,我是恶人。你们慢慢商量!恶人睡觉去也,不打扰你们。紫堇,你也不用再害怕,留下和你阿爸一起好好商量一个对策出来!”拍开紫堇哑穴,跳墙走了。 上官真真看看狄远山,迟疑道:“远山,天悚好像是没有生气?狄总管,这下你可以放心了!” 狄远山没好气道:“你知道什么?他从来也不为银子而生气!你看上次桃子把他全部家底三万两银子的本钱全部都用了,他生气了吗?可是他不生气不代表他不杀人。狄总管,这回你惨了!” 狄关更是害怕,失声道:“他真的会杀我吗?我怎么也没用到三万两银子啊!他好像也没有对二少爷怎么样啊,是不是也会放我一马?” 狄远山怒道:“那你还想用多少?只怕杀你都是轻的。我当初没有做错事都被他削去一截手指头。桃子是他兄弟,他当然不会和桃子计较,你也是他兄弟吗?紫堇,你是怎么搞的,让你看着的三少爷,可三少爷都来到门口了,也没有听见你的声音!” 狄关看看狄远山缺失一截小指的左手,终于软瘫在地上。紫堇嗫嚅道:“我……大少爷,现在我们怎么办啊!” 上官真真把狄关拉起来,蹙眉道:“远山,你别发牢骚了,快帮狄总管想想办法啊!” 狄远山白上官真真一眼,气道:“真真,你知不知道,狄总管会闹到今天这地步,也怨你。你平时稍微仔细看看账目,狄总管也不至于会用十几两银子去买一亩地。就算是用了这个价钱,也不敢让天悚知道。” 上官真真嘟囔道:“你以为我想管账吗?要不是你一去十年不回家,我也不用管账。” 狄远山的心一下子软了,叹息道:“狄总管,我看你今夜别睡觉了,去醉碧居外面跪着。明早阿妈一开门,你就求她和小姐,说不定还能混过去。” 回到镜碧居,莫天悚用去近两个时辰的时间把九九功从同到尾仔仔细细看完,又试着按照秘籍中的方法练习一下,即便是单练奇经八脉或者十二正经,他的真气依然是不阴不阳的,就像牛奶中加了水,无论如何也无法把牛奶和水分开了。莫天悚的情绪非常沮丧,这本秘籍现在对他来说几乎就没有一点用处。 莫天悚拿着烈煌剑来到院子中,一套剑法练完后忽然激动起来,大口喘着粗气,高举起手里华丽的宝剑,猛地跪倒,仰头看着天空冷烈烈的月亮,低声喃喃道:“爹、莫少疏莫庄主、玉面修罗文沛清,你为什么干脆不传授我九九功?既然教会我入门功夫,又为什么不告诉我巴相有一个蕊须夫人掌握着九九功的秘诀?你现在要我怎么办?”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莫天悚抬头看看,至少还有半个时辰才会天亮,不禁皱皱眉,沉声问道:“谁?” “三少爷,我是林冰雁。” 莫天悚一呆,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整理整理衣服,让自己在表面上平静下来才来到门口,打开院子门,并不让林冰雁进门,堵在门口困惑地问:“林姑娘,你什么时候来的榴园?” 林冰雁低头道:“我昨天傍晚时分来的。听紫堇说你出去了。我让紫堇告诉你一声的,难道紫堇没有说?” 莫天悚苦笑:“昨夜紫堇在烦别的事情,大概是忘记了。你不会是专门来找我的吧?二少爷有事情出去了,目前不在榴园。” 林冰雁探头朝院子里面看看:“我来的路上遇见二少爷,看见他骑着挟翼出门。他需要骑马,去的地方一定不近。我记得影碧居里有两个丫头。整个榴园就只有你这里丫头少。紫堇呢?” 莫天悚抬头看看天色,离天亮还有好一会儿呢,心里很是奇怪,笑着道:“原来你真是来找我的。我这里丫头少是我自己自作自受,红叶是被我自己赶走的。你不用看了,紫堇也不在。身正不怕影子斜,即便是紫堇在也不能证明什么。不如我们在榴园中随意走走。” 林冰雁犹豫一下,点头道:“好吧。” 莫天悚带上院子门,领着林冰雁朝山坡上走去,淡淡地笑笑道:“林姑娘,怎么突然想到要避嫌?” 林冰雁低头道:“我不想央宗误会。她就住在我隔壁,看见我出来,说不定会跟来看看。但是我又必须尽快找你单独谈谈。我知道你一向起来得早,怕一会儿你又没有时间。” 莫天悚苦笑道:“央宗有时候是小气得很。你找我什么事情?” 林冰雁看莫天悚一眼,郑重其事地缓缓道:“三少爷,我找你是……” 莫天悚忽然沉声打断林冰雁的话:“林姑娘,你和我说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要和我提中乙那个牛鼻子!我今天心里烦得很,不想再听见任何不开心的事情。” 林冰雁愕然道:“你猜到是中乙道长要我来找你的?怎么可能?” 莫天悚轻声叹息道:“很好猜的。我们没有交情,我又正好知道我离开桑波寨以后中乙找过你。” 林冰雁迟疑道:“是阿兰姑娘告诉你的?你走以后,阿兰和她阿哥还有阿爸大吵一架,内容正是关于你的,你想不想知道他们吵什么?” 莫天悚苦笑道:“大概是石波和石成指责阿兰帮我吧!其实他们误会了,阿兰没有帮我!” 林冰雁摇摇头道:“不,阿兰一直在帮你,只是你不知道而已。按照蛊苗的规矩,陌生人第一次去他们那里,都要让他们用蛊虫叮咬以后才能进去。我们当初都是这样去的,可是阿兰只是用美酒招待的你,那是款待朋友的礼节。” 莫天悚叹道:“林姑娘,你不会懂的。那不是阿兰在帮我,而是阿兰不敢轻易得罪我,她不敢用寨子中两百人的生死和我较量。她很可能早从中乙那里知道不少我的事情,那她会认为我不看重二少爷的性命,一切都是做出来的姿态,心里说不定很想二少爷出事。” 林冰雁一呆道:“阿兰怎么会这样想?你和二少爷不是挺好的吗?” 莫天悚淡淡道:“所以我说你不懂。位子只有一个,大家都想坐的时候自然要打得你死我活,是不是兄弟也顾不得了,何况我和二少爷本来就不是亲兄弟,还一直也不算是和睦。其实我在桑波寨的所有做为都为加强阿兰的这种印象,否则她不会来找我。” 林冰雁困惑地道:“你和二少爷争什么?你自己的银子已经非常多,文家也不像其他大家族那样有很多祖传的财产,最多也不过就是争一个文家的主事权,有什么大不了的?争到手也是一堆麻烦,也值得兄弟反目?我看文家整个家目前都是你在支撑,二少爷不会和你争,也争不过你。” 莫天悚惆怅地道:“所以你真的不懂!二少爷一直在和我争,已经争了十年,不过争的不是文家的主事权,而是一口气。现在我就要输了!不过阿兰懂,因为她也在争。” 林冰雁又是一呆道:“阿波也说阿兰在争什么理老的位子,还说阿兰看见他们阿婆蓝朵死不仅不想给阿婆报仇,还很高兴桑波寨的理老位置终于空出来。可是我看阿兰是一个好人,不会争权夺利的,更加不会幸灾乐祸,寨子中的人也喜欢阿兰不喜欢阿波。” 莫天悚摇摇头,微微笑着道:“好人就不争权夺利了?唐太宗李世民是不是好人?他开创贞观盛世,可是他为争夺皇位也杀掉大哥建成和兄弟元吉。林姑娘,这些事情龌龊得很,不适合你,我们换一个话题吧。你知不知道,阿妈昨天买了一块地,专门用来种植七叶一枝花,说是种出来以后给你用。你来榴园,程兄没有反对吗?” 第291章 林冰雁再次一呆,才发觉他们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来到榴园的药圃前,低着头小声道:“我的事情,师兄管不着。老夫人怎么会突然想起种植七叶一枝花?” 莫天悚微笑道:“阿妈不是突然想起来,而是在昆明听你提过以后就有这样的想法了。七叶一枝花对你和二少爷是不是有特别的意义?那么多草药,你怎么单单提到这种草药?” 林冰雁摇头否认道:“不过是这种药功效好而已,我也是在闲聊的时候随口说说。三少爷,我们快到药圃了,回去吧!” 莫天悚继续朝药圃走,道:“我是特意带你来药圃的。那天猫儿眼说的话不是我的意思。阿妈昨天为此把我骂得是狗血淋头,我本来也想找机会和你解释一下的。阿妈的脾气有时候是古怪了一点,但是她是真心心疼儿子,也就真心心疼她儿子喜欢的姑娘。林姑娘,虽然桃子从来也没有表示过什么,但他的确是非常喜欢你的。这种事情也没有人规定必须要男人主动,女人有时候也可以主动一些。” 林冰雁脸红红地嗔道:“三少爷,好好的,你怎么把话题扯到这上面去了?” 莫天悚笑笑道:“这话题不好吗?美女陪伴的月下漫步,我实在是不想谈那些大煞风景的话题。” 林冰雁不乐意地抗议道:“那我们谈你好不好?央宗小姐和梅姑娘,你到底喜欢谁?” 莫天悚苦笑道:“我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我和翩然要能像你和桃子多好,不仅没有人反对,还有那么多人撮合。” 林冰雁更加不满意地道:“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可怜,也别总把我和二少爷放在一起说!你没办法和梅姑娘在一起,但也不应该去玩弄央宗小姐!你不喜欢央宗小姐,为什么不明白地告诉她,总要让她对你心存幻想?” 莫天悚摇头轻叹道:“所以你永远也不会喜欢上我这样的人。你知道我有一个马帮,目前虽然还很不成气候,只有一个马队几十匹马,但明年我准备把马帮扩大到上千匹马,十几个马队。马帮做的是藏区的生意。央宗的背后有多吉旺丹,更重要的是有左顿活佛,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不能得罪央宗。你永远也不会明白,很多时候我敷衍央宗也很累的,巴不得我能真的喜欢上她,就不用那么累了。男人娶一两个妻子在家里很平常。” 林冰雁冷笑道:“我的确是不明白,也不想明白!你也是为同样的理由,才在桑波寨不断地挑逗阿兰吧?你们这些臭男人,要么当女人是附属品,要么当女人是事业的垫脚石,要么当女人是不能碰的天仙,为什么从来不当女人就是一个人,一个普普通通平平常常的人呢?” 莫天悚看看林冰雁的脸色,莞尔道:“吓,这么激动!桃子又给你气受了?” 林冰雁怒道:“没有!他那德行,也有脾气敢惹我?” 莫天悚举手大笑道:“明白,明白!他要是敢对你发脾气,你就不会对我发脾气了!桃子的脾气大是很大,不过向来都是冲着我发的。我快成你们两个的出气筒了!难得对人说说心里话,却被人臭骂一顿。” 林冰雁啼笑皆非,又羞又恼,忽然发现她特意起早来找莫天悚,虽然说了半天话,可还没有说过一句中乙交代的话,话题一直是被莫天悚控制的,气乎乎叫道:“三少爷!你就尽情地取笑我吧!我找你真是有正事。” 莫天悚不笑了,叹气道:“中乙还能让你说什么?你要不要听我来告诉你?” 林冰雁一呆道:“你难道知道道长想告诉你的话?” 莫天悚耸耸肩头,淡然道:“他还能有新鲜话吗?无非是让你来告诫我一番,一定要学好,不要学坏,不要与妖邪为伍!最好是能学得像罗天那样,不管私低下最出多少恶毒的事情,表面上一定要做出一副正人君子的嘴脸!” 林冰雁皱眉叫道:“三少爷,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天哥?你也误会道长了,他不是想告诫你,他是想告诉你,你自己的身世!” 莫天悚冷笑道:“哈!那他就是告诉你,当年他掐指一算,算出世界即将大乱,一个叫夸父的上古神魔将要出世,导致这世上妖魔横行,鬼魅当道,民不聊生。九龙镇有一个刚刚出生的小男孩是天上的黑煞星降世,长大以后可以挽狂澜于即倒,扶大厦于将倾,剪妖除魔,还世界一个朗朗乾坤。” 林冰雁吃惊地叫道:“你怎么猜出来的?不过你说得很不对。” 莫天悚哈哈大笑,喘着气道:“这还需要猜吗?所有的小说都是这样写的。想当年商纣王侮辱女娲娘娘,女娲娘娘派妲己去祸乱朝纲,不是也有一个负有使命的姜子牙装模作样地用一个直钩钓鱼,最后如愿以偿地钓到一条有史以来最大的鱼,这才开创了周朝八百年江山。那些世外的神仙个个都不自己出面,全部躲在一边派徒弟之流出来,就像中乙派出罗天那样。现在中乙想我也上钩,可我是不会上钩的!” 林冰雁愕然呆瞪着莫天悚,说不出话来。 莫天悚眼泪都笑出来,指着林冰雁道:“冰冰妹妹啊,你太天真了!这样的事情你也信?上天真要想管人间的事情,干嘛不直接派天兵天将下凡来,非要弄一个煞星经过转世长大什么的一摊子事情?我看他们是对妖魔没奈何!就像没人喜欢老鼠,可是也没有人能消灭老鼠一样。我是无法做到中乙的期待,你若是还能看见他,就叫他别费心了!以后要杀要刮,都让罗天放马过来就是!” 这下林冰雁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只是觉得莫天悚今天激动得很,不适合再谈下去,停下脚步道:“三少爷,天亮了,我们回去吧!” 莫天悚点点头,转身朝回走,走一阵,忽然轻声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让你难堪的。我今天心里真的很烦,笑一笑觉得松快多了!” 林冰雁依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也笑一笑。两人沉默下来。 他们刚刚离开药圃,猫儿眼追出来,大声叫道:“三少爷,三少爷!” 莫天悚停下来,回身蹲下,微笑道:“是猫儿眼啊!这么早你就起来了?真是乖孩子!” 猫儿眼很生气地道:“三少爷,阿妈和阿爸叫我来求你别处罚阿公。可是我不想求你,我想打你。我以后不和你做朋友了!虽然我现在打不赢你,但是我长大以后一定打败你给阿公报仇!” 莫天悚朝猫儿眼的身后看看,果然看见她的父母躲在墙脚,显得有些慌张地朝这边张望。莫天悚不顾猫儿眼的挣扎,把猫儿眼抱起来,温和地笑一笑道:“猫儿眼,叔叔问你一个问题,你一定要回答叔叔真话。假如你不听话,做错事情被你阿爸阿妈发现,你阿爸阿妈会怎么对你?会不会打屁股呢?” 猫儿眼道:“他们是会打我,但是我知道他们要打我以后就跑到老夫人那里去,他们就不敢打我了!” 莫天悚失笑,认真地问:“是不是你跑去干妈那里,他们也不敢打你了?” 猫儿眼对莫天悚敌意不觉小很多,点头道:“是啊!你怎么知道?” 莫天悚微笑道:“叔叔猜的!那叔叔再问你,你觉得你做错以后阿爸阿妈打你对不对呢?如果你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是不是连老夫人和你干妈也不维护你了呢?” 猫儿眼惊奇地叫道:“是啊,你怎么又知道?有一次我看龙胆花好看,就把药圃中所有龙胆花都摘了,结果老夫人不仅不保护我,自己都动手打我,打得好疼呢!以后我就知道了,药圃中的花不管开得多漂亮也不能摘。后来我又看见白芍开花,我就没有摘!” 莫天悚失笑道:“真的吗?但是我上次来好像看见你在玩蝎子呢!” 猫儿眼认真地道:“不骗你,蝎子是我带它出来散步的,散完步我会送它回去的嘛!又不是在捣乱,当然没有关系了!” 莫天悚点头道:“所以,阿公做错事,叔叔也要惩罚他,下次他才不会犯同样的错误。明白吗?” 猫儿眼一愣,低头低声道:“可是阿爸和阿妈说你要杀了阿公,要不就像你赶走谷大哥和红叶姑姑那样赶阿公走!三少爷,你也打打阿公的屁股就完了,别赶走阿公。” 莫天悚正色道:“叔叔没有说要赶走阿公啊!老夫人和你干妈还有干爸都在为你阿公求情,叔叔不会赶走阿公的。再说叔叔也知道,榴园就是阿公的家,他离开榴园就没有地方去了。但是叔叔也必须惩罚他,你说对不对?” 猫儿眼不禁很为难,低头不肯说对可也不好意思说不对。 第292章 莫天悚又笑一笑,凑近猫儿眼的耳朵边,压低声音道:“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可千万别对你阿公和阿妈他们说。叔叔只是想吓吓你阿公,让他以后不敢犯错误,所以样子很凶叫你阿公还银子,但是叔叔知道他没有银子,不会真叫他还的。” 猫儿眼大喜道:“真的吗?” 莫天悚点头,一本正经道:“老夫人的面子叔叔可以不买,猫儿眼的面子叔叔怎么可以也不买!不过你要记得,这可是我们两人的秘密,千万不能说出去哟!” 猫儿眼用力点头,也压低声音道:“我保证不说出去。不信,我和你拉钩!” 莫天悚欣然伸手小手指,和猫儿眼一起念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变!”然后才蹲下放开猫儿眼。 猫儿眼正想走,又看林冰雁一眼,凑近莫天悚的耳朵边,神秘地问:“三少爷,你是不是也只是骗骗林小姐给二少爷看?你还是喜欢央宗小姐的,是不是?” 莫天悚一愣,旋即忍俊不禁大笑点头道:“对,对,猫儿眼真聪明!你也知道二少爷喜欢林姑娘?” 猫儿眼昂头道:“人人都这样说!”再次逗得莫天悚开怀大笑。猫儿眼被他笑得莫名其妙的,又看林冰雁一眼,才朝回跑去。 林冰雁被莫天悚笑得极不自在,走也不是,不走更不是。 莫天悚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一直目送猫儿眼回到父母身边,才掉头继续下山,道:“林姑娘,不好意思,光顾着和猫儿眼说话,让你等久了。” 林冰雁多少有些意外地道:“三少爷,你对小孩子真是有耐心,哄小孩也很有一套。是狄总管出事了吗?” 莫天悚点头道:“我是很喜欢小孩,和小孩子在一起很轻松。狄总管用榴园的银子去还赌债。我这次如果放过他,日后人人都以为榴园的银子可以随便用。” 林冰雁气愤地叫道:“那你刚才是骗猫儿眼的?你怎么可以骗一个小孩子?” 莫天悚摇头道:“我没有骗猫儿眼,我要给狄总管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但是我不会赶他离开榴园。” 林冰雁迟疑道:“什么终身难忘的教训?你想怎么做?” 莫天悚道:“暂时我还没有完全想好。我要先算算他究竟拿了多少银子,然后再看看阿妈的态度才能决定。林姑娘,这些事情很烦人也很无聊,我们还是换一个话题吧。” 不等林冰雁回答,央宗就从山脚下跑过来。 莫天悚叹息一声,对林冰雁苦笑道:“每个人的脾气都是天生的,改是改不了的。连猫儿眼都知道的事情她不可能不知道,可她还是忍不住要嫉妒!”丢下林冰雁加快脚步迎着央宗走去,笑着大声道:“央宗宝贝儿,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怕我和林姑娘私奔?放心好了,我有这贼心也没这贼胆,万一又被你祭出尚方宝剑来,我岂不是又吃不了兜着走!林姑娘是来打听二少爷的事情。” 央宗嗔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哪里有什么尚方宝剑?” 莫天悚道:“阿妈不是吗?我还敢得罪你吗?” 早上央宗的确看见林冰雁出门,可一直忍着没有来找莫天悚,此刻过来却是看见文玉卿的丫头来叫莫天悚,主动抢差事过来的,但真要抬出文玉卿就正好应了莫天悚的话,她只有不说出来意,嘟囔道:“谁不放心你?我出来散步,不行吗?” 莫天悚一叠声地道:“行!行!你大小姐想干什么都行!今天带着你的人,陪我一起去叠丝峒行不行?” 气得央宗忍不住捶莫天悚一下:“一早起来,你就给我编派任务。我不陪你去!” 莫天悚盯着央宗的眼睛问:“真的?” 央宗答:“真的!” 莫天悚兴奋地拍手叫道:“那就太好了!正好可以去看看何知县的女儿是不是长得漂亮!顺便也把她弄来榴园。” 央宗大怒,瞪眼叉腰道:“你敢!” 莫天悚大笑道:“我不敢吗?我现在要去阿妈那里做正事,不能多陪你。再给你一个任务,好好陪陪林姑娘回去一起吃早餐,不然我就真去把何亦男带回来。” 气得央宗动手要打。莫天悚抱头就跑,可是却一直围着林冰雁转圈,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叫道:“未来二嫂,救命啊!” 林冰雁又好气又好笑地叫道:“喂!你们别闹行不行?要闹也别把我扯上!” 莫天悚大笑道:“我是叫我未来二嫂,你是我未来二嫂吗?” 气得林冰雁也开始追着他打。男不与女斗,莫天悚尖叫着朝镜碧居逃去。 石兰又走过来,老远就叫道:“三少爷,你这里好热闹!” 央宗一下子不再追莫天悚,拉着林冰雁道:“林姑娘,我们走!把这里留给这两个天下最毒的人。” 莫天悚也停下来,皱皱眉头,不悦地叫道:“央宗!” 央宗指着石兰瞪眼道:“她找你也是为了二少爷?你们一个会毒,一个会蛊,难道不是天下最毒的人?” 莫天悚无奈地叹气。 林冰雁好笑,低声对央宗道:“其实我觉得三少爷要是能喜欢阿兰,也能真心喜欢上你,你该高兴才是。” 央宗又记起她自己的决定,今后不反对莫天悚的任何事情,连忙又对莫天悚讨好地笑一笑:“天悚,我和林姑娘走了,你们慢慢谈。不过别谈得太久,老夫人在等你一起吃早餐。今天我不是不放心你来查你,而是老夫人叫我来找你的。” 林冰雁笑道:“三少爷,谁说人的脾气不能改?原来你也有料事不准的时候。”和央宗一起走了。 莫天悚一直觉得林冰雁比较严肃,难得说笑,却不料被她摆一道,嘟囔道:“谁要是以为女人是傻瓜,谁就是天底下最傻的大傻瓜!阿兰妹子!你又找我什么事情?可千万别像她们似的,把我玩得团团转。” 石兰莞尔道:“别说得那么可怜,我看你是乐在其中。我来是想和你告别的。” 莫天悚愕然道:“怎么,你要走吗?” 石兰点头道:“你要去叠丝峒,暂时没时间。寨子里面现在也很多事情,我不能一直在外面耽搁。等你从叠丝峒回来,我再来找你。” 莫天悚点头道:“这时候你的确是不宜一直不在寨子中。蓝姬师傅可能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你想怎么做?” 石兰沉吟道:“这次寨子中的蛊虫消耗很大,且都是黑蛊虫。此消彼长,白蛊虫显得比以前精神好很多,我回去以后想再养一些白蛊虫出来。” 莫天悚微笑道:“说到蛊虫蛊术我不懂,但是我知道一个最简单的道理,团结就是力量。你们的黑虎神像不是丢了吗?你别闷头只养蛊虫,去其他寨子串串门,让那些寨子的理老帮着你找找黑虎神像。” 石兰皱眉道:“三少爷,黑虎神像是我们的圣物,如果被人知道阿爸丢了黑虎神像,阿爸不仅仅是绝对不可能再当榔头,还会受到万蛊噬心的惩罚。万蛊噬心就是让每一个人都拿出一只自己饲养的蛊虫去咬噬阿爸。我不能这样对待阿爸。” 莫天悚沉吟道:“听起来是很残酷。要是被大家知道黑虎神像的事情,怎样才能免除你阿爸的这一难?” 石兰摇头道:“知道以后就不能免,即便是新任榔头也没有权力免除阿爸的惩罚。” 莫天悚想了想,微笑道:“要是你阿爸自杀死了,还用不用去忍受万蛊噬心?” 石兰叫道:“三少爷,我不要阿爸死!我只是想今后大家的日子能过得好一些而已!” 莫天悚微微一笑,淡淡道:“死了以后还可以活嘛!你忘记我有很多药了?给你一颗只让人死个两三天的药丸不算什么。只不过你阿爸今后不能生活在桑波寨,说不定需要像蓝姬师傅一样去一个玉龙雪山那样远的地方。” 石兰一呆,低头道:“这样也不好。” 莫天悚淡淡道:“那你就永远也不用想当榔头了!这种事情本来就很残酷。你回去以后再好好想一想。” 石兰心烦意乱地道:“等你回来再说吧!只是现在离明年的桃花瘴发作已经没多少时间,黑蛊和白蛊不快一点达到平衡的话,明年肯定比今年死的人还要多。要不是这样,我也不会想和阿爸作对。” 莫天悚笑笑:“让你一个女孩子来参与这样的斗争,也的确是难为你了。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你不忍心对你阿爸下手,不等于你阿爸也不忍心对你下手。回去以后小心一些。” 石兰道:“你说阿爸会对我下手?不会的,阿爸和阿哥都很疼我。” 莫天悚摇摇头,幽幽地叹息道:“当初你阿婆蓝朵和你师傅蓝姬的感情何尝不好?政治就是这样残酷,能让父子反目,兄弟相残。假如你不来找我,他们可能还不会对你怎么样,但你已经来了。听我一句,回去以后小心一些,一旦发现不对的地方,就按照我教你的去做!” 第293章 听了莫天悚的话,石兰又是难过又是忧心,垂头久久不语。 莫天悚低头看看石兰脸色,又笑起来:“哈!你说世界是不是很奇妙?你和央宗的处境几乎一样,但你的负担明显比央宗重太多。干脆你也别管寨子中的事情,随便找一个男人嫁掉。这才是女人应该做的事情。” 石兰很不服气,啐莫天悚一口,怒道:“是不是就嫁给你啊!” 莫天悚大笑点头道:“嫁给我也不错!美女是没有人嫌多的!” 石兰瞪眼道:“刚刚好一会儿,又开始胡说八道。别想我会上你的当。昨天真姐才提醒我,你除了梅花以外,什么花都不喜欢。” 莫天悚仰头朝天,万分委屈地大嚷道:“天道不公!要不是我,大哥现在还不理她呢,她却在背后这样说我?我真是白叫她大嫂了。” 石兰失笑:“谁让你只会玩弄女人的?真姐是男的还是女的?当然站在我们女人一边了!喂!听说梅花孤高自赏,都不肯理你。你为什么就是不喜欢雪莲花?雪莲花不好吗?” 莫天悚向着太湖的方向极目远眺,惆怅地轻声道:“不及寒梅,一片幽香冷处来。我从来也没有玩弄过谁。我没有掩饰过,也没有欺骗过。央宗知道我的心思。” 和文玉卿一起等莫天悚吃早餐的还有莫素秋和狄远山夫妇,人人都板着脸。莫天悚进门就笑嘻嘻道:“阿妈,看来犯错该受罚的是我!” 莫素秋道:“难道你没有错吗?” 莫天悚一本正经道:“我当然错!不然你们怎么会一起针对我。我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发现狄总管贪银子!更不该昨夜竟然又去大哥那里发现他们在帮狄总管改账本。” 文玉卿立刻被他逗笑了,招手道:“过来坐我旁边。” 等莫天悚坐下以后,文玉卿道:“所有事情我都知道了。天悚,其实我很早就知道狄总管好赌,被债主追上门来没办法的时候就会用榴园的银子去救急。只是我觉得当年始终是我们对不起狄丰,不能再对不起狄关,我们也不是没有银子用,很多时候都是睁一眼闭一只眼当没看见,不然事情不会闹到今天这地步。” 上官真真也道:“这事也怪我。要是我平时盯紧一点,就不会有今天的事情。其实狄总管还是很能干的。” 狄远山低下头道:“真正要怪只能怪我。家里没有一个男人,阿妈和真真都当狄总管是自己家的人,银子反正也是自己家的人用了,说不上是贪。天悚,这些年榴园全靠狄总管撑起来,你要罚就罚我吧!” 莫天悚叹息道:“既然你们都这样说,我真的无话可说。大哥,你看过账本,大概估算出狄总管用了多少银子没有?” 狄远山道:“其实也没有多少,狄总管开始赌得不凶,也不太敢用榴园的银子,只是近几年才渐渐越来越胆大。他加起来也只用去两千多两而已。南无他们一年的花费谁也不止这个数,随便出一次任务回来,每人得的银子最少也是两千两。” 所有人当中,莫天悚唯一可以说的就只有狄远山,立刻道:“可是你知道南无他们出一次任务最少挣多少银子回来吗?黄金万两,折合成银子就是十万两,给他们一人两千两多吗?加起来也还不到一万两,何况他们很可能出去以后就回不来。这些年狄总管又为榴园挣了多少银子?不要告诉我你也不懂这里面的厉害。” 莫素秋怒道:“在你眼里,所有的一切都只能用银子来衡量?不过两千两银子而已,我帮狄总管还!以后你从我的月例银子中扣。” 莫素秋一个月的零花银子是二十两,已经比一般官宦人家的小姐用度还多很多,但只用她的月例银子凑出两千两银子来显然只是气话。气得莫天悚直瞪眼,看莫素秋一眼,最后还是忍着没有发火,缓缓道:“阿妈,那么我们就在按照素秋说的来办,但是你们任何人都不能帮狄总管。只要狄总管在一年之内靠他自己的力量把这两千两银子的亏空补上,我就不计较,不过从今天起不能再让狄总管接触银子。还有,今后家里的事情要让大哥来管。” 狄远山嚷道:“不行,管家之后就哪里也不能去了!天悚,你不能把我硬留下管家!” 莫天悚气道:“大哥,难道你现在还想丢下大嫂自己跑出去?狄总管的事情我已经让步了,你是不是也该让一步呢?现在榴园里面加起来一共有六十七个人,在我们买地以后,很快还会雇佣更多的人,如果没有一个能干一点的人来管理,人人都学狄总管,再多的银子也不够用!” 狄远山咕哝道:“最多我这些天用心教会真真管家就是,然后再从下人中物色一个老实的来给真真帮忙。榴园多少年没从外面买过丫头和小厮了,住在这里的人绝大部分都姓文,祖祖辈辈一直和住我们在一起,要不也是阿妈和真真收留的落难之人,忠心方面绝对没有问题。” 莫天悚摇头道:“大哥,大嫂的问题不是她不懂,而是她太容易相信人,心也太软。要是榴园一直是你在管,昨天晚上狄总管敢来求你改账本吗?这是在榴园,要是在九龙镇,我连你一块儿罚!现在只是让你留下就这样难?” 狄远山低头嘟囔道:“天悚,无怪素秋要说你,你就是这样,抓住机会就整人。” 上官真真低声道:“天悚,我以后多注意一些就是了。你别硬留远山在家里。” 莫天悚皱眉道:“大嫂,你不为你自己想,也该为阿妈想想。” 狄远山道:“那你自己怎么不留下?” 文玉卿叹息道:“算了,天悚!我明白的心意,你别逼你大哥。榴园今后我来管。” 莫天悚犹豫片刻,问道:“阿妈,我曾经听崔总管说他答应一个人永远不回巴相,这个人是不是你?” 文玉卿黯然点头道:“是我。当初我拦不住沛清,就想拦住他。那其实是一句气话,没想到他当了真,更没有想到他离开就真的再也不能回来。” 莫天悚微笑道:“这我就放心了。我昨晚得到一个好消息,崔管家和八风先生都没事,目前正在来榴园的路上。阿妈,以后让崔管家来管理榴园好不好?” 文玉卿大喜,拿着筷子照着莫天悚的头就是一下,瞪眼道:“臭小子,你连我也算计!几十年前的事情了,难道我还和我弟弟认真?你也太会计算了,不过是狄总管拿了一点银子,你就做出这么多文章来!” 莫天悚夸张的捂着脑袋,大声叫道:“很疼啊!我也是想今后大家和和气气的嘛!” 文玉卿失笑,夹一大夹菜放进莫天悚的碗里:“疼死你才好!天悚,说真的,狄总管不可能用一年的时间挣两千两银子出来,你到底打算把他怎么办?” 莫天悚道:“很简单,要是狄关今后能戒赌,让他留下没关系,不过当总管是没有可能了。要是他在这一年当中还是忍不住要去赌,那他就是不可救药,我们不能留下他,他也怪不得我。阿妈,你应该知道,一人赌能带动十人跟着。不管做什么,赌和淫这两样都是沾不得的,沾上就会弄得倾家荡产。” 文玉卿苦笑道:“那你还是要赶他走。要一个好赌的人戒赌是很难的。” 莫天悚笑笑:“吃完饭,你们收拾东西,准备一会儿出发去叠丝峒。我去找狄总管,看看能不能帮他戒赌。大哥,我和阿妈去叠丝峒的这两天就要靠你看着狄总管,再查查榴园中还有哪些人好赌,制定出一个禁止赌博的禁令出来。今后再有人赌钱,必须受到惩罚。这你总不会又不答应吧?” 狄远山皱眉道:“天悚,你不要我和你一起去叠丝峒吗?” 莫天悚眨眼微笑道:“你燕尔新婚的,我好意思让你和大嫂分开吗?一会儿我和阿妈还有央宗去,你们都留在家里。大嫂,你觉得这安排好不好?要是觉得好呢,就别只顾着自己快活,忘记桃子可还是孤家寡人,少在背后编派一点我的不是,帮我用点心思在林姑娘身上。” 上官真真的脸一下子红起来,又羞又尴尬,低下头不出声。狄远山啐道:“天悚,你停一会儿不胡说是不是就难受?” 莫天悚大笑点头道:“好像是有一点。” 文玉卿失笑道:“你自己做的事情,还怕人家说你?真真说你什么了?” 莫天悚嘟囔道:“大嫂很不满意我用情太专!早知道我就应该让红叶进大哥的房间。” 这下连狄远山的脸也红了,瞪眼道:“狗嘴吐不出象牙!” 文玉卿更是好笑,莞尔道:“天悚,我早该去九龙镇把你接来,只有你才治得住你大哥。这样一家团聚的日子真好,可惜沛清看不见了。” 第294章 正和乐融融的时候,莫素秋突然重重放下碗,一句话也没有交代,寒着脸起身走了。 莫天悚一下子笑不出来,也轻轻放下碗,低声道:“阿妈,你们慢慢吃。” 上官真真顾不得害羞,忙起身道:“天悚,你别难过,我去劝劝素秋。” 莫素秋突然倒回来,大怒道:“我不用你们劝!本来说好的,大家一起帮狄总管,可是三少爷来了三说两说,你们就都不管狄总管了!” 文玉卿生气地道:“素秋,你没管过家不知道,一个家里要是没有一点规矩,一定会乱套的!” 莫素秋更加气愤,大声叫道:“阿妈,你开始不是这样说的。规矩很重要,那情义重不重要?三少爷说他去帮狄总管戒赌,你们知道他怎么帮狄总管戒赌吗?说不定就是削去狄总管的一截手指头!两千两银子只有一年期限,三少爷明摆着就是要赶走狄总管。狄总管那么大岁数,儿女都在榴园,离开榴园他能去哪里?这不是逼着他去死吗?三少爷,在下服了你,你最擅长的就是用不见血的软刀子杀人!” 狼墨县处于云南、广西、贵州的交界处,虽然不大,但是很繁华,三教九流龙蛇混杂。酒馆是打探消息的最佳场所。莫桃的心里本就有些不太痛快,正想喝酒,从客栈出来以后就朝酒馆走。时间还太早,酒馆中没有其他客人。莫桃随便要了一斤牛肉一坛酒,等小二送来酒菜后,示意小二坐下陪自己喝两杯。 小二不敢随便坏了酒馆规矩,推辞不过才站着陪莫桃喝了一碗,对于莫桃问的问题却是一问三不知,很是坚决地走了。莫桃无奈,只叹自己运气不好,居然遇见一个不爱饶舌的小二。好在贵州历来出好酒,随便一家酒馆的酒都不错,他消息没有打听出来,酒倒是喝得还算痛快。只可惜再好的酒也难消他心中块垒,并没有让莫桃的心情变得好起来。喝完酒后长叹一声,正打算付账后换一家酒馆接着喝,门口走进两个捕快。 小二迎上去。莫桃的听力极好,不经意间就听见小二低声道:“官爷,那人一清早就来喝酒,又一个劲地打听本地谁的武功高,不知道是不是来闹事的。” 莫桃愕然,难道这里不准人打听别人的武功,丢下一锭银子在桌子上,抓起无声刀起身离开。两个捕快气势汹汹地走过来挡在莫桃的前面,领头的捕头上下打量莫桃,开口问:“你,干什么的?” 莫桃有些不喜,抱拳淡淡道:“过路的。”说完朝外走去。 捕头火了,叫道:“爷爷的话还没有问完,你就想走!”一把朝莫桃抓去。 莫桃更是不喜,脚下轻轻用力,一步跨出一丈多远,出酒馆来到街上,朝前走去。 捕头识货得很,一见莫桃的步伐就知道不是对手,低声道:“你去跟着他,我去报告小姐。”两人分头行动。 跟踪莫桃的捕快不敢跟得太紧,可莫桃还是发现自己带上尾巴,再想打探消息基本上属于妄想,觉得十分晦气,干脆停下来等那捕快。捕快看他停下,也停下来,随手拿起旁边小摊上的一盒胭脂假意观看。 莫桃好笑,对直捕快走去。捕快一愣,放下胭脂就跑。只是他的速度和莫桃比起来实在是差得太远,只跑几步就撞在一个人的身上,抬头一看,正是气定神闲的莫桃,吓一大跳,急忙抱拳道:“好汉饶命!” 莫桃啼笑皆非:“我说要你命了吗?你这么窝囊,怎么当捕快的?见着稍微厉害一点的贼人岂不是就只会逃命吗?我问你,为什么我随便问了小二几个问题,你们就要来盘问我?” 捕快低声道:“小的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奉命行事,上面怎么吩咐,小的就怎么做,好汉不要问我。” 莫桃撇嘴道:“算了,看你的样子,问你也是白问。带我去你们的县衙,我要见你们何知县。” 捕快忍不住打量莫桃一眼,疑惑地问:“请教英雄尊姓大名?” 不等莫桃回答,又两个捕快走过来,看见莫桃大喜过望,过来行礼道:“莫庄主,听说你回了巴相老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却是莫桃认识的昆明的张捕头和韦捕头。 捕快愕然,态度立马大变,巴结地道:“原来英雄是榴园的二公子,失敬失敬,适才多有得罪,二公子不要见怪。” 莫桃心里疑惑,榴园难道在这里很出名?还礼笑道:“张捕头、韦捕头,我才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们。你们不是负责抓捕晋开的吗?怎么会来到这里?狼墨县地方不大,街上的捕头倒是不少。” 张捕头叹道:“还不都是叠丝峒的祭鼓节闹的!莫庄主,难道你也是来参加祭鼓节的?少爷来不来?我来给你介绍,这位是狼墨县的邓捕快。” 莫桃冲邓捕快点点头:“邓秀玉请了我阿妈,我来打个头阵,少爷今晚和阿妈一起过来。不过是一个苗人的普通节日,怎么会弄得狼墨县风声鹤唳的?” 韦捕头道:“莫庄主,大街上不说说话的地方,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边喝边谈。邓捕快,一起去吧。” 邓捕快知道韦捕头说的只是客气话,推辞不去。韦捕头果然并不挽留,领着莫桃来到一间豪华大酒楼的二楼雅间中,要了满满一桌子菜,一边喝酒,一边谈话。 陶然会解体以后,各地分属陶然会名下的妓院赌场仅仅销声匿迹几天时间,不久就重新开张,生意比以前还好,而且还与原本属于的叠丝峒的妓院赌场联合起来。 负责追查晋开的张捕头和韦捕头觉得很奇怪,细心追查下才发现所有的妓院赌场都属于一个叫做双销帮的新成立帮会,而这个双销帮的帮主居然就是一直没有下落的晋开,不过却没有人知道双销帮的帮主在什么地方。 听说一个通缉犯人居然明目张胆地重操旧业,昆明知府恼怒异常,下令一定要把晋开抓捕归案。各地捕快明查暗访多日,终于查出晋开居然是躲来叠丝峒,和原来的对头邓秀玉连成一气,联合从前一些漏网的手下,又弄出一个双销帮来。邓秀玉有银子,而晋开有经验有人,所以各地的妓院赌场比以前还要红火。 昆明知府派出张捕头和韦捕头带着公文和十名捕快来到狼墨县,请何知县派人协助去叠丝峒抓捕晋开。狼墨县隶属贵州,不属于云南管辖。叠丝峒易守难功,从来不在本地闹事,还给知县何逸禹送过不少厚礼,且晋开与何逸禹也是旧识。张捕头和韦捕头来到狼墨县以后,何逸禹只是敷衍,从来也没有认真帮过他们。张捕头和韦捕头不过十几个人,压根不敢去碰叠丝峒,可是又知道昆明知府对此事很重视,空手回去交不了差,便在狼墨县耽搁下来。 这次叠丝峒祭鼓节,把周围所有的武术名家都请了,各路人马云集狼墨县。武林中人胆粗气壮,碰到一起为一些小事也要起争执。眼看离祭鼓节的时间越来越近,狼墨县的械斗事件也就越来越多。何逸禹只好派出捕快加强巡逻,连带着把张捕头和韦捕头也一起派出。各个酒馆却是怕有人在自己的地方打架生事,所以小二看见莫桃带着刀,又打听武林状况,就去报告了巡逻的捕快。 莫桃一直听完后才诧异地问:“我们也一直在找晋开。你们找到他,怎么不派人通知我们一声?” 张捕头道:“莫庄主,你难道不知道幽煌山庄和孤云庄都出事了吗?有人在朝廷中参了蜀王一本,诬陷蜀王勾结匪类。蜀王写了一封信给知府大人。” 莫桃一听就来气,瞪眼道:“于是知府大人就不准你们来找我们了吗?那两位为何还要与莫某喝酒?” 韦捕头赔笑道:“那只是上头的命令。我们都是很佩服莫庄主的,更知道莫庄主英雄了得,疾恶如仇。” 莫桃冷笑道:“别说得那么好听!你们不过是抓不住晋开,想让莫某帮你们抓而已。今天这番话如果是你们专程来榴园告诉莫某的,不用你们开口,莫某也会帮你们抓晋开,在这里嘛,请恕莫某不识抬举。” 张捕头急了,叫道:“莫庄主,我们也不过就是听差的,你老有气可别冲着我们发啊!我们可是丝毫没有得罪你老的地方。” 莫桃端起酒杯一口喝干,站起来摆手道:“秋风凋碧草,世人逐炎凉。你们不用再多说。不久前知府大人还与莫某称兄道弟。如今莫某真的帮不了你们。告辞!”掉头就朝外走。 张捕头急忙也站起来拉着莫桃道:“莫庄主,大人不过就是忘记通知你们一声,哪里就谈得上是世态炎凉?” 莫桃回头大笑道:“一叶知秋!你们懂不懂什么叫做一叶知秋?人贵有自知之明,你们知不知道?难道还等到秋风漫天的时候才知道早该滚蛋了吗?”推开张捕头,开门走了。 张捕头和韦捕头互相看一眼,谁也没有明白莫桃为何如此激动,一起追出去,就见一个俏婢在楼梯上拦住莫桃的去路,盈盈施礼道:“请问这位英雄可是榴园二少爷?” 第295章 狄关一直在醉碧居外面等候消息,见到莫天悚出来就迎上去,惴惴不安地低声叫道:“三少爷。” 莫天悚尽管心里还是很生气,但神色上却一点也看不出来,和颜悦色笑笑道:“狄总管,陪我出去走走。我记得你一个月的月例银子是十两,对不对?”领着狄关朝着榴园外面走去。 狄关一愣,点头赔笑道:“是!三少爷真是英明!” 莫天悚失笑:“这和我英明不英明有关系吗?你平时赌钱都是在什么地方?最喜欢用哪一种方式?” 狄关又是一愣,小声道:“三少爷,我保证日后再也不赌了!” 莫天悚依然微笑着道:“恐怕这样的话你每年都会对自己说几次吧?十赌九骗你也不会不知道,你真的能改吗?” 狄关低头道:“三少爷放心,这次我一定改!请三少爷给我一次机会,不要赶我离开榴园。” 莫天悚笑笑道:“我没有赶你走,不过欠债还钱乃是天公地道的事情,你能千方百计地想办法凑钱还赌债,那归还你贪污的银子就更是应该。只要你能还银子,以后在榴园住多久都没有关系。” 狄关小声嗫嚅道:“三少爷,我要是有银子,也不会……” 莫天悚淡淡道:“所以我特意出来教教你怎么挣银子。你不是喜欢赌吗,今天我就带你去赌一次,让你看看怎样赌钱才能挣到银子。你一般都在什么地方赌?” 狄关再次一愣,又看莫天悚一眼,低声道:“就在镇子东边那家三兄弟赌坊。那里要逢集日才会有人赌钱,这时候去没有人。” 莫天悚微笑道:“我们去了不就有人了吗?三兄弟赌坊是三兄弟开的吗?榴园有不少人都会武,他们还敢到我们榴园来讨债,武功一定不错。你这次又欠下他们多少银子?那块地真正的地价是多少?” 狄关不敢再撒谎,小声道:“本来说好是二两银子一亩,不过我要他们在契约上写一百两银子,最后实际给的是二十两。赌坊是三兄弟开的,他们的武功在巴相是最好的,没人惹得起。我这次一共欠了他们五百两银子,也是被他们逼急了,不得已才虚报地价的。” 莫天悚冷笑道:“武功是巴相最好的?他们比老夫人还厉害吗?狄总管,你要不是自己心虚,相信即便告诉大少夫人一声,也可以轻易帮你打发他们。不过我带你出来不是想和你说这些。五百两银子嘛,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一会儿就去帮你还了。你好好看着,真正的会赌的人从来都不是靠运气来赢钱,我就用你一个月的正常收入十两银子做本钱,赢他们两千五百两银子。” 狄关忍不住吃惊地问:“三少爷也懂赌钱吗?” 莫天悚淡淡一笑,缓缓道:“你应该知道我本来是干什么的。你以为一个杀手只需要武功好就行了吗?别说是赌钱,这天底下就没有我不懂的事情!” 狄关吓一大跳,低头连看也不敢看莫天悚一眼。很快来到三兄弟赌坊。 三兄弟姓麻,并不是有钱人,赌坊在一个小巷子里一间黑漆漆的房间中,里面只有一张几乎看不出本色的破旧八仙桌,大概是知道没有生意,赌坊中一个人也看不见。 莫天悚进门就皱眉,叹息道:“这种破烂地方,赌也赌不痛快!狄总管,榴园的脸都给你丢尽了!” 狄关嗫嚅道:“少爷,你别看这赌坊小,从前是属于陶然会的,没有人敢欠他们的银子。整个巴相就只有这一家赌坊。” 莫天悚哭笑不得:“真是被你气死了!你知道陶然会的老大是谁吗?陶然会又是被谁弄跨的?告诉你,陶然会就是被我灭掉的,南无他们现在就住在晋开的府邸中。阿虎和阿豹难道就没有对你提过?现在我居然会为两千五百两银子跟你来这种地方。快去把这里的老板叫出来,我一会儿还要赶路呢!” 狄关又吓一跳,低头小声道:“我是听他们提过,不过最近这三兄弟好像又加入了一个双销帮。” 这时候听见动静的赌场老板终于出现,只有麻老二和麻老三。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见莫天悚,一愣之后堆起满脸笑容,麻老二回头叫道:“快给三少爷上茶!”麻老三用力掸掸凳子道:“三少爷请坐!” 莫天悚举手道:“别忙了!去拿一副骰子出来,我赌两把就走!”掏出一锭十两重的元宝随手丢在桌子上,“这是我的本钱。你们这里赌骰子最高的赔率是多少?” 麻老二和麻老三一起看看桌子上的银子,又互相看一眼。然后麻老二哈腰道:“三少爷请坐。”麻老三心头有些打鼓,从身上模出三粒骰子丢在桌子上的碗里面,道:“这要看三少爷想怎么赌了!”一个妇人拿着一个茶壶从后面出来,忍不住暗中打量莫天悚一眼,麻老二朝她挥挥手,她才退下去。 莫天悚嫌这里太脏,并不坐,也不想喝他们的茶,摇摇头道:“换一副骰子来。这副骰子是灌了水银的。” 麻老二一呆,瞪眼道:“胡说,我们的骰子怎么会灌水银?原来你今天是来砸我们场子的!” 莫天悚笑笑道:“这样骗人的鬼话你们也就能哄哄狄关!我一听骰子落进碗里的声音就知道这是什么货色。你们这一点点大的场子根本就不值得我亲自动手来砸!”上前一步,踢开凳子,拈起一粒骰子,用力一捏,骰子碎成好几块,一滴水银滴下来。 麻老二和麻老三顿时变了脸色。麻老二拱手道:“三少爷,你有什么就尽管吩咐,但要是断了我们的财路,那后果恐怕不是你能担待的!” 莫天悚失笑道:“你们也不去打听打听我是谁,说狠话都不会说。能有什么后果?陶然会的晋开要不是跑得快,早被老子宰了!即便是你们的那个什么双销帮的帮主来了又能如何?别耽误时间,快换一副正经骰子,再拿两千五百两银子出来,赢够了我就走!” 麻老二给麻老三使一个眼色,抱拳道:“原来三少爷不过就是要银子,这个好说。老三,你去拿银子,就当是我们孝敬三少爷的茶钱。”老三看莫天悚一眼,退到里面去了。 莫天悚摇头道:“平白无故拿你们银子,你们该说我抢劫了!去拿骰子出来!你们三兄弟赌坊总不至于连一副没做手脚的骰子也没有吧!” 麻老二摸不清莫天悚的用意,把碗里的两粒水银骰子倒出,从身上拿出三粒象牙骰子出来丢在碗里,对莫天悚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莫天悚伸手拿起骰子,看了看道:“十两银子,我坐庄。按照一赔一算,第一把赢你十两,也用来做本钱,第二把赢你二十两……如此,八把可以赢你两千五百六十两。” 麻老二不服气地道:“你能保证你每把都赢吗?” 莫天悚笑道:“当然。你看着!”随手掷出骰子,叮叮当当一阵脆响以后,三粒骰子停下来,全是六点,乃是通吃的至尊宝。莫天悚道:“看清楚了吗?这第一把我是不是赢了?即便是你也掷出至尊宝,庄家吃闲家我也赢定你!所以你就不用掷了。”拿起骰子随手一丢,又是一个至尊宝。又拿起骰子,再丢下去,依然是至尊宝。一共八次,次次都不例外。别人掷千百次也不见得能掷出一次的至尊宝到了莫天悚手里,竟然像走路呼吸般轻松。 麻老二和狄关从来没有见识过这样的赌技,都看呆眼。莫天悚笑笑道:“只是我一个人掷骰你们可能不服气。这样好了,你们来坐庄。”老二和狄关互相看一眼,谁也不敢动。 莫天悚道:“狄总管,你来!” 狄关犹豫一下,颤抖着抓起骰子,丢进碗中。片刻骰子停下,一个一点一个四点一个五点,加在一起乃是十点,竟是最小的点数别十。狄关一愣,赌徒本色发作,忘记害怕,有些不服气,不等莫天悚说,抓起骰子又掷,又是一个别十。狄关更是不服气,抓起骰子又掷,依然是别十。一连八次,次次别十。抓起骰子还想掷,莫天悚淡淡道:“够了!把骰子给老板!” 狄关掷骰的时候麻老二一直盯着莫天悚,见他根本一动没动,又站得离开桌子老远,身体的任何部位都没有碰着桌子,根本不可能做手脚,暗叫邪门,也顾不得害怕,接过骰子就掷,同样是八次别十。瞠目结舌地看着莫天悚,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却不知道莫天悚用的是九幽咒法,练到顶峰最远可以控制十几里以外的东西。莫天悚目前虽然还没有练到那种程度,但是控制几粒骰子也不在话下。 莫天悚拿起桌子上的银锭收回身上,淡淡问:“三老板出去这么久,还没有找着你们大哥来吗?” 第296章 被莫天悚一口说出麻老三的行动,麻老二大吃一惊,比刚才还要害怕,双手用力乱摆,哆哆嗦嗦否认道:“三少爷,老三只是去拿银子的,绝对不是去找人的!” 莫天悚四处看看,这里无论如何也不像有钱的样子,淡淡道:“不管他是去干什么的,我没时间再等下去。刚才我赢的两千五百六十两除去本钱还有两千五百五十两,五十两算是我给你们的见面礼,五百两是狄总管还给你们的银子,今后不准你们再去榴园讨债。其余两千两我给你们三天时间,凑齐以后送到榴园的账房中。听着,以前的事情我不追究,可是今后要是你们敢再让任何一个榴园的人来这里赌钱,我就真来砸了你们的场子。狄总管,我们走!”掉头朝外走去。狄关急忙跟上。 麻老二追出来,哭丧着脸道:“三少爷开恩啊。我们这种穷地方,平时最多也就是十两二十两银子的输赢,赌场的银子还要缴一部分上去,一时我们真的凑不出两千两银子来。” 莫天悚回头淡然道:“十两二十两银子的输赢?那你们敢设局骗去狄总管五百两银子?你们就是靠赌吃饭的,赌场的规矩你们还要不要?赢了就追债,输了就想不给银子?” 麻老二低头道:“我们绝对不敢再要狄总管的银子。其实我们也是看前段时间榴园大兴土木,正好有钱。赢的银子大部分都缴上去了,我们自己并没有得到多少。三少爷,我们要是真有银子,也不会憋在这种地方了。” 莫天悚看狄关一眼,然后道:“那好,乡里乡亲的,我也不想逼你们。三天后,你们送一千两银子来榴园,不过凡是榴园的人欠你们的银子全部都要一笔勾销。日后你们再去榴园追债,我剁了你们。” 麻老二吓一大跳,小声嗫嚅道:“三少爷,一千两银子我们也拿不出来。” 莫天悚微微一笑,缓缓道:“那你们就去抢去偷,去找你们上面的帮主、堂主想办法!三天后我要是看不到这一千两银子,我也会上门来逼债的。”带着狄关径直回去了。 回到榴园后狄关终于忍不住问:“三少爷,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莫天悚瞄狄关一眼,淡淡道:“你是不是想学,学会以后就可以逢赌必赢?” 狄关摇头道:“看了三少爷的赌术,我要是还去赌,那就真是大蠢蛋了!” 莫天悚点点头道:“你能这样想就最好。要知道强中自有强中手,比我还高明的不知道有多少。没有任何一个人靠运气就可以赢钱。我不反对你去赌,但你去赌就要有本事赢!明知道要输,会被人骗银子还去赌,那谁也帮不了你。” 狄关急忙道:“我明白,今后再也不去赌了。其实为了这个赌字,猫儿眼她阿爸不知道说过我多少次,不然他也不会和猫儿眼的阿妈一起躲到祠堂去伺候药圃。” 莫天悚微笑道:“猫儿眼真的很可爱,今早还帮你求情来的。紫堇也很不错。狄总管,就算是为了你的家人,你今后也不应该再去赌了,闹得家里每一个人都提心吊胆的。” 狄关心里又升起希望,低头小心翼翼地道:“我明白。三少爷,那今后……” 莫天悚道:“你还住在榴园里我不反对,但从今天起,榴园的事情你全部交给大少爷去做。不要说我没留路给你走,你去榴园外面种地,就种最近你经手买回来的那十七亩七分地。我不要你的租金,也不管你种什么东西。我也知道你已经多年没有做过重活,所以你能找到人便可以雇人种,工钱算榴园的,种子也算榴园的,都不要你自己出,你拿的银子零头我也不和你算,但是明年年底的你要交两千两银子给我。” 狄关一下子瘫软在地上,只有十七亩七分地,打死他用一年时间也挣不出两千两银子来。不知道过了多久,狄关被人搀扶起来,抬头一看,却是女儿紫堇和莫素秋,而莫天悚的人影子都看不见了。狄关涩声叫道:“小姐。” 莫素秋道:“狄总管,别怕,我会帮你的,不过你别让三少爷知道。他知道以后不定又有什么阴谋诡计。” 莫桃仔细打量一眼拦路的俏婢,确定自己的确是不认识此人,冷冷地道:“你是什么人?找我什么事情?” 俏婢微笑道:“我家小姐请二少爷去对面的枕翠阁喝茶。” 莫桃摇头道:“我是粗人,只喝酒不喝茶。”继续下楼。 俏婢伸手拦住莫桃,叫道:“你别不识抬举,我家小姐请你,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莫桃怒火愈盛,懒得和一个丫头多费唇舌,一拳朝那俏婢打过去。俏婢本能地闪身避开。莫桃冲过阻碍,扬长而去。俏婢大怒,抬头正看见看热闹的张、韦两捕头,叫道:“张捕头,韦捕头,你们快去把莫桃抓回来!” 张捕头苦着脸道:“菊香姐姐,你都不能留下二少爷,我们就更不能留下他了。”这个丫头张捕头和韦捕头都认识,乃是知县何逸禹的千金何亦男的贴身丫头,是目前张捕头和韦捕头绝对不能得罪的人,只可惜他们同样惹不起莫桃。 菊香跺脚道:“那现在怎么办?小姐吩咐我一定要把二少爷请过去。” 韦捕头凑过去道:“不知道小姐找二少爷有什么事情,我们能不能效劳?”话音刚落,忽然听见街上传来一声惨叫。 菊香变色道:“好像是二公子的声音,谁这么大胆,敢欺负我家二公子?都是叠丝峒闹的!狼墨这两天净是些不三不四的人。”一边说一边朝外面跑。张捕头和韦捕头谁也不肯落后,一起跟出去。 惨叫的果然是何知县的二公子何西埜。他的手腕被莫桃紧紧抓住,疼得呲牙咧嘴的,哀哀惨叫。跟着他的两个家丁比划着拳头,却一个也不敢上前,一看就知道吃过苦头。何西埜正站在一个水果摊子前面,脚下是几个掉在地上的水果,卖水果的小贩惹不起知县的二公子,在一边不停哀求莫桃放手。莫桃不肯放手,也没有理会那小贩,冷冷道:“你给不给银子?” 菊香一下子就急了,冲过去叫道:“快放开我家二公子!” 莫桃道:“给银子我就放手!” 张捕头急忙递一锭银子给水果小贩,莫桃这才松手,看菊香一眼,缓缓道:“原来你家小姐就是何知县的千金,难怪你的口气那么大。” 菊香得意洋洋地道:“现在知道厉害了吧?快点跟我去见我家小姐!” 莫桃道:“不见!没兴趣!” 菊香一下子得意不起来,叫道:“你这人怎么这样?” 莫桃懒得再多说,转身就走。刚走几步,前面的路又被一个姑娘拦在。莫桃顿时有些冒火,瞪眼道:“让开!何逸禹是怎么当知县的?整个狼墨就没有一个好人!” 那姑娘的脸色顿时也有些不好看。何西埜跑过来,又神气起来,指着莫桃道:“妹妹,你来了就好。千万别饶了这小子!你看!”伸出手腕,上面乌青一圈,正是被莫桃抓的。 姑娘虽然很气莫桃,可也并不帮何西埜,不悦地道:“刚才的事情我都看见了,是你拿了人家的水果,本来就应该给人家银子。二哥,说你对少次了,你就是爱占人家的小便宜,你平时没事就学学大哥和三哥,好好在家温书不好?还不快回去。要是爹知道你又溜出来玩,还和人打架,有你苦头吃。” 莫桃这才知道眼前的姑娘正是何逸禹知县唯一的女儿何亦男,对她有些好感,打量起她来。光看打扮,何亦男一点也不像是一个知县的千金小姐,倒像是一个江湖女侠,穿着裤子没有穿裙子,头上也没有翠翘珠花,仅仅扎着一条红色的丝巾。柳眉杏眼,英姿飒爽。 何西埜悻悻道:“我知道了,你刚才就叫菊香来请此人,你一定是看上这个大个子了!”然后又把气撒在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身上,大声嚷嚷道,“都走开,看什么看,小心我叫人把你们都抓到大牢里面去!”这时候他的两个家丁神气起来,耀武扬威地驱赶旁边的人群。人群一下子散开。 何亦男生气地比起拳头:“二哥,你再不走,连我也想打你了!” 何西埜多半曾经挨过妹妹的拳头,忙不迭地跑了,一边走一边回头道:“我回去就告诉娘你帮外人也不帮我!” 莫桃失笑,从昨天遇见林冰雁开始就一直闷闷不乐的心情变得好很多,抱拳道:“不知道何小姐找在下有什么事情?” 何亦男摇头道:“算了,我现在不想找你了!菊香,我们走!” 莫桃自己正一大堆烦心事,没心思多管闲事,见何亦男走了也不阻拦,转身快步朝客栈走去。 第297章 文玉卿也觉得叠丝峒有危险,在榴园的子弟中选出几个武功好手,加上央宗的护卫队,组成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离开榴园。出发以后,央宗一直紧紧粘在莫天悚身边,但是莫天悚始终有些心不在焉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觉得很没有意思,终于离开莫天悚去找前面的格茸说话。 莫天悚清静不少,听见文玉卿叫道:“天悚,能到马车上来陪我坐一会儿吗?” 莫天悚忙道:“当然可以。”下马上了马车,在文玉卿对面坐下,道:“阿妈要是觉得马车中太闷,就下车骑一会儿马,或者我去叫央宗来陪你。” 文玉卿失笑道:“省得央宗缠着你?天悚,你别老对央宗爱理不理的好不好?” 莫天悚囔道:“阿妈,我已经对央宗很好了,我没有不理会央宗,是她没有一点眼力,看不出来我在想问题。你也别老是为央宗说我好不好?” 文玉卿更是好笑:“说不过你!你在想什么呢?” 莫天悚轻声叹息:“想那十七亩七分地种什么才能在一年时间里挣到两千两银子,不然素秋该说我故意为难狄总管了。” 文玉卿眉头微皱,轻声道:“我就是想和你说这个。你不是故意为难狄总管吗?都说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谁让狄总管不争气,自己撞在枪口上了呢?这下榴园肯定没有一个人敢不听你的!要不是我实在是不好在这时候塌你的台,我肯定会帮狄总管。天悚,你没听说过退一步海阔天空吗?就算是为素秋,你也应该给狄总管留一条路走。” 莫天悚没精打采道:“要不是为素秋,我才不会操心狄总管的事情呢,直接撵出去便拉倒!我就知道你们都会这样想!尤其是素秋,说不定还会去帮狄总管想办法来对付我。其实我会帮狄总管在一年时间里,用十七亩七分地挣到那两千两银子。刚才就是算得太出神,所以冷落了央宗。” 文玉卿惊奇地问:“用十七亩七分地在一年时间里挣两千两银子,有这可能吗?” 莫天悚道:“一般情况下当然是没有这样的可能,可是狄总管有一个很有利的条件,他是不需要计算成本的,别说是挣两千两银子,就是挣两万两都有可能。我只是要防止他不要又做得太过分,才需要好好计算一下。我其实就是想吓吓他,让他吃一年苦而已。” 文玉卿皱眉道:“天悚,我不明白。” 莫天悚道:“那些地用来种粮食当然是不可能挣到多少银子,可是现成他儿子就精通种草药。我已经暗示过狄总管,他可以请人,种子也由榴园出。就算是狄总管没有明白,我还早把我的意思告诉过猫儿眼,猫儿眼的阿爸阿妈也应该会想到。狄总管完全可以找些值钱的草药来种。有我们昆明的药铺在,他种出来的东西不愁变不成银子。当然,只是单纯种草药也挣不到那么多银子,可是我们药圃中有很多毒虫,在很多时候比一般的草药值钱很多,就看狄总管怎么卖出去。狄总管要是肯用心,就知道还该养一些毒虫出来换银子。期限快到的时候,我会安排田慧来买他的毒虫,他肯定能凑够银子。只是这种毒药的方子得好好斟酌一下,不能让人得了去。” 文玉卿一愣,轻轻拉起莫天悚的手:“天悚,对不起,连我都误会你。” 莫天悚低头落寞地苦笑:“阿妈以前又没有和我接触过,有误会也不奇怪,只是我想素秋这辈子也不会原谅我!素秋和狄总管有什么交情?不过和我作对而已!我说这些好像是在为我自己辩解,阿妈又该说我会说话了。我知道我不应该解释,可我今天心里真的很烦,不找人说说我就快疯了!阿妈,我可能永远也无法练成文家的九九功,不练成九九功去飞翼宫又肯定是去白白去送死,你说我该怎么办?” 文玉卿柔声道:“九九功阿妈懂的还没有你多,练功的事情阿妈帮不了你,但是其他事情阿妈一定会站在你这边支持你!傻孩子啊,你有话当然要和阿妈说,就算是胡说八道阿妈也喜欢听。你有委曲就更要告诉阿妈了!阿妈还不胡涂,能了解。你一定要去飞翼宫吗?留在榴园,我们母子快快乐乐地一起生活不好吗?” 莫天悚心头一热,长叹一声道:“不去那里看看,我真的无法甘心。何况那里还牵扯到翩然。翩然的师傅是飞翼宫主孟绿萝的姐姐,我要去找翩然,就必然和飞翼宫发生冲突,还不如自己主动一些去飞翼宫。” 文玉卿也叹息道:“你们都走了,榴园又只剩下我和真真两个人!本来以为你能和央宗在一起,桃子能和林姑娘在一起,再生下个一男半女的,榴园也能热闹一些。” 莫天悚低头道:“这个阿妈放心,短时间里我不打算去飞翼宫。幽煌山庄已经没有了,我不能让榴园再出事,我会把榴园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以后才走。” 文玉卿摇头,伤感地道:“安排好又如何呢?当初沛清何尝不是安排好一切才走的?不过我不会再拦着你,因为我知道拦是拦不住的。” 莫天悚犹豫一下,大概描述一下蕊须夫人的地方,然后道:“我现在明白为什么文家的人会一代又一代地去飞翼宫了,抛开宿仇不算,除非是一个自甘平庸的人,否则看了蕊须夫人的安乐窝,知道传说中的神仙的的确确是存在的,且只要努力就能在飞翼宫找到修仙成道的钥匙,真的是没有人能抵抗那种诱惑。” 文玉卿一醒:“对了!你不提,我还差点忘了,究竟这个蕊须夫人是什么人?我找她二十多年一直没有找到,还以为她早就死了呢!怎么你一回来她就又出现,小妖还莫名其妙地变成她的徒弟?” 何亦男尽管很不满意二哥何西埜,也同样不满意莫桃欺负她二哥,说不找莫桃不过是气话,满心以为只要自己离开,莫桃就会追来,走几步没觉得有动静,愕然回头一看,莫桃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出去很远。高大的背影自有一股威武气度。何亦男在狼墨向来是别人巴结的对象,还从来也没有遇见敢不理她的人,不禁一愣,多出一股异样的感觉。 张捕头凑过来,低声道:“大小姐,你别和莫桃一般见识。他的脾气向来就臭得很,谁的账也不买,要不人家也不会叫他怒刀了。” 何亦男低头沉思片刻,对菊香道:“菊香,你再去请二少爷。还是说我在枕翠阁等他喝茶。” 菊香嗫嚅道:“小姐,你还要去找二少爷啊?这几天来狼墨的人这么多,你随便找别人帮忙不好吗?再说二少爷说他只喝酒不喝茶,即便我去请他,也肯定请不动。” 何亦男道:“你知道什么?快点去,说我请他在枕翠阁喝酒。要是他还不肯来,你就告诉他,我有关于叠丝峒的消息。” 枕翠阁是一家掩映在翠竹林中的茶楼,风清景幽,是喝茶谈心的好去处,不过此刻枕翠阁二楼的雅间中桌子上却放着四素四荤的酒菜。 莫桃在何亦男的对面坐下,好笑地道:“没想到小姐还真的弄了一桌酒菜来。我早上起床已经喝过两次酒,就算是酒瘾再大,肚子也装不下了!我还有事想去叠丝峒,小姐有何吩咐就请直言。” 何亦男立刻招呼人来撤下酒菜,换上两杯清茶,又关上房门,吩咐菊香在外面守着,然后才道:“吩咐绝对不敢当,我也是想和你说说叠丝峒的事情。你知道,苗人一般都不和外人来往,他们的祭鼓节也不欢迎外人参加。我得到确切的消息,叠丝峒这次的祭鼓节之所以会请这么多人参加,全部是因为你们榴园。” 莫桃皱皱眉问:“这话怎么说?” 何亦男道:“你只要看看满街的衙役捕快就能知道,邓秀玉的面子绝对没有这样大,这次的客人有一半是我爹帮邓秀玉请的。你知不知道一个叫晋开的人。” 莫桃点头道:“我当然知道。要不是我们,晋开现在还在昆明享福呢!” 何亦男道:“晋开原本和邓秀玉是对头,但是他们现在是好朋友了。晋开大概是被你们打怕了,想趁着这次祭鼓节的时候和你们修好停战,所有请了很多人做见证。” 莫桃诧异地皱眉:“这样看来,晋开还真的在叠丝峒?难怪我们怎么找也找不着他!那令尊如此帮忙,又是为了什么呢?” 何亦男苦笑道:“我要说出来你一定不信。” 莫桃微笑道:“何以见得?你说都没有说,怎么就知道我不信?” 何亦男明显有些看不起莫桃,挑眉问:“官场的事情你懂不懂?” 莫桃轻声叹息道:“不幸得很,我恰好懂得不少。你说。” 第298章 何亦男很不相信地看看莫桃,还是道:“蜀王是势力和地盘最大的一个藩王,总领川、滇、黔三地事宜,这三个地方的官员多出于蜀王门下。朝廷怕蜀王坐大,每年都会派一部分京官来这三个省分任职,以牵制蜀王。不过这多是一个形式,蜀王是当今皇上的叔父,在京城也有不少人,因此派来的大部分还是蜀王的人,只有我爹不是蜀王的人。” 莫桃接口道:“我明白了!令尊一直受到蜀王派系的排挤。而新任昆明知府恰好是蜀王的嫡系。他要抓晋开,令尊就要保晋开。” 何亦男一愣道:“你还真的懂!”她一直有些看不起江湖人,也没有把莫桃放在眼里,这时候才开始仔细打量起莫桃来,一身雪白英挺的英雄服,一把看来普通平常的大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带着一抹难以察觉的忧伤,与她平时接触的豪门望族显得很不同。 莫桃注意道何亦男的注视,笑一笑:“在下是粗人,何小姐大概很少接触,有些好奇。其实大家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满大街的人都一样。” 何亦男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好笑,低头道:“我姑婆是先皇贵妃,爷爷也是京官,当时还甚得先皇恩宠,家父也是一个五品官,来此负有先皇密令,以为最多一两年就能回去,上任的时候就没有把蜀王放在眼里,说话也就不那么客气,便把蜀王得罪了,谁知道家父刚到四川不久先皇就驾崩了。蜀王便将家父派到狼墨县来当了一名知县,没过多久,更是寻着家父的一个错处,硬将家父降级到七品。家父压根就不想待在狼墨这见鬼的地方,从到任的那一天家祖就在朝廷中想办法活动调职,好容易找到空缺,蜀王竟死扣着不放人,还参了家祖一本,硬说祖父乱搞派系。新皇刚刚登基,最恨下面的人拉帮结伙,结果连累家祖在京中的地位也大不如从前,原本一些很好的朋友也不再和我们来往,家父调任的可能也变得很渺茫。家父恨蜀王也是情有可原的。” 莫桃点头,惆怅地道:“秋风凋碧草,世人逐炎凉。官场尤其是这样。这些与小姐找我有何关联?” 何亦男摇摇头道:“没有关系。我是难得找到一个知己,忍不住多说两句,发发牢骚。秋风凋碧草,世人逐炎凉。这句话说得真好!” 莫桃莞尔:“我看小姐是太寂寞了!知己?我对你的了解就仅仅限于你是何逸禹的女儿,你娘当年差点当了武状元;你呢,除了知道我的名字叫莫桃,是榴园的二少爷以外,还知道些什么?就妄称知己。小心被我骗了!” 何亦男愕然道:“寂寞?对,就是寂寞,我在这里几乎没有朋友,你简直说到我的心里去了。我一见你就知道你是好人,根本就不会骗人。我还知道你的刀法非常了不起,你阿妈叫文玉卿,大哥叫狄远山,而你三弟叫莫天悚,你还有一个妹妹叫莫素秋。我说得对不对?” 莫桃撇嘴:“好人?文家就没有一个好人!你找我只是为告诉我晋开在叠丝峒?那你让你的丫鬟告诉我不一样?” 何亦男肃容道:“晋开不是好人,我觉得你们不应该和他修好。央宗小姐来的时候我曾经打算找她,但是她好像很不喜欢我,只肯让我见她的手下。” 莫桃一句没听央宗提起过,不由得“噗哧”一乐:“那是她见你长得太漂亮,觉得你是她潜在的威胁,怕天悚见到你。你明天去不去祭鼓节?如果你也去的话,见到天悚千万要躲远一点。不然你爹可护不住你,说不定会吃格茸的刀子。” 何亦男一愣:“三少爷很花心吗?那央宗小姐怎么不肯离开他?难道央宗小姐看见谁喜欢三少爷,就叫她的手下来打人?天下还有这样的女人?” 莫桃摇摇头:“正好相反,天悚就是太钟情一个女人了!天悚的那些女友都是央宗不大能惹得起的人,所以她还没有叫格茸打过人。” 何亦男有些听胡涂了,喃喃问:“三少爷很多女友吗?那你还说他专情?” 莫桃岔开道:“何小姐,你找我来,除了不愿意我们和晋开修好以外,还有别的事情没有?” 何亦男道:“我希望二少爷能协助张捕头和韦捕头把晋开抓回云南,别让他留在叠丝峒。” 莫桃诧异地挑挑眉:“晋开得罪你?他应该不敢吧!” 何亦男道:“你不知道,晋开一天留在叠丝峒,张捕头和韦捕头他们就一天不肯离开,爹就一天不开心,隔不了多久就和张捕头、韦捕头吵一架。要是被朝廷知道爹阳奉阴违,帮一名杀害朝廷命官的钦犯,爹肯定还会被降罪的。留着晋开在叠丝峒始终是个祸害。” 莫桃丝毫不在意地随口道:“那好吧,我也看晋开那家伙很不顺眼,就在明天的祭鼓节上找个理由帮你宰了他!” 何亦男大吃一惊:“你自己杀人不好吧?朝廷的犯人应该由朝廷审判处决!你随便杀人不也成了杀人犯?” 莫桃忽然记起从前曾下决心只救人不杀人,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轻声道:“你知道晋开为什么会怕我们怕到要和我们修好吗?杀人犯?是杀人惯犯!我手上的血都能把你淹死。不和你说了,我该去叠丝峒了!”抓起放在桌子上的大刀,起身离去。 何亦男一呆,不禁有些害怕。 丫鬟菊香走进来道:“小姐,你和二少爷说好没有?他肯不肯帮张捕头他们抓晋开?” 何亦男回过神来,抿嘴一笑,自言自语道:“想吓唬我,我才不害怕呢!” 菊香失声叫道:“啊?小姐,二少爷敢恐吓你?我们去告诉夫人!” 何亦男急道:“不许你去对夫人多嘴!”探头朝窗子外面看去,正好看见一个远去的高大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又露出一个笑容。 菊香急忙也神头朝窗外看去,疑惑地道:“外面没有什么啊!小姐,你笑什么?” 莫天悚犹豫很久才低着头低声道:“蕊须夫人是一个妖精,就是祠堂里那幅画上面的那个老虎须,住在榕树的树洞中。其实那幅画的用意就是让文家的后人去找蕊须夫人,以便能够从她那里学会九九功。” 文玉卿愕然失声道:“蕊须夫人是一个妖精?可是为什么你们开始都不肯告诉我?从她那里学会九九功?她和文家什么关系,为何会文家的九九功?你开始说你永远也练不成九九功,不是因为你不知道练功的方法?” 莫天悚起身把马车的帘子全部放下,然后道:“蕊须夫人曾经受过文家先祖修缘公和修艺公大恩,一直在暗中保护文家。我刚刚从蕊须夫人那里得到九九功的秘诀,可是我自己出了一点问题,拿着秘诀也没有用。小妖曾经警告过大哥,蕊须夫人很想搬家,从此以后再也不管文家的事情。从我和蕊须夫人的接触来看,她也的确是很想撒手,现在还肯照顾榴园,仅仅是出于诺言不得不然。可是飞翼宫、中乙等人都是一般普通人惹不起的厉害人物,失去蕊须夫人的保护,榴园将变得极为危险。阿妈,我非常害怕幽煌山庄之祸也在榴园重演。” 文玉卿沉默良久,沉声道:“天悚,佛争一炷香,人争一口气,如果榴园必须托庇于一个妖精才能生存,那倒不如让榴园也变成一堆灰烬。回去我就去烧掉祠堂中的那幅画,从此不要任何一个文家人去见那个妖精!” 莫天悚一呆,摇头道:“不要!阿妈,我想榴园永远都好好的!虽然我不姓文,但我也不能看着文家传了几代人的园子毁在我的手里!如果只是蛊苗,只是叠丝峒,我不会害怕,但是我们对手还有一大批武林人,有中乙那样神仙一流的人物,有曹横那样心狠手辣的妖精,有罗夫人整天对莫桃虎视眈眈想带走莫桃,更有不知道安的什么心的孟绿萝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冒出来!阿妈,这些人有正有邪,不一定都是想毁灭榴园,但他们都想把他们的意志硬加在榴园的身上。我情愿托庇于蕊须夫人,只有蕊须夫人从来不公开露面,也几乎不干涉榴园的内部事务。” 文玉卿起身来到莫天悚的身边坐下,伸手拉着莫天悚的手,轻声道:“孩子,你还太年轻,有些事情体会不到。平庸是福!如果没有蕊须夫人在一边,榴园的人只能过一些平平淡淡的日子,可能会为一日三餐发愁,但是绝对不会牵扯进这么多恩怨之中。” 莫天悚垂头苦笑:“可能我真的不懂吧!所以阿妈在大哥小时候什么也不教他,可是大哥依然不平庸,要不是有他一直在帮我,我肯定没有现在的能耐。” 文玉卿笑了,摇头道:“你是说远山给你做的那些巧器吧?其实我也没有认真拦着远山学东西,不然他能学会机关术吗?当初是沛清不要我教远山的,开始我还没有完全明白,现在我知道了,沛清肯定是不愿意远山见到蕊须夫人。” 第299章 文玉卿摇摇头,惆怅地接着道:“一直到现在,我才真正明当年白沛清那首小诗的意思,卧薪十年磨一剑,暗夜难掩霜刃寒。而今快意纵恩仇,舞尽沧桑梦也残。 “想当初沛清朝也练,夕也练,三九也练,三伏也练,终于练成文武全才。说是卧薪十年磨一剑,真的一点也不过分,可这又如何呢?我现在情愿他什么也不会,是一个平庸的人,哪里也去不了,一直都好好的,就待在榴园里。这些恩啊仇啊的最能折磨人了! “天悚,你知道当初沛清的梦想是什么吗?我最开始不过就是一个丫头,沛清阿爸觉得我配不上他,说假如沛清喜欢,直接把我收在房里即可。沛清文武全才,是那么的出色,我也觉得我配不上他,能给他做一个通房大丫头足矣!但是沛清说不能委屈我,坚持要给我一个婚礼。父子两人经常为此吵嘴。那时候沛清最大的梦想就是能让他阿爸同意我进门,不是从偏门进来作小,而是从正门进来当正房,他和我能有一个明媒正娶的盛大婚礼。他常常和我一起描绘婚礼的情景,还说成亲后要和我一起生十个八个孩子。 “但是一直到最后,别说是盛大的婚礼,就是一个普通婚礼他也没有能给我。后来远山成亲的时候,我请了巴相所有的人来参加远山的婚礼……到现在还有人谈论当初婚礼的盛况。可惜那场婚礼最后演变成一场悲剧,足足让巴相的人谈论了好几年的时间。”说到最后,眼眶忽然红了。 莫天悚轻声叫道:“阿妈。” 文玉卿连忙抹抹眼角的泪痕,笑一笑:“人老了,就是喜欢回忆从前。天悚,你有梦想吗?你的梦想是什么?” 莫天悚叹息一声,抬头轻声道:“说了阿妈可不要笑话我,也不要以后就不疼我了!我从小就想有很多很多银子,比爹留给桃子的多很多很多倍;盖一座比幽煌山庄还大十倍的园子,让家里所有的下人都听我的,不听桃子的;让我妹妹名正言顺叫我哥哥,别整天叫桃子哥哥;再打败飞翼宫,让爹知道我比他的儿子能干,他根本就不需要怕飞翼宫,他收养我是一个最正确的决定,因为我比桃子能干一百倍。” 文玉卿一把将莫天悚搂进怀里,叹道:“孩子,没想到沛清收养你,把你伤得这么深!你恨他吗?” 莫天悚摇摇头道:“我恨不起来。有时候我自己也觉得奇怪,其实当初爹对我算不得很好,他只有在教我东西的时候才见我。不管我多么努力,做得多么好,他从来也不夸奖我一句半句,只要我出一点点错,他就罚我,甚至还不如曹横。可我就是对他恨不起来,而我是那么恨曹横!”说着说着又激动起来,“我一直不知道爹当初为什么会那样对我,现在我知道,他并不想收养我,一切都是不得已,是中乙那个混账东西让他这样做的。可是我就是不明白,你们这些有钱人的恩怨,为什么要把我这样一个和你们一点也不相干的穷孩子牵扯进来?有钱很了不起吗?早晚我要成为天底下最有钱的人!” 文玉卿一呆:“天悚,其实你还是恨沛清,对不对?你去找飞翼宫也是为了沛清,对不对?” 莫天悚凄然泪下,哽咽道:“阿妈,你不知道,财旺和翠菊跟爹压根就没办法比,不管是人才武功,还是学问修养,他们都是一在天,一在地。为什么我的爹娘就是那样一对什么都不懂,只认识银子的粗俗人,而桃子的爹却是文武全才那样出类拔萃的一个人?” 文玉卿摇摇头:“孩子,这你就不对了!虽然我没有见过财旺和翠菊,但我想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当儿子的怎么可以嫌弃自己的父母?” 莫天悚怒道:“狗屁!天底下太多不是的父母!我又没有让他们把我生下来,更没有让他们用我去换银子!我早晚要他们知道,他们丢弃的是一个天才!他们不是喜欢银子吗?我比天下所有人都会挣银子!我要把他们从地下揪出来,用银子砸死他们!” 文玉卿吃惊地叫道:“孩子,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你的父母?” 莫天悚冷冷道:“我说错了吗?假如当初来找翠菊换孩子的是一个穷人,她还会换吗?你知道最后财旺是怎么死的?他就为了挣一两金子,好用这一两金子给翠菊打一支金钗。哼!别说是一两金子打的金钗,就是用十两金子打的金钗我也可以给他们打一箩筐出来!”语气冷得要结冰,可泪水却汩汩而下,怎么也止不住。 文玉卿又是一呆,用手巾轻轻擦去莫天悚脸上的泪痕,轻声问:“你究竟遇见什么为难的事情了?怎么这样激动?说出来,看阿妈能不能帮你。” 莫天悚低头沉默良久,好容易才慢慢稳住自己的情绪,看着自己的脚尖,轻声道:“其实我刚才就告诉你的,我可能永远也练不成九九功了。” 文玉卿一听就火了,咬牙切齿道:“又是这个蕊须在捣乱!那个挨千刀的老妖精,等我看见她,非把她剁成肉酱不可!孩子,你别再上蕊须夫人的当!练不成九九功我们就不练九九功,有什么大不了的?” 莫天悚愕然看着文玉卿,迟疑道:“阿妈和蕊须夫人有仇?” 文玉卿点点头,拉着着莫天悚的手轻声道:“这要从很多年前说起了。我刚才告诉你,沛清一直想让他阿爸接受我,他们总吵架。有一天,他们又吵起来,他阿爸就说,我管不了你了,你也长大了,该是我离开榴园的时候了。 “第二天沛清的阿爸就走了。沛清没有让他阿爸承认我始终不甘心,在家里等了一年,他阿爸也没有回来,于是沛清决定出门去找他,一定要让他同意我们的婚事。 “文家有一个传统,出门前一定要去拜祭祠堂画上的那颗树。沛清决定出远门,于是也去拜祭那棵树。他是早上去的,一直等到天黑才回来,回来以后就要了我。当时我很吃惊,不明白发生什么事情,因为沛清一直坚持不收房,要给我一个明媒正娶的婚礼。现在我明白了,他就是遇见蕊须夫人这妖精。 “女人谁不想有一个明媒正娶的婚礼?可是我知道我和沛清差那么远,所以我从来不反对沛清的任何决定。而沛清也对我很好。我们在一起开开心心地生活了半年之后,我怀上远山。 “我非常高兴,但是沛清却一点也不高兴。他说,他必须到一个很远很远的高山去,不管孩子是男是女,都叫他远山。是远山带走他的阿爸,也带走我孩子的阿爸。我听后很不明白,也很害怕,一个劲地求沛清不要走。沛清怎么也不肯答应我。 “沛清对我说,他要走了,我们母子的生活今后就没有人照料,让我选一个喜欢的人嫁过去,找一个男人来代替他。 “天悚,我听到这句话的感觉大概就和你刚刚知道自己的身世差不多。可是无论我怎么求沛清,沛清都不肯改变他的决定。我说多了以后,他干脆离开榴园,一个人去到榕树的树洞中去住。我想那样的地方怎么可以住人呢?在家里想了好几天,还是不顾文家不准女人去黑龙潭的禁令,也追去黑龙潭。 “你知道我在黑龙潭看见什么了吗?我居然看见沛清正在和一个男人打架,旁边还站着一个妖艳的女人。那女人就是蕊须夫人。” 莫天悚一直没有插话,这时候却忍不住插言问:“那男人是谁?是不是一个道士?” 文玉卿愕然摇头:“你怎么会想到是一个道士?难道你以为是中乙?不是他,那男人是蕊须夫人的夫君龙血真君。你知道他们打什么吗?龙血真君说沛清勾引蕊须夫人,他们在争女人! “我终于明白沛清为何会要我嫁人了,原来他已经另有新欢!我一直不明白蕊须凭什么能迷惑沛清的心,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她是一个真正的妖精。沛清以前从来也不正眼看其他女人一眼,可是他后来又被飞翼宫的妖精迷惑住,离开飞翼宫也不肯回巴相。天悚,这是教训,你今后千万别相信任何妖精的话。梅姑娘再美,她也是骗你的!” 莫天悚忍不住道:“阿妈,翩然绝对不会骗我。蕊须夫人看起来也很正派,不会和爹有什么,那多半是他们合起来演戏骗你的。” 文玉卿摇头叹道:“你也被妖精迷惑住了。他们不是演戏。那时候我还非常信任沛清,看到那一幕也以为他们是在演戏,不然他们早不打架晚不打架,为何会在我去的时候打架?可是我回家后还是很生气。沛清不是想我嫁人吗,我就嫁给他看,省得他在我面前演戏。于是我把巴相最下贱的一个无赖找来榴园,当夜就嫁给他。这个人就是狄丰。” 莫天悚一呆道:“阿妈,你怎么可以这样做?” 第300章 文玉卿拉着莫天悚的手背轻轻摩挲,幽幽道:“阿妈的脾气一直就不好,心头一生气,做事就过分。我嫁给狄丰以后没有让狄丰碰我一下,又去了黑龙潭。万万想不到,我竟然又看见沛清在和龙血真君打架。这次我没有看见蕊须夫人,那时候沛清还远不是龙血真君的对手,被龙血真君打得吐血。我很心疼,忍不住冲过去叫道,沛清,我已经听你的话嫁人了,你跟我回去吧! “谁知道沛清一下子推开我,对我说他已经厌烦我,叫我不要再来找他。我不相信沛清会对我说出这样的话,一激动,差点小产。沛清大概心软了,命令阿寿送我回家。 “忘了告诉你,我弟弟文寿也就是你的崔管家,一直跟在沛清身边,连沛清去蕊须夫人那里的时候也不例外,知道沛清所有的事情。 “回家以后我不甘心,追着阿寿问他沛清和蕊须夫人到底是怎么回事。那答案不提也罢。可是那时候我还不相信,还一相情愿以为是阿寿是帮着沛清骗我的,一心盼着沛清能回家。唉!女人很多时候真是很傻! “那时候我天天数着日子过。记得那天正好是沛清去黑龙潭后的一个月,沛清终于带着阿寿回到榴园。 “天悚,你可以想见我有多么高兴。沛清见我嫁的是狄丰无法忍受,当夜就让阿寿去杀了狄丰。可怜狄丰进榴园后就觉得是天上掉下馅饼,一直循规蹈矩想改过自新。尽管我不理他,还是对我千依百顺,最后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唉!天悚,我真的觉得对不起狄家的人。后来狄关来找我,我看他还算是能干,就把榴园交给他管理。一晃,他也在榴园住了二十多年,管家也管了有十几年的时间。只可惜他到底也是无赖出身,我说过他不知道多少次,他从前的坏习惯就是改不掉,最后栽在赌上面。” 莫天悚忙道:“那我回去以后再好好想想,看怎么能不让别人说闲话,又免去狄总管的处罚。” 文玉卿摇头道:“不用,天悚,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次也是狄总管自己先做得不对。我因为自己是下人出身,一直对榴园的下人管得很松,搞得榴园现在是没有什么规矩可言了。你整顿一下也是应该的。” 莫天悚笑一笑:“阿妈又想我来作恶人。其实幽煌山庄的规矩也不严,比如说大哥来了以后就一直和我住一个院子,弄得红叶对他想入非非的。其他那些真正的大户人家绝对不可能让小厮和丫鬟同住。不过也幸好如此,我要是真拿大哥当个小厮来用,阿妈也该恨我了!” 文玉卿本来很激动的,被莫天悚一岔,平静不少,莞尔道:“不管我说什么,你都有话接着!” 莫天悚也好笑,又问:“那后来呢?” 文玉卿的语气平淡很多,接着道:“阿寿杀死狄丰后,沛清在表面是又和我和好如初,但是我还是发现他经常愣神,常常一个人对着黑龙潭的方向发呆。那时候我才开始怀疑他真的是和蕊须夫人有私,但是我不敢问他,我很怕证实。 “这样一直到远山满月。那天沛清很高兴,喝了不少酒。一个劲地说只有我才是真的对他好。我开始听不明白,后来沛清有些醉了,我才知道,他是被蕊须夫人赶回来的。起因是龙血真君再也无法忍受蕊须夫人和沛清在一起,自己一个人独自离开了黑龙潭。 “这对我而言是一个巨大的打击,我做了一件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我跑去追问阿寿。结果被沛清发现。沛清说我不相信他,要丢下我们母子离开巴相。我顿时慌了神,一直哀求沛清不要走,但是沛清还是走了。我又去求阿寿不要走,但是阿寿也走了。我气疯了,就对他们说,你们走了以后就永远也不要回来。结果两个人一起答应我,以后永远也不回来。 “后来我知道沛清离开飞翼宫后,曾追到幽煌山庄去。告诉他我当年说的是气话,求沛清回来。可是沛清依然不肯回来,沛清说他没有当那是气话。 “天悚啊,阿妈的脾气不好,一着急就会说一些气话,但是你千万可不要学阿妈。有些气话是很伤人的,说了以后一辈子都会后悔。” 莫天悚一呆:“阿妈,我看爹不会因为一句气话而不回巴相。我听中乙提过一句,当初爹去九龙镇是听了他的意见。我想爹是没办法回来。” 文玉卿道:“对了,我还忘记对你提中乙那浑蛋东西!那家伙道貌岸然,其实最是阴险不过。你以后千万别上他的当!” 莫天悚诧异地问:“中乙也和阿妈有仇?” 文玉卿道:“他最不是东西!当初沛清的阿爸一走,他就出现在巴相,很快和沛清成为好朋友,其实他只是想借助沛清去接触蕊须夫人。” 莫天悚道:“中乙有东西在蕊须夫人那里,一直要不回来,大概是想爹帮他偷回来吧。不过我看他到不像是坏人,只是他的徒弟罗天简直坏透了。” 文玉卿冷哼道:“不是坏人也不是好人。朋友是什么?是要互相帮忙的,不是用来互相利用的。我也听阿寿提过文家的人去飞翼宫是为修炼的方法。我从来也没有看见过一个修成神仙的人,所以不相信这样的无稽之谈,从幽煌山庄回来以后就想找蕊须夫人算账。不是她,沛清何至于一定要去飞翼宫?不是她,沛清离开飞翼宫以后又何至于不肯回巴相?刚才你也证实说文家人去飞翼宫是为了修炼的方法。那么我问你,修炼的方法只有飞翼宫才有吗?蕊须夫人能修成人形,她会不会修炼?她为什么不把修炼之法告诉沛清?中乙自称是什么洞天福地出来的人,他又会不会修炼?他又为什么不把这方法告诉沛清,非要让沛清丢下我去飞翼宫?” 莫天悚莞尔道:“我知道了,阿妈,不管是谁,只要是妨碍爹和你在一起,就是你的仇人。可是你也不赞成我和翩然在一起,也该算是我的仇人。” 说得文玉卿啼笑皆非,伸手就在莫天悚的头上狠狠拍一下,怒道:“你也不是一个好东西!我看你不开心,把以前的丑事都说给你听,你还取笑我!” 莫天悚撒娇一样躺倒在文玉卿膝盖上,轻声道:“有个妈的感觉真好!谢谢阿妈,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文玉卿的眼眶又有些红了,急忙笑一笑,轻轻抚摸莫天悚的脸颊,低声道:“你就是嘴巴甜!对我来说是能有个儿子的感觉真好。远山和桃子都和我不贴心,素秋又实在是不太懂事。天悚,你可千万别有事啊!你的武功现在已经很好,别太计较是不是能练成九九功。我希望你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在后面的行程中,莫天悚一直赖在文玉卿的马车上没有下车,车帘子也没有掀起来。央宗不好去打扰他们,便显得不大开心,时不时地拿胯下的坐骑出气。 天黑的时候,他们到达狼墨县。还没有进县城,张捕头和韦捕头就迎出来。听到下人禀告的莫天悚终于下了马车。央宗趁着两个捕头还没有到,忍不住凑过去低声嘟囔道:“没见过一个男人这么粘着妈的!” 莫天悚好笑:“幸好你还知道里面的那个是我阿妈,不然更不知道你会说什么了!别生气,晚上我陪你一起去看星星。”拉着央宗一起去应酬张捕头和韦捕头。 莫天悚对于能在此地见到这两个人也是奇怪,问了几句以后才知道莫桃和知县何逸禹在城里最大的酒楼定好位子给他们洗尘。莫桃做事情从来都不讲排场,也很少张扬,对官场上的人虽然不是敬而远之,也绝对不会去主动去巴结,何逸禹他们从前又不认识,莫天悚不免疑惑,回头对文玉卿说了一声。 文玉卿向来不耐烦应酬官场的人,借口累了,要直接去客栈休息。张捕头和韦捕头竟然说已经在县衙的后院安排好住处。 莫天悚更是疑惑,不大放心,本想先把文玉卿送到县衙,进城以后莫桃也迎出来,说是没关系,但莫桃不要央宗也跟着去赴宴。莫天悚和文玉卿、央宗分手,让张捕头和韦捕头送文玉卿去县衙,自己跟着莫桃朝酒楼走,路上问起莫桃是怎么回事。 莫桃低声道:“晋开在叠丝峒。邓秀玉有一种很讨厌的毒药叫做散血丹,我觉得在叠丝峒会对我们不利,下午去叠丝峒的时候就硬把晋开请来狼墨县城。是晋开去请的何知县。何知县素来都和蜀王不太对劲。而我们恰好一直走的是蜀王的路子。因此这个宴会喝好了就是和头酒,喝不好就是鸿门宴。”简单说了说大概的情况。 莫天悚像是不认识莫桃一般打量莫桃一眼,迟疑道:“你想和晋开和解?你不是最恨晋开那样的人吗?我早上出门前才去找了双销帮的麻烦,真没有想到双销帮居然是晋开弄出来的!” 第301章 莫桃道:“双销帮取销魂销金之意,只听名字就知道和从前的陶然会差不多!我去叠丝峒看过,里面大约有两千多人苗人,都对邓秀玉很是忠心,又有何知县暗中支持,目前我们的力量还不足以和邓秀玉硬碰。正好邓秀玉有意和你和解,我们不如趁机与他们和解。至于以后的事情看发展再决定。另外我还觉得昆明知府不告诉我们晋开的下落很奇怪。按道理说,要不是我们除去前任知府,他也来不了昆明。再说知府在不久前才得了我们那么大一份厚礼,告诉我们晋开的下落又对他只有好处,他实在是没理由瞒着我们!所以我也想借晋开来试试知府。不过最后是不是要对付晋开你拿主意。” 莫天悚又是一愣,疑惑地道:“以前你不是最讨厌这些别有目的的幕后交易吗?你今天怎么了?” 莫桃道:“天悚,晋开就怕我私下出来和你商量,我是靠尿遁才出来的。我们别在路上耽搁,你的问题回去以后我再和你详细说。你只是说你想不想对付晋开即可,我一会儿好配合你。” 莫天悚沉吟道:“现在我们的产业大多都在昆明,无论如何也不能得罪昆明知府,知府不拿住晋开对百姓和上头都交代不过去不说,久拖下去,说不定还会让万俟盘的案子被再一次翻出来!但我们也不能让知府以为我们好欺负,可以让他随便用。我看我们杀掉晋开,让张捕头和韦捕头带颗头回去。至于说邓秀玉,目前我们树敌太多,能和解我也赞成和解。” 莫桃愕然道:“可是邓秀玉目前和晋开是一伙儿的。我看邓秀玉未必真心,也有意借晋开试探我们,杀晋开必然更加得罪邓秀玉,不可能再和解。” 莫天悚摇头道:“邓秀是万不得已才想到和我们和解,当然不是真的想和我们和解。这妖精看来是个利益至上的东西,她想和我们和解最大的原因不是因为怕了我们,而是在于我们和昆明知府的关系。既然知府已经知道双销帮是晋开在作怪,还会不让公差三天两头去他们那里吗?邓秀玉在云南的生意是不可能再好好做下去的,所以才想到要和解。她和晋开不久前还是冤家对头,我们杀掉晋开,她不见得就会和我们翻脸。晋开必须杀,既是杀给知府看,也是杀给邓秀玉看!”说着迟疑一下,又改变主意道,“我看还是明天再说。今夜先敷衍他们一下。” 莫桃皱眉道:“我好不容易才逼着晋开离开叠丝峒……算了,我还是听你的,就先敷衍一下他们。” 莫天悚急忙道:“不是!桃子,我也是越想知府的态度就越奇怪。想一会儿跑一趟昆明,找南无问一问再决定晋开的事情。” 莫桃吃惊地道:“这里离昆明五百里,你一来一回得花多少时间?” 莫天悚道:“一会儿我露个面,吃点东西就走。有挟翼帮忙,明早我应该就能回来。这里你先应付着,一定等我回来再决定。” 莫桃迟疑道:“要不你坐镇,让我替你跑一趟昆明?” 莫天悚怕南无不肯对莫桃说实话,也怕消息传来传去出错,摇头道:“不用,明天我们可能全要靠你的花雨刀法才能脱身,你今夜好好休息。” 莫桃笑一笑道:“随便你。” 莫天悚又觉得莫桃有些古怪,正想问问清楚,晋开在铁胜的陪同下从酒楼中出来,大声笑道:“二少爷,我就猜到你是私下出来找三少爷的。你们两兄弟商量好没有?” 莫天悚迎上去,亲热地搂住晋开,笑呵呵道:“桃子是怕我得罪好朋友,先来给我打个招呼。” 莫天悚坐下后不久就发现晋开有意无意地总提他们和昆明知府的关系密切,一提何逸禹就不大高兴,走的时候便特意叮嘱莫桃一定不能得罪何逸禹。 南无见到莫天悚,第一句话就是:“三少爷,出了什么大事?你怎么这时候来昆明?” 莫天悚指指旁边的椅子,示意南无坐下,缓缓道:“我也正想问你这个问题,昆明出了什么大事?为何知府无缘无故地会疏远我们?你上次去榴园是不是瞒着我这件事情没有说?” 南无诧异地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你还在昆明的时候,田慧就发现官府时不时地爱来找我们的麻烦,但是还不算严重,她也没有太当回事,一心想着以和为贵,每次公差来都笑着敷衍过去。谁知道你走以后,知府身边的王师爷突然过来,开口就要一千两银子。田慧想着数目不大,给了他银子,可是却越想越不对劲。接着青雀他们就到了,我们才知道幽煌山庄也出事。我去榴园本想向你讨个主意,看你已经有那么多烦心事,就想回来自己解决。” 莫天悚皱眉问:“那你解决了没有?” 南无摇摇头,苦恼地道:“到现在我也没想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白天王师爷又来了,硬说我们药铺中人参是用萝卜做的,开口要一万两银子的遮羞费。我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没有给。” 莫天悚沉吟片刻后道:“给他们!绕过王师爷,你叫追日拿两万两银票和一把匕首去放在知府的枕头下面。等天一亮你就去见知府,直接问他想干什么。问出来以后给我送个信。” 南无点头道:“好!我也觉得憋得慌,要不是你一再说不能得罪官府,我早就去问候知府大人了!”边说边起身来到门口,吩咐守在门口的丫头去叫追日。 莫天悚又问:“最近知府是不是对妓院赌坊管理得很紧?” 南无回来坐下,惊奇地道:“是的,你怎么什么都知道?那种地方一向多金,公差三天两头的去,每次去都不空手回来。很多人怕麻烦,也不敢去那样的地方。搞得这两个行业萧条不少,可是不少喜欢去那里的人精力太多没地方发泄,昆明的治安反而比以前差劲很多,单身姑娘是不敢自己出门了。” 莫天悚失笑:“那是知府该操心的事情,还轮不到我们来操心。我听说闇没接管了我九龙镇上所有的生意,是不是?” 南无十分诧异地问:“闇没的事情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我都是白天才听青雀说的。” 莫天悚疲惫地靠在椅子背上,缓缓问:“你不是说让青雀带着白鹤和黑鸦去收集金钱帮和西北联盟的资料吗?这么快她们就回来了?” 南无道:“是青雀一个人回来的。她们刚刚知道闇没还在九龙镇。青雀觉得古怪,先回来告诉我。问我需不需要告诉你。我看她是想找机会去见你。三少爷,人不风流枉少年,她也不要你的承诺和名分,你就当是随便玩玩,敷衍一下她不好吗?” 莫天悚苦笑道:“我现在焦头烂额,真的没有这样的心思。” 南无迟疑道:“其实我也知道,你在孤云庄的时候就从来不碰女人,此刻连央宗都没有要。只是孤云庄被毁,大家的情绪本来就很沮丧,好几天了,你一直没有在昆明露面。我让他们去巴相,他们又都有些怕你,谁也不肯去。青雀的情绪也影响到追日他们,我们在这里的生意又很不顺利……我们现在可以说是四面楚歌,要是内部再不稳的话……” 莫天悚叹息道:“别说了!我一会儿还要赶回狼墨县,现在去叫青雀过来吧。” 南无又看莫天悚一眼,低声道:“看样子你最近都没有时间回昆明。我刚才已经让人去叫追日,北冥和东流去中原了,不如干脆把凌辰、春雷和田慧也叫来。你和他们随便说说,也免得青雀缠着你。” 莫天悚点头道:“也好。本来我看时间很不合适,不想打扰大家休息的。”一直南无吩咐完丫头,又回来坐下,莫天悚才接着道,“我有一个很不好的直觉,我们从来也没有得罪过昆明知府,他找我们的麻烦,根子不在我们这里,而是在成都。既然青雀回来了,就让她跑一趟成都。” 南无愕然道:“你是说蜀王那里出问题了?不会吧,最近我们也没得罪过他,又才给他那么大一份厚礼。” 莫天悚苦笑:“闇没联合外人做下那么大的案子还能正大光明地待在九龙镇,要说是没有官府暗中支持,打死我,我也不相信。所以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蜀王那里出了什么问题。其他我都不怕,就怕是龙王在后面用力。” 南无心头也是一紧,担心地道:“不会吧?你不是已经给了他一刀吗?” 莫天悚叹息道:“他是妖精,我那一刀对他的伤害不大。我也希望不是他在背后捣乱。”回头看看门口还没有动静,振奋一下精神,低声道,“我还想和你商量一个事情,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的人手很不够用?” 第302章 在奔袭无回寨的过程中,洪剑凌的人表现实在差劲。回来以后南无就对他们进行整顿,虽然成效很大,但南无还是觉得他们不堪大用,后来去榴园时,还特意和莫天悚提过想要招兵买马,重整旗鼓找西北联盟和锐金队复仇,可当时莫天悚没有任何表示,南无后来也就没再提过。此刻又听莫天悚提起来,当即点头道:“我也早就有这感觉,只是在外面直接找的人怕不可靠。其实我倒是觉得从前龙王在孤云庄的做法很好。” 莫天悚微笑道:“我也有这样的想法。不过龙王的培养周期太长,而且训练也太艰苦,一般人根本吃不消。顶尖的人才我们现在已经有不少,所以我打算物色一些看得过去的人,让阿妈帮我稍微训练一下。你觉得行不行?” 南无道:“当然行!要不要我帮你选人?” 莫天悚点头笑道:“固所愿耳,不敢请也!最好是你和追日、凌辰和春雷一起来办此事。选一些你们中意的人。” 南无笑骂道:“去你的!都这时候了,还和我斗心眼。放心,即便是你着力培养几个比我们能干的亲信出来,我也不会胡乱猜忌的,认为你是在排挤我们。” 莫天悚失笑:“刚刚你才要我去敷衍青雀,这时候又这样说?其实我知道你们个个文武全才,不用跟着我也能过得很好。” 南无指着莫天悚大笑道:“又捡好听的说!你十岁的时候,第一次还是我带你回的孤云庄。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想拉什么屎!抛开我现在真当你是兄弟不说,大家在一起彼此有照应,做熟也比做生好。” 莫天悚好笑,觉得很是温暖,轻声叹息道:“说也奇怪,虽然有一大堆烦心事,我现在还是真的感觉日子美好。家里有阿妈,外面有你,有事也能找人商量,不像以前在孤云庄的时候,昼也防,夜也防,不敢相信任何一个人。现在我好像什么难关都能闯过去。” 南无点头,也轻叹道:“你不说我还不觉得,以前多少次出生入死,我从来也没有紧张过,这些日子却一直很紧张。原来我是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还有一个很美好的未来,因而很害怕失去这一切。” 正说着呢,追日等人一起过来。莫天悚笑笑,示意大家全部坐下,却叫青雀来帮自己按摩肩头,什么安慰的话也没有说,只是分析一番目前的形势,最后道:“生意上暂时遇见困难而已,等我们弄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一定能解决。所以我们这次能不能过关全靠青雀的本事。” 青雀见莫天悚当着所有人的面和她也显得很亲密,又把她捧得那么高,从前的气几乎全部消下去,嫣然笑道:“我明天就出发,保证查出来。” 莫天悚点点头:“我就知道你一定行!其他人也要帮忙才行,知府那里全靠你们帮我稳住,告诉他晋开我会帮他杀了。不管是用银子还是用刀子,一定要想办法让他停止对妓院赌坊的行动,这样我们这次在叠丝峒才可能成功。你们还有其他事情没有?没有的话,我也该走了。” 其他人都摇头,出去各自忙碌。莫天悚起身刚要走,田慧拉着他道:“三少爷,我有事情想问问你。” 莫天悚对田慧很放心,既不用担心她看上自己,也不用担心她心里有情绪,很轻松,又坐回去,很干脆地道:“你说。我赶着走,简短一些。” 田慧道:“这里不比九龙镇,每一种生意都能做得很大,不适合全面开花。我觉得我们最好找一两门生意专心地去做。” 莫天悚欣然道:“很好,看来你是真心喜欢做生意,不仅没有被生意烦死,还肯用心去想怎么发展!你觉得我们做那一门比较好?” 田慧没好气地啐道:“你干什么都要先试试别人,累不累啊!我告诉过你我想管生意这一摊。马帮有万俟盘盯着,不用多费心,可以保留;药材本小利大,我们又都懂一些医术,不算是门外汉,也可以保留;其他的我看就没多大的意思了。” 莫天悚微微一笑:“做生意最重要的是流通顺畅,所以马帮必须保留,明年开春我还准备扩大,除保留滇藏线以外,还会开辟一些新路线出来;我们到底是江湖人,难免受个伤什么的,有自己的药铺方便一些,所以药铺也可以保留,还要尽量多网罗一些医术高明的人来坐堂;其他的你说要丢掉我也不反对,那些本来也只是我弄来给你们增加经验的。只是田慧,你有没有觉得还有一种最赚钱的生意我们还没有碰?” 田慧愕然道:“哪一种?只是增加经验,你就弄那么多铺子出来?花我很多心血,也花掉你很多银子。” 莫天悚淡淡道:“银子本来就是用来花的。其实我也不完全是为增加经验,主要还是为让这里的人了解我们泰峰,挣一些名声。你经营这两个月,有没有发现几个特别机灵的人?” 田慧点头道:“是有几个能干的人。三少爷,原来你早有通盘的计划,那你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你想干哪一行?” 莫天悚笑道:“你没有觉得除你以外,南无他们对生意的兴趣始终不大,也不适合整天都憋在生意上面,所以我想物色一些生意上的好手出来给你帮忙,让南无他们能脱身干些别的事情。我最想做的当然是开钱庄放印子钱,最是适合我们,可惜二少爷一定反对,所以我准备找一个他不会太反对的典当来做。典当这一行利润大风险也大,不仅仅需要良好的信用,还需要很多好的朝奉,不然很容易被人骗。你有没有发现,做生意有一个熟手帮忙就能轻松很多,就像是我们用万俟盘管马帮那样。典当我想长久地做下去,所以从最开始就要找出一个合适的人来经营。可惜我一直留意也没有找着。你今后可以帮我留意一下。这次我们不从铺子入手,而是要从有经验的朝奉入手。” 田慧惊讶地道:“怎么这么巧?最近万俟盘就刚刚才买了一个老朝奉的女儿做丫头。” 莫天悚一下子来了精神,感兴趣地道:“真的吗?朝奉的收入很不错,怎么会卖女儿?你找机会问问万俟盘。” 离开昆明后,莫天悚尽最大的努力一路狂奔,回到狼墨的时候也不早了,挟翼累得浑身是汗,文玉卿已经在莫桃的陪同下去了叠丝峒,只有央宗一个人骑马留在狼墨的县城外等莫天悚。本来是想说说他的,看他赶一夜的路已经很累了,忍着没有出声。倒是莫天悚一见央宗就先道歉:“对不起,等我们回到榴园以后,我再陪你去看星星。” 央宗道:“别说那些了!老夫人和二少爷一早就走了。你还有没有精神?赶快换一匹马我们去叠丝峒吧。” 莫天悚迟疑道:“有没有人问起我的去向?” 央宗嫣然一笑道:“这就是你带我出来的好处了。二少爷说我们两个一起出去了!” 莫天悚失笑,纵身跳到央宗的身后,伸手抱住她道:“我们和骑一匹马吧!我还真的累了,靠你身上打个盹可不可以?一会儿有危险,你可得保护我。” 央宗好笑:“你是不是真的想睡觉?那你坐我前面来,我抱着你!” 莫天悚立刻摇头:“哪有男人坐女人前面的?我再累,也得装装样子!” 央宗啐道:“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有那么多说道。”好长时间没与莫天悚如此亲密,甚是享受,一点也不着急,控马不紧不慢地朝叠丝峒走去。 莫天悚也是想趁这段路途恢复一下精神,并不说央宗,回头对挟翼道:“你自己找地方休息。” 莫天悚最近很长时间没有陪过挟翼,挟翼显得很不情愿,一直跟在莫天悚身边不肯离开。莫天悚当挟翼是宝贝,也很喜欢挟翼跟着,和央宗说两句话,便一定要和挟翼也说上两句话。走不远央宗便冲挟翼瞪眼道:“喂,好容易天悚陪陪我,你还跟我抢?” 挟翼不服气地冲着央宗就是一个响鼻,还对央宗直龇牙。央宗更是生气,一路上都在和挟翼斗气,也不怎么缠着莫天悚说话了。莫天悚实在觉得好笑,一个人在后面抿嘴偷着乐,时不时地对挟翼竖竖大拇指。挟翼很是兴奋,速度慢下来后精神也恢复不少,对付央宗的花样也更是多。 快到叠丝峒时,前面忽然传来打斗声。 央宗加快马速赶过去一看,竟然是格茸在和何亦男打架,旁边还站着不少看热闹的苗人,人人都是盛装打扮,头顶带着一个大大的银质牛角。央宗大叫道:“住手!格茸,你怎么可以对何小姐如此无礼?” 格茸收手停下,冷冷地恨莫天悚一眼,并不辩解。 莫天悚从央宗后背探出头来,一边打量何亦男一边低声问央宗:“她就是何知县的千金?”央宗点点头。 第303章 何亦男也在仔细打量莫天悚,冷笑道:“龙生九子,子子不同。三少爷,你已经到了,可以下马了!真没见过你们这样的人,好好的放着一匹马空着,非要两个人骑一匹马!” 晋开对莫天悚的去向极为怀疑,所以派人出来查看。何亦男则是被莫桃勾起一丝对莫天悚的好奇,也跟出来。莫桃怕他们识破莫天悚的行藏,授意格茸去找何亦男打架,吸引大家的注意力,也好给莫天悚和央宗提个醒。何亦男只道是格茸当真像莫桃说的那样跑来帮央宗的忙,没见着莫天悚就已经对他憋着一肚子的气,见他和央宗如此亲密地一起出现,忍不住嘲讽几句,逗得周围的人都笑起来。 莫天悚多少有些尴尬地跳下马背,对何亦男抱拳。可是还没等他开口,央宗也跳下马背,瞪眼道:“我们就乐意骑一匹马!关你什么事情?” 何亦男冷哼一声,掉头走了。不过立刻有苗人过来殷勤地招呼莫天悚和央宗,领着他们进入叠丝峒。 叠丝峒山清水秀,最大的景观却是肆无忌惮满地乱爬的绒花姑娘大蜘蛛。不过这里蜘蛛和人和谐共处,没有任何一个人害怕蜘蛛,蜘蛛也不攻击人类。 祭鼓节是苗人最盛大的节日,高潮是祭奠祖宗的“鼓社祭”,除祭近世几代祖先外还祭始祖姜内(即蚩尤)和蝴蝶妈妈(蚩尤母亲)。一次祭四年,第一年迎龙起鼓(祖灵在鼓里),推荐鼓主,制造木鼓。第二年醒鼓,把姜内接到寨中,祭鼓,斗牛。第三年迎选祭牛(巫师去选祭牛,很讲究毛旋、牛角和眼睛),制鼓,杀牛祭祖,出嫁的姑娘也要宰牛羊来祭。第四年,杀猪祭祖。鼓社祭仪式繁多,仪典盛大,耗资惊人,即使家境贫寒,也要千方百计筹措。因为牛与祖先同在,同生存,共命运。 叠丝峒里面的鼓社祭正在高潮,气氛庄严而肃穆,人们围在一块空地的边上,看着中间的苗人巫师领着苗人围着着一根直径约一市尺,长约五、六尺的树干挖空,在两端蒙上牛皮制成的木鼓在跳“直质努”,既木鼓舞。邓秀玉也在其中,没空来招呼莫天悚。 周围全是看热闹的客人。晋开一见莫天悚就要过来,文玉卿立刻上前去缠住他说闲话。周围的人莫天悚大部分都不认识,只是和知县何逸禹打了个招呼。有何亦男陪在何逸禹身边,何逸禹也没空来多理会莫天悚,莫天悚正好乐得清净,和莫桃挤到一边的角落中,低声交换情况。 莫桃见到莫天悚以后先诉苦,说是他们一直含着黄连,不过只是弄得自己一嘴的苦,没有吃到任何甜味,看样子邓秀玉是真心想和解。 莫天悚好笑,暗自庆幸自己来得晚。莫桃又说那份名单不过是邓秀玉怕他们不肯亲自来,知道莫天悚多疑故意弄出来引诱他们来查看的。至于其他的人却大部分是何逸禹请的,乃是专门请给他们看的,有意想他们传话给昆明知府听。莫天悚也大概介绍一下昆明的情况,决定按照昨天的计划杀晋开。 莫桃点头道:“晋开交给我!一会儿他们还要斗牛杀牛‘吃牯脏’。让我在他们斗牛的正餐之前先给他们上一道开胃小菜,不过邓秀玉那里得就由你负责。” 莫天悚笑道:“最难的部分你都完成了,邓秀玉当然我负责,只是你别着急,等我和邓秀玉谈妥以后再动手。晋开的武功不算一流,可是他手下的铁胜号称刀枪不入,当日能掩护晋开在那么多人的包围中逃出昆明,一定是非同小可,你千万不可轻敌。” 莫桃笑笑,正想说什么,何亦男跑过来硬把莫桃拉走,嘟囔道:“你一直霸占住三少爷,格茸该来找你打架了!” 莫天悚又诧异又好笑,扭头便看见央宗在对他招手,格茸则是低头恭顺地跟在央宗身后。于是来到央宗身边,一边和央宗胡说八道,一边好奇地看苗人的祭祀活动。 场地中央领头的巫师身披蓑衣,穿着长衫,头戴形似牛角的银饰,严然一个蚩尤神的形象,嘴里唱着古老的歌谣,摇头摆身摇铜铃召请诸神。他身后跟着的另一巫师在击打竹筒,中央一名巫师击打放在架子上的木鼓,其余男子各自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披着红毡,以马尾置乌纱冠首。苗女也是身着盛装,人人的花冠上都有一个大大的牛角样银饰,身上披着满身的银饰披挂。男外旋,女内旋,皆举手顿足,其身摇动,舞袖相联、左右顾盼、不徐不疾,人人神情专注庄严。旁边有一对人在吹奏长达丈余的大芦笙。芦笙之音与歌声相应,悠扬高下十分动听。这种舞蹈只有在祭祀的时候才跳,也叫做跳鼓脏。 快到中午的时候,祭祀舞蹈跳完了,苗人四下散开。有人牵出两条水牯牛。周围的人群兴奋起来,刚刚肃穆的气氛也变得热烈起来,人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地指着两条水牯牛议论纷纷。主人先给水牯牛灌喂米洒,以增其胆量和力气。然后牵着牛在场地中走动一圈,就等着祭师一声令下,斗牛即将开始。邓秀玉这时候也终于空闲下来,没等莫天悚去找她,就主动朝莫天悚走来。 莫天悚忙丢下央宗迎上去,老远就抱拳笑着道:“邓峒主,久闻大名,如雷贯耳。早就想来拜会峒主,奈何杂事缠身,一直不得空闲。今日终于能够得尝夙愿,足慰平生。”一边说一边打量邓秀玉。邓秀玉看来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高颧阔嘴,相貌平平,虽然是盛装的打扮,可是除头上的银质牛角和胸前带着的一个银压领(银锁)以外,并没有多余的首饰,只带着一个苗女在身后伺候,很是朴素平常,也没有排场,看不出一点妖精相。 邓秀玉也笑着道:“秀玉冒昧,请三少爷来却冷落了三少爷,还望三少爷多多谅解。” 莫天悚一眼瞥见晋开这时候也硬拨开试图阻挡的文玉卿,带着铁胜朝这边靠过来,上前一步,笑着低声道:“邓峒主,你一定知道我昨夜是去的昆明。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和峒主谈谈。” 邓秀玉的确是凭借役鬼术知道莫天悚昨夜的去向,但细节却因为莫天悚带着烈煌剑而无法得知,没有想到莫天悚见面就开门见山地直说,愣一下,给身后的手下打个眼色,让他们去拦阻晋开,对莫天悚做一个请的手势,笑笑眯眯道:“三少爷远道而来,到那边屋子里让秀玉敬三少爷几杯水酒。”领着莫天悚一直来到离开场地很远的一间屋子中,分宾主落座:“这里清净,我们谈什么都不会有人打扰。三少爷,请!” 坐下后照例有苗族侍女递来进门酒。莫天悚毫不犹豫地喝下三大碗酒,却拒绝了苗女递来的第四碗酒,从舌头下拿出一截黄连放在桌子上,苦笑道:“实不相瞒,在下喝这几杯酒就像喝药一样,所以实在不想再喝了。不如我们直接一些。” 邓秀玉愕然,随即失笑道:“你倒是把我了解得清楚。你以毒驰名江湖,我没有防备你下毒,你到先防备起我来了。你想怎么个直接法?” 莫天悚拿出一颗绿色的丸药放在桌子上,微微一笑:“在下的确是下功夫了解过峒主,猜想峒主来这里仅仅是想为子孙找一个安身立命的所在。这是你侍女的解药。我真要对峒主下毒,峒主是防不了的,不过我和峒主惺惺相惜,此来只是想和峒主交个朋友。” 侍女没碰莫天悚一下,也没有吃任何莫天悚的东西。邓秀玉有些变色,愕然朝旁边的侍女看去,果然看见侍女脸上泛出隐隐黑气,而侍女还茫然不觉,正很奇怪地看着莫天悚。邓秀玉沉吟片刻,对侍女道:“把桌子上的解药吃了,到外面去看着,别让人进来打扰。”侍女答应一声,拿起解药出去了。 邓秀玉一直等侍女出去,才冷然道:“你就只有几个人来这里而已,最好识相一点!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什么子孙,你说清楚一些!” 莫天悚微笑道:“峒主难道没有听说过我和飞翼宫的关系?尽管放心就是,我对峒主的身份一点也不介意。” 邓秀玉脸色稍微缓和一些:“你说得其实不错,我不想和任何人过不去,只是想峒里的人生活能过得好一些而已。你有什么话尽管直说。” 莫天悚淡淡道:“好,那我就直说了。我不是什么大侠之流,自己干的也不是什么好营生,所以你抢劫也好,勒索也罢,只要你不来碰我的人,我全部看不见。” 邓秀玉看着莫天悚,犹豫一下道:“那我也对你直说吧,前段时间不少中原武林人物来到云南,我的损失非常大。我今后不准备再让人去勒索绑票,危险太大。所以双销帮的生意我很看中,你要是让我做不成,我不会对你客气!” 第304章 莫天悚原本就没想过邓秀玉能对他客气,听后丝毫也不在意,微微一笑:“我对你做的那两样没有一点兴趣,晋开离开昆明后我也没有碰一下,绝对不会和你抢生意。不如让我先来猜一猜峒主和晋开合作的过程。当日晋开被我逼得离开昆明,走投无路之下就来投靠峒主,而峒主看中的是他手下的人才,所以你们才合作的。” 邓秀玉摇头道:“你只说对一小半。若非晋开挡道,我在云南的发展会快很多。晋开是被我们抓来的。铁胜对付追兵没问题,但还不足以和我对抗。我本来想杀他的,是他求我,我看他还有些用处,加上何大人也在保他,才留他一条贱命。这次我找你来,他是坚决不同意的。” 莫天悚一拍桌子道:“爽快!晋开本来和我也没有仇,不过是我阿妈不喜欢他,所以我才找他玩玩。但是我阿妈和峒主的关系向来不错,我不打算干涉峒主今后在云南的发展。这次来叠丝峒,在下也没有准备什么礼物,昨夜去了一趟昆明,吩咐南无去替峒主在知府那里说几句话,权当作礼物送与峒主。今后峒主尽可以在云南大展拳脚。作为交换,我要晋开的头。” 邓秀玉皱眉道:“既然晋开和三少爷没有仇,三少爷何苦赶尽杀绝?从前的事情我管不着,现在他既然来到我叠丝峒,就是我叠丝峒的人。此刻外面名流云集,我若是就这样让你带走他,日后还怎么立足?不过我可以答应你,今后再也不去打扰你们榴园和泰峰。你自己也知道,我消息灵通,榴园能与我抗衡的就只有你和二少爷而已,然而你和二少爷不可能一直留在榴园哪里也不去。” 莫天悚微笑道:“我其实是为峒主着想。现在想要晋开人头的不是我莫天悚,而是昆明知府。晋开是知府上任后的第一桩大案子,知府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晋开。祸根不除,这次我是可以帮你向知府说情,日后知府还是会来找你。你倒不如做一个顺水人情,由我作恶人,替你剪除祸根,何乐不为?” 邓秀玉还是摇头道:“三少爷,请你体谅。我要在叠丝峒立足,必须顾忌苗人的感情。苗人崇拜英雄,晋开被我们抓来的时候,也有很多人主张处死晋开和铁胜。可是在行刑的时候,铁胜绷开捆绑他的生牛皮,当场震住所有的苗人,后来他又一个人赤手空拳独力搏杀三头最凶猛的水牯牛,被苗人视为苗人祖先战神蚩尤转世。这样晋开才能在叠丝峒立足,不仅甚得苗人的崇拜,并得到何大人的赏识。” 莫天悚嗤笑道:“他是战神,那我们榴园的二少爷是什么?这个好办之极,请峒主安排一场比武即可解决。” 邓秀玉迟疑道:“二少爷的武功我一直很佩服,但是二少爷靠的是宝刀,那铁胜却是天生神力。万一二少爷在叠丝峒出了什么意外,我对老夫人也不好交代。” 莫天悚知道邓秀玉一心保晋开,绝对不是为了什么苗人的感情,根子乃是在何逸禹身上。县官不如现管,对邓秀玉来说,宁可得罪昆明知府也不能得罪狼墨县的县令。莫天悚皱眉道:“邓峒主,我已经做出最大让步,只是这一点点小小的要求你也无法办到?公平比武之下死伤各安天命,相信任何人都说不出话来。” 邓秀玉苦笑道:“我怕的就是死伤各安天命!其实外面大部分宾客都是何大人请来的……”还想说下去,外面忽然传来吵闹声。侍女拍门道:“峒主、三少爷,二少爷和铁胜打起来了!” 莫天悚和邓秀玉都觉得诧异,一起出来查看。侍女小声禀告道:“晋开想硬闯进来,二少爷不让,就和铁胜打起来。” 邓秀玉苦笑着低声道:“看见没有?晋开原本就和何知县认识,仗着有人支持,在这里放肆得很。你现在自己可以看出,二少爷对铁胜,不过是旗鼓相当。不是我不愿意答应你,而是我真的不能答应你。” 莫天悚朝场中看去,莫桃弃刀不用,的确只是勉强能维持不败。两人都是硬碰硬的招式,莫桃胜在出招快,铁胜却是不怕打。以莫桃的力气,他硬挨莫桃的拳头也像没事一样,他的拳头来了,莫桃却不得不闪避。两人各有所长,打得精彩纷呈。不过莫天悚并不担心莫桃,只要莫桃肯拿出无声刀,立刻可以扭转形势。 看见有人打架,本来观看斗牛的人群都围过来,这边顿时变得热闹。文玉卿和何逸禹都在人群中。文玉卿显然没有想到铁胜的武功如此厉害,显得很紧张,紧紧握住央宗的手。知县何逸禹很是轻松,嘴角还挂着得意洋洋地微笑,显然对铁胜充满信心。他女儿何亦男却很紧张,一个劲地叫何逸禹出面干涉,让场中的两个人住手。晋开站在何逸禹的旁边,笑容便显得很得意,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侍女看莫天悚一眼,低声道:“刚才你们一走开,铁胜就一直对二少爷冷嘲热讽,他们打起来真怪不得二少爷。” 邓秀玉皱眉问:“二少爷怎么没有用刀?” 侍女低声道:“是铁胜用言语逼住二少爷,当众讲明不用武器的。” 莫天悚一呆,不仅是他们想要晋开的头,晋开也想要他们的头,只是不知道邓秀玉参与没有,疑惑地看邓秀玉一眼。 邓秀玉低声道:“三少爷,我连晋开都能容下,真是想和解,事先也不知道晋开的阴谋,不然绝对不敢请你们过来冒险。” 莫天悚愕然,邓秀玉似乎和晋开并不和谐,她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刚才又一力阻挡,很可能只是想坐山观虎斗,两边谁输了都对她没坏处,挑眉微笑道:“这样很好啊!现在他们打架可是和峒主你没有一点关系,只要峒主不干涉就行了!邓峒主,失陪一会儿。”给文玉卿和央宗远远地打个招呼,缓步踱到何逸禹身边,抱拳笑嘻嘻道:“何大人,难得今日盛会,看斗牛是不是没有看比武精彩?两个人比武怎么也没有四个人比武精彩。晋帮主,只是看多么不过瘾!不如我们也下去玩玩如何?” 晋开是典型的欺软怕恶之人,原本也以为只要莫桃不用大刀,铁胜几下子就能胜他,看见两人打了许久也不分胜负,哪里敢答应传言中武艺比莫桃更好的莫天悚比武?低头不出声。 何亦男好容易抓住机会,忙道:“爹,三少爷说得不错,他们反正在打,不如来一场公平的较量,三打两胜。” 莫天悚冷冷道:“何小姐真是天真,性命相搏哪里来的什么三打两胜?输的人早去见佛祖了,也没空来什么三打两胜!晋帮主,我们也不用任何兵器,且我保证不用毒,你是不是连这点胆量也没有,日后还有脸要何大人帮你吗?” 晋开下意识地垂下目光。 何逸禹请这许多人来叠丝峒,原想给自己大大挣个面子,见铁胜半天胜不了莫桃,已经觉得有些丢脸,若晋开不敢应战,那铁胜赢了他也没面子。加上莫天悚外表文文弱弱的,来的时候还很是风流,何逸禹便以为莫天悚只是计谋毒术厉害,甚是不悦地看晋开一眼,皱眉道:“晋帮主,你以前总说你是如何如何英雄,不会真被三少爷说中吧!” 晋开不得不开口:“莫天悚,你不要欺人太甚!我并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离开昆明你还不肯罢手?”语气求饶的意味很是明显。 何亦男诧异地看莫天悚一眼,一点也不明白晋开何以需要怕他。 莫天悚哈哈大笑,吸引了众多的目光后才道:“得不得罪我都没有关系!可是晋帮主干的是什么勾当还要我来替你说吗?何大人,这样的人你也护着?” 何逸禹怒道:“谁说我护着他,他的事情和我没有关系!” 莫天悚大笑道:“那晋帮主何以会一直跟着何大人呢?” 何逸禹本来只是和蜀王和昆明知府斗气,这时候可是把莫天悚也恨到骨子里去了。回头瞪着晋开道:“晋帮主,听见没有,你别站在我身后,不然别人还以为本大人真的和你有关系!” 晋开却是深悉莫天悚的厉害,面子和性命比较,他还是更看中性命,后退一步低声道:“三少爷,比武之事有伤风雅,我都正想叫铁胜回来……” 莫天悚朝场中看一眼,莫桃和铁胜依然在僵持,很是着急,打断晋开的话:“你现在可是在求我?当着周围这许多英雄的面,只要你跪在我的脚下,说你是在求我,我就放过你又如何?” 晋开怒道:“莫天悚,莫桃也没有败,这样咄咄逼人对你有何好处?” 何逸禹是越来越不满意,冷冷道:“晋帮主,你今后还想不想留在狼墨县?” 莫天悚反手把烈煌剑掷给文玉卿,再解下针囊回手丢给央宗,淡淡道:“晋帮主,这样你还要害怕吗?” 周围发出一阵哄笑声。晋开推无可推,终于抱拳道:“三少爷,请!” 第305章 晋开下场是下场,可一是忌惮莫天悚,二是指望铁胜赢莫桃以后来帮自己,躲得离铁胜和莫桃远远的,招式更全以防御为主。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莫天悚硬逼晋开下场的目的之一当然是想杀晋开;同时也是看铁胜扎手,想暗中助莫桃一臂之力;最后乃是看中今天到场的成名人物多,想借晋开在贵州扬威,一举镇住云贵武林,因此不仅仅是要胜,还要胜得漂亮。几招之后就察觉晋开缠斗的意图,又瞥见铁胜看见晋开下场后突然加紧攻势,莫桃隐隐有落败的趋势。不禁着急。他做事向来只求达到目的,不讲究手段是否光明,说过不用毒不等于他就真的不用毒,见势不妙立刻弹出戒指上的毒针,一拳朝晋开打过去。 晋开挥手格挡,只觉得手臂上一麻,大怒叫道:“你……” 莫天悚怎能容许他叫破自己的做法,打断晋开的话冷然道:“我怎么了?你没有想到我不用剑也能打败你吧?”飞起一脚把晋开朝莫桃和铁胜踢过去。 晋开中毒后手脚渐渐开始麻痹,被莫天悚踢得飞起来,喷出一口鲜血,气得大叫道:“你用……” 莫天悚紧追过去,戳指封住晋开哑穴,扬眉笑嘻嘻道:“我们好像没有规定不能用脚!”怕人看出晋开中毒,一掌再将晋开打飞起来,趁机跟着追过去,已成功到达莫桃和铁胜的身边。朝莫桃递个眼色,低声道:“双风灌耳!”没管晋开,趁着铁胜被莫桃缠住的时候,一拳朝铁胜背后打去。 铁胜练有铁布衫,硬受别人一拳两拳根本无所谓,察觉莫天悚在背后偷袭,却压根就没有将偷袭放在心上,没觉得莫天悚的拳头有多大的力量,后背却传来一阵轻微刺痛。他对莫天悚的毒术同样是闻名惊心,不知道戒指上的毒已经全部送给晋开消受,被刺中也无关痛痒,大惊之下大怒,硬收回打向莫桃的拳头,回身去打莫天悚,口中叫道:“毒……” 莫天悚可不敢硬接他的招式,闪身避到晋开身边,大声抢着道:“你说独斗?谁规定必须要独斗?”反掌一推,将动作越来越不灵活的晋开推到铁胜的面前。 铁胜正被莫天悚气得发晕,全力击出的一拳压根也没有想到要收回,正中晋开的心窝,大惊下一呆。 莫桃抓住机会,双掌合击铁胜的太阳穴,正是一招“双风灌耳”。 莫天悚又冲回来,一脚踢开只剩下半条命的晋开,拇指和食指锁住铁胜咽喉。九幽剑法练的乃是指力和腕力,莫天悚的指力连莫桃也比不上。铁胜正被莫桃重击,护住太阳穴就护不住咽喉,被莫天悚捏碎喉管,心里不服气之极,指着莫天悚想叫却叫不出声音。 莫天悚冷冷一笑,松手放开铁胜的咽喉。莫桃也松手放开铁胜的太阳穴,看莫天悚一眼,转身朝晋开走去。铁胜瞪大双眼倒下去,到死也不瞑目。 晋开连受重创,站都站不起来,看见莫桃过来魂飞魄散,努力朝后爬去。莫桃冷冷地看他一眼,一脚踏在他的心窝上。晋开用力挣扎,竟然冲开被莫天悚封住的哑穴,双手抱住莫桃的小腿,哀求道:“照顾桂枝!” 莫桃一呆,再看晋开,已经没有气息,叹息一声,收回自己的脚,喃喃道:“放心,你女儿有万俟少爷照顾,一定能生活得很好!” 莫天悚走过来,拍一下莫桃的肩头,笑道:“没想到晋开这大坏鬼竟然还有一点父女之情。你以后还该练习练习拳法!不然很吃亏。” 莫桃却不大能高兴得起来,低声道:“邓峒主过来了。你去应付她和何大人,我回阿妈那里去。” 莫天悚点点头,迎着邓秀玉走过去,边走边瞥何逸禹一眼。何逸禹从来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脸上的冷汗都吓出来,不过勉强维持镇静而已。他身边的何亦男看起来比他稍微好一点,捂着自己的嘴巴,目不转睛地盯着莫桃看。围观的众人更是指着场地中心议论纷纷。 莫天悚刚来到邓秀玉面前,邓秀玉便皮笑肉不笑低声道:“好身手,干脆利落!三少爷用起毒来的确是让人防不胜防!我都只看出晋开中毒,竟然没有看出你是如何让他中毒的。但是你说出去的话可让秀玉不敢再相信了。” 莫天悚并不很在意地微笑道:“峒主好锐利的眼光!幸好其他人不像峒主这样。对于峒主这样厉害的英雄,在下是不敢说话不算话的。晚上昆明那边一定会有消息传过来,到时候峒主就能相信在下了!” 邓秀玉摇头道:“不用,我已经得到消息,南无和田慧天刚亮的时候就一起去拜会云南知府。我相信你。但是何大人那里你也要帮我摆平。” 莫天悚失笑道:“我可是还没有得到峒主的一点好处呢!你是不是先让人把中间的垃圾清理掉?” 邓秀玉招手叫来一个苗人,指指中间的尸体,示意他们去处理,淡淡道:“晋开都躺在那里了,你还没有得到好处吗?” 莫天悚同样淡淡道:“我还要峒主的一句承诺!” 邓秀玉指指周围的人群道:“只要你今天能平安离开叠丝峒,我今后一定约束我的人不去碰你们榴园和所有的泰峰商号一下。套用你自己的话来说,对于三少爷这样厉害的英雄,秀玉也是不敢说话不算话的。” 莫天悚一愣,沉声道:“峒主难道想群殴不成!”朝四周看去。中间的晋开和铁胜尸体已经被苗人拖开,可四周的人看见后全部交头接耳的议论纷纷,很是激动的样子。莫天悚不禁皱眉,迟疑道:“晋开来叠丝峒不过就是一两个月的时间,和你们这里的人关系都很好?” 话音刚落,一个穿对襟短衣魁梧的老者走出来,指着莫天悚大声道:“莫天悚,你们两兄弟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人,想就这样算了吗?” 邓秀玉低声道:“所以我开始没有动尸体。此人叫做韦杰,是夷家(布依族)土司,光是荫免田(不用上税的田地,又叫俸禄田)就有一百多亩,养有几百人的土兵,本人的武功又是这里数一数二的,势力庞大,算是本地最为德高望重的人。目前他正在努力想把何大人的千金变成自己的儿媳妇,因此对何大人巴结得很。我就料准你们杀了晋开,他必定替何大人出头。可是此人你们却杀不得,杀了他就是与这一带所有的人为敌。三少爷看怎么办吧!” 莫天悚先对韦杰笑笑道:“依照韦老爷的意思,应该怎么办?”然后对邓秀玉低声嘟囔道,“怎么随便动一个人,都是牵扯这么一大片的?你可要帮着我才行!” 邓秀玉笑容满面,目光却阴恻恻的,淡淡道:“假如三少爷杀的是一个耕田的农夫,绝对牵扯不上什么人。晋开在这里其实就认识何大人,以前的关系并不好,这次来了以后,关系却突然变得好起来。你看看周围的人群就知道了,我没有让人责备你,又帮你处理尸体,已经算是表明立场。韦杰开始没动是在等我出头。要不是三少爷身手过人,把周围的人都镇住,此刻叫阵的绝对不止韦杰一个。我不能太得罪何大人,目前只能做到这一步,接下来的事情你自己摆平吧!”说完居然离开莫天悚,退回人群中。 韦杰森然道:“杀人偿命,走到哪里都一样!”周围立刻想起一片支持声。 莫天悚这时候才明白邓秀玉何以会一点也不计较从前的事情,请文玉卿来叠丝峒,原来她并不满意晋开,不过是借刀杀人而已,现在居然还想再一次借何逸禹之手杀他,心里非常舒服,只可惜他暂时还奈何不得邓秀玉。心中冷哼,向四方抱拳,大踏步迎着韦杰走过去,义正词严朗声道:“韦老爷说得对极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朝廷的法度走到哪里都必须维护!晋开乃是无恶不作的朝廷通缉要犯,逃窜至此,企图蒙蔽一方乡邻,我们兄弟看见以后当然不能袖手旁观。原本只是想抓他归案,奈何他仗着自己有点臭屁本事,非要拒捕。现在死于非命,怨不得旁人!” 韦杰虽然是一个雄霸一方的土司,辖地几十里,本质上依然是一个土财主,哪里能有莫天悚能言善道,一愣之后叫道:“你……你强词夺理!晋开乃是何大人的座上宾,怎么会是朝廷的通缉要犯?”实在不知道如何反驳,只好抬出何逸禹来。 莫天悚微微一笑:“这个韦老爷就有所不知了。何大人乃是文官,不谙武事。何大人知道当日晋开在云南曾在多人围捕下依然逃脱,只好暂时敷衍他,先稳住他不生疑心,才能在今日一举成功。说起来要不是何大人运筹帷幄,我们兄弟也不能如此顺利。何大人,在下说得对不对?晋开是不是朝廷通缉要犯?” 第306章 韦杰又是一愣,忍不住回头朝何逸禹看去。张捕头和韦捕头看得心花怒放,一起给莫天悚帮腔,证实晋开的确是无恶不作的通缉要犯,一桩桩,一件件历数晋开所犯之罪。周围人更是议论纷纷。 何逸禹的脸色难看之极,却不能公开反驳莫天悚,还只有点点头道:“晋开这恶贼逃来本地,本县自然有义务协助缉拿!” 莫天悚高声道:“这次能够将晋开极其党羽成功正法,全赖何大人指挥若定,亲临现场坐镇。何大人该领头功!来!让我们为何大人鼓掌欢呼!” 莫桃本来已经走到文玉卿身边,看见有人闹事,又回到莫天悚身边,站在他的身后,听见莫天悚的话以后立刻带头欢呼。张捕头和韦捕头不甘落后,也大声欢呼起来。 邓秀玉甚是佩服莫天悚能言善道,几句话就把一切都推到何逸禹身上,何逸禹还无法反驳,心中警然,不愿公开得罪莫天悚,略微沉吟,也跟着一起欢呼,于是叠丝峒所有的苗人也欢呼起来。欢呼声顿时响成一片。 何逸禹差点没气晕过去,还是只有笑着对人群挥手示意,心里的气怎么也咽不下去,等到欢呼声稍微小一点,就道:“三少爷和二少爷远道而来,神威过人,有没有兴趣以武会友,与本地的武林人士切磋一下?让我们能有机会目睹一下两位的风采。” 本来已经退回去的韦杰又走出来,大声道:“对,你们敢不敢和我比试一场?” 莫桃已很克制自己的脾气,见这样给何逸禹面子他还不肯罢手,不禁有气,上前一步冷哼道:“比就比!是不是又不能用武器?看你老得半截都入土了,爷爷先让你三招再说!” 周围一片哗然,纷纷对莫桃叫阵。莫天悚头疼,看来韦杰的声望还真的不低,知道韦杰赢不得,可也输不得,忙拉莫桃一把,抱拳笑道:“韦老爷要教训我们两个后生晚辈,晚辈原本不应该推辞,只是今天好像是苗家的祭鼓节,不是我们的比武节,我们总在这里打来打去的,岂不是喧宾夺主了吗?” 韦杰得到众人支持,昂首挺胸得意地道:“怎么,你怕了不成?” 莫天悚摇摇头笑道:“在下只是肚子饿了,想早点吃牯脏而已。今天是苗家的斗牛会。不如我们比赛斗牯牛,谁杀的牯牛多,谁获胜!” 苗人一直有斗牛的风俗,他们“祀祖,择大牯牛角端正者养之,饲及茁壮,约七年至十三年,则通知合寨,有牛者相斗于野,胜则喜,败则延,巫师祝之,无论胜败,均杀之以祀祖先,食宾客。”苗人的斗牛全部经过精挑细选,极为讲究,要求牯牛身体壮大结实,胸宽头大角大,前肢高后肢低,身长挺胸收腹;体毛乌黑粗硬。此外牛头两角宽实则劲斗,两角节轮呈两窄一宽相对排列能打能碰;眼睛圆浑凶恶,鼻孔大耐打。舌尖带黑斑点打得凶;尾巴根大,尾巴长,尾巴下毛内尾尖又碰又斗;中蹄是整齐半圆,前薄后实便于打斗时用力;小蹄内靠善打等等。每一头选中的牯牛皆好斗,善斗,能斗,实在不是一般人能对付的。 韦杰自负武力,也不敢轻易与苗人的牯牛相斗,听了莫天悚的提议不禁犹豫,色厉内荏地道:“你们两兄弟都手持宝刀宝剑,杀牛当然不在话下!” 莫桃不屑地撇嘴,抱拳对周围的人群道:“谁有大刀,借在下一用!” 何亦男跑出来,将一把裹着红绸子的窄身快刀递给莫桃。莫桃愣一下,才接过大刀。 韦杰知道这不是闹着玩的事情,看莫桃手中的刀一眼,心忖待会儿你就知道厉害了,让人拿来一把厚背鬼头大刀,又去看莫天悚。 莫天悚更是过分,居然笑着拔出靴筒中的匕首,对邓秀玉道:“邓峒主,把你们的斗牛都牵出来让我们帮你们杀,行不行?” 邓秀玉点头道:“这里地方太窄,我们还是去那边的斗牛场吧!” 众人一听邓秀玉答应了,立刻激动起来。他们看多了牛和牛相斗,还很少看见牛和人相斗,眼看好戏就要上场,不等主角行动,纷纷朝斗牛场跑,以便能占据有利位置,一饱眼福。何亦男也扶着何逸禹朝斗牛场走,边走边回头去看莫桃。 莫桃只管低头看着地,并不看何亦男一眼。 莫天悚看得很有意思,憋不住轻轻捅莫桃一下,取笑道:“看来我白替你担心了!不错,有眼光,这个一点也不比林姑娘差。不过你小心一些,林姑娘还在榴园等着你呢!” 气得莫桃立刻昂头恶狠狠瞪他一眼:“你有力气留着一会儿杀牛行不行?你怎么不让我教训那韦杰一顿!好好的,杀什么牛?” 莫天悚看看周围正好没人,压低声音道:“我正想和你说呢,这个韦杰是不能赢的!所以一会儿你可千万别赢韦杰,他杀多少牛,你就杀多少牛。剩下你们分不均匀的就留给我。” 央宗和文玉卿走过来。央宗担心地道:“天悚,你换一把大刀吧!” 莫天悚摇头笑道:“你没见何小姐已经把刀给二少爷了?这里再没有美丽女人,我上哪里去换刀?” 莫桃勃然怒吼:“天悚,闭上你的臭嘴!”扛着刀一个人走了。 文玉卿看着莫桃的背影,担心地低声道:“天悚,我总觉得桃子这次从桑波寨回来就很不对劲,你注意一些,别和他开玩笑。”然后才道,“天悚,你没有见过苗家的斗牛,真的是非同小可,你可千万别托大!你还是换一把刀吧。” 莫天悚轻松地摇头嬉皮笑脸道:“换不得!桃子的刀法你们都知道,十头二十头牛还不够他一个人杀的。我也换成大刀,牛都被我们杀了,韦杰还杀什么?” 央宗好笑地给莫天悚一下:“说得你多英雄似的!你别看不起人,韦杰久负盛名,怎么也该有两下子!” 莫天悚轻松地道:“看人先看气势。你看桃子何曾怕过?随便一站,自然而然就带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韦杰刚上来就叫我们换刀,可见有限得很。阿妈,你说对不对?” 文玉卿也并不很担心地点头道:“他可能是成名太久,失了锐气。不过天悚,你也不能轻敌。” 莫天悚答应道:“我知道。”四下看看,周围的人全部走光了,又笑道,“我还没有去,他们都去干什么?” 央宗推莫天悚一把,嗔道:“那你还不过去,总在这里说废话!” 莫天悚搂着央宗一起朝斗牛场走,嬉皮笑脸地道:“我是好长时间没和你在一起了,想多和你说说话嘛!听说牛喜欢追逐红色的东西,两位大美女谁有红色的丝巾给我一块!” 文玉卿摘下鬓角的红色玫瑰花,笑呵呵道:“丝巾没有,红花有一朵,你要不要?” 莫天悚不肯接红花,失笑道:“阿妈,你也整我?”忽听见斗牛场那边传来震天的吼声,急忙放开央宗,加快脚步跑去斗牛场。挤进人群中一看,牛已经进场了,一共六头。 苗家牯牛不负好斗,善斗,能斗之名,进场后便放开四蹄。六头牛都没有理会场中的三个人,各自找了一头牛做对手。两牛相对狂冲,只听“咔嚓”声响,双角猛碰,便拼力低头互抵,你攻我守,你勾我下巴,我撞你脖子,狂怒互相挑战,互相顶斗。 莫天悚看得哈哈一乐,大觉有趣。韦杰看过多次斗牛,早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乐得牛先消耗体力,躲在一边不出声。四周的观众没看见人牛相斗不大乐意,吼成一片。 莫桃径直走到正在扭打的两头牛的前面,爆喝一声,跃起一刀劈下。一个牛头便落在地上。猩红的鲜血四散飞溅,染红了那头牛的对手,也染红莫桃身上原本雪白的衣服,那头牯牛才倒下去。 观众一下子全被吓傻了,人人屏息静气,一时间落针可闻。但是牛可没有吓傻,反被鲜血激起凶性,低着头,双角对准莫桃冲过去。 莫桃却又被鲜血刺激出一阵轻飘飘的满足感,目光变得一片冰凉,看见牛冲过来,倒有些舍不得一刀杀死了,闪身避开,快刀上的红绸子猛地扬起,一刀刺在牯牛的肩胛上,才抽刀后退。 牯牛身上刺痛,更是疯狂,收不住脚步,直冲到前面一对正的互顶的牛前,将两头牯牛一下子冲散开来。三头牛围着场地转圈奔跑。观众这才回过神来,热血沸腾,再次吼成一片,敲锣打鼓的,喝彩之声响彻山谷。 莫天悚摇摇头,跑到莫桃身边,轻声道:“桃子,不是叫你别胜韦杰的吗?” 莫桃回头看一眼,韦杰还躲在一边,目光闪烁,脸色惨白,甚为不屑地道:“他敢来杀牛吗?”轻轻推开莫天悚,又朝还在互顶的一对牯牛走去。 第307章 这时候被莫桃刺伤的那头牯牛忽然发现场地中间的韦杰,磨身转圈,对准韦杰冲过去。韦杰仅仅是一个小县城中的成名人物,不过夜郎自大,自以为了不起,何曾见过真正的大场面?也被刚才莫桃的那一下子吓破胆,原本还有五分豪气的此刻一分也没有剩下,看见牛冲过来,居然抱头就跑。牯牛不肯放松,紧追其后。观众顿时嘘成一片。 莫天悚看得一呆,急忙丢下莫桃朝韦杰跑去,招手叫道:“韦老爷!这边!” 韦杰顾不得再与莫天悚斗气,转身朝莫天悚跑来。幸好他的轻功还可以,斗牛的场地又十分宽大,韦杰跑到莫天悚身边时,牯牛还没有追上他。 莫天悚同样是掉头就跑,高声称赞:“韦老爷好高明的战术!先引诱牛奔跑疲惫了才出击,必能一击成功!” 韦杰暗叫惭愧,才想起自己这样很窝囊,忽然又听周围喝彩声响成一片,回头一看,其他四头牛全部在追着莫桃跑。原来牛看见红色的东西就要追,而莫桃刀上正好有一块红绸子,便引得场中的几头牛全部朝他追来。莫桃已有些疯狂,好在总算还记得莫天悚的话,这场斗牛要让韦杰胜,不再杀牛,却卖弄起轻功来,满场乱飞。他轻功本来就出神入化,这一跑起来,没有一头牛能追上他,他兴头来的时候还会跃上牛背踩一脚才跳下来,引得几头牛愈加疯狂。观众的情绪全部被他带动起来,又吼又叫,变得比他还要疯狂。 莫天悚苦笑,再这样下去,风头全部被莫桃一人抢完了!早知道如此,还不如不提议斗牛,想办法和韦杰斗个平手收场。又丢下韦杰,迎着牛跑去。眼看快到牛身边的时候,才闪身避开。牛力气虽然大,但却不够聪明灵活,一发怒就只知道奋勇向前,从莫天悚身边擦过朝前直冲。莫天悚顺手在牛身上刺一匕首,自己闪在一边,叫道:“韦老爷,就看你的了!” 韦杰此刻镇静很多,看带伤的牯牛冲到自己面前,暗忖再不表现一下,日后不用在狼墨县立足了!也是一闪身避开牯牛冲势,然后再回手一刀。那牛本来就负伤奔跑许久,又朝前冲几步,终于倒下,观众立刻响起震天的喝彩声。韦杰精神大振,提着刀又朝其他的牛跑去。他一贯养尊处优,武功虽和莫桃没法比,但也不全是浪得虚名,开始只是被莫桃残酷的杀牛方式吓傻了,这一刀下去,终于恢复胆气,争胜之心又起。 莫天悚稍微松一口气,也跟着追过去。 莫桃听见喝彩,回头看见韦杰终于杀死一头牛,不太服气,不再限制自己的行动,飞跃而起,一刀刺在一头牯牛的肚子上。然后拔刀出来,根本不落地,又朝前跃起,落在第二头牛的牛背上,也是一刀刺下,再飞身跃起,对剩下的两头牛也如法炮制。 观众的视线再次被他吸引,疯狂大叫。可是莫桃此刻却不大能听见观众的喝彩声了,被鲜血刺激出的魔性又一次掩盖住他的心志。莫桃再一次发了狂,偏偏他发狂后一点也不影响他武功的发挥,且还更加高明。这时候他已经落在所有牛的后面,足尖在地上一点,拔身高高飞起,半空中一个漂亮的跟头折身朝回飞去,居高临下又一刀劈下,一个牛头再次落在地上,叽哩咕噜顺山坡滚下去。 观众这回不再吃惊,还看得眉飞色舞,热血澎湃,手舞足蹈吼得声嘶力竭,疯狂地给莫桃加油。 莫桃此刻早不用任何人加油,几乎停也没有停就朝另外一头牯牛跃去。 刚刚赶过来的莫天悚大觉不对,注意到莫桃的眼神冰凉一片,不带丝毫感情,忽然记起南无曾经提过莫桃带队杀郎冕的情况,知道情况不妙之极,什么也顾不得了,大叫道:“桃子,你醒一醒!”迎着莫桃飞跃而起,正好在半空中拦住莫桃的去路。 可是莫桃早认不出任何人,看见前面有人阻拦便是一刀劈下。他练习几个月天一功后,武功实在是比莫天悚高出不少。好在莫天悚和他打过太多次架,熟悉他的一招一式,在莫桃刚刚举刀之时就料准莫桃的刀势。半空之中避无可避,情急下仰身后翻,同时朝前窜出,一招“二月春风”,双腿如剪刀一般扭上莫桃的双腿,带着莫桃一起用力翻身,硬把莫桃翻转一圈,勉强化解掉莫桃的攻势。两人的力道一起用尽,同时从空中落下。 莫桃眼中只有牯牛,心中也只想着要杀牛,刚刚落地就一跃而起,又迎着牯牛跑去。这时候牯牛也已经十分疯狂,也在朝莫桃冲来,可是神智半失的莫桃竟然不知道闪避。如果被牯牛顶住,任你是钢筋铁骨也抵挡不住。 莫天悚大急,跳起来狂吼着去追莫桃。然他的轻功大大不如莫桃,尽管已经倾尽全力,还是只有眼睁睁地看着莫桃和牯牛越来越近,情急之下匕首脱手飞出,射中牯牛的一只眼睛。牯牛受伤,不过稍微停顿一下,速度不减地朝莫桃冲来。 眼看莫桃无法避免被牯牛顶上了,韦杰怕风头全部被莫桃抢去,忽然斜窜而出,跃上牛背,鬼头大刀用力劈下。他的力气比起莫桃差得太远,牛骨头又是实心的,很硬,他没办法像莫桃那样一刀就把牛头劈下来,大刀深深陷入牯牛脖子中。牯牛背着韦杰终于顶上莫桃,好在已经没有什么力气,莫桃并未受到丝毫伤害。 莫天悚大大松一口气,立刻想起林冰雁给莫桃配制的那副药来。当时林冰雁拿来药单以后,莫天悚让人制成丸药给莫桃送去,嘱咐莫桃隔一日吃一颗,但莫桃是不是吃了,他并没有过问,自己也没有留下药丸。幸好他还带着从蕊须夫人那里得到的冷香丸,病急乱投医,管不了对症不对症,当即取出一颗拿在手上。 莫桃眼看自己已经到手的美味被韦杰抢走,大怒下狂吼一声,管不得是牛还是人,跃起来挥刀朝韦杰劈下。韦杰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闪避,幸好他骑着的牯牛力气用尽,带着他一起倒在地上,正好避过莫桃的刀势。 这时候最后的两头牯牛也一前一后冲过来,而韦杰的鬼头刀嵌在牛骨中一时拔不出来,一条腿也被牛身压住,没办法立刻脱身。正魂飞魄散之际,莫天悚飞身赶到,抱住韦杰把他拖出来,同时射出三枚铜钱,两枚取的依然是冲在前面的牯牛双睛,另一枚取的却是莫桃的环跳穴。 莫桃本来跃起的势头已尽,正在下落,环跳穴受击后自然而然地又朝上一跳,然后才落下,正好落在冲在前面的牯牛身上,劈下的大刀也就劈在牯牛的后股上。 牯牛吃痛,本能地扬起后蹄,踢中跟过来的另外一头牯牛。那头牛本来就已经疯狂,也管不得前面的是牛头还是牛屁股,一头顶上去。 莫桃被人攻击,也顾不得再去杀牛,再次跃起,大叫着回头要找敢于袭击他的人算账。莫天悚抓住机会,放开韦杰,迎着莫桃跃起,把手里的药丸射进莫桃的嘴里,再次叫道:“桃子,你醒一醒!” 冷香丸入口即溶,又冷又香,见效迅速。莫桃被冷气一激,人终于稍微清醒一些,看清楚来的是莫天悚,慌忙收回快刀,被莫天悚一把抱住,一起落下,才在冷香丸的药力作用下恢复神智,回头一看,吓出一身冷汗,抓住莫天悚的手,低声道:“谢谢你,天悚。” 莫天悚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中,关切地低声问:“你没事了?刚才你到底怎么了?” 莫桃苦笑摇头,吸一口气道:“回去再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韦杰被莫天悚救了以后对莫天悚很是感激,也终于察觉到莫桃似乎有些不对劲,趁着最后两头牯牛正在自己打架,拔下自己的大刀,也来到莫天悚和莫天悚身边,关切地问:“二少爷、三少爷,你们没事吧?” 莫桃不太好意思地摇摇头道:“谢谢韦老爷关心。我小时候就有失心疯,不注意就控制不了自己。现在剩下的两头牛怎么办?” 莫天悚扬眉笑道:“韦老爷,一起试试掌力如何?” 韦杰点头道:“先强后弱!” 莫天悚和莫桃会意,三人联袂上前,对准身上只有一道伤口的牯牛一起出掌。韦杰和莫天悚的掌力都不是很大,但是莫桃的掌力却非同小可,本来就受伤的牯牛禁受不住,立刻倒地。 三人哈哈大笑,顿成莫逆,一起对剩下的牯牛出掌。这头牯牛开始肚子上中莫桃一刀,后来后股上又中莫桃一刀,双眼还被莫天悚的铜钱打瞎,不过还剩下一口气,不等三人的掌力攻来,自己就倒下去。三人一愣,再次畅快地哈哈大笑。 第308章 周围的观众大部分都没有看出后面的惊险,以为一切都是三人故意弄出来的花枪,再次疯狂起来,从四面八方一拥而上,顷刻之间就将三人瓜分。分成三队,将他们高高举起,好半天之后才渐渐平静下来。 三人终于脱身,莫桃刚要去找文玉卿,又被何亦男拉走;韦杰身边也围上一大群旧交故识在道贺;莫天悚发现邓秀玉正独自站在人群之外,远远地和文玉卿、央宗打个招呼,来到邓秀玉身边,四下看看,疑惑地问:“怎么没有看见何大人,该由他来宣布此次斗牛谁是优胜者。” 邓秀玉叹息着摇摇头,幽幽道:“他走了!他怎么是三少爷的对手?早点回去,也能少生一些气!” 莫天悚指指周围,笑嘻嘻道:“看看这欢呼的人群!你们的祭鼓节有过如此的热闹的场面吗?现在的结果峒主难道不喜欢?怎么叹气?” 邓秀玉瞄莫天悚一眼,微笑道:“三少爷以为我应该喜欢吗?这次杀牛,表面上看来是二少爷杀两头,韦杰杀两头,你们三人合力杀两头,但是三少爷在最后关头所表现出来的应变能力让秀玉不得不佩服。武功高并不可怕。看来秀玉永远也不可能为当初死在九龙镇和后来死在留云谷的绒花姑娘报仇了,三少爷还以为我还应该欢喜?” 莫天悚纵声哈哈大笑:“原来峒主还惦记着想报仇?” 邓秀玉深深叹息:“从今而后永远也不会惦记了!我能在叠丝峒立足,一直活到今天,就因为我有自知之明。三少爷,结盟我看我是高攀不上,以后你我互不干涉如何?即便是下面的人不明情况起了什么小冲突,我也不会叫人去攻击你,但是你也要尽量约束你的人别找我的麻烦!” 莫天悚觉得邓秀玉阴险得很,也的确不愿意与邓秀玉多有瓜葛,扬眉道:“一言为定!在下也真的不愿意与峒主为敌。” 邓秀玉笑笑,指着正走过来的韦杰道:“三少爷的外交手腕秀玉也是极为佩服!看来三少爷又要喝一些黄连苦酒了!失陪!”福一福,转身离去。 莫天悚迎上韦杰,果然被他拉去喝酒。这次莫天悚当然没有再含黄连,却也喝得叫苦不迭。他并不是很喜欢喝酒,但是推辞不得,一碗一碗地没多久就又喝得肚子胀鼓鼓的极不舒服。这里的酒性比桑波寨的要烈,莫天悚昨夜奔波一整夜,头喝得昏沉沉的,眼皮子也直打架,还要做出豪气的样子保持微笑,拍肩抱拳应酬,别提有多么辛苦,最后还是莫桃来了,他才得以脱身。躲到一边,立刻大吐特吐。 央宗心疼得很,一边服侍一边嘟囔:“你不是挺聪明的吗?喝不了也不知道装装醉酒?” 莫天悚半醉半醒咕哝:“我要是真聪明,早就摆脱你了!我头疼得很,你能不能让我休息一会儿?” 气得央宗不行,还是只好叫来格茸,扶着莫天悚去邓秀玉给他安排的房间中去睡觉。 一阵隐约的哭泣声使得莫天悚惊醒过来,头依然很疼,睁眼四下看看,环境陌生得很。多年训练练就的警觉性让他第一个动作依然是立刻伸手去摸枕头下的匕首,刚摸到匕首就听见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小姐,你看看莫天悚是怎么对你的?你还跟着他有什么意思?” 莫天悚听出是格茸的声音,记起醉酒前发生的事情,失笑摇头,放开匕首,疲惫地再次合上眼睛,又听见央宗道:“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你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少爷的名字也是你叫的?” 格茸怒道:“小姐,你还要执迷不悟。里面躺着的那个人心里只要是有一点你的影子,也不会一直叫着别人的名字!” 央宗也生气地道:“我就愿意跟着他!你要是不愿意,你自己回官寨去!” 格茸道:“那人没心肝的!你跟着他要是能快活,我也不说你,可是你自己一个人躲在这里掉眼泪,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跟我回去吧,小姐!” 外面一阵沉默,大概是央宗没有说话。又是格茸痛心的声音:“小姐,在我们自己的地方,多少人当你女神一样不敢有半分亵渎!他们要是看见你现在的样子,会怎样地心痛?我跟你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见你掉眼泪,我实在是无法忍受下去。要么你跟我回去,要么我就替你杀掉莫天悚,省得你日后丢不下他!” 央宗急道:“格茸,你可不能胡来!你不可能打赢他的!你大哥的事情我已经给你解释过了,你还在恨天悚?” 格茸道:“打不赢也要打!小姐,这次我不是为了我大哥,而是为了你。我们出发的时候,活佛和老爷都叮嘱我要照顾好你。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被人欺负!” 央宗更急,怒道:“格茸,你要是敢去动少爷一下,我就杀了你!” 格茸道:“我已经决定了!你杀了我,我也要先去杀掉他!” 门响,杀气腾腾的格茸和央宗拉拉扯扯地一起进入莫天悚的房间中。 莫天悚从床上坐起来,拿起放在一边的外衣边穿边道:“央宗,你先出去,让我和格茸说两句话。” 央宗失声道:“天悚,你听见我们说话了?你听我说,格茸……” 格茸神色大变,他现在已经比从前更了解莫天悚,让莫天悚知道他的计划以后,他不认为自己还有机会。 莫天悚下床穿鞋站起来,笑笑:“你放心!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事情,你先出去一会儿。” 央宗犹豫片刻,硬抢下格茸手里的藏刀才转身离开。莫天悚跟在央宗的后面,一直把她送出门外后紧紧关上房门。 格茸转身瞪眼看着莫天悚:“我和你没有什么话好说!现在事情被你发现,小姐又一心向着你,你想怎么办?” 莫天悚缓缓走回来,指指枕头,淡淡道:“那下面有一把匕首。央宗小姐的事情的确是我对不起她。你要替她出头,我不反对,也不会反抗。” 格茸大怒,咬牙切齿叫道:“莫天悚,你以为我不敢动手?” 莫天悚来到床边,摸出匕首丢给格茸:“我知道每一个藏人都是血性的汉子,高原上的雄鹰,你更是藏人中的勇者,敢于搏狮杀虎,但我更知道你没有做错,你要是看见央宗伤心也不替她出头,就不是汉子!来啊,这一刀是我罪有应得!” 格茸猛地拔出匕首,举得高高的。莫天悚果然不抵抗,仅仅是缓缓闭上眼睛。然而奇怪的是,格茸一直把莫天悚恨得要死,此刻匕首居然扎不下去。莫天悚等片刻没有动静,倏地睁开双眼,不出声,只是凝视格茸。格茸放下匕首不甘心,放过莫天悚也不甘心,手里的匕首依然举得高高的,也瞪眼看着莫天悚不出声。 正相持不下的时候,门猛地被人撞开。莫天悚大怒回头道:“央宗,我不是让你别进来吗?”说完才看见闯进来的不是央宗,而是莫桃。跟在莫桃后面的不仅仅有央宗,还有文玉卿。莫天悚苦笑摇头:“你们一大群人进来怎么谁也不敲门?” 格茸气乎乎地丢下匕首,冷哼道:“原来你早有安排,难怪如此大方!佩服,少爷!”头也不回地冲出房间。 莫天悚忙道:“央宗,去看看他!”央宗答应一声,追出去。 文玉卿回头看看,低声道:“天悚,你睡醒了就好,我想连夜赶回去,你觉得怎么样?” 莫天悚诧异地问:“难道又出事了?” 文玉卿看莫桃一眼,苦笑道:“其他的事情没有。只是刚才桃子说要离开我们,不回榴园了,我留不住他,只好拉着他来找你。到这里就看见央宗守在门外。天悚,你和格茸是怎么回事?” 莫天悚吃惊地看着莫桃,皱眉道:“桃子,你要是觉得有不满意的地方就说出来。我们商量着解决。”然后才回答文玉卿的问题,苦笑叹气,“没事。格茸想杀我。他是央宗的人,我不能随意处置他,但我也不想在今后天天防着他,就给他一个机会。面对面他最多伤我一刀,怎么也不会真下手。以后心里愧疚,就不会来找我了。可惜正关键的时候,被你们闯进来。现在他一定更是恨我了。” 文玉卿很吃惊,当即叫起来:“天悚,你怎么可以拿自己的性命随意冒险?格茸是野蛮的藏人,不能以我们的行为去推测他的行动。你以后别让格茸接近你!” 莫天悚失笑:“瞧阿妈说的,那阿妈为何还总是要我和央宗在一起?难道央宗不是藏人吗?” 文玉卿嘟囔:“央宗怎么一样?她的才学比林姑娘和真真都还出色呢!” 莫天悚低声笑道:“阿妈真是偏心!可能桃子就是觉得你看不起林姑娘,才想离开的。桃子,你到底是为什么想离开?” 莫桃笑一笑,缓缓道:“天悚,我不想留在叠丝峒里,但是现在狼墨县的城门肯定已经关了,何大人也绝对不会欢迎我们去狼墨县。我们就听阿妈的,连夜启程回榴园你觉得如何?” 莫天悚非常诧异,不过还是极为干脆地点头道:“那我去找邓峒主说,你们收拾东西。” 第309章 邓秀玉听说他们要连夜离开尽管很奇怪,却没有挽留。央宗也找回格茸,一切都很是顺利,只是在出发的时候,莫桃又向莫天悚要挟翼来骑。 莫天悚甚是奇怪,但依然没有反对,自己还是骑他来的时候骑的那匹白马。然而挟翼却不乐意,说什么也不要莫桃碰它一下。其他人都已经开始前进了,可是不论莫天悚骂挟翼也好,威胁挟翼也好,挟翼就是不肯听话。 莫桃感触良深地叹息:“算了,天悚!挟翼还是给你骑吧,把你的白马给我骑。” 莫天悚下马又跨上挟翼的后背,等莫桃也上马以后才低声问:“桃子,你是不是还是想走,怕我追你,才要挟翼来骑?” 莫桃点头苦笑:“你说得不错,我不想回榴园!你既然猜到,为什么还肯把挟翼给我骑?” 莫天悚迟疑片刻,手指前方笑着提议:“桃子,我们去前面开路如何?” 莫桃会意,纵马跑去队伍的最前方。莫天悚也急忙跟上。一直到身边已经没有其他人了,才放缓马速,问道:“桃子,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走?” 莫桃低着头道:“天悚,蕊须夫人告诉你罗夫人是我什么人没有?” 莫天悚虽然说过什么也不隐瞒莫桃,但是莫桃真的问起来,他还是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莫桃他和罗夫人的关系,不禁很是犹豫,沉吟半天也没有出声。 莫桃扭头看着无垠深远的夜空,苦涩地道:“你不用再为难,我已经都知道了。罗夫人是我母亲,对不对?” 莫天悚大吃一惊,失声问:“你怎么知道的?就为了这个你要离开?桃子,你听我说,罗夫人是罗夫人,你是你……” 莫桃打断莫天悚的话,轻声道:“天悚,你先听我说。我今天很平静,没有激动。罗夫人毕竟是我母亲,我想去见见她。你应该能理解,这是我想离开的第一个原因。” 莫天悚皱眉:“我能理解,但我不赞成!你还有其他想离开的理由?” 莫桃笑一笑,忽然道:“天悚,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被曹横关起来,我去看你,曾经把爹留给我的《花雨刀法》给你看,结果你发现在《花雨刀法》的封面上,有爹用遇水才显的墨水写着一段留给我的话。” 换莫天悚扭头去看无垠深远的夜空,苦涩地幽幽轻叹:“当然记得。那段话是关于幽煌剑秘密的。” 莫桃紧紧盯着莫天悚问:“你想不想知道那段话的内容?” 莫天悚却不肯看莫桃一眼,目光在夜色中越飘越远:“那是爹专门留给你的!” 莫桃笑笑:“你说的,我们是兄弟!你当然也可以知道那段话。”一字不易地背诵道,“莫桃:幽煌剑的秘密只有风沂先生知道。花雨刀法是专门为你创造的,除我以外,就只有你知道。你学会花雨刀法后,可去白雷山找风沂先生,将花雨刀法演示给他看,他会告诉你幽煌剑的秘密。此事只可你一人知道,不可告诉其他任何人,切切!” 莫天悚将目光收回来,疑惑地喃喃问:“为什么突然告诉我这个?爹说不能告诉其他任何人的。” 莫桃轻声道:“这就是我想离开的第二个原因。我想去找这个风沂先生。” 莫天悚更加疑惑地问:“这么多年你都没有行动,怎么在这时候突然想起来要去找风沂先生?你知道白雷山在什么地方吗?你打算去哪里找风沂先生?” 莫桃惆怅地道:“这么多年我没有动不是我不想动,而是我没办法动。你不也是一直等到最近才开始行动的吗?我不知道白雷山在什么地方,但我不去找,就永远也无法知道白雷山在什么地方。其实我连罗夫人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 莫天悚犹豫片刻,垂头道:“我以前曾经听左顿大师提过,罗夫人和翩然一直住在太湖之南淼弥镇西北面桑林里的梅庄中。不过我最近又听蕊须夫人说,这次罗夫人出来以后没有回梅庄,此刻只有翩然在梅庄中。” 莫桃点点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那我出去以后,第一站就选择在淼弥梅庄。” 莫天悚轻声道:“桃子,我也很想去梅庄。你能不能暂时忍耐一下,等我把这里事情办完,和你一起去。你也看见了,我现在四面受敌,真的很想你留下帮帮我。” 莫桃又笑一笑,缓缓道:“还记得昨天我们刚见面的时候你问我的问题吗?我的确是很讨厌幕后交易,也很讨厌晋开和邓秀玉这样的人。我先提出来和他们和解的原因是因为你。” 莫天悚完全摸不着头脑:“为我?” 莫桃点点头:“我不想瞒你,我没有听你的,硬闯桑波寨,再次中蛊回来,对我打击非常大。离开桑波寨以后我就想离开,但我也知道现在形势严峻,榴园四周群敌环视,非常不放心。所以我想看看我到底能给你帮多大的忙。 “这次来叠丝峒,何亦男先找到我,要我帮忙抓晋开。你知道我是最讨厌晋开这样的人了,当时毫不犹豫就答应她。可是刚刚离开何亦男我就犹豫了,心想你若是知道晋开在叠丝峒会采取怎样的措施呢?可能是我误会你吧,我以为你是一个利益至上的人。严格说来,你和晋开其实没有一点仇,我就想当然地猜想你在目前的形势下,一定会尽量减少敌人,因此我认定你会和晋开和解。” 莫天悚有些慌不择言地道:“桃子,你没有看错我,与晋开和解的好处没有杀他的好处大……” 莫桃摇摇头,又打断莫天悚的话道:“你不用解释。我说过我今天没有生气,我很平静。我提起这件事情只是想告诉你我要离开的第三个理由。我做事情素来冲动,总是闯祸,而你思虑周详,谋定而后动,更八面玲珑,连一匹马都是向着你,没有我,你也可以独立解决所有的危机。” 莫天悚大急:“不是这样的!桃子,你听我说……” 莫桃举手又打断莫天悚的话:“天悚,你别急,我这次真的没有生你气,一点也没有!我要离开还有第四个理由。” 莫天悚只得道:“你说。” 莫桃低下头,伤感地轻声道:“天悚,我想你不会忘记,很小的时候,我们曾经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自从幽煌山庄出事,我们从来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平心静气地谈过心,我希望你听了这个理由以后也不要生气。” 莫天悚一下子也有些伤感,急忙点头道:“你说,我保证不会生气!” 莫桃尽量轻描淡写道:“阿妈告诉我,我身上有一个卍字佛印,但是要我们瞒着你,不过我想你早晚都会知道的,所以还是决定告诉你。” 莫天悚愕然道:“我早知道了!为什么要瞒着我?” 莫桃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莫天悚道:“我先是听蕊须夫人提过,后来又听中乙提过。听说这个卍字佛印对你的影响很大。” 莫桃苦笑:“其实我自己没有什么感觉。我只是听阿妈说卍字佛印很珍贵,是当初爹在雪地中跪了三天三夜才求到的。阿妈说爹花费那么大的力气留给我这样一个保护我不受妖邪侵害的瑰宝,但是只留给你一堆麻烦,叫我们都不要告诉你此事。没想到你早就知道了。” 莫天悚愣一下,迟疑道:“原来阿妈是怕我多心。其实卍字佛印还有一个你可能不知道的作用,有这个印记以后,罗夫人想摸一下你的手也不可能。因此我很犹豫是不是要告诉你罗夫人和你的关系。蕊须夫人说,让你们母子相认,对罗夫人而言,是一种噬心的痛苦,被你知道了,很可能也是一种噬心的痛苦。” 莫桃一下子想起昔日在文家祠堂,罗夫人一碰着他就被摔出去的情景,心口如受重击,苦笑长叹:“真的是很痛!天悚,我一直误会你,没有想到你独自负荷了这么多烦心事。现在我知道阿妈为什么会喜欢你了!” 莫天悚鼻子猛地有些发酸,忙深深吸一口气掩饰过去:“我们是兄弟,说这些干什么?你应该能了解,从前在幽煌山庄,不是我要针对你,而是龙王不喜欢我们在一起……现在我们已经离开九龙镇,找到阿妈和大哥,一家团聚,你能不能不离开我?虽然你一定要走我不会阻止你,但是我真的很想你能留下来。” 莫桃诧异地问:“你为什么不会阻止我?难道是怕我说你又用家长的身份压我?” 莫天悚心情越来越沉重,却笑着道:“当然不是!我是觉得我没有任何理由把你拴在我身边要你帮我的忙。你知道我现在和素秋的关系很僵,真的是很希望你能留下来,帮我在素秋面前说说好话。再说林姑娘此刻也正在榴园。” 莫桃微笑道:“你果然比我会说话。我唯一不放心的就是素秋。我找了四个理由给你,但是你只用一个理由就点中我的死穴,几乎打败我,难怪你今天两句话就能说得何大人哑口无言。” 第310章 莫天悚听莫桃提也没有提林冰雁,暗自叹息,幽幽地轻声道:“可是你还是要走。” 莫桃道:“这就是我对你提起卍字佛印的原因。据阿妈说,卍字佛印就是风沂先生印在我身上的,我想这位风沂先生一定很高明。你今天也看见了,我受不得鲜血的刺激。天悚,你不知道,那种感觉真的是很恐怖,我实在是不愿意变成一个嗜杀的妖精。我想去找这个风沂先生,问他有没有办法帮帮我,让我恢复到从前的样子。即便不能找到风沂先生,我也想远离江湖的杀戮,尽量去过一些平淡一点的日子。这是我想离开的第四个理由。” 莫天悚仰头长叹:“我怎么不知道那种感觉?当我拿着出鞘的幽煌剑时,也同样是无法控制我自己。的确是很恐怖。你走吧,我没有理由拦着你。” 莫桃一把握住莫天悚的手,沉声道:“我就知道你是我的好兄弟。我不想婆婆妈妈的,想今夜就走。阿妈和大哥那里都请你去帮我说一说。”放开莫天悚,双腿一夹,就打算离开。 莫天悚急忙一把拉住他:“桃子,别急!我有东西给你。”拿出装着冷香丸的瓷瓶递给莫桃道,“这是蕊须夫人给我的,据说能治疗一切内伤,还能解除大部分毒素。我白天给你吃的就是这个药,看起来好像很有效果。你带着吧!另外,你带银子没有?” 莫桃笑笑:“我来的时候就打算要离开了,当然带着足够的银子。”接过药瓶,打开看看,发现只有十颗,又问:“蕊须夫人给你的,一定很珍贵吧?你在昆明的时候还曾经给过我一种药丸,那是什么?” 莫天悚道:“林姑娘说你火气太盛。我上次给你的就是林姑娘为你配的药,方子我也给你了。你要是觉得对你有帮助,日后可以到药铺中自己配来吃。这次这个叫做冷香丸,据说配方中有一种叫做丹果的神奇果子,十几二十年才能配出十二颗。我自己曾经吃过一颗,被曹横打那一掌的内伤一下子就好了。给你吃过一颗,现在只剩下这十颗。你要留着在最关键的时候自己用,别随便拿来给别人吃。” 莫桃想了想,倒出两颗冷香丸,又把瓶子还给莫天悚:“我不和你客气,你也别和我客气。我的毛病靠冷香丸是没有用的。我只能要你两颗冷香丸。你遇见的危险一向比我多,大哥和阿妈、素秋也全部在你身边,这些你自己收起来,说不定能救大家的命呢。” 莫天悚点头:“那好,剩下的就我自己留着!还有,桃子,你走是走,但是一定要记得常常带信回来,让我们知道你的行踪。我还希望你能在后面的队伍中选一个人和你一起走,一是路上可以彼此照应,二是万一你有什么事情,也能有一个报信的人。这个要求不过分,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不让你走了!”边说边腾空一个药瓶递给莫桃。 莫桃接过药瓶装好冷香丸,回头看看,稍微犹豫一下,沉吟道:“既然如此,我就答应你带两个人一起走。不过我不想要榴园的人。我想带红叶和谷大侠一起。天悚,你昨夜去昆明,问没问南无他们的情况?” 莫天悚一呆:“你怎么会想到带他们?我昨夜赶得太急,事情又太多,没顾上问他们。” 莫桃轻叹:“我估计你也没有问。你不是赶得太急,而是压根就忘记他们,但是我觉得他们都是真正的好朋友。既然你已经忘记他们,就让他们跟着我吧!天悚,真正干大事的人,一定要有容人之量!”双手抱拳,调转马头,朝着昆明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巳时,莫天悚一行回到榴园。莫素秋一见莫桃没有一起回来就冲莫天悚吼起来,文玉卿急忙给她解释,但是莫素秋压根就听不进去,还连着文玉卿一起说起来,把文玉卿也气得不行。最后还是上官真真和狄远山一左一右硬把莫素秋拉走了。 莫天悚不能不伤心,本打算回来就去找小妖的,此刻也没了心思,回到镜碧居中,一遍又一遍弹琴。 狄远山刚带走莫素秋就接到南无派人送来的消息,将莫素秋留给上官真真,自己来到镜碧居,把南无的信交给莫天悚。南无在信里说,昆明知府被枕头下的匕首吓坏了,立刻同意撤销对妓院赌场的行动;同时还透露出疏远他们的原因是昆明知府接到蜀王的一封信。南无把蜀王来信从知府那里要来,附在他的信后面。从蜀王的信上看,蜀王只是要求知府停止给莫天悚的泰峰商号提供方便,找麻烦却是知府自作主张。知府私下猜测莫天悚得罪蜀王,所以派人去勒索,看田慧给钱容易,勒索的数目才越来越大。 莫天悚看完以后还是不得要领,只有再等青雀的消息,本来就不平静的心里更是烦躁,发疯一样的弹奏清心咒,将一首和缓的乐曲弹得苍凉无比。 狄远山送信以后没有走,坐在莫天悚的对面,静静地听他弹琴。良久,莫天悚才停下来,又把一根竹简丢给狄远山,轻声问:“大哥,你刚接手榴园,没有事情吗?怎么有空一直坐在我这里发呆?你查出来榴园都还有谁好赌没有?” 狄远山接过竹简,看见上面那行熟悉的血字,心中又是一紧,笑笑道:“你不是说崔管家就要到了吗?榴园的事情留给他就行,我以后还是想跟在你身边,帮你办一些杂事。” 莫天悚瞥狄远山一眼,嘟囔道:“舅舅也舍不得叫一声?你在生他气?气他在幽煌山庄没有照顾你?” 狄远山摇摇头:“你说到哪里去了?我这样叫习惯了。天悚,你要不要换一个丫头?” 莫天悚皱眉:“你觉得紫堇有问题?狄关怎么样了?他去种地没有?” 狄远山苦笑:“这两天素秋天天都来找紫堇,在你的丹房中乱翻。你知道,素秋很多恶作剧。狄关答应去种地,可就是不出门,这两天都关在自己家里,连猫儿眼去找他,他也不肯见一见。我不在家的这些年,榴园全靠他照应,真真总为他说情,我也不忍心过于逼他。”莫天悚来到榴园以后就让人收拾出一间偏房专门放他的各种药物,称为丹房。 莫天悚长叹一声,苦笑道:“要是素秋想用一些恶作剧来报复一下,就由她报复好了。你不提我还忘了,今天我回来,紫堇连茶也没有给我沏一杯。似乎她对我的气也真不小。不过狄关是狄关,紫堇是紫堇,让紫堇离开不妥当。我看这样吧,你再帮我另外找一个姓文的丫头来,省得紫堇一生气,我连口茶也喝不上了。” 狄远山很是迟疑:“再给你找个丫头是小事。但阿妈的意思是想让你把红叶叫回来,所以一直没安排。天悚,其实红叶不错,又熟悉你的习惯,不如就叫她回来吧!” 莫天悚摇头:“桃子会把红叶带走的,还有谷大侠,桃子也说要带走。”站起来道,“算了,我自己也不是不会做事,丫头的事情以后再说。大哥,既然你这么有空,就陪我去榴园各处走走吧。我来榴园不少日子了,还从来没有好好看过榴园,榴园的人也没认识几个。今天一直没有见过林姑娘,她走了?” 狄远山叫道:“天悚,榴园什么时候看不行?你昨夜赶了一夜的路,不累吗?央宗他们可是都去睡觉了。你要是觉得心烦,我们随便聊聊天就是了。你们一走,林姑娘也走了。我和真真怎么留她也留不住,不过她走的时候说过些日子还会来找你。” 莫天悚也的确是有点累,又坐下来,沉吟道:“林姑娘走得这么急,她在忙什么事情?” 狄远山道:“她告诉真真,想帮阿兰找出一种能治疗桃花瘴的方法,所以没有走远,是去的桑波寨。” 莫天悚道:“罗天都走了,林姑娘还要去桑波寨?她的心地倒是真的好。阿兰有消息吗?” 狄远山摇头:“没有。不过有人看见石波曾经和麻老大在一起。蛊苗素来都独来独往,我怕他们有阴谋,正想去找他们问问,麻老大竟然自己来到榴园,还带来一千两银子的银票,说是还你的赌债。” 莫天悚诧异地皱眉:“他这么快就筹到一千两银子?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来的银子吗?最近有没有陌生人来巴相?” 狄远山摇头:“巴相倒是没有看见陌生人,估计那些银子是石波给他们的,但这只是我的猜测,正打算等你回来后让真真去找阿兰聊聊。可惜素秋这样一闹,又把真真给绊住了。你放心,等素秋安静下来,我就让真真去找阿兰。对了,麻老二离开巴相。我已经让人去跟着他,现在还没有消息。” 第311章 半天没有露面的紫堇端着两碗盖碗茶走进房间,在莫天悚和狄远山的面前各放一碗,然后垂手站在一边,甚是心虚地用眼神飞快地瞟莫天悚一眼,又低下头。 莫天悚见她神色不太对,端起茶碗,揭开上面的盖碗细细查看,心不在焉地回答狄远山:“麻老二可能是去找他们双销帮上面的堂主去了。双销帮的帮主就是晋开,已经被我们宰了,今后双销帮的事情多半是邓秀玉做主。我已经和邓秀玉说好今后井水不犯河水,谅那麻老二也翻不起多大的浪花,用不着担心他,但是今后我们也尽量不要去招惹他。让大嫂去找阿兰不太好,最好是等阿兰主动来来我们。” 蒙顶黄芽剩下不多,最近莫天悚喝的是绿春玛玉茶。绿春玛玉茶产于云南红河,香高持久,滋味鲜爽浓厚,伴有蜜糖香味,汤色黄绿清澈,是云南名茶,以泡制此茶以茶杯壁不起茶垢而独树一帜。但是莫天悚轻轻晃动茶碗,却发现茶碗壁上有一圈刚印上去的淡淡茶渍,心知这碗茶肯定有问题。放下茶碗,乜斜着瞄一眼紫堇,见紫堇低头只看着自己的脚尖,神色似乎和平常没有什么不同,可呼吸急促,抓住托盘的手关节发白凸起,明显是心里紧张。莫天悚又端起茶杯,伸舌头微微舔一口,甜中还杂有一丝不留心就察觉不出来的淡淡苦味。 紫堇看见莫天悚终于喝了茶,放松不少,手上也没有那样用力了。莫天悚又放下茶杯,笑一笑,突然问:“紫堇,你用的是什么药?” 紫堇大吃一惊,疾口否认道:“没有,小姐没有给我药。” 莫天悚再笑一笑,云淡风轻道:“给人下药最主要的是要熟悉药性。温静散的主要成分是巴豆……” 紫堇在茶碗中放的正是温静散,听莫天悚一口叫破,骇然色变,双膝一软跪下来,低头也不敢出声。温静散是一种泻药,温静的意思是吃下这种药以后会泻得连说话的声音都大不起来,宛若最为温柔娴静的女人。 狄远山同样是吓一跳,看紫堇一眼,又去看莫天悚。就见莫天悚没有任何不悦的表现,淡淡地接着道:“……巴豆味辛,很容易被人察觉,经过我用药调和以后,温静散的辛味是没有了,但有一点淡淡的苦味。大部分茶水也有微微的苦味,所以我也喜欢把温静散下在茶水中。可是绿春玛玉茶偏偏带有蜜糖甜味,温静散的味道就显得很突出。紫堇,你起来吧!去换一碗茶来。” 紫堇低头连看也不敢看莫天悚一眼,更不敢出声询问,哆嗦着站起来,端起桌子上的茶碗,低头退了下去。 狄远山甚是难过地叫道:“天悚……”想安慰他两句,竟然找不着话说。 莫天悚摇摇头,落寞地道:“我也没想到素秋会用温静散。要是其他药我就喝了,然后再私下解开就是,可是温静散……唉!大哥,你说我这哥哥是不是当得很失败?” 狄远山知道莫天悚的意思,他本来脾胃就不壮,即便是没有吃泻药,也经常泻肚,服下温静散后果肯定比一般人严重很多,苦笑道:“算了,天悚。素秋正在气头上,做事又一贯任性。既然你不愿意让红叶回来,我和阿妈说一声,一会儿就给你换一个丫头。” 莫天悚靠在椅子背上,半天之后才疲惫地点点头,低声道:“找个没有瓜葛,可靠一点的人来。暂时还是先让紫堇留在镜碧居。今天的事情别传出去,不然紫堇不好处理。你看合适,尽快找个人把她给配了,让她嫁远一点。” “不要!三少爷,别随便把我许配人家,我以后再也不敢了!”紫堇冲进来跪下哀求道。 莫天悚心里很烦,没理会紫堇的哀求,起身离开房间。狄远山也顾不得紫堇,急忙追出去,叫道:“天悚,你去哪里?” 莫天悚道:“榴园你盯着一点。我去黑龙潭。明天回来。” 莫素秋突然闯进院子里,大声道:“三少爷,我向你要一个人,你给不给我?” 狄远山怒道:“素秋,你实在是太不懂事了。你怎么可以给你哥哥下毒?” 莫素秋翻一个白眼:“他不是我哥,莫桃才是我哥。我就下毒!你们要是愿意就把我也赶走,省得我在你们面前碍眼,反正你们已经把我哥也给赶走了!再赶我走也没什么做不出来的!”气得狄远山上前一步想打人。 莫天悚拉住狄远山低声道:“算了,大哥!”回手指指房间,“紫堇在里面,你想要就带她走吧。” 莫素秋冷哼道:“三少爷,别以为你做出一点大方的姿态,我就会上你的当!” 上官真真扶着文玉卿也来到镜碧居。文玉卿用力把龙头拐杖拄在地上,怒道:“够了!素秋,你简直闹得太不象话了!” 莫素秋委屈地哭起来,吼道:“像话(画)就挂在墙上了!阿妈,你去叠丝峒以前还肯帮我说两句话,这一路又被三少爷哄一哄,变得一点也不疼我了!一回来就让真娘监视我。我好容易摆脱真娘,你又亲自追来。我干什么了?不就是让紫堇放了一点温静散在茶碗里吗?三少爷比猴子还精,又没有喝一口下去,你们就都看我不顺眼,我也走就是了。” 文玉卿更气,指着莫素秋道:“真真,你把小姐带回醉碧居。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小姐来这里,也不准小姐和紫堇见面!” 上官真真没有动,低声道:“阿妈,你怎么可以不要素秋见天悚?” 莫素秋同样是气得很,尖声叫道:“不就是一点温静散吗?吃了又不会死人!”忽然拿出一个纸包撕开,把里面的药粉都倒进嘴巴中。 莫天悚大急,一步抢上前去,伸手捏开莫素秋的嘴巴,气急败坏地叫道:“吐出来,快点吐出来!温静散吃多了也是会死人的!”一边说一边用手去抠,可是粉末不比药丸,那里能抠出来?何况莫素秋还在不断挣扎,还抽出峨嵋刺想刺莫天悚。 文玉卿也急了,一拐杖打掉峨嵋刺,老泪纵横道:“我究竟造了什么孽?好容易才盼得一家团聚……怎么会有这样的报应?” 上官真真手足无措地死死抱住莫素秋,哀求道:“小姐,你怎么能这样做?” 狄远山还算是镇静,慌忙跑进房中,舀来一瓢水递给莫天悚。莫天悚用水冲洗,虽说是他的动作快,大部分药粉都冲出来,可是莫素秋毕竟还是吃下一部分。莫天悚又伸手去抠莫素秋的喉咙,然后才放开她。莫素秋猛地大吐起来。 上官真真稍微松一口气,也放开莫素秋。莫天悚道:“大哥,你去丹房中把温静散的解药拿来给小姐吃一点。装在那个画有水月观音的瓷瓶中。大嫂,你帮我搜搜小姐,看她身上还有什么药没有。” 狄远山急忙朝丹房走去。上官真真却迟疑道:“天悚,这样不好吧?” 文玉卿道:“有什么不好,总比让她自己吃好!你不动手,我来。” 不等文玉卿动手,刚刚吐完的莫素秋跳起来就跑朝外跑,一边跑一边拿出三个药包,一股脑撕开把药粉全部倒在嘴巴中。院子中的几个人一起追出去,等追上莫素秋的时候,药粉早被她全部吞下去。莫天悚只得又抓住她,见这次她吃得太多,用手抠是没有多大作用了,叫道:“阿妈,大嫂,帮帮我。按住她别让她动!”取出一套银针来,扎在相应的穴位上,然后才放开莫素秋。莫素秋自己拔下银针丢在地上,还是忍不住想吐,弯腰几乎把黄胆水也吐出来。 这次上官真真不再客气,等莫素秋一吐完就上前搜身,却再没有搜出一包药粉。狄远山快步走过来,问:“天悚,你是不是记错了?你说的那个瓶子是空的!” 莫素秋折腾一阵,已经很是没有气力,软软地靠在上官真真身上,大笑道:“当然是空的!解药我早就拿去丢了。三少爷,你很生气是不是?我身上难受,可你心里难受!你不要我好受,我也不要你好受!” 莫天悚伤心欲绝,急怒攻心下头上又传来一阵剧痛,慌忙伸手紧紧抓住狄远山,吃力地道:“大哥,你立刻派人去找些芭蕉根叶回来捣汁,然后再让人取黄连和甘草一起煎汁。把两样药汁合在一起给素秋灌下去。” 不等狄远山出声,文玉卿已经一叠声地吩咐旁边的丫头赶快去办,又叫上官真真把莫素秋拉走。狄远山察觉莫天悚脸色不对,急忙扶住莫天悚道:“天悚,你是不是很不舒服?我扶你回去休息吧!” 莫天悚点点头,苦笑道:“是老毛病。一会儿就过去了。” 狄远山一呆,搀扶着莫天悚朝回走去,喃喃道:“怎么会这样?左顿大师不是说一年之内不会犯吗?唉!你又忘记左顿大师的那副对联,总是放不下。你知道素秋不懂事,还和她计较什么?” 第312章 莫天悚身上软得不剩一点力气,黯然道:“放下?你要我怎么能放下?素秋什么不懂事,她心里明镜一样。知道我心疼她,就故意带着药来折磨自己做给我看。我也是一心一意为她好!大哥,你说我做人怎么如此失败?你去告诉狄总管,不用去种地了。留在家里养老吧!” 狄远山默然无语。想起从前在幽煌山庄,莫素秋想让莫天悚做某件事情而莫天悚不答应,莫素秋也会这样故意气一气莫天悚,最后莫天悚多半也就答应了,这次她不过是用的老办法而已。可是这次莫素秋做事实在是太过分,狄远山觉得莫天悚不应该再顺着莫素秋的意思,然狄远山却没有立场劝莫天悚,因最开始就是他让狄关去求莫素秋的。 回到房间里莫天悚也躺不住,又去琴桌前坐下,一遍接一遍地弹奏清心咒。狄远山怕他有事,守在他身边不敢离开。好在莫天悚这次犯病头还没有上次疼,没用多长时间就过去了。只是他实在是伤心,心头的痛一时半会儿却过不去。不知道弹了多久,终于弹累了,停下来疲惫地趴在琴桌上。 琴声一停就听见外面有人敲门。狄远山起身开门一看,敲门的乃是文玉卿的贴身丫鬟沁梅,问:“什么事?” 沁梅低声道:“老夫人让奴婢来看看三少爷的情况,也顺便问三少爷一声,小姐已经吃下药了,但还是泻得很厉害,三少爷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另外就是,老夫人让奴婢和紫堇换个位置,今后由奴婢服侍三少爷,紫堇去小姐那里。现在都快到申时了,三少爷不知道想吃些什么,奴婢立刻吩咐厨房做。大少爷也没有用午餐,是不是和三少爷一起用?” 莫天悚拿着烈煌剑走出来:“我还不想吃。素秋吃太多温静散,什么解药也没办法一下子解开。大哥,你回去吧。我去黑龙潭。” 狄远山不放心:“天悚,我陪你去!” 刚才的伤心在莫天悚身上已经不剩下一点影子,笑一笑:“大哥,不用。沁梅,你也不用过来,还是留在阿妈那里吧。我最近可能经常不在,不用丫头。” 狄远山劝道:“那你吃点东西再走。”顿一下又补充道,“这时候真真和阿妈肯定都已经吃过了,我们一起吃吧!” 莫天悚犹豫一下,看见狄远山担忧的样子,点头道:“沁梅,让厨房送些莲子羹来。” 沁梅答应一声走了。 莫天悚出门一看,紫堇早不在了,但院子中又多出两个小丫头。小丫头看见莫天悚出来一起施礼。莫天悚知道这肯定是文玉卿安排的,心中一阵温暖,感觉好多了,又道:“大哥,你也走吧,不用守着我。” 狄远山笑笑,小心翼翼提议:“天悚,不如你跟我去留碧居住一段时间吧!” 莫天悚失笑:“去看你们两口子怎么亲热吗?大哥,不用担心,我没事了。以前在幽煌山庄很多时候处境比这难得多,我不也过来了吗?” 狄远山苦笑:“在幽煌山庄的时候总归还有一个目标在,可我总觉得你今天心情特别灰暗,好像失去目标一样。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莫天悚心中一叹,掩饰性地笑道:“累什么累?今天一上午我什么事情也没有做,就是应酬你应酬得累,你走吧!” 狄远山失笑,看见莫天悚终于又开始胡说八道,放心不少,正要离开,一个家丁带着疲惫不堪的春雷走进来。 春雷单膝跪下,哽咽道:“少爷,南无心口中了程荣武一剑,不知道能不能拖过明天。想见小姐最后一面。” 莫天悚大吃一惊,对一边的小丫头吩咐道:“立刻去叫人把挟翼准备好!”然后才把春雷扶起来问,“春雷,二少爷呢,在不在昆明?”小丫头急急忙忙地跑出去。 春雷一愣,莫天悚不问南无的情况,不说要不要莫素秋去见南无,却先问莫桃,心里很不满意,不禁很生气,勉强忍着火气,闷声道:“不在!谷老鬼本来在昆明的,可是你前天夜里没有见他,他昨天走了。二少爷天还没亮的时候到的昆明,听说谷老鬼走了,一点也没有耽搁,立刻就去追谷老鬼。少爷,小姐呢?你快去叫小姐出来,我们必须尽快赶回昆明。” 莫天悚摇头:“小姐不能去昆明。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等体力恢复以后就回昆明。我的马快,就不等你了,先走一步。大哥,你立刻去叫大嫂去桑波寨找林姑娘,务必要说服林姑娘去昆明。”边说边朝外面走。 狄远山答应一声,也慌忙去了。 春雷一把拉住莫天悚,大怒道:“少爷,南无要见的不是你,是小姐!南无就是怕你不答应,才要我来找你的,你还真的不要小姐去昆明!我一路换马,快马加鞭,用半天时间就赶到榴园是为什么?南无已经不行了,林姑娘去也没有用。我们已经派人去通知北冥和东流,可是他们一时赶不回来。南无不过是想见小姐最后一面,你也不答应?难道你前天夜里说的全部都是屁话?” 莫天悚吸一口气,没有解释,只是淡然道:“春雷你放手!让我快点到昆明,说不定南无还有救。” 春雷恨恨地瞪莫天悚一眼,放开他吼道:“南无伤在心口上,流了很多血,除非有仙丹,否则没人能救他。好,我自己去问小姐,要是小姐也不想去昆明,我无话可说;但是如果小姐愿意去,就是一路打出去,我也要带小姐去昆明。”急匆匆地朝外冲去。 莫天悚追了春雷几步,看见有人已经把挟翼牵来,改变主意朝挟翼跑去,冲着跟出来的小丫头使个眼色,叫道:“春雷,有我阿妈在,你是见不着小姐的!” 巴相距离昆明四百多里,慢慢走要好几天的时间,快马一天可到。莫天悚心急如焚,路上不断催促挟翼,仅仅只用两个时辰就赶到昆明。 南无伤在左胸上,伤势的确很重,但是南无毕竟是久经训练的人,在剑刺入的瞬间闪了一下,并没有被伤及心脏,只是失血过多,又昏迷发高烧,情势依然十分凶险。 莫天悚两次感受冷香丸的神奇功效,一到就立刻给南无服下一颗冷香丸。冷香丸的确神奇,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南无的高烧已经退下,人也渐渐清醒。众人都松一口气。 莫天悚绷紧的神经终于也松弛下来,笑着道:“南无,你是不是知道我最近得了一种好药,就想试试效果。吓死我!我的药有限得很,你们其他人可不许学南无的样子!” 众人都笑起来。南无也勉强笑一笑,目光四处寻找,只看见田慧和追日、凌辰在,明显很是失望。 莫天悚低声道:“田慧,你们先出去一下,我有话想单独和南无说。” 田慧三人答应一声,一起离开病房。 莫天悚回身关上房门,才在南无床头坐下,低声问:“你是不是在找素秋?” 南无苦笑,虚弱地道:“我明白,你不希望她这时候来看我。你想她彻底忘记我。” 莫天悚摇摇头:“你错了!不是我不要素秋来,而是素秋这时候根本来不了。她和我赌气,吃下很多温静散,此刻比你也好不了多少。等你的伤势稳定以后,就去巴相修养,顺便负责训练新人的事情。我让素秋照顾你,你也照顾一下素秋。你要是想快点见到素秋,就好好养伤。” 南无一呆,忙问:“那素秋现在怎么样?” 莫天悚轻松地笑道:“放心!连你我都救回来了,她也就是受点罪而已。了不起就是你见到她的时候,发现巴相突然多出一位骨感美人。” 南无又是一呆,伸手握住莫天悚的手,轻声道:“素秋实在是太不懂事了。真是难为你。” 莫天悚苦涩的笑笑,拍拍南无的手,低头道:“我做事还从来没有这样失败过。求你一件事情,给我留点面子,素秋的事情别对其他人说。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 莫天悚出来后,见田慧等人还都守在门外面,淡淡道:“放心,南无没关系了!我今天还没有吃过东西,叫人随便弄些吃的来。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南无怎么会被程荣武伤成这样?你们抓住程荣武没有?” 追日道:“三少爷,我们去屋子里说。” 吃饭的时候,莫天悚终于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万俟盘出门去处理茶场的事情,昨天下午才回到昆明。田慧记着万俟盘新买的丫头,一早就和南无一起去问他。刚到万俟盘的家门口,就看见万俟盘指责晋桂枝在他外出期间去见其他男人。而晋桂枝也不似前些日子的柔顺,居然又敢于顶嘴了。 田慧和南无都很诧异,刚刚上前去劝架,程荣武突然窜出来。原来他就是万俟盘不在家的时候,晋桂枝去见的男人。晋桂枝又找到新的靠山,不再把万俟盘放在眼内。 南无和田慧以前都见过程荣武,又知道他是林冰雁的师兄,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也不想为难他。谁知道程荣武今非昔比,剑术大进,出其不意地刺南无一剑,带着晋桂枝就跑。田慧当时要救南无,顾不得去抓人,被他们跑掉。 安顿好南无以后,田慧一方面自己派人在查,一方面又要知府派捕快去查程荣武和晋桂枝的下落,只是一直没有消息。 第313章 莫天悚听大家说完以后很是生气,皱眉问:“程荣武这么会逃?你们查了一天居然都没有消息?” 追日垂头道:“我们在这里的人手实在是太少了!目前我们可用的人大部分是以洪剑凌的人为班底,可是洪剑凌的人实在是没什么大用处,比从前暗礁的人差太远了,再说他们还得照顾我们的生意,没几个能腾开身子来帮忙。三少爷,我们大家在昆明汇合以后一直有一个想法,孤云庄和幽煌山庄虽然被毁,但是暗礁从前在川、滇、黔建立的情报网并没有被毁灭。现在龙王连面都没有露,我们完全可以接管这一部分人。” 莫天悚把目光转向田慧,低声问:“你觉得呢?” 田慧道:“这事我们已经商量过很久,觉得此事应该由你来主持才是,可你一直在巴相,南无才没有对你提出来。前段时间我们还没有和龙王公开对阵,所以不好去动从前暗礁的人,但实际上我们还是和他们有联络。此刻孤云庄已毁,龙王不知下落,十八魅影剩下的所有人都在这里,我们完全可以挑明立场,整编暗礁以前的人,料想闇没也不敢来昆明和我们抢人,就只是龙王的动静必须要顾忌。接管暗礁后,不仅有利于我们把握龙王的动静,而且日后再有事情,也不必再抽调泰峰的伙计了。” 莫天悚想了想道:“这样吧,这几天我会留在昆明。泰峰的所有事情还是由田慧负责,凌辰负责找程荣武和晋桂枝,追日来负责联络暗礁的人。我们先联络云南和贵州这部分人,在没有弄清楚蜀王意图以前,暂时不动蜀地的人。追日,你联络的时候一定要把情况对他们说清楚,他们不愿意,绝对不要勉强,也不要用武力相迫。我们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勉强是没有好结果的。从前这一部分人都是在暗中活动的,与暗礁是松散联接,只是提供情报后拿银子。我想将他们公开化,依托我们的泰峰商号,变成一种紧密组织。不止是我们有事才找他们,要让他们有事也可以找我们帮忙,这样他们才会真心帮我们做事。至于说名字,暗礁就很好,可以不改。” 追日迟疑道:“三少爷的意思是把暗礁变成一种帮会一样的组织?” 莫天悚点头道:“算是吧。我想暗杀一类的事情大家都做得腻了,有了泰峰商号以后,我们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挣银子,没必要再提着脑袋过生活。我心里有一个希望,就是在二十年、三十年以后,我们大家还可以聚集在一起喝酒,而不必像以前那样,需要不断去熟悉一个叫老名字的新面孔。” 田慧喜形于色,兴奋地叫道:“我就盼望着有这样的一天。三少爷,你放心,生意上的事情我一定会尽心尽力去办的。” 追日低头没出声,凌辰嘟囔道:“可是做生意很累人。我只管几天就头昏脑胀的。以前危险是危险,可是一年就只需要紧张两三个月,其他的日子都很轻松。” 莫天悚失笑,看着追日问:“你的意思呢?” 追日道:“我们是江湖中人,吃的是江湖饭,突然变成生意人,恐怕很不习惯,也做不好。” 莫天悚摇头,轻声叹息道:“我们没有变成生意人,也变不成生意人,依然是江湖人,只是把从前替别人做事改成替我们自己做事而已。生意上的事情今后全部由田慧负责即可,你们只需要负责保护我们的商号,替泰峰处理一些对手,收一些坏账什么的,再了结一些我们和其他人之间的恩怨。” 凌辰松一口气道:“这还差不多,我还以为今后得憋在生意上打算盘呢!” 翌日清晨,莫天悚起床后照例先去练剑,然后才去看南无。刚进门南无就很不满意地嘟囔:“你也真是放心,一夜都没来看我一眼!今早起来不说先来看我,还有心思像平时一样去练剑?” 莫天悚失笑:“你这么有精神,还需要我来看你吗?”在南无床头坐下,拉过南无的手腕,先仔细看了看脉象,觉得南无的状态很好,真正放心下来,笑着问:“你昨夜是不是一夜没有合眼?那是冷香丸的副作用。你这次失血太多,元气大伤,等冷香丸的药力过去,肯定是没精神再埋怨人。我就是怕被你埋怨,才故意躲着你的。再说,昨夜追日和凌辰肯定少不了要来陪着你,真多了我在旁边,有些话他们反而不好说出来了,你说对吧?” 南无不禁好笑:“我的确是听追日来说过你的计划,重心全部放在生意上。追日担心以后十八魅影会渐渐被冷落,更怕大家的精力都用在生意上,今后不再重视武功,被人上门寻仇无法抵挡。” 莫天悚苦笑:“追日真是多余担心了!别说我还没有打算退出江湖,就算我打算退出江湖,像我们这样的人,也不可能说退就能退的!我爹就是最好的例子,韬光养晦,隐姓埋名十年之后还不是被人害死?即便是做生意,自己没有力量保护自己,也只有被人欺负的。从前十八魅影的雇主有一小半不就是生意人吗?不过我说话没你说话有用,你看合适,帮我说说好话,行不行?” 南无点头,正要说话,一个丫头进来禀告:“三少爷,万俟老板带着万俟少爷来了,你见不见他们?” 莫天悚道:“让他们先在客厅等我一会儿。”等丫鬟离开以后问南无:“你这次受伤,与万俟盘有很大关系,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南无似乎早猜到莫天悚会这样问,立刻道:“你刚刚对田慧说要扩大马帮,我们又定下二十几个茶场的新茶,你舍得在这时候处置万俟盘吗?” 莫天悚道:“我是不太舍得,但是也要看你的意思。如果你不想放过他们,马帮我们最多是另外找人来做就是。” 南无凝视莫天悚,正色道:“你是不是真肯听我的?” 莫天悚笑嘻嘻地点点头:“当然。看在素秋的面子上,我是心甘情愿听你的;看在追日他们的面子上,我则是不敢不听你的!” 弄得南无无法维持严肃也笑起来:“三少爷,听说你会暂时留在昆明,你是不是有计划了?你看我猜得对不对?就像你昨晚说的,做生意最重要是要有顺畅的流通渠道,马帮非常重要,然而有万俟琛在,我们马帮始终不可能做得太大。以前你是碍于二少爷和老夫人,不好意思去动万俟琛的马帮,现在终于有了一个光明正大的借口,正可以慢慢蚕食掉万俟琛的马帮。你还想让我先提出来,万一日后二少爷怪罪你,你也好有个推脱的理由。” 莫天悚的心思正被南无说中,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殆尽,忍不住骂道:“妈的!你昨夜一夜没睡觉,脑袋还真是没空下来!听你这意思,是不打算追究万俟盘了?要不是他留着晋桂枝,你怎么会挨程荣武一剑?” 南无摇摇头:“你要是这样说,那我也可以说,要不是二少爷喜欢林姑娘,我和田慧都不会看在林姑娘的情分上,没当程荣武是敌人,否则就凭程荣武那三脚猫的剑术,怎么可能刺中我?那我是不是还该报复二少爷呢?” 莫天悚没好气道:“南无阿弥陀佛,你没有叫错名字,可真是善良,可以改行去当和尚了。给我一个好一点的理由。” 南无讨好地笑笑,缓缓道:“听说你打算让暗礁变成一个帮会,那么我们的新帮会是不是该有一些新气象呢?昨天我和田慧一回来,追日就提出去把万俟盘抓来,是我阻止了他。所以你晚上提出帮会的计划后,他显得有些担心。凌辰和春雷都比追日单纯,并没有多想。我曾经救过春雷一命,有把握春雷一定听我的,凌辰性情暴躁,多一半没耐心做生意,也可能更会听追日的意见。怎么处理万俟盘,还会影响到追日对你的态度。” 莫天悚道:“凌辰的脾气是不太好,可性子直来直去,我不担心他。追日心思虽然深沉,然而对朋友素来也很真诚,误会我会因看中生意,连你的仇也不看中了。这也是因为他真心对待朋友,重义气讲情谊的缘故。我敢肯定,只要我肯对付万俟琛父子,追日对我再没有意见。不过你做得也很对,万俟琛做的是正当生意,我们不可能再让官府对付他。马帮走南闯北,万俟琛在云南影响深远,只靠我们的力量直接抓回万俟盘的确是不妥当,既容易逼狗跳墙,又破坏我们的形象。” 第314章 南无太习惯莫天悚话只捡好听的说,肃容道:“三少爷,你说的都是一些表象。你还记得孤云庄的大考较和小考较吗?我以为这种考较的核心是抹煞人的善良本性,把弱肉强食变成十八魅影骨子里的精神。龙王每年从各地找回来的小孩都有三四十个,可最后能成为十八魅影的每年最多一两个,其他的一半被淘汰,另外一半分散到各地,变成暗礁的情报网。经过那种填鸭式的知识灌输和残酷的生死搏杀,只要能成为十八魅影的每一个人都很能干。除去闇没不算,其实我们十七个人只要真心联手,推翻龙王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可为什么这么多年我们都不得不听龙王地摆布呢?只因为经过那些血淋淋的考较之后,我们彼此谁也不肯真心相信别人。我和北冥一直能够无事,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们本来就是亲兄弟,从来都是一条心。三少爷,既然你打算让暗礁公开,我觉得你现在应该放弃孤云庄的那一套做法,让大家真正变成一条心,彼此之间亲如兄弟,再不要互相猜忌,建立一个崭新的暗礁。这样我们离开龙王才有意义。” 莫天悚一呆,又想起蕊须夫人的话,人的法则是忠孝礼义信,妖的法则是弱肉强食,沉默良久才道:“你想得很深,我从来也没有想过这些。大概我就是最没人性的那一个。其实万俟盘一直做得很好,但是一有机会,我还是想除掉他,以获得更大的利益。” 南无苍凉地笑一笑:“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在刀尖上打滚,不多想想的话,早没命了。大概是我性格一向叛逆的缘故,小时候我想烧死叔叔一家人,到孤云庄以后我就想除去龙王,但是我始终做不到,也逼得我不得不多想想。” 莫天悚笑呵呵道:“有自己的思想的人最是可怕,难怪我从前怎么也赢不了你。你可千万别想办法要除去我。” 南无失笑,接着道:“做生意讲究和为贵。你留着万俟盘对你也没有坏处。万俟琛握着的仅仅是云南的马帮生意而已,天下大得很,我们何必和他争?完全可以去其他地方发展。你自己不也说要开辟其他路线吗?依你的能力,必能将万俟盘调教出来,成为一个真正能独当一面的人,把我们的马帮发展得比万俟琛的还要壮大。” 莫天悚苦笑:“可是万俟琛只有一个儿子,早晚他的生意都是万俟盘的,我怕到时候万俟盘不帮我们做事。” 南无摇摇头,头疼地苦笑道:“该是我来说难怪龙王怎么也无法让你乖乖听话,想说服你可真是不容易。还有一个理由我本来不想说,看来不说是不行了。” 莫天悚诧异地看着南无,疑惑地道:“我看你把能说的都说了,还能有什么理由?” 南无缓缓道:“素秋。 “我和北冥都是一直独身,不是没有女人喜欢我们,也不是我们从来没有为女人动心过,而是我们不敢去喜欢任何一个女人。三少爷,我想你这一辈子也无法忘记你在孤云庄的日子。孤云庄中住的都是孤儿,聊天的时候,偶尔也会谈论到彼此的身世。包括你在内,谁没有一个血泪斑斑的过去?我不想我有儿子也变成一个孤儿。 “你提出要我五年之内不去找素秋,我不过稍微犹豫就答应你,也是因为我不太敢去碰素秋。当然不是为了怕你,而是怕素秋今后伤心。 “当将军的,有几个不是死在战场上?江湖中人,又有多少能够善终?为了我们彼此的未来,我们应该尽量化解和其他帮派的仇怨。真要提到报仇的话,我们每一个人谁不是满手血腥,早该被拉去砍头了。我不仅仅希望你不追究万俟盘,还希望你不追究晋桂枝和程荣武,日后也不再与谷正中、霍达昌昆仑派、西北联盟等幽煌剑的敌人为敌,和全天下都成为好朋友!” 莫天悚不由得又想起梅翩然留给他“将心换心”四个字,再一次沉默良久才道:“你说的道理我也明白,我答应你尽量去化解和别人的仇怨,万俟盘我也不追究,但是晋桂枝和程荣武却不能放过。这同样是为了我们的未来。你的想法好是好,实在是太一厢情愿,自古就是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要是被人欺负到头上来我们也不还击,那人人都以为我们好欺负。幽煌剑牵连太广,我们倒是想息事宁人,对方不见得就肯善罢甘休。幽煌山庄和孤云庄都毁了,在巴相你也说过,不能随便放过西北联盟的人。” 南无急道:“三少爷,受伤的是我,我都不追究,你还追究什么?在巴相我以为你不肯让素秋跟我,说的不过是气话而已!” 莫天悚起身道:“大量失血短时间是补不回来的,你现在觉得精神还好,仅仅是靠冷香丸的药力,其实身体还弱得很。别太操心,好好休息。我去见万俟盘父子。”说完就朝门外走。 南无从床上撑起半个身子,叫道:“三少爷,你要想清楚!如果我们伤了程荣武,你怎样对林姑娘交代?” 莫天悚回头淡淡道:“可是我要是就这样放过程荣武,怎样对北冥他们交代?” 南无费尽唇舌依然是这样一个结果,大怒道:“不要拿北冥做幌子!如果我们记仇,第一个就该杀你为大哥铁蛋报仇。你话说得好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为什么不肯放过程荣武!” 莫天悚本来是来南无这里找支持的,这样的结果同样是没有想到,也有些发火,吼道:“我宁愿得罪桃子也要为你报仇,你说我是为了什么?” 田慧知道万俟琛父子来了以后也来看南无,听见莫天悚和南无在房间中说话就没有进门,此刻听里面吵起来,急忙推门进去,拉住莫天悚叫道:“三少爷,南无伤得那么重,你这时候就不能让着南无一点?何况南无也是为大家好。”然后又对南无道,“你也是,有话躺着说就是,小心把伤口震裂了!难道不明白三少爷是维护你,才不肯放过程荣武的?” 南无看看莫天悚的脸色还是一点也没有缓和,躺回去道:“你一定以为我是想说你不顾兄弟之情,要对付对你有很大威胁的林冰雁。不是!我知道在你的心目中任何人也比不上素秋,你是在素秋那里受了委曲,心里憋火,揪住程荣武不放是想自己出气。为了素秋,你曾经设计暗中杀死暗礁中好几个弟兄。后来要不是我的约束,你还会杀更多的人,我难道还猜不出你的心思?三少爷,你现在不是一个人,我们有一大群人跟着你讨生活,你的决定会影响我们所有人的命运。” 莫天悚看南无一眼,泄气地低声咕哝道:“你赢了!知根知底的人最可怕!”顿一下,指着南无,提高声音不服气地道,“你龟儿子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想法,你也仅仅是说得好听而已!你一直认定桃子和素秋的关系比我和素秋的关系好,放过程荣武只是想讨好桃子,在文家多拉一票而已。你龟儿子骨子里和我一样功利!忠义只是用来装点门面的。”推开田慧,头也不回地走了。 田慧一呆,看莫天悚一眼,又回头去看南无。南无很幸福的样子,微笑着轻声道:“知根知底的人的确最可怕。妈的,居然被他猜中。” 田慧又是一呆,喃喃问:“真的吗?那三少爷为什么还那样生气?你看起来倒是不生气。” 南无微笑道:“我赢了,为什么还要生气?” 田慧还是摸不着头脑地问:“你差点就去见阎王了,真的一点也不恨程荣武?真的这样在意我们的生意?其实我觉得生意和程荣武关系并不大。三少爷肯放过他,你这样高兴?” 南无失笑道:“程荣武算什么东西?他的剑术离大成还远着呢,真要杀他,手脚利落一点,像林姑娘那样天真的小姑娘怎么能知道是我们做的?但是二少爷一定能知道。做事情不能只看眼前利益,眼光要看远一点。程荣武和生意的关系是不大,可和西北联盟的关系很大。西北联盟牵扯很广,一定要打我们也不是打不赢,可是伤亡一定很大,且日后的麻烦也一定不断。这次放过程荣武是做出一个姿态给西北联盟看。三少爷做生意厉害得很,有他在,我们的生意肯定越做越红火,我才不担心生意呢!三少爷心中最紧张的两件事一是他亲妹妹素秋,另一个就是惦记着压倒二少爷。他对二少爷好是好,却从来没有停止过和二少爷斗气。他是气不过我去讨好二少爷,可是他还是肯让步。他不是为我让步的,而是为素秋才让步的,说明他是真的不反对我去找素秋。我赢了素秋,你懂吗?” 田慧摇摇头,喃喃道:“不太懂。看来我还是不够聪明。我现在就懂得一件事情,冷香丸的确是功效卓越,你的精神实在是好得过分了!这样一团乱麻一样的关系还没有把你转迷糊。” 第315章 万俟琛父子在客厅中等半天也没见着莫天悚,不觉越来越是紧张,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坐立不安的,手心里直冒冷汗,好容易莫天悚来了,却寒着一张脸,与他平日里灿烂的笑容迥然不同,手里还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和药物绷带等物品。万俟琛父子不禁更是担心。 莫天悚把东西放在茶几上,在万俟琛父子对面坐下,气乎乎道:“我今天没精神。你们找我什么事情?说简单一点。” 万俟琛忙捅儿子一下。万俟盘忐忑不安地偷偷看莫天悚一眼,立刻低下头,小心翼翼嗫嚅道:“少爷,我已经定下二十三个茶场的新茶,可是我们只有一个马队,运力肯定不够。” 莫天悚冷冷道:“这是我们内部的事情,和你爹好像是没有关系,等一会儿我们单独说。万俟老板,你有什么事情?” 万俟琛比儿子要稍微好一些,赔着笑脸道:“你们定下二十多个茶场的新茶以后,我的马队就没有东西运了。阿盘是想租用我的马队,三少爷看行不行?” 莫天悚耐烦地皱眉:“云南一共多少茶场?少二十几个茶场就没东西运了?你骗鬼!我都告诉你们说简单一点,你们还跟我兜圈子!万俟老板,现在你儿子是我的人,我怎么处理他是我的事情,你能不能不插手?你真要插手的话,就把你的马帮送给我,我马上放过你儿子!” 万俟琛心里一惊,咬咬嘴唇,狠狠心道:“我现在一共有两千多匹骡马,给三少爷一半,三少爷看如何?” 莫天悚冷冷道:“全部!不然我不要!你们听说过没有,晋开离开昆明以后躲去叠丝峒托庇何知县,可还是被我宰了!” 万俟琛低头道:“刚刚听说。三少爷,要不你给我留两个马队养老,其他的都给你。” 莫天悚扬扬眉,提高声音道:“我没有耐心,再说一遍,要就是全部,不然我不要!你日后可以让你儿子养你。” 万俟琛看万俟盘一眼,颓然道:“那好吧,就全部给三少爷。以后我们父子都给三少爷帮忙行不行?再要有人欺负我们,三少爷也帮我们出出头。” 莫天悚一愣,看万俟琛一眼,皱皱眉头道:“万俟老板,你先回去,我有些话想和令郎谈。” 万俟琛不放心地看儿子一眼,才不很情愿地离开了。 莫天悚挥手让伺候的丫头也离开,沉默片刻后放缓声音道:“万俟少爷,我本来是非常看重你的,可是现在对你极为失望。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马帮是你阿爸一辈子的心血,你怎么可以为自己活命,就让他把马帮随随便便给别人呢?刚才我那样逼迫你阿爸,你也不替你阿爸说一句话。你阿爸可以为你牺牲整个马帮,你就不能为你阿爸牺牲一条命?在你心目中,我就是这样一个一点道理也不讲的人,动手的是程荣武,又不是你万俟盘,我压根也没有想到要你的命,你怎么就怕成这样?你如果一直这样窝囊,我要重新考虑是不是还把马帮交给你。现在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你要是说不服我,以后就不用管马帮了!” 万俟盘很意外,低下头道:“其实阿爸也是舍不得马帮才想到把马帮给三少爷的。马帮出门以后就会遇见很多事情,必须有人照顾才行。最近十多年马帮一直是靠晋开照顾的,晋开倒台后就没有人照顾马帮了。而且晋开虽然倒台,在各地还有很多零散势力,不少人还想给晋开报仇。他们不敢动我们泰峰的马帮,就把气都撒在阿爸的身上。这次阿爸的马帮出去以后,不断有人来找麻烦。阿爸今年的生意做得很不顺畅,货物骡马都损失很多。阿爸的年纪已经很大了,没精力再照顾马帮。把马帮给少爷,一是马帮在我手里,还是算我们万俟家的生意;二是凭借少爷的威望,马帮还能发展。” 莫天悚摇头道:“狡辩!做生意最讲究一张金字招牌,你阿爸的马帮给了我,就等于是换了招牌,成了我莫家的生意,怎么还算是你万俟家的生意?” 万俟盘低头不出声,半天才道:“那少爷的意思呢?” 莫天悚拿起茶几上的匕首抛出去,正好刺在万俟盘身边的茶几上,淡淡道:“我是江湖人,再给你一个江湖人解决问题的办法。三刀六洞你懂不懂?懂的话就做给我看,以前的事情我不追究,你阿爸的马帮我也不要!” 万俟盘脸色一片惨白,冷汗顺着脸颊流下来,但是却没有犹豫,伸手拔出匕首,一刀扎在自己左臂上,惨叫一声,可是匕首才不过是伤了一点皮肉。抬头看见莫天悚已经站起来,正在朝自己走来,一脸的冷笑。万俟盘用力咬咬牙,也不敢再叫疼,哆嗦着把匕首朝里面用力刺入,终于看见匕首尖从另外一边钻出来,算是成功制造出一刀两洞,急忙拔出带血的匕首,已经疼出一头冷汗。再抬头看莫天悚一眼,没见他有任何表示,哆嗦着拿着匕首又朝手臂上扎下去。 这次匕首还没有接触到手臂,莫天悚一步跨过来夺下匕首,笑呵呵道:“可以了!把袖子捋开,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万俟盘一呆,看莫天悚又变得和颜悦色的,连袖子也没有顾上捋就忍不住低声问:“三少爷,你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三少爷知道我胆子小,人又笨,别吓唬我!” 莫天悚哈哈大笑道:“我就是想吓唬吓唬你,不然我的气还真不知道怎么才能顺。”自己动手去捋开万俟盘的袖子,一边给他上药止血包扎一边道:“伤口还挺深的,看来得养一段时间才会好。你真是笨,像这样的自伤,刺破一点皮就算数。你一刀下去就扎穿比你中间停顿一下少受不少罪。一点狠劲也没有算什么男人?不如滚回家去找条裙子来穿!” 万俟盘又是一呆,看莫天悚似乎真的没有生气了,不禁松一口气,这疼痛就不大能忍住,龇牙咧嘴地呻吟起来,嘟囔道:“我又不是江湖人,怎么知道这些江湖的把戏。哎哟,疼死我了!三少爷,马帮今后怎么办?” 莫天悚道:“还是你管着吧!我准备明年把骡马逐渐增加到一千匹,但是主要不走滇藏线去抢你阿爸的生意。你先考虑一下,看开辟哪条路线比较赚钱。再赶快培养出几个能丢手的掌柜出来,因为今后的路线我要你亲自去开辟,可能一离开就有几个月的时间。” 万俟盘实在是太意外,愕然看着莫天悚,连呻吟也忘记了。 莫天悚笑笑道:“这就对了,男子汉大丈夫,别流一点血就叫得像杀猪一样,传出去一点也好听!”放下万俟盘的胳膊,又丢下一个药包在茶几上,“这是你的药。回去以后让朝云炖几只鸡给你补一补,过几天伤口就长好了。”见万俟盘始终很紧张,皱眉道,“你是不是不敢自己去开路?怕过不去溜索?三刀六洞你都敢,溜索有什么?一闭眼就过去了!” 万俟盘一愣,低声道:“原来少爷知道我以前的事情。现在我不怕过溜索,只是开路的事情我恐怕做不好。不过少爷真要我做,我一定会尽力做好。” 莫天悚瞪眼道:“做都还没有做,你怎么就知道自己做不好?你倒是拿出些气魄给我看啊!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的,到时候肯定会派有武功的人和你一起去。你若是太窝囊,他们不会听你的话,开辟路线你绝不可能做得好!男人大丈夫,不管心里有多怕,装也要装出不害怕的样子来,不然谁会看得起你?” 万俟盘瞄莫天悚一眼,小声嘟囔道:“三少爷,你今天的脾气好大!” 莫天悚在万俟盘身边坐下,轻轻叹一口气:“你回去以后让你阿爸送个名单过来,把找他麻烦的人全部列出来。另外把你买新茶的茶场资料也给我拿过来。” 万俟盘愕然道:“三少爷,你的意思是说你要帮我阿爸出头?”然后又低头道,“茶场资料我也猜到三少爷要看,早准备好了。” 莫天悚冷冷道:“我气不顺,总要找几个人来出出气。打狗也要看主人,你阿爸虽不是我的人,但你可是我们泰峰旗下独当一面的大掌柜。” 万俟盘甚是诧异,又看莫天悚一眼,低声道:“其实阿爸最开始也是想让三少爷帮忙出头的,又怕三少爷不愿意,正好南无又在我家里出事,也是万般无奈才想到把马帮送给三少爷。三少爷真的肯白白帮我们?” 莫天悚指指万俟盘手臂上的伤口:“也不算是白白地帮。你要是不敢扎这一刀,我不会管你们父子。” 万俟盘还是不大明白。 莫天悚笑笑:“马帮的事情就这样定了!我们说点轻松的话题吧。听说你新买了一个老朝奉的女儿做丫头,叫什么名字?能不能让我见见?” 第316章 万俟盘小心翼翼地又看莫天悚一眼,低头看着地面,小声问:“这个三少爷也知道了?三少爷要是不愿意我管闲事,我立刻把荷露撵了!” 莫天悚头疼地靠在椅子背上,没好气道:“万俟盘,你稍微有一点自信行不行?别什么都听别人的!我说什么了?你就要把荷露撵了?你觉得自己是对的,就一定要坚持,你到底怕什么?荷露是不是朝奉的女儿?” 万俟盘只管看着自己的脚尖,嗫嚅道:“荷露的事情在昆明闹得挺大的!其实荷露是求了很多人以后才找到我的。我也是因为有三少爷壮胆,才敢收留荷露。刚刚我才听田慧说,昨天她和南无也是为荷露才去我那里找我的。我以为少爷也在生荷露的气。” 莫天悚气道:“我生气你就怕成这样?我是怕麻烦的人吗?荷露的事情我还没顾上问,你源源本本地告诉我。” 万俟盘道:“荷露姓高,年刚二八。她阿爸高立丰年轻的时候就在达昌做事,是达昌典当行首屈一指的大朝奉,还曾经是达昌的总掌柜。达昌能有现在的规模,他出了很多力。” 莫天悚迟疑道:“你说的达昌可是东家叫做许进的,在昆明一共有四家分号的那个达昌?他们的总掌柜不是叫庄诚吗?” 万俟盘道:“庄诚是今年才当的总掌柜。今年年初,达昌的老东家许老爷子去世了,许进接管达昌典当,才提拔庄诚出任总掌柜。按道理说,一朝天子一朝臣,许进用谁当总掌柜没我们这些外人置喙之处,只是他做得实在太过分,连开号的元老也要斩尽杀绝,且不许达昌任何一个人帮忙。不然达昌的大部分朝奉都是出自高立丰的门下,个个收入不菲,他何至于求贷无门,弄到要卖女儿的地步?” 莫天悚沉吟道:“达昌是昆明最大的典当行,高立丰既然曾经做过达昌的总掌柜,家里怎么也该有些积蓄。听你话里的意思,他好像很穷,怎么可能?” 万俟盘道:“荷露的阿妈在生下荷露以后就得了一种怪病,咳嗽吐血,人很快弱得只剩下一张皮。本来是救不活的,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就在高夫人病危的时候,一个游方郎中给高立丰留下一个药方。高立丰照方抓药,竟然把高夫人给救回来,只是从此就离不得这张药方。药方中有好几味贵重药物,每月都要用去高立丰二十多两银子。 “朝奉的收入虽丰,也禁不起这样的开销。当时高立丰无法,找到达昌的老东家,说是想出去自立门户,多赚些银子。高立丰是一把好手,老东家舍不得他走,就对他说高夫人今后的药费全部算达昌的,且每月还支给高立丰八两银子的工钱。 “这么好的条件高立丰自然不好离开,一直兢兢业业在达昌做事。四五年前,达昌老东家上了年纪,身体越来越不好,渐渐把达昌交到儿子许进手里。许进游手好闲,很多做法高立丰都看不惯。因为秉性梗直不时顶撞,和许进的关系越来越僵,终于在三年前主动辞去达昌总掌柜一职,让徒弟岑霑接手。自己靠以前的积蓄过日子,但是药费依然每月都由达昌出。 “去年许老爷子辞世,许进立刻换了总掌柜。高立丰像以往一样去新的总柜那里报销药费,却被告知今后不仅不能再来报销药费,还要把以前的药费通通还上,且要加上利息。 “每月二十两银子,十多年的时间,不算利息也是好几千两,利滚利算下来有上万两银子。高立丰哪里能拿出这笔银子来?加上家里的病人每个月的药费又不能少,靠着一些老朋友的帮忙,勉强支持了几个月,很快就弄得家徒四壁,依然还不起达昌的银子。 “开始许进还算是收敛,后来却越逼越紧,还不准达昌的任何人帮高立丰。最后就弄得高立丰要卖女儿了!” 莫天悚听了别人的凄惨事情竟然还很高兴,喜道:“这样看来,高立丰就是我想要的人了。他肯顾念生病的老婆十几年,怎么也不会随便卖女儿吧?许进即便是和高立丰意见不合,但高立丰已经离开,又到底是达昌元老,他这样逼迫也没有道理。万俟少爷,关键你可还没有说呢!” 万俟盘低声道:“少爷知道,当铺是一种特殊的生意,要向官府领一种凭证,叫做‘当帖’的才能开业,没有当帖,只能开非正式的小押当,而不能开正式当铺。没有背景的人是不可能开当铺的。许进的舅舅原本就在府衙当差,许进的姐姐又嫁给一个把总。那天也是荷露运气不好,去给母亲报账的时候,恰好遇见许进的姐夫陪同一个知事到当铺中玩。知事看中荷露的美貌,两天后就让人上门去提亲。那知事已四十多岁,家里的正房又是出名的厉害,荷露进门只能作小受气。高立丰膝下只有一女,自然不肯答应这门亲事。以后许进就开始逼他。高立丰无奈,问起荷露的意思,荷露说宁愿去找一家不怕知事的大户人家当丫头,也不进知事的门。可是没有人愿意为荷露得罪知事,荷露找了很久,不久前才来找我。我想三少爷用不着怕一个知事,就把荷露留下了。” 莫天悚愕然道:“知事不过是小小的九品官,用得着怕他吗?许进我的确是听说过,但他的舅舅是谁?我怎么也没有听说过?” 万俟盘道:“三少爷进衙门也是去见知府,下面的人自然不认得几个。许进的舅舅早就去世了,少爷当然不可能听说过。那知事的堂兄是一个通判,不过不在昆明任职,少爷可能也不知道。其他人也不是惹不起知事,只是觉得不值得为荷露去得罪知事而已。” 莫天悚莞尔道:“那你怎么又肯收留荷露?是不是也是看中她的美貌?你知不知道荷露家在哪里?下午带我去他家里看看。” 万俟盘低头道:“不是,我小时候就与荷露认识。她没求到我这里,我也就一直假装不知道,可是她求上门来,我却不能袖手旁观。荷露现在就住在我家里,但我可没有把她当丫头。” 莫天悚哈哈大笑:“今天总算是听着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你这也算是英雄救美,当然不会将荷露当成寻常丫头。不用给我解释,我又不和你抢。下午有空吗?带我去荷露家里看看。” 万俟盘忙道:“三少爷差遣,我当然有空。不过荷露家很小,地方也偏僻,不适合三少爷去。三少爷要是有事找高立丰,我让人去把高立丰叫来就是。” 莫天悚摇头道:“把人家叫来怎么有诚意?你既然看上人家,就要对人家好一点,知道吗?你带我去。你回去问问荷露,家里需要什么,我好准备一些礼物。” 万俟盘迟疑道:“三少爷真的不怪我?” 莫天悚诧异地问:“怪你?我为什么要怪你?” 万俟盘低着头,嗫嚅道:“知事的品级虽然低,但是也能在知府面前说上话。最近官府总喜欢来泰峰找麻烦,说不定就是为了荷露。” 莫天悚摇头道:“你想得太多了。通判也不过才六品,能有多大的能耐。知府绝对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知事而得罪我,他派人来泰峰是其他事情。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解决的。我要是连一两个你喜欢的女人也护卫不了,你算白跟我一场了。晋桂枝是完蛋了,你不用指望她还能回你那里去。要是真心喜欢荷露,正式娶进门,我还可以喝一杯喜酒。” 万俟盘急道:“三少爷,告诉你我没有那个意思!” 莫天悚怎会相信他?笑呵呵道:“那你是不是看不起人家?其实你也不是缺银子花的人,小家碧玉一点也不比大家闺秀差!” 万俟盘叫道:“三少爷!我真的没有那样的意思!” 莫天悚看万俟盘真的急了,摆手笑道:“没有就没有,算我误会你。你回去吧,记得问荷露她家里需要什么。追女孩子的时候,最要紧是对女孩子好一点!” 万俟盘还要分辩,莫天悚已经起身,将他送出门口。 万俟琛还一直很紧张地守在门口,一见万俟盘手臂上的血迹和绷带脸色就变得更为难看,想问又不太敢问的样子。 莫天悚好笑,总觉得万俟盘的窝囊就是跟他老爹学的,指着万俟盘的手臂,一本正经道:“万俟老板,令郎自己刺的,和我没关系!” 第317章 下午,万俟盘还没有来,莫桃便和谷正中、凌辰便带着晋桂枝和程荣武一起回来。原来莫桃吃下冷香丸以后精力充沛,路上一点也没有耽搁,早上追上谷正中,回来的时候遇见官府派出搜捕程荣武和晋桂枝的人。知道南无出事,自然不能坐视,没回昆明先去和负责此事的凌辰汇合。不久得到消息,有人发现晋桂枝和程荣武的行踪,便一起去将他们抓住带回来。 莫天悚连程荣武都放过了,时过境迁,对谷正中的气也早消下去,只好胜不认输,见到谷正中还是什么表示也没有。可是他发现自己没办法练成九九功以后一直很激动,又在莫素秋那里受了委曲,心头的气的确是大得很,却不想就这样白白放过程荣武和晋桂枝。看在莫桃的面子上,总算是忍着没有动程荣武,就把气撒在晋桂枝的头上,让人去当着程荣武的面把晋桂枝勒死。 可是连这个莫桃居然也要阻止,说是南无已经救回来了,在叠丝峒的时候,晋开临死的时候曾经让他照顾晋桂枝,最多就是把晋桂枝和程荣武一起送官便罢了。 这个提议莫天悚很不愿意,又不好反对,正好万俟盘来了。莫天悚借口要与万俟盘谈事情,让莫桃和谷正中先去看看南无,一会儿再决定怎么处理晋桂枝和程荣武。 莫桃和谷正中从南无的房间中出来后就见万俟盘的脸色异常惨白,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一问才知道,他们刚刚离开,莫天悚就带着万俟盘来到关押晋桂枝和程荣武的房间中,逼着万俟盘把一张张湿透的草纸蒙在晋桂枝脸上,没多久晋桂枝就断气了。万俟盘亲手杀死晋桂枝,神色自然好不了,说话都不大利索。莫天悚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在一边轻松地吩咐丫头去准备带给高立丰的礼物。 莫桃怒不可遏,丢下谷正中冲到莫天悚身边就给他一拳头。 莫天悚回手也给莫桃一下,叫道:“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晋桂枝,我又没有动程荣武,你替晋桂枝是出哪门子头?” 莫桃吼道:“我打你不是替晋桂枝出头,而是想打醒你!你太残忍,居然叫万俟盘去杀晋桂枝,就没有一点人性!” 莫天悚勃然大怒:“你和我讲人性?我杀的人绝对没有你亲手杀的人多!”一句话又捅到莫桃的伤口上。莫桃不再出声,喘着粗气只是和莫天悚闷斗。莫天悚看见莫桃神色不对,意识到自己这句话太伤人,也不再出声,可心里一点也不服气,不肯示弱。两兄弟在院子中大打出手。 万俟盘的神经遭受到有史以来最严峻的考验,暂时失去所有功能,万俟盘也失去行动的能力,只会靠在墙边发抖。幸好谷正中还没有被吓傻,急忙吩咐丫头去找田慧等人过来,自己跑上去劝架。可惜他的武功比起莫天悚和莫桃来差得太远,不仅没有拉开两兄弟,还被打了好几下。 追日出门还没有回来,田慧也去了泰峰不在,凌辰接到消息赶过来,却反而把谷正中拉开。他也是在孤云庄一路打着架长大的。在他的观念中,打架乃是提高武功的最佳途径,只要不出人命,自己人打打架不算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而且他一到就看出莫桃今非昔比,稳稳占着上风,甚是高兴,在一边替莫桃鼓掌助威,要不是害怕莫天悚的毒针,他说不定也要出手,差点没把莫天悚气死。 谷正中甚是不解。 凌辰眉飞色舞地解释道:“你是不知道,三少爷身手本来就好,打架又最是无赖,武功比他高的人也不一定能赢他。我们在孤云庄的时候不管用什么方法,从来也没有赢过他。偶尔占着上风,他的毒针啊石灰啊毒烟啊什么的就出来,一定反败为胜。可是他的这些个无赖手段总不可能用在二少爷身上吧?我还很少看见他打架这么老实的。真是痛快!我一直就想把他打败!现在虽然不是我动的手,能有人帮我出气也不错!二少爷以前也打不赢三少爷,看来他最近武功提高不少,可惜他没有用刀,很吃亏,不然三少爷早败了。他们年年都打,从来也没有伤筋动骨,你用不着担心。” 谷正中失笑道:“看来我是白担心了。” 莫天悚听见后更气,也就越发抵挡不住,被打得十分狼狈。换了对手是其他人,他要么早像凌辰说的那样用毒针之类的反击,要么就认输了,但是对于莫桃,他既不愿意认输,也不愿意用毒针,莫桃也的确不可能真的打伤他,他便表现出一种死不认输的赖皮作风。凌辰见了,手舞足蹈给莫桃助威,简直恨不得莫桃一拳就打倒莫天悚的样子。 万俟盘听见凌辰这一番奇谈怪论,居然渐渐缓过气来,哆嗦着也来到凌辰和谷正中身边。他刚刚被莫天悚逼着做了一件做梦都没有想过会去做的事情,心头对莫天悚也是有气,见莫天悚被打得狼狈,也是兴奋解气,忍不住跟着凌辰一起喝彩。 莫天悚听见后忍无可忍,抓出一把飞针朝着观战的三个人射过去。 谷正中老奸巨猾,看见莫天悚拿针就知道不妙,抢先闪开。凌辰久经训练,动作也十分迅速,抱着万俟盘闪在一边,得意洋洋大笑:“三少爷,没射中!”万俟盘这时候也不害怕了,跟着大叫道:“三少爷,没有射中!” 气得莫天悚直想过去教训他们一下,可惜他射飞针分神,脚下被莫桃绊一下,跌倒在地上,比开始还狼狈。他也不起来了,展开一套地躺腿法,在地上滚来滚去循隙进攻。 万俟盘不懂地躺拳,看见莫天悚在地上打滚起不来越来越兴奋,男儿血性被激发出来,手舞足蹈跟着凌辰在一边呐喊助威,院子中到也热闹非凡。莫天悚若不是被莫桃逼得太狠,早用飞针去伺候他们了。 忽然听见一声熟悉的大喝:“都给我住手!你们两兄弟躲出来就是为打架的?远山,你不说他们和好了吗?这是怎么回事?” 莫天悚和莫桃愕然回首,竟然是狄远山陪着萧瑟、林冰雁和春雷一起来了。两人又惊又喜又尴尬,一起收手。莫桃伸手将莫天悚拉起来。以莫天悚的能言善辩,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萧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傻笑一下,扭头冲万俟盘道:“我今天没空去找高立丰。你先回去,明早再来。凌辰,带林姑娘去看看南无的情况” 谷正中和春雷都识趣得很,万俟盘一走,他们也和凌辰、林冰雁一起离开了。萧瑟沉下脸,怒道:“说说,你们打什么?” 莫天悚低声道:“切磋一下而已,又没有真打。”然后上前一步,一把抱住萧瑟道,“我还以为这辈子也见不到先生了,看见先生无恙真是高兴。崔管家呢?怎么不和你们一起来昆明?”开始只是为了免去萧瑟的责骂,说到后来却是动了真情,声音也有些哽咽。 萧瑟也是激动,责备的话也就不大能说出口,抱住莫天悚道:“老夫也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着少爷了。崔管家留在巴相了。你回去就能见到他。另外和我们一起逃出来的还有二十多个人,有柳妈,还有庄主……二少爷的小厮听松和听竹……此刻他们都在巴相的榴园里。”放开莫天悚,又抓住莫桃的手道,“来的时候听远山说你离开了,我还以为见不着你呢!你们的事情远山都和我说了。好,都很好,没有让老夫失望。” 莫天悚听见还逃出这么多人,喜出望外,高声叫道:“快!去吩咐厨房,晚上好好做些好吃的出来给大哥和八风先生接风。”一把拉住莫桃的手道,“桃子,你还是不要离开了,留下和我们住一起吧!” 狄远山也热切地道:“就是,桃子,好容易我们又团聚了,你再离开我们又不完整了。别走了!” 莫桃摇摇头,惆怅地对莫天悚轻声道:“如果你没有杀晋桂枝,我说不定会留下。天悚,你做事有时候我真的无法忍受,而我实在是不愿意再和你吵架。我看我还是离开好一些。” 莫天悚又有些生气,沉声道:“就为一个晋桂枝那样的女人,你值得和我生这么大的气吗?” 莫桃长叹道:“天悚,难道你不明白?我生气根本就不是为了晋桂枝。” 莫天悚嘟囔道:“那你就更不应该走,留下来看着我啊!现在你的武功也比我好了,我今后再也赢不了你,你不满意可以揍我一顿。” 莫桃笑也不是气也不是,一把拥住莫天悚,轻声道:“天悚,我知道你还是不服气,听你这样说真的很感动。你要是肯把你对我们的好分一些出来给其他人就好了。” 莫天悚一呆,苦笑岔开道:“大哥和八风先生走了很远的路,我们别站在院子里面,还是进屋子里谈吧。” 进房间后,萧瑟和狄远山弄清楚事情的缘由,都站在莫桃的一边指责莫天悚。莫天悚非常不高兴,连与萧瑟重逢的喜悦也变淡很多,晚上的接风宴也吃得不香甜,心里就只想着怎么才能重新战胜莫桃。 第318章 萧瑟本来想和莫天悚单独谈谈的,可是接风宴刚完,田慧就抱着一大堆账册找到莫天悚,要和他商量怎样结束除药铺以外其他店铺。萧瑟只好放弃找莫天悚的念头,转身想找莫桃,却不料又被林冰雁抢先一步把莫桃叫走了。最后只剩下狄远山依然陪在萧瑟身边。 萧瑟好笑地轻叹:“看来他们哥俩还都挺忙的!” 狄远山道:“天悚从来都是这么忙。桃子以前总是躲着林姑娘,难得今天肯跟着林姑娘出去。”这两人都是禁不起劳累的人,从巴相快马赶来昆明早就困顿不堪,随便说一会儿闲话,分别去歇息不提。 刚刚走出其他人的视线,莫桃就道:“林姑娘,你放心,天悚只是气还没有消。等他气消了,南无的伤也好了,他一定会放了令师兄的。程兄好像是吓坏了,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林冰雁摇摇头道:“我不想见他,也不担心他。三少爷对付外人的确狠毒,但最是顾念他身边的人,我想他最多也就是吓唬吓唬师兄而已。我们能去你房间谈谈吗?” 莫桃稍微犹豫一下,便领着林冰雁来到房间里。进门刚刚坐下,林冰雁就问:“可否赐脉一观吗?” 莫桃不愿意,岔开问:“你就真的一点也不担心你师兄?” 林冰雁苦笑道:“假如我现在让你私下去帮我放了师兄,你肯不肯?” 莫桃迟疑一下,如实道:“如果受伤的是我,当然没有问题,但是他伤的是南无。天悚想别人为他卖命,不能不爱护手下。” 林冰雁幽幽道:“南无的伤势很重,换我来一点也没有把握能把他救活,可是三少爷却把他救回来。我不知道三少爷还硬要我来昆明是什么意思。我很不喜欢去猜测别人的心思,很多时候其实满佩服三少爷,但更多的时候却是替他感觉累,尤其是当我知道三少爷的身世后,发觉他真的很可怜。这次他抓回师兄,我竟然一点也不气他,也没有想过帮师兄。” 莫桃没有多想,叹道:“他的确是活得很辛苦,但是这不能成为他随便杀人的理由。” 林冰雁看莫桃一眼,轻声问:“你和他一起长大,为何你们两人是如此不同?你今天怎么不躲着我了?” 莫桃低头道:“我明天会离开云南,短时间里不会回来。” 林冰雁愕然道:“你真的要走?” 莫桃点点头:“明天我和谷大侠去接了红叶就走。” 林冰雁缓缓道:“比起三少爷,你显得要自私无情多了!素秋小姐吃了很多泻药,我来的时候,拉肚子拉得快要虚脱,你居然不回去看她一眼?你们幽煌山庄的人劫后余生来到巴相,你也不回去看他们一眼?” 莫桃苦笑道:“看也是那样,我又不能帮他们。林姑娘,如果你找我不是为令师兄,我看其他事情我也帮不了你,你不如早点去休息吧。” 林冰雁盯着莫桃,伸出手道:“你究竟怕我什么?可否赐脉一观?” 莫桃犹豫一下,终于伸出手腕,心虚地问:“我没病没灾的,你怎么总想看我的脉?你看出什么,能不能告诉我?” 林冰雁专心把脉,片刻后放开莫桃,皱眉问:“三少爷没有拿药给你吃吗?” 莫桃低头道:“他给我了,但是我没有吃。” 林冰雁问:“为什么不吃?你是担心三少爷害你还是知道那是我开的药不肯吃?” 莫桃摇头道:“都不是。我就是吃药吃怕了,在没弄清楚功效以前,不想碰任何药物。你怎么会无缘无故地给我开药?” 林冰雁稍微犹豫一下,道:“那方子其实是乌昙跋罗花的解药。只是方子中都是些寻常药物,只能慢慢解开乌昙跋罗花的燥热,其他的解不开。” 莫桃失声道:“你知道我吃过乌昙跋罗花?你还知道什么?” 林冰雁看着莫桃淡然道:“你还有秘密吗?你母亲的事情早就不是秘密。如果你离开云南就是为躲避我,我看大可不必!” 莫桃又低下头,苦笑道:“你也很会逼人呢,林姑娘!你从什么地方知道乌昙跋罗花的事情?” 林冰雁忽然间有些激动:“那天大少爷来找我去给三少爷看病,我没有答应。大少爷走后,天哥就说你们不会罢休,一定会再来找我。又说我既然放不下你,不如干脆就趁机去和你们待一段时间。你来绑架师兄的时候,天哥其实没有走。他早知道来的是你,是故意避开你的,当时就在附近,完全可以阻止你。我只是没有想到你也会用那样卑鄙的手段,真的气坏了。给三少爷看完病后,天哥就告诉我你曾经吃过乌昙跋罗花,有时候做事情并不一定是自己的本意。所以我配了那副药,第二天又去找你们。天哥是这世上最好的好人,又是这世上最体贴的男人,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会那样恨他。我来了以后,三少爷总以为我是天哥派来的探子,其实天哥并没有要我帮他做任何事情。比起天哥来,你们两兄弟的心胸实在是太狭隘。我都不明白我为什么会拒绝天哥,一心就只想着你!” 莫桃呆呆地看着林冰雁,半天才道:“我不值得你想!” 林冰雁潸然泪下,猛地站起来,气乎乎地道:“你就这句话还说得不错。你胆小、懦弱、自私、绝情!我已经主动了,你还是这样说!”自己抹一把眼泪,突然伸手抓住莫桃的手腕,扣住他的脉门把他的手臂反剪到背后,沉声道,“带我去见我师兄!” 莫桃要是想反抗,林冰雁当然不可能制服他,只是他一点也不想反抗,被林冰雁押着来到囚室。看守不敢不放了程荣武,同时飞报凌辰。凌辰只是装模作样的追了追,接回莫桃后就收队回去了。 凌辰和莫桃分手以后顾不得时间已经很晚了,立刻又去找南无,没进门就嚷:“南无,你还真的是料事如神,林姑娘要挟二少爷,把她师兄救走了!开始林姑娘还和二少爷在房间里促膝谈心,转眼功夫就变脸。这女人真可怕!”进门才看见春雷也在,很是激动的样子。 南无的精神比起早上差不少,有气无力道:“你们谁去帮我把三少爷请来?” 春雷道:“我去!”急匆匆地走了。 凌辰疑惑地问:“春雷怎么了?我觉得他从巴相回来气就很大似的。” 南无闭着眼睛疲惫地道:“刚刚春雷告诉我,崔寿本名文寿,武功非常高,很可能和龙王比也相差不远,差的仅仅就是他不会法术而已,可是萧瑟也不是酸秀才,原名萧太虚,虽然不会武功,却是福州霍林洞天唯一传人,精通符咒,善于抓鬼。有他和崔寿联手,幽煌山庄从前就用不着怕龙王。我们孤云庄里面随便一个丫头手上也有两下子,可谓好手如云,可这次却只逃出你们几个人,而幽煌山庄竟然能逃出二十多个人,其中绝大部分都是不会武功的普通人,很能说明一些问题。” 凌辰神色一变,迟疑道:“你是说三少爷在利用我们?可是你伤势沉重,我们现在和三少爷翻脸恐怕讨不了好去。最好是先敷衍他一段时间,等你的伤好了以后,联络上北冥、东流和青雀、白鹤、黑鸦再和他翻脸。” 南无一拳头打在床头,睁眼冲凌辰吼道:“我不想和他翻脸,你懂不懂?你们来昆明的日子还短,没有体会,跟三少爷和跟着龙王的感觉完全不同,我不想离开他。”喘息一口,放缓语气又道,“你们仔细想一想,只是一个闇没就打得你们七零八落,死伤过半,遇见龙王怎么办?可是三少爷却能刺龙王一刀,我们离开他以后肯定没有活路。干脆你去把追日和田慧也叫来。我们一起问问三少爷的意思!” 凌辰忍不住道:“可是这样明着问他,我们很吃亏。而且他很能说,你这样问他可能也问不出什么来。” 南无捂着胸口猛地坐起来,不耐烦地道:“叫你去你就去!我实在是腻味了自己人之间的钩心斗角,再说斗智我们也没有赢过他。” 凌辰忙扶住南无重新躺下:“小心你的伤!千万别激动。我去就是。” 莫天悚和田慧被春雷叫来到南无病房的时候,都察觉南无的神色很不对。田慧很诧异地在椅子上坐下,莫天悚则来到南无床头上坐下,讪讪解释道:“我开始一点也没有把握能救你,叫林姑娘来仅仅就是觉得她的医术好,想让她来看看你,并没有其他意思。你反正都说要放过程荣武,他被林姑娘救走也正好合适,不然我们还不好下台。” 南无淡淡道:“我找你来不是为了此事,但你既然提到,我也不得不对你说一声佩服。好一个一石二鸟的好计策!” 莫天悚也有些变色,皱眉道:“什么一石二鸟?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第319章 这时候凌辰也把追日也找来。南无示意所有的丫头都出去,自己挣扎着想坐起来,遭到众人的一致反对,最后多垫了好几个枕头,半躺着道:“三少爷,我说一石二鸟你还不服气?我早上对你说过,只要能成为十八魅影的每一个人都很能干,春雷也不是唯一的例外。你把他留在巴相榴园,虽然他不是老夫人的对手,最终也没能见小姐一面,但是恰好萧八风和崔寿回到榴园。老夫人很激动,在给萧八风和崔寿介绍情况的时候,没留意春雷,被春雷知道很多事情。” 莫天悚嘟囔道:“这又如何?自从我们一起离开建塘,我就把你们都当成是兄弟,从来没有想过要瞒着你们任何事情。不过有些是我的私事,你们没有问,我也没必要件件都向你们交代一遍。你们的私事我不也没有问吗?” 南无道:“你的确是不需要每一件事情都向我们交代。只是从春雷探听到的事情中我知道一件事,林姑娘的确是有能力解开你的很多毒药,又和罗天关系密切,你心里一定觉得她是你潜在的威胁,而且林姑娘还掌握着你一个秘密。依照我对你的了解,对于林姑娘这样的人,你要么收为己用,要么就是一剑杀了!可是林姑娘偏偏是二少爷喜欢的人,于是你就上演一出好戏来,把林姑娘叫来昆明,制造机会让她和二少爷摊牌。要么今后林姑娘就是二少爷的人,算是间接为你所用;要么就赶走她,彻底了结她和二少爷的关系,日后才好找机会除掉她,这是一。二少爷想走,而你不愿意他走,经过林姑娘这样一番波折以后,二少爷很可能就会留下来。不管林姑娘留下与否,你都算是卖了一个大大的人情给二少爷,这是二。你说算不算是一石二鸟?可是你早上还口口声声地和我争论说是不想放过程荣武。” 追日等人听南无说完,脸色都甚是难看,只不过出于一贯严格的纪律,却没人开口询问,都将目光投在莫天悚身上。 莫天悚深深地吸一口气,环视屋子里面的众人,低声道:“如果我们还是在九龙镇,你们都是我的仇人,我绝对不会解释,但是今天你们是兄弟,南无带伤把大家都叫来,我不解释对不起他。首先我要告诉你们的是,我其实没有你们想象的高明。春雷也不可能探听出所有事情。我遇见一个天大的难题,这几天心里一直非常烦躁,脑袋里面一团乱麻,根本没有想那么多事情。 “林姑娘的医术比我高明许多,我开始叫林姑娘来的目的非常简单,的的确确只是想让她给南无治伤而已。我早上也的的确确不想放过程荣武,一是因为他伤了南无,二也是想出出我自己心头的郁闷气。勉强同意放过他主要原因是西北联盟,次要原因是素秋,并没有考虑林姑娘在里面。我感觉和林姑娘格格不入,不是很喜欢她和二少爷在一起,后来的事情只是顺水推舟。 “南无的分析我承认一半。我曾经告诉过林姑娘女人也可以主动去追男人,我的确是想借林姑娘的力量留下二少爷,我非常不愿意刚刚才一家团聚转瞬又兄弟分离,但是我没有想赶走林姑娘。她手里的确有我一个秘密,是关于我的身世的,可我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听她说,所以这时候我并不想她离开。”说到后面很是伤心,极力忍住眼泪,淡淡道,“你们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我说的全部都是真的。我最近做人真是失败。素秋不懂事猜疑我,但是我真没有想到你们也猜疑我。你们还有什么事情要问?” 莫天悚这番话依然是天花乱坠理由繁多,但是也有一番特别真诚的味道,南无有些发懵,不太能分辨出真假,迟疑一阵,还是问:“你知道不知道萧八风和崔寿的本来面目?” 莫天悚点头道:“最近刚刚知道。一来是没有机会说,二来他们只是对付我的,三来知不知道他们的本来面目对我们来说都一样,所以我没有对你们提过。” 春雷忍不住道:“你凭什么说他们是对付你的?很可能他们是帮你对付我们的!知不知道他们的身份怎么会一样?” 莫天悚火了,站起来冲春雷吼道:“怎么不一样?就像是我知道了桃子的娘亲是飞翼宫的孟青萝,又知道孟青萝还没有死,但是桃子还是桃子,并没有变成其他人!又像我知道南无和北冥是亲兄弟,原来姓咸,可他们依然是南无和北冥,也没有变成其他人。同样的,不管那两个人叫萧瑟和崔寿还是叫萧太虚和文寿,他们还是从前的那两个人,无论如何也变不成其他人!他们当然是帮我的,但是他们从来没有对付过你们。你不是知道我所有的事情吗?难道就没有探听出来萧太虚乃是罗天的师傅三玄极真天的中乙老杂毛安插在我身边监视我的人?而文寿则是想要我替他儿子挡灾的玉面修罗文沛清安排在我身边监视我的人?他们怎么不是对付我的?你们今天把我叫来原来是想审讯我的!好啊!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尽管都提出来就是!” 春雷脸涨得通红还不服气,却又被莫天悚的目光刺得浑身不自在不知道说什么好。田慧忙拉莫天悚一把:“三少爷,你误会了!大家是兄弟,有话坐下来说就是了!我们只是有事情不愿意憋在心里,找你来问问清楚而已,也是不愿意兄弟之间有猜疑的意思。” 莫天悚轻轻挣开田慧,冷哼道:“你刚才一直和我在一起,知道什么?南无,你还有问题没有?没有的话,我要回去睡觉了!”根本没有给南无提问题的时间,掉头就朝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道,“我不求你们跟着我,你们要是不愿意跟着我,大家一拍两散就是!我莫天悚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一个人过来的,现在也不怕变回一个人!”用力摔门而去。 气冲冲地回到自己的房间中,莫天悚紧紧关上房门,趴在被子上痛哭流涕。他还从来没有感觉这么难受无助过。不管他怎么说怎么做,他当成兄弟的莫桃都不肯留下来;在武功上,以前没有赢过他的莫桃今天很轻松地就赢了,而他知道莫桃学会天一功,武功还会继续提高,可是他自己却没有可能提高;一直都算是支持他的萧瑟好容易来了,可是却帮着莫桃说他;他以为和他一条心的南无早上尽心尽力地去讨好莫桃,晚上则干脆审问起他来;他的亲妹妹伙同外人来给他下药不成功,就用折磨自己来折磨他;他已经完全当成亲娘的文玉卿显然一直在监视他的动静,否则他从来也没有对文玉卿提过萧瑟和林冰雁的事情,不会被春雷探听出萧瑟的身份来,也不会知道林冰雁握有他一个秘密;在生意上,他从前在九龙镇的时候一直很顺利,可最近却因为他一直小心讨好的官府来找麻烦,他不得不关掉一些铺子;他最喜欢的姑娘弃他而去,他还不得不应付他不喜欢的女人;所有人都指责他,可有问题又来找他,却没有一个人帮他应付桑波寨,应付知府,应付西北联盟和金钱帮…… 忽然听见一阵敲门声。莫天悚急忙擦干眼泪,再拉拉弄皱的衣服,沉声道:“谁?” 田慧在门外道:“三少爷,账册我放在门外了。你尽快抽时间看看。” 莫天悚听见脚步声远去,深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下来,打开房门,看见地上堆着一堆账册。于是他知道自己没有权力哭泣,哭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发誓,这是自己这辈子最后一次流泪!把账册抱起来放在桌子上,莫天悚剔亮油灯,专心致志看起来。 一夜无眠,莫天悚终于仔细看完所有账册,揉揉发胀的天阳穴站起来伸个懒腰,才发觉天已经大亮。吹灭油灯,莫天悚打开衣柜,仔细选出一件做工精良的淡蓝色长衫换上,自己对镜子看看,除了眼睛中有些红丝以外,人还是很从前一样精神,昨夜的伤心一点痕迹也没留下,甚是满意。 丫鬟察觉到屋子里面的动静,端着热气腾腾的面汤进来。莫天悚道:“换冷水!”丫鬟一愣,还是又端着铜盆出去了。再次端铜盆进来的却换成狄远山。 莫天悚把整个头都埋进冷水中,冷水一激,倦意顿消,抬起头来接过狄远山递来的面巾,一边擦脸一边问:“大哥,怎么又是你?” 狄远山把一个瓶子放在桌子上:“今早我没有看见你练剑。是不是昨天被桃子伤得很厉害?我带了药油来,给你擦擦如何?” 莫天悚摇头道:“不用。我是看账忘记时间。” 狄远山把莫天悚硬按到凳子上坐下,一边给他宽衣一边道:“药油是万俟少爷拿来的,你不用未免辜负他一番心意。再说我以前做得最多的就是给你上药,最近几年却很长时间没有做过了,还怪想的。” 莫天悚失笑,由着狄远山脱去上衣:“你是不是就盼望我受伤?这么早万俟少爷就来了吗?他在哪里?怎么先去见你却没有来我这里?”他和莫桃打架的确是不会伤筋动骨,但是莫桃的力气很大,身上的瘀青却是避免不了的。 第320章 狄远山熟练地帮莫天悚搽药按摩活血,微笑道:“阿盘先去见我是有道理的。他昨天跟着凌辰给桃子喝彩来着,当时是痛快,回去就害怕了,特意带了东西来讨好你。除这瓶药油以外,还有一坛子泡菜和一个姑娘!现在他和那姑娘都在门外等着,让我进来先问问你见不见他们。” 莫天悚好笑,扬声叫道:“万俟少爷,你是不是在外面,进来吧!正好我还没有吃早餐,泡菜留下,姑娘让她自己回去吧!” 万俟盘进来,看见莫天悚满身的伤痕吓一跳,低下头小心翼翼道:“三少爷,那姑娘是荷露。她说她愿意来给你做丫头。” 莫天悚略微沉吟,点头道:“那就让她留下吧。她是不是也在外面,叫她也进来吧!” 万俟盘一愣,指指莫天悚赤裸的上身,低声问:“三少爷,你就这样见她吗?” 莫天悚低头看看自己,笑着道:“不雅吗?你不说她来做丫头的吗?伺候我沐浴也有可能,这样有什么关系?” 万俟盘尴尬地笑笑:“那我出去叫她。”躬身退出去。 狄远山却觉得莫天悚这样见一个姑娘不好,放下药油停下来,拿过旁边的衣服帮莫天悚穿起来,闷闷地道:“天悚,我觉得你似乎有点变了!” 莫天悚扬眉道:“哦?我怎么不觉得?是多了一个鼻子还是少了一个耳朵?” 狄远山摇摇头,不确定地道:“是变得冷酷了!你好像是故意想为难荷露,可你见都还没有见过她。我知道你不喜欢随便用陌生人,若非荷露的眉眼长得很像梅姑娘,我刚才就做主替你推掉她了。听说你问起她是想借助她阿爸开典当行,你真要拿她当丫头用吗?早上田慧来找我,把昨夜的事情都告诉我。其实南无没有其他意思……” 莫天悚举手打断狄远山的话:“南无的意思我明白,不用你来告诉我。我以前太傻,为这个操心,为那个操心,其实谁也不需要我操心,我只需要操心好我自己的事情就可以!” 狄远山叫道:“天悚!” 莫天悚也提高声音,不悦地叫道:“大哥!你也只操心你自己的事就可以!”忽然听见一个怯生生的声音道:“三少爷,喝茶!”莫天悚勃然道:“你以为还在自己家里当小姐?主人说话,丫头也敢随便插嘴!”猛地回头,首先看见一双带着沧桑的深茶色眸子,真的很像梅翩然,心中不免一阵悸动,然后才看清楚荷露也是瓜子脸,长得的确和梅翩然有些像,但是荷露的表情像做错事一样小心翼翼的,与梅翩然的自主自信自立绝然不同,却有一种我见犹怜的温婉。莫天悚的口气不觉温和许多,轻声道:“放在桌子上吧!” 荷露将盖碗茶放在桌子上,退后一步,低着头轻声道:“听盘少爷说三少爷喜欢喝黄茶。奴婢昨天跑了一天也没有找到蒙顶黄芽,这是产于贵州的海马宫茶,也是黄茶的一种。泡茶的水是我今早特意去背回来的山泉水。三少爷看看合不合口味。” 莫天悚心中又是一阵悸动,端起茶碗随便喝一口,隐约品出一份即将消失的和梅翩然在一起喝茶的清纯,口气更是温和,微笑道:“那你不是半夜就得出门了?不害怕吗?我其实并不讲究,不一定喝黄茶,绿茶花茶都可以,云南的普洱也喜欢。” 万俟盘松一口气,讨好地道:“荷露的胆子是很小,但是想到给三少爷泡茶,胆子就变大了。我陪着荷露一起去的。昨夜刚刚起更就出门了,今天快五更才回来。我昨天就告诉荷露三少爷有时候喜欢吓唬吓唬人,其实是很随和的,她总是不相信。” 莫天悚笑骂道:“马屁精!我又没怪你,你也不用紧张。难得你杀人以后胆量立刻就变大了,居然敢去给我的对手喝彩!还不错,比以前出息了!你要是愿意,现在还可以继续去拍二少爷的马屁。昨夜睡觉有没有做噩梦?我让你拿来的东西你拿来没有?” 万俟盘低头嗫嚅道:“拿来了,都放在书房的书桌上。我以前是不太敢走夜路,可是昨夜陪荷露去背山泉水都没有害怕。就只是回来累坏了,刚睡了一会儿,还没来得及做梦就被朝云叫醒了!” 莫天悚啐道:“瞧你那德行!这种事情做一次以后你做什么都不会再感到害怕了。荷露,你跟着我比跟阿盘有出息多了。”荷露笑一笑,表情放松不少。 狄远山微笑道:“荷露,你阿爸的事情天悚会帮你解决,也不会真当你是丫头。你愿意留下来当然没问题,如果不愿意,回去跟你父亲住也可以。保证日后达昌和知事不会再去你家里找你们。” 荷露福一福,低声道:“奴婢愿意伺候三少爷!” 狄远山立刻道:“那你就留下。刚才我和天悚就商量过,做丫头也实在是太委曲你,就当我们的妹妹吧!叫我大哥,叫天悚三哥。” 莫天悚忍不住瞪眼道:“大哥,我们商量过吗?看起来你很喜欢荷露,干脆我和大嫂说一声,让荷露跟着你好了!” 万俟盘忙道:“只要你们肯留下荷露,跟着大少爷也可以。” 莫天悚看万俟盘一眼,打趣道:“你好像很想把荷露送出来似的!该不是觉得荷露烫手了吧?昨天贵府让知事带人来砸了?你又跪了半天的瓷片?” 万俟盘苦着脸道:“三少爷,我从前的糗事你就别再提了好不好?是昨天许进亲自带人去高朝奉家里,把他刚刚赊回来的五副药全部抢走倒在外面的地上。那可是二两多银子一包的药,五包药就是十多两银子。今天是荷露自己非要来三少爷这里的,我其实还劝她不要来的。” 莫天悚微微一笑,看着荷露淡淡问:“你看见万俟少爷手臂上的伤口怕不怕?那是我逼着他刺的。我昨天还逼着他把自己老婆也杀了,他告诉你没有?你来我这里,我肯定会保护你,但是也说不定会叫你去杀人,你敢不敢?” 荷露明显又一下子紧张起来。她的确是看了万俟盘的遭遇以后很害怕,早上来的时候才一直小心翼翼的,又想尽一切办法想讨好莫天悚。 狄远山埋怨道:“天悚,你吓唬人家女孩子干什么?” 莫天悚嬉皮笑脸道:“好玩。我喜欢。大哥,你不说我冷酷吗,吓唬吓唬小姑娘正是心肠冷酷的人喜欢做的事情。告诉我,荷露,你怕不怕我,敢不敢去杀人?” 荷露后退一步,抓住自己的衣角,声音很低但是很坚决地道:“敢!只要三少爷能救我一家,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莫天悚觉得很有趣,大笑道:“那你去厨房抓只鸡来杀给我看看。” 荷露一愣,别说是自己杀,她连看杀鸡都不敢,心慌得厉害,双手把衣角揉成一团,回头求助地看万俟盘一眼。万俟盘可也没办法帮她,低头不出声。狄远山看不过眼,气道:“天悚,你闹够没有?” 莫天悚笑嘻嘻道:“谁说我在闹?我认真的。荷露,你杀一只鸡给我看,我就去替你解决掉你家的欠债,让许进日后再也没有借口来找你。” 荷露深深吸一口气,福一福道:“是,奴婢立刻就去!”转身刚要走,田慧走进来一把拉住她,轻松地笑道:“傻妹妹,别当真!三少爷闹着玩的。他很看重令尊的才学,就是你不来他也会帮令尊解决掉麻烦的。一个月几十两药费而已,以后泰峰出了。” 莫天悚笑骂:“就你这骚蹄子精灵!早不来,晚不来,坏我好事。荷露,以后别叫三少爷,叫三哥。去厨房传饭过来。等我和田慧谈完事情,和我一起去你家里。” 田慧啐道:“呸!狗嘴吐不出象牙!我怎么惹着你了,一早起来就乱骂!” 莫天悚指着桌子上的账册笑道:“你昨夜拿这么多东西来,害我一夜没睡,骂你一句还委曲?” 荷露对莫天悚是怕得要命,见到田慧的轻松极不理解,有些发呆,偷偷瞟莫天悚一眼,见他已经在桌子旁坐下,还招手让田慧和万俟盘也坐下,说起正事来:“所有的账册我都仔细看过,除绸缎庄以外,所有的铺子都已经走上正轨,并开始盈利,所以我不准备关门。” 田慧急道:“可是盈利的幅度都不大,而且我也顾不过来。” 莫天悚刚才嬉皮笑脸的样子全不见了,神色严肃,声音中透着强烈的自信,淡淡道:“我仔细想过。一是一次脱手这么多铺子,买家很不好找;二是这些铺子的伙计会失去饭碗,他们有不少都是洪剑凌的人,不做伙计我们还是得给他们另外找事情做;三是我们花出去的银子就全部白费了。其实这些店铺都有掌柜的,今后你不用管得太细。可以按照各个铺子的盈利情况给掌柜的定下一定额度的银子,平时的经营由掌柜的全权做主,只要他们岁末的时候把规定额度的银子交给总柜即可。” 荷露看得出神。狄远山轻轻拉拉她,和颜悦色道:“他们可能会谈一会儿,我们先出去。”出去后荷露要去厨房,却不知道路,正说要问问狄远山,狄远山已招呼旁边的一个小丫头去传饭,又嘱咐其他丫头好好照顾荷露才离开。 第321章 一直到巳时二刻,莫天悚才和田慧谈完。万俟盘原本只是管理马帮,这次适逢其会参与到其他生意中来,莫天悚却一直没避开他,终于吃了一颗定心丸,悬着几天的心落下来,在一边出了不少好主意,被莫天悚大大夸奖一番,浑身都轻飘飘的。出来看见荷露还提心吊胆地等在门外,忙上前去安慰几句。 田慧过来推开万俟盘,笑着道:“光说有什么用处?你也不来点实际的!”拉起荷露的手,捋下自己戴着的一个“二龙戏珠”虾须镯给荷露戴上,打量一番,满意地笑道,“这镯子是要戴在妹妹嫩藕一样的手臂才相配。以后你有事情就来找我,别找阿盘那没用的马屁精。” 荷露从小在当铺出入,东西好坏最能分辨。见那镯子有二两重,是用极细的金丝编制成两条龙,龙头互相衔在一起,中间一颗莲子大的珍珠,是活动的,手腕一摇珠子就会动,极为精美。吓一大跳,急忙把镯子腿下来,双手捧了还给田慧,低头小声道:“这样贵重的镯子与奴婢不相称,不敢当姑娘厚赐,姑娘还是自己留着吧!” 田慧不接,和颜悦色道:“留着吧,当我给你的见面礼。三少爷都成你三哥了,这个算什么?改天你再去我们的玉器铺子选几件称心的好玩意儿。不然你日后出门,别人不说你节俭,倒要说我们三少爷刻薄。” 荷露低头道:“三少爷说着玩的,怎么能当真?这镯子奴婢真的不敢要!” 莫天悚手里拿着烈煌剑走出房间,笑呵呵道:“你鸡都敢杀,拿个镯子怕什么?再说田慧一年要从我这里拿走几千两银子,不过两三百两的一只金镯子,她拿出来了,还好意思拿回去不成?戴着吧,一会儿去达昌当铺当了,也好还你家里的欠债。” 荷露一呆,迟疑道:“三少爷,我家里欠达昌上万两银子。且是姑娘的赏赐,奴婢怎么好拿去当了。” 莫天悚不悦地道:“叫三哥!”又把荷露吓一跳,脸色不觉又白了,下意识地朝万俟盘看一眼,才低声叫道:“三哥。”莫天悚满意地道:“这还差不多。” 田慧瞪莫天悚一眼,嗔道:“有你这么厉害的三哥吗?瞧你把荷露妹妹吓的!”又拉着荷露道,“放心,有你三哥亲自出马,这镯子想当多少就当多少,难道他们还敢还价不成?好了,不打扰你们,我也该去忙我的了。” 田慧走后,莫天悚出发去荷露家。他似乎真当荷露是妹妹,让荷露坐了一乘二人抬的小轿,自己和万俟盘步行相随。 轿夫和莫天悚走路都很快,只苦了万俟盘,几乎是一路小跑才能跟上,不久便满头大汗。莫天悚却觉得十分有趣,脚下越走越快,万俟盘也就越发辛苦。幸好荷露家住得并不远,还没有把万俟盘累死。刚到荷露家门口,万俟盘不等轿夫打起轿帘让荷露下轿,就高声叫道:“阿叔,快把你家里最好的茶叶拿出来!三少爷来看你了。” 门开,站在门口的却是一个妇人。看年纪也就三十多岁,肤色有些苍白,用淡淡的胭脂调和后风韵犹存,凤眼樱唇,容貌秀丽,发髻上插着一支黄杨木雕刻的富贵花开发簪,一身半新的绸子衣服极为整洁。见到莫天悚,半蹲下道福,轻声道:“昨天听盘少爷提过,原本该我们登门拜访的,只不敢高攀,没想到三少爷还真的亲自来了。地方小,三少爷别嫌减慢!”说着半侧着身子,让开道路。 万俟盘看来和荷露一家很熟,上前道:“阿婶,你怎么自己出来了?阿叔不在家?”然后给莫天悚介绍道,“这是荷露的阿妈,姓刀,是傣家人。” 刀氏道:“说来不好意思。今天三少爷上门,他原本在家里等候的,可是昨天达昌来人把药糟踏了,他今早起来又出门去为我奔波,怠慢了三少爷。三少爷莫怪!” 莫天悚不免有些诧异,原本以为荷露母亲病了十多年,必定是面黄肌瘦,却不料竟依然是丰姿动人,说话也大方得体,不见一点穷相,心里先就有了一个极好的印象,笑着道:“不用客气。我刚收了荷露做妹子,以后大家自己人,太客套反而生分了。” 荷露下了轿子,引着莫天悚进入屋子中。 莫天悚每到一地必定先看周围环境,进门先打量着这间不大的屋子。屋子中窗明几净,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家具不多,靠窗子放着一张做工考究的雕花木桌,只是靠墙一面的桌子腿是断了的。桌子旁边的四张圆凳有三张也是断过腿的,但都又用木料绑好。透露出主人昔日的繁荣和今日的窘迫。去里屋的门板已经没有了,只有一道一直拖到地上蓝色的门帘挡着。从门帘后面传来粗重的呼吸声,说明门帘后面一定站着个人。莫天悚估计门帘后面的应该是“出门去奔波”的高立丰,也不揭穿,来到桌子旁边坐下。 刀氏也在莫天悚的对面坐下相陪。万俟盘则去莫天悚的背后站着,天悚指指凳子道:“你也坐,别站我背后。”万俟盘这才坐下。 荷露进门先把手里莫天悚带来的礼物放在一边的柜子上,然后拿出几个杯子,倒了几碗白水过来,尴尬地低声道:“三哥别见怪,家里很久都没有茶叶了。”刀氏诧异地看荷露一眼。 万俟盘连忙解释道:“刚才三少爷不是说了吗,他收荷露当妹妹了。”刀氏低下头,心里深深一叹,却没有出声。 莫天悚见荷露拿来的三个杯子就是三个花色,还只有他面前的这个杯子是完整的,皱眉道:“达昌也太欺负人了!” 刀氏苦笑道:“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谁让我们没有银子还呐!” 莫天悚微微一笑,岔开道:“在下也略通歧黄,看夫人的气色不像久染沉疴之人,可否赐脉一观?” 刀氏一愣,迟疑道:“三少爷还懂医?” 莫天悚微笑道:“靠刀剑吃饭的人,懂医就等于是多了一道护身符。在下怕死之人,所以十岁便开始钻研医术。” 刀氏失笑,伸出手腕。 莫天悚食、中、无名三指指端切按刀氏桡寸口部,心里一惊,刀氏气色不错,竟是回光之照。放开刀氏,稍稍犹豫后缓缓道:“高夫人肺劳气损,用我们医家的话来说是一个亡血家。因气逆导致血逆而上溢吐血。拖了这么多年,失于精气而使身体十分衰弱。即便是继续吃药,恐怕也维持不了多久的时间。” 刀氏显得很诧异地看着莫天悚。荷露一下子就跪下来,拉着莫天悚的衣角哀求道:“求三少爷救救我阿妈!” 万俟盘惊奇地叫道:“不会吧,三少爷,你肯定是看错了。高夫人吃药这么多年了,病情一直很稳定。” 莫天悚不悦地皱眉道:“你又忘记叫三哥了!起来!” 荷露站起来,还是显得很凄惶,眼泪汪汪地朝刀氏看去,刀氏却没有任何表示。 莫天悚不免也甚是诧异,拱手道:“看夫人的神色,一定是早请人看过了。难得夫人能将生死之事等闲视之,贫不辱节,在下佩服之至。” 刀氏伤感地道:“三少爷样样精通,小妇人才是佩服之至呢!我若是真能将生死之事看开,也不至于让女儿……” 荷露急忙叫道:“阿妈!” 莫天悚笑嘻嘻问:“夫人可是觉得我这当三哥的辱没了荷露?” 刀氏一愣,低声道:“我……唉!荷露是为我才去三少爷那里的。我已经是半截入土的人,干脆明说了吧,本来荷露是去的盘少爷家里的,我们都不同意荷露去找三少爷。” 莫天悚表面看来并不在意,依然笑呵呵的:“看来在下的名声可不怎么好。”拿出一颗冷香丸放在桌子上,淡淡道,“在下有一件大事需要高朝奉出力,然只要夫人在世一天,始终都会拖累荷露和高朝奉。在下以毒闻名,这里就有一颗毒药。夫人若是敢吃,在下日后必定善待荷露。” 刀氏连犹豫都没有犹豫便拿起冷香丸。一个大约四十岁的男子从门帘后面冲出来,叫道:“不能吃,小刀!”可惜他叫得迟了一些,刀氏已经把冷香丸放进嘴巴中,然后对莫天悚道:“三少爷,你说话可要算话。” 万俟盘惊奇地叫道:“阿叔,你在家里!” 莫天悚对冲出来的高立丰视而不见,瞟一眼荷露,见她又吓得把衣角揉成了一团,十分彷徨,但忍着却没有出声。莫天悚不禁怜惜,轻描淡写地道:“我若是说话不算话,夫人可是要变成厉鬼来缠着我?可惜的是在下不仅仅擅长杀人,也擅长杀鬼!” 高立丰变色道:“莫天悚,我们并没有招惹你,你别欺人太甚!”他身材消瘦,容貌极为憔悴,年纪不过三四十,两鬓都已经斑白。 第322章 万俟盘忙道:“阿叔,三少爷是好人,就是喜欢吓唬人,他给阿婶的肯定是治病的良药。” 莫天悚莞尔道:“你又知道?你吃过吗?”从怀里拿出两百两银票放在桌子上,淡淡道:“高朝奉,假如你愿意,这是你第一年的工钱;假如你不愿意,这是你女儿的卖身银子。我会准备两份契约在榴园等你,就看你签哪一份了。”起身走了。 万俟盘急忙跟出去。荷露也要跟出,刀氏拉住她道:“阿露,都是阿妈对不起你!……”还要再说,莫天悚在外面叫道:“荷露!”荷露急忙挣脱刀氏跟出去。 刀氏软倒在高立丰的怀里一阵咳嗽,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吐血,喘息道:“但愿三少爷真像盘少爷说的那样是一个好人。” 高立丰道:“他是不是好人我不知道,我就只知道他肯定是个厉害的人。他进门后没有喝过一口水,不是看不起我们就是不信任我们。他一直知道我躲在门帘后面却不揭破,最后淡淡的一句话就将我逼出来。和这种人打交道,吃亏的永远是我们。连我都是听盘少爷说了以后,才想明白那颗药多半不可能是毒药。只是不知道他到底给你吃的是什么,你有没有不舒服?唉,我们现在家不成家,难道还不吸取教训!有钱有势的能是好人吗?” 刀氏摇摇头,迟疑道:“那你去不去榴园?” 高立丰重重地叹息道:“女儿妻子都捏在他手上,我能不去吗?阿露也太不知道深浅了,莫天悚这样的人岂是能够随便招惹的?万俟老板惹上他也把儿子陪进去了!” 刀氏道:“也怪不得阿露。是三少爷先问起我们的。阿露不去,三少爷也会找上门来的。你躲得过初一,还能躲得过十五?我看你躲起来不是个办法。但愿三少爷真像盘少爷说的那样是一个好人。” 达昌当铺总号在昆明最繁华的威远大街上。老远便能看见当铺特别高的高墙,钉了铁叶子的大门和外面高大的木栅栏。门外照例有一个特别的大旗杆,底座是两方高石头夹好,上铁箍箍牢,旗杆中部,有一个斗形的方盘,上刻盘龙。这不叫旗杆,有个特别名字,叫做“钱龙绕金柱”,是当铺的标志。进入当铺,迎面是一个一丈见方的墨黑的“当”字写在高高的封火墙上,过天井才是五开间的“营业”大厅。进去以后光线昏暗,什么看不见,只有一排又高又宽的大柜台,冷冰冰像一堵墙一样,把来当号的人挡在外面。当铺柜台的高度约近四尺,小个子的人要踮起脚来才能看到里面。 在昆明认识莫天悚的人不多,但是认识万俟盘的人很多,当铺中的人也全部认识荷露,见万俟盘和荷露都仅仅是跟在莫天悚身后,也大略猜出莫天悚的身份。高倨在柜台里面的所有朝奉,头柜、二柜、三柜、四柜、末柜全部紧张起来,视线集中在莫天悚身上。几个正在当东西的人也察觉气氛不对劲,一起停下来看着刚进门的三个人。 莫天悚在店堂的中央站定,对荷露做个手势。 荷露迟疑地看一眼万俟盘,万俟盘低声道:“别怕,去当吧!”荷露这才慢慢走到高柜前,将手腕上的虾须镯小心地撸下来,踮脚放在高柜上,怯生生地道:“当当!” 高柜后面的是一个不上不下的三柜,自己不敢做主,只拿眼去看头柜。 头柜先朝当铺中学徒的学生头使个眼色,几个学生头一起行动起来,一个跑到后面去找总号掌柜庄诚;一个溜出去找许进;一个急忙出来,跑到万俟盘和莫天悚身前堆着笑道:“这不是万俟少爷吗?带朋友来玩?怎么站在外面?有事情到里面去边喝茶边谈。” 莫天悚冷冷道:“我们当完了就走,用不着喝茶。”那学生头一愣,回头看去。 头柜知道来者不善,偏偏头,示意学生头回来。自己来到荷露的面前的高柜后的高凳上坐下,从高柜上拿起虾须镯仔细看着,满面堆欢地道:“是荷露姑娘,很长时间没有见着你了。令尊令堂身体还好吧?” 荷露依然有些底气不壮地低声道:“还好!” 头柜的勇气便恢复一些,看着镯子道:“这金丝镯子的做工很是精细,是件好东西。你准备当多少?” 荷露张张嘴,到底没有把莫天悚要她当的数字说出来,回头看着莫天悚。莫天悚接触的所有女孩都是性格泼辣的江湖人物,还没遇见过胆子像荷露这样小的人,不禁莞尔,觉得很有意思,冲荷露招招手,等荷露回来以后才伸出一个手指头。 虾须镯大概值两百多两银子,按照当铺的规矩,当物估价一般按市价的一半或者六成来估算。头柜看莫天悚的一根手指,以为是一百两银子,也还公道,松一口气,回头唱道:“淡金手镯一只,当银么百,当期一年。虫伤鼠咬,腐烂不测,各由天命。”当铺中报价用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读起来是么、按、搜、臊、歪、料、俏、笨、缴、勺。么百就是一百两。(金子一般分赤金、紫金和淡金几种。淡金:颜色淡,成色次的金子。) 莫天悚摇摇头,淡淡道:“不是一百,是一万!” 头柜吓一跳,差点没有从凳子上跌下来,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回头问道:“公子说多少?” 莫天悚晃晃手指头,淡淡道:“童叟无欺,纹银一万两。” 头柜看看金手镯,迟疑道:“公子开玩笑吧?”当铺主要赚的是赎当的利钱,不同于收买旧货,只要看准东西值钱,当东西的人要价合理,到时候肯定要赎,一般并不狠煞价钱。因为压价太低就赚不到利钱,对当铺也没好处。可是莫天悚开出的价钱明显是不打算赎当的,问题是头柜连煞价的话都不太能说出口。 莫天悚微微一笑,再一次道:“童叟无欺,纹银一万两。” 头柜顿时犯难,正有些不好处理的时候,庄诚从后面出来。头柜忙跳下凳子,把虾须镯递到庄诚手上。 庄诚拿着镯子走出柜台,来到莫天悚三人面前,似乎知道莫天悚不好惹,把镯子硬塞到荷露手里,赔笑道:“荷露姑娘要是缺银子花,过来说一声就是了,当东西岂不是把我们当外人吗?快来人啊,包一百两银子给荷露姑娘。” 荷露不大会拒绝别人,庄诚一塞,她就把镯子接了过来,却又去看莫天悚。 莫天悚冷笑道:“一百两银子,你打发叫花子吗?” 庄诚赔笑道:“这位莫三少爷是不是?一万两银子我做不了主。我们已经派人去请东家了,大堂中不方便,三少爷能否移驾到里面去,边喝茶边等?” 莫天悚瞄一眼庄诚:“一万两银子你就无法做主,你这管事算是白当了!达昌连一万两银子也拿不出来,我看这当铺也用不着开下去了!” 庄诚说不通,沉下脸道:“看来三少爷此来是想砸当铺了!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们当铺的来历。”随着他的话音,从柜台后面冲出四个护院来。 莫天悚怎么会把这些人放在眼里,失笑道:“你去打听过我的来历吗?”本来像这样挑衅的事情不用他自己来,他出来的目的就是想找人出气的,说了半天没动手正有些不耐烦,看见护院终于出来不怒反喜,也不用他的毒针,迎上去伸手就抓住跑在最前面的护院朝高柜后面丢过去。高柜后面顿时变得一团糟。剩下的三个护院还没明白过来,已经被莫天悚全部摔翻在地上。 大堂中本来看热闹的人顿时也乱套了,朝外跑的有,吓傻了的有,趁机打太平拳出气的也有。 荷露也吓坏了,抓住万俟盘问:“三少爷一个人能行不行?”万俟盘这次倒是没有害怕:“别怕!三少爷肯定能赢!” 莫天悚手上不闲,嘴上也不闲,不悦地回头:“叫三哥!以后再叫错,我打你屁股!” 万俟盘好笑:“听见没有,不许再叫错。” 荷露一愣,忙叫道:“三哥,你小心一些!” 莫天悚不屑笑道:“就这些饭桶!”他舍不得一下子就结束战斗,出手不重,几个人爬起来又冲上来。莫天悚再抓住一个人,朝着庄诚扔过去。 庄诚摔倒在地上,大声惨叫!他可不像那些打手利索,倒地后半天爬不起来,还是荷露上前一步才把他拉起来。莫天悚把护院都当成绝大的暗器,随手抓住就朝大堂中的东西上扔。 正打得痛快的时候,高立丰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跪下叫道:“三少爷,求你别打了!” 莫天悚愕然停手,护院也不敢再上前,都缩在一边看着。莫天悚回身把高立丰搀扶起来,不很高兴地道:“尊夫人的病好些了吗?你不想让达昌也尝尝被人欺负的滋味。” 第323章 高立丰四下望望,垂首轻轻叹息一声。 荷露过来低头站在父亲的身边,低声叫道:“三哥,别打了!这些人以前都对我们很好。” 莫天悚顿时明白,达昌乃是高立丰半生心血,他自然不希望达昌出事,挥手对庄诚道:“算了!以前的事情本少爷就不和你们计较了。去把高朝奉的借据拿出来,我们立刻就走。” 高立丰低声道:“三少爷,那些银子都是药费,哪里有什么借据?” 莫天悚愕然道:“没有借据你也肯还银子?他们也敢去府上拿东西!” 高立丰指指周围一片狼藉,苦笑道:“三少爷把这里弄成这样,又是站在哪条道理上?” 莫天悚一愣,放声大笑道:“好,你比万俟少爷强多了!你女儿在我手上,你帮不帮我?” 高立丰道:“我有一个条件,三少爷答应我就帮你,否则荷露只有怨自己命苦!” 莫天悚微微一笑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回榴园再说。”像是任何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领头朝外走去。 其他人立刻跟上。庄诚看看四周,想叫,却没敢叫出来,眼睁睁看着莫天悚几人大摇大摆地跨出门去。 莫天悚一行刚到大街上,就遇见接到消息的许进和知事以及姐夫把总赶过来。荷露一下子躲到莫天悚的身后去。莫天悚停下来,淡淡道:“看在高朝奉的面子上,这次我就这样算了。以后你们的招子都放亮一点,别再惹我不高兴。” 许进并不认识莫天悚,还没有反应过来莫天悚已经扬长而去。 庄诚迎出来,颓然道:“东家,里面让三少爷给砸了!” 许进急忙进到当铺里面,见里面几乎一半东西都成了破烂,气愤地道:“知事,这事都是帮你才会弄成这样,你一定要派人去把那莫天悚抓起来。” 知事低下头不出声。把总拉许进一把,低声道:“算了!认倒霉吧!” 许进瞪眼叫道:“认倒霉?” 知事垂头丧气地低声道:“前些日子知府大人也没有把莫天悚放在眼里,不时派人上门找他们要好处。谁知道他们开始给得痛快,后来火了,把两万两银子和一把匕首趁着知府大人睡着的时候放在他睡觉的枕头下面。知府大人吓得到现在还没敢回自己的房间睡觉,银子也找借口又还给莫天悚,连着前面要的一起,还倒贴出去不少。不算了,又能怎样?你以后还是不要去找高立丰了。” 许进再四下看看,怒道:“这口气我实在是咽不下去。白道不行我走黑道!你们立刻出去找人给我杀了莫天悚,多少银子我都出。” 把总苦笑着低声道:“莫天悚就是黑道的老大,谁敢去杀他?你忘了?无回寨都是他的手下攻下来的!寨子中几百个人,没留一个活口,比毒眼狼郎冕还狠。晋开以前在云南还不是耀武扬威的,结果怎样?连着保晋开的前任知府一起被他弄死!就连知府大人都不敢轻易得罪他,你能怎样?有个漂亮女儿就是好,高立丰这次算是找着靠山了。我看你还是准备些东西去一趟榴园说说好话比较好。” 知事忙道:“就是。这次的事情都因帮我而起,礼物就由我来预备吧!” 许进一下子瘫软在地上,哭道:“这世上还有天理吗!” 莫天悚刚回到榴园就对万俟盘道:“你带荷露各处看看,认认榴园的人,叫他们比照田慧的样子,都拿一份见面礼出来。你自己的那份也不能少。” 万俟盘忙道:“我回去以后就让人送来。” 荷露却道:“三哥,不用了。” 莫天悚摇头道:“你现在是榴园的小姐了,可还一件像样的东西也没有,难道都叫我一个人买?得让他们所有人都出血才行!你拿完东西以后去找管家,把库房打开选几匹喜欢的布料,做几件漂亮的衣服。”指着荷露道,“不许推辞,我不乐意听。” 荷露偷偷看父亲一眼,低声道:“那就谢谢三哥。” 高立丰摇摇头,忍不住深深叹息一声。 莫天悚领着高立丰来到书房,自己先坐下,然后示意高立丰也坐下。 高立丰并不谦让,在莫天悚的对面坐下,等端茶的丫头下去以后,正要开口,莫天悚抢先道:“高朝奉,强扭的瓜不甜,典当是个用银子来赚银子的买卖,所以你不愿意我绝对不会勉强你。你先听我说说我的打算,然后考虑一下再把你的条件告诉我。 “第一,泰峰典当行你今后全权负责,从找铺子到找伙计,全部由你管。工钱除了我刚刚给你的一年两百两以外,当铺的一成利润也归你。不过你自己只能拿其中的五成,另外五成要分给当铺伙计,怎么分配由你做主。 “第二,大多数当铺取息都是三分。我们泰峰今后取息分成三当,百两银子以下的,取息三分;百两至千两,取息两分;千两以上的,取息一分。 “第三,所有东西泰峰都收,金银首饰、器皿、丝绸、皮货、布疋、衣被等等,只要是有人来当,我们就收。有些东西收了以后没人来赎当,又卖不出去的,都放在库房中,年底结算的时候整理出来,拿去赈灾。 “最后,我们来说说去当铺的五种人。其一,是最穷苦的人,贫病交加,实在过不去,拿出家中仅有的一两件衣物送进当铺,总希望多当几个钱。这种人是不会赎当的,当的东西也没有好东西,当铺也赚不着他们的银子。一般的当铺要么压价,要么不收。我们不压价,也不拒收。 “其二是手头有点东西,现钱经常缺乏,但定期还有一定的收入,这是经常照顾当铺的人。这类人是当铺的衣食父母,必须好好招呼。 “其三是有些小户殷实之家,以当铺作为仓库。把些暂时不用又不好保管的东西放在当铺中,让当铺帮忙保管。这种当户,不要求多当钱,以免多出利钱。这个不用我说,高朝奉也知道该要让他多当些钱,不然到赎当时利钱太少,还不够当铺的保管费! “其四是地痞、流氓、以及地面上巡街的衙役之类的人物。这些人自以为很了不起,随便拿件破衣服、破酒壶来,就想当几两银子。或者来个狠的,带把菜刀跑进当铺,当场斩一段手指下来当银子。一般当铺为做生意求太平,总要设法敷衍他们。我们不用敷衍,这种人一律拒之门外。他们白天敢来闹事,晚上我就叫他们脑袋搬家。 “其五是官僚大家周转不灵,急等钱用,拿着整箱的金银器、古玩、书画、细瓷、贵重皮衣去当整笔的银子。这种人也是我们的衣食父母,要好好招待。特别是那些落势的人家,跑当铺跑得最勤,别看不起他们,说不定人家就有翻身之日。” 高立丰多少有些意外地看看莫天悚,沉吟道:“除了一些具体经营细节,三少爷说得很全面,只有一点我想问三少爷,当铺赚钱,一成利润归我,万一当铺赔钱怎么办?” 莫天悚笑道:“经营细节是你考虑的事情。赔银子就是我眼光出问题,损失归我,不用你们赔。不过我先说明一点,假如明明是赚钱的,你却说是赔钱,多半瞒不过我,那时候我保证你会很后悔。现在说说你的条件吧。” 高立丰犹豫片刻道:“我有些不明白,三少爷的当铺很为穷人着想,似乎不是三少爷的作风。” 莫天悚大笑道:“我的作风?什么作风?你知道我多少事情?” 高立丰道:“看三少爷行事,完全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怎么会为穷人着想?” 莫天悚笑笑道:“在商言商,我给你们一成利润,是想你们看在这一成利润的情分上努力做事;收穷人的东西拿去赈灾,是想用最少的银子博得最大的好名声;取息分成三当一是吸引人尽量多当银子,二是百两银子以下的当品其实是最多的,我们取息三分才能赚钱,千两以上的是最少的,又多为贵人,取息一分,乃是为博取一个廉价的声名来招揽顾客,同时也是卖个人情,说不定哪天就有用了。高朝奉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高立丰不很理解地看看莫天悚,然后摇摇头道:“拿契约出来吧。像三少爷这样精明的人,我就是有作假的心,也没有作假的胆。” 莫天悚疑惑地问:“你不是还有条件吗?” 高立丰轻声叹息道:“其实我的条件就是不想压穷人的价,只是原因和三少爷不一样。” 莫天悚淡淡问:“可是有过体会?” 高立丰点点头道:“以前在当铺做事,习惯在品名上冠以‘破烂’、‘淡’、‘光’、‘低’等贬词,不管成色多好的金子一律称‘淡金’,铜锡器皿称‘烂铜废锡’等等。当时不觉得,等到自己拿东西去当的时候,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三少爷随便一出手就是成千上万两的银子,我说的这些三少爷是不会明白的。” 第324章 莫天悚淡淡笑笑,缓缓道:“我为什么会这样心狠,你也不会明白的!”高立丰不免一愣,莫天悚摇头道:“好了,不说这些。我想找门面和雇伙计你都没有问题,你和官府的人熟不熟悉?拿当帖有没有问题?” 高立丰道:“官府的人我也大都认识,有三少爷这个后台,我想拿当帖没有问题,全部交给我吧!”把刚才莫天悚给他的银票放在书桌上,低声道:“我没有为三少爷做任何事情,不能先收三少爷的银子。我再穷也不卖女儿。” 莫天悚摇头笑道:“我这人最实际,银子从来也不白花。钱壮英雄胆,你有这二百两银子在手里,不用再担心家里的事情,心里安定,脑筋也就活了,想个主意什么的,自然就会高明一些,我是有赚无赔。拿着吧!我保证你女儿在榴园走一圈下来,得到的东西最少也得值千两银子。我更希望你在一年以后,随手打赏也能拿出两百两银子。至于开当铺需要的银子,你去和田慧商量。差不多是中午了,本来该留你吃午饭的,但是我怕尊夫人担心,就不留你了。” 高立丰愕然道:“可是我还没有签契约给你。” 莫天悚微笑道:“不用了。那东西不过是样子货,没借据你也还银子,没契约你也不会赖我的银子。赶快回家去给夫人报个平安吧!”随手拿起书桌上万俟盘送来的资料打开观看。 高立丰起身刚想走,又忍不住问:“你给荷露她阿妈吃的是什么药?” 莫天悚正在看万俟琛开的名单,眼皮也没抬一下地淡淡道:“要是我估计得没错的话,尊夫人日后不用再吃药了。” 高立丰一呆,难以置信地问:“真的吗?” 莫天悚放下手里的名单,扭头不耐烦地道:“你不信我,何必问我?是不是真的,过几天你不就知道了吗?对了,尊夫人这几天的精神会很好,晚上都可能没睡意。你不用担心,是正常现象。”说完又低头去看名单。 拖了十六年的病症,看了无数的郎中,不过一颗药就能痊愈,高立丰还是有些不相信,站在门口看了莫天悚半天,才想起该回去看看。刚刚来开房门,忽然听见莫天悚叫道:“高掌柜,出去后帮我叫个丫头进来。” 高立丰急忙答应了,出门才看见女儿荷露还有万俟盘都等在门外。一见高立丰出来,荷露就上前问:“阿爸,你和三少爷谈得怎么样?” 高立丰苦笑道:“我以后又是当铺的大掌柜了。三少爷还说已经治好你阿妈的病,我现在赶着回去看你阿妈。三少爷叫人,你进去吧。” 荷露放心不少,拿出一叠银票塞在高立丰的手里:“这是我刚刚才得到的,阿爸拿回去把家里以前当掉的东西都赎回来吧。” 高立丰低头一看,手里的银票还真有上千两,吓一大跳,暗忖榴园还真是个金窝窝。却不知道平时荷露是绝对不会一下子就得到这么多银票,不过是南无等人都知道莫天悚昨夜不痛快,个个痛快地给银子荷露来讨好他。而莫天悚叫荷露去要见面礼,很大程度也是想看看南无等人的态度。高立丰再抬头的时候,荷露和万俟盘都已经进了书房。 荷露来到书桌前面,低声问:“三哥有什么吩咐?” 莫天悚抬头笑笑:“怎么是你来?你得到多少见面礼?” 荷露低头不好意思地道:“南无、追日、凌辰和春雷四位爷都给了我三百两银子,一共是一千二百两。我给我阿爸了。大哥赏了一个赤金盘螭缨络圈,二哥赏了一件蜡油冻如意,谷大哥赏了一对笔锭如意锞子和一对金福字羹匙,还有八风先生赏了一支桃叶镏金银簪子。” 莫天悚听后也还满意:“这下你阿爸再不用发愁了。大哥和桃子出手都好重,不正不中也还马马虎虎,八风先生就有些小气。榴园的路你都熟悉了吗?我想叫春雷和凌辰过来,你能找到他们吗?” 荷露点头道:“刚才盘少爷才带我去见过他们,能找到。”说着退下去。 莫天悚又对万俟盘没好气地道:“你怕我没银子是怎么的?你这二十多个茶场,个个都是虾米小茶场!产量加起来还没有一个大茶场多。你以后做事拿点气魄出来行不行?” 万俟盘立刻吓一跳,低声道:“我们只有一个马队,新茶太多我怕吃不消。再说客大欺店,店大欺客。小茶场的价钱好商量。” 莫天悚道:“可是小茶场的东西多半参差不齐。不过你懂得让手下人去帮你联系,这么短时间就联系好这么多茶场,办事的效率还不错。” 万俟盘赔笑道:“东西三少爷可以放心。我联系的这些茶场茶叶品质都是最稳定的。其实这些茶场老板我以前都认识,办事的好几个是我阿爸的人,不然也不会一谈就妥。” 莫天悚听出万俟盘又在帮老爹说话,茶场小也是为不影响他老爹的生意,实际满欣赏万俟盘的,岔开道:“盘少爷,荷露给我你不心疼?要不要我给她预备一份嫁妆?” 万俟盘不满意地嘟囔道:“三少爷,你怎么非要说我有那意思?我没有!我要有的话,荷露进门我就收房了!你看我和她家里很熟悉是因为我舅妈也是傣族人,和荷露的阿妈很好。我从小就当荷露是妹妹。” 莫天悚这下相信了,不解地问:“那荷露为何会转一大圈才来找你?” 万俟盘小声道:“荷露开始去找过阿爸的,只是阿爸自己都正焦头烂额的,只是用五十两银子便打发荷露。你知道我的名声不怎么样,荷露若非实在是找不到人不会来找我。我真当荷露是邻家小妹,她也当我是大哥而已。荷露聪慧可人,最后来找我还有不想连累我的意思在里面。” 莫天悚打趣道:“别解释了,越描越黑。现在晋桂枝是没戏唱了,你打算什么时候续弦?不会又找一个黑道老大的女儿吧?” 万俟盘颓然道:“阿枝我压根就没有过感觉,我一直就想把朝云扶正,但阿爸不同意。他正张罗着要我娶汇源绸缎庄的三小姐。我连那三小姐长得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弄回来说不定又是个晋桂枝。” 莫天悚一下子想到文玉卿,极为感兴趣地道:“我看朝云是不错,至少她的泡菜是极好的。要不要我去帮你向你阿爸说?其实你早该这样做了!” 万俟盘喜道:“三少爷肯帮我说那真是再好也不过了!阿爸不可能不听你的。” 莫天悚沉吟道:“那我明天就去找令尊。你马上选一个好日子出来,我们就来一场让全昆明人都羡慕的热闹婚礼。昆明最有名的媒婆是谁?你把她找来见我。” 万俟盘完全不明白莫天悚何以会如此热心,便想到一边去,轻声道:“三少爷,只要你肯帮我说通阿爸,这些琐事我自己可以解决。筹备婚礼很麻烦的,你的事情那么多,真有兴趣见媒婆?” 莫天悚失笑,也察觉自己的手伸得长了一些,摇头岔开道:“茶场暂时就按照你的意思办吧,不过你日后再做事情真要拿些气魄出来。昆明你很熟悉,哪家的彩墨做得最好?抽空去替我买一套回来,花色要新奇一点的。” 万俟盘放心多了,疑惑地问:“三少爷要这些干什么?” 莫天悚道:“没什么,拿回去哄小孩的。大哥的干女儿喜欢画画,我答应送一套颜料给她。” 万俟盘忙讨好地道:“那我买一套十二生肖的送来。” 莫天悚点点头,对万俟盘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他刚才只是大略翻了一下茶场的文书,还准备仔细看一遍。 万俟盘不肯走,反凑到前面来,低声问:“三少爷,名单你看了吗?准备怎么对付他们?” 莫天悚道:“看了,都是些小混混。你想怎么对付他们?” 万俟盘信心不足地道:“做生意和为贵。阿爸的意思是不要对他们斩尽杀绝,警告他们一下,让他们知道厉害,日后不捣乱就行了。” 莫天悚道:“你怕我重演无回寨的历史吗?放心,这些人又没多大的油水,根本不值得我费太多心思。你回去吧,让你阿爸放心,这次我没打算杀人。” 万俟盘尴尬地笑一笑,虽然还是不知道莫天悚打算怎么做,但不敢再多问,躬身退出书房。 片刻后凌辰和春雷走进书房,先看莫天悚的神色。莫天悚像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一样,把万俟琛的名单递给他们,淡淡道:“这张名单上一共有十一个人,全部是以前晋开的手下。他们手里都有一些人,似乎并不是做赌场和妓院的,也没有加入新的双销帮。你们把生意上的事情的都交代给田慧,出去查一下这些人的底细,想办法让他们今后都听我的。有问题没有?” 春雷瞄名单一眼,愤然将名单摔在桌子上:“追日今天已经出门去联络暗礁以前的人,你又要我和凌辰也出门?你把我们都调开昆明是什么意思?” 第325章 凌辰忙拉春雷一下:“生意上没问题,上次你来同意田慧关铺子之后我们手里的事情就基本上交给田慧了。只是这样的事情我们以前没做过,出去以后可能没那么快回来。这里的事情怎么办?” 莫天悚沉声道:“什么事情都有第一次,没做过不要紧,只要能做好就行。我要所有的云南人都明白,在云南这块地界上,我是老大!”顿一下,“昆明你们不用管,这里需要的不是打打杀杀,现在有田慧和万俟盘看着,再加上高立丰加入,大事小事都能应付。我最近也会常常来昆明。你们多带两个人去,随时派个人回来说一声你们的进展。” 春雷还要再说,凌辰拿起名单答应一声,拉着春雷出去了。 莫天悚觉得春雷的态度很正常,可是凌辰的态度就有些奇怪,正考虑要不要去见见南无,狄远山穿着一套苗装走进来,又把手里的一套衣服递给莫天悚:“天悚,忙完了吗?把衣服换上,桃子和八风先生在鹤鸣斋等我们一起吃饭。”鸣鹤斋是昆明榴园中三间茅屋,景色最是清幽。昨天萧瑟来了以后就住在鸣鹤斋。 莫天悚打开衣服一看,也是一套苗装,不解地问:“和他们吃饭还要换衣服?” 狄远山笑道:“衣服是红叶做的。吃过饭我们一起去看红叶。然后桃子会带她和谷大哥离开。” 莫天悚嘟囔道:“红叶有什么好看的?”不过还是脱去外衣,换上狄远山带来的苗装。 来到鸣鹤斋莫天悚才看见莫桃也穿着一身苗装。莫天悚觉得完全不值得为红叶费这么大的力气,在饭桌上才知道红叶住在城外的石头庵中,一来一回再加上说话的时间,得两个时辰,一个下午就浪费掉了。他忙得四脚朝天的,心里惦记着该去看看南无,晋桂枝和程荣武既然惊动了官府,还该去昆明知府那里一趟把的事情了结掉,顺便探探知府的口风,也说说当铺的事情。他也就嘴上说得漂亮,要他完全把当铺交给一个陌生人,还是不太放心的。一点也不想花时间去见红叶,但在饭桌上被萧瑟教训一通,还是不得不去。 萧瑟逼着莫天悚去,自己却不肯去,狄远山换了衣服,也不肯去,最奇怪的是谷正中也不去,最后只有莫天悚和莫桃两个人牵着一匹给红叶准备的红马一起去。莫天悚很怀疑这是一个阴谋,不过挟翼很高兴,一路上都与莫桃骑的白马挨挨蹭蹭的,只不肯理会给红叶准备的那匹红马。 莫桃的心情看来不错,随口说着闲话,离开后想东面去看看大海,再去北面看看冰雪,去塞外看看大草原,就是没有提到想去哪里找白雷山,或者去太湖看看。 莫天悚随口答应着,心里却在出神地想着马帮不以运茶为主的话,该以运什么为主,开辟哪条路线才赚钱。向北走就是入川,路很不好走,但在到达成都以后可以依托成都发达的水运把货物运到全国去,还可以定期知道蜀王的动态,免得日后还像这次这样被动。向东走是去贵州或者广西。贵州肯定是要去的,等追日联络好那里的人后,当铺和药铺都可以做到贵州去。广西暂时还没有人,应该缓一步再说,但先让马帮去看看情况也不错。那边也产茶,运茶叶过去显然不行。那里也是一个瘴疠横行的地方,运些治疗瘴疠的药物过去口碑好,银子也来得快。只是这药方得有一个好的,成本要低,功效要好。上次石兰提到三玄极真天西玄山是在岭南海外的一个小岛上,距离巴相只有一千多里,应该不是在广西就是在广东。蕊须夫人的冷香丸异常神效,说不定可以从她那里弄一个治疗瘴疠的好方子,制些成药去卖。想到蕊须夫人,心思又转移到中乙身上。臭牛鼻子能打败曹横,一定厉害得很,但还是敌不过蕊须夫人的九九功。看来不练成九九功无论如何也是不行的,可是要如何练成九九功却是个天大的难题。 忽听莫桃叫道:“天悚,天悚,你想什么呢?半天没出声了。” 莫天悚回神一笑,才发觉他们已经到了一座很大的尼姑庵的前面。下马卸下挟翼的鞍辔,摸着挟翼的耳朵道:“给你半个时辰和马美人一起去玩,不要跑太远,也不要忘记时间,记得到时间带着你的美人回来接我和二少爷。听见没有?” 挟翼忙不迭地点头,见莫桃并没有给白马轻装减负,很不满意地冲莫桃长嘶抗议。莫桃不明白挟翼的意思,忙着把红马的缰绳系在栓马桩上。莫天悚失笑道:“挟翼,不许欺负二少爷!”过去把莫桃的白马上的鞍辔也卸下来,塞在莫桃手里:“你的马你照顾!”自己拿了挟翼的鞍辔朝石头庵走去。 莫桃看着挟翼欢天喜地地带着白马跑掉,却看也没有看红马一眼,摇头好笑。挟翼的性子看来和莫天悚有几分相似,也难怪他们一人一马相处得那么好,抱着白马的鞍辔追上莫天悚。 石头庵中上香的人很多,依然很安静。两兄弟把鞍辔随便放在一个角落中,随便找一个尼姑,问清楚红叶的房间。莫桃拉莫天悚一把道:“天悚,一会儿我先去见红叶,你在外面听着。” 莫天悚皱眉道:“为什么?” 莫桃笑笑道:“不为什么。八风先生想问问红叶给大哥下药的目的。我怕她有些话当着你不好说。我早走一天迟走一天反正也无所谓,八风先生让我们接红叶回榴园住一晚,明天才出发。” 莫天悚明白了,这一定是萧瑟的意思,想通过红叶来教训他,顿时感觉很不舒服,不过他也有点想知道红叶下药的目的,还是顺着莫桃的意思跟在他的后面,等莫桃进房以后躲在外面偷听。 红叶看见莫桃穿着她亲手缝制的苗装进门显得很吃惊,然后朝莫桃身后看看,低声问:“只有你一个人来吗?” 莫桃自己找地方坐下,笑道:“大哥也来了昆明榴园,不过被八风先生绊住,所以没有来。” 红叶又惊又喜问:“八风先生怎么会来昆明?他不是在幽煌山庄出事了吗?” 莫桃笑着解释一遍,红叶也是十分高兴。莫桃又问起红叶在这里的生活。红叶说南无送她过来的时候,曾经布施过一千两银子,所以庵里的人都对她非常好,与莫桃越聊越是高兴。 门外面的莫天悚听莫桃半天谈不到正题上去,很是不耐烦。莫桃又说半天废话,终于道:“大哥一直很不明白你怎么会给他下药。能不能说说?” 红叶的笑容突然消失,沉默良久才黯然道:“我一直以为问我这个问题的是三少爷,没想到是你。三少爷呢?他在不在昆明?” 莫桃道:“你知道天悚的事情向来非常多。” 红叶长叹道:“我兢兢业业伺候他十年,他连来看我一眼的时间也抽不出来。他有时候真叫人寒心。算了,他不来你来也是一样。我这里有一封信,请你转交给他。”起身打开一个包裹,从里面拿出一封信来递给莫桃。 莫桃接过信一看封皮,大吃一惊,信居然是梅翩然写的,想起门外的莫天悚,考虑一下道:“红叶,其实三少爷就在门外,你看我们要不要请他进来?” 红叶一愣,看莫桃一眼,来到门口打看房门,看见莫天悚果然也在,同样是穿着苗装,苦笑一下,垂下目光合十道:“施主,贫尼红叶有礼。” 莫天悚听莫桃和红叶谈了半天,声音一如从前,和莫桃也甚是亲热,开门后看见一个头顶烧着戒疤的缁衣女尼,大出意料,讪讪道:“我其实就是想你来避一避龙王,没想让你真的出家。” 红叶笑笑:“这本来就是贫尼求来的。施主请进来说话。” 莫天悚进门后见禅房甚是简陋,榴园一个扫地的丫头住得也比这好,心里多少也有些难过,坐下后就道:“弘圆师太竟敢这样对待你?我一会儿一定要去找她。”弘圆师太是石头庵住持。 莫桃不悦地道:“天悚,你怎么刚进来就有说道?”随手把手里的信递给莫天悚。 莫天悚接过信心里一阵狂跳,随即大怒,起身瞪眼道:“红叶,你竟然敢藏匿我的东西!是不是活腻味了!” 莫桃生气地叫道:“天悚,坐下!你是不是先听红叶说完这封信是怎么到她手里的以后再发火?其实你早可以得到这封信的,是你把红叶送到这里来,让她没有机会把信交给你。难道你想她把这封肯定很重要的信随便给一个人吗?” 红叶并不像从前那样害怕,不紧不慢地沏一杯茶放在莫天悚身前的桌子上,低声道:“施主,请喝茶。”然后自己也在桌子边坐下。 第326章 莫天悚想起出事后他的确是从来也没有见过红叶一面,有些尴尬,又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一口,居然是蒙顶黄芽,心头的怒火消下去不少。红叶离开的时候带的蒙顶黄芽没有多少,莫天悚特意留下一点点想和梅翩然一起喝,一直都是红叶收着的。 红叶笑一笑,低声道:“施主,其实贫尼一直在等你来找我,不然贫尼早出去云游了。” 莫天悚总被红叶叫成施主感觉很别扭,忙道:“正好桃子也要出去游历,这次来就是特意来接你的。” 红叶看莫桃一眼,不置可否,轻声说起往事:“记得那天发生很多事情。施主头一天受伤中毒回来。第二天一早起来就忙着配药,二少爷独自去桑波寨带回大少夫人。然后是南无带来噩耗,施主发病,还强撑着和南无他们商量大事。贫尼心里也是很着急,想起梅施主曾经给过贫尼一个联络办法,遂自己离开榴园去找梅施主来帮忙。这时候整个榴园乱成一团,并没有一个人察觉贫尼的行动。” 莫天悚皱眉道:“可是后来我叫你,你一直都在啊!” 红叶没理会莫天悚,自顾自地接着道:“那天贫尼还没有走出榴园,就觉得身上一轻,被人带到空中,一眨眼就来到一个山谷中,才看见站在贫尼前面的竟然是龙王。龙王给我一包药粉,让贫尼每天给施主吃一点。大概一个月以后,施主就会觉得肚子疼,再一个月,又会觉得心口疼,百日后便会回天乏术。” 莫天悚立刻叫起来:“不可能,你编出来的!曹横还没有得到九幽之毒的解药,怎么可能给我下毒?” 莫桃瞪眼道:“天悚,你到底要不要听红叶说?每次都是我忍不住发火,你今天的脾气怎么这么大?” 红叶道:“贫尼当时也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可心里害怕得很,不敢多问,也不敢不接那包药粉。这时候一个苗族妇人突然冲出来和龙王打起来。贫尼不认得这个女人,正迷惑的时候,梅施主跑过来,拉着贫尼就逃。没多久又把贫尼送回榴园的后门口。 “贫尼告诉她榴园出很多事,求她来帮忙。她只是把那包药粉倒掉,急匆匆地告诉贫尼,刚才和龙王打架的是蕊须夫人。龙王已经对施主完全绝望,不再指望施主能给他解药,让施主日后小心防备。话还没有说完,梅施主突然把贫尼扔到一棵大树上。贫尼正莫名其妙的时候,一个带着面纱的女人突然出现,一见梅姑娘就责备梅施主把龙王的行踪透露给蕊须。贫尼才知道刚才其实是梅施主救了贫尼,后来又知道那个带面纱的女人是罗夫人,乃是梅施主的师傅,也是二少爷的亲娘。 “梅施主听见罗夫人的话很惶恐,跪下来说施主也算是罗夫人的儿子,求罗夫人看着玉面修罗的情面上放过施主。又说蕊须夫人法力高强,即便是罗夫人和龙王联手,也不可能战胜蕊须夫人。罗夫人怒斥梅施主女生外向,说是白养了梅施主这么多年。即便梅施主不喜欢二少爷,也不能一心一意去帮施主。正说着的时候,二少爷和大少夫人还有谷大侠出现在回榴园的路上。二少爷竟然中蛊了! “梅施主和罗夫人一起躲起来。二少爷他们三人很心慌,并没有发现她们,直接回了榴园。罗夫人很担心二少爷,也要跟进榴园去查看。蕊须夫人突然来了,厉声警告罗夫人不准再出现在榴园,尤其是不准罗夫人去见二少爷。罗夫人很怕蕊须夫人的样子,说是二少爷中蛊,哀求蕊须夫人让她把解药拿给二少爷。蕊须夫人考虑一会儿同意了,同时又说这仅仅是看在施主和梅施主的面子上,否则绝对不会同意。说完便离开了。 “蕊须夫人刚刚离开,罗夫人重重扇了梅施主一个嘴巴,喝问梅施主都告诉蕊须夫人什么事情。梅姑娘低声说,所有的事情,然后哀求罗夫人回梅庄去,并说保证今后再也不见施主一面。罗夫人气得变了颜色。” 红叶说道这里停下来,有些激动地看莫天悚一眼,终于没那样做作了,轻声道:“三少爷,你心里最喜欢的肯定是梅姑娘,但是央宗小姐你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呢?” 莫天悚不悦地道:“我的事情轮不到你来问。快告诉我后来怎样?” 红叶看莫天悚一眼,又看莫桃一眼,低下头看着地面,缓缓道:“梅姑娘是妖精,罗夫人也是妖精,他们妖精的事情我不是很明白。后来罗夫人也给梅姑娘跪下,垂泪哀求道,翩然,以后我不阻止你去喜欢天悚,但是你把你的第一次给桃子好不好?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为什么要从一而终?天悚可以喜欢一个又一个,你也可以,并没有对不起他。” 莫天悚脸色惨白,又惊又疑地扭头朝莫桃看去。莫桃这下也忍不住了,变色问:“什么意思?” 红叶摇摇头道:“我不知道。我就看见梅姑娘直摇头,然后道,我今后谁也不要。师傅要是不信的话,请给我一道冰清玉洁咒。” 莫天悚急忙问:“什么是冰清玉洁咒?” 红叶轻叹道:“后来我从蕊须夫人那里知道,吃下玉洁冰清咒的女人只要心中一动情愫,立刻浑身发冷变僵。假如动情的次数多了,整个人会变成一座没有生命的冰雕。也就是说梅姑娘今后不能思念三少爷,可也永远不会对二少爷动情。” 莫天悚和莫桃同时一呆,互相看着对方。 红叶接着道:“罗夫人像疯了一般站起来,指着梅姑娘大骂忘恩负义。原来梅姑娘曾经有一个极厉害的仇家,是罗夫人替她杀了的。罗夫人正骂得痛快的时候,蕊须夫人又来,不过瞪罗夫人一眼,罗夫人就老实下来。 “蕊须夫人早知道我在树上,一伸手就将我从树上拉下来。问我三少爷是不是喜欢一个又一个。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蕊须夫人却明白了。平伸出手掌。她的手掌上本来什么也没有的,可是不过片刻时间,就有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凝结出来。蕊须夫人拈着珠子对梅姑娘道,你比我更熟悉天悚,想清楚,是不是真要服下这道符? “梅姑娘接过那颗珠子正要吃,罗夫人显得很焦急地一把抓住梅姑娘道,别吃!师傅相信你,日后再也不逼你去找桃子。梅姑娘道,我不相信自己,更不想害了天悚。就那样把那颗珠子吃下去。罗夫人竟比梅姑娘还难受的样子,面如死灰一般,旋风般地走了。 “梅姑娘给我一封信让我交给三少爷,又说她日后再也不可能来见三少爷,给我两条路走,第一是正式嫁给大少爷;第二就是离开三少爷。然后她和蕊须夫人一起走了。” 莫桃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意思?”莫天悚却明白梅翩然的意思是怕曹横再来找红叶,所以一定要把红叶变成自己人,更知道她以前一直在暗中保护自己,心中滴血。 红叶接着道:“我觉得我在外面耽搁很长时间,回到榴园才知道我根本没离开多久。三少爷正在和大少夫人、大少爷、南无商量事情。我本来想等三少爷出来就把信立刻给三少爷的,可是后来小姐又出事,三少爷的心情非常不好,叫我弹琴给他听,而那琴曲正是梅姑娘给我的。我觉得很难过,心想等三少爷心情好一些的时候再把信给他比较好。 “接着老夫人来看三少爷。三少爷便吩咐人去请央宗小姐来一起吃晚餐。我忽然觉得当女人很没有意思。晚上三少爷和央宗小姐有说有笑的,似乎再也不记得梅姑娘。我也不想把梅姑娘的信拿出来扫三少爷的兴。 “然后三少爷送央宗小姐回去。紫堇又正好不在,我已经很习惯生活在你们中间,不想离开,又很喜欢大少爷,手里又正好有一包龙王给我的阴阳和合散,就想到给大少爷下药。当我把药粉涂在大少爷酒杯上的时候,才蓦然明白梅姑娘为何要吃玉洁冰清咒,罗夫人又为何会反对她吃。梅姑娘怕的就是春药。 “其实那夜我是可以得手的,但是我想这天下能一辈子守着一个女人的男人几乎绝种,我不能再破坏眼前这个,所以我并没有太逼迫大少爷。我没办法成为你们的自己人,只有选择离开,否则蕊须夫人不会放过我的。 “来到石头庵,我开始也很不习惯,但看见梅姑娘的信,觉得我还是比梅姑娘幸运,至少我没有爱错人。 红叶笑笑,看着莫天悚淡淡道:“三少爷,我能为远山剃下满头青丝,你能不能让央宗小姐也离开你呢?这段日子我总是想妖精尽管遭人鄙视,也的确有很多妖精做过很多坏事,但是某些人还比不上一个妖精!” 莫天悚一言不发,谁也没有招呼,起身摔门离开了房间。 第327章 莫天悚开始很激动,催促挟翼不断加速,恨不立刻飞去太湖一样,可是回昆明的路不过走到一半便想到萧瑟也精通符咒,应该先问问他清楚玉洁冰清咒能不能解开,即便是萧瑟不能解开,下咒的蕊须夫人总该会解开。心里找回希望,人也冷静下来,回到榴园的时候已经看不出任何异样。 两个守门的家丁看见他回来,老远就迎上来牵马缰绳。莫天悚翻身下马,正要进门,一个丫头跑过来叫道:“三少爷,三少爷!”居然是何亦男的贴身丫头菊香。门子立刻跑过去驱赶,拦着菊香不让菊香见莫天悚。 莫天悚停脚步道:“让她过来。” 菊香这才能来到莫天悚面前,嘟囔道:“你的榴园比我们县衙还难进!” 莫天悚莞尔:“你来多久了?有什么事情?”自从南无知道孤云庄出事以后就增加了护院的人数,并对他们加强了训练。这里的守卫的确是比一般的官衙还要森严,守门的也不敢随便放陌生人进去。 菊香看来受了不少气,过来也不施礼,气乎乎道:“我都来小半个时辰了。”凑近莫天悚,小声神秘地道,“我们小姐想见你们二少爷,明日上午在翠湖等他。不见不散。” 门子大吃一惊,急忙过来辩解道:“三少爷,不是我们有意拦着这位姑娘。我们问她,她只说是要进去找二少爷,既不说自己是什么人,又不说找二少爷什么事情。” 菊香冷哼道:“是你们狗眼看人低!此事涉及我家小姐清誉,怎能让不相干的人知道?”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莫天悚失笑道:“菊香姐姐,给你一个忠告,下次求人办事的时候说话客气一点。还有,二少爷今天没空,明天又多半会离开昆明,短时间不会回来。你家小姐假如真想见他,让她自己来榴园。” 菊香一愣,吃惊地看着莫天悚。 莫天悚不再理会她,一边朝里走一边吩咐门子:“现在你们都认识这位菊香姑娘了,如果她带人来找二少爷,不许拦着。”菊香还没来得及反对,莫天悚已经进门了。 菊香急忙追过去。又被门子拦住。菊香叉腰怒道:“现在你们知道我认识你家三少爷,又认识你家二少爷,还敢拦着我!” 门子赔笑道:“菊香姐姐,我知道你认识三少爷,也认识二少爷,假如你和你家小姐一起来,我们绝对不敢拦着。但是菊香姐姐一个人嘛,还请体谅。” 菊香大怒,又骂又叫,门子就是不许她进门。 莫天悚进门以后连自己的住处也不回,先吩咐一个丫头去找田慧回来,又让人去给知府下帖子请知府吃晚饭,自己直奔鸣鹤斋。 走到一半时,荷露追上来禀报:“三哥,达昌的许进带了许多礼物过来想见你,已经在小厅中等半天了。你去不去见他?” 莫天悚淡淡道:“你去见他就可以。礼物你喜欢就留下,不喜欢就让他们自己带回去。我没空。”丢下荷露快步走了。 鸣鹤斋里点着一炉清香,萧瑟悠闲得很,正在和狄远山下棋,周围一个下人也没有。他们看见莫天悚过来一起招呼,问起红叶的情况。 莫天悚敷衍几句后就转入正题:“八风先生知不知道玉洁冰清咒怎么解开?” 萧瑟愣片刻,才小心地问:“谁中了此咒?这个咒是解不开的。” 莫天悚心中一紧,问:“先生真能肯定?” 萧瑟点点头道:“玉洁冰清咒是单纯的咒语,不同于一般画在黄表纸上的符箓,全凭借意念凝结而成,与人的心意相通,动情就会发作。用在女子身上叫做玉洁冰清咒,用在男子身上则叫做断子绝孙咒。最开始发明此咒的人是因为嫉妒情人与别人走了而发明此咒,没有留下一点退路,后来他看见情人先是手脚麻木,慢慢地能动的地方越来越少,最后只能浑身冰冷地睡在床上,曾经想尽办法来解咒,但是最终没有解开,自己也因内疚跟着情人心痛而亡。男女之情若非老天爷肯主动收回,用什么手段也去不掉,最是勉强不得。对方一旦变心,除了怨恨苍天以外,别无他法,所以此咒还有一个名字叫做恨天咒。中此咒的人即便是因为害怕与情人分开,但只要偶尔有一点思念之情,咒语也会发作,最是歹毒不过。万幸的是这种咒语凝结不易,凝结后又只能维持半炷香的时间不到,还必须吞服才会有效。” 狄远山迟疑道:“谁中了此咒?难道是梅姑娘?” 莫天悚大恸,浑身一片冰凉,苦笑点头,沉吟片刻后道:“大哥,求你一个事行不行?” 狄远山急忙道:“当然可以。你说。” 莫天悚轻声叹道:“本来大哥与大嫂刚刚复合,我不应该打扰你们。但是我想大哥像从前一样,帮我看着生意。” 狄远山道:“这个当然更是没有问题。实际我一直闲得发慌。只是你的生意不是有田慧看着吗?” 莫天悚看看萧瑟,低头道:“八风先生听后不要骂我。田慧总理生意一直就是一个幌子。泰峰生意分成三股,马帮一直都是万俟盘说了算,田慧只管了药铺和其他一些小铺子,而我最看中的乃是现在刚刚开始筹备的当铺,这一部分由高立丰负责。大哥,你以后会代表我,把这三部分都管起来。” 狄远山愕然道:“天悚,你还是不肯相信田慧?你这样安排,是不是又有什么重大的动作?你又要撇下我?我要跟着你,不要留在昆明。” 莫天悚一下子就有些发火地道:“大哥,你是不是以为我要去飞翼宫?我现在根本就没本事去那里,暂时不会去。我本以为我可以信任田慧和南无,是他们先猜疑我的。你不肯帮我,我找不着人来帮我。你去把衣服换一换,一会儿跟我和田慧一起去见知府。我要在这几天时间里把这里的事情全部安排好,然后你留在这里帮我盯着。等桑波寨的事情完了以后,我叫大嫂来昆明和你团聚。” 狄远山迟疑道:“那你自己想干什么?” 莫天悚心烦意乱地道:“我还没有完全想好,我想好以后会告诉你们的。不过我不会离开巴相。” 狄远山还更是疑惑,喃喃道:“你是说你会一直留在巴相?” 莫天悚点点头道:“可能会留十年甚至更久。”狄远山大出意料,瞪眼朝萧瑟看去。 萧瑟干咳一声,道:“天悚,我来昆明一直想找机会和你谈谈,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 莫天悚低头极为干脆地道:“在昆明我没空。先生有事,回巴相再说吧!” 萧瑟一愣道:“天悚,你是不是在躲着我?”还要再说,田慧已经回到榴园,问莫天悚有什么事情。 莫天悚的目光一片冰凉,起身道:“我已经给知府下了帖子,在狮子楼宴请他。大哥,你和我一起去。我们去换了衣服就出发。”然后对萧瑟道,“先生,我没有躲着你,是真的很忙。” 从狮子楼回来已过戌时,天早就黑了。知府表面上答应得很痛快,但是莫天悚还是察觉他心里有疙瘩,态度比起从前来差不少,心头很烦躁,酒便多喝了两杯,回来的时候有些头重脚轻的,还嚷着要去书房。狄远山看他有些醉了,扶着他一直回到房间里,送到荷露手上才离开。 房间中只点了一对龙凤烛,光线显得有些昏暗。莫天悚口渴得很,进门就叫人倒茶来。荷露端来一杯茶,却是玫瑰花茶。几片粉红色的花瓣瓢在白瓷茶盏中,醉人得很。 莫天悚一下子想起虎跳峡幽谷中梅翩然的玫瑰花茶,酒醒了大半,才注意到房间中只有荷露一个人,其他的丫头都不在。荷露显然精心打扮过,后脑挽着一个大大的髻子,髻子外缘围着一串洁白的茉莉花。身上穿着傣族人的服装,上身是水红色紧身薄纱短上衣,园领窄袖,里面绯色内衣在烛光下若隐若现。下面是一条裹得紧紧的筒裙。前后衣襟刚好齐腰,紧紧裹住身子,再用一根银腰带系着短袖衫和筒裙口。筒裙长至脚踝,越发显得荷露腰身纤巧细小。 荷露注意到莫天悚的打量,低头有些不自在,两个手指下意识地搅动着,神色中有些期待,又有些害羞,更有些委曲。 莫天悚甚是不喜,一口也没有喝又把茶盏放在桌子上,淡淡道:“你先去睡觉吧,不用等我,我还要去书房看点东西。”起身要走。 荷露低着头怯怯叫道:“三哥!你不喜欢玫瑰花茶?那我立刻去换一杯。” 莫天悚没好气道:“你也知道我让你叫我三哥,你看看你的样子!以后没我的吩咐,别随便来我的房间中。你不肯随便嫁给知事,我还以为你是一个懂得自重的女孩!”说完朝外面走去。 荷露惶恐地跪下,低头不敢分辨,眼泪却一滴一滴地滴下来,半天没听见声音,再抬头的时候,莫天悚早不在房间里了。 第328章 莫天悚离开房间正要去书房,惊讶地看见一个丫头打着灯笼引路,春雷和凌辰一左一右扶着南无跟在后面,吃力地朝他房间走过来。急忙迎上去自己扶着南无朝自己的房间走,忍不住责备道:“你不好好修养,怎么下床了!有事情随便派个人来叫我一声不就是了!”又对春雷和凌辰道,“你们两个怎么也不拦着南无?” 春雷冷哼道:“那也要我们拦得住!” 冷香丸的药力基本上已经过去,南无便显得很是虚弱,勉强笑笑道:“我这是负荆请罪来了!” 莫天悚不悦地皱眉道:“你说到什么地方去了!我昨夜是有点不痛快,但是今早起来就没事了。否则我怎么会让春雷和凌辰去负责招揽人马。那些人招揽回来,肯定是听他们的多过听我的。” 春雷和凌辰都显得忿忿的,南无则是露出一个苦笑。 大家彼此实在是太熟悉了!莫天悚也不再多说,扶着南无进房间躺在自己的床上。自己在床边坐下,见荷露还跪在地上,心里更是不喜欢,但脸上却没表露什么,淡淡道:“荷露,你下去歇息吧!把你的玫瑰花茶也带走,叫人换几杯茶进来。” 荷露看看南无三人,甚是委曲地端着茶盏退下去。 南无若有所思看看荷露,不着急说正题,先笑着道:“三少爷知不知道,傣族人喝花茶很有讲究。老人喝的是桂花茶,又都分了级别,金桂是上等品,只能年纪大的人喝,银桂是次品,一定岁数的人就可以喝,丹桂更差一些,只要结了婚都可以喝。结过婚的女人一般喝的是茉莉花茶。玫瑰茶就只有年轻人用,不论小卜肖(女孩)还是小卜冒(男孩),初次见面一定要用玫瑰茶,就是谈不到一块,也要在玫瑰茶与玫瑰茶的交杯里分手。荷露的母亲是傣人,她给你上玫瑰花茶的意思你应该明白的。”他虚弱得很,这一大段话说下来便只剩下喘气的份了。 春雷不满意地道:“你怎么还有心思管荷露的事情?” 莫天悚没好气地道:“我要她?那还不如叫人把央宗或者青雀找来。央宗自少利用价值比她大多了,青雀也比她漂亮多了。你应该多休息少说话,别说废话,直接说你有什么事情吧。” 南无笑笑道:“荷露长得也很漂亮,比青雀一点也不差。” 凌辰也忍不住:“南无,你省省力气吧!三少爷不仅仅是女人多多,更加是主意多多,还用得着你为他操心?” 莫天悚倒是又恢复笑嘻嘻的神态,看一眼非常不满意的春雷和凌辰:“怎么?你们不喜欢南无给我做媒?” 春雷恨恨地道:“你少假惺惺的!别以为老子也和南无一样看上你妹妹需要巴结你!你愿意娶谁就娶谁,关我屁事!” 凌辰也附和道:“就是,南无你说那些做什么?到时候我们十八魅影若还有命在,了不起也就能喝你一杯喜酒,还能怎的?” 莫天悚丝毫不以为忤,好整以暇地笑笑:“南无,你来找我究竟什么事情?再不说出来,春雷和凌辰就该发脾气了!” 南无盯着莫天悚问:“你为什么突然又要你大哥出来管事了?” 莫天悚苦笑道:“田慧告诉你的?她的嘴巴倒是快!你们始终还是当我是外人。我在九龙镇就一直让大哥管生意,有什么不对吗?这你们也要猜疑?难怪春雷和凌辰没有走呢!既然你们这样不信任我,那我们就真的一拍两散,以后大家各走各的。” 南无摇摇头,难过地轻声道:“是你在猜疑我们吧?你为什么总要说一拍两散?你就那么想把我们一帮子人都丢下?我昨夜就是不想自己人之间还互相猜疑,才找你过来问问清楚。要是我不相信你,肯定是在暗中布置,而不会找你过来问了。” 莫天悚心里冷笑,面上则是一副幡然醒悟的样子,痛心地道:“是我误会了!这就怪从前孤云庄的阴影太深了!” 南无沉默良久,叹道:“三少爷,你这句话的确是不错,我知道你终究不肯完全信任我们,而我们也比你好不了多少,有事情发生首先是猜疑。可是太多经验告诉我,一群人如果几条心的话,只能坏事。还记得我当初的话吗?我今后会完全听你的,哪怕你是错的我们也无条件地听你的。为了让我们彼此不再猜忌,我有一个提议,希望你能答应。” 正好丫头端茶进来,南无一下子沉默下来。春雷又一次忿忿地叫道:“南无,你想清楚!”凌辰则很不满意地道:“他怎么会不答应?他是求之不得!” 莫天悚便知道这个提议一定非同小可,且一定是对自己有利,但心里还是不舒服,显然他们是商量好以后才来找自己的。等丫头放下茶杯以后就挥手让丫头退下,静静地等南无再次开口。 南无道:“我先解释一下春雷和凌辰没有走的原因,不是他们不听你的命令,而是我刚刚收到北冥的飞鸽传书。昆仑派的霍达昌约了一帮好友,正准备再次南下云南。而锐金队的几名好手则早就出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在昆明冒出来。那边的情况我们不熟悉,北冥和东流费尽心力也没有打听出锐金队这几个人的名字和容貌。他们在暗,而我们在明,手下又没有可用的人,我以为此刻榴园的防御松懈不得,所以让春雷和凌辰暂时留下没有走。” 春雷递一张纸条给莫天悚。正是北冥传回来的信息。莫天悚心里更是不舒服,北冥传回来的信息竟然先到南无手里,过这么久才给他看,神色上依然没有什么变化,沉吟道:“霍达昌倒是用不着害怕,锐金队是要注意一点才行。不过我看他们也没这么快就到云南,我们应该一方面加紧训练人手,一方面争取多招揽一些人来。你们觉得呢?” 南无道:“训练人手是必须的,只是临时招揽来的人多半没有太大的作用,只能用来充充门面,三少爷还是坚持要春雷和凌辰出去的话,那他们明天就出发。不过我觉得这件事情不比追日的任务,完全可以派洪剑凌带人去做,他比我们都熟悉云南的情况。” 莫天悚嘟囔道:“我是怕洪剑凌做不好。其实洪剑凌就是二少爷临时招揽回来的人,现在我们一样用得很好。要不是有他们这一帮人,我们在云南也不会发展这么快。” 南无苍凉地笑一笑,沉声道:“我们现在外患严重,实在不适宜再有内忧。所以我提议三少爷给我们一人一滴九幽之毒。今后我们所有人的命都攥在你的手心里,你再也不用猜疑我们,我们则是即便猜疑你,也不敢不听你的!” 莫天悚怎么也没想到南无居然会这样近乎自杀地提议,大惊之下瞪着南无说不出话来。 房间中一直沉默着。南无说了许久的话感觉很累,闭着眼睛在养神,春雷和凌辰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莫天悚。 莫天悚被他们的目光压得喘不过气来,终于忍不住起身在房间里踱着方步,好掩饰他内心的震惊,脑袋中不停地分析南无怎么会有这样一个自杀提议。南无在刀尖上打滚这么多年,绝对不会是一个胆小的人,也绝对不会害怕霍达昌和锐金队,那他是为什么不顾春雷和凌辰的强烈反对这样提议呢?莫天悚想不明白,终于停下来,缓缓问:“田慧知道你们这个提议吗?她怎么没有来?” 南无笑一笑,轻声道:“她知道,但是她说这是胡闹。她早上起来就开始忙,累了一天,不想再陪着我们胡闹。” 莫天悚一呆,暗忖南无莫非只是试探?那自己何不也试试他们呢?从针囊中取出一枚钢针来,再从腰带上拿出一个瓷瓶打开,取出里面的一个纸包,用钢针在上面戳一下,拔出钢针沉声问:“你们谁先来?” 南无伸出手道:“我吧!” 莫天悚来到床边坐下,淡淡道:“你想清楚了没有?这东西是没有解药的。素秋的毒我至今都没办法解开。” 南无又笑笑,轻声道:“来吧!” 春雷和凌辰都围过来,一起瞪着南无。春雷焦急地再一次叫道:“你想清楚!”凌辰冷哼道:“南无,我可是拿命在陪你玩儿,你也要记得曾经答应过我什么!” 南无轻松地笑笑:“你比我年轻十来岁,应该不会死在我前面的!” 莫天悚拿着针就是不动手,好奇地问:“南无,你答应凌辰什么?” 凌辰冷冷道:“放心,就算你不打听我也打算告诉你。不仅仅是南无,你也要答应我,日后我若是死在外面,你们得想办法带我回去,葬在凌老爷家的祖坟里!” 莫天悚当然知道凌辰原本就姓凌,他口中的凌老爷就是他爹,已经死了很多年,不禁好笑:“既然如此,我也没逼迫你们,你就别扎这一针了!” 南无笑笑,死死盯着莫天悚缓缓问:“为何总是东拉西扯的?你不敢了吗?怎么还不动手?” 第329章 莫天悚目光毫不畏缩,迎上南无的目光同样笑一笑,钢针扎在南无的中指上。然后又在纸包中戳一下,掉头看着春雷和凌辰。 春雷重重冷哼一声,闭上眼睛,但依然伸出中指。 莫天悚不客气地也扎他一下,刚拔出钢针,凌辰就伸手道:“我自己来!你要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情!”莫天悚莞尔:“要是我偏偏就忘记了呢?”把钢针和纸包一起递给他。 凌辰怒发冲冠,一招“探骊摘珠”朝莫天悚的脉门抓去。莫天悚笑嘻嘻一招“龙藏虎卧”避了开去,但没有反击,钢针和纸包依旧悬停在离凌辰一尺远的地方。大家明争暗斗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凌辰也不再进攻,回头朝南无和春雷的手指看一眼,缓缓伸手拿过纸包,钢针在纸包上戳一下后扎破中指,才把钢针和纸包还给莫天悚,却忍不住冷笑道:“现在你放心了!你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这时候还说风凉话,就不怕我刚才先刺你一下?我和春雷联手的确不是你的对手,但真想扎你一针只怕也不是办不到的!” 南无淡然道:“他当然不怕,纸包中根本就不是九幽之毒!” 春雷和凌辰都不相信地看着莫天悚。 莫天悚收起钢针,扬眉畅快地笑道:“你就那么肯定?也许我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正好在今后控制你们。” 南无看见莫天悚的笑容终于松一口气,喘息道:“你真要这样做,刚才就不会在屋子里转那么多圈了!妈的,和你玩游戏真累,比打一场仗还累!” 莫天悚摇摇头,打开纸包,里面是一颗龙眼大的药丸,上面清清楚楚地显示出三个针眼,说明最后凌辰也没有做假。莫天悚把药丸放进嘴里嚼嚼,端茶喝一口吞下,嚷道:“我头快疼死了,你们还来和我开这样的玩笑!” 春雷一把抢过包药的烂纸翻来覆去的看,还是不很相信地问:“你真的没有用九幽之毒?你吃的是什么药?” 莫天悚轻声叹息道:“治疗头疼的药,因为我的头真的快疼死了!我昨夜就一夜没睡,你们闹够没有?是不是可以离开了,让我好好睡一觉?” 凌辰同样是不相信地问:“这么好的机会,你为什么不用你的九幽之毒?” 莫天悚左右看看,笑呵呵道:“你没中毒,看来短时间里轻易还死不了,想去任何地方都可以自己去,因此我用不着答应你什么。” 凌辰悻悻地道:“你他妈的就是废话特多!怎么?老子命都交给你了,让你说个原因这样费力?” 莫天悚还是不吭声。 南无轻声道:“九幽之毒无解。三少爷本身就深受其害。他在十岁的时候用九幽之毒杀过吴妈和西天,下完毒就后悔了,只是解不开而已!最近又用九幽之毒杀卓玛,杀完后同样是后悔了。我想他这辈子都不会轻易再动九幽之毒!” 莫天悚倏地跳起来,一把揪住南无喘息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南无轻声道:“你大哥告诉我。上午你和万俟盘、荷露出去的时候,大少爷和八风先生来看我,说了很多你的事情。” 莫天悚放开南无,咬牙切齿道:“狄远山!看我明天怎么收拾他!” 春雷和凌辰都没有明白,但这次两人都没随便出声。 南无道:“你的反应这么强烈,可见大少爷告诉我的事情都是真的。我一直以为我对北冥很好,现在才知道大少爷对你更好。他不仅一心一意帮你,还清楚怎样才能帮你!假如我能有这样一个大哥,高兴还来不及呢!” 莫天悚瞪眼叫道:“南无,你不累吗?是不是程荣武那一剑还刺得不够深?要不要我再刺你一剑?我除九幽之毒以外,还有很多其他毒药,你怎么就那么肯定我没有在钢针上下毒?” 南无莞尔,岔开道:“其实我来见你是想问你,你究竟遇见一个什么难以抉择的问题?你要是真当我们是朋友,是兄弟,就把你的难题告诉我们,让我们帮你。” 莫天悚一呆,转身去桌子旁坐下,端起一杯茶大口大口喝下去。春雷看看莫天悚,又和凌辰交换一下目光,疑惑地问:“南无,你在说什么?” 南无指着莫天悚轻声道:“大少爷告诉我,这个叫莫天悚的聪明人,有一个很莫名其妙的傻想法,只要是他旗下的人,即便是背叛他,他也不准任何人伤害,除非是那个人离开他,他就再也不管那人的死活。他即便是猜疑我们,也会在我们离开他以后才会动手对付。他对付他身边的人第一步总是把那人赶离他的身边,所以他起疑后就不停地说要和我们一拍两散,又故意做些能让你们怀疑他的事情出来。我不相信天下有这样的人,才叫你们一起来试试他。” 春雷和凌辰看怪物一样看着莫天悚。莫天悚恼羞成怒跳起来,指着南无咆哮道:“你说完没有?说完就滚出我的房间!” 南无没理会莫天悚,又低声道:“今早田慧告诉我,这个叫莫天悚的冷酷之人,昨夜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鼻子!昨夜的事让这个人很伤心,因为这个人是真心的!” 春雷和凌辰面面相觑,然后一起冲莫天悚放肆地大笑起来。 莫天悚忍无可忍地冲到门口大叫道:“来人,快来人!”两个丫头急忙跑过来,惶恐地叫道:“三少爷。”莫天悚吼道:“去叫两个男的拿门板过来,把我房间里的龟儿子抬走。” 丫头答应一声正要走,春雷走出来,笑着道:“别听三少爷的,他气胡涂了。这里没你们的事情,都回去睡觉吧!” 莫天悚瞪眼要发火,凌辰也跑出来,硬把他拉进门,春雷立刻关上房门,一边一个硬架着莫天悚回到南无的床边,把他摁在凳子上坐下来。莫天悚呼呼喘着粗气,气得要命。 南无疲惫地道:“三少爷,我真没什么精神。带春雷和凌辰过来也是想告诉你,即便是有猜疑,我们也会听你的。三少爷,你究竟遇见一个什么难以抉择的问题?你要是真当我们是朋友是兄弟,就把你的难题告诉我们,别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着,让我们帮你。” 莫天悚闷头不出声。 凌辰不满意地囔道:“究竟什么事情让你这样为难?开始南无要我们来你这里让你下毒,我们也没有像你这样为难!男人嘛,脑袋掉了碗大个疤,用得着这样婆婆妈妈的吗?” 莫天悚终于半真半假低声道:“其实也没什么,我新得到一种练功方法,练成以后肯定不用怕龙王,也不怕飞翼宫的孟绿萝。但是我现在缺少两件练功用的宝贝,且我要是练习的话,必须先废掉现在的功力,一切从头开始,最少在三五年的时间里就和失去武功一样。要是不改换功法的话,我现在的武功已经算是封顶了。” 南无沉吟良久道:“这个我不好帮你决定。三少爷,你若是觉得需要换功法,在你功力大成之前,我们中间一定会有一个人整天十二个时辰贴身保护你。不过这首先要你肯完全相信我们才行。” 莫天悚长叹道:“在我来昆明以前是完全相信你们的,但是我依然不敢轻举妄动。你们也是练武之人,一定明白要完全废掉功力又不伤及筋脉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本来是想借助林姑娘的力量,可是她现在已经走了。再说我手里还没有练功需要的坎水珠和离火珠,想换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换的。” 春雷道:“你说的坎水珠和离火珠可能在什么地方,我们帮你找。” 莫天悚摇摇头道:“我一点线索也没有,只是猜测可能是在巴相的榴园里。” 凌辰指着莫天悚冷哼道:“哪有什么狗屁坎水珠和离火珠!说一千道一万,你就是从心里不相信其他人,不肯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其他人手里。我看这样吧,你还是拿你的九幽之毒出来下在我身上。以后我来保护你,你死我也活不了。不就是一条命吗?脑袋真掉了,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其实人活在这世上,十天中倒有九天都是在发愁担心,死也不是那么可怕吧!” 莫天悚一呆道:“你真的一点也不怕死?” 凌辰冷冷道:“怕!怎么不怕?不过没你那么怕就是了。我知道真有危险的时候你也不怕,但是当死亡慢慢降临,而你又有选择的时候,你就害怕了!” 从小就被曹横逼着,在孤云庄打着架长大的莫天悚非常看中武功,认定武功不够高就只能任人宰割,后来在建塘的经历又加深他这种印象,烦心的乃是他根本就找不出改变功法的办法来,心里一直沮丧得很,但听凌辰把死说得那么轻巧,却也轻松下来,站起来伸个懒腰,打着哈欠道:“可能吧!你们今夜还要不要睡觉?我可是真的很困了。” 南无也打个哈欠道:“我也很困了,借你床睡一夜。” 莫天悚瞪眼道:“你睡我的床,我睡哪里?” 南无道:“你不是那么残忍吧?难道还想叫我回去?刚才来你这里就几乎要了我的命。” 呵欠似乎能传染,春雷也开始打哈欠,心情很好地帮着南无继续给莫天悚做媒:“荷露肯定很欢迎你去睡她的床。”拉着凌辰一起离开了。 莫天悚看南无已经合眼快睡着了,嘟囔道:“你霸道,让给你!”出门去南无的床上睡一夜。竟出奇地香甜,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心情是这段时间最轻松的。 至此,莫天悚和十八魅影才完全消除隔阂,真正成为肝胆相照的好兄弟。 第330章 早上起床后,莫天悚刚刚梳洗完毕走出门,莫桃和谷正中一起走过来辞行。没见红叶,莫天悚疑惑地问:“红叶不和你们一起走吗?” 莫桃头疼地叹道:“女人就是麻烦。她去找大哥了,还非要我们回巴相看看再走。早知道不去找她。” 莫天悚不禁好笑,幸灾乐祸道:“这可是你自找的!” 谷正中大概反正要跟莫桃走了,又见莫天悚心情似乎还不错的样子,没上两次的拘谨,笑着道:“不知道那女人是怎么想的?叫她还俗她不肯,走之前却非得去见见大少爷,还不让人跟着,不知道躲在一边说什么悄悄话呢!” 莫天悚哈哈大笑:“这就叫做藕断丝连!不过桃子,你的确也该回去看看从我们幽煌山庄逃出来的人!你们是不是从巴相直接走?” 莫桃点头道:“今天赶回巴相,住一夜,明早就走。” 莫天悚疑惑地问:“你怎么赶得这么急?难道怕何亦男追上你?” 莫桃愕然道:“无缘无故的,你提何亦男干什么?” 莫天悚大笑道:“什么无缘无故的?她追你追到昆明来了!我昨天回来的时候正好遇见菊香,替何亦男约你去翠湖游湖。我让何亦男直接来榴园找你,难道你昨天没见着她?你就比我早一天到叠丝峒,成绩倒是比我好不少。” 莫桃没好气道:“去你的!她找我准没好事!看来我还真得走快些才行。” 谷正中疑惑地问:“何亦男是谁?” 莫天悚微笑着打趣道:“狼墨县太爷的千金!在叠丝峒的时候不知道缠桃子缠得多紧,可是我们榴园二少爷素来眼高于顶,好像同样看不起她似的!” 谷正中看莫桃一眼,嘟囔道:“我还真没看出来,你也这样会勾引大姑娘!林姑娘还不够好吗,你又弄一个回来?” 莫桃没好气地瞪眼道:“我再说一遍,我和林冰雁没关系,日后别把我和她硬拉在一起说!谷大哥也别听天悚瞎说。以为天底下的人都和他似的!”然后又对莫天悚道,“反正央宗也不在,你要是喜欢,何小姐也让给你好了!只是你别又像对荷露那样,白天不断暗示万俟盘,晚上却训人家女孩子一通。荷露来榴园本来就是迫不得已,你不喜欢荷露,白天别对她那么好,也别暗示万俟盘啊!” 莫天悚叫屈:“我哪里有暗示过万俟盘?他自己喜欢朝云又没办法,我才答应帮他向万俟老板说情的。我也是看荷露可怜,对她好一点也错了!难道还必须得像你似的,动不动就瞪眼吗?可是何亦男不也照样追来了?”上下打量着莫桃道,“不过我发现你的消息倒是挺灵通的,该不是你也和田慧私下告别过吧!田慧不愧是做情报的好手,不管在场不在场,榴园所有事情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莫桃正是刚刚才从田慧那里得来的消息,又被莫天悚说得直瞪眼却找不着话说。 谷正中失笑道:“二少爷,我看你是说不赢三少爷的!三少爷,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和你再对对子,我有一个上联请你对对,月朗晴空,今晚断然无雨!” 莫天悚哂道:“你是不是黔驴技穷了?拿个旧联出来唬我!你这联早有人对出来了。下联不就是:风寒露冷,来朝必定成霜。” 谷正中拱手笑道:“三少爷的学问就是渊博!看来天下没有你办不成的事情。” 莫天悚有些得意,对谷正中的火气消下去不少,蓦然明白谷正中说的是双关之语,“月朗晴空”喻无云,无云加无雨即目前不会有云雨之欢,说的是他和梅翩然的现状,下联的“成霜(双)”则是指的他们的未来,分明是告诉他尽管“风寒露(路)冷”,前景依然很好,不禁感动,忙问:“不正不中,我教你的内功你练过没有?” 谷正中不明白莫天悚何以岔去十万八千里以外,心里便有些打鼓,迟疑道:“没有。我以前的功夫已经练了几十年,哪能说改就改?” 莫天悚松一口气道:“那你以后就不要练了!” 谷正中明白什么,吓出一身冷汗,一把抓住莫天悚的手道:“你这内功看起来好高明,我怎么看也没看出毛病,还拿去问过萧八风,连萧八风都说那是真的九九功!还一个劲问我为何能得到内功。难道这内功还真有问题?练了会怎样?你们师徒合起伙来让我上当啊!” 莫天悚犹豫一下,如实道:“八风先生没有骗你,我给你内功的确是真的,只是我隐瞒了一部分没说。就这样练了会走火入魔。” 莫桃大吃一惊,瞪眼怒道:“天悚,你怎么可以这样做?谷大哥到底做错什么?” 莫天悚赔笑道:“我现在不是改了吗?反正不正不中也没有练过。像他那样老奸巨猾的人,怎么会轻易吃亏上当呢!” 谷正中脸色一片惨白,垂头丧气道:“三少爷,我就知道我得罪你,被你玩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一直提防你得很,却不料还是上当了。幸好我今天好心劝你一句,让你良心发现。” 莫桃关切地问:“难道你还是练了?” 谷正中犹有余悸地颓然道:“差一点点而已。我已经把我的功力散得七七八八了,正准备过两天就开始练。” 莫天悚心中一阵狂喜,难道昨夜的假话能变成真的?激动地叫道:“不正不中,你会散功之法?快告诉我,不然再害你一次!” 莫桃瞪眼又要发火。谷正中却有一种报仇般扬眉吐气的感觉,拉莫桃一把,笑呵呵问:“三少爷问我吗?小心我也只告诉你一部分。我的方法你是没办法用的。我也不是真正的散功,而是将原本收藏在气会膻中穴的真气,改成收藏在脉会太渊穴中。这是我家功法中特有的能力,叫做渊息功。我有不少时候都是靠渊息功把功力收藏起来,装成不懂武功的普通人,混进那些大户人家之中,不管多高明的保镖护卫也看不出我的本事,才能偷到不少好东西,成为绝世神偷。” 莫天悚甚是失望,忿忿地道:“既然你不肯告诉我,给我讲那么详细做什么?” 谷正中得意洋洋大笑。就连莫桃也幸灾乐祸地大笑道:“这就叫做现世报!”笑声还没有完,一个家丁跑过来禀告道:“二少爷,三少爷,昨天那个菊香又来了,想见二少爷,二少爷见不见她?” 莫桃得意劲立刻没了,还有些傻眼,不耐烦地挥手道:“不见,不见!” 莫天悚却又高兴起来,兴高采烈鼓掌大笑道:“现世报来得可够快啊!不耽误你出发,也不耽误你会佳人,我走了。” 离开莫桃后,莫天悚还是按照远来的计划,让狄远山接手生意,一忙又是一上午。他按照南无的意见,把春雷和凌辰都留下,换洪剑凌带人去找那十一个人,不过也没勉强春雷和凌辰继续憋在生意上,而是让他们把生意都交给狄远山打理,以便腾出身子去帮追日,日后负责暗礁事宜。这是凌辰和春雷愿意做的事情,痛快得很,只可惜他们负责的生意有限,而田慧一上午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忙一上午,事情的进展并不大。 中午吃饭的时候,莫天悚终于抓住田慧,一边吃饭一边说事情。田慧却总是走神。莫天悚甚是奇怪。 吃完饭田慧刚走,凌辰又来找莫天悚,见面就道:“南无问你昨夜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莫天悚提起此事就心烦,推说道:“等我回巴相一趟才能决定。”急忙岔开问,“田慧是怎么了?好像很不开心似的。很长时间没见她这样了。你没和春雷一起去找追日吗?” 凌辰不在意地道:“别管田慧,她是妒火发作烧得慌!二少爷早上是和何亦男一起走的。南无把追日找回来了说了说。我们大家商量过,暂时暗礁能跟我们的人还不很多,有春雷和追日足矣应付!巴相也有很多麻烦事情,我先帮帮你!” 莫天悚甚是头疼,再一次岔开问:“二少爷连林姑娘都赶走了,怎么会让何小姐跟着?” 狄远山也好奇地问:“你知不知道究竟何小姐找二少爷什么事情?” 凌辰不很确定地道:“这事我刚才还真听追日提过,好像是张捕头去狼墨的时候,做媒把何小姐说给昆明知府的四公子。何小姐很不愿意,才会一心一意地帮忙缉拿晋开,是想让张捕头和韦捕头早些离开。何大人本也没有同意这门婚事,可最近不知道怎么的又同意了,已经收下知府的聘礼。何小姐来这里找二少爷想办法的。二少爷就敷衍了何小姐三个字的建议,继续逃。谁知自作自受,何小姐赖上他,一定要和他们一起逃。” 莫天悚和狄远山面面相觑,忍不住一起大笑起来。 第331章 萧瑟特意起个绝早,天不亮就来到莫天悚的房门外,见一个丫鬟正端着一盆面汤要给莫天悚送去,走过去道:“把面汤给我。” 丫鬟惶恐地道:“八风先生,这怎么可以?三少爷会骂的!” 萧瑟抢过铜盆:“我看他敢骂!你下去吧!别让人再来三少爷的房间。”端着铜盆进门后立刻关上房门。 莫天悚刚刚起床穿好衣服,看见进来的居然是萧瑟,急忙过去接过铜盆:“先生折煞学生了!有话随便派个人来叫我过去就是。” 萧瑟在桌子边坐下,气哼哼道:“你还知道我有话想对你说吗?都两天过去了,天天见不着你的人影子!我现在想见你一面,比上京面圣还困难!” 莫天悚赔笑道:“我其实也是想快点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好回巴相去。回巴相以后,先生愿意怎么说我都可以。” 萧瑟看看莫天悚,低声叹道:“天悚,你可是怕我会对你说什么?” 莫天悚很早就知道莫少疏不喜欢他,但总算还觉得莫少疏是个英雄,可中乙的话让他感觉莫少疏连英雄也不是了,的确是害怕知道更多的往事,打破莫少疏在他心目中还剩下的最后那一点点美好形象,开始就不愿意听林冰雁告诉他,此刻也不愿意听萧瑟来说,只是他也不愿意被萧瑟看破,笑一笑道:“没有,我是真的很忙。” 萧瑟摇头再叹息一声,苍凉地缓缓道:“天悚,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听,我不说就是。其实我也瞒着你那么多年,现在再想来告诉你,实在也晚了一点。我很多年没有回去过,想回家去看看,向你告个假。” 莫天悚在萧瑟的对面坐下,急道:“先生要回去看看,我没有理由阻拦。只是我真的不是不愿意听。要不先生现在就告诉学生吧!是不是关于当初为爹何会易子而养的原因?” 萧瑟迟疑道:“原来你已经知道一些。是谁告诉你的?” 莫天悚低头道:“三玄极真天西玄山的中乙道长。先生一定是认识他吧!” 萧瑟拉住莫天悚的手轻轻摩挲,叹息道:“他果然告诉你,难怪你不愿意再听我说。你一定很难受吧!” 莫天悚摇摇头:“也没有,我这人没心没肺的,听见什么都无所谓。当初我曾对天立誓不打听往事,所以也没有听中乙说多少,就只知道爹是听了中乙的话才去九龙镇的。” 萧瑟凝神看莫天悚半天,笑一笑,起身道:“算了,过去的事情多说无益,就让它烂在我肚子里面吧。你什么时候回巴相?” 莫天悚忽然又好奇起来,也起身道:“这里的所有事情大哥基本上都熟悉了,当铺的一切关节也全部打通,后面的事情高朝奉自己就行。我大概是明天走。先生真的就不告诉我了吗?” 萧瑟拍拍莫天悚的肩头,轻声道:“你这孩子心事太重,又太喜欢把责任都担在自己的肩上,知道多了就更累。天悚,我只希望你明白一件事,当初你爹收养你的确是为了莫桃,但后来他不告诉你飞翼宫,则完全是为你好,他对你的爱丝毫不在莫桃之下。” 莫天悚怎会相信这样的泛泛之言,然而心里无疑还是舒服很多,也就有些更不愿意去多打听往事,笑笑道:“先生是不是真的想回去一趟?听说先生的老家在福州霍林洞天,离这里不是很远?去了以后要多久才能回来?” 萧瑟疑惑地道:“这也是中乙告诉你的?我这些年如此小心,瞒的就是他,他应该不知道我的底细才对啊!” 莫天悚讶异地问:“先生为什么要瞒着中乙?中乙和先生有过节吗?我虽然很不喜欢中乙,倒是觉得他是一个好人。先生请放心,你的事情不是中乙告诉我的。” 萧瑟又是欣慰又是心酸,掩饰地笑道:“三少爷,看来你真的长大了,不再是一个小孩子,也比老夫想象中要能干很多。如此老夫就放心了。中乙的事情说来话长,等哪天有空了,我们坐下来慢慢聊。福州霍林洞天离此三千多里,骑你的挟翼回去仅仅需要三四天的时间,可惜老夫没三少爷本事,只有一匹普通的马,这次回去最少得用去一两个月的时间吧。” 莫天悚失笑道:“先生也来取笑学生。不管到什么时候,学生永远是先生的学生!学生最近不会出远门,假如先生喜欢,把挟翼拿去就是!” 萧瑟道:“你的那匹挟翼就只喜欢你一个人。昨天我无聊又对它好奇,想带它出去遛遛。它可倒好,冲我直尥蹶子。我去骑它,说不定走到半路它就把我掀下来,那我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呢!挟翼留给你自己用吧!只是你日后别再躲着我就好。你不愿意的事情,老夫是不会勉强你的。说句不嫌唐突的话,我无儿无女,大半辈子的心血都花在你身上,你就等于是我儿子一样,我最不愿意看见的就是你不开心。” 莫天悚很是温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问:“先生打算什么时候出发回去?” 萧瑟道:“早去早回。这段时间反正也没有我什么事情,我一会儿就走。” 莫天悚惊讶地道:“这么急?要不要选个童儿和先生一起走?也好在路上帮先生作些杂事。” 萧瑟摇头道:“我有不少事情不愿意被人知道,有人跟着不方便。你还没有梳洗,我不打扰你了。”转身正要离开,又回头道,“天悚,梅姑娘的事情我听说了。我知道你这两天心里不好受,但是你别把气撒在其他人身上。荷露是个好女孩,你不喜欢她可也别欺负她。” 莫天悚都快把荷露忘记了,叫屈道:“我好几天没见荷露了,哪里有欺负她?” 萧瑟瞪眼道:“你不让她进你房间,怎么能见着她?你也不缺丫头使唤,何必硬留荷露在身边,放她回她父母那里不好吗?高朝奉肯定会更加卖力地替你做事。” 莫天悚嘟囔道:“我哪里有硬留荷露在身边?我一会儿就叫荷露收拾东西回家去。”然后看看萧瑟的脸色,小心翼翼问,“先生,要是学生去找翩然,你会不会反对?” 萧瑟摇摇头道:“不会!我这么急赶回去也是想帮你查一查玉洁冰清咒究竟是不是真的没有解法。” 莫天悚喜出望外,一把抱住萧瑟嚷道:“原来天底下最疼我的人是先生!” 萧瑟失笑,推开莫天悚:“看你高兴的。这天底下最疼你的人是你大哥狄远山!他才是因为心疼你,尽管自己不愿意也总是顺着你的意思。是他让我帮你找解法的。不过你也要答应我,日后再遇见什么事情,可别瞒着我!” 莫天悚压根没将荷露放在心上,转过身又把荷露忘记掉。外面的事情他基本上都处理得差不多了,所以没和狄远山和田慧一起出门,一上午都在书房拟订今后的发展计划。快中午的时候终于做完,他在昆明的事情也基本上完了,看看南无的情况后就可以回巴相。舒出一口长气,端起茶杯喝一口,又是味道酸涩而泛甜的柠檬茶。已经送来不短的时间,茶水都凉了,莫天悚这才想起荷露来。 柠檬茶被不少人称为傣家的爱情茶,酸涩而泛甜的味道正是爱情的味道,用新鲜柠檬加上好的红茶制成。最近几天莫天悚虽然没有见过荷露,但是她沏的茶倒是天天喝,白天多是柠檬茶,晚上回来则多是竹筒茶。莫天悚很讲究保养脾胃,食绝不过量,八分足以;菜品要精致,食不厌精,烩不厌细;口味要淡,不喜欢太油腻也不喜欢调味品味道太重。他喝茶也喜欢淡味的。味道浓郁的花茶红茶之类的他都不是很喜欢,柠檬茶也不是很喜欢,带着竹子的清香的竹筒茶倒是比较喜欢。不过今天这杯冰凉的柠檬茶让他感觉精神一振,劳累一上午的疲倦一扫而空。大声叫道:“来人啊!” 一个家丁进来问道:“三少爷有何吩咐?” 莫天悚拿起他刚写完的计划递给家丁道:“把这个给大少爷送去,然后提醒大少爷中午记得回来用饭,别又在外面随便吃。” 家丁急忙答应,恭敬地接过计划刚要走,莫天悚又叫住他问道:“你知道荷露在什么地方吗?” 家丁低声道:“回三少爷的话,荷露小姐这时候多半在厨房。” 君子远庖厨。厨房是莫天悚很不喜欢去的一个地方,也就觉得别人同样不喜欢去那里,听后一愣:“她怎么会在厨房?是不是你们欺负她?” 家丁吓一跳,跪下道:“小的不敢欺负荷露小姐。三少爷忘记了,你曾经让她杀鸡来着,荷露小姐是去厨房学杀鸡的。” 那根本就是一句玩笑话,莫天悚又是一愣,哑然失笑:“她学会杀鸡了吗?” 家丁低头道:“回三少爷的话,小的平时不去厨房,不知道荷露小姐学会杀鸡没有。但是她今天又去厨房了,多半没有学会。” 莫天悚莞尔道:“杀鸡有什么难的?怎么学了好几天还没有学会?”不禁有些好奇起来,拿起放在书桌上的烈煌剑离开书房朝厨房走去。 第332章 快中午的时候正是厨房最忙碌的时候。莫天悚还没进门就听见橱娘的大嗓门:“荷露小姐,求你把那只鸡放下,这时候再杀鸡根本来不及炖熟了。” 没听见荷露的声音,但是看见一只芦花鸡“嘎嘎”大叫着扑扇着翅膀慌不择路地冲出来,接着是橱娘气急败坏的声音:“你怎么又让鸡逃掉了!” 一个浑身长满肥肉的橱娘跟在芦花鸡的后面也冲出厨房,看见莫天悚一愣,慌忙停下来躬身道:“三少爷!不是奴婢不要荷露姑娘杀鸡,而是杀鸡真不是荷露姑娘这样的小姐做的事情。” 荷露手里提着一把菜刀也跑出厨房,见到莫天悚极为意外,也一下子停下来,把菜刀背在身后,低头小声叫道:“三哥。”她的样子极为狼狈,头上贴着几片鸡毛,头发还散了一缕,裙子上一大滩花花白白的鸡粪,满身的臭味。 莫天悚忍俊不禁,大笑道:“你不是来这里好几天了吗?怎么还让鸡逃走了?” 荷露的脸一下子红了,低头不答。 橱娘凑过来,苦着脸道:“三少爷发发慈悲,别再让荷露姑娘杀鸡了。荷露姑娘受罪,那鸡也受罪。姑娘第一天来的时候,别说自己杀,就是我们杀都吓得她没敢睁眼;第二天要好一些,终于敢抓鸡了,但是刚刚拔完鸡脖子上的毛,就被鸡跑掉了,费了我们不少的力气才把鸡抓回来;昨天又好一点,总算是拿着刀给了鸡一刀,可是鸡没被她杀死,倒是把她自己的手划出好深的一条口子。我们又要抓鸡,又要找东西给姑娘包扎,真的是有点怕了。” 莫天悚瞥见荷露的头都快垂到胸口上了,更是好笑,斥道:“我问你了吗?还不去抓鸡!” 橱娘看莫天悚一眼,不敢分辨,小步跑着去找芦花鸡。莫天悚笑一笑,对荷露招手道:“过来,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荷露越加慌张,将双手背在身后,急忙摇头道:“谢谢三哥关心。伤口已经包好了。” 莫天悚走到荷露的身前,不由分说拉过她的手,果然看见荷露的左手食指和中指上都缠着绷带,估计伤得并不严重,还是柔声问道:“疼吗?” 荷露又急忙摇头。 莫天悚实在是好笑:“还是你勇敢,我要是受伤了,绝对会疼的。你别杀鸡了,回去把东西收拾一下,一会儿我让人送你回家。以后你就回你阿爸和阿妈那里去住吧!” 荷露大惊跪下道:“三哥,别赶我走。我今天手上缠着绷带没那么灵活才被那只鸡跑掉的,我保证能杀死鸡,不信我一会儿就杀给你看。” 莫天悚难得空闲,也很好奇想看看荷露是如何杀鸡的,居然会弄得自己如此狼狈,笑呵呵道:“哦,你真的敢杀鸡吗?那你就去厨房再抓一只鸡来杀给我看看。” 荷露答应一声,站起来朝厨房走去。莫天悚没有事情实在是没兴趣进厨房,站在门口没动。片刻后,荷露果然提着一只大红公鸡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打杂的杂役。莫天悚不禁奇怪,难道一只鸡还需要两个人杀? 就见荷露等杂役给莫天悚见礼后就把菜刀递给杂役帮她拿着,自己挽起袖子,抓住鸡翅膀,板回鸡脖子,三下两下拔下脖子上的鸡毛,看架式倒也似模似样的。 然后杂役走过来把菜刀递给荷露,偷偷看莫天悚一眼,自己接过公鸡,帮荷露抓住公鸡不断挣扎的两个爪子,再板回鸡头亮出鸡脖子,伸直双臂把鸡举得离自己远远的。 莫天悚又希奇又好笑,要是人人都像荷露这样杀鸡,要喝一碗鸡汤还真不容易。不过到此为止,一切都还算是中规中矩。 又见荷露拿刀先在鸡脖子上比划一下,然后杀气腾腾高高举起泛着寒光的菜刀,紧紧闭上双眼?莫天悚错愕之际,荷露一刀落下,目标不是她刚才比划的鸡脖子,而是抓着鸡的杂役,这下莫天悚明白杂役何以会把手臂伸得那么直了。 幸好荷露的刀势缓慢之极,杂役刚才已经试过一次帮忙荷露杀鸡,早有经验,不等荷露的刀砍下来就尖叫一声,丢开鸡就跑。大红公鸡扑扇着翅膀“嘎嘎”叫着一头撞在荷露身上,然后朝一边逃去。荷露吓一跳,同样尖叫一声,丢下菜刀朝后逃去。 莫天悚实在觉得有趣,忍不住哈哈大笑。 荷露听见笑声才镇静下来,低头走到莫天悚的身边,满脸通红,讪讪地叫道:“三哥。” 莫天悚笑道:“杀只鸡真就这么难?”弯腰在地上捡起一粒小石子随手射出。正在逃命的公鸡立刻倒下来。 杂役不用吩咐就跑过去捡起公鸡,大惊小怪叫道:“三少爷,你真了不起,一颗石头把公鸡的两只眼睛都打穿了!” 眼对穿却让莫天悚一下子想起梅翩然和卓玛,再笑不出来,惆怅地道:“把这只鸡做成辣子鸡,多放点辣椒。” 荷露和杂役都知道莫天悚的口味,同时一愣。荷露更加局促部安,又低声叫道:“三哥。” 莫天悚转身朝回走,淡淡道:“你回去收拾东西吧!厨房不是你来的地方。” 荷露急了,叫道:“三哥,我真的会杀鸡!”急着要证明,回身捡起地上的菜刀,抬头正好看见橱娘抓着芦花鸡回来。跑过去一把夺下芦花鸡,发狠把芦花鸡摁在地上,用膝盖抵住,一刀下去,砍下整个鸡头来,溅了她满脸血,菜刀也陷入泥土中。芦花鸡不过挣扎一下立刻毙命。荷露自己又吓一跳,跳起来看着芦花鸡发呆。 橱娘叫起来:“姑娘,有你这样杀鸡的吗?这只鸡弄成这样可怎么吃?” 莫天悚甚是意外,又倒回来冷冷地道:“这只鸡怎么不能吃?把这里的东西收拾一下回去做事!”对荷露招招手问道,“你这次怎么敢杀鸡了?你是不是不愿意回去?” 荷露又吓又急,眼泪汪汪地点点头,嗫嚅道:“我……” 莫天悚很烦女孩掉眼泪,头疼地道:“别这样!我又不是赶你走,就是让你回家去看看你阿爸和阿妈而已。你阿妈的病好了没有?” 荷露点点头道:“已经好了,昨天阿爸来看我,阿妈这几天一次血也没有吐,精神也很好。阿爸让我谢谢三哥。” 莫天悚昨天才见着高立丰,自然知道刀氏的情况,不过是随口问问缓解荷露的情绪,不耐烦地挥手道:“行了。你回去换换衣服,以后别来厨房了。给我送一杯热的柠檬茶来。” 荷露欣喜地道:“三哥又让我进你房间了?” 莫天悚叹气道:“我有时候脾气是不怎么好,你别当真!更不用每句话都听我的。”转身快步走了。 南无的情况很是稳定,伤口已经开始长新肉。追日和春雷出去没几天时间,可是成绩斐然,借助从前暗礁的情报网络,至少昆明和附近发生的大事小事都瞒不过榴园的眼睛,即便是锐金队的人来了也肯定讨不了好去。 莫天悚放心不少,见昆明基本无事,想起石兰一直没有消息,便开始担心巴相的事情来,又着急想回去见见崔寿等人,仗着挟翼的速度快,决定下午自己先赶回巴相。 南无不顾莫天悚的反对,一定要凌辰给莫天悚做保镖,因此这次凌辰会跟着莫天悚一起回巴相,但凌辰是要明天才出发,顺便把选出来的人带回巴相受训。 天擦黑的时候,莫天悚回到巴相。见到恢复原来姓氏的文寿自然有一番惊喜。不过话还没有说两句,猫儿眼就跑过来硬把莫天悚拉到一边,神秘地告诉莫天悚,她看见阿公有好多银子。 莫天悚估计这是莫素秋在帮狄关想办法,不好计较,只当自己什么也没听见,让人从行李中找出那套彩墨给猫儿眼。猫儿眼果然喜欢得很,忘记再说她阿公的事情,抱着彩墨一溜烟跑了。 回房后莫天悚见到柳妈就更是高兴。让莫天悚没有想到的是,莫桃虽然回来但是并没有带走以前跟着他的听松和听竹,还把这两个人都让给他用,不过最让他高兴的莫素秋的贴身丫鬟月舞也来到巴相。 月舞原本是孤云庄的黄字四十三号,来孤云庄不久后得了重病。莫天悚一是看她可怜,二是想试试自己的医术,向曹横要了她,费心把她治好,送给九岁的莫素秋做了丫头。月舞那年也是九岁,和莫素秋一起长大。莫素秋原来的丫头月影配人以后,就是她一直服侍莫素秋,和莫素秋的感情很好,和莫天悚的感情也不错,到巴相后帮莫天悚说了不少好话。 莫素秋对莫天悚的气渐渐消下去。她已经不再拉肚子,除了稍微显得有点虚弱以外,温静散在她身上没有留下丝毫影子。她很多天没有见到莫天悚,莫桃又走了,虽然三哥没有叫一声,但是三少爷还是喊得很痛快,还像以前那样粘着莫天悚,看莫天悚赶路辛苦,亲自去厨房给莫天悚端来晚餐。 第333章 自从回到榴园,莫素秋就有些闹别扭,文玉卿好容易才看见莫天悚兄妹相亲的局面,老怀大慰,愁眉顿展,莫天悚回来以后嘴巴就没合上过。也不急着回去休息,不顾央宗的感受,一直霸占着莫天悚不放手,和上官真真一起坐在一边看着莫天悚香甜地吃东西。饭后还不肯走,拉着莫天悚说闲话,害得莫天悚想问问石兰的情况也没有找着机会。 最后上官真真看出央宗越来越不乐意,低声道:“阿妈,你不累,天悚从昆明赶回来也不累吗?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也是一样。” 文玉卿这才带着莫素秋依依不舍离开镜碧居。莫天悚和莫素秋和好很是兴奋,再见央宗也是高兴。然而央宗一直强忍着没有去昆明,还是从莫桃的嘴巴中听说荷露的事情,人一散之后,便不大管得住自己,没说两句话就问起荷露来。 假如莫天悚真的和荷露有什么,被央宗问起来还不觉得,但是他和荷露清清白白的,还因此被萧瑟和莫桃都说过一顿,央宗这一追问,他心里就不大乐意。再和央宗说话,便没那么亲热,敷衍的成分更重。 央宗不久便察觉出来,心里也不大高兴,两人说了几句以后不欢而散。不过莫天悚还是礼貌周到地把央宗送回去。 再回到镜碧居莫天悚又和一直没机会说话的柳氏闲聊一阵才去休息,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是丑时二刻。他赶路毕竟辛苦,功也没有练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莫天悚忽然听见有人在大声叫道:“三少爷,三少爷,你醒醒啊!”不觉一身的神经又绷紧了,伸手想去摸枕头下的匕首,竟发现手不大受控制,知道情况很不对劲,睁眼看见叫他的乃是柳氏。大概是怕他的突袭,站得离床远远的。 莫天悚觉得头昏沉沉的,用力摇摇,也没有清醒多少,想坐起来竟然没力气自己坐起来。 好在柳氏看出莫天悚已经醒了,终于敢靠过来,六神无主地问:“三少爷,你怎么了?是不是中毒了?院子中来了好多小虫子,黑压压的,吓死人!我叫了几声,沁梅她们都没有动静。” 莫天悚都是浑身一凉,很多小虫子不是蛊虫是什么?而自己的状态不是中毒又是什么?能给他下毒的能有几个人?柳氏如此着急,最主要是没有下毒理由,此刻的行动也不像,不大可能是下毒的人。然而他回来除喝过柳氏一杯茶以外,就只吃过莫素秋亲自去拿来的晚餐。莫素秋平素从来也不做此类事情,难道下毒的竟然是她?莫天悚心中一痛,还不太敢相信自己的推断,急道:“黑暗中光线是最明显的攻击目标,你赶快把蜡烛灭掉,把那颗夜明珠拿出来装在怀里,等必须的时候才能照亮。扶我坐起来!你是怎么发现的?” 柳氏忙拿出夜明珠,吹灭蜡烛。四周一下子变得黑糊糊的,柳氏还更是害怕,费力扶起莫天悚,拿一件外衣给他披上,底气不足小声道:“奴婢起夜正好看见,觉得古怪,开始还以为云南就是这样的,想去沁梅那里问问。谁知道敲了半天门沁梅也没有动静。奴婢才想起来这里听人说过的蛊虫。三少爷,听说这里的蛊苗害人于无形,外面的是不是蛊虫?” 莫天悚迅速镇静下来,淡淡道:“可能是。我要看看才能肯定。柳妈,你用衣服被单一类的东西把房间所有的门缝窗缝都堵上。”示意柳氏把宽腰带拿过来,硬撑着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药丸嚼碎吞下。 柳氏道:“奴婢最怕那些小虫子,进来以后就把门缝窗缝给塞上了。你好一点没有?” 药物不是很对症,起效也要一段时间,莫天悚其实还是不太好,也甚是诧异这次柳氏出奇的机灵,可是怕柳氏担心,还是硬撑着下床道:“好多了。扶我去窗口看看。” 柳氏扶着莫天悚来到窗口。正是月底,月亮只剩下弯弯的一线挂在天空,天空中有几颗疏星,四周黑漆漆的,莫天悚什么也看不清楚,心里也是没底。柳氏还在一个劲地问:“三少爷,你看见了吗?是不是蛊虫?” 莫天悚又看一眼柳氏,暗忖事情若真是柳氏做的,此刻柳氏已经得手,就应该进行下一步计划,可柳氏依然只是害怕,没进一步行动,看来真不是下毒的人。那么这多一半就是莫素秋做的。莫素秋毕竟是他唯一的亲妹妹,应该还不会要他性命,只是想惩罚他出出气,过去这么长时间外面一直没有动静,看来也的确是很像一个恶作剧,现在最主要的就是找人来救他。他行动不灵活,只有倚靠柳氏,急忙安慰柳氏道:“别慌!是蛊虫也没关系,大少夫人会解蛊。你过去把我的腰带和护腕都拿过来帮我扣上,再把我的簪子和幽煌剑也拿着。” 等柳氏拿来东西服侍他穿戴完毕,莫天悚吃下的解药也发挥了一些作用,行动灵活不少,拿出一颗霹雳弹丢在院子中央。 一声巨大的爆破声惊天动地响起来。借助火药的光芒,莫天悚也终于大致看清楚外面的情况。沁梅等人的房门都一直是关着的,还是没人有动静,不过让柳氏害怕得不得了的蛊虫其实并没有多少,是一种黑色的毛毛虫,爬得很缓慢,稀稀疏疏地分布在院子中,比起莫天悚在桑波寨见过的蛊虫大大不如。 莫天悚又松一口气,靠在墙壁上等人过来救援,同时试着运气逼毒。可是他的真气竟一点也提不起来。 过了片刻,外面终于传来人的脚步声。却没有人开门进来,声音反而是围着院子响起来,像是有人在包围院子的样子。莫天悚正又惊又疑的时候,柳氏抓住莫天悚的手臂,哆嗦着道:“三少爷,快想办法!是石波来了!” 莫天悚大惊道:“你怎么知道?你能肯定?” 柳氏一下子跪下来,惶恐地道:“不关我的事,是小姐要我做的!” 尽管早猜到八九分,这句话对莫天悚而言依然不啻晴天霹雳一般,莫素秋搞搞恶作剧也就罢了,联合外人来害他,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急怒攻心之下头又开始疼起来。幸好疼痛像上两次一样,比起从前来算不得剧烈。莫天悚忙紧紧抓住窗框来支撑身体,急忙问:“榴园的其他人呢?”丢一颗烟雾弹出去。他的烟雾弹有轻微的毒性,一旦有人进入院子就能听见咳嗽声。 柳氏惶恐地嗫嚅道:“可能都吃了迷药!少爷歇息后奴婢害怕得很,开始实际是去找崔管家的。可是在崔管家的门外叫了好几声,崔管家也没有答应奴婢。奴婢才觉得事情严重了,急忙回来找少爷。” 莫天悚这下是指望不上其他人了,身体虽然越来越灵活,可还是没什么力气,头也很疼,打架显然还是不行的。一时哪里能想到脱身之法?听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响,知道包围镜碧居的人越来越多,多半是怕他的毒药飞针和刚才震天响的霹雳弹才没有立刻冲进来,但是目前的局面维持不了多久,待在屋子里面肯定是死路一条。莫天悚拉柳氏一把,急忙道:“柳妈,你起来,我们必须冲出去。” 柳氏颤抖着声音道:“外面都是蛊虫,又全是石波的人,我们出去不是送死吗?我看我们还是先躲一躲。” 莫天悚一醒,忽然想起书房中那条通向猫儿眼宝库的秘道来。他虽然叫狄远山帮他封了,但是回来以后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狄远山却一直没来得及叫人动手。他想蕊须夫人此刻也该出关了,发现榴园出事肯定会来救人,只要躲过眼前就能得救。拉住柳氏朝门口走去:“别怕,有我在,没事的。记住,出去以后尽量闭住气。” 也不管柳氏是不是同意,打开房门就冲出去。第一步先朝院子外面丢几颗霹雳弹,外面立刻传来惨叫,接着是石成气急败坏的声音:“都离院子远一点,把这里给我围住,先给莫天悚一点蛊虫尝尝味道,我看莫天悚能逃到哪里去!” 莫天悚又是一凉,来的竟然不是石波而是石成,那石兰的情况肯定不妙之极。不过此刻他没空细想,指指书房的门。柳氏扶着他一路小跑跑进书房,又紧紧关上房门。 书房不像莫天悚的房间所有缝隙都是塞住的,里面有不少毒烟,两人也不可能一直闭气,进门就开始咳嗽。莫天悚忙又拿出两颗烟雾弹的解药和柳氏一人一颗。 然后莫天悚没有急着去秘道,稍微喘息一阵以后又拿出一个瓷瓶打开,把里面的药粉到在门口和窗子上。回书房关上门以后,这才想起他次是弄巧成拙,药粉不是等于告诉石成他是从书房走的吗? 急忙想要补救,去别的房间也洒些药粉。打开房门才看见外面的毒烟基本上都散得差不多了,还是没见有人进来,可是听见一阵嗡嗡的声音,不知道又是哪种歹毒的蛊虫,院子里面已经无法活动了。 第334章 莫天悚没办法再去院子中,无奈之下把手里最后一颗烟雾弹丢出去,紧紧关上书房门。幸好烟雾弹还是有些效力的,院子中嗡嗡乱飞的蛊虫又都飞出去。但是莫天悚知道只要烟雾散开,蛊虫定会卷土重来,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密道。 书房的秘道莫天悚听狄远山提过是在书架的后面,开门的机关在墙壁上的挂着的墨荷图后面。但是他一心就想着要封闭地道,从来没有下去过,也没有仔细问过秘道的机关怎么开。 这时候莫天悚也只好自己拿过夜明珠,去墙壁上掀开墨荷,却只看见一堵光洁的墙壁,不禁一愣。好在机关之道他虽然不擅长,但平时看狄远山弄得多了,最基本的手法也大致了解一些。伸手敲敲墙壁,没有一点空洞的声音,就知道机关不是在墙壁上。但是他知道狄远山不可能骗他,于是端过一张板凳来,想把墨荷摘下来仔细看看墙壁。 莫天悚刚刚爬上凳子,柳氏突然拉他一把,惊恐地叫道:“少爷,你看这是什么?” 莫天悚回头一看,窗纸破了一个小洞,书房中飞进一只金色细腰小蜂。体形不大,后尾却拖着一根几乎它身体一样长的尾刺。飞行的速度很快,就在莫天悚刚刚看清楚小蜂样子的时候,它已经对准莫天悚飞来。要在平时,莫天悚随便一枚钢针就能结果这只不起眼的小蜂,可是他今天中毒后无力,暗器和剑法都用不大出来,只有在挥剑去打的同时尽力躲避。 这只不起眼的小蜂显然很不平凡,不仅不怕院子中尚未散去的毒烟,还居然懂得躲避莫天悚的剑招,转一圈又刺过来。 莫天悚朝旁边一闪,一下子从板凳上跌倒在地上。细腰小蜂紧追不放,又跟着刺过来。眼看就要刺中莫天悚,柳氏忽然扑在莫天悚身上,替他挡住这一刺。 细腰小蜂刺中柳氏的额头,在房间中嗡嗡飞舞一圈以后,又从窗纸的破洞中飞出去。 莫天悚见多了蛊虫一群一群出动,还没见过这样单兵作战的,心里极为疑惑,爬起来忙查看柳氏的情况,见柳氏的额头不红不肿,没有留下一点痕迹,更觉奇怪,关切地道:“柳妈,你觉得哪里不舒服?那只小蜂是来找我的,你为什么这样傻扑在我身上。” 柳氏摇摇头道:“没有哪里不舒服。可能没有刺中吧?少爷,奴婢不能总做对不起你的事情!你的头还疼不疼?快点想办法出去才行。” 莫天悚尽管疑惑,还是放心不少,愕然发觉他着急找机关,头疼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心中一呆,最近三次犯病,一次比一起轻松,不知是左顿的原因还是改变功法的原因。这时候也容不得他仔细思考原因,忙扶起板凳站上去继续寻找开门机关。 他刚刚要取下墨荷图,便发现挂墨荷的钉子有些松动的痕迹,抓住钉子,稍微用一点力气,就把钉子拔出来。钉子后面连着一个细细的银丝。莫天悚拉一拉银丝,一个靠墙的书架就滑到一边,又露出一堵光洁的墙壁来。 莫天悚知道找对开关,一松手,银丝缩回墙壁中,钉子也重新钉在墙壁上,看不出丝毫异样。莫天悚把墨荷图重新挂上去,正要跳下凳子,犹豫一下,又从腰带中拿出一个药瓶,把里面的药粉洒一些在钉子上,又倒一些在墨荷图上。然后才跳下凳子,把凳子搬回书桌后面放好。 外面传来嘈杂的人声,显然石成已经带人进了院子。柳氏也听见了,吓得要命,伸手抓住莫天悚,颤抖着声音道:“少爷,他们要冲进来了!” 莫天悚冷笑一声道:“别怕,他们进不来!”来到窗子口,又模出两颗霹雳弹来,打开窗子丢出去。 这次是石波气急败坏的声音:“先退出去,围住这里。莫天悚,现在先让你嚣张,我看天亮以后你还能有什么办法!” 莫天悚一惊,估计柳氏中的蛊毒到天亮便会发作,而外面的石成和石波如此放肆,也不怕耽搁时间,说明榴园的其他人也是凶多吉少。回头看柳氏脸都吓青了,忙安慰她:“别担心,桃子曾经中过蛊毒。等躲过眼前,我一定帮你找解药。”拉着柳氏来到移开的书架后面。这次只是略微费了点功夫,便发现书架后面的墙壁是活动的,朝里面一推,墙壁缩回去,露出下面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来。 柳氏早吓坏了,看见出路就要跳下去。 莫天悚却记得狄远山曾经提过,下面的秘道是榴园所有秘道中机关最多的一条,虽然大部分因年代久远而失去效果,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忙拉住柳氏,先拿一本书丢下去,从回音听来下面并不深,对柳氏道:“柳妈,我先下去。但你一定要紧紧跟着我。”踊身正要跳下,终究还是不放心,牵着柳氏的手道,“我们一起下去。” 刚刚跳下秘道莫天悚就察觉脚下是一块活动的铁板,正在迅速朝一边滑去,手上一紧,接着就是柳氏的惨叫声。跟在他身后的柳氏没有站在活板上,正继续朝下掉去。 夜明珠微弱的光芒根本没办法让莫天悚看清楚周围的环境,大急叫道:“千万别松手!”刚刚说完,滑动的活板猛地停下,接着又是柳氏的惨叫声:“哎哟!” 莫天悚忙回头,才看见活板下面是一个不知道有多深的深洞,柳氏被活板带动,猛地撞上洞壁,撞得浑身都疼,更吓得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若非和莫天悚拉着手,已经掉下去了。下面不用说也不是什么好去处,正好可以用来陷害追兵。莫天悚一直很担心外面的石成和石波也能找到秘道追下来,见状松一大口气,首次心里有了一点底气。尽管秘道中的气味很不好,又潮湿又郁闷,莫天悚还是高兴地笑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柳妈,你以后就等着享福吧!” 柳氏的三魂七魄已经丢了一半,听见莫天悚的话也没点反应。平时拉个人对莫天悚而言自然是不在话下,今天却是连吃奶的气力都用出来,弄得自己和柳氏都是一身土以后,好不容易才把柳氏拉上来,瘫倒在一边直喘粗气,再顾不得脚下的活板。活板又滑回去把洞口堵上。顶上也传来嘎嘎的机械声,说明上面的书架多半也还原了。 过了半天莫天悚才喘过气来,甚是奇怪莫素秋去什么地方弄来的毒药,效果比起他用迎风倒配制的麻药竟然一点也不逊色。和柳氏互相扶着爬起来正要继续前进,又想就这样就走未免有点对不起自己。正要想办法把活板拉回来让开下面的陷阱,转念又一想,这样最多只能让第一个人上当。后面的人只要用一根绳子就能解决问题,不是好办法。在身上摸一摸,霹雳弹和烟雾弹刚才已经全部用完,不过毒蒺藜和毒针还有不少,抓一把毒蒺藜出来洒在活板上。这样很可能能让第一个人踩在毒蒺藜上,第二个人掉到下面去。莫天悚满意地笑一笑,才和柳氏小心翼翼地继续前进。 走一小段路以后,莫天悚又拿出几枚最毒的毒针出来,弯腰针尖朝上插在地上。幸好这里全部都是泥土地,他虽然没有力气,插些钢针还是难不住他。 如此走一截就插几枚钢针在地上。他做得实在太专注,便忘记狄远山曾经给他提过的机关,在第四次回身弯腰正要插钢针的时候,忽然觉得脚下的地面有点浮动的感觉。好在他从小就习惯应付突发变故,应变能力非普通人所能比拟,在感觉异常的同时便整个人朝前窜出,匍匐在前面的地上,正好躲过一排从洞壁射出的乱箭。幸好柳氏一直都是跟在他的身后,不在乱箭的射程之内,也幸好他的毒针还没来得及插,不然首先尝到毒针滋味的就是他自己。 柳氏又吓坏了,上前一步拉起莫天悚,左右看看,六神无主道:“少爷,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莫天悚惊魂甫定,拍拍身上的泥土,站起来举着夜明珠探头朝前面的洞壁上查看,洞壁上分布着很多箭孔。从外面就能看见里面的寒光闪闪的箭头。莫天悚忙缩回头来,嘟囔道:“文家老祖宗修出来专门整人的地方。好坏也不分分,差点连文家的希望也葬送了!” 莫天悚又蹲下来,拿起最靠近自己的一支箭来,把其余箭全部钩到自己脚边收集起来递给柳氏道:“帮我抱着,别掉了!” 柳氏愕然道:“抱着这个干什么?” 莫天悚笑嘻嘻道:“我们都尝到的味道怎么可以不让石成和石波也尝尝?这里黑漆漆的,一般人都不会注意两边。可是有箭在地上,就等于是明着告诉他们这里面有机关!”边说边研究地面。 第335章 进入密道之后,莫天悚他们走的一直都是泥土地面,可从这里开始,地面换成整齐的石板铺成。若不是夜明珠的光线微弱得很,莫天悚早该注意到。石板有三种颜色,从他们脚下排过去,依次是青色、黄色和红色,然后又是青色、黄色和红色,一直延伸到远方。 刚才已经证明青色的石板不能踩,莫天悚回头道:“柳妈,你先别等我一会儿。”跨过青色的石板,站在黄色的石板上,果然没有乱箭射出。再前面是红色的石板,莫天悚拿不准能不能踩,犹豫一下,蹲下来,用烈煌剑轻轻敲击一下石板,听声音似乎没有问题。不过莫天悚并不擅长机关,还是不大有把握。 又犹豫一下,到底不敢随便试验,只好又退回去,脱下外衣铺在靠洞壁的地上,声音低低地骂一句什么,抽出匕首开始在洞壁上刮削泥土。他的生活极为讲究,每一件随身物品也都是精品,匕首甚是锋利。不用太大的力气泥土便粉粉落下,落在他的外衣上。 柳氏又不明白他在干什么,不过她怕问太多莫天悚心烦,这次没有问,而是握住手里的箭帮莫天悚挖掘。刚挖两下,莫天悚抬头道:“柳妈,你歇着就行,我不用你帮忙。你用箭头挖土,会在洞壁上留下痕迹,容易被石成看破。” 柳氏停下缩在一边,轻声问:“少爷,你在干什么?” 莫天悚嘟囔道:“我这次最失策的就是把大哥留在了昆明,不然不用这么麻烦。” 柳氏还是没有听懂,却不敢再问。莫天悚很快削下一大堆泥土,然后又尽量仔细地把洞壁上挖掘的痕迹清除干净。这个地洞本身其实建造得极为粗糙,尽管年代久远,洞壁上还是残留着不少当初挖掘的痕迹,莫天悚又很是注意,刮削痕迹一点也不明显。 用外衣包裹住所有的泥土以后,莫天悚把衣包奋力丢在红色石板上。这一大包泥土丢过去,就等于是一个人踩上石板一样。等一会儿,并无动静,说明红色石板下面也没有机关。 莫天悚对柳氏得意地笑道:“好了,你看我多聪明,不用大哥帮忙也能破解机关,一试就试出来,只要不踏在青色石板上就没问题。”说着跨过青色石板踩过去,又站在红色石板上,果然没有丝毫不妥。 如果莫天悚身上的功力还在,随手一个石子就能摹仿出人的体重来试验机关,完全不用如此麻烦。莫天悚极为护短偏心,说不出一句埋怨莫素秋的话来,反而把无辜的狄远山拿出来说。就只是心里极为伤心,轻轻叹息一声,背起衣包,又跨过青色石板,踩在起前面的黄色石板上。却不料一踩上去就觉得石板有些浮动,莫天悚大出意外,危急中猛地朝前一滚,却没有听见射箭的声音。定下神来回头一看,这里的确是也有机关,可是只有两三支箭射出一半,还留下一半在洞壁中。原来这里的机关已经坏了。 莫天悚抹一把冷汗,嘟囔道:“文家的老祖宗就是麻烦,吓死人!”这下不敢轻举妄动,走一步试验一步,很快知道不用管石板的颜色,隔三块石板就有机关,他这回是聪明过余了。 找到规律以后他们走得稍微快了一些,依然是好不容易才通过这段石板路,前面又是泥土地。莫天悚再也不敢掉以轻心,边走边注意周围的变化。如此他们就走得很慢了,幸好外面的石成和石波害怕他的霹雳弹,一直没有追过来。 这一段一直都没有机关,可是走一截以后,前面却没有路了。上次狄远山明明顺着这条秘道去了猫儿眼的宝库,秘道不可能如此短。莫天悚在洞壁中左敲右击,费了半天的力气也没有找着出口,不禁急了。 柳氏又害怕起来,担心地问:“找不着出路会发生什么?” 莫天悚不死心地继续寻找,没好气地道:“找不着路我们肯定变王八,瓮中捉王八的王八。” 柳氏低声道:“少爷,应该是瓮中捉鳖!” 莫天悚不耐烦地道:“鳖不是王八是什么?变成王八能让我们走出去也行,问题是现在我们就算是变成王八也走不出去!” 柳氏犹豫一下,突然掉头朝回走去。莫天悚着急找出路,柳氏都走了好一会儿他才发觉柳氏的行动,急忙朝回追去,着急地叫道:“柳妈,你回来!那边是出不去的。” 柳氏回头道:“我不出去,我去给你挡着追兵!” 莫天悚又好气又好笑又感动,叫道:“你能挡住几个追兵?快回来!”追过去去拉柳氏。柳氏朝前一挣,正好踩在最后一块石板上。按照规律,这块石板也是有机关的。莫天悚吓一大跳,用力把柳氏扑到在地上。等一会儿,并没有动静,松一口气站起来,轻轻试一试,这里的确是有机关的,不过肯定又是一个烂机关。 免不了骂骂咧咧数说柳氏和文家的老祖宗几句,他们才再次来到秘道的尽头,莫天悚目瞪口呆。刚才怎么找也找不着机关的地道尽头洞顶现出一个洞口,洞口的旁边正晃动着一根几乎快锈断的铁钎。原来最后一块石板不是烂机关,而是这里开门的机关。这里的出路却是在“天花板”上,无怪莫天悚在地上和洞壁怎么敲打也找不着出路。 莫天悚大喜,少不得又夸奖柳氏几句好听的,抓住铁钎就向上爬。可惜他背着一大包泥土,实在太重,只爬一半铁钎就断成两截,把莫天悚摔在地上,愁眉苦脸低声嘟囔道:“各位过路的神仙们,我忘记拜你们,你们也不用这样陷害我吧?”好在他还有银发簪。爬起来以后射出银发簪,钩住上面的洞口,终于顺着水青丝爬到上面,又费力把柳氏也拉上来。那断掉的铁钎自然也带上来。 经过不算仔细地堪察,莫天悚断定这里平时也是用一个活板挡住的。可是这次活板不肯自己复原。 莫天悚没道理把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出口留给追兵,只有先把剩下的半截铁钎抓上来,抽出他原本不想动用的烈煌剑。先在自己的手臂上轻轻划一剑,喂饱烈煌剑的煞气,才挥剑砍断铁钎。再费力把活板硬推回去堵住出口,又把他背了许久的土包压在活板上,然后再在活板周围插上一圈毒针,拍拍手,恶狠狠道:“你们要追就尽管追!”这才和柳氏一起继续前进。 这次他还是走得小心翼翼的,生怕漏掉机关,可是一路走去,再没有一个机关。却原来建造机关不是易事,榴园的其他秘道除进去需要机关以外,一旦进入秘道中,就再也没有机关,这里虽然只有两处机关,还是被狄远山说成是机关最多的地方。 上面的秘道反常地比下面的更为潮湿,空间也很小,只能容许一个人低着头走过。莫天悚和柳氏一前一后,不久就来到狄远山说的那段暗河中。空间陡然变得宽大起来,可惜空气又带出一股水的腥臭味,比前面还让莫天悚难受。 在水里走不远,前面出现岔路,一边是暗河的上游,一边是小洞口。莫天悚比较一下,觉得小洞口似乎是人工挖掘出来的,决定走小洞。 他果然选对路,在小洞中只走几步,前面出现一道石门。已经被狄远山打开,莫天悚捡一个现成的便宜,顺利钻进去。 石门后面的墙壁就是石头砌好的了,显得比刚才的秘道讲究许多。莫天悚记得猫儿眼打开宝库的方法,在石壁上仔细寻找,还真被他找出一个按钮,按下后石门就再次被关上。 莫天悚估计已经快到猫儿眼的宝库了,兴奋起来,加快脚步朝前跑去。转过一个小弯,果然就抵达猫儿眼的宝库外面。莫天悚找到宝库开门机关打开,兴冲冲地道:“柳妈,你先在这里躲一躲,注意别弄乱猫儿眼的东西。我出去看看榴园的情况。”回头才看见柳氏根本就没有跟过来,心中一惊,急忙回去寻找。愕然看见柳氏倒在离石门不远的地上,手里还抱着莫天悚要她拿着的那把箭。 莫天悚忙跑过去抱起柳氏:“柳妈,你感觉怎么样?” 柳妈痛苦地道:“少爷,我的头好疼!身上也动弹不了了。” 莫天悚知道这是蛊毒发作,迅速检查一下,柳氏竟然一下子就全身瘫痪了。莫天悚不由得大吃一惊,这种金色小蜂的毒性竟然不在心蛊之下,一发作就如此猛烈。一时想不出好办法来,只好把自己治疗头疼的药丸胡乱给柳氏吃一颗,再安慰她几句,半抱半拖把柳氏弄进猫儿眼的宝库中。嘱咐柳氏两句,关上宝库门,顺着土阶来到出口。 上面又被猫儿眼锁死,莫天悚刚才烈煌剑出鞘以后就没有再入鞘,削断猫儿眼的简陋锁扣,弄了满头满身的枯竹叶以后,成功钻出地下。 第336章 天早就亮了,外面的竹林静悄悄的。莫天悚小心翼翼避开已经被猫儿眼改造过的“机关”,戒备着朝祠堂外面猫儿眼家走去。还没有到达,就听见猫儿眼的哭闹声,忙停下来凝神细听。 猫儿眼正吵着闹着要狄关去救三少爷,嚷着三少爷只是吓唬吓唬爷爷。狄关怎么肯信她的话?没多久就被猫儿眼说烦了,打了猫儿眼一巴掌。猫儿眼大哭着冲出家门。 莫天悚骇然发现出来追猫儿眼的竟然有两个蛊苗,说明这次的变故是狄关和桑波寨联手做的,里应外合下才能有此惊人效果,整个榴园很可能已经被桑波寨控制了。莫天悚看看日影,估计此刻已经是午时,不敢多耽搁,也不敢在地面上活动太久,又悄悄回到猫儿眼的宝库中。 可是猫儿眼是知道这个地方的,很可能这里一点也不安全。即便猫儿眼不出卖他,石成和石波最多费点功夫,一定能找到秘道,也会追到这里来。莫天悚只有想办法逃出榴园才安全,但是莫天悚身上依然没什么力气,这里又是在榴园的腹地,桑波寨刚刚进入榴园,正是紧张的时候,莫天悚还要照顾已经瘫痪的柳氏,白天出去无疑很是危险。 莫天悚本来不想随意使用珍贵的冷香丸,这时候也只好服食一颗。冷香丸起效迅速,莫天悚试一试,他的力气是恢复不少,但是真气还是提不起来,功力依然没有恢复。就这样带着柳氏在白天出去仍然没有丝毫胜算。他只能是冒险暂时躲在这里,寄希望于猫儿眼想不到他会躲在宝库中,想到也暂时不会出卖他,石成和石波顺秘道下来也是直接出去,发现不了这个秘道中的密室。莫天悚想是这样想,可是这想法不能控制的因素太多,他一点把握也没有。 这时候他可顾不得与猫儿眼客气,要尽量把一切能利用的东西都利用起来,回来就把猫儿眼装宝贝的箱子翻转过来。猫儿眼的收藏立刻滚了一地。莫天悚一边翻检猫儿眼的宝贝,一边才找着空闲对柳氏道:“柳妈,把你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我。” 莫桃回到巴相后,莫素秋从莫桃口中知道南无受伤的事情,记起昔日偷听回来的话,无论如何也不接受莫桃的解释,一心认定这乃是莫天悚在故意陷害南无,决意报复,便想到给莫天悚下毒。 可是莫素秋知道莫天悚本身擅长用毒也擅长解毒,寻常毒药对于莫天悚来说根本不起作用,又着急又没办法。 昨天中午,石波在镇子上突然找到莫素秋,说是自己手里有麻药,还有很吓人但是不伤人的蛊虫。 莫素秋想都没想一想石波何以会知道她想要毒药,兴冲冲回去偷偷拿了两千两银子买下石波的麻药和蛊虫。 莫素秋自己没把握能给莫天悚下毒,得到毒药和蛊虫以后就找到柳氏,又撒娇又赌咒地要柳氏帮忙,还保证毒药只是教训教训莫天悚,给南无出一口气而已,绝对不会伤害莫天悚的命。她甚至还找了一只猫来试验给柳氏看,那只猫也的确仅仅僵硬了一个时辰就又欢蹦乱跳的。蛊虫她也试验给柳氏看,乃是一种昏睡蛊。中蛊以后人会睡着,但是维持的效果更短,才半个时辰也不到就会醒过来。 即便如此,柳氏还是没有答应帮莫素秋下毒,可她觉得问题不大,又知道莫天悚素来宠爱莫素秋,也就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 晚上莫天悚回到榴园,莫素秋亲自去拿饭,柳氏就知道她不怀好意。几次想私下提醒莫天悚,偏偏莫天悚一直很专心和文玉卿聊天,压根就没有注意柳氏。 等文玉卿走后,莫天悚又忙着应付央宗。等送完央宗回来,柳氏终于有时间和莫天悚说话的时候,已过去很长时间。柳氏觉得莫天悚要是吃下毒药,早该见效,又怀疑起莫素秋最后并没有下毒,也就没有提下毒的事情。 不过柳氏心里毕竟是发毛,晚上怎么睡也睡不着。又不敢轻易去打扰莫天悚,便出门去找文寿商量。 到文寿的门口怎么叫也叫不答应文寿,柳氏只得满腹狐疑地回到镜碧居,一进门就看见院子中有不少蛊虫。 柳氏顿时有些发慌,忙去敲沁梅的门,依然叫不醒沁梅,才觉出事情可能很严重。来到莫天悚的房间中,叫醒莫天悚。 莫天悚听完柳氏讲完,颇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莫素秋一定是上次给他下毒失败,才想到要向外人买毒药,偏偏就用去两千两银子,正好是他要狄关归还的数目。毒药在特定的时候卖给特定的人真的很值钱!看狄关和蛊苗很是熟悉的样子,不知道他在这整件事中出了多少力。否则莫素秋只给他一个人下毒,不会让榴园所有人都中毒,致使石成和石波简直把榴园当成了桑波寨。 听完柳氏的讲述,莫天悚也把猫儿眼的宝贝翻了个遍,找到一只紫铜制成的老虎须,显然就是猫儿眼曾经提过的“紫色蝴蝶”。制作得极为精致,拉拉老虎须的两根长须,老虎须的两片叶子真的会动。 这件东西让莫天悚想起蕊须夫人。可是他从来没有听蕊须夫人提过此物,也没有听文玉卿提过此物,心里多少有些奇怪,便将老虎须收在怀里,准备日后问问猫儿眼或者文玉卿和蕊须夫人。 莫天悚是真心喜欢猫儿眼,翻检完毕以后,又把东西一件一件地装回猫儿眼的宝箱中。他没将这些“宝贝”放在心上,忘记猫儿眼有些东西原本就是放在地上的,把猫儿眼放在外面的烂腿铜香炉,和漂亮白石子也装进宝箱以后,又顺手去捡墙脚的红色的弹珠和黑色弹珠,却不料他虽然将两颗弹珠都捡起来,但是发现弹珠下面竟然连着两个银丝,就像书房中挂着墨荷的钉子那样。 莫天悚大奇,用力拉出银丝,只拉到一尺长左右,银丝就拉不动了。莫天悚怕破坏机关,也不敢随意使用蛮力,一松手,银丝又带着弹珠一起缩回去,也像书房的钉子那样。然而莫天悚在房间中左看右看,到处乱敲,找遍每一寸墙壁,也没有找出有门户和机关的痕迹。 最后莫天悚再一次把目光投向室顶。猫儿眼的这个宝库下层满是下雨冲刷进来的泥土,把整间宝库的地平抬高不少,顶棚显得很矮,莫天悚伸手就能够着天花板,敲打一阵子,并没有和密道里一样的门户。出不去,被追兵追上来不是死路一条? 想到追兵,莫天悚觉得这地方要是被石成和石波找到,镶嵌在天花板上的七颗鸽蛋大小的夜明珠被他们拿走可是太冤,暂时忘记找机关,首先去摘夜明珠。抓住一颗夜明珠想向下拉,可是夜明珠镶嵌很紧,他没有拉出来,手无意中轻轻一带,竟然把夜明珠旋转半圈。 莫天悚一愣,莫非这七颗珠子也是机关的枢纽吗?试一试,果然每颗珠子都能旋转半圈。然而房间中依然没有任何变化。莫天悚弄半天什么也没有找出来,火了,又拿出烈煌剑一阵挖掘。此剑实在锋利,稍微用力便把一颗夜明珠挖出来。 夜明珠掉下来后在天花板上留下一个空洞。空洞中有一个带着凹陷的凸轮,说明夜明珠的确是连着机关。莫天悚不禁生气,更让他生气的是,他费力挖掘出来的“夜明珠”是一个中空体,只有露在外面的半边是圆的,埋在天花板中的那半边是圆柱体,上面有一个凸起,正好和凸轮上的一个凹陷契合。珠子能发光的原因仅仅是在“珠子”中装着很多能发出荧光的磷灰石粉末而已。不过这些珠子乃是用水晶雕凿而成,本身也很名贵,就只是形状不伦不类,想变成银子还必须加工一下。 想到这里,莫天悚哑然失笑,觉得自己身上的铜臭气实是重了一些,这当口居然还有闲心想这个! 外面传来嘈杂的人声。莫天悚一步跨回到柳氏身边,对柳氏摇摇手,示意柳氏别出声,然后才看见柳氏的眼皮松弛,眼睛办闭半张,嘴巴也是办闭半张,还留着口水,似乎连面部也瘫痪一样,这才惊觉已很长时间没有听见柳氏的声音。一边凝神倾听外面的声音,一边检查柳氏的状态。柳氏还有微弱的脉搏,但除此以外就再没有任何反应,几乎与死人无异。 幸好外面的追兵没有发现密室,只说几句话就想起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外面又安静下来。 莫天悚估计外面差不多天黑了,知道这个密室也不能再待下去,又拿出一颗冷香丸喂在柳氏的嘴巴中,可惜柳氏竟然不会吞咽了。莫天悚以银针刺激相应穴位也没能见效。冷香丸在柳氏的嘴巴中化成水后又顺着柳氏的嘴角流出来。 冷香丸只还剩下四颗,莫天悚自己都不大舍得吃,实在是舍不得如此珍贵的灵药白白流掉,顾不得肮脏和礼仪,伸手蘸起冷香丸的汁液,放进自己的嘴里,然后才去拉柳氏。刚刚把柳氏扶起来,便觉得丹田中一阵冷一阵热的难受得很。莫天悚还记得小时候看见莫少疏在最后关头曾经吃下过两颗冷香丸的,完全没有料到冷香丸不能多吃。 第337章 实在担心外面的情况,莫天悚还想挣扎着把柳氏背起来,但他身体一直不是很好,真气用不出来以后便没有多少力气,况且自己也正难受得很,努力很久,竟然无法把柳氏背起来。 放弃柳氏自己逃命的事情莫天悚又做不出来,只好在柳氏身边坐下,陪着柳氏在这里等下去。心中实在是绝望得很,只想蕊须夫人口口声声保护榴园,这次榴园出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不见她的影子。又想凌辰正在来这里的路上,要是能等到他来也能得救。可惜凌辰这次带着很多人,不比单身骑马赶路,一天不过能走百多里路,要几天时间才能达到榴园。不知道他有没有命等到那个时候。 空想无益,反正也出不去,莫天悚觉得还是该试试逼毒,遂按照平日的导气方法导气,惊喜地发现他此刻尽管是难受,可是丹田中又有了微弱的真气,看来服食两颗冷香丸毕竟不是只有坏处。 忍着痛苦加紧练习。不知过去多长时间,丹田中不再觉得一阵冷一阵热的,他的功力也恢复一半。一般的人可以对付两三个,走路也轻快得多。 莫天悚信心大增,立刻行动起来,可惜他才刚刚把柳氏背在背上,外面的石室又传来脚步声,接着是石波气急败坏的声音:“给我再仔细把这条秘道搜擦一便。刚才的那个暗河岔路还要再去看一看。我就不相信莫天悚能逃到天上去。” 一个显得很犹豫的声音道:“阿波,还是算了吧!昨天已经搜查一个晚上,兄弟们都已经很累了。既然莫天悚已中赢蛊,料他也活不了几天时间。为这个莫天悚我们已经损失很多人了。” 石波道:“我们没有休息,莫天悚也不可能休息。就是因为损失了很多人,我才要把他找出来才放心。这莫天悚也真是邪门,吃了麻老大的麻药,又吸了黑毛儿的毒瘴,还中赢蛊,居然还有本事布置下这么多陷阱。书房的毒粉和地道中的毒针毒箭也就罢了,外面的竹林中全部都是机关,即便是要布置,临时也来不及啊!” 开始那声音犹豫道:“我看捣鬼是应该是柳妈。只有她和莫素秋接触过沾有黑毛儿的猫,不怕黑毛儿的毒瘴。” 石波怒道:“是柳氏就更没有道理了!她不过是一个伺候人的老妈子,不懂得武功,又不懂得用毒,连莫素秋都被我们手到擒来,她竟让我们白白牺牲八个人,还伤了六个人,传出去不被人笑掉大牙才怪!废话少说,快点把秘道再仔细搜查一遍。整个榴园都被围得水泄不通,莫天悚一定还在榴园里面。刚才文玉卿就是在秘道中找到的,我看莫天悚和柳妈也一定在秘道中。” 一阵脚步声过后,外面又暂时安静下来。莫天悚又放下柳氏,估计外面又天亮了。这才知道这次的事情还有三兄弟赌坊的人牵扯在内,晋开已经死了,看来邓秀玉只是在表面说说互不干涉。难怪石成和石波的时机把握得如此之好!竟然是有邓秀玉的小鬼帮忙! 莫天悚冷笑一下,邓秀玉来阴的,以后有机会不回报她一点阴的未免对不起自己的名声。黑毛儿显然就是镜碧居院子中的那种行动缓慢的蛊虫,日后一定要石成和石波都尝尝味道! 莫天悚心中也是一喜一忧,喜的是石波的注意力显然全部被石室的出口吸引,压根就没有想到这里还有一间密室,从来也没有搜查过石室,暂时这个密室还是安全的;忧的是莫素秋和文玉卿全部落入对方手里,虽然没有听到他们提上官真真和央宗,但想来也好不到哪里去;外面又被蛊苗封锁,他要照顾柳氏,从外面出去的希望很渺茫,躲在这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莫天悚平素也算是足智多谋,可是这次除了在斗室中团团乱转之外,竟然完全找不出一个脱身的办法。不知道又过了多久,莫天悚开始觉得脑袋发沉,有些昏昏欲睡的,心中大惊,吃下冷香丸以后三天之内精神旺健,不用吃东西也不用睡觉,无论如何也不会有睡意。他乃是医者,知道这种状态是长时间呼吸不足所致。外面的秘道还有些微小空隙和地面相连,空气虽然不好,但不至于呼吸不到空气,但是这间密室就不同了,再留在此处即便不被石波找到,他们也会憋死,岂不是白白称了石波的心愿? 莫天悚再不敢耽搁,先把耳朵贴在石门上听听外面没有动静,轻轻启动机关,门刚一打开,又急忙关上,给密室中补充一点外面也不新鲜的空气。又检查一下柳氏的情况,发现柳氏和刚才比较没有差别,也不知道算是好消息还算是坏消息。 莫天悚没有太多精力分神照顾柳氏,外衣已经没有了,便脱下外裤撕成布条把柳氏捆在自己的背上。然后他为节省体力在门口坐下来,一手握着出鞘的烈煌剑,一手扣着几枚钢针,密切注意外面的动静。 等得他都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外面才再次传来人声。脚步比开始沉重很多,说话的人再不像开始那样少,只是没有石波的声音,全是些憋着怨气的骂人声,骂的无一例外是石波。从他们的骂声中莫天悚知道,他们这次去搜擦暗河,又死三个人,都是中毒死的。 莫天悚心中稍微舒坦一点,只觉得蛊苗当真很有意思。开始的时候还人人都听石波的,纪律也甚是严明的样子,但是石波刚刚做错一点点事情,他们马上全体翻脸不认人。 蛊苗全部走完后,莫天悚又等片刻就行动起来,打开石门钻出来,细心地关上石门,迅速地再次进入秘道。这里面已经被蛊苗仔细搜查过两次,又让蛊苗损失惨重,无疑可算是目前榴园最安全的地方。 回镜碧居书房显然讨不了好处,莫天悚别无选择地也进入刚刚才让蛊苗损失三个人的暗河河道中,一手拿着夜明珠,一手拿着烈煌剑小心翼翼朝前走去。 这段河道不同于刚才的河道,里面的空间很大。河水不深,只到莫天悚的小腿肚子上。只是河床上的石头非常多,走起来高一脚低一脚的。里面又非常潮湿,不断有水珠从顶上掉下来,莫天悚的内衣很快便全部湿透了。他怕腰带上的药物又像上次在黑龙潭时被水泡坏,把腰带解开收进怀里,尽量弯腰前进。这样背着柳氏也相对要省力一些。 莫天悚也怕这里的机关,暗忖机关一多半是设立的两边的洞壁上,一直都是在河中心走。这样果然比较安全,他一直没有遇见机关,走了很远一段路以后才看见河道中斜斜地插着几根竹竿。 竹竿显然不是河道中本来能有的东西,莫天悚看看周围,只可惜夜明珠的光亮太微弱,他只能勉强看清楚他身边的事物,稍微远一点的东西就看不见,也没有看见这里有什么。犹豫片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拔起竹竿查看,发现竹竿一头是削尖了的。 莫天悚一愣,难道蛊苗来搜查他还带着一根削尖的竹竿做武器?随手把竹竿朝一边丢去,却不料耳畔风响,从洞顶又掉下一个竹竿来,就插在离莫天悚不过几步远的地方。莫天悚蓦然明白这些竹竿上面是带着毒的。蛊苗进入漆黑的暗河中,心里肯定也害怕,彼此之间的距离必然很近,来到这里以后触动机关。竹竿虽然没几根,但依然能刺中人。本来一点小小的伤口也没什么,可是竹竿上的毒素进入体内,蛊苗当场便又死掉三人。看这手法,这里的“机关”竟然是能轻易接触到毒物的猫儿眼的杰作! 猫儿眼以前的“机关”并没有喂毒,但是小孩子最喜欢摹仿大人的作为。莫天悚在猫儿眼的心目中很了不起,她看见莫天悚一来就很重视毒药,又配制很多毒药出来,便跟着有样学样,也在她的“机关”上涂上了毒药。竹林的机关比起莫天悚当初看见的要厉害很多,让搜查竹林的蛊苗损失惨重。其实猫儿眼只是朦朦胧胧地知道毒药的作用,宝库外面竹林中她也想到有人会去,用的毒药都不严重,只有这里根本没有人来,她不担心伤害无辜,用的是最厉害的蛇毒,无意中帮了莫天悚一个大忙。蛊苗搜查到这里以后就发生哗变,没人再听石波的命令,全体退回去,没有再继续朝前走。 莫天悚当然不是很清楚这些,但也猜出这里的布置是出于猫儿眼之手,抬头朝上看去。在夜明珠朦胧的珠光下,上面一团漆黑,什么也看不见,说明上面很高。莫天悚吓出一身冷汗,猫儿眼自己是绝对没有能力安装这样的机关。他也听说过猫儿眼向文玉卿要过两个人帮她改造机关,这里不用说也是别人帮助猫儿眼安装的,说明榴园还有家丁知道这条暗河。石成只要花时间好好审问一下榴园的家丁,就能知道暗河的一切,他留在这里无疑同样相当危险。可问题是现在他怎么办,是出去还是继续朝前走? 第338章 傍晚时分,央宗从睡梦中醒过来,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是在一辆前进中的马车中,翻身坐起来,大叫道:“来人啊!这是怎么回事?” 格茸掀开车帘探头进来,欣然道:“小姐,你终于睡醒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央宗摇摇头,疑惑地问:“我这是在哪里?” 格茸道:“在去昆明的路上。小姐,你已经睡了两天两夜的时间,我们现在离巴相大约三百里。” 央宗更是迷糊,叫道:“我怎么会睡这么长时间?又怎么会离开巴相?是不是天悚又赶我走?天悚呢?快叫他来给我说清楚。” 格茸道:“小姐别急!这次是我做主离开巴相的,三少爷还不知道。就是知道他也无法做主了!” 央宗急道:“格茸你说清楚一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格茸道:“前天素秋小姐突然向我借两千两银子。我很奇怪她要那些银子有什么用处,就跟她出了榴园,看见她用那些银子从石波那里买了一瓶药物和一些蛊虫。石波保证药物和蛊虫只是吓唬人的,对人无害。素秋小姐还不太满意,叫石波不要小气,拿些厉害的出来。但是我想石波不可能这样好心,暗中通知我们的人留意。结果发现素秋小姐果然给三少爷下了药,还把那些蛊虫全部放在镜碧居的院子角落中。但是蛊虫却被沁梅发现,全部捉出来交给紫堇。紫堇又把蛊虫交给狄关。狄关得到蛊虫以后没有丢弃,而是偷偷在榴园的每一个院落都放了一些。榴园原本是狄关的天下,他顺利得很,只有我没让他在追碧居放蛊虫。” 央宗还没有听格茸说完就忍不住叫起来:“你既然看见这些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你想害死天悚?” 格茸低头道:“假如我告诉小姐,小姐一定会去告诉三少爷!我没有害三少爷,只是没有救他而已。” 央宗指着格茸怒气冲冲地嚷道:“你不救他就是害他!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本来就应该告诉天悚!你是不是还在记恨天悚?快停车,我要立刻回去!告诉我,天悚现在怎么样了!”一边说一边顾不得马车还在前进,就想跳下马车。 格茸一把拉着央宗,急道:“小姐,你听我说!即便是我还在记恨三少爷,我也知道三少爷在你心目中的地位,不会和三少爷作对。我其实一直很犹豫说不说此事!假如小姐前天夜里见到三少爷回来能开心,我肯定早将此事告诉小姐了!小姐,桑波寨的厉害你早领教过一次,我看石波不会放过三少爷的。这时候三少爷肯定早已经落在石波手里,是不是还活着都不知道,你回去也没有用!还不如就此忘掉他回我们的官寨去。” 央宗一下子就急了,叫道:“你走开!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决定我的事情!”一掌把格茸打下马,自己骑上格茸的马背,拨转马头要走。 几个护卫队员冲过来,一起拦在央宗的前面。格茸从地上爬起来,抓住马缰绳激动地道:“小姐,这次的事情是我们商量好以后一起决定的。你跟着三少爷不会有好日子过。我们这样做也是为你好。你好好想一想。我们已经出来太长时间,想回去喝一碗酥油茶!” 央宗朝周围看去,人人都沉默着,但显然都同意格茸的话。这些人都是她最忠心的属下,即便是在卓玛当道的时候也不曾背叛过她,但是此刻多半不会再听她的命令。 想起蛊苗厉害的蛊虫,央宗依然心有余悸,一个人回去一点把握也没有,犹豫一下,放软语气低头道:“天悚智计百出,没那么容易会被人暗算。就算是被人暗算也能脱身,说不定此刻正等着我们去救他呢!算我求求你们,跟我回去救他。” 还是没有人多说什么,但是所有人一起跳下马背,跪在央宗的面前。 央宗绝望地叫道:“是天悚把我们从卓玛的手里救出来的!你们都这样绝情?” 格茸低头道:“但也是他让我们最尊贵的小姐伤心失望的!小姐,你听我说,我们其实也在暗中帮了三少爷一把。前天夜里我们启程的时候,正是石波带人来榴园的时候。我去找石波交涉过。石波也并不愿意轻易和我们为敌,一直等我们走远以后才进入榴园。三少爷要是能发现自己中毒,有不少时间给自己解毒做出布置。” 央宗稍微放心一点点,急道:“那我们就更应该回去看看能不能救他!” 格茸也着急起来,气道:“小姐,为什么我怎么说你都不明白,我们不会再跟着你回榴园去。我在你的茶水中放了不少迷药,就是怕你一定要回去找三少爷。你若是执意要回榴园,我们只好来硬的了!”其他的人仿佛听到命令一般一起站起来,把央宗团团围住。 莫天悚想来想去出去都没有丝毫胜算,决定继续朝前走。这下他前进得更是小心,随手拿起一根竹竿,每走一步,必定用先用竹竿探路。幸喜没有东西再从顶上掉下来。可是过了机关不远,前面陡然变得狭窄起来,水势却比开阔地带大很多,水流也很急,河水已经达到莫天悚的腰部,不小心一些站都不容易站稳,看样子再向前面水势还会更大。 若只是莫天悚一个人,他还可以继续向前走一段,但是背着和死人差不多的柳氏,再前进却是很危险。莫天悚不禁沮丧,一时无法决定是不是不顾后果继续向前。这时候他的双腿由于长时间浸泡在水里,已经很不舒服,莫天悚决定先休息一会儿再说。目光朝两边望去,希望能找着一个能歇脚的干燥之处。 可是这一段洞壁都相当陡峭,莫天悚只好又退回去一段。眼看又快到猫儿眼的机关区域,莫天悚终于发现一处高出水面能歇脚的大石头,急忙靠过去,愕然看见石头甚是光滑,上面还凿有几个供人上下的脚窝,绝对不可能是猫儿眼的作为。 莫天悚一呆,这时候他并没有选择的余地,只有踩着脚窝一步一步地攀上大石头。上去以后又是一呆,靠近石头的洞壁上居然有一个石门,石门正中间还有一个凹陷下去的老虎须图案,看形状和大小正和他在猫儿眼的宝箱中发紫铜老虎须一样。 莫天悚心中一动,难道刚才在宝库中启动的机关是开这道门的?先去试试老虎须图案,两片叶子下面都是活动的,可是不管莫天悚是单摁一边还是两边一起摁,门都没有丝毫要开的意思。莫天悚火了,上前去左推右推,门还是纹丝不动,门上又没有把手,想拉又不可能。莫天悚失望地一屁股座下来,难道自己刚才在无意中触动的机关是关门而不是开门?还要再回去一趟才能开门?转念又想,这地方和宝库相隔如此之远,靠那里的两根银丝和几颗珠子来控制这里的门户似乎也不现实。唉!要是狄远山在就好了,哪怕是猫儿眼在也聊胜于无。 想到猫儿眼莫天悚又兴奋起来,模出怀里的老虎须放在门上凹陷处,拉动长须,老虎须的两个叶片扇动起来,门上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嚓”声。莫天悚学过开锁之术,虽然学得一点也不好,但还是知道这是锁簧发出的声音。这个精致的老虎须居然是一把钥匙!莫天悚更是兴奋,连续拉动长须,一共拉动九次,原来凹陷的老虎须图案突然凸出门外。 莫天悚握住凸起轻轻旋转半圈,朝里面一推,终于打开石门。原来猫儿眼就是在这里发现老虎须的,只是没能打开石门,河道中的机关就是她用来保护这个地方的。莫天悚在宝库中启动的机关的确是开这道门的,没有拉出银丝就无法使用做为钥匙的老虎须。那两根银丝也不是随便就能拉出来的,要先旋转“夜明珠”才能拉着珠子下面的银丝。莫天悚能先拉出银丝乃是猫儿眼曾经旋转过“夜明珠”。后来莫天悚再次旋转“夜明珠”,乃是又把那两颗珠子锁住了。 莫天悚后来因为财迷又挖掉一颗“夜明珠”,已经破坏了机关,其他人即便是发现那里,也拉不出银丝。银丝其实就是莫天悚早用了很久的水青丝,因年代久远,水青丝的颜色退去,只剩下微弱的光泽,看起来就像银丝一般。水青丝虽然细,但是非常结实,又千年不腐,外面还有陶管保护,从密室里面一直顺河道连在石门内部的机关上,才能在多年以后打开机关,让莫天悚顺利开启石门。 这些情况莫天悚当然也不知道,他只是看见门终于被打开后简直有绝处逢生的感觉,取下钥匙老虎须后立刻冲进去。里面的空间像一个房间一样是长方形的,建造得也很是粗糙,顶上同样镶嵌着七颗“夜明珠”,光线很是不错。靠墙有一个很窄的土台。 第339章 凌辰看看天色,对跟在他身边的何留嘀咕道:“你不是说你很熟悉昆明到巴相的路吗?怎么这时候还看不见镇子,今夜我们在哪里投宿?” 何留赔笑道:“凌爷,刚才我提醒你该投宿了,是你说要多赶一段路的。” 凌辰大是不满,冷哼道:“照你这么说,错过宿头还该怪我?要不是你们一个个走路像乌龟爬一样慢,我这时候已经到巴相了!” 凌辰的脾气是十八魅影里面最不好的一个,一句话不对就动手,何留只是一个新近才假如泰峰,被选中来榴园受训之人,笑一笑不敢分辨,指着前面道:“凌爷你看,那里有炊烟,说不定有人家,我们去那里投宿吧!” 凌辰点点头,一行人加快脚步朝前赶路。不久就发现冒炊烟的地方不过是另外一批在野外露宿的人。看打扮还是一些藏人,衣服马匹都很鲜亮,不像是穷人。凌辰疑惑地问:“这一带也住着藏人吗?” 周围的人一起摇头。何留道:“也许是来走亲戚的。跟着三少爷的央宗小姐不就是藏人?” 凌辰皱皱眉头道:“其他人找地方休息。何留你过去打听一下他们是什么人。古里古怪的!” 何留答应一声,走到藏人面前。片刻后回来报告道:“凌爷,他们似乎真的有问题,带着一辆遮得严严实实的马车。我问他们话,他们吞吞吐吐的不肯明说,又一个劲的反问我是什么人。我说我是榴园的人,他们的神色立刻不自然起来,其中一人还问我是不是从昆明去巴相的。我说是,那人就说我们应该走快一点。” 凌辰一下子警觉起来,低声道:“我过去看看。你们小心一点,注意一点周围的情况,把荷露小姐照顾好。” 安排好后凌辰走到对面,果然看见一辆马车,且这二十多人都是精壮的汉子,手里又都拿着武器,不象是好路数。凌辰越发起疑,一叠声追问,对方就是不肯明明白白地说出自己的身份。 凌辰见他们也就二十多个人,和己方人数差不多,就算是打起来也不怕,故意找茬道:“你们的马车中装的是什么?我们带着一位姑娘,骑马太辛苦,把你们的马车卖给我们。” 对方不肯卖,凌辰一定要买。这群人自然是央宗等人。央宗一定要回巴相,最后被格茸出其不意地点中穴道抱进马车中。刚才何留来问话,格茸就已经知道他们乃是暗礁的人,因此没打算和凌辰动手。问题是格茸很快就看出凌辰是故意找麻烦来的,无论如何也按捺不下怒火,抽出藏刀大怒道:“怎么你们暗礁的人个个都如此霸道又不讲道理?” 居然知道自己的底细?这下凌辰更不能放多对方!虽然不知道他就是格茸,还是早看出他是领头的,一转身便到了格茸的身后,手腕一圈,钢丝勒住格茸的脖子,冷哼道:“你们知道的东西还不少!说,你们是什么人,不然勒死他!” 这下其他人都有些慌了,一起看着格茸。 格茸吼道:“不能说,说了央宗小姐肯定会跟着他去巴相!”说完才发觉脖子上的钢丝松了,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再然后就发现凌辰已经跃去马车边,掀开了马车的门帘上了马车。 凌辰解开央宗的穴道,知道一切事情后急了,吩咐何留一声,忙着给马上鞍紧肚带,想想气不过,回手用马鞭子指着格茸大吼道:“要是三少爷有事,我绝对饶不了你!” 格茸慌忙跑来阻拦央宗,央宗恼道:“要是天悚出事,我也饶不了你!”推开格茸,稍微准备一下就跨上马背要出发。 荷露也急急忙忙地朝马边跑,叫道:“等等我!我和你们一起走!” 央宗拉住马缰绳,回头打量荷露一眼,酸味立刻冒出来,低声问凌辰:“她就是那个死乞白赖非要叫天悚三哥的荷露?不许你带着她一起走!” 凌辰忍看央宗一眼,嘟囔道:“你真的很会吃醋,酸味我在昆明都能闻到!放心,三少爷才看不上荷露呢!” 荷露甚是娇气,从来也没有吃过苦,这两天不过是慢慢骑马已经把她的大腿磨破,走路都一瘸一拐的,连夜赶路肯定吃不消。凌辰并不想路上还要照顾荷露,伸手又牵一匹护卫队空马准备路上换马用,早跑出去,回头叫道:“荷露,你跟何留一起过来。”央宗也牵一匹空马追着凌辰去了。 格茸在后面大叫几声没有叫答应央宗,气急败坏地叫道:“快收拾东西立刻回巴相!” 护卫队一起行动起来。他们的马被牵走两匹,又被央宗骑走一匹,只好留下三个人和马车与何三一起赶路。 荷露没跟上凌辰和央宗,便一定要跟格茸一起走。格茸看凌辰一帮人中只有凌辰和荷露骑马,猜不准荷露是什么人,不敢太得罪她,只好带着她一起。 石门后面除了土台以外此外就空荡荡的别无他物,但是前面有一个出口。最让人高兴的是,这里的空气相当清新,说明出口很可能通到外面。 莫天悚喜出望外,先回手关上石门,听见喀嚓一声,说明石门已经又被锁上,石成和石波即便追到这里,没有钥匙也打不开门,才算放下心来。顾不得去查看出口,先将烈煌剑归鞘放下,再解开身上的布带,小心翼翼放下一直没有声息的柳氏。 柳氏还是不能动弹。她被莫天悚背着在河道中走了很久,身上的衣服全部湿透,体温相当低,嘴唇冻成青紫色,情况看起来很不好。只可惜莫天悚仅仅只穿着内衣,且也是湿的,找不出衣服给柳氏换,而且他也早冻得手脚僵硬,比起柳氏来好不了多少。 急于想找些能取暖的东西,莫天悚先去土台边查看,诧异地发现所谓土台其实是一个箱子,由于时间太长,已经一半被埋在土里,没被埋的地方也是堆满灰尘,以至于远远看起来就像是土堆出来的一样。 莫天悚刮开灰尘,打开箱盖。里面没有一点灰尘,只有一本书和一个黄绸包裹,而那本书的封皮赫然写着《九九归一》。 莫天悚大喜,伸手就去拿秘籍。谁知道手刚刚触到秘籍,秘籍的书角就掉下很多纸片来。 这下莫天悚不敢轻举妄动,又去拿旁边的包裹。包裹还更过分,莫天悚的手一接触看起来明明很新的黄绸子,黄绸子就变成灰烬。幸好包裹里面的东西没有变成灰烬,乃是一个画着太极图案的黑漆木头盒子。 莫天悚拿出盒子,生怕再损坏盒子里面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打开一看,呼吸立刻停顿下来。 盒子里面是两颗龙眼大的小珠子,一颗黑色,一颗红色,木木的没有一丝光彩,但是它们被收藏在如此严密的一个地方,又与九九功秘籍放在一起,莫天悚不能不认为这就是坎水珠和离火珠。就怕惊破美梦一般小心翼翼伸手去触摸一下,两颗珠子果然是一冷一热。冷的像冰,热的似火。莫天悚取出怀里的宽腰带依然扎在腰上,正要连盒子一起把珠子放进怀里,看看盒子很大,装在怀里又是鼓鼓囊囊一大堆,甚是不方便,便丢掉盒子,只把两颗宝贝珠子小心放进怀里。 然后又来到箱子边,十二万分轻柔地拿起九九功秘籍,幸喜又掉了一些纸片以后,这本秘籍还能翻动。莫天悚立刻忘记找路,也忘记柳氏,专心致志地看得出神。 秘籍的前面和蕊须夫人拿给他那本的一模一样,但后面多出几章,是完整的。虽然书页有破损,内容有些断断续续的,他还是看完整本书。融合的确是九九功的关键,蕊须夫人也没有猜测错误,九九功要练习到第七重以后才从阴中之阳和阳中之阴入手开始融合,在把阴中之阳和阳中之阴炼得无限壮大以后,才能把练功的方法混而为一,且不是莫天悚那样单纯的循着开始练习阴阳两气的方法加在一起就了事,而是用一种全新的筋脉循行方式。莫天悚要用这本秘籍,真的必须废去他这十年苦练的功夫才行。 莫天悚捧着秘籍欲哭无泪,梅翩然告诉他的话全部是对的,左顿也没有说错,可是他却选择在错误的时间用错误的方法做了一件本来正确的事情。 现在莫天悚只有寄希望于蕊须夫人能帮他想想办法。莫天悚合上《九九归一》正要放进怀里,又想这本秘籍已经很破烂,不要不小心损坏才是。用力撕下一只衣袖,将《九九归一》小心包好,才收起《九九归一》。 这时候他才想起该出去探探路了。背着柳氏很不方便,这里看来也还安全,莫天悚决定把柳氏留在这里。出发前又去看看柳氏的情况。柳氏的衣服已经干得差不多了,但比刚才还糟糕,整个人冰凉一片,身上出现大片紫斑。再不给她一点热气,肯定会被冻死。 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用什么东西能给柳氏取暖呢? 第340章 莫天悚的目光在室内巡视,最后目光落在木头箱子上。把箱子劈开生一堆火!想到就行动,莫天悚火速动作,几下子就把一只大木箱变成一堆木柴,可是当他找出火折子的时候不由得叫一声苦,火折子早就湿透,火种也早就熄灭了。 莫天悚心里憋火,抓起一块木柴朝地上摔去。木头并非瓷器,就这样摔是摔不坏的,却让莫天悚更是生气。莫天悚把木头一头垫高,一脚朝木片踩去,果然顺利将木片踩成两截,稍解怒气。看见自己的两只靴子脏得看不出颜色,鞋底粘着厚厚一层泥土,顺脚又在木片上蹭蹭,脚拿开的时候,惊讶地看见木片上居然写得有字迹。是用红色的油漆写在黑色的底色上的,赫然是蕊须两个字。刚才木片上的灰尘太厚,莫天悚一直没有注意到。 莫天悚急忙拿起木片,用剩下的一只袖子把木片擦拭干净,发现整片木片上都写满字迹,但是只是一部分,句子都读不通,要和其他的木片合在一起才能知道这上面到底写了些什么。 莫天悚看一眼木柴堆,想要全部擦干净需要不少时间,不如拿到外面的暗河中去洗一洗还会快一些。正要去抱木片,又想起他还没有找到办法给柳氏取暖,竟有千头万绪,忙不过来的感觉,忽然有些好笑,看来平时是被人伺候得太舒服了。 找不着取暖的办法,他只好靠自己的体温去温暖柳氏。把柳氏抱起来紧贴他的胸膛,觉得有些硌,伸手进怀里拿出坎水珠和离火珠,暗骂自己太笨,想取暖却放着现成能发热的离火珠不用!忙把离火珠塞在柳氏的怀里,又把柳氏放下。 离火珠的功效的确不凡,不过片刻时间,柳氏的身上又重新热起来。不过莫天悚身上只剩下一颗坎水珠,却是冷得直打哆嗦,忙把坎水珠取出来暂时放在柳氏身边的地上。这时候才静下心来对付箱子木片。 先去开门,愕然发现石门从里面竟然打不开了。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在这里,他自己要是找不着出路就会被困死在这里!莫天悚着急起来,慌忙先去找出路。顺着室内的出口不过朝前走了几百步的样子,前面就被一块大石头堵住,再也没有出路。 莫天悚发疯一般的左右敲打,希望能发现开门的机关,却一无所获,最后只好失望地回到柳氏想身边。最后目光又落在木箱木片上,顾不得肮脏,脱下上衣,一片一片仔细擦拭木片。这次他不是希望知道从前的秘密,而是想看看木片上有没有记录出去的方法。文家的老祖宗总不至于想把文家的后代困死在这个密室中吧? 经过一番努力以后,莫天悚的衬衣变成一块肮脏无比,看不出颜色的抹布,木片却大致恢复本色,又被拼凑起来。 莫天悚于是知道这间密室很可能是文家创建榴园的老祖宗文修艺的儿子,名字叫做“峥”的人建造的。但莫天悚曾经仔细看过祠堂里的牌位,不记得文修艺有个儿子叫做峥,只记得文修艺的儿子叫做文佩嵘。不知道这个峥是不是文佩嵘的别号?从记载上看,峥认为文修艺是间接死在蕊须手里,在去飞翼宫以前留下九九功秘籍的两颗宝珠,原本是希望不借助蕊须夫人的力量把功夫传承下去。 但可惜的是,峥只有一个女儿叫做文媚儿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文媚儿是女子,她并没有来过这个密室,坎水珠和离火珠从此失传,九九功却还是靠蕊须夫人才传了一半下来。 峥认为蕊须夫人只配做一条看门的狗,所以将蕊须夫人的原形做成钥匙,把守密室。密室最开始是供惩罚文氏子孙面壁思过静修练功之用,类似一间地牢,只能从外面开启,秘道是后来扩建的。 木箱上的确画有整个秘道的地图。从地图上看,猫儿眼的宝库上面原本也是有房屋的,还是一个很大的院落,后来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院落变成一片竹林。秘道连接着院落和镜碧居,主要功能是供这两个的地方的人逃生用的,出口就是莫天悚刚刚看见被大石头堵住的地方。 从地图上看,大石头后面还有很长的一段路,最后的出口是在百花山上。一两百年的时间过去了,不知道由于山洪还是地震的原因,出口已经被大石头堵死了。而那条暗河再向前走越来越窄,河水将充斥整条河道,只有潜泳才能前进。除非能一直闭住呼吸,否则不可能从暗河出去,而且当初堪察的人也无法闭气太久,不知道暗河是不是能通到地面,才修建这条地道的。 就在莫天悚一筹莫展的时候,央宗和凌辰抵达巴相。两人还没有进入镇子的范围,一个在自家田地中干活的老妇就跑过来拦住他们,把他们领进自己家里,告诉他们榴园已经被蛊苗占领,他们这样正大光明地回去和送死差不多。 央宗和凌辰谢过老妇,把马匹留在老妇家里,都换上老妇提供的衣服。央宗擦去胭脂,扮成一个男人,和凌辰一样打扮成农夫,一人戴着一顶斗笠遮住面孔后才走路进入巴相。 巴相很小,任何生面孔都很容易被本地人认出来,央宗和凌辰虽然化妆,还是很担心。却不料竟然没有一个人理会他们,有不少人还在他们进过的时候故意谈论起榴园的变故来,分明就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 凌辰不久前才遭受孤云庄巨变,看见此等情况极是诧异。孤云庄也在九龙镇称霸,但是当地人对孤云庄的印象一点也不好,发生巨变时,大多数人躲着他们如避瘟疫一般,这里的人却明里暗里地都在帮着榴园。 巴相人大多不喜欢蛊苗,上官真真的心地善良,在本地的口碑极好,此次榴园遭劫,人们虽然不敢惹蛊苗,但是暗地里却都向着榴园。其实幽煌山庄能逃出二十几个人,也不全是因为文寿和萧瑟有多厉害,更大原因还是莫桃曾为九龙镇做过很多好事,大家都在暗中帮忙的缘故。 由于大家的议论,凌辰和央宗并没费太大的精力就知道,这次蛊苗能如此迅速占领榴园是因为来的不仅仅是桑波寨的石成和石波,还有同是蛊苗的其他两个寨子红枫寨的理老卞哈和舍巴寨理老滚茂嗄也带着本寨子的人参与进来,可算是蛊苗少有的联合大行动。好在榴园的大部分人只是被关起来限制了自由,还没有出现死伤。 眼看凌辰和央宗就快走到榴园门口,一个明显是苗人头领的红脸老汉带着十几个人从榴园中气冲冲地走出来,嘴里说着凌辰和央宗都听不懂的苗语。 凌辰和央宗急忙站在路旁的一个卖银饰的小店中,假装看店里的东西,低头躲避。却不料一个苗人突然也走进小店中。凌辰和央宗不禁紧张起来,小店老板走过来,对他们不耐烦地道:“告诉你们我没有你们要的货色,你们还不赶快走?” 凌辰和央宗趁机走出小店,看见红脸大汉在路边等候,忙又低下头,正不知道该朝那边走才不会有破绽,一个老头从旁边跑过来冲他们吼道:“你们两兄弟就是不死心,又来这里看!看什么看?你们有银子吗?能买得起吗?还不快回去舂米!”说完转身就走。 凌辰和央宗忙跟在他身后进入一个小院子中,一起向老人道谢。 老人却认得央宗,把他们让进屋子里,关上门低声问:“央宗小姐,你是怎么逃出来的?你怎么还敢出现在这里?你没有听见刚才的滚茂嗄说的话吗?榴园又出大事了!” 央宗低声道:“我听不懂苗语,不知道他们说些什么。老爹,你听他们说榴园又出什么事情了?”苗人有自己的语言,但大部分人都会一些汉语,彼此之间的交谈有时候也会使用汉语,不过大多数时候还是使用苗语。 老人道:“他们原本是来抓小妖的,可是一直没有找到小妖。石成和石波却一味只叫人搜查三少爷,被三少爷毒死好多人。” 凌辰大喜道:“老爹的意思是三少爷没被他们抓住?小妖是谁?” 老人把凌辰当成央宗的护卫,摇头晃脑道:“你这小哥来榴园也有些日子了,难道不知道榴园住的是大富大贵的好人!三少爷更是神人,上次出手教训开赌坊的麻家三兄弟,那三兄弟平时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的,在三少爷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三少爷可是有神仙在庇护之人,岂会轻易被小人暗算!” 凌辰又放心一些,哑然失笑,老人的逻辑倒也简单而善良,这才稍微体会到一点点南无提过无数次的那种被平常人拥护的滋味,的确是不同以往那种被人害怕的感觉,明白南无为何会说跟莫天悚的感觉和跟龙王完全不一样。但是他还是不知道小妖是谁,把询问的目光转向央宗。 央宗道:“小妖是真娘的丫头,也是巴相本地人。曾经跟着天悚去过建塘的那个。” 凌辰更是疑惑地道:“我听说过她。蛊苗为什么要找她?难道这次榴园出事是因为她的缘故?” 央宗摇头,看着老人。 第341章 老人道:“我也不知道。”然后接着道,“卞哈和滚茂嗄本来就很不满意,今早紫堇丫头给石成和石波送饭的时候还带了一瓶毒酒去。当时一起吃饭的还有卞哈和紫堇的阿爸狄总管。石波很怕三少爷的毒药,便叫紫堇自己先喝一口。紫堇自己果然就先喝一口,石波还是不放心,又要紫堇阿爸狄总管也喝。等狄总管喝完后他才肯喝。结果石成、石波、卞哈、狄总管和紫堇一起中毒。只有滚茂嗄因为早上和石波吵了一架没有和他们一起吃早饭,反而逃过一劫。你刚才看见的是滚茂嗄想回桑波寨去请石兰下山来榴园找出三少爷,好给石成他们解毒。” 凌辰又疑惑地问:“这些事情老爹怎么会知道的?” 老人道:“这些事情都是阿龙早上溜出来告诉我的。阿龙告诉我的意思就是想我通知央宗小姐或者三少爷。央宗小姐,石成和石波被毒死没关系,你赶快通知三少爷偷偷拿解药出来把狄总管和紫堇救回来吧。” 凌辰道:“我们过来就是想救三少爷的。狄总管和紫堇中的毒很严重吗?”他又不知道阿龙是谁,再次朝央宗看去。 央宗解释道:“阿龙是猫儿眼的阿爸,也就是狄总管的儿子,紫堇的哥哥。”然后疑惑地问老人,“他们一家好像没有被关起来?” 老人失望地道:“原来你们也不知道三少爷在哪里。阿龙还以为你们是和三少爷一起逃出来的呢!这次的事情是狄总管和石成联手做的,他们一家当然是自由的,不过其他人都不知道内情,全部被关了起来。现在紫堇已经悔过了。他们中毒真的很严重,阿龙说他们都的一身都变黑了,可能拖不了多长的时间。你们赶快找到三少爷,让他来给紫堇解毒。” 央宗摸出一锭银子放在老人的手里:“谢谢老爹告诉我们这些消息。我们还要去找三少爷,就不多打扰老爹了!” 老人生气地把银子还给央宗:“我要是为了银子,就不冒险叫你们过来了!你们白天肯定是不可能进榴园,不如就在我这里躲到天黑再去榴园,或者就去昆明多带些人过来,先把老夫人和大少夫人救出来。” 央宗沉吟道:“他们是不是都中蛊了,没有解药,我们救出来也没有用。” 老人道:“这的确是一个问题,但是我听说只有老夫人和大少夫人是中蛊,其他人都没有中蛊,你们可以先把其他人救出来。只是早上刚刚出事,现在榴园里面紧张得很,你们又没有带人过来……你们可以先去找小妖帮忙。我好长时间没有看见小妖姑娘了!你们知不知道她在哪里?那姑娘古里古怪的,只有大少夫人才肯收留她,榴园出事,她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央宗低头道:“小妖早就不在榴园了!我也不知道去哪里找她。” 老人更是失望,还以为央宗不肯说实话,嘟囔道:“这次榴园所有的事情因为小妖,大少夫人又一直对小妖很好,榴园出事,小妖即便是对三少爷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也该出来说个话才是。” 凌辰又不大能听明白了,愕然朝央宗看去。 央宗苦笑道:“大概老爹以为小妖是被天悚赶走的。其实小妖是自己走的,和天悚无关。” 凌辰这下才彻底明白上次南无特意来巴相,为何没能带回莫天悚,巴相的事情看来也很复杂。他像暗礁所有人一样,很是注重情报的搜集,在没弄清楚所有事情以前,不会轻易行动。想了想道:“老爹,你还能见着阿龙吗?能不能把他叫出来,让我们见见?” 老人道:“我也不知道,只有尽力试试。我这里离榴园太近不安全,你们不能一直躲在我这里,我找到阿龙以后,叫阿龙去哪里找你们?” 凌辰对巴相不熟悉,只有再次朝央宗看去。央宗也想不出一个好地方,最后沉吟道:“我们就在百花山上小妖原来的家里等阿龙吧!” 老人担心地道:“小妖家里出了很多怪事,那里面很可能闹鬼,你们也敢去?上次去那里的罗公子和程公子都会抓鬼,也没敢在那里住几天。” 凌辰满不在乎地道:“闹鬼的地方了不起把我们也变成鬼,等我们也变成鬼以后还需要怕鬼吗?你就让阿龙去那里找我们。”让央宗带路,不久就来到小妖家的吊脚楼。 天亮后不久,凌辰和央宗没等来阿龙,却等来格茸和荷露,和他们在一起的还有蓝姬以及阿虎和阿豹。格茸在快到巴相的时候遇见阿虎他们,遂汇合在一起。他们的出现在巴相是一个大新闻,很快被巴相所有人都知道,于是昨天的老人找到他们,把他们带来小妖家的吊脚楼。 凌辰看见来的帮手是一喜一忧。他昨夜曾经下山去榴园看过,最终因为蛊苗十分警觉,他又害怕蛊虫而没能进去。现在虽然来帮手,但人数太多,都住在离榴园如此近的地方很容易被发现,需要换一个地方才行。众人商量半天,也不知道换一个什么地方比较好,最后还是阿虎道:“不如我们去黑龙潭吧!那里很隐蔽也很大,一般人因为害怕不会轻易去那里。” 凌辰也找不出好地方,只有同意去那里。一行人刚刚进入蝴蝶谷的蚂蟥树林走不远,凌辰就听见一声树枝折断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朝央宗使个眼色,挥手示意大家都停下来,自己拿出一把短剑朝传出声音的地方跃过去。 到了那里却什么也没有看见,正笑自己草木皆兵的时候,一些土渣掉在他的头上。凌辰闪在一边,抬头朝树上看去,虽然什么也没有看见,依然叫道:“出来!我已经看见你了!” “胡说八道!我在你身后,你后脑勺也长眼睛吗?就说看见我!好好的,你怎么穿成这样,害得我都不太敢认你!快点过来帮忙!” 竟然是莫天悚的声音。凌辰还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愕然回头,见身后的大树边转出一个泥巴人来。衣服上厚厚的泥土像铠甲一样,露出衣服的肌肤也好不了多少,同样是被泥土覆盖,看不清楚鼻子眉毛,只依稀还有一点莫天悚的影子。泥巴人正在解开身上的布带子,把他本来背在身上的人放下来。那人的身上也很多土,但总算是在正常的范围内,凌辰一下子就看清楚她是柳氏,也就相信泥巴人是莫天悚。惊喜地跑过去叫道:“三少爷,真的是你?你怎么弄成这样?” 莫天悚放下柳氏以后就坐在地上喘气,嘟囔道:“我能出来就不错了!我最少挖了十几个时辰的泥巴,不就变成这样了!我挖土是不得以,你莫名其妙地也想挖泥巴种地?不然干嘛穿得像个农夫?” 莫天悚发现出路被堵死以后,不肯坐以待毙,去大石头旁边用匕首和烈煌剑挖掘。奋斗很长一段时间以后,竟然被他从石头旁边挖出一条通道,重新打通出路,最后才能背着柳氏钻出来。他出来以后就去黑龙潭找蕊须夫人求援,走到这里的时候听见人声。他功力只剩下一半,还背着柳氏,不敢过去查看,才故意折断树枝躲在一边,引对方过来。看见来的是凌辰他也不太敢相信,直到凌辰出声以后才敢相认。只是挖土他的衣服其实并不会如此脏,主要还是因为他曾经把衣服脱下来当成抹布用。走的时候觉得有件衣服遮体总比光着强,忍着恶心又把衣服穿上。 凌辰失笑道:“我穿成这样也比你好!你还走不走得动?要不要我叫个人过来背你?”边说边背起柳氏,见柳氏一点反应也没有,疑惑地问,“柳妈怎么了?” 莫天悚尽管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还是吃力地站起来道:“我还能走。柳妈中蛊了!这几天的事情真是一言难尽,等我缓过气来再慢慢告诉你。先说说你怎么会来这里。” 莫天悚跟着凌辰和央宗等人汇合以后。荷露见他如此狼狈,眼泪当场就流下来,拿出一条雪白的丝巾给他擦拭,被莫天悚不客气地推到一边。央宗也是心疼得很,但是没有掉一滴眼泪,只命令格茸立刻做一个软兜出来抬着莫天悚走路。莫天悚累是累,却还是不习惯被人抬着走,也没有想到荷露居然会来巴相,看见荷露的眼泪很心烦,听见央宗的命令却是啼笑皆非,只有看见蓝姬便像捡着宝一样,立刻叫蓝姬帮忙看看柳氏的情况。 蓝姬让凌辰把柳氏放在地上,一见柳氏就变色道:“三少爷,你看见让柳妈中蛊的蛊虫了吗?” 莫天悚心中一紧,点头道:“看见了!是一种金色的细腰小蜂。蓝师傅,有什么问题?” 蓝姬喃喃道:“难怪这次连阿兰也想我回来!” 莫天悚更是担心,迟疑道:“蓝师傅,这种金色小蜂是什么蛊?怎样才能救柳妈?” 第342章 蓝姬难过地摇头道:“三少爷,你别问那么多。等安顿下来就给柳妈准备后事吧!” 莫天悚大惊道:“你是阿兰和大嫂的师傅,不是什么蛊都会救的吗?告诉我,这是什么蛊,要用什么东西救!你怕石成和石波,我去找他们,一定能把那种金色的小蜂弄到手!” 荷露和央宗都跟着求情,就连凌辰也道:“石成和石波已经中毒成废人了,用不着怕他们!蓝姬师父,你一定要想想办法。” 蓝姬并不肯多说,还是缓缓摇头。莫天悚正想再多追问两句,散在外围戒备的人带着小妖走过来。 小妖看见莫天悚的狼狈倒是没有任何表示,可见到柳氏脸也同样变了颜色,怒气勃发,厉声道:“原来石成又练成赢蛊!” 莫天悚记得曾经听石波和一个苗人提过赢蛊的名字,一把抓住小妖,急道:“什么是赢蛊?中赢蛊会如何?” 小妖神色很是凄凉,黯然低声道:“赢蛊其实就是利用蜾赢炼成的蛊虫……” 蓝姬叫道:“小妖!” 莫天悚对凌辰使个眼色,凌辰上前一把就拉开蓝姬。蓝姬不好对凌辰用蛊,竟然挣扎不开。莫天悚盯着小妖道:“你不是蛊苗,用不着顾忌他们的规矩。告诉我,蜾赢炼成的蛊虫如何?和一般蛊虫有什么区别?” 小妖道:“你让凌辰放开蓝姬师傅。我本来就要告诉你。” 莫天悚对凌辰示意,凌辰才放开蓝姬。蓝姬还想说什么,看小妖一眼,又叹息一声,垂下头。 小妖深深地吸一口气,抬头看着远方,轻声道:“《诗经》中说,‘螟蛉有子,蜾赢负之。’那是他们误认为蜾赢不产子,喂养螟蛉为子,后来的人还用‘螟蛉’比喻义子。真像其实异常残酷,螟蛉是一种绿色小虫,蜾赢是一种寄生蜂。蜾赢常捕捉螟蛉存放在窝里,产卵在它们身体里,卵孵化后就拿螟蛉作食物。螟蛉的处境比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还恐怖百倍。被蜾赢产卵的不仅仅只有螟蛉,还有其他很多种虫子。蜾赢每次都是用毒蜇刺入其他虫子的神经中,使其麻醉昏迷,然后产卵在其体内。幼虫孵化后就把这只虫子做为食物。为了不让食物腐败变质,蜾赢从来也不弄死宿主,其幼虫甚至还小心翼翼避开宿主的重要器官,慢慢地活生生将宿主吃完。赢蛊的习性和蜾赢一样,只是对象不是虫子而已,且无解,因为赢蛊产卵后自己就会死亡。” 莫天悚倒吸一口凉气,回头看柳氏一眼,吃惊地问:“你是说……”其他人也都看着柳氏,人人心里都在发颤。 小妖点点头,又激动起来,指着蓝姬尖声嚷道:“我阿爸和阿妈都是中赢蛊去世的,下蛊的就这这个人的妹妹。我没办法救他们,眼睁睁看着他们的血肉都被吃光,变成一张空皮,弄得人人都说我是妖精!我最开始接近大少夫人是想找这个人报仇,可是大少夫人对我很好,我好几次有机会都下不了手!” 荷露听得浑身直发抖。莫天悚曾经听谷正中提过小妖父母变成空皮的事情,心忖小妖和石波的纠缠多半就是由此而来,看小妖一眼,没有再问下去,只是盯着蓝姬问:“小妖说的是不是真的?” 蓝姬迟疑一下,点头道:“我当年其实就是因为赢蛊才和蓝朵反目的。金蚕蛊是白蛊的极至,有解;赢蛊是黑蛊的极至,无解。饲养方法早就失传,不知道怎么会被阿成找到。” 小妖一下子火了,一脚踢在蓝姬的肚子上,瞪眼叫道:“你会不知道?饲养方法就是你找出来的,就在你们榔头世代相传的黑虎神像之中!告诉你,现在黑虎神像在我手里!” 蓝姬被小妖打并不还手,捂着肚子低声哀求道:“看在真真的面子上,这些事情我们一会儿再说好不好?” 小妖冷哼一声,似乎平静下来,朝四周看看,把自己带来的包裹递给莫天悚:“三少爷,这里面是你的衣服,你换好衣服后回榴园吧!” 莫天悚甚是疑惑,接过衣服没有换,迟疑道:“回榴园?我想立刻见夫人一面,可不可以?” 小妖又看看周围,显得很为难。 莫天悚随手把衣服递给荷露,对凌辰招手道:“你扶我去那边和小妖姑娘谈。”他当然不是累得要人扶着才能走路,叫凌辰一起只是他对小妖和蕊须夫人都动了疑心而已。 小妖犹豫一下,没有阻止凌辰跟着,带头朝一边走去。等远离其他人以后才对莫天悚道:“本来石兰已经被石成软禁,但是石成、石波和卞哈中毒昏迷,不省人事。剩下滚茂嗄一个人没办法,回桑波寨去找来石兰。刚才他已经和石兰一起又回到榴园。现在榴园是石兰和滚茂嗄说了算。石兰本来就是向着你的,到榴园以后用你的威名吓唬滚茂嗄一通,而滚茂嗄也的确是怎么找也找不着你,反而让自己人死了一堆,真被石兰吓住了,就同意把榴园所有人都放了。现在榴园的人已经基本上恢复自由,老夫人和大少夫人的蛊毒也解开。其实滚茂嗄要的也不过是我而已,正好蓝姬师傅也到了,一会儿我会跟你们一起回去,石兰和滚茂嗄肯定会把榴园还给你们的。” 莫天悚觉得小妖的话有些夹枪带棒的,细想自己最近并没有得罪过小妖,心里越发没有底,皱眉道:“事情就这样简单?夫人呢,怎么一直没有看见她?” 石成声望日下,还能成功联合另外两个寨子,乃是说小妖制造了一个假的黑虎神像,亵渎神明,必须抓回去严惩。 小妖是受到蕊须夫人的责备才语气不善,低头接着道:“事情当然不是这样简单。这次的事情多亏格茸。在凌爷和央宗小姐丢下他回巴相以后,他派人连夜赶路去通知了昆明的南无。南无让田慧去找到昆明守备。现在已经有五百人官兵正在来巴县的路上。南无许诺他们只要这次能解榴园之困,人人都有二十两银子拿。守备亲自带队,动作快得很,在路上一点也没有耽搁,现在离巴相仅仅一百多里而已。石兰和滚茂嗄即便是这时候没有得到消息,过一会儿也会得到消息。只要他们不愿意被朝廷当成叛逆,让仅剩下的三个寨子一起被剿灭,只有退出榴园一条路可以走。只是蛊苗民风彪悍,服软不服硬,真逼急了他们也是麻烦。夫人不愿意今后榴园和蛊苗势成水火,急着让三少爷回去是想给石兰和滚茂嗄一个台阶下。等石兰和滚茂嗄离开榴园后,夫人会去榴园见三少爷。三少爷还有问题,可以当面问夫人。” 莫天悚朝凌辰看去。 凌辰道:“你决定!我都听你的。” 莫天悚还是有些犹豫。 小妖道:“三少爷,你一直没见夫人是因为夫人出关以后就离开巴相,昨天夜里才回来。曾连夜去榴园找你,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快脱险。夫人看你已经安全才回去让我拿着衣服来见你,你还怀疑夫人?再说我也会和你一起回榴园,你怕什么?” 莫天悚笑一笑,从荷包中拿出坎水珠递给小妖道:“你晚一步来榴园,帮我把这东西交给夫人。”离火珠还在柳氏身上。莫天悚本来是把坎水珠装在怀里的,但是感觉太冷,只好改为装在荷包中。 小妖愣一下,才接过坎水珠点头离开。 莫天悚和凌辰回到众人身边。 莫天悚久久地凝视柳氏半天,心里还是弄不清楚地上这个一手带他长大,出卖过他两次,却又用自己的命救了他一命的女人到底对他好还是不好,对凌辰淡淡道:“把你的钢丝借我用用。” 凌辰愣一下,犹豫片刻才把钢丝递给莫天悚。 莫天悚先把柳氏怀里的离火珠拿出来收好,再轻轻抬起柳氏的头,缓缓把钢丝缠在柳氏的脖子上,猛地用力勒紧,用十八魅影的方式送走他在最困难的时候也没有抛弃,费心尽力照顾了好几天的柳氏。 荷露一下子把头埋在央宗的怀里,看也不敢看一眼。央宗此刻也不吃醋了,把荷露抱得紧紧的。 莫天悚却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站起来把钢丝还给凌辰,轻声道:“我们走吧!” 荷露脸色惨白地指指柳氏,低声问:“柳妈怎么办?” 莫天悚抬起头,忽然又想起卓玛,惆怅地淡淡道:“格茸,你帮忙挖个坑埋了她。这是我们的习俗。” 格茸愕然朝央宗看去,央宗对他挥挥手:“快按三少爷的吩咐做!”上前一步扶着莫天悚,带头朝外走去。 离开蝴蝶谷后,莫天悚先找一个水潭把身上洗干净,让所有人都换上光鲜的衣服,看不出一点狼狈相以后才浩浩荡荡地回到榴园。 还没有到达榴园就有人通报了里面的石兰和滚茂嗄。石兰和滚茂嗄一起带人出来查看。莫天悚注意到出来的苗人中几乎没有他在桑波寨认识的人。石兰甚是惊奇,扑到蓝姬身边叫道:“师傅,你可回来了!” 滚茂嗄又想起在秘道中丧生的人来,怒火冲天,带着人冲过来就想打。 第343章 莫天悚的确是没什么精神打架,可凌辰和央宗的精神都不错,又正好憋了满肚子火,恨不得找人出出气,滚茂嗄简直就是送上门来给他们出气的,哪里会客气?带着人就迎上去。 荷露躲在莫天悚的身后,一眼也不敢看。 莫天悚好笑,硬把荷露拉出来:“你真要跟着我,这种场面是经常的事情。不如你回昆明你阿爸阿妈那里去吧。” 荷露摇头低声道:“三哥,我只想当你的丫头。” 石兰走过来浅笑道:“三少爷,看来这位荷花上的露水姑娘虽然漂亮美丽又温柔,只可惜经不得风雨,同样也是‘不及寒梅,一片幽香冷处来。’” 莫天悚失笑:“你今天怎么也这么酸!” 石兰幽幽道:“因为我发现你说的每句话都对!我没听你的,被阿爸和阿哥关起来。他们来榴园找你,自己中毒只剩下半条命,你却搂着美女耀武扬威地又回来。早知道就我就该听你的话,虽然阿爸免不了会死,至少阿哥不会有事。” 莫天悚摇摇头道:“这次的事情不是我挑起来的,你没道理怪我。只要你们肯让我进去,我立刻去救你阿爸和阿哥。” 石兰冷哼道:“你怎么忽然又这样好心?” 莫天悚笑一笑没回答。荷露忍不住道:“三哥的心一直就很好!” 石兰又笑了,风情万种白莫天悚一眼:“好本事,能让个个女人都对你死心塌地的。格茸费那么大的力气也没能带走央宗,这位清纯的小妹妹更不知道被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连好坏都分不出来了。” 莫天悚莞尔:“我要真有迷魂汤,立刻先给你喝一碗,省得你今天看我就是气!你要弄清楚,你阿爸和阿哥中的毒不是我下的。” 石兰苦笑:“就是这个让我想不通,狄总管在榴园做了十几年的总管,你一来就让他做不成总管,紫堇究竟有哪条理由要赔上自己的命来帮你?” 蛊苗以蛊术见长,武功却谈不上好。滚茂嗄只打片刻又放出蛊虫来。蓝姬不等莫天悚吩咐,主动出手破解。滚茂嗄只好收回蛊虫,最后在石兰劝说下老实下来。 终于能够进入榴园,莫天悚顾不得疲累,也顾不得去看看望文玉卿等人,最先去看石成等人中的毒。由于耽搁太长时间,狄关已经断气,紫堇和石成等人都长期接触过毒物,抗力比较强,还勉强吊着一口气。莫天悚累得半死也只是让他们从昏迷中苏醒,多拖几日而已,要想治好是不太可能。紫堇苏醒后一声不出,只是掉眼泪。石成气鼓鼓地让石兰带他回桑波寨,石波大骂莫天悚,卞哈却有点感激莫天悚,不停地骂石成父子。 莫天悚解毒的时候,蓝姬和石兰、滚茂嗄关起门来谈了很久,一直等小妖来了才开门出来。 这时候官兵快到巴相的消息也终于传进石兰和滚茂嗄的儿耳朵中,莫天悚看在石兰的面子上,又说了不少好听的,滚茂嗄才同意撤离榴园,但是提出小妖和蓝姬和他们一起走。蓝姬和小妖本来给是回来解决问题的,一口答应。 蛊苗走后,莫天悚叫凌辰带人抬着东西去犒劳官兵,并尽量让他们别来巴相。等凌辰一走,莫天悚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来,原形毕露地现出疲惫相,头也变得昏沉沉的,什么情况也没心思问,关起门来倒头就睡。 迷迷糊糊被吵架声惊醒,睁眼一看,吵架的乃是文玉卿和蕊须夫人。两人吵得面红耳赤的,谁也不服气谁。屋子里一个下人也没有,可能都是被文玉卿赶走了。莫天悚还是觉得累得很,人也很不舒服,坐起来头疼地道:“阿妈、夫人,你们要吵也换一个地方吵好不好?” 文玉卿和蕊须夫人居然一起吼道:“不好!”文玉卿道:“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老妖精,今天非得说个明白不可!”蕊须夫人叫道:“你听都不听我说,怎么能明白?” 莫天悚下床靸上鞋,摇摇晃晃朝外走去,嘟囔道:“那你们慢慢说,我出去另外找个地方睡觉!” 这时候文玉卿和蕊须夫人才反应过来,一边一个把莫天悚拉着,一起叫道:“天悚,你醒了!” 莫天悚没好气道:“你们的声音这么大,死人也被你们吵醒了!” 文玉卿忙扶着莫天悚回到床上:“那你再上床去睡一会儿。” 蕊须夫人则疑惑地道:“你睡了不短的时间了,气色怎么还是这么差?你先躺下,让我给你把把脉!”原来文玉卿缓过劲以后就想找莫天悚,可是莫天悚一直很忙,等他好容易忙完又去睡觉了。文玉卿觉得莫天悚的脸色很不好看,摸摸额头又有些发烧的样子,担心起来,便在莫天悚的房间中亲自守着他,蕊须夫人一到就和蕊须夫人吵起来。刚吵两句,就把莫天悚惊醒,蕊须夫人还没来得及看莫天悚的情况。此刻正是半夜,文玉卿让所有人都去睡觉去了。 莫天悚还是感觉头昏沉沉的,是没精神得很,伸出手腕道:“我几天没吃东西了,气色自然好不了!” 蕊须夫人在床头坐下坐下切脉,担心地问道:“你没吃冷香丸吗?不应该这样累啊!” 莫天悚嘟囔道:“我吃了两颗。就是吃冷香丸吃坏了,丹田一直都是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夫人,你早该告诉我冷香丸不能多吃。” 冷香丸多吃没有任何问题。蕊须夫人听得迷惑,专心切脉。 文玉卿关切地道:“天悚,这老妖精的药丸你不能随便吃。你睡觉前不说不饿吗?你现在想不想吃?我立刻就去给你做!” 莫天悚哭笑不得:“阿妈,随便叫个丫头去弄就行了。其实我现在也不饿,不是很想吃东西,只要你别再和蕊须夫人吵架我就阿弥陀佛了!” 文玉卿扭头瞪蕊须夫人一眼,气乎乎道:“你还说她会在暗中保护我们榴园,这次出这么大的事情,她却等事情过去了才肯露面!” 蕊须夫人皱眉道:“文玉卿,你真是不讲道理!我刚才就告诉你,我开始一直在闭关,闭关以后又出门了,知道榴园出事已经用最快速度赶回来了。我是受过文家先祖的恩惠,但是我已经照顾榴园这么多年,且把自己的相公也赔进来,你还想我怎样?” 文玉卿一下子又叫起来:“你把相公赔进来!那还不是因为你自己不检点!要不是因为你,沛清怎么会离开我?” 蕊须夫人忍无可忍地起身冲文玉卿吼道:“再告诉你一次,以前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你要怪就该去怪中乙,如果不他,沛清怎么会惨死在他自己最擅长的九幽之毒下。还有,沛清已经去世了,你再和我吵他也活不过来,还会把天悚的命也吵没了!” 文玉卿本来就很担心莫天悚,勃然大怒道:“你竟然敢咒天悚,我和你拼了!”抓起旁边的龙头拐杖想打。 蕊须夫人伸指一点,文玉卿就被定在房间中。 莫天悚一下子急了,翻身爬起来叫道:“你把我阿妈怎么了?” 蕊须夫人摁住莫天悚叹道:“也没怎么。我特意在半夜来找你,就是为不被人打扰,真没想到会在你房间里遇见她。她好好的,就是不能动,不能说,但是还能听,还能看。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你这次的麻烦真的是大了,连我都没有把握一定能救回你!你也算是让我长了见识,我还真没有见过一个练武之人身体底子像你这么差劲的。” 莫天悚心里发紧:“真的很严重吗?我除了觉得很累以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啊!”说完又看文玉卿一眼,低声哀求道,“夫人,你放开我阿妈好不好?” 蕊须夫人回头撇文玉卿一眼,冷哼道:“你听着,是天悚求情我才放开你的,你别又和我吵!真要耽误了天悚的病情,你下辈子都要后悔!”说完才放开文玉卿。 文玉卿不敢再吵架,抓住蕊须夫人的手惶急地道:“天悚真的很严重吗?” 蕊须夫人点点头道:“幸好我不想见外人,半夜就过来,说不定还有救。玉卿,你去拿纸和笔墨过来,我开一个方子给你。你立刻叫人去准备药物。再准备一间屋子,把所有的门窗都堵死,不能让一丝风进去,在里面放两个大木桶,准备浸浴用。” 文玉卿心头一紧,急忙要出去准备。莫天悚却还是怀疑蕊须夫人这次一直没有露面的原因,不肯相信她,坐起来叫道:“慢着,阿妈!夫人,你说得这么严重,总该告诉我,我到底是中了什么毒吧?” 蕊须夫人指着莫天悚苦笑道:“你知不知道?当初沛清来找我,本来是可以让他自己对九幽之毒产生抗力,就是因为他听了中乙那臭牛鼻子一番话以后,认定我叫他用九幽剑自刺是想害他中毒以便控制他,没有用黑蚂蟥。你的心眼和沛清一样小,又和他一样多疑,你怕我害你是不是?” 第344章 莫天悚绝对不会承认自己不信任蕊须夫人,自然是急忙否认。 蕊须夫人却显得激动起来,接着道:“九幽之毒的彻底解毒方法原来一直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沛清听我说以后不肯相信我,后来是怕你重蹈覆辙才提前告诉你。我也曾经中过九幽之毒,那些黑蚂蟥不是因为吞食炎帝小女儿的偷出来的珧草才能解毒的,而是我精心培育上百年才培育出来的。炎帝的故事不过是沛清根据幽煌剑传说附会而已。文玉卿,你不是始终对我不满意吗?好,你立刻去叫文寿过来,我们三头六面把当年的事情说清楚。” 文玉卿急道:“那些陈年旧事以后再说,我去拿你要的笔墨,你先给天悚说说他的病。”说完出去了。 蕊须夫人又坐下来,有些不太相信地轻叹:“文玉卿找了我二十几年,居然肯为你放过我。天悚,看来文玉卿倒是真的心疼你!” 莫天悚笑一笑,从枕头下面拿出一个包裹递给蕊须夫人:“夫人,阿妈原谅你,你今后还是会保护榴园,对不对?如果我真的严重到救不回来,我只想求你一件事情。你是不是会飞?带我偷偷去见翩然一面好不好?” 蕊须夫人也笑一笑,安慰他道:“试都没有试过,你别这样悲观。” 莫天悚淡淡地轻声道:“冷香丸都能被夫人配制出来。夫人既然说没有把握,我还有什么希望?不过能在巴相认识夫人和阿妈,我也没什么遗憾了!要是能再见翩然一面就更好了!” 文玉卿正好和荷露拿着东西一起进来,听见一呆,失声道:“不会有这么严重吧!”荷露来镜碧居以后住在莫天悚的隔壁,也是被文玉卿和蕊须夫人的吵架声惊醒的。穿衣服起来就看见文玉卿出门,遂也过来看情况。她没有听见前面的话,听后只是担心,还算镇静,把笔墨放在桌子上。 蕊须夫人苦笑一下,有些不敢去看莫天悚,也不敢去看文玉卿,低头打开包裹,看见里面竟然是《九九归一》和离火珠,一下子也呆了,迅速翻看一下《九九归一》,大喜道:“天悚,你从什么地方得来的这本书和这两颗珠子?这下可好了!你得救了,我也得救了!”回头兴奋地叫道,“荷露,快研墨!” 文玉卿长长松一口气。 莫天悚装模作样地摸一把冷汗道:“原来我的问题出在练功上面。还好我不像夫人说的那样小气,没有藏私。刚才差点被夫人吓死!” 蕊须夫人失笑,啐莫天悚一口:“刚缓过来就胡说八道。你的病还没有好呢!”走到桌子边坐下,边开药方边感慨地道:“说起来当初我钻研医术全是为解九幽之毒,却不料可以凭医术救你。唉!当初沛清要是肯放下架子回来求求我,何至于会英年早逝!当初修艺无论如何也不肯让我得到九九功后面的几章,却不料你现在这样轻易地送给我。” 莫天悚笑道:“夫人,我是有条件的。” 蕊须夫人道:“让我带你去见翩然吗?翩然现在不适合再见你!我觉得你也不适合再去见翩然。” 文玉卿也跟着附和道:“就是!天悚,你就安安心心地和央宗小姐在一起不好吗?这次还多亏有央宗,不然蛊苗还不肯走。你别整天就想着梅姑娘。” 莫天悚叹气,躺下来道:“荷露,你去沏几杯茶过来,给两位夫人润润嗓子。难得她们意见能一致,让她们多点精神多说我两句。” 荷露愕然,偷偷看文玉卿一眼。文玉卿瞪莫天悚一眼,冲荷露挥挥手。荷露答应一声出门去了。 蕊须夫人写好的药方后递给文玉卿道:“你立刻派人用最快速度把这上面所有药都配齐。再把我刚才说的木桶和房间准备好,找一个会针灸的郎中回来。我要回去一趟,再拿些药物过来。” 文玉卿离开后蕊须夫人也要走,莫天悚却再次叫住她,嬉皮笑脸淡淡地道:“夫人,我刚才的条件不是让你带我去见翩然,而是想让你想办法帮我废去功力。我想从头开始练九九功。等我身体好了,自己就可以去看翩然,夫人说对不对?” 难得吃惊的蕊须夫人也大吃一惊,叫道:“天悚,你疯了!十年的苦功你就不心疼!而且孟青萝、曹横和邓秀玉都对你虎视眈眈的,失去功力的后果你承担得了吗?” 莫天悚低声道:“我也不想,但是我现在没有其他办法。凌辰会一直跟在我身边保护我,真有需要,十八魅影其他人也会来榴园。” 蕊须夫人摇头道:“龙王压根就没传十八魅影真功夫!我猜到他们会保护你,所以没有提西北联盟和锐金队。这些人是十八魅影可以应付的,刚才我提的那三个人十八魅影根本应付不了。对了,可能罗天再次出来也会来找你,同样是十八魅影应付不了的人。” 莫天悚笑嘻嘻道:“所以我更要练成九九功。在没练成以前,我哪里也不会去,就待在夫人身边,夫人提到的那些人大概也奈何不了我。” 蕊须夫人失笑道:“你的算盘倒是如意,原来早找好挡箭牌。其实我不主张你改变功法。你这次能够大难不死,还多亏你事先改变功法。我有一个直觉,你这样练习下去,最后的成就不会比九九功低。告诉你融合之法的是左顿是不是?他可是高明得很,你千万要对央宗好一些,别得罪左顿。” 莫天悚气乎乎嘟囔道:“夫人,你不愿意我去找翩然,找一个好一点的理由给我好不好?左顿能有你高明吗?” 蕊须夫人莞尔:“我很有自知之明,你送我多少高帽子也没有用!你根本没有弄清楚自己的状况,才会以为我是在骗你。 “素秋从石波手里买的毒药是邓秀玉专门弄出来对付你的。邓秀玉最麻烦的地方就在于她精擅役鬼,喜欢指挥小鬼到处乱窜,往往能知道很多别人的秘密。那种毒药本身的毒性并不大,最多让人僵硬个一连两个时辰药性就会自己消失,但你偏偏是喜欢用药之人,中毒就会自己服药解毒。那种毒药和你的解药混合以后,就变成剧毒!要是你一开始就是吃的冷香丸,什么事也不会有。” 莫天悚一呆,骂道:“这狗屁毒蜘蛛的毒术真他妈的高明。下毒还能这样下!”又嘟囔道,“你的冷香丸效果那么好,你又那么小气,只给我十二颗,已经被我七用八用地用去一大半,我怎么舍得随便用?” 蕊须夫人没好气地啐道:“人心不足,巴蛇吞象!那十二颗已经是我省下来的了。我每次得到丹果都是和你们文家人一人一半,你还不知足!” 莫天悚谄着脸笑笑:“那夫人能不能把冷香丸的方子给我,让我配些没有丹果的热香丸出来卖银子?” 蕊须夫人失笑道:“我看你是掉钱眼里去了,最亲的就是孔方兄!等你的毒能解开再说吧。你啊,简直一点也不知道轻重。你忘记石波还给了素秋黑毛儿。黑毛儿也是一种蛊虫,喷出的咽气闻是闻不着什么味道的,在一般情况下毒性也不大,不过就是让人昏睡而已,可是你吸了以后就把你原来的剧毒逼入五脏六腑之中。你这次中的毒汇合你自己,邓秀玉和石波的精华,所以我开始都没有把握能救你,你虽擅长用毒也无法明白自己是中的什么毒。” 莫天悚骇然嘟囔道:“看来我还真命大,这样也死不了!” 蕊须夫人道:“你死不了不是你命大,而是真的应该感谢左顿。知道当初中乙为什么会选中你吗?你是天下少有的以男子之身却具有纯阴体质的人。重阴必阳,当阴气亢盛到一定限度时,会出现阳的现象,或向着阳的方向转化,所谓寒极生热即此指也。因此你的体质平时的表现并不只有阴气,一般人寻常人也看不住毛病来。” 莫天悚自己还真没觉得,诧异地喃喃道:“可是林姑娘好像看出来。阳者,天气也,主外;阴者,地气也,主內,故阳道实,**虚。林姑娘说我和桃子的脉一个太虚,一个太实,是不是桃子乃是纯阳之体?” 蕊须夫人摇头道:“不是,莫桃的状态是乌昙跋罗花造成的。九九功两种内功本来应该同时开始练习的,沛清叫你先练一年属阳的烈煌剑内功就是想真正提高你的阳气,可惜你太着急,辜负沛清的良苦用心,一直没能达到阴平阳密的健康状态。烈煌剑也是以极阴之物呈现极阳之相,和你体质很像,你又太喜欢用此剑自刺。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自刺虽然能暂时平复烈煌剑煞气,但也使得这些煞气进入你的体内。这才是你头疼病的根源。” 莫天悚愕然道:“不是左顿大师说的正邪交战的原因吗?不过夫人说的倒是比左顿清楚。” 第345章 蕊须夫人宠溺地一指戳在莫天悚的额头上,微笑道:“你啊,就是不肯让自己嘴巴停一停!我说的是医家理论,你更习惯而已。左顿没有说错,但他是用大白话说的佛家理论,你平时接触得少一些,才会觉得玄奥。他多次给你灌顶的所谓正气,在我看来其实就是阳气。他在没有看过九九功的情况下能一口道破九九功的关键所在,我真的非常佩服他。他以童子之身苦修几十年的元阳之气当真非同小可! “你得左顿的阳气之助,又融合九九功,真气得以阴阳自和,身体虽然还是虚弱,但比起以前来不知道要好多少倍。你没觉得你这几次犯病都不严重吗?你这次中毒,又被冷水泡半天,还累得半死,能一直撑着没有倒下去,有精神叫住我胡说八道,全是左顿的功劳!所以我不主张你改变功法,再回到以前的状态中。” 莫天悚泄气地嘟囔道:“那我不是没办法快速提高功力,永远也打不赢曹横了吗?也没办法学会你书房里面的那些密术。” 蕊须夫人沉吟道:“也不是就不能提高,只是提高的速度很慢而已。你自作聪明的融合之法太简单,等于是让冰炭同炉,冷热倒是一下子调理过来,但是太猛,冰化成水,炭火也熄灭了,还是埋下祸根。只不过这种改变是在魂魄深处,表面上你没感觉,便如你一直没觉得自己的体质和别人不同一般。 “冷香丸的药理直达人之三魂七魄,一下子就触及此祸根,所以你吃了冷香丸以后会感觉丹田发冷发热。 “魂魄之症最是难治,一般药物的药力也难达此等深度!好在目前你功力尚浅,暂时看来似乎也没太大的关系,但一直这样下去肯定也会出问题,这也是我开始没把握救你回来的原因。我本来就想仔细看看《九九归一》,找出你练功的毛病所在,制定一个好一点的医案出来。 “要不你等我看完《九九归一》之后,看能不能帮你想想办法。” 莫天悚大喜道:“那就多谢夫人!还有,夫人,你回去的时候顺便把牛鼻子提到的《三玄缉魅》给我带过来,再帮我找一本关于咒语的秘籍,最好是记载怎么破解玉洁冰清咒的。” 蕊须夫人又戳莫天悚一指头,宠溺地笑道:“得陇望蜀!告诉你一个秘密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给翩然的并非玉洁冰清咒,所以你用不着担心她。不过她自己和罗夫人都不知道,我也不希望你再去找她。” 莫天悚又惊又喜,不服气地嚷道:“为什么?你和翩然是一样的人,难道也反对我去找翩然?” 蕊须夫人摇摇头道:“你知道我这次出去是干什么了吗?我就是去调查罗夫人和梅姑娘。我在十几年前就认识罗夫人,虽然知道她是水青凤尾,但不知道她和飞翼宫有关系,这次才知道罗夫人想方设法接近我是因为沛清的原因。而你知道梅姑娘是什么人吗?” 莫天悚迟疑道:“什么人?不就是一个妖精吗?我早知道了。” 蕊须夫人幽幽道:“她是曹横的亲生女儿。她母亲和莫桃一样,身上也有一半的人类血统,梅姑娘有四分之一的人类血统,能破解莫桃身上的‘卍’印。因此罗夫人才会收养她,而翩然当初也答应罗夫人去破解莫桃身上的‘卍’印。” 莫天悚激动地叫起来:“怎么破解?是不是和桃子做那种事情?” 蕊须夫人点点头道:“你猜得不错。飞翼宫除了天一功以外,还有一种绝学叫做乾坤阴阳大法,专行采补之道。卍字佛印是佛门的印法,被玷污以后就会失去功效。翩然是为你的缘故才自愿接受玉洁冰清咒,彻底断去罗夫人的希望。如果翩然真中玉洁冰清咒,因心里早有情思,见不见你最后的结果都一样,中了那道咒语就等于是慢慢地自尽。我怕罗夫人发现翩然没有中玉洁冰清咒,那道咒语也能让翩然身体不适。” 莫天悚担心地道:“夫人的意思是翩然还是会发冷变僵?那你给翩然的是什么咒语?” 蕊须夫人道:“你别担心,翩然虽然也会发冷变僵,但没有生命危险,且只要她不想着你,就能恢复大半的行动能力。我本来只是让她日后尽量少想你一点,免得日子太难捱,却不料无意当中做了一件最正确的事情。翩然从来没认过龙王,也许并不知道龙王就是她父亲。她认为自己和你一样是孤儿。 “我曾经私下问过翩然,她为你做如此大的牺牲值不值得。翩然说当年她还没办法成形之前,你每天都对她念叨你爹不要你,又问翩然她爹是不也是不要她。翩然从出生就没有见过父亲,和你同病相怜,从那时候就认定你。 “天悚,本来翩然不让我告诉你这些,但是我还是说给你听,是想你明白翩然对你的心思。罗夫人收养翩然,也是想在必要的时候利用翩然来威胁龙王,而这个必要的时候就是你到达飞翼宫的时候。我觉得除非你肯放弃曹横和飞翼宫,不然你真的不适合再去找梅姑娘。” 莫天悚又听懵了,激动地叫道:“夫人,你能否说清楚一些。” 蕊须夫人起身道:“说清楚当然没有问题,不过不应该是现在。荷露已经烧开水沏好茶过来了。我再要和你说下去,就没时间回去看《九九归一》,说不定就无法帮你想办法。你现在好好休息,等所有的一切准备好以后好拔毒。” 巴相是一个小地方,药铺中的药物还没有莫天悚自己收藏的丰富,蕊须夫人的药方中有好几味药物在巴相都找不着,文玉卿便让人骑挟翼去附近的县城买。 在等药的时候,莫天悚心里有事情,尽管没精神,天亮以后还是找来文寿询问榴园的情况。 榴园这次除被苗人顺手牵羊拿走一些物品以外,后来由于石兰的约束,财物的损失并不算严重。人员方面开始的情况一直还算好,后来苗人在秘道中吃了大亏,便开始审问文玉卿和上官真真,还找了一些人来泄愤。 他们基本上没有动巴相的本地人,杀的都是从九龙镇逃过来的人。听松听竹以及月舞都遇害了。本地人只有文玉卿派去给猫儿眼做帮手的两个家丁被打得狠。却是狄关猜出莫天悚是在秘道里,先是哄骗接着又大骂,猫儿眼都不肯出卖莫天悚,他就拷问那两个家丁。两个家丁都姓文,宁死不肯说出地道里的秘密。石成不满意,抓住猫儿眼动手就打。 猫儿眼极为倔强,一口咬定三少爷是好人,怎么也不肯说。石成毕竟是碍于狄关的面子,不好逼得太过,把猫儿眼关了起来。紫堇看见,才豁出去拿毒酒给石成等人。 莫天悚听完甚是感动,只是想不通,沉吟半天才道:“榴园的守卫一向都很严密,这次怎么会弄成这样?听松、听竹等人好容易才能从九龙镇来到这里,却不料最后的结局竟然会是这样!” 文寿也是不胜唏嘘,叹气道:“怎么说呢,这次是里里外外几方面都凑到一起去了。榴园本来是三兄弟赌坊最大的客源,三少爷忽然不准一个人去赌钱,他们的饭碗等于是漏一个大洞,那还不把我们恨得要死!石波又认定你会支持石兰和他争夺桑波寨的理老之位,也将你恨得要死。 “本来这些外人是不可能奈何我们的,可惜家贼难防。大少夫人防范得极严,也想不到小姐会把蛊虫带进榴园。你撤去狄关总管之职以后,大少爷给榴园定出很多规矩来,在你去叠丝峒以后又处罚了几个人,弄得人人自危。 “正好这时候我又带人过来。刚刚一到老夫人就让我来接替狄总管的位子,难免会有很多人不服气。我呢,也是私心重了一点,多年没有回来,对这里的人也不了解不熟悉了,用的大多是从幽煌山庄带过来的人,榴园原来的人就更不服气。 “大小姐和狄总管在私下一串,那些丫头小厮仆妇家丁们就都勾结在一起了,每一个院子都有人参与进来,不然狄关也不会如此顺利。不过他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榴园里,不过是跟着小姐起哄,并不是真的想背叛榴园。狄关的心里最清楚,把这些帮忙的人也毒晕了,连小姐也没有幸免。 “石成来了之后,把他们也全部关起来。具体都有那些人参与我并没有详细查,只知道把黑毛儿给紫堇的是沁梅。沁梅是和紫堇是一起长大的好姊妹,这样做仅是在帮助紫堇的阿爸。 “唉!唯一没有被他们收买的只有央宗小姐他们,只可惜格茸同样不满意你。三少爷,法不责众,你看能不能让事情就这样过去。” 莫天悚问:“阿妈和大嫂的意思是什么?我回来还没有见过素秋,她又是什么意思?” 第346章 文寿苦笑道:“小姐有一个最大的本事你也知道,她又把此事整个忘记掉,就连南无也都忘记了,像个没事人一样,一直嚷着要来看你。老夫人怕你生气,让她留在房间里没准她过来。唉!小姐这本事真是有用,只要是不愉快的事情就能彻底忘记。老奴佩服得很,就是没本事学过来。大少夫人心软得很,老奴刚才过来的时候正遇见她去看猫儿眼一家。老奴看她是不会追究的。老夫人就难说得很。不过她现在的心思全在给你拔毒上面,暂时还没顾上追究。” 莫天悚诧异地问:“猫儿眼他们怎么了?”知道文玉卿是把莫素秋软禁了,心里暗叹。莫桃没有说错,他的确是把莫素秋宠坏了,从来没有禁止过莫素秋用毒药毒虫去报复作弄人,这下自己终于尝到味道了!会造成今天的后果他其实也有责任,从第一次与莫素秋合作用九幽之毒杀西天开始,莫素秋从小就看他用毒,大概觉得对看不顺眼的人下毒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难道后果都让莫素秋一个人承担? 文寿道:“这次的事情最主要的责任就在狄关身上。石成用四千两银子买通他,要他里应外合一定要你的命。小姐稀里糊涂的只会瞎胡闹,什么也不懂。若不是狄关事先破坏了大少夫人的布置,黑毛儿也不能在榴园发挥作用。昨天石兰带人一走,老夫人就把他们一家都关了起来,等你精神好一点的时候再处置。” 莫天悚苦笑道:“原来我就只值四千两银子!”这时候才真正体会到南无提到过无数次的话,一群人几条心只能坏事!内部不稳,什么事情也做不了。此刻榴园本来就已经人心惶惶,要想内部稳定,当以安抚为上,何况在危急时刻,众人还是禁得起考验的,遂决定不再追究任何人,轻叹道:“其实不怪狄总管。若不是素秋,狄总管也翻不了多大的浪。我们难道能追究素秋?把那些去世的人都风光下葬。去告诉大家,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以前怎么样,今后还怎么样。不要又把沁梅调走,让她留在镜碧居。素秋要过来就让她过来。她也是被吓坏了才会失忆,你们别再吓唬她,也别责备她。” 文寿显然没有想到莫天悚如此简单就同意不追究,看莫天悚一眼,才道:“三少爷,那老奴就按照你说的意思去办了?” 莫天悚笑一笑,忽然道:“舅舅,日后你也该让大家都改改称呼!当初蕊须夫人和爹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做过对不起阿妈的事情?” 文寿愣一下,垂头低声道:“玉卿是玉卿,我是我!远山都从来没有叫过我一声舅舅,三少爷以后也别这样称呼。其实玉卿开始猜得不错,老爷准备去飞翼宫,怕她太伤心,就和蕊须夫人故意演戏给她看。只是蕊须夫人和老爷没有想到,玉卿一眼看穿他们在演戏,反而是蕊须夫人的相公龙血真君信以为真,和蕊须夫人大吵一架后离开黑龙潭。老爷非常过意不去,回来以后就常常对着黑龙潭的方向发呆,反而让玉卿有了误会。” 莫天悚忍不住插嘴道:“只是过意不去也不应该整天对着黑龙潭发呆,说不定当初爹心里还是想着蕊须夫人的,只是他没有告诉你而已。” 文寿不很满意地摇头道:“我肯定老爷没有。他心里想的是蕊须夫人的书房。要是没有那个书房,他说不定会听玉卿的话不去飞翼宫!三少爷现在也一定去过那个书房吧!你心里想不想那里?天下事就是这样奇怪,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老爷的确就只是觉得很对不起蕊须夫人,离开巴相以后想要补救,专程去找龙血真君,才会结识风沂先生,才会……”话到嘴边又咽下去,摇摇头道,“唉!不说了,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处。” 莫天悚忍不住问:“风沂先生现在在哪里?他和爹是好朋友吧!我怎么从来没有听爹提起过他?” 文寿摇摇头道:“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丑事,三少爷还是不要打听了。老夫人说不能多打扰三少爷休息,老奴先下去了!”施礼后躬身退了出去。 莫天悚冲文寿的背影做个鬼脸,低声嘟囔道:“现在就只有你一个人还总是想瞒着我!见不得光的丑事会是什么事情?难道风沂先生是个女人,和爹有一腿?”刚嘀咕完就被自己的念头吓住,忙捂住嘴巴,做贼一样四处看看。还好,房间中没有一个丫头,不禁又好笑,似乎知道得越多,莫少疏的形象就越糟。当初玉面修罗名气虽大,其实除撒下一个弥天大谎,惹下无数仇人外一事无成,私生活更是一团乱麻。以后还是少打听一些往事的好。自己被这样一个人收养真是丢脸,当初的翠菊和财旺要是知道莫少疏是这样一个人,还会把儿子送人吗?想着想着又伤心起来。 忽然听见一声带着哭音的声音叫声:“三少爷,你救救我阿姑,也不要总关着阿爸和阿妈,好不好?”猫儿眼扑过来,眼泪汪汪地道。后面还跟着上官真真。 莫天悚把猫儿眼抱起来坐在自己身上,发现她身上很多瘀青的鞭痕,极为心疼,苦笑道:“不是叔叔不去救她,而是叔叔真的没有办法。你阿爸和阿妈我已经叫文总管去放他们出来了。” 猫儿眼大哭道:“你骗人!新来的荷露姐姐说你只用一颗仙丹就把她阿妈救回来!你把你的仙丹也给阿姑吃一颗,好不好嘛!” 上官真真把猫儿眼拉下来,低声道:“猫儿眼,你答应我不闹,我才带你来看三少爷的。三少爷自己也中毒了,也还没有治好。等三少爷好了,他会想办法的!天悚,猫儿眼也是担心紫堇和狄总管,你别生气。” 猫儿眼还是眼泪汪汪的,但安静下来,可怜兮兮地靠着上官真真。 莫天悚苦笑道:“真不是我不救他们!紫堇把好几种剧毒药物混合在一起使用,若非他们几个人本身的抗力都比较好,毒药互相之间又抵消一部分毒性,早就断气了。大嫂,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上官真真低头道:“天悚,这次大家虽然做错,可是已经受到惩罚,你能不能不追究?” 莫天悚道:“原来你是来求情的。放心,我本来给没有打算追究。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以后别再提。” 上官真真一呆。 莫天悚苦笑道:“大嫂,我给人的印象是不是很坏?” 上官真真忙摆手道:“不是,真的不是。你是做大事的人,当然和我们有点不一样。” 莫天悚叹气,又把猫儿眼拉过来,低声问:“猫儿眼,你说叔叔是好人还是坏人?” 猫儿眼张张嘴,竟然回答不出来。 上官真真道:“天悚,你想太多了!你当然是好人。” 猫儿眼冲口而出道:“不是,很多人都说三少爷不是好人!要不然他们也不会联合起来帮大小姐!” 上官真真一把又把猫儿眼拉过来,斥责道:“猫儿眼!” 莫天悚摆手道:“大嫂,你说她干什么?她只是说实话而已。”又想真怪不得莫素秋,大坏蛋的妹妹自然是小坏蛋! 荷露走进来:“三哥,你该去休息了。老夫人特别吩咐我,不能让你太累!” 上官真真忙拉着猫儿眼一起告辞。 莫天悚道:“这间屋子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的,闷死人!今天央宗没有来,大哥不在,凌辰也没有回来,让猫儿眼留下陪我说说闲话吧!” 上官真真道:“央宗知道你中毒没有精神,说是要帮你,一早就和格茸一起去桑波寨了。”她带猫儿眼来镜碧居本来是觉得莫天悚喜欢冒猫儿眼,特意带猫儿眼求情的,现在看猫儿眼说话很直,不免担心她惹莫天悚不高兴,对是否留下猫儿眼犹豫得很。 莫天悚一呆道:“央宗不是很怕蛊虫吗?还敢去桑波寨?” 上官真真道:“她还不是为了你!只可惜你一直都是在利用她。” 莫天悚多少有些尴尬地笑一笑,弯腰问猫儿眼:“你想不想陪陪叔叔?” 不等猫儿眼回答,荷露不满意地叫道:“三哥,你该去里面休息了!” 莫天悚笑道:“吓!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厉害?”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进里面去上床和衣躺下。 大白天他也睡不着,一个人闷在屋子里也是有些无聊,寻思着要不要叫荷露进来聊聊天。只是荷露很明显是没做惯丫头,除端茶递水之外,稍微亲昵一些的事情就不肯做了,比红叶差远了。再说有上次昆明的事情以后,莫天悚也不愿意和荷露太亲密,暗忖还是叫沁梅进来好,正好可以做一个姿态给大家看,顺便也可以问问紫堇的事情。正想着呢,猫儿眼慢慢走进来,自己拖了一张凳子在床头坐下来,看着莫天悚却不出声。 第347章 莫天悚很是高兴,忙讨好地笑一笑,轻声问:“猫儿眼,你是不是很恨叔叔?你阿爸和阿妈是不是也很恨叔叔?” 猫儿眼茫然摇头,低着头道:“不是,阿爸和阿妈都说这次是阿公的错,连累紫堇阿姑。三少爷,你真的不能用你的仙丹治好我阿姑吗?” 莫天悚伸手拉住猫儿眼的小手,幽幽道:“叔叔的仙丹不是用来解毒的!叔叔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每天就只顾着学习怎么杀人,没有学习过怎么救人,真的没办法救你紫堇姑姑。猫儿眼,你千万别学叔叔,从现在起就不要再摆弄机关毒药,好好用心去学学怎么救人,长大以后就能救活很多人。” 猫儿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问:“是不是我学会救人也能有仙丹,然后卖好多好多银子?” 莫天悚愕然道:“猫儿眼,你很喜欢银子吗?” 猫儿眼低头道:“要是阿公有银子,就不会拿老夫人的银子;要是阿姑有银子,就不会来给你当丫头。阿姑其实很喜欢我们园子外面的阿山叔叔,但是阿公说他们家太穷,不让阿姑去找阿山叔叔。又说只要阿姑能把你伺候得开心,日后就能不缺银子花。三少爷,我觉得把你伺候开心挺不容易的。阿姑没有让你开心,红叶姑姑也没有让你开心,就连沁梅姐姐似乎也没有让你开心,不知道荷露姐姐能不能让你开心?我没有银子没有丫头伺候都很开心,你有银子有丫头伺候干嘛还总是不开心,总是要换丫头?” 莫天悚哑口无言。 下午,凌辰回来道:“我私下给总兵五百两银子,又许愿每人可多得五两银子,终于和他们说好,他们不进巴相,直接回昆明。”然后很不理解地道,“三少爷,其实我们应该让官兵来巴相转一圈给周围的人看看,省得以后还有人敢随便来榴园,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还要多花银子让他们走。” 莫天悚的精神越来越不好,蜷缩在一张躺椅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摇头道:“你不知道,蛊苗真的是很麻烦。让官兵来巴相转一圈容易,暂时我们也能威风一下,但是石兰他们见了一定会很不高兴的,等于是为日后种下祸根。” 凌辰冷冷道:“他们不高兴,我还不高兴呢!听说你打算就这样算了!这次你弄成这样,我们又死这么多人,我可咽不下这口气!以前在九龙镇的时候,只要我们稍微惹着一点幽煌山庄的人,你都不肯善罢甘休,这次倒是好说话,是不是你就只是针对我们暗礁的十八魅影?” 莫天悚又有些伤感,十八魅影现在只剩下十个人,但是南无等人一提起来,口口声声依然是十八魅影。轻声道:“你是不是还对我有气?去把门关上。” 凌辰起身去关门,满意地笑道:“原来你又想玩阴的。这才像幽煌山庄的少爷。” 等凌辰回来坐下后,莫天悚道:“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不战而曲人之兵,善之善者也。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和蛊苗硬拼只是下下之策。这次我们死很多人,蛊苗也死不少人,除非我们能把他们一个不剩地全部杀光,不然他们始终会再来找我们。要想一劳永逸地解决他们,就不能和他们闹得太僵,伐谋伐交,彻底收服他们。” 凌辰不屑地撇嘴:“你开始不是和他们伐谋伐交吗?怎么还是被他们打进榴园来?他们是蛮夷,连对朝廷也是三十年一小反,六十年一大反,害得朝廷对他们也是头疼得很,要在云南设立重兵,你能让他们彻底服气?” 莫天悚道:“巴相现在算是我的老巢,不解决巴相的苗人,去哪里我都不放心。要让全部苗人都服气我是没那本事,但是只收服蛊苗几个寨子的人还不算什么。蛊苗也是人。我去桑波寨看过,山里的条件不好,喝口水都得去老远的地方背,他们的日子过得甚是艰难。没有人和银子有仇,只要我能让他们挣到银子,过上好日子,他们来拍我马屁还来不及呢,再不可能来闹事。” 凌辰叫起来:“原来你又想用银子说话,可是他们有上千人,你有多少银子给他们花?即便是你现在有银子,日后没银子的时候又怎么办?再说我们辛辛苦苦挣下的银子凭什么给我们的仇人花?” 莫天悚失笑道:“你想想像我这样财迷的人,可不可能无缘无故把银子给别人花?我才不给他们银子呢,我要让他们帮我挣银子。” 凌辰一呆。 莫天悚道:“苗人住在山里面,土地种粮食产量不高,但能让那些适合山里气候的药材生长。种药材的收入比单纯种粮食高很多,又正好可以让我们拿去药铺赚钱。他们的土地都拿来种药材,粮食肯定不够吃,必须向外面买。我们又可以让马帮运粮食进来卖给他们,再赚他们一次银子。不管他们多彪悍,多好斗,也不可能不对粮食低头,那他们再不敢来找我们的麻烦了。” 凌辰沉吟道:“你这想法好是好,可是要很长时间才能实现,一点也不痛快。” 莫天悚笑一笑:“杀人最痛快,却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而且这样做也要不了几年时间。经过这一次的较量以后,他们死伤也很惨重,暂时不会再来找我们,我们完全有时间实现这个计划。榴园里面本来就一直都在种草药,我又在榴园外面买了一些地,且还会买更多的地,也拿来种草药。镇子上的人看见这样能赚钱,自然也会跟着种。赚了银子以后,不怕蛊苗不跟着种,说不定不用我们去动员他们种,他们自己就会想种。” 凌辰不很感兴趣打个哈欠地道:“这是生意经,你还是等田慧和大少爷来了以后说给他们听吧。我觉得就这样放过蛊苗还是不太好,不过南无都说听你的,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我管不了,只是你千万可别叫我去教那些苗人如何种草药。” 莫天悚失笑道:“你会种草药吗?” 凌辰道:“说起草药,我看你是越来越没精神,要不要紧?老夫人派去买药的人也走了很久,怎么还不回来?”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敲门声。凌辰开门一看,外面站着一个他不认识的美妇,那美妇却认得他,不悦地走进房间道:“天悚,你不好好休息,又和凌辰商量什么害人的主意?” 莫天悚笑道:“夫人,你这可冤枉我了,我正和凌辰说救人的事情呢!”然后给凌辰介绍道,“这位就是我给你提到过的,我在巴相的大靠山,小妖的师傅蕊须夫人。” 凌辰并不知道蕊须夫人是妖精,不甚在意地点点头就算招呼了。 蕊须夫人冷哼道:“你们说救人的事情需要关上门吗?买药的人就快回来了。趁着还有一点点时间,我们来说说你功夫。” 凌辰一听就道:“三少爷、夫人,没事情我先出去了!” 莫天悚摇摇头道:“你不用避开。” 凌辰识趣得很,笑笑道:“我昨夜陪那些官老爷也累得很,想去睡一会儿!”还是走了。 莫天悚等蕊须夫人坐下后笑着问:“夫人遇见不开心的事情了吗?心情比昨夜差很多似的。” 蕊须夫人深深叹气道:“我是为你不开心。你和凌辰商量什么事情呢?” 莫天悚微笑道:“哦,也没什么,他想找蛊苗报仇,我正在说服他。真没有说什么害人的话题,夫人不用不开心。你帮我找到方法了没有?” 蕊须夫人点点头道:“就是找到了才不开心。”拿出一颗莲子大小的血红色珠子递给莫天悚,“我看了《九九归一》的后面几章,帮你找出一种练功的方法,除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以外,十二经别和十二经筋也会练到。照你的这个勤奋劲,几年以后超过龙王不是太大的问题。” 莫天悚不很相信地道:“那为何夫人还不高兴?一下子多练那么多脉络,就是打通也需要不少时间,超过龙王真的只需要几年时间?” 蕊须夫人再次叹息道:“你手上的珠子是龙血真君的内丹。龙血真君同样是练习的文家九九功,内丹又是他一身功力精华所集。我特意回去,就是专门取这东西的。本来是有毒的。现在毒性已经被我去掉,正好可以帮你打通那些经脉。你吃下以后,我再助你导气,只要一会儿的时间就能打通那些经脉。” 莫天悚先是大喜,接着想起这颗珠子的主人和蕊须夫人的关系,看看蕊须夫人,迟疑片刻后又把内丹还给蕊须夫人:“这样贵重的东西我不能要。夫人告诉我练功方法即可,慢慢练习,经脉也能打通。” 蕊须夫人不接珠子,多少有些诧异地苦笑道:“你很多时候显得冷酷得很,有时候倒真是体贴。龙血真君已经死了,我留着这颗珠子也没有用。” 莫天悚低声道:“那夫人为何不开心。内丹上的毒性总不会是夫人今天临时去掉的吧?” 第348章 蕊须夫人惆怅地道:“内丹给你用,也等于是龙血真君的生命在你身上得到延续。我不开心不是为这个。你练习九幽咒法以后,本身已经带上一分魔性。用这颗珠子以后,还会再带上两分魔性。只是我看你和龙王培养出来的魅影杀手那么亲密,猜想你就是真变成妖,也不会放弃这颗珠子。我努力几百年,就是想去掉身上的魔性由妖变成人,可是却要帮你从人朝着妖滑下去,而你是这些年来我唯一看得顺眼一个文家男人。这颗珠子能帮你打通经脉,可也会增加你的魔性,你用不用?” 莫天悚把珠子放进嘴里一口吞下,嘻嘻一笑:“我也是龙王培养出来的魅影杀手,当然和凌辰他们亲。夫人,我们开始吧!” 蕊须夫人苦笑道:“我就知道你会这样选择。买药的人就快回来,我们在这里开始不行。我助你练功以后正是你浑身经脉最通畅的时候,拔毒的想效果最好,所以我们去密室里再开始。” 莫天悚忙起身道:“阿妈准备的房间就在隔壁,我们过去吧!” 蕊须夫人却又拿出一个瓷瓶递给莫天悚道:“这里面是黑蚂蟥。既然要拔毒,你不如用九幽剑自刺,从此不必再担心九幽之毒。把黑蚂蟥放在后背吸血的效果最好。我不方便见你赤身裸体的样子,你把上衣脱了,叫个胆子大一点的丫鬟进来帮你。我已经告诉他们这仅仅是拔毒的一个步骤,你不用担心解毒的方法会泄漏出去。我在隔壁等你。” 莫天悚好笑:“连我爹都是你的孙子的孙子,我等于是你重孙子的重孙子,你怕什么?” 蕊须夫人起身啐道:“收起你那一套,别在我面前油腔滑调的!男女始终有别!” 莫天悚更好笑:“那请夫人帮我叫沁梅进来。蚂蟥要吸多久的血?” 蕊须夫人道:“黑蚂蟥也怕九幽之毒,等黑蚂蟥被九幽之毒毒死,九幽之毒就解了,你也就有抗力了。以后你的血就能彻底解开九幽之毒。” 莫天悚大喜道:“也就是说素秋不用被蚂蟥叮,只要喝一点我的血就能解毒?” 蕊须夫人点头道:“是的。不过给她解毒也不必急于一时。你气血本就虚弱,这次的毒又中得深,自己被蚂蟥叮后又失血,不适合立刻再给素秋解毒。对了,你近段时间吹不得风,一会儿过来的时候衣服穿厚一点。” 莫天悚笑道:“是不是像女人坐月子那样?还要在头上包一条手巾?” 蕊须夫人没好气地啐他一口才离开。 片刻后进房间的却不是沁梅而是荷露。原来文玉卿也在外面,不放心沁梅,说是要自己亲自来。荷露尽管害怕,也只好抢下差事。莫天悚弄惯毒虫,什么样的小虫子都不怕,荷露进来的时候早把他自己能够着的地方都放上蚂蟥,瓶子中只还剩下一半的样子,荷露进来就对荷露示意。 荷露看见在瓶子里蠕动的蚂蟥就起一身鸡皮疙瘩。幸好她去过蚂蟥树林,总算还敢去拿,硬着头皮拿起一条只比鼻涕硬一点的软体动物,心尖尖都在颤抖,贝齿紧咬嘴唇总算没有叫出来。转头看见莫天悚赤裸的上身,脸又红了。任何人初见莫天悚满身的疤痕都会吓一跳,荷露也不例外,又惊又吓之下半天没把蚂蟥放上去。 莫天悚没看见荷露的表情,也想象不出拿一条蚂蟥对荷露而言需要多大的勇气,只是觉得荷露的动作慢得很,不耐烦地催促起来,荷露才加快速度。 时间不长,叮在莫天悚背上的蚂蟥就蜷缩成一团掉下去。莫天悚怕死之人,果然去穿上一件厚厚的衣服,虽没有包头巾,却戴上一顶帽子,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地去了隔壁。 融会贯通九九功以后,蕊须夫人找出来的练功方法非常适合莫天悚,因此练功很顺利,但拔毒一开始就遇见一点问题,文玉卿派出去的人请回来的针灸郎中是一个精通糖针疗法的苗医,对汉人的针灸并不在行,再去找人时间上又来不及。 因为要针灸的穴位很多,这次莫天悚能穿着的衣服就更少,蕊须夫人说什么也不肯自己来,最后只有让稍微懂一些针灸术的凌辰在蕊须夫人的指点下披挂上阵,让莫天悚对蕊须夫人不满意得很。不过他很快就没精神对任何人表示不满意。 蕊须夫人采用泻法拔毒。用中空的银针扎在莫天悚身上一百零八大穴上,放出体内毒素。一般而言,如以新暴之病而少壮者,乃可攻之泻之。莫天悚虽少可不壮,被针灸一通猛攻猛泻弄下来便只剩下喘气的份,软得连走路都困难。 这时候木桶中的药汤已经准备好,凌辰抱死猪一样把莫天悚抱过去丢进木桶中,便说自己已经快被屋子里的药味熏死了,逃出这间密不透风的房间。再进来的却是荷露带着两个家丁。 药汤的作用是继续拔余毒,养气力,助困竭,涤荡脏腑,开通经络,调节阴阳,袪分邪恶,润泽枯朽,悦养皮肤。莫天悚泡一阵子后又缓过气来,见进来的是荷露很奇怪,问:“沁梅呢?” 两个家丁忙着向另外一只木桶中注入新的药水。荷露拿起旁边的汗巾轻轻帮莫天悚擦去额头上的虚汗,低声道:“老夫人让她负责煎药。” 莫天悚摇头道:“阿妈太小心了!伺候沐浴不是你做的事情,你出去叫沁梅进来。就说是我说的。” 荷露急道:“为什么我不可以?你怕我做不好吗?我进来的时候夫人已经告诉我,等药水变成黑色,你就该换一个木桶。” 莫天悚当然不可能告诉荷露他不愿意和她太亲密,笑笑道:“你叫我三哥,是榴园的小姐,怎么适合做这这些丫头做的事情。” 却不料荷露敏感而细心,低下头道:“三哥放心,我没有非分之想,就只想做你的丫头而已。素秋小姐才是榴园的小姐。你每次只是说我叫你三哥,从来也不说我是你妹妹,你也没真当我是榴园的小姐。” 莫天悚一呆,难道荷露也和央宗一样是真的看上自己了?这可麻烦了!他本来就很没精神,闭上眼睛靠在木桶的沿上养神,再不肯理会荷露。 换三次药水以后,药水终于不再变色,莫天悚的毒总算是全部拔除,他也被折腾得快要虚脱,管不了在房间里的是荷露还是沁梅,任凭荷露帮他擦干身体,换上衣服,再扶着他出门。 出来才知道外面早就黑了,刚才直嚷着累了的凌辰并没有去休息,连同文玉卿、蕊须夫人和上官真真都等在房门外面。 莫天悚很感动,忙和大家打过招呼,没看见央宗便有些担心起来:“央宗还没有回来吗?” 蕊须夫人忙道:“你不用担心,她不会有事,我已经吩咐小妖照顾她。你现在最主要的事情就是好好休息,尽快康复。” 莫天悚点点头,回去刚刚躺下,蕊须夫人就跟进来道:“他们都想进来,我没让。荷露,你累了半天,去休息吧。” 荷露不放心地问:“三哥没关系了吗?” 蕊须夫人道:“没关系了,他现在就需要好好睡一觉。他睡觉轻,有人在旁边,反而睡不踏实。” 荷露这才离开。 蕊须夫人又拿出一个药葫芦递给莫天悚道:“毒好歹是解开了,但也大伤元气,此后的两三个月你都虚弱得很,要尽量少操心,多休息,别吹风,不能吃辛辣食物,不能喝酒,最好是真像女人坐月子那样在房间里闷三个月。葫芦里面是我以前配制的两百颗固本培源的丹药,都给你。你每天吃一颗,一共吃一百天,再照足我说的话去做,三个月以后,我保证你今后身体不比莫桃差,头疼病也能断根。” 莫天悚自己也是医生,当然知道蕊须夫人说得一点也不错,无奈地叹息道:“既然有这么大的好处,这三个月的牢我只有坐了!阿兰那里还请夫人多费些心思。我要的书和药方夫人带来了吗?” 蕊须夫人道:“早给你带来了,放在那边的桌子上呢。贪多嚼不烂,书我就只给你带来两本,一本是中乙说的《三玄缉魅》,一本是《随心所御》。《三玄缉魅》是关于捉鬼役鬼的书,《随心所御》是御物术,类似你的九幽咒法。你好好看看,学会以后不用九幽咒也能控制飞针。天悚,九幽咒和夸父似乎有某种关联,用多了摄魂伤魄,对身体非常不好,《随心所御》练习起来是比九幽咒法难一些,但不含任何邪气,我还是希望你以后不用九幽咒法。做人始终比做妖好。” 莫天悚从前就因为练习九幽咒要向夸父发誓而没有练习,可最近他练习这么久,夸父从来有没出来捣乱,早将这个誓言忘得差不多了,听完蕊须夫人的话并没真往心里去,笑嘻嘻道:“我知道,夫人。你都认为很高明的左顿大师也是这样教导我的!” 第349章 蕊须夫人被莫天悚说得笑起来:“药方我给你带来两个,不过没有你要的热香丸。一个是葫芦里面丹药的配方,是滋阴补阳,理气益中,治疗虚症弱症的温补药物。这种药甚是温和,重在调理,效果很是明显。精血为生命之本,平常都在不断消耗中,易损难复,一般的人只要不是天天服用,吃了我这种药都有好处。你可以拿去卖银子。葫芦里面多出来的丹药就当我送你的本钱,省得你又说我小气。荷露的阿妈虽然被你治好,但吐血多年,身体都亏空了,只要再服十颗这种药丸,身体就能调理过来,日后荷露对你还更是死心塌地的。” 莫天悚惊讶地道:“你也知道荷露阿妈的事情?你这种药这么厉害?那我还要吃一百颗这么多?” 蕊须夫人莞尔道:“你以为怎么的?你本来就比荷露的阿妈亏得还厉害,先天体质又有问题,当然需要多吃一点。荷露阿妈坦坦荡荡的,想知道她的事情有什么困难?就连张天师、中乙之流遮遮掩掩的事情也瞒不过我的眼睛!” 莫天悚甚喜,垂涎欲滴问:“那夫人都知道中乙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能告诉我一些吗?” 蕊须夫人瞪眼道:“看看你,刚刚才告诉你要少操心多休息!很多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另外那个方子是治疗瘴疠的散剂,用淡盐汤送服。你趁着现在空闲的时候让人照方子多配一些出来,明年桃花开的时候拿给阿兰。” 不比从前被莫少疏和萧瑟瞒着,这次莫天悚虽然被训还是很服气。他原本就想向蕊须夫人要一个治疗瘴气药方,只是怕蕊须夫人说他才没敢开口,听了又是喜欢又是诧异地道:“蓝姬师傅回来,不是可以解除瘴气了吗?” 蕊须夫人摇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多年积患,岂是一下子就能解决的?蓝姬最多也就是能缓解而已,要想根除,没有个三年五载的时间是不可能的!再说本地本来就多瘴气,蓝姬所能解除的仅仅蛊毒而已。这里的人久居瘴疠之地,没注意还是会被瘴气所害。所谓邪气伤虚不伤实,凡受瘴疠伤害皆內伤不足者。因此我这方子不在解毒上下功夫,而是温中固下,升降阴阳正气,能解除所有瘴疟。即便是蓝姬解除蛊瘴,你拿着这个方子也没有坏处。且这个方子中所用的药物皆本地土产,你每年春天免费送一些给乡邻,惠而不费,保证周围的人日后只说榴园的好话,再不会有人来进攻榴园。” 莫天悚大喜,连精神也好起来,一叠声答应道:“我明天就叫人采集药物配制,一定要他们多配制一些出来。野生的药物不够的话,还可以叫人种植。夫人你这种散剂和丹药取名字没有?” 蕊须夫人摇头道:“巴相一共也没有多少人,又不是人人都会中瘴气,野生的草药就足够了,我也没有取名字。沛清的爷爷体质也不好,丹药原本是配给他练习九九功用的,所以就叫九九丹。” 莫天悚一想到赚钱的事情精神就越来越好,迅速在脑海中盘算着:“能吃得起补药的大部分都是有钱人,叫九九丹不如叫归一丹还好听一些,又够玄奥,够高明,卖的时候价钱高一些才不会有人叫唤。瘴气乃是山林间湿热蒸郁而成,患瘴疟的人都住在偏远的山区,大多数都没银子,这个散剂就是卖给穷人的,就叫正气散。大家都是一听就懂。夫人,你觉得叫归一丹和正气散好不好?” 蕊须夫人不甚在意地道:“你愿意叫什么就叫什么!你有归一丹还不够,还想把正气散也拿去卖银子?” 莫天悚赔笑道:“巴相的乡亲我听夫人的话全部免费奉送。虽说花不了多少银子,到底也是一笔开支,把正气散拿到外面去卖一点小钱,贴补一下,也可以为更多的人解除病患。夫人要是还有什么好方子,多给我几个。” 蕊须夫人好笑,又戳莫天悚一指头:“财迷!既然是治病的东西,价钱你不能定得太高了。” 莫天悚忙不迭点头保证:“知道,知道。正气散是给穷人准备的,亏一点都没关系,归一丹是给为富不仁的有钱人准备的,价钱就不能低了,赚的银子正好可以贴补正气散。这也是劫富济贫。” 蕊须夫人失笑:“你可真是说的比唱的好听,你自己就是为富不仁的有钱人,我才不相信正气散你肯亏本卖呢!好了,该交代的事情我基本上都交代了,你也该休息了。”起身正要走,又回头道,“对了,我今后会离开巴相,但是小妖还住在黑龙潭,你要是还有事想找我,告诉小妖即可。” 莫天悚一呆道:“好好的,夫人怎么要离开巴相?” 蕊须夫人道:“我一直就想离开巴相。很感谢你肯烧掉文家祠堂中的那幅画,放我自由。你放心,只要我知道榴园有事,还是不会袖手。这次我不在,榴园的事情你也处理得很好。要不了多久,你还会功力大进,估计龙王和飞翼宫都奈何不了你,就只是中乙那里说不定会有点麻烦。好在他喜欢讲道理,而你讲起道理来可说是天下无敌的,用不着怕中乙。《九九归一》和坎水珠、离火珠我用完以后会让小妖带回来还给你。”言下之意自然是要莫天悚别再去找她。 莫天悚又是一呆,蕊须夫人出关后立刻出门,说不定就是看见那幅画被烧掉,以为可以不用管榴园了。心知烧掉那幅画的一定是文玉卿,而蕊须夫人如此着急离开巴相,不用说也是想躲着榴园,难怪她会把一切事情都尽量安排妥当,为帮他练功连龙血真君的内丹也舍得拿出来。莫天悚不好多说,只是难过地道:“夫人,我会想你的。把你住的地方告诉我好不好?没事的时候我也想去看看你。” 蕊须夫人笑道:“你身边美女如云,应付她们就够你头疼了,没事的时候会想起我这老妖精才怪呢!你一定要记住,这几个月是关键时期,伤风受凉都是大事,一定不能操劳,不能吹风,要吃得清淡一些,不然很容易落下病根,以后再治很麻烦。”不等莫天悚再多说,一闪身就消失了。 蕊须夫人的浸浴药物十分神奇,莫天悚休息一夜后,除人还是有些发软以外,精神基本上都恢复了。担心央宗得很,让凌辰也去桑波寨看看。大家流水一般来他房间里探病,害得他想看看蕊须夫人留下的药方和秘籍也没找出时间,一上午就热热闹闹地过去了。 下午没人来打扰他,他终于有时间安静地看东西。他知道无法出去以后,早让人抬了一张书桌来房间中。他财迷得很,在书桌前坐下后不看秘籍先研究药方。 归一丹是张复方,甚是复杂,一共有九十九种药物,其中九种是成药。制法倒是不难,只用了洗、漂、泡、渍、炮、煨、炒、烘、焙、炙、蒸、煮等寻常手法,很容易被人学去。莫天悚拿着药方苦心斟酌半天,将方子中的药物分成四部分,其中两部分都是他估计巴相就有出产的药物,打算在巴相制成。剩下两部分药物一部分是寻常药物,一部分则是贵重的细药,需要去外地采购,可以交给田慧来办,先在昆明制成半成品。再运回巴相最后制成成药。这样人人都只知道一部分,没有人可得到归一丹的方子。 莫天悚把四部分分别写完以后甚是满意,又让荷露帮他拿个算盘进来。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一刨,一颗归一丹的药品本身成本加上工钱运费等等开销居然要三两多银子,即便是他想卖便宜一点也不大可能,穷人是没可能买得起这种药,销量肯定大不了,那不如干脆就卖得贵一些。不过十分有钱之人毕竟不是很多,还是该兼顾一下小康之家,卖他二十九两银子一颗,稍微有钱一些的人家就能买得起。 看完归一丹,又去看正气散。正气散甚是简单,一共十九味草药,成本只要四文钱,卖十文没有问题,说不定赚的比归一丹还要多。制作方法也简单,用药汁炙法,先将其中十一种用文火煎成汤剂,加其他八种共同炒制,烘干研末即成。只能分成两部分人来做。必须要找些可靠的人才行。狄远山曾经帮他制过不少药物,又是自己人,此事教给他去做最好。原料倒是可以交给文寿先预备着。 文寿其实是个文武全才的人才,只管管榴园的家丁有点大材小用了,又很让榴园原来的人反感,倒不如在榴园里重新找个人来做管家,让他还像从前在幽煌山庄的时候那样,负责外面的田地租户加原材料采购什么的。 蕊须夫人的方子他不打算交给任何人看,莫天悚一边在脑海中不停地盘算着,一边拿起毛笔又开始抄写原料清单。刚写一半,荷露端着一杯茶进来叫道:“三哥,你别一弄这些就没完没了的。老夫人交代我要看着你,不能太累了!” 莫天悚抬头笑道:“就完了!你去帮我叫文总管过来一下,我有事情要交代他。” 第350章 荷露低头道:“文总管刚才来过,说是紫堇快不行了,想见三哥一面。正好老夫人也来看三哥,不让文总管用这种事情打扰三哥,直接把文总管拉走了。我去见过紫堇,真的是好可怜。” 莫天悚迟疑道:“紫堇刚醒过来的时候,我怎么问她她都不出声,这时候怎么又想见我?荷露,你去让他们抬顶轿子过来。” 荷露开始不满意文玉卿的做法,这时候又担心起莫天悚的身体来,低声道:“三哥,蕊须夫人不是说你不能吹风吗?” 莫天悚道:“所以我才要坐轿子,轿帘放下来以后就没有风了。”埋头加紧把最后几味药材抄好,放下毛笔,起身伸个懒腰,还真觉得很累,见荷露还站在房里没有动,皱眉道,“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荷露嗫嚅道:“要不我去帮你问问紫堇有什么事情。” 莫天悚道:“你认都不认识紫堇,她有话也不会对你说,还是我自己去吧!她好歹也服侍过我一场,我也该去看看她。”又催促荷露几声,荷露才终于出去。莫天悚其实是很注意保养的,听蕊须夫人说得严重,不敢随意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打开箱子找一件披风出来披上,再带上帽子后坐在房间中等荷露。 等半天也不见荷露进来,不耐烦地叫几声,也没有听见荷露回答,便猜到荷露是在阳奉阴违。他上次把红叶赶走的时候没见红叶,错过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这次便一定要去见见紫堇,等不来荷露就自己开门出去。 刚开门就把院子里面的两个小丫头吓坏了,一起跑过来拦在门口,说什么也不让莫天悚出门。却原来荷露和沁梅一起去找紫堇,临走的时候特别交代小丫头看着莫天悚。 莫天悚最不喜欢有人违背他的意思,顿时很不高兴,推开两个丫头就要硬闯出去,正好文玉卿和文寿一起过来。莫天悚不仅没能出去,还被数落一通,又感动又好笑,这下真的有坐牢的感觉了。 晚上,荷露和沁梅直等到紫堇最后咽气才回来,神色都很凄然。 紫堇没能见着莫天悚,最后还是告诉沁梅她找莫天悚何事,原来她想请莫天悚看在猫儿眼的面子上,别为难猫儿眼的父母。 莫天悚原本就没想为难他们,还想借助他们种草药的技术,愕然一问,才知道猫儿眼的父母打算举家搬离榴园。他们既觉得有愧于心,又觉得榴园是伤心地。 出了这么大一件事情,要是其他人,莫天悚也就放他们离开了,但是他一来真的很喜欢猫儿眼;二来又觉得他们伺弄药物是一把好手,有些舍不得;三来放他们出去又很可能会其他人得到榴园毒术;最后莫天悚还怕放他们离开,其他人看见以为是打击报复,秋后算帐,搞不好又会弄得榴园人心惶惶。 莫天悚出不去,只好连夜让沁梅去把猫儿眼的阿爸狄小龙叫来自己的房间,费好一阵子唇舌,总算是让狄小龙同意留下。莫天悚心思极细,狄小龙告辞的时候,又想起猫儿眼提到的阿山来,随口问了一句:“阿山来看过紫堇没有?他家是不是很穷?以后可以让他来榴园做。” 谁料狄小龙五大三粗的一个汉子眼泪立刻滚下来,涨红脸叫道:“我们一家人都给你做奴才还不够,你还想让小妹喜欢的人也来榴园做奴才吗?阿山也只剩下半条命,怎么来给你做奴才?当初阿爸早听我一句劝,肯离开榴园,何至于弄得如此下场!他赌钱是不好,可也怪你们把银子随便给他用!你们开始不管他,事情发生以后就一味逼他!阿爸好歹也在榴园尽心尽力做了大半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不是那么有本事吗?怎么不去找三兄弟赌坊的麻家兄弟?就会欺负我们这些没有后台的人!”说完气冲冲地走了。 莫天悚被骂得甚是胡涂,问起沁梅才知道,阿山姓向,是本地最好的猎人之一,家里只有一个患历节风痛的老母亲。向山很孝顺,带老母去请郎中来看过却没钱吃药,因知道上官真真心肠好,便来求上官真真。 上官真真也不认得几种药物,叫向山去找狄小龙。狄小龙看他要的药物不少榴园的药圃中就有,便送他很多。后来向山老母一犯病,向山就来找狄小龙拿药,一来二去便与紫堇有了感情。只是狄关嫌弃向山家里穷,不同意他们在一起,他们便在暗中交往。 向山很感激上官真真。这次榴园出事,他一听说紫堇也有参与,便大骂紫堇不忠不义。紫堇也没有想到石成会带人来占领榴园,本就彷徨,加上榴园也有不少人骂他们一家,又看猫儿眼小小年纪也知道忠心护主,再被向山一骂,第二天一早就调配了一壶毒酒出来。 向山听说紫堇中毒又悔又急,无法奈何蛊苗,一个人去找麻家三兄弟拼命。被暴打一顿,伤得很重,断掉一根肋骨。麻家三兄弟还不肯罢休,又追到向山的家里,声称日后看见向山一次,就打他一次。狄小龙和向山是好友,搬离榴园也是想带向山一起离开巴相。 莫天悚是个很记仇的人,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放过邓秀玉,不过他也是一个很能忍的人,此时羽翼未丰,暂时还不想和邓秀玉翻脸。听说还有向山这样一个人物,大是感兴趣。他自己就最爱受伤,治外伤甚是拿手,找出伤药拿给沁梅,叫沁梅带人去把向山一家连夜都请来榴园。又想历节风痛,以其痛无定所,乃行痹之属。是气血本虚后,或因饮酒腠理开,汗出当风所致;或因劳倦调护不谨,以致三气之邪遍历关节,与气血相搏而疼痛非常,或如虎之咬,故又有白虎历节之名。乃是一种弱症虚症,正好可以试试归一丹的效果。便又说他会在房里等着,向山一家到榴园以后就请向母来他的房间,他想看看向母的病。 请向山一家来榴园荷露没意见,但莫天悚要等向母她的意见可就大了,一个劲地说莫天悚早该去休息了,明天再看向母也不迟。莫天悚说不过荷露,嘟囔几句以后,还是只好同意让向母明天再来。 第二天,莫天悚的精神又恢复不少,早上起来就看《三玄缉魅》。《三玄缉魅》和他上次在书房中随便找到的那本捉鬼的书很不同,对内力的要求并不是很高,抓鬼主要是靠符箓和阵法,梅翩然给他提过的九宫八卦阵就是这书里的一个阵法。用起来很麻烦,但是练起来简单。 巳时,和向母一起过来的还有上官真真。 向母一过来就对莫天悚千恩万谢的,说是进榴园就不用怕麻家三兄弟了;昨夜阿山用了沁梅带过去的药,感觉好多了;很感激莫天悚自己也在病中,还肯给她和儿子治病。弄得莫天悚挺不好意思的。闹了好一阵子,才能坐下来给向母看病。 向母得的的确是历节风痛,这两天照顾儿子,又担心麻家三兄弟,又累又愁,正好犯病。 归一丹只是补药,莫天悚开个方子给向母,告诉向母不用去外面抓药,一会儿让沁梅带她去找文寿即可得到所有药物。然后又叫荷露去把蕊须夫人留下的药葫芦拿出来。向母接过药方,少不了又说一大堆感谢的话。 荷露进里屋去拿出药葫芦,显得很犹豫的样子,不肯递给莫天悚。 莫天悚一把拿过药葫芦,倒出两颗归一丹用一张纸包了递给向母:“回去立刻吃一颗,明天再吃一颗。如果一两个月都不再疼痛,你的病便算彻底断根了。如果还是疼,你来告诉我,我再帮你看看!” 荷露有些急了,叫道:“三哥,这是夫人留下给你治病的,你怎么可以随便拿给别人用?” 向母一听便要把纸包还给莫天悚。 莫天悚奸诈之人,不接纸包,也不说葫芦中的丹药本来就有多的,只叫沁梅带向母离开。上官真真也要走,莫天悚却说还有事情让她留下。等沁梅和向母离开以后,他又倒出十颗丹药用纸包了,递给荷露道:“你阿妈的身体也虚得很。你把这个拿着,有人去昆明就让人给你阿妈带过去。” 刀氏病好以后也的确依然虚弱。荷露既心疼母亲,又心疼莫天悚,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左右为难,眼眶一红,眼泪又掉下来。 莫天悚甚是头疼,把药包放在桌子上,自己招供道:“葫芦里的药有多的,剩下的还够我吃。再说我有药方,即便不够也能配。” 荷露还是不很相信地问:“真的吗?” 莫天悚点头道:“当然是真的。以后你别动不动就掉眼泪,好像我欺负你似的。快下去把眼泪擦一擦!” 上官真真笑道:“傻丫头,像天悚那么狡猾的人,肯定什么时候也不会忘记他自己。” 莫天悚愁眉苦脸地哀求道:“大嫂,我已经派人去昆明叫大哥回来了,求你不要再拆我的台!上次在石兰面前说我的坏话,这次又在荷露面前破坏我的形象!” 上官真真脸上发烧,啐道:“呸!没点正经的样子!” 荷露失笑,擦干眼泪,拿起桌子上的药包退出去。 第351章 荷露离开以后,莫天悚端茶喝一口,说起正事:“紫堇昨天去世,估计石成、石波和卞哈也拖不过今天。石兰他们回去已经两三天,事情也该有个眉目了。不知为何央宗和凌辰都一直没有消息。大嫂,你能不能找人给阿兰或者蓝姬师傅带个信,问问情况。” 上官真真苦笑:“这两天我一直很注意,镇子上看不见一个蛊苗。除他们自己人,桑波寨那种地方不可能有人肯去。你想知道情况,只有我自己亲自跑一趟。其实我也担心得很,一直想去桑波寨看看,只是榴园这两天的事情也很多,舅舅对这里的情况又不是很熟悉,我一直走不开。” 莫天悚摇头道:“你能走开也不能在这时候去桑波寨。石兰一下子失去阿爸和阿哥,对你的态度不可能还像从前那样。”靠在椅子背上,用手敲打脑门,头疼地道,“不知道蛊苗为什么要把所有的事情都瞒着人,我到现在也没办法明白他们内部的情况,又出不去,不知道央宗怎么样了!大嫂,你把你知道的所有蛊苗情况都告诉我好不好?” 上官真真只有再次苦笑道:“你上次去桑波寨的时候,我已经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了。苗人自称是蚩尤统领的‘九黎’部落后裔。当初蚩尤被黄帝打败后,苗人一直且战且逃,生活的条件越来越艰苦。为躲避追兵,他们自然不会把自己的事情随便告诉外人,久而久之,变成他们的传统和习俗。师傅对我虽然好,但是也不肯多说他们自己的事情。” 莫天悚叹息,上次上官真真说的多是蛊苗习俗,并没有提到他们彼此间的关系,不死心地问道:“那你知道不知道红枫寨的理老卞哈和舍巴寨理老滚茂嗄是白蛊苗还是黑蛊苗?蓝姬师傅说赢蛊是黑蛊的极至,你知道多少赢蛊的事情?” 上官真真道:“卞哈和滚茂嗄都是黑蛊苗。自从师傅走后,整个蛊苗的寨子都是一边倒,没有任何一个白蛊苗能有司职,不然黑蛊虫也不会壮大到能引起瘴气的地步。赢蛊我只是听师傅提过一次,似乎是如果能找到一种方法让赢蛊在金蚕蛊体内产卵,孵化出来的蛊虫就是所向无敌的蛊中之蛊,能凭此称霸天下!重振‘九黎’部落,再现蚩尤雄风。” 莫天悚愕然失笑道:“就他们那一千人,几条毒虫便想称霸天下?这个梦可是做得美了一些!你师傅的野心看来也瞒大的嘛!” 上官真真摇头道:“其实师傅并没有什么野心,那可能是所有苗人心中的梦想。就像是练武之人都想把武功练到最高,养蛊之人也希望能提高蛊术。” 莫天悚对此倒是能理解,依然不死心地又问:“卞哈和滚茂嗄都是黑蛊苗,那红枫寨和舍巴寨有没有是白蛊苗又很有威信的人?” 上官真真道:“师傅的儿子卞沙就很有威信,红枫寨至少有一半人都肯听他的话。” 莫天悚疑惑地问:“你师傅不是桑波寨的人吗?” 上官真真道:“师傅小时候是桑波寨的人,后来嫁到红枫寨。她相公是卞哈的弟弟,多年前就去世了。师傅离开巴相以后,卞哈一直很排挤卞沙,但是红枫寨不少人都在暗中帮着卞沙。” 莫天悚沉吟道:“这样说来,你师傅在红枫寨和桑波寨的威信都很高哦?” 上官真真点头道:“那当然。师傅的女儿是滚茂嗄的儿媳妇,同样是白蛊苗,师傅在舍巴寨的威信也不低。不然石成不会那样怕师傅,阿兰也不会一心想师傅回来。当初师傅要不是不愿意看见几个寨子中的人自相残杀,一定要和蓝朵争夺理老的位子,蓝朵肯定争不赢师傅。” 莫天悚又听得迷惑起来:“你师傅不是红枫寨的人吗?她怎么还可以和蓝朵争夺桑波寨的理老位子?你师傅怎么和每一个寨子都有关系。” 上官真真道:“不仅仅是师傅和三个寨子都有关系,蛊苗总共只有三个寨子,又不喜欢和外人通婚,彼此之间全部都沾亲带故。师傅本来是不可以当桑波寨理老的,但是师傅的威望真的很高,那时候师傅的丈夫已经去世,是桑波寨的人主动提出来要她过来当理老的。” 莫天悚嘟囔道:“我要是石成,也得想方设法除去你师傅睡觉才能安心!” 上官真真疑惑地问:“为什么?其实师傅对权力没有兴趣,她对石成也很好,当年要是她肯和石成争榔头的位子,石成也不一定就挣得赢师傅。我一直都不太懂石成为何那样怕师傅。” 莫天悚失笑:“你当然不懂了!你师傅的女儿能干不能干?威信高不高?” 上官真真想了想道:“我很少听见人议论她,她应该是个很平常的人。滚茂嗄自己很能干,可是两个儿子都不太争气。” 莫天悚问:“哦?滚茂嗄还有一个儿子,娶的是谁家的媳妇?” 上官真真道:“他小时候不小心从一个悬崖上摔下来,腿摔跛了,脑子也摔坏了,有点傻乎乎的,没有姑娘能看上他,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成亲。天悚,你问这些干什么?” 莫天悚笑道:“也没什么,随便聊聊而已。你师傅的儿子卞沙又是娶的哪家的姑娘?” 上官真真道:“他原来的老婆害病死了,一直很喜欢阿兰,但是阿兰却不喜欢他。” 莫天悚极为感兴趣地问:“你不说卞沙很能干吗?阿兰为什么不喜欢他,是不是嫌弃他岁数大了?” 上官真真刚要回答,荷露进来叫道:“三哥,你又没完没了的!一上午都没休息一下。大少夫人,老夫人叫你呢!” 上官真真急忙告辞,问道:“阿妈找我什么事情?” 荷露道:“何留带人到了。老夫人让你去给他们安排住处。” 莫天悚也一直挂着这批人,觉得他们前天就该到了,忙问他们在路上耽误的原因。荷露道:“他们在路上和一群无赖起了口角,被挡了几天,后来还是遇见带队回去的总兵才得以脱身。” 莫天悚很是诧异:“他们没提是我们榴园的人吗?” 荷露摇头道:“具体怎么回事我不知道。” 莫天悚忙又叮嘱上官真真,弄清楚情况以后一定要过来告诉自己一声。上官真真点头答应后离开了。她走后,莫天悚还是觉得一般的小混混不应该有胆量惹榴园的人,很是挂心。荷露看不下去,直催莫天悚去躺一会儿。莫天悚也是有些倦了,起身朝里屋走去,不太甘心地嘟囔道:“荷露,杀鸡你是不怎么样,对付我倒是满厉害的!” 上官真真离开后一直没有消息,其他人也不来看莫天悚。却原来荷露发现莫天悚依然还是太忙,偷偷和文玉卿商量,约束榴园的所有人,没有事情尽量别去打扰他。可怜莫天悚还不知道他已被隔离,吃过午饭后,在荷露地严密监视下,又不得不去睡午觉。 迷迷糊糊的时候,听见有争吵的声音,睁眼见房间中没有一个人,争吵的声音是从门口传来的,依稀是格茸的声音。急忙爬起来,披上外衣靸着鞋子走出去,见房门紧闭,便在门里面叫道:“荷露,是不是格茸回来了?快让他进来!” 格茸在外面叫道:“三少爷,你的丫头好厉害,不肯让我见你!” 莫天悚正担心桑波寨的情况,急忙打开门,放进格茸,关上房门后少不得说荷露几句。荷露很委曲,眼泪又在眼眶中装满了,将滴未滴的样子。莫天悚更是不满意,皱眉道:“沁梅呢?去叫她给格茸沏杯茶来。你以后少到我房中来!” 格茸急道:“三少爷,别管你的丫头了,你快想办法救救小姐和凌辰。” 莫天悚果然再顾不得荷露,回身问:“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格茸没头没脑地道:“就怪小妖,她把苗人的黑虎神像给砸了!石兰命人把小姐、凌辰和小妖全部关起来。凌辰还中蛊了,浑身肿得像个皮球。” 莫天悚一听就急了,一边穿衣服一边朝里面走去拿他的装备:“格茸,你先把事情说清楚一点,我和你一起去桑波寨看看。” 荷露大惊,冲过来拉住莫天悚道:“三哥,你这时候怎么能出门?” 莫天悚推开荷露,怒道:“荷露,你以为你是谁,还真的敢管起我的事情来了。去,叫人备轿!” 荷露不肯走,居然又去拉住莫天悚,还冲他吼起来:“我是你妹妹,怎么不可以管你的事情?” 莫天悚一呆,又去推荷露,荷露就是不肯放手。莫天悚不愿意对荷露下重手,又到底是大病未愈,人很没有力气,和荷露在房间中拉拉扯扯的,也没能推开荷露。格茸在一边看得直发懵,忘记上去劝架。 第352章 正相持不下的时候,沁梅领着文玉卿急匆匆地冲进来。 莫天悚一下子老实下来,蔫茄子一样坐下。荷露很有礼貌地福一福,转身出去。 文玉卿重重地冷哼一声,在莫天悚的对面坐下,对沁梅道:“你出去看看荷露。把门带上!” 莫天悚估计文玉卿又会数落他,却不料文玉卿先说格茸:“你不知道天悚的病还没有全好吗?回来怎么不先来见我,反而先来找天悚?你是不是以为天悚出事,你们小姐就能跟你回去?” 格茸涨红脸大怒道:“我们才没有你们这么卑鄙!” 莫天悚急道:“阿妈,是央宗、小妖和凌辰一起出事了!格茸是回来求救的。” 文玉卿怒道:“你闭嘴!天离开你还就塌了呢!你是不是想把你自己再搭上?你别听格茸说得严重,石兰虽然把他们三个都关起来,但是只对凌辰下手,对小妖和央宗都留着情面,并没有出大事。格茸,我说得对不对?” 格茸急道:“石兰是还留着三分情面,但是滚茂嗄可以一点也不讲情面!” 文玉卿冷哼道:“他不讲情面又怎么的?难道他还敢再带人来榴园不成?他要是不老老实实地把人都放回来,我们难道就不会带人去舍巴寨?” 莫天悚愕然道:“阿妈,你似乎清楚桑波寨的情况?怎么一直不告诉我一声?我上午问大嫂,大嫂还说不知道呢!” 文玉卿瞪眼道:“笑话,我在巴相几十年难道白活的?真真心眼太实在,能知道多少事情?告诉你们这两个臭小子,当初真真拜蓝姬为师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早晚会卷入蛊苗间的争斗,早在做准备了。你以为我离开蕊须夫人就活不下去了吗?格茸,你开始就该来找我!我们别打扰天悚养病,出去再商量。”说完站起来。 格茸却想起上次莫桃中蛊也没见文玉卿出手,不怎么相信她,迟疑着不肯走。 莫天悚苦笑道:“阿妈,我不去桑波寨还不行吗?你让我听听情况,给你们想想办法,出出主意总该可以吧?” 文玉卿断然道:“不行!蕊须夫人让你少操心,多休息!病人就该有个病人的样子,你这两天就没歇一下。蛊苗的事情我能解决!” 莫天悚起身拉文玉卿一把,哀求道:“阿妈,你瞒着我,我还不是一样担心?我保证以后好好听荷露的话还不行吗?” 文玉卿其实根本不知道蛊苗的状态,央宗等人的情况不过是沁梅去叫她以前,听格茸在争吵时嚷出来的。并没有把握能解决桑波寨的问题,考虑半天,终于还是点头又坐下来,让格茸先说情况。 格茸的脾气急得很,想到哪里说到哪里,说话没有什么条理,乱七八糟地说了好一阵子以后,莫天悚才大概了解事情的经过。 石波恨极莫天悚,心里总想着要对付榴园。一天麻老大突然找到他,给他一种毒药。又指点石波先去收买狄关,再把握时机把毒药卖给莫素秋。 石成本来已经没有威望,但是赢蛊是黑蛊的极至,他养成赢蛊后威信多少恢复一些。石波又去对滚茂嗄和卞哈造谣说小妖亵渎黑虎神像,还专门来桑波寨盗取过黑虎神像。目前小妖在榴园之中,还一心想来偷盗黑虎神像。滚茂嗄和卞哈很是生气,终于答应石成父子出手对付榴园,但是桑波寨的人很感激上次莫天悚给他们解毒,又不相信石成父子,反而不肯参与进来。 滚茂嗄和卞哈带人占领榴园,谁也没有想到在那样的形势下莫天悚还能逃脱,榴园的人又一致都说小妖离开榴园很长时间了。滚茂嗄就觉得自己是上当了,对石成父子很是不满意,和他们大吵一架,恰好躲开紫堇的毒酒。然而唇亡齿寒,他本来和榴园并没有仇,一直吵着要回去,石成等人中毒以后,他反开始把榴园当成仇人。 最后他在官兵的威胁下不得不带人退回桑波寨,心里对榴园的气就更大,打是不太敢,但是一直对小妖说要莫天悚亲自上山去祭祀死去的苗人。不管小妖说什么,他都唱反调。 后来小妖眼看无法善了,拿出的蛊苗世代相传的黑虎神像。滚茂嗄拿在手里和石成拥有的仔细比较后,说两个神像都是假的,反又开始相信石波开始的谣言,揪住小妖不放追问真神像下落。 石兰这时候还想帮她父亲隐瞒,也不出声。 小妖可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还本来就非常恨蛊苗,一怒之下当众将两个黑虎神像都砸得稀烂。恰好石成和石波中毒不治,先后咽气,石兰这才说出事情的真像。顿时把滚茂嗄气怀了,带人和石兰打起来。 打一半的时候,卞哈的儿子卞老恰又带一大群人来,说卞哈也去世了,硬说石兰和蓝姬都偏袒榴园。他自己不敢来榴园,却逼着石兰和蓝姬去榴园,要她们带莫天悚的人头回来祭奠卞哈。 桑波寨的人不服气,都说事情该怪石成和石波,与石兰和蓝姬没有关系,一起起来护着石兰和蓝姬,与滚茂嗄和卞老恰对峙,双方战事一触即发。 莫天悚听格茸说了半天都没有说到点子上,插嘴问道:“小妖砸烂黑虎神像似乎只是滚茂嗄和阿兰反目的引子,并不是阿兰羁押央宗小姐他们的原因。究竟阿兰是为什么突然羁押他们的?” 格茸道:“双方对峙以后,蓝姬不想两边打起来,就把小姐和小妖、凌辰都抓起来。” 文玉卿疑惑地问:“你刚才不是说是阿兰把他们抓起来的吗?怎么又变成蓝姬师傅?” 格茸瞪眼道:“蓝姬是阿兰的师傅,蓝姬抓人,不就等于是阿兰抓人吗?他们把小姐抓起来以后,石兰就说要我下山来找三少爷去桑波寨,那不等于是把小姐当成人质了吗?三少爷,你可不能看着小姐不管!” 莫天悚苦笑道:“蓝姬抓人和阿兰抓人之间的区别太大了!” 格茸一愣,没有听懂。 莫天悚沉吟道:“是不是央宗小姐他们一被关,滚茂嗄和卞老恰就都罢手了?你说了这么半天,究竟小妖和蛊苗之间的仇怨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一句也没有提?你问过阿兰没有,小妖手里的黑虎神像究竟是真是假?还有,石成、石波和卞哈同时完蛋,他们空出来的位子谁来做?他们研究了好几天,决定由谁做榔头,谁是桑波寨理老,谁又是红枫寨的理老?” 格茸嘟囔道:“他们每天都关起门来自己研究,你的问题我怎么知道?不过我走的时候,凌辰让我告诉三少爷,蓝姬不同意石兰当理老,自己也不想当榔头。她有意扶持一个叫石党基的人做桑波寨理老,榔头却想让滚茂嗄担任。三少爷,你说石兰师傅这不是胳膊肘往外宁吗?滚茂嗄的敌意那么大,真让他当上榔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带人杀进榴园了!” 文玉卿猛拍桌子道:“管他什么人当理老,什么人当榔头呢!他们想要天悚去门都没有!天悚,你在家里好好歇着,我上山去见蓝姬!当初要不是真真好心,她早就死得连骨灰都不知道在哪里了,这时候不帮我们,反而帮着外人扣着我们的人当人质!” 莫天悚忙道:“阿妈,你别急,让我想一想。小妖已经离开榴园,她和蛊苗之间的恩怨我们可以暂时不用管。但是谁是蛊苗下一任的榔头对我们影响很大。” 格茸道:“凌辰也是这样说。他一到就游说蓝姬自己当榔头,但是蓝姬就是不同意。后来也是他看滚茂嗄和卞老恰一起和阿兰翻脸,又来游说蓝姬自己当榔头,蓝姬才让他中蛊,并抓了小姐和小妖。” 莫天悚沉吟道:“蓝姬师傅为什么不肯自己当榔头?蛊苗三个寨子的理老只有滚茂嗄还健在,蓝姬师傅捧他当榔头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我去过桑波寨,对石党基还有点印象。石党基也是白蛊苗,最忠心拥护石兰。桑波寨要是没有石兰和石波兄妹在,大约也只有他来当理老了。蓝姬师父捧他的决定也不算错。只是蓝姬师父离开巴相多年,真的还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她说谁当理老,谁就当理老?阿妈,大嫂呢?叫她过来一起商量。” 文玉卿道:“我让真真和阿寿一起出门办事了,今天不会回来。” 莫天悚皱眉道:“可是为了何留被人扣押的事情?阿妈,我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你该来问我一声的。” 文玉卿大怒瞪眼道:“是不是我让你当家,我就什么事情也不能决定了?臭小子,你还是我扶起来的呢!我会不知道事情不简单?所以才让阿寿和真真一起去。阿寿办事很老辣你不是不知道,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忽然站起来就朝外面走,“格茸,我们走!我和你立刻去桑波寨,反正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同意天悚去桑波寨的!” 第353章 格茸可一点也不放心文玉卿,很是犹豫不肯离开,看莫天悚一眼。 文玉卿脾气乖张而暴躁,去桑波寨说不定两句话就能和蓝姬打起来。莫天悚同样不放心她去桑波寨,跳起来拉住文玉卿道:“阿妈,大嫂和文总管都不在,你再走了,难道你把榴园丢给我?那我还怎么养病?” 文玉卿犹豫一下问:“那你说怎么办?” 格茸又急了,过来一把揪住莫天悚的衣襟道:“你想不管小姐?” 文玉卿伸手就点中格茸的穴道,冷哼道:“你敢对天悚无礼!” 莫天悚头疼地苦笑:“阿妈,别这样!格茸也是担心央宗,快放开格茸!”等文玉卿放开格茸后又问,“格茸,是谁让你下山来的?你下山的时候,滚茂嗄和卞老恰都说什么没有?对了,蓝姬师傅的儿子卞沙来桑波寨没有?” 格茸不耐烦地道:“三少爷,你到底有没有办法救小姐?怎么这么多问题?是石兰让我下山的。我下山的时候,滚茂嗄和卞老恰都没有出声,但是蓝姬师傅让我告诉你,如果你的病没有好,就不用着急上山,小姐他们不会有事。三少爷,蓝姬很明显是在胡说八道,你绝对不能相信她!红枫寨跟卞老恰一起来的有近百人,我也不知道他们谁是卞沙。不过我一直也没有见有人叫蓝姬阿妈,可能卞沙没有来吧!” 莫天悚没办法出门,又无法掌握蛊苗更多情况,实在是感觉有心无力,在屋子中转一圈,并没有什么好办法,迟疑道:“格茸,你回一趟桑波寨,帮我带两封信行不行?” 格茸握紧拳头又想打人,看文玉卿一眼,一拳打在桌子上,涨红脸咆哮:“莫天悚,你是个乌龟儿子王八蛋!实在太没有良心!小姐是为你才去的桑波寨,你不肯出门救她,写两封信有什么用?” 文玉卿立刻也瞪眼想发火。 莫天悚头疼地道:“阿妈,当帮我的忙,别在我这里打架!格茸,你先帮我送两封信,要是蓝姬和阿兰看了信以后还是不肯放央宗小姐,我绝对跟你一起去桑波寨,你看行不行?”一边说一边走到桌子旁边去写信。 格茸一点也不相信莫天悚用两封信就能救出央宗,但是有文玉卿在,他也不可能硬要莫天悚出门,尽管心里一点也不乐意,还是只有在一边等着。文玉卿则想事情能暂时拖一下也好,拖到文寿回来,她就能腾开身子去桑波寨了,也在一边等着。 莫天悚的两封信一封是给蓝姬的,一封是给石兰的。给蓝姬的信只写了两页,给石兰的信却很长,半天才写完。然后他把两封信都封上口才教给格茸。嘱咐格茸回去以后私下把信给石兰和蓝姬,别让任何人知道他带回两封信,也别让石兰和蓝姬知道对方收到信。假如有人问起他的情况,就说中毒已经很深,只剩下一口气,总之是怎么严重怎么说。 格茸接过信立刻就走了。他是个直来直去的人,听了莫天悚的嘱咐很不耐烦,对他弄得这样神秘也不满意,不过事关央宗,他虽然恨莫天悚,但也佩服他,到桑波寨以后还是照足莫天悚的吩咐来做。 格茸走后,文玉卿有一大堆事情要做,也跟着离开了,房间中又剩下莫天悚一个人。莫天悚起身去一个箱子中拿出一封信来,拿着信看了半天,又回到桌子前坐下,拿起桌子上的一把小刀,整齐地裁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笺。 这封信就是梅翩然托红叶转交给他的信。他一直认为这封信和上次他在虎跳峡收到的信差不多,内容也是一些绝情的话,不太愿意打开观看,才会一直留到现在。此刻他遇见一个棘手之极的问题,忍不住思念起总是在暗中帮他的梅翩然来,又找出此信。 信笺是淡绿色的谢公笺,一下子就让莫天悚回忆起多年前的雪夜,回忆起那个不怕严寒,比蝴蝶还美丽的淡绿色精灵,伤感得很,又有些不愿意打开信纸了,闭上眼睛靠在椅子背上出神。 “三哥,喝茶。”莫天悚睁开眼睛便看见一双楚楚可怜的深茶色眸子,不觉有些痴了,喃喃道:“雪虐风号愈凛然,花中气节最高坚。过时自会飘零去,耻向东君更乞怜。” 荷露放下茶碗,垂下目光,轻声道:“造化可能偏有意,故教明月玲珑地。共赏金樽沉绿蚁,莫辞醉,此花不与群花比。” 莫天悚甚是诧异,荷露听他念一首梅花诗,竟然能随口和出半阙梅花词来,意境又甚是贴切,且不含一点妒忌之意,不由对她大有好感刮目相看,笑笑道:“你的学问还不错嘛!跟着你阿爸学的?” 荷露摇摇头道:“不是。阿爸专门请先生教我的,琴棋书画我都懂一些。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阿爸说做生意始终没有大出息,我又不可能再有弟妹,希望我能多点学问,以后能找个书香门第的人家。” 莫天悚轻声道:“这样说来,你阿爸和阿妈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难怪不肯让你随便嫁给知事。现在你这样跟着我,一定让你阿爸和阿妈都很失望。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家?等我病好了,帮你找一个世家子弟可好?” 荷露脸一下子就红了,低声道:“三哥胡说什么嘛?” 莫天悚笑道:“这是人生大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难道你还想一辈子都当丫头不成?其实我有丫头用,这里的事情不用你做。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去找素秋玩。” 荷露低着头,声音很低但很坚决地道:“我喜欢做你的丫头!” 莫天悚一呆,不愿意顺着这个话题再说下去,放下信笺,端茶喝一口,乃是绿春玛玉茶,岔开道:“好像你好长时间都没沏柠檬茶了。” 荷露道:“榴园没有储存柠檬。三哥要是想喝柠檬茶,我让人从昆明带些柠檬过来。” 莫天悚不甚在意地道:“无所谓,我随便说说的,其实我还是喜欢喝黄芽。你不是说你买了海马宫茶吗?似乎我只喝过一次。” 荷露屈膝福一福:“我立刻给三哥换一碗海马宫茶来。”退了出去。 莫天悚看着荷露的背影又有些出神,呆片刻才重新拿起桌子上的信笺,缓缓打开。梅翩然的信还是很简单,语气却不像上次那样绝情。这是一封求情的信,“天悚,罗夫人对我而言,就像是莫老庄主对你。不论她曾经做过什么,求你放过她。”信的后半截却告诉莫天悚,他离开九龙镇的时候,曹横给他的那道符箓其实是一道追踪符。曹横实在是太了解他,他烧掉符箓却正好是让符箓发挥效力。凭借那道符箓,曹横就能大概知道他的行踪。不过他一到巴相,蕊须夫人就在暗中帮他把那道符箓破解了,所以曹横才会现身要红叶提供情报。梅翩然显然是担心他以后糊里糊涂地上当才告诉他此事,整封信虽没有一个字的关切之语,但关切之情却浓得化不开。 莫天悚再次痴了,放下信笺,在心中狂喊,“翩然,你既然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为什么还要离开我!你现在好不好?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再在一起喝茶联句?” 经过格茸的事件后,文玉卿很不放心,外面在镜碧居门口派人严密监守,里面让荷露把莫天悚管得死死的,除猫儿眼以外,不准其他任何人去见莫天悚,就连他看书的时间稍微长一点,荷露都会干涉。 莫天悚啼笑皆非,只能从猫儿眼嘴巴里零星地知道一些外面的情况,了解到莫素秋也跟着文寿和上官真真一起出门了,格茸走后又是一直没有消息,又担心又无聊又没有办法。不过这样果然对养病很有好处,莫天悚身体倒是一天一个样子,恢复得很快,除很容易感觉疲乏以外,力气基本上已经恢复。 莫天悚不怎么闲得住,挂心的事情又太多,总是得不到消息让他憋得快发疯。好几天前他就派人去昆明叫狄远山回来,估计今天狄远山该到榴园了,便在下午猫儿眼来的时候向猫儿眼打听。 猫儿眼告诉他,今天榴园热闹得很,不仅是狄远山回来了,南无也到了榴园,和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文寿和上官真真、莫素秋,只是桑波寨一直没有消息。中午刚过,文玉卿和上官真真一起去了桑波寨。 这下莫天悚无论如何也在房间中憋不住了,又生气这么多人回来,竟然没有一个人来看看他,披上披风就要出门。文玉卿不在,荷露和沁梅联手也拦不住他,最后好说歹说,答应莫天悚立刻去请狄远山过来,总算是把莫天悚留在房间里。 和狄远山一起过来的还有南无。南无的伤还没有好,气色看起来比莫天悚还差,一脸的惨白,不见丝毫血色。 莫天悚忙扶着南无去床上躺下,忍不住责备道:“你不留在昆明养伤,怎么也来巴相了?” 第354章 南无扬扬眉,好笑地问:“那三少爷为何不好好养病,什么事情都要操心?” 莫天悚失笑,拖过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狄远山也在他对面坐下,挥手示意丫头们都退出去,然后满意地道:“听阿妈把你的情况说得很严重,不准我们来找你,没想到你的气色和精神都还不错。” 莫天悚嘟囔道:“我本来就挺好的,就是阿妈要小题大做!昆明现在怎么样了?你们都走了,就剩下田慧能忙得过来吗?” 南无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昆明。北冥和东流正好回来看我。知道你这里出事,我派人去把追日和春雷也找回来,是把昆明所有事情都安排好才来的巴相。”然后看狄远山一眼,迟疑着问,“三少爷,你是不是真的三个月都不能出门?” 莫天悚头疼地苦笑:“蕊须夫人是这么说,但是我自己觉得恢复得很快,也很好。你们看我气色就知道了,我现在就是很容易感觉累,其他完全是好人一个。你这样问,是不是又出什么事情了?” 南无又朝狄远山看去。狄远山犹豫片刻后道:“天悚,其实什么事情也没有出,只不过是青雀有消息回来。” 莫天悚立刻来了精神:“原来是蜀王有消息了!快告诉我,我从来也没有得罪他,他为什么会给我小鞋穿?” 狄远山看看莫天悚,还是显得很犹豫,低声道:“天悚,你答应我,知道以后一定要量力而为,不能逞能,我才告诉你。” 莫天悚一叠声地答应道:“知道,知道。我也怕落下病根,你没看我这些天都闷在屋子里没出门一步吗?我最懂得保养了。” 南无苦笑道:“我怕你知道以后还是在屋子里面待不住。青雀还没有到成都就听说蜀王病危,然而刚刚一到成都,蜀王府就有人来请她去见蜀王。青雀进府后蜀王立刻接见她。蜀王年纪是大了一点,可是红光满面的不见一点病态。他见青雀以后就说了一句话,让三少爷立刻亲自去见他。” 莫天悚皱眉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他找我什么事情?” 南无摇摇头,缓缓道:“青雀也不懂他的意思,在成都耽误两天,还是没有打听出来。但是查出蜀王的确是默许西北联盟和锐金队血洗孤云庄和幽煌山庄。现在闇没和韵儿在一起,正大光明地住在九龙镇上。” 莫天悚勃然道:“这狗日的老王八蛋!他这是在告诉我,不听他命令的下场!人人都说我歹毒,比起他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幽煌山庄和孤云庄间接就是毁在他的手上!不报此仇,我誓不为人!” 南无点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蜀王一定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三少爷帮他做。他写信给昆明知府也是想告诉我们,得罪他,连生意也没得做!” 莫天悚冷哼一声,森然道:“他得罪我,我早晚要他当不成王爷!” 狄远山担心地叫道:“天悚,你再这么激动,我们不和你说了!” 莫天悚冷冷道:“放心,我不会冲动,也不会傻乎乎地去找蜀王拼命。蜀王有时间纵容西北联盟和锐金队胡作非为,又有时间给昆明知府写信找我麻烦,还有时间等我们的人去了才说出他的意思,说明他的事情尽管重要,可是不急。暂时我们在云南的根基还很不稳,蜀王依然是我们的大靠山。要对付一个王爷,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功的事情。今天我说的话,你们谁也不要传出去,免得走漏风声。” 南无点头道:“你放心,我知道其中的厉害!” 狄远山皱眉道:“天悚,你打算怎么做?叠丝峒和蛊苗这次把你伤得这么重,你都肯放过他们,真的要去对付蜀王?” 莫天悚淡淡道:“邓秀玉我可没打算就这样算了。石成和石波都死了,我和石兰关系还不错,才放过蛊苗的。” 南无恨恨地道:“三少爷,我全力支持你对付蜀王。我们一直小心翼翼巴结讨好蜀王,他却对纵容别人防火焚庄,残杀妇孺!一直让他逍遥,老天爷都要有意见!你尽管应付蜀王,云南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好了!何亦男跟着二少爷走后,我派人去狼墨打听了一下,你知道何知县为何又肯答应把女儿嫁给昆明知府的四公子了吗?” 莫天悚闻声知意,畅快地哈哈一笑:“天下不仅仅是邓秀玉才会借刀杀人!这样说来,我根本就不用等向邓秀玉报仇的机会就自己来了?南无,看来我们是真的臭味相投!” 狄远山不悦地道:“天悚,邓秀玉不是那样好对付的!” 莫天悚微笑道:“大哥,你听完南无的话再下结论好不好?南无,究竟何知县为何又肯答应把女儿嫁给昆明知府的四公子了呢?” 南无笑笑道:“三少爷知道上次和你们联手杀牛的那个韦杰想让何亦男当儿媳吧?” 莫天悚点点头:“听说了!” 南无接着道:“韦杰的儿子很喜欢何亦男,可是何逸禹和何亦男都是从京城过来的,压根就不可能看上他们这样的土包子。你们当众杀掉晋开后扬长而去,何逸禹很没面子,在狼墨的声望一落千丈。韦杰大约觉得和三少爷拉上关系,居然打着三少爷的旗号,开始向何逸禹逼婚。” 莫天悚失笑道:“这老奸巨猾的东西,我就和他喝过一次酒,连他儿子是不是只长着一只鼻子两只眼睛也不知道,他就打着我的旗号向何知县逼婚,何知县还不得恨我吗?” 南无莞尔:“何知县是不是恨你我不得而知,我就知道他本来就不想在狼墨待下去,这下就更不想在狼墨待了。” 莫天悚接口道:“女儿嫁给韦杰家是嫁,嫁给知府家也是嫁,于是他就卖女儿,想和昆明知府拉上关系,再通过昆明知府讨好蜀王,以便蜀王能放他离开狼墨!这些个官老爷,表面上个个都是道貌岸然的,骨子里和我们没什么两样!” 狄远山疑惑地道:“可是这和你们想借刀杀人没关系啊!” 莫天悚指着狄远山大笑道:“快听听我大哥的话,‘你们想借刀杀人’。好像他和我们没关系似的!” 狄远山没好气道:“天悚,你怎么一说起这些破烂事情就兴奋?” 莫天悚一愣,自己也有些奇怪,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魔性吗?以后还真得要注意一些才行。 南无道:“这也怪不得三少爷兴奋。大少爷,你想想,邓秀玉不仅仅是躲在背后唆使石成和石波来进攻榴园,还企图阻断我们的救援。这次如果不是凌辰碰巧遇见央宗他们,提前走了,真的被那帮混混缠住在路上耽搁起来,三少爷即便是能独自逃出榴园,身中剧毒下难免会被蛊苗的人找到,后果真是不堪想象。就算是蛊苗找不到三少爷,可是三少爷手下没人,恐怕此刻蛊苗还占据着榴园呢!” 莫天悚皱眉问:“难道留下何留他们的也是邓秀玉的人?” 狄远山深深叹息一声:“不是邓秀玉的人,是暗礁以前的仇家,从前他们的老大是被十八魅影杀的。不过给他们送消息的是邓秀玉。” 莫天悚不禁又想起祭鼓节被邓秀玉利用来杀晋开的往事,怒道:“又是借刀杀人!你们怎么处理那批人的?” 南无道:“我把他们放了。他们的老大从前就是和晋开争夺地盘的那个,也是做赌坊和妓院的。老大死后,他们被晋开打得七零八落的,只剩下这最后二十几个人,靠在街边摆摊混饭吃。最近晋开又被我们杀了,他们才刚刚能抬点头。” 莫天悚点头道:“同行是冤家,是该留着一些这样的小混混给双销帮找点麻烦。邓秀玉想看我们和蛊苗鹬蚌相争,我们也不能让她轻松了!” 南无点点头道:“就是,邓秀玉借刀杀人的计策毒得很!苗人有名的反复无常,连朝廷都对他们头疼。蛊苗的事情到现在还没能好好解决,最怕就是即便解决这次的事情,他们今后也还会三天两头来找我们。” 莫天悚微笑道:“还是和你说话最轻松。所以我这次换一种方式来应付蛊苗。”先解释一下他知道的蛊苗形势,又把那天对凌辰说过的设想和南无和狄远山也说一遍,最后总结道,“既然蓝姬自己不愿意当榔头,又不想石兰当理老,我就给石兰写了一封信,让她想办法嫁给卞沙。只要能支持卞沙当上理老,和她自己当上理老的也差不多。蓝姬总不至于再反对她儿子当理老。我在信中就把我们需要的草药告诉石兰,让她日后组织人上山去采集,然后卖给我们,提高他们的收入。” 南无拍案叫绝,喜道:“打打杀杀很多时候的确无法从根本解决问题!蛊苗看草药卖钱容易,自然会想办法种植,也就实现了你的构想,以后将变得越来越倚靠我们,再不可能和我们唱反调。这样的办法也能被你想出来。我绝对支持你!” 第355章 莫天悚起身把他早就抄写的好药方递给狄远山,笑道:“大哥,这是生意上的事情,以后你要负责。” 狄远山点头道:“这是互利互惠的事情,我肯定尽力去做。天悚,其实不用杀人,你也能办好很多事情,何必总是要打打杀杀的呢?叠丝峒住的也是苗人,你是不是也能想一个友好一些的办法出来?” 莫天悚笑一笑:“大哥,这种事情你不懂。对付云南境内的大小势力我们要坚持一个总的原则,小的可以放过,大的不能放过。说得明白一点,凡是有能力和我们抗衡的,我们就要打,这样才能保证我们在云南的地位。蛊苗虽然讨厌,然而他们基本上就只在巴相山上活动,无法对我们构成根本威胁。但是邓秀玉不同,手伸得很长,势力从贵州一直延伸到云南,同样懂得走官府的路子,留下她对我们永远都是威胁。” 狄远山摇摇头,嘟囔道:“所以阿妈让你当家!不过我还是不明白如何利用何逸禹嫁女儿这件事情。” 南无微笑道:“本来是没什么用处的,但是何亦男偷偷跟着二少爷跑了。何逸禹收了知府的聘礼,却拿不出一个女儿给知府,那知府能高兴吗?” 狄远山还是不大明白:“这是何逸禹和知府之间的事情,和我们没有关系啊!” 莫天悚微笑道:“就是和我们没有关系才最好呢!这样以后叠丝峒想报仇也找不到我们头上来。你以为我做事和邓秀玉似的,让麻家兄弟卖点毒药还搞得尽人皆知?因为晋开的事情,知府本来就非常不满意何逸禹和邓秀玉,这次何逸禹又没有女儿给他,他的气能不更大吗?何逸禹想离开狼墨想得连女儿都可以拿出来卖了,一定会想办法补救他和知府的关系。这时候知府让他打叠丝峒,他还会阳奉阴违吗?” 狄远山迟疑道:“就因为邓秀玉包庇过晋开,知府就会让何知县去打叠丝峒?不大有这个可能吧!再说昆明知府也管不着狼墨县令。” 南无失笑道:“我的大少爷啊,你跟着三少爷这么些年,怎么还不知道他的本事?知府没想到要打叠丝峒,我们帮帮他,他就能想到了!他是管不着狼墨县令,他头上自然还有能管着狼墨县令的人。我们只需要他能推波助澜就行了!” 狄远山苦笑:“幸好桃子走了,不然他又该生气了!我们在这里说一句打容易,不知道又得让多少妻子再也见不着丈夫。以后这样的事情你们还是不要告诉我的好。其实昆明知府的四公子和何小姐门当户对,何知县把女儿许给他,也不算是卖女儿。” 南无淡然道:“大少爷,朝廷中的派系斗争比江湖争斗还要险恶,且牵连广泛,弄不好就要被诛灭九族。你从何逸禹从前对晋开的态度就能知道,他和知府势同水火。他把女儿嫁给自己的大对头,何小姐日后还有何幸福可言?这不是卖女儿又是什么?二少爷向来就不喜欢邓秀玉那样坏事做尽的妖精,他不见得就会反对这件事,了不起就是看不惯我们的手法而已。” 莫天悚有些惆怅地叹息道:“你们别说,我还真有点想桃子。有时候被他骂一骂,头脑也能清醒一些。我嘱咐了又嘱咐,叫他出门以后经常写信回来,他还是没个音信。不知道他此刻在什么地方。” 南无道:“二少爷进川了。北冥和东流回来的时候,联络过一些暗礁从前在蜀地的人,听他们提过二少爷的行踪。” 狄远山喃喃道:“那他们走得还挺快的嘛!他们什么地方不好去,怎么回川了?闇没还在九龙镇,不知道他们在蜀地会不会有危险?对了,天悚,蜀王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荷露在外面敲门,大声叫道:“三少爷,你们已经谈很长时间了,有话明天再说也是一样。” 莫天悚苦笑,头疼地道:“你们别看荷露娇滴滴的,杀个鸡都不会,仗着有阿妈在背后给她撑腰,像个紧箍咒一样,片刻都不放松!盯我盯得紧着呢!大哥,你去跟她说说,让她通融一下。我还有些生意上的事情想和你仔细谈谈。” 狄远山起身道:“你的气色虽然不错,但是阿妈说得好严重,你也是该多休息。我们明天再来看你。”边说边去扶南无。 莫天悚急道:“别啊,大哥,明天还有明天的事情呢!我想明天去一趟桑波寨,后天出发去成都,所以今天最好是能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完。” 南无苦笑:“你真决定要立刻出发去见蜀王?身体能吃得消吗?” 狄远山又放开南无,迟疑道:“天悚,你刚才还答应我不会量力而行的!不说蜀王的事情不急吗?” 莫天悚叹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现在我们不能得罪蜀王。幽煌山庄和孤云庄都被烧了,可见蜀王是下了多大的决心要我去。他的事情可能是不急,然而我不能不做出很着急,为他可以肝脑涂地的样子来。你放心,我懂得保养,路上我可以坐车走得慢一些,却绝对不能在家里多耽搁。要不是我实在不放心央宗,明天我就要出发。” 荷露总也没见狄远山和南无出来,干脆闯进来,不满意地道:“大哥,你可是答应我只和三哥说几句就离开的!” 狄远山又扶起南无:“天悚,既然你决定要出门,在家的时候越发要多注意休息。我看这样吧,你先歇息一会儿,过半个时辰,我再来看你。” 南无也道:“大少爷这话很对。云南去成都,一路上山高路险,有不少地方都是不能乘车,只能骑马的,你在家的时候多恢复一点是一点。” 莫天悚点头道:“南无,你也该多休息,一会儿让大哥自己过来就行了。重要的事情大哥会转告你的。大哥,那边的架子上有一片竹简,还是你帮我收着。” 南无点头答应。狄远山走到架子旁边找到竹简,又是鲜血写成熟悉的八分体隶书,忍不住责备:“天悚,你总弄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干什么?这次这个代表谁?” 莫天悚淡淡道:“柳妈。我勒死她。” 狄远山一呆,本想多说两句的,这下也说不出来,扶着南无走出房间。 荷露刚把南无送出门回来就问莫天悚:“三少爷,你要出门吗?早知道不让南无大爷和大少爷进来看你。” 莫天悚已经乖乖地躺在床上:“别拿着鸡毛当令箭!你真以为能替我做主?别打扰我,我还真的有点乏了!去告诉厨房,今晚别又弄鸡汤。每天都是缺盐少味的鸡汤,喝得我烦死了!” 就在莫天悚说不喝鸡汤后不久,谷正中在酒楼的雅间中吹胡子瞪眼道:“不行,今天说什么我也得叫一只烧鸡吃!你出家当尼姑,我可没有出家当和尚!小二,用你们最拿手的做法先给我们来一只鸡,再来一条鱼,还有红烧蹄髈……干脆,你看你们还有什么好吃的,都尽管拿来就是。别忘了还有酒,先拿一大坛子过来,不够我会叫你的。对了,给这位师太单独上一盘素油烧的豆腐!让她去旁边桌子上吃!” 小二刚要走,红叶也瞪眼道:“回来,小二!别听他的。谷老鬼,我们可是说好要吃一百天长斋,忏悔从前的罪过,消灾免祸。这才几天时间,你就想开荤!二少爷,你也不说说他!” 莫桃嘴巴可也淡得很,不过他也很认同红叶提出的忏悔从前罪过的长斋,不太情愿地道:“小二哥,随便弄些素食来就行!” 菊香一听就拉长脸,轻轻拉拉何亦男的衣袖,低声道:“啊?又吃素!小姐,我们从前可从来没有造过孽,不用陪着他们吃长斋,要不我们单独吃吧!” 何亦男看莫桃一眼,低声道:“持斋拜忏只有好处,就听二少爷的。” 小二看他们衣饰光鲜,还以为来了大买主,一听他们竟然吃素,不禁失望,又朝谷正中看去。 谷正中又得吃素,正没好气,瞪眼道:“看什么看?没看出来这里不是我做主吗?快点去把你们的青菜萝卜豆腐豆芽通通都端过来!既然要戒,干脆就把所有的都戒掉,酒也不要了!来几碗白米饭!” 小二更是失望,正要下去,红叶叫道:“小二哥,别听他的。酒我们还是要,要你们这里最好的酒。” 谷正中气哼哼道:“死尼姑,偏心眼!明明就是尘心未尽,装什么装?早知道不带你出来!你自己在石头庵愿意怎么吃素就怎么吃素!别人出家脾气都变温顺了,你倒好,脾气比以前当丫头的时候大多了!就是没有忘记怎么讨好你的主子!” 莫桃好笑,淡淡道:“小二哥,别上酒了!” 小二这回不走了,站在桌子边上问:“你们还改不改?来我们太白楼而不喝酒,可是白来了!我们酒远近闻名,别人大老远都到我们这里打酒。” 第356章 何亦男忙道:“那你就上一小壶吧!” 小二看没有人反对,点头道:“那好,你们先来一小壶尝尝味道!”转身离开,片刻后端来一壶酒和一碟卤花生米,鼓起如簧之舌又道:“尝尝这个卤花生米。我们的菜也好吃,调料不地道的不要,用的辣椒是金堂的,花椒是汉源的,豆瓣是郫县的,芽菜是宜宾的,榨菜是涪陵的,冬菜是南充的,豆豉是永川的。不要说用来烧鸡,就是随便蒸一盘咸烧白,也保证你们吃了一回想二回。各位客官,要不要来一盘尝一下?” 谷正中瞥一眼莫桃,见他已经自己倒酒喝上了,就像什么也没有听见一样,眼珠一转道:“红叶,二少爷的无声刀还挂在马背上,你去看看,别让人偷了去。” 红叶皱眉道:“那把刀每次都挂在马背上,从来也没有出事,怎么今天你会要我去看?我不去,你是想把我支开。” 谷正中凑近红叶,压低声音神秘地道:“你想想我是干什么的,我真的觉得今天有事发生。二少爷虽然一点也不宝贝那把无声刀,但那可真是一把宝刀,万一丢了怎么办?” 红叶人虽然聪明,这些年到底仅仅只是做丫头,比较单纯,尽管不乐意,心存疑虑,还是起身出门了。 莫桃失笑,正要说谷正中,就听谷正中得意地吩咐小二道:“椒香鸡。多放一些花椒。让厨房动作快一点,赶在那个师太回来以前就做出来。”莫桃不觉咽一口口水,也说不出责备谷正中的话了。川菜以麻辣为特色,离开四川后,辣椒他还是经常能吃着,但是这花椒就不怎么能吃着了,心里还真的很想。谷正中人老成精,也是摸准他的心思,才叫的以麻味见长的椒香鸡。小二生怕他们又改主意,答应一声,一阵风地走了。 尽管谷正中要小二动作快一点,但是烧鸡费时,椒香鸡端上桌子还是用去不少时间,几个人都怕红叶回来又吃不成,一起动筷子。莫桃吃一口,只觉得全身所有的毛孔都被冲开,舒爽松透,大叫过瘾,只是不好自己打自己嘴巴,也不出声称赞,闷头猛吃;菊香吃一口,却觉得胸口被人压住,脖子被人卡住一样,被花椒麻得呼吸不畅,闭过气去,抓起旁边谷正中的酒杯就喝一口,又被辣得喉咙冒烟,两只手用力在嘴巴前扇动,想叫小二拿些水来漱口,却连话也说不出来;何亦男没菊香那样猴急,斯斯文文地夹了一块脯子肉,先舔一舔,觉得味道实在不敢恭维,又偷偷地把脯子肉丢在地上,甚是奇怪莫桃何以能吃得那样香甜;谷正中其实也不怎么能吃花椒,但是他实在是馋肉馋得紧,顾不得被麻得闭气,筷子不停,嘴巴也不停,边吃边用四川话骂:“霸道,硬是霸道!”一嘴三用,又骂又吃还能抽空抿一口酒。 正吃得痛快的时候,红叶回来了,莫桃的筷子只好遗憾地改变方向,伸向旁边的抄豆干,满心以为红叶会说什么,却不料红叶坐下后又惊奇又佩服地道:“谷大侠,你还真神了!” 谷正中愕然道:“真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偷二少爷的无声刀?” 红叶摇摇头,低声道:“不是,是林姑娘和程少侠在楼下的大堂中。他们好像是没银子了,只要了两碗素面。二少爷,你去不去和他们打个招呼?” 莫天悚心里有事,仅仅是小寐片刻就爬起来。 荷露拿晚饭进来,果然没有鸡汤,换成鱼汤,可惜依然缺盐少味,还是不好喝。 莫天悚咽药一样几口吃完,叹道:“我现在觉得女人真是伟大,能为孩子做出这么多牺牲!坐月子不仅仅是失去自由,还得放弃美食。” 又把荷露逗笑了,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抿嘴道:“三少爷,你喜欢吃什么,等过了这几个月,我做给你吃。” 莫天悚笑道:“好啊!你用心学一学,等我从四川回来,好好弄点好吃的给我。” 荷露道:“三少爷,你是不是一定要出门?那我要和你一起走。” 莫天悚起身去书桌前坐下,拿过算盘,一边拨打一边摇头笑道:“你?还是算了吧!骑两天马都能把你的腿磨破,路上你怎么走?你听说过盘少爷过溜索的故事吗?我估计别说溜索,多半连索桥你也过不去!我出门不喜欢带丫头。你愿意就留在榴园,不愿意就回昆明你阿爸、阿妈那里去。” 荷露不服气地道:“三少爷,你别门缝里看人,把人都看扁了!你不让我去,我就去找老夫人,看你带不带我!” 莫天悚失笑道:“不错,挺厉害的!可惜阿妈在桑波寨没有回来。” 荷露得意地道:“老夫人和央宗小姐、凌爷刚才已经回来了,和他们一起的还有石兰姑娘。老夫人说等你吃完饭就来看你。” 莫天悚大喜道:“阿兰也来了,这样说来桑波寨的事情解决了?到底是老将出马,一个顶俩,阿妈雄风不减当年。” 忽然听文玉卿笑道:“臭小子,背后编派我什么呢?”她听说莫天悚要出门就很着急,早早地来到镜碧居。 莫天悚用毛笔记录下他的计算结果,放下毛笔,侧身笑道:“阿妈,你没听我在夸奖你吗?怎么就你自己来,央宗呢?几天没听见她的嚷嚷声,还怪想她的!” 文玉卿在莫天悚对面坐下:“阿兰说先要来见你,央宗去找素秋了。” 莫天悚诧异地道:“她们不能一起来吗?我也好几天没见素秋了,最好是素秋也一起来。” 文玉卿摇摇头:“你这孩子!你没私房话想说,还不许人家阿兰和央宗有私房话吗?天悚,我知道蜀王的事情耽搁不得,但你自己的身子自己也要知道爱惜。还有十几天就过年了,你还非得在这时候就走?能不能等过完十五再走?那时候你的身子也能好一些。” 莫天悚苦笑道:“问题是我现在的力量一大半都来自官府,蜀王的态度对我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不仅仅关系到生意,还关系到龙王。我现在还不是龙王的对手,无法主动出击去找龙王。孤云庄虽然毁了,但龙王在各地还有很庞大的势力。我正让追日和春雷想办法接管龙王的势力。不用我说,阿妈也能想到,要是蜀王还是支持龙王,我很难成功,即便成功,说不定那些人哪天又会投入龙王的怀抱,对我反戈一击。至于我的身体,阿妈放心,我知道保养的。路上尽可能多坐马车,走慢一点,也累不到哪里去。” 文玉卿知道莫天悚说的也是实情,可依然不愿意放莫天悚出门,闷闷不乐地低着头。 莫天悚岔开道:“阿妈,桑波寨的事情是怎么解决的?” 文玉卿道:“其实我去的时候,事情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一会儿你让阿兰告诉你吧。天悚,你真的不能过完年再走吗?” 莫天悚摇头笑笑,拉着文玉卿的手道:“阿妈,你最疼我,你知道我没精神,别让我费力气找理由来说服你。” 文玉卿叹气,沉吟道:“当年沛清执意要去飞翼宫,我给他出了一个上联,他对出来才离开的,我现在也给你出一个上联,你对不出来就答应我过完年再走,好不好?” 莫天悚还能说什么,只好笑着道:“阿妈,你知道我的学问有限得很,可别太难!” 文玉卿惆怅地道:“我巴不得你的学问不好,就怕你的学问太好了。今年是我们母子相逢后第一次过年,你却一心想走。我就以除夕夜为题出个上联:五更分两年。” 这是老联。莫天悚心中暖暖的,立誓一般大声道:“一夜连双岁。” 文玉卿的眼睛有些润,没话找话笑道:“我真是傻,第一次见你,听你那一连串的对子,就应该知道你对对子厉害得很,该和你用打架来决定的。龙头拐杖对幽煌剑,你说谁赢?” 莫天悚又巴结又讨好地媚笑:“当然是阿妈赢!” 文玉卿莞尔,轻声道:“你这次出门不比平常,一定要多带几个人,路上才有照应。远山跟你那么多年,熟悉你的习惯,你得把远山带上。荷露细心得很,你把荷露也带上。南无已经说了,还是让凌辰跟着保护你,但是我看凌辰办事还可以,却不是伺候人的主,本来桃子把听松听竹都留下给你用的,可惜……你把阿虎和阿豹带上吧。” 莫天悚失笑:“干脆我弄个皇上的仪仗队好了。我走了,桃子也走了,大哥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走了。荷露娇滴滴的,我带上荷露,不是她照顾我,而是我照顾她。当初我和大哥离开九龙镇的时候,第一天,第二天都还是大哥照顾我,第三天就换成我照顾大哥了,所以这次我绝对不能重蹈覆辙。阿虎和阿豹都还伶俐,可惜是苗人,跟我去汉人的地方会不习惯。这里又有很多事情,让他们留下跟着大哥吧!我已经想好了,我会带上盘少爷一起走,阿妈还怕没有人照顾我?” 第357章 莫桃见林冰雁躲尚且来不及,自然不可能主动去和楼下的林冰雁和程荣武打招呼,但是这不代表他就不想知道林冰雁的情况。翩翩红叶说了一句之后再也不提这两个人!莫桃几口吃完饭,不等别人吃完,交代一句就离开雅间。 出来就朝楼下看,果然看见林冰雁和程荣武在大堂的角落中的一张桌子上吃面,两人都是尘土满面,看起来相当憔悴。蓦然想起程荣武和林冰雁在云南都是人生地不熟的,上次程荣武被抓,身上的财物早被衙役搜查一空,而林冰雁押着他去救程荣武显然是临时起意,事先并没有做准备,也没有带行李在身上,这时候可能真的没银子了。想起四川到昆仑山还有千里万里的路要走,没银子可是寸步难行,心里很着急。只不过他也知道,假如他就这样上前去给林冰雁银子,林冰雁绝对不可能要。想了想,他还记得他们骑走的马是什么样子的,决定偷偷地放些银票在他们的坐骑上。 怕被林冰雁和程荣武看见,低着头走下楼梯。穿过大堂的时候,正好听见小二道:“承惠四个铜板。”接着是程荣武的声音:“风水轮流转。师妹,当初你帮莫桃付米线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们也会卖马来付饭钱?” 莫桃忍不住回头瞥一眼,目光和林冰雁的目光碰个正着,两个人一齐呆住。忽听见谷正中在楼上怪声怪调地咋唬:“二少爷,我说你今天怎么吃得那么快呢!真巧,林姑娘、程少侠,在这里遇见你们。” 莫桃扭头一看,不仅仅是谷正中,红叶和何亦男主仆都拥在楼梯上,一边下楼一边伸长脖子朝下看呢!可知这一群人刚才就跟在他的身后。 红叶嚷嚷着:“二少爷,多亏程少侠提醒,你还欠林姑娘一顿饭钱,还有住客栈的房钱。难得大家遇上,赶快还给林姑娘吧!” 程荣武霍然起立,冷哼道:“师妹,我说你怎么坚持要走这条路回去!”丢下四个铜板,冲出酒楼。林冰雁看莫桃一眼,急忙追出去。 谷正中来到莫桃身边,小声道:“二少爷,你要是想给他们银子,交给我。” 莫桃怒道:“谁要给他们银子!快去找客栈,今夜我们不走了。” 红叶好笑:“二少爷,这家酒楼就连着有客栈。谁说我们今夜要走?” 莫桃才想起他们吃饭前已经要好房间的,瞪红叶一眼,穿过大堂,回房间去了。 何亦男拉拉红叶的衣袖,迟疑着问:“刚才走的那一男一女是什么人?” 谷正中笑着道:“二少爷的冤家。不管二少爷在什么地方遇见他们,脾气准比平时大。你们先回去,我出去走走。” 何亦男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和菊香一起走了。红叶一把拉住谷正中道:“谷大侠,你想去跟踪林姑娘?别多事!” 谷正中道:“这怎么是多事呢?你看看二少爷的样子,说不定明天他就得问我林姑娘的情况。我不跟出去看看,他问起来,我拿什么回答他。”还是跟了出去。 文玉卿嚷道:“你大哥身边有文功林!万俟盘才是一个需要人照顾的人呢!带上他只能给你惹事!女人的心才细,你路上没有一个女人照顾我就不放你走。沁梅和荷露比,我觉得还是荷露细心一些,对你也好,荷露你必须得带上。远山刚和真真和好,你不带我也不勉强,但是有些事情荷露不方便做,你还是要带个童儿一起才行,阿虎和阿豹你至少得带上一个。”文功林是狄远山小时候的亲随,这次狄远山回榴园,文玉卿便让他依然跟着狄远山。 莫天悚头疼地道:“阿妈,凌辰不会一个人上路的,南无会让他带上一队人,我真的不用再多带人。”看文玉卿很不高兴,只有投降道,“那好,我带上荷露。” 文玉卿这才满意,出去换石兰进来。 莫天悚看见石兰进门,忙起身张开双臂迎接:“亲亲的小阿妹,这次全靠有你在,我才能度过难关。快来坐。” 石兰轻轻一闪身,避开莫天悚的拥抱,笑着道:“又能听见你胡说八道,真好!你坐吧!我会一种让人轻松的密术,你敢不敢试试?” 莫天悚又坐下来,嬉皮笑脸道:“有什么不敢的?我们交杯酒也喝过了,你还会谋杀亲夫不成?”满心以为又会被石兰骂一顿,却不料石兰什么也没有说,来到椅子后背站住,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把他的头扶住靠在椅子的靠背上,柔声道:“闭上眼睛,放松一些。” 莫天悚多少有些奇怪,听话地闭上眼睛,笑笑道:“原来你会头部按摩。” 石兰用大拇指摁住莫天悚的太阳穴,轻声道:“这是我在来之前,特意跟着师傅学的。你每天都要想那么多事情,头一定经常疼吧?刚才我已经把这手法教会荷露,你要是觉得舒服,日后可以让荷露经常做做。” 莫天悚一呆,睁开眼睛仰头看着石兰,迟疑道:“你怎么了?” 石兰又把他的头位置放正,一边按摩一边道:“别乱动!我明天就嫁人了。不过新郎不是你信里面提到的那个卞沙,而是滚茂嗄的老二。你不觉得我选择他比选择卞沙还要好吗?” 莫天悚心里很痛,沉默良久缓缓道:“阿兰,是我对不起你!我不应该写那封信,提那个建议的。乘着现在还来得及,你去退婚吧!” 石兰哈哈大笑:“三少爷,你以为我是为了你吗?别自作多情了!卞沙很能干,我嫁给他以后还是得听他的,但是我现在这个相公什么都听我的。我们已经商量好了,滚茂嗄做榔头,而我相公就是舍巴寨的理老;卞老恰是红枫寨的理老,但是师傅会回红枫寨和她儿子卞沙住在一起;桑波寨的理老是石党基,你认识的。” 莫天悚察觉石兰的双手越来越用力,说明她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平静,伸手抓住石兰的玉掌,仰头轻声道:“阿兰,你真要嫁给一个傻子兼跛子?这可是一辈子的事情。” 石兰抽出手掌,又把莫天悚头扶正,惆怅地轻声道:“你知道为何师傅的声望会一直都这么高吗?师傅当年刚嫁过去,相公就得了心口疼的毛病。但是师傅没有抛弃他,还四处为他求医找药,自己也因此学会医术,后来她用医术救活过三过寨子中的很多人。她不是榔头,但实际上就等于是榔头,虽然走了这么多年,大家一遇到困难,都又想起她来。你信里提到的那几种草药中有好几种都是治疗瘴气的草药,你是不是想帮我们治疗瘴疠?” 莫天悚道:“是,蕊须夫人说蓝姬师傅也不可能一下子解除你们的瘴气。阿兰,我真不想再和你们打下去。那几种药物我会大量收购,你们有多少我要多少。” 石兰笑笑:“你收购之后是不是加工成成药以后又卖给我们?那我就会成为三个寨子的罪人。” 莫天悚摇头道:“我怎么会害你?是送给你们。不过我会运出去卖,需要量很大,我买药的价钱也绝对公道。你们如果能种植那几种药物的话,收入肯定比你们种粮食高。这个我只是为你打算,其实我已经买了土地打算自己种,你种不种都没关系。” 石兰并没有心思听莫天悚的生意经,放开他的头,来到他面前,跳上书桌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莫天悚:“我不喜欢卞沙,但是又绝对没有可能嫁给我喜欢的那个人,所以就选择一个对我最有利的人来嫁。天悚,你说会不会有那样一天,我的威望比师傅还高?” 莫天悚心中一阵颤动,低头道:“只要我们合作,一定有那样一天。” 石兰噗哧一乐,摇晃着双腿,轻松地道:“你以为我想嫁的人是你吗?才不是呢!” 这可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莫天悚丝毫没因为石兰的这句话轻松下来,心反而更加紧缩成一团,故作轻松地笑笑:“等时机成熟,我一定让你做榔头。到时候你可别学你师傅,也不肯当榔头。我说得到就做得到,一定会让你当上榔头!” 石兰摇摇头,抬头看着天花板,惆怅地轻声道:“不知道到了那时候我是不是还像今天一样想做榔头。天悚,你知不知道,当初师傅也很想当榔头,可是这次她回来,却说女人当榔头当理老都会给寨子带来灾祸,不仅仅是自己不做榔头,还不准我做理老,大家才还是像从前那样信服她,觉得她不是争权夺利的人,而是真心为寨子考虑。这次幸好有师傅约束,不然肯定有人来榴园报仇。现在我们的情况已经控制住了,你可以放心地离开!” 莫天悚迟疑一下,还是问:“你师傅一定不愿意当榔头,是不是因为小妖?听说小妖把黑虎神像毁了,你们是怎么解决的?小妖手里的黑虎神像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第358章 石兰淡淡道:“滚茂嗄一直嚷嚷着小妖手里的黑虎神像是假的,也不是一点好处也没有。小妖毁掉一个假神像对我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她已经回去了。她和师傅的旧事我也并不是很清楚,不过师傅倒是很维护她。其实你压根就不用担心她。她很会照顾自己。你知不知道,她真的会妖术,把黑龙潭的水都弄干了,轻易没人敢去找她。” 莫天悚一呆,黑龙潭的水干了,里面的黑蚂蟥自然也就没有了,他又成为唯一能解九幽之毒的人,那曹横又不敢再对他暗中下手,猜到这很可能是蕊须夫人做的,和小妖多半没有关系。他知道石兰并非不知道,而是不愿意多说小妖的事情,并不好追着打听。想了想,起身去箱子中拿出一只红色的玛瑙镯子递给石兰道:“送给你,权作贺礼!” 苗人喜欢银饰,身上带的银饰又多又精美,对珍珠玛瑙并不像汉人那样看中。石兰虽然不是很懂,见那只镯子色泽鲜艳纯正,在烛光下微微晃动,镯子上就出现红色火焰晕彩,也知道这只镯子一定值钱得很,笑一笑,带在手腕上,举起来给莫天悚看,问道:“漂亮吗?” 莫天悚伤感地笑笑:“你戴什么都是那么漂亮!” 石兰嫣然一笑,解下自己带着的项饰递给莫天悚:“这个给你。我从小带着的。这是梅花项链。你好好收着。你看下面的这个牌子,下面挂着刀枪剑戢,能永葆平安。如果你能和梅姑娘有情人终成眷属,你们成亲的时候,让梅姑娘带这条项链吧!” 莫天悚接过项链,惆怅得很,想说两句白头偕老之类的话,竟然说不出口,最后仅仅道:“祝福你,阿兰!” 石兰的眼中终于闪过泪光,轻声道:“也祝福你!天悚!”跳下桌子,逃出莫天悚的房间。 莫天悚正要追出去,央宗又走进来。尽管莫天悚和石兰说了很长时间,央宗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嫉妒的神色,拿着一封信递给莫天悚,笑眯眯道:“你给阿兰一封信,我也给你一封信,不过你别当着我的面打开看,等我走了你再看。” 莫天悚只得陪着央宗回到里面坐下,把手里的项链放在桌子上,还没有从石兰嫁人的伤感中恢复过来,接过信看看,振奋一下精神,笑着问:“你在里面都写了些什么?搞得这么神秘?” 央宗道:“我明早就回官寨去,你走的时候我没办法送你,我走的时候大约老夫人也不会同意你来送我,这会儿就是和你告别了,所以一会儿你就可以拆开看。看了你就知道了!” 莫天悚愕然:“怎么突然决定要走?” 央宗摇摇头,岔开道:“刚才我在外面等阿兰的时候,看见外面的月亮美得很,想起一联,请你对对:一月阴圆缺。” 莫天悚一呆,东坡词云,“月有阴晴圆缺”,央宗却说“一月阴圆缺”,独独无晴,意思不言而喻,可不知道是在说他,还是在说她自己伤心了,不再为情所困,因此要回去,看着央宗说不出话来。 难得今晚央宗一点脾气都没有,一直笑眯眯的:“你不是最喜欢和梅姑娘对对子吗?是不是你和她对对子的时候也这样,半天没有下联出来?” 莫天悚苦笑:“你和阿兰约好的吗?怎么你们两个今天都把翩然拿出来说?” 央宗摇头笑着道:“没有,不过我们都‘不及寒梅,一片幽香冷处来’,可能是心有灵犀吧!快对啊,你该不是对不出来了吧?” 莫天悚再次苦笑,缓缓道:“阿兰告诉你的?那天我只是随口说说,她倒是记住了,几乎见人便拿出来说。” 央宗竟然真的大异平常,一点嫉妒的意思也没有,抿嘴笑道:“我还记得你自己说过,你和梅姑娘青梅竹马,自然是谁也比不上她了。快点对下联。” 莫天悚无奈,对道:“五脏脾肺肾。” 五脏是心肝脾肺肾,央宗听出莫天悚是在说他自己没有心肝,掩嘴咯咯娇笑道:“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莫天悚笑不出来,拉着央宗的手轻声问:“为什么突然要回去?我答应过左顿大师,明年会去梅里雪山转山朝圣,本想等病好以后送你回去的。” 央宗淡淡道:“也不算突然。你们要过年了,我们也要过年了,我想家了!天悚,我求你一件事情好不好?” 莫天悚急忙道:“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 央宗突然坐在莫天悚的大腿上,把头埋在他的胸膛上,幽幽道:“你知道吗?阿兰接到你的那封信,自己一个人哭了好长时间。她师傅要她嫁给卞沙!可是阿兰一点也不喜欢卞沙!卞沙又觉得当理老会弄得家不成家,骨肉相残,说什么也不肯当理老!阿兰来榴园之前她都只是和滚茂嗄说好了,并没有最后下决心嫁给滚茂嗄的傻儿子,但是一听说你要离开,她立刻就下了决心。我在桑波寨实际一直都是贵宾,阿兰一直扣着我不放,不过是想逼你去桑波寨。后来她看见老夫人亲自去了,你也没有去,才相信你是真的不能离开。可是我们一下山就听说你要离开,还是去蜀地那么远的地方。原来我和阿兰在你心目中一点也不重要。” 莫天悚急忙辩解:“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央宗,我也是没办法才出门的……” 央宗伸手掩住莫天悚嘴,正色缓缓道:“天悚,你这次出去,一定还能遇见对你有用,而你又不喜欢的姑娘。答应我,别再对人家口花花的,惹得人家意乱情迷,好不好?” 莫天悚一呆,肃容道:“好,我答应你,日后绝对不再去主动和姑娘说话。” 央宗笑笑:“你答应了就要做到!还有,不管你喜不喜欢,你都要对荷露好一点,知道吗?” 莫天悚忍不住叫屈:“天地良心,荷露我可真的没有去招惹过她!是大哥把她硬塞在我身边的,我也没有对她不好。” 央宗脸色一沉,眉毛一竖,又将那双不算大的眼睛瞪得溜圆,指着莫天悚的鼻子冷哼:“你还想怎样去招惹荷露?女人喜欢什么?女人都喜欢英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荷露在昆明求爹爹告奶奶四处碰壁,然而事情一到你手里,竟然出奇的容易!以前许进把他们家压得喘不过气来,你去砸了达昌,许进反而要带礼物来给你赔礼,可你连见许进一面都没兴趣。折磨了荷露阿妈十多年的病症,被你用一颗药丸就治愈了。你在荷露心里就是神!天底下最聪明的三少爷,大少爷和老夫人为什么都一定要荷露跟着你?你没有觉得荷露长得有点像梅姑娘吗?他们是想让荷露代替梅姑娘。” 莫天悚愕然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心中一凛,以前还没有多想,此刻才蓦然醒悟狄远山在昆明刚见荷露就对荷露非常好,自作主张让荷露叫他三哥,而他那时候也正因莫素秋伤心,非常想听人叫一声三哥,糊里糊涂地上了狄远山的当,文玉卿则肯定是受了狄远山的影响。 央宗微微一笑:“那天我和凌辰先把马骑走了,格茸带着荷露来追我们的时候,有几个人没有马,是和何留一起回榴园的。你知道,下面的人都喜欢传闲话。凌辰那么喜欢训斥人,对荷露都是客客气气的。三少爷,你可真得注意一点才行呢!你这次出门,是不是会带荷露一起走?” 莫天悚又添一桩心事,头疼地嘟囔道:“阿妈非得要我带!” 央宗忽然用双手圈住莫天悚的脖子,眼光雾蒙蒙地轻声问:“天悚,要是我不回去,跟着你一起去见蜀王,你会不会也带着我一起走?” 莫天悚立刻推开央宗,嚷道:“央宗,你跟着我不会有幸福可言!哪天惹恼了你们的左顿活佛,真给我来一记夺命锁魂咒,我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央宗“噗哧”一笑道:“瞧你吓的!阿爸只有我一个女儿,我以后就是建塘的女土司,难道还嫁不出去?说不定你去梅里雪山的时候,我已经招了哪家的土司少爷在我们的官寨中做女婿了。虽然他才思可能没有你敏捷,身手也没有你好,但是对我一定比你好。” 莫天悚一呆,拉着央宗的手,默然片刻道:“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央宗一把搂住莫天悚,重重吻在他的唇上,含混不清地道:“你真要觉得对不起,就好好亲亲我。你这次出去,说不定能把蜀王的郡主弄上手,就再也没有我的机会了!” 莫天悚不禁动情,伸手紧紧搂住央宗,热烈地回吻。良久,两人才分开,都不再出声,就只是互相看着。又是良久,央宗起身离开。莫天悚一直把她送到门口,还想继续送出去,央宗拦着他道:“就到这里吧。大少爷让我告诉你一声,他今夜不过来了。他在连夜给你改装马车。我看只要你 第359章 莫天悚摇头道:“别瞎说。蜀王那里我经常去,他女儿早嫁人了,从来不肯正眼看我一眼!” 央宗似乎对这回答还算满意,开门走出去。 莫天悚却觉得心里沉甸甸的,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央宗的背影出神。 央宗走几步忽然停下,回眸热辣辣看着莫天悚,掩口笑道:“三少爷,郡主嫁人了,你会不会去勾引上一位公主?” 莫天悚没好气道:“我去哪里认识公主!我在你眼里真就这样势利?” 央宗放肆地“咯咯”娇笑,一改往昔做派,风情万种款款道福:“三少爷,德容言工,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究竟缺少哪一样?日后我也好注意注意,讨好我未来的土司少爷!”说完转过身去,用力扭动腰肢,风摆杨柳般渐渐远去。莫天悚突然间又觉得她很像卓玛,神思不觉有些恍惚。 荷露过来道:“三哥,央宗小姐走远了,别站在门口吹风。” 莫天悚朝荷露看一眼,再次看见一双茶色的眸子,神思更是恍惚,喃喃道:“最难消受美人恩!” 荷露拉莫天悚一把,低头轻声道:“三哥,央宗小姐已经走了!” 莫天悚这才回神,朝书桌走去,问道:“大哥今晚是不是不来了?” 荷露把房门关上,点头道:“大哥说明天三哥不用去桑波寨,有话明天再说也是一样,所以今夜就不过来了。”见莫天悚又去书桌前坐下,轻声道,“三哥,大哥不来,是想让你好好休息的!” 莫天悚拿起央宗的信打开,点头道:“知道了,我看完信就去休息。” 央宗的信是李清照的半阙桂花词,“梅蕊重重何俗甚,丁香千结苦粗生。熏透愁人千里梦,却无情。”这首词原本是赞赏桂花的,但央宗只录了下半阙,竟然让莫天悚感觉是梅花不好,丁香花也不好,桂花熏透愁人千里梦,同样不好。满腔幽怨跃然纸上,只不知这无情的是他,还是她自己,亦或是告诉她“不及寒梅”的石兰?莫天悚不禁又有些痴了,原来央宗走得是如此不甘心,不服气! 荷露看莫天悚拿着信纸只管出神,担忧地轻声叫道:“三哥!” 莫天悚放下信纸,揉揉太阳穴,缓缓问:“你知不知道央宗为什么会走?” 荷露不很确定地道:“可能是格茸叫她走的吧?他们所有人都好像一直在逼央宗小姐回去。上次榴园出事,格茸为带走央宗小姐,还仿照从前老夫人对待大哥那样,也给央宗小姐吃了迷药。后来我们遇见他们的时候,央宗小姐都是被格茸关在马车中的。” 莫天悚一呆,原来无情的人还包括格茸!有点想去找央宗,却不知道他见着央宗能做什么,最后目光落在书桌上央宗送给他的田黄石乌龟镇纸上,拿起来,用力一抠,居然抠下一只小乌龟,却也把他自己的手指甲抠伤一个血印子,疼得很。莫天悚拿着小乌龟反复观看,轻叹道:“莫天悚,你真是一个乌龟儿子王八蛋!” 荷露听得担心得很,又叫道:“三哥!” 莫天悚深深吸一口气,展颜一笑:“你能去帮我把小姐叫来吗?我有话想和小姐说说。” 荷露犹豫一下,点点头道:“三哥,这是你今天见的最后一个人了。见过小姐以后,你一定要去休息。” 莫天悚疲惫地道:“我知道,我也没精神见其他人了。” 莫素秋过了很久才来,进门就嘟囔:“三少爷,这么晚你还叫我来干什么?我开始说来看你,可是阿妈说你要见阿兰和央宗,不让我来。我都上床了,荷露又非得要我来。你怎么这么能折腾人?” 莫天悚招手让莫素秋在自己身边坐下,扭头对荷露道:“你先出去。把门带上。”等荷露出去以后,才笑着问:“这么早就睡觉了?没去看看南无?” 莫素秋果然把南无完全忘掉,疑惑地问:“我为什么要去看南无?他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远山哥忙着给你改装马车,没空理我,央宗和阿兰都很不开心,也不理会我。我无聊得很,只有去睡觉。” 莫天悚摇摇头,又问:“南无来找过你吗?” 莫素秋更是迷惑地嚷道:“三少爷,你今天好奇怪啊!南无为什么要来找我?我是看你面子才不和他计较以前的事情,他来找我,我也是把他轰出去!” 莫天悚叹息,也是好羡慕莫素秋的这个本事,又笑一笑,低头缓缓问:“素秋,你是不是一点也不喜欢我,以后能改口叫我三哥吗?” 莫素秋看看莫天悚,皱眉道:“三少爷,你今天真的好奇怪!我从认识你的时候就一直叫你少爷,为什么突然要我改口?” 莫天悚苦涩地道:“我想听你这样叫。素秋,你应该知道我是你亲哥哥,你一直不肯叫我一声哥,是不是很恨我?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出门?我带你去成都玩。” 莫素秋跳起来,伸手摸上莫天悚的额头,叫道:“三少爷,你没发烧吧?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我什么时候恨过你?你这次出门都不能骑马,我和你一起走不是要闷死?再说阿妈和远山哥也不一定同意。舅舅刚答应传授我武功,我想留下学功夫。” 莫天悚不禁更是苦涩,轻声道:“你认识文总管的时候,不是叫他崔管家吗?现在不也改口了?是不是你们这次出去,他答应教你功夫?桃子以前怎么叫你练功你也不肯,何以现在突然想学功夫了?” 莫素秋嚷道:“舅舅不一样!你们都好厉害,我也要变得厉害一点。下次我不要躲在房间里让人照顾,我也要给你帮忙。” 莫天悚心里甚痛,文玉卿的软禁居然被她当成是照顾?怪不得她需要忘记!抬头凝视莫素秋,又想她似乎并没有全部忘记,至少还记得这次榴园都吃了大亏,想要学功夫,淡淡地问:“他怎么不一样?” 莫素秋语塞,然后吵架一样地嚷道:“他就是不一样!他是阿妈的弟弟,我应该叫他舅舅,你和远山哥也应该叫他舅舅!” 莫天悚长叹一声,然后灿烂的一笑:“素秋,你坐下。你不愿意改口就算了,我又不会逼你。” 莫素秋不肯坐下来,害怕地低声嘟囔道:“你今天真的好奇怪!你还有什么事情?我想回去睡觉。” 莫天悚起身伸指点中莫素秋的穴道,然后扶着她坐下来,轻声道:“我想用我的血来洗清我从前犯下的过错,希望你日后能叫我一声哥哥。”拿起桌子上早准备好的匕首,刺在自己的左手手腕上,让鲜血滴在一个他早准备好的酒杯中。 莫素秋看不懂莫天悚在做什么,更加害怕,惊恐地尖声叫道:“哥,哥!你要干什么?我没有恨过你,真的没有!来人啊,快来人啊!”叫到后来变成歇斯底里的哭喊。 荷露也觉得今夜莫天悚古怪得很,一直在门口没有离开,听见尖叫声开门闯进来,大吃一惊,同样尖叫道:“三哥,你在干什么啊?” 莫天悚回头冲荷露喝道:“谁让你进来的?出去!”他已收集满一酒盅鲜血,拿起桌子上的伤药上洒在伤口上,再拿绷带想包扎伤口。 荷露走过来,抢下绷带帮他包扎,泪珠儿又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莫天悚心烦得很,皱眉道:“你要么就别哭,要么就出去!” 荷露抹一把眼泪,坚决地道:“我不出去!你自己说过,我不用每句话都听你的!” 莫天悚气结,但他放血后觉得非常倦怠,知道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实在是不宜受伤,等荷露包扎好伤口,有气无力道:“那你就帮我一个忙,把桌子上的那杯血给小姐灌下去。” 莫素秋吓傻了,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用力喊道:“不!我不喝!哥,哥,我没有怪过你!从来没有怪过你!” 荷露也是发懵,站着没有动。莫天悚挣扎着摇摇晃晃站起来,伸手捏住莫素秋的鼻子,莫素秋顿时张大嘴。莫天悚回手正要去拿酒盅,荷露已经端起酒盅凑过来,低声道:“三哥,你这样会让小姐呛着的。放开她吧,我会让小姐喝下去的。” 莫天悚松手放开莫素秋,感觉头晕得很,扶住桌子道:“让小姐快点喝,再过一会儿血凝了。” 荷露道:“小姐,你赶快喝了吧,也好让三哥能快点去休息。不然三哥来硬的,你还是得喝!”端着酒盅凑进莫素秋的嘴边。 莫素秋流着泪全部喝下去,心里彷徨得很,不停地喃喃道:“哥,我没有怪过你!从来没有怪过你!” 莫天悚没有丝毫喜悦,解开莫素秋的穴道,淡淡道:“桌子上有茶。漱漱口。你回去吧!”转身踉踉跄跄走进里面的卧室中。 荷露担心得很,想跟进去,犹豫一下,还是没跟进去,端起桌子上的茶递给莫素秋:“小姐,喝口茶漱漱口!” 莫素秋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住荷露,六神无主地问:“哥他怎么了?” 荷露低头道:“央宗小姐和阿兰姑娘都离开他,他伤心了吧?” 第360章 谷正中很晚才回到客栈,先到莫桃的房间门口看看,里面黑漆漆的。他以为莫桃早睡着了,转身回到隔壁自己的房间,却不料刚打开房间门进去,就听见莫桃的声音穿过墙壁:“他们怎么样?为何会弄得那么狼狈?” 谷正中一下子兴奋起来,连忙回到莫桃房里,冲到床前,好笑地道:“你还没有睡?为什么不点个灯?这样猛地说话,吓死人!你想知道,自己出去看!”满心以为莫桃还会追问的,却见莫桃翻身向着里面的墙壁,真的就不问了,谷正中反而很想告诉莫桃,几下脱去外衣,干脆上床钻进莫桃的热被窝:“冬天的天气真是冷,我们一起睡吧!” 莫桃向里面挪挪身子,再没有其他反应。 谷正中早知道莫桃只要一遇见和林冰雁有关的事情,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并不介意,自顾自道:“原来四川有很多人是帮暗礁做事的。西北联盟烧掉孤云庄,程荣武和林姑娘在四川可以说是寸步难行。你一定想不到,刚才他们差点就被人收拾了。要不是程荣武剑术大进,我又在一边暗中帮了他们一把,明天你就能在野地里看见两具尸首。” 莫桃终于沉声问:“你说的是真的?他们难道不仅仅是没有银子了?暗礁从前的人只做情报,并不现身参与任何行动。闇没连孤云庄也烧掉了,暗礁的人怎么还肯听他的话?” 谷正中道:“我在来四川以前就知道孤云庄的暗礁,曾经下功夫研究过他们,敢保证对他们比你还要熟悉。暗礁的人虽然不带任何暗记,但有一个最大的特点,暗杀喜欢用钢丝,短兵相接时用的兵器远比一般兵器短小。去找林姑娘麻烦的那几个人假如不是暗礁的,我敢把脑袋割下来给你当球踢。在昆明闲聊时我曾经问过南无,他也告诉我,暗礁的人在四川最多,云贵相对要少一些,又多是集中在一些大城市的周边地区。暗礁的人都习惯了大把大把地花银子,有奶便是娘,又没人和龙王真的有感情,再跟着闇没有什么希奇的?二少爷,我敢肯定,闇没早知道我们进川了。今天那帮人说不定是看见我去跟踪林姑娘,才故意去找林姑娘的麻烦的。” 莫桃迟疑道:“你是说我们一直被人跟踪?” 谷正中摇头道:“跟踪谈不上,被人监视倒是真的。我们明目张胆地回来,闇没不可能不重视你。” 莫桃沉吟着问:“那今天林姑娘和程少侠被打得严重不严重,要紧不要紧?” 谷正中道:“这个你用不着担心。程荣武虽然被本门的人叫做炮打四门,林姑娘也是以医术见长,但是他们到底是名门大派出来的人,等闲之人并非他们的对手,加上还有我在一边帮忙,他们连汗毛都没有伤着一点,不过虚惊一场。我用了好些金豆子当暗器,他们明天也用不着再为银子发愁。昆仑派是大派,只要出川进入陕西,脱离暗礁的势力范围,他们就能找到朋友,弄点银子用不过轻而易举之事。” 莫桃放心不少,好奇地问:“程荣武最近练了练剑,功夫勉强还过得去,以前可真是不怎么样。‘炮打四门’听着挺威风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谷正中好笑地道:“他这个外号不知道是谁最开始叫的,可是传神得很。你知道他老爹就是昆仑派的掌门,他是昆仑派的太子爷,平时在昆仑派里面耀武扬威的,但是他的功夫可实在不怎么样,就会在女人身上用心思,一出昆仑派就神气不起来了。炮打四门的意思是说他能打的只有天地君亲师。天地君都高高在上,摸不着也看不见,随便他怎么打都无所谓;亲和师对他来说是一个人,平时护着他得很,大约被他打打也无所谓;这不是炮打四门吗?除了这四门,他就打不动了!” 莫桃忍俊不禁:“给他取这外号的人也太损了一点吧?他们没事,那暗礁的人有事吗?会不会再来找他们的麻烦?” 谷正中迟疑半天,不很确定地道:“我看暗礁的人更像是故意试探我的,估计只要我们不和林姑娘他们再接触,他们也不会管林姑娘和程荣武。” 莫桃诧异地沉吟:“你的意思是说暗礁找他们,不是因为他们是西北联盟的人?不知道闇没和西北联盟是什么关系?” 谷正中道:“今天去找林姑娘和程荣武只有五个人。林姑娘和程荣武大概是离开昆明就卖了一匹马。两个人只剩下一匹马,路上走得很慢。他们名门正派出身的人,做事情向来都不遮遮掩掩的,一路上大摇大摆的,也没有避着人。闇没真要是因为他们是西北联盟的人才来找茬的,肯定不会只来这么几个人,也不会等到现在才出手。不过我们一路上也没有避人,闇没真是冲我们来的,也不该等到这时候才动手!真想不明白那妖精打的究竟是个什么主意!说到这里,我到还真想问你一句,你带我们来四川究竟想干什么?真要有事,红叶和何亦男都不怎么能打,那个菊香根本就是个累赘,除了会狗仗人势以外,什么也不会!” 莫桃苦笑道:“我什么也没想做,不过是经过这里去太湖而已。” 谷正中愕然惊呼:“从云南去太湖,应该取道贵州、湖广才是,你怎么走到四川来了?你不认识路,告诉我一声,我带你去嘛!” 莫桃瞪眼道:“我是四川长大的,喜欢从四川去,不行吗?” 谷正中嘟囔道:“行!反正你二少爷有银子也有时间,愿意绕远,有什么不行的?好好的,你怎么想起要去太湖?那里可是鱼米之乡,姑娘美得很。我看你最好想办法甩掉何亦男和她的那个势利眼丫头,我们才能玩得痛快。” 莫桃苦笑道:“你以为我愿意让她们跟着吗?你要是能帮我甩掉她们,我就让你开荤!” 谷正中大笑道:“我看是你自己也馋肉了吧?今天的椒香鸡我可没你吃得多!” 莫桃莞尔,低声道:“睡觉吧!” 翌日,谷正中睁眼就发现莫桃不在房间中,因莫桃也有一早起来先练功的习惯,而谷正中却最喜欢睡懒觉,并没有太在意,伸个懒腰,穿衣服下床,梳洗完刚下楼就看见何亦男和对红叶神色都不怎么对劲,凑过去问:“你们在说什么呢?二少爷呢,叫他一起吃饭,吃完饭还要赶路呢!” 红叶道:“我今早还没看见过二少爷呢。刚刚才听何小姐说,二少爷挂在马背上的无声刀也不见了!” 谷正中还没有多想,嘟囔道:“二少爷就是假惺惺的!那把刀别人求还求不到呢,他偏偏要说那刀的杀气太重,怎么也不肯随身带着,放在马厩中,被偷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何亦男迟疑着问:“二少爷真的曾经杀过很多人?” 谷正中天生就不喜欢官府之人,有机会当然要故意吓唬人:“也不算太多,不过就是几百人而已!只是二少爷杀人的方式吓人得很,出刀快如闪电,一刀下去,脑袋能飞出几里地远,身子都倒下了,脑袋还能说话。” 菊香脸都白了,悄悄拉拉何亦男的衣袖,轻声道:“小姐,干脆我们自己回京城,别跟着二少爷了!” 何亦男道:“那也得见着二少爷,和他说一声才能走。” 谷正中欣然道:“你们想自己走?那可太好了!” 菊香的脸立刻又红了,叉腰瞪眼道:“你什么意思?以为我们愿意跟着你们?二少爷对人冷冰冰的,谁愿意和你们一路?” 谷正中向来不喜欢和菊香吵嘴,笑道:“你们不愿意还正好。省得住客栈的时候,上房一不够,我就得和二少爷一个房间。” 红叶道:“现在别说这个。谷大侠,你昨夜和二少爷一间房,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起床的吗?” 谷正中道:“我昨夜还和他一张床呢,可惜还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起床的。你担心他自己走了吗?看看他的马在不在不就放心了?” 红叶皱眉道:“马是还在。可是他以前闹过这么一次,我还是担心得很。对了,他的行李还在不在?” 谷正中不觉也急了:“我还真没注意。你们等等,我立刻回去看看。”红叶等人都跟他回到房间中。谷正中进门就发现莫桃的行李还真的不在了,疑惑地道:“难道他还真的自己溜了?那他为什么不骑马?” 红叶道:“现在我们怎么办?” 谷正中也变了脸色,气急败坏道:“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赶快去找他!但愿他只是去找林姑娘,不是一个人去找闇没了!完了,完了,要是三少爷知道我把二少爷给弄丢了,不知道又会送点什么给我?” 何亦男的脸色又不太好看,低声问:“究竟二少爷和林姑娘什么关系?为何看见林姑娘就要自己走?” 谷正中当惯大盗,一点也不喜欢官府中的人,冷冷道:“就是你努力想和二少爷发展出来的那种关系。” 何亦男听得有气,扭头道:“菊香,我们走!自己进京!” 第361章 狄远山为让莫天悚好好休息,一直到送走央宗和石兰才去见他。进门却发现莫天悚还没有起床,气色比昨天差不少,脸色也苍白得很,担心地在床边坐下,皱眉道:“天悚,素秋的事情你慢慢来不好吗?何必要用这种血淋淋的方法来吓唬她?今早我问她,她都不敢来见你了。” 莫天悚摇摇头:“我不过是给她解毒而已。她身上的九幽之毒解了,日后不用再吃药。” 狄远山惊讶地问:“你是说你的血能解九幽之毒?但你也不必如此着急,完全可以等回来以后再给素秋解毒。看你把自己弄成什么样子了?” 莫天悚靠床头坐起来,赔笑道:“解都解了,我们也不要再说了。大哥,这事你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对了,派去通知万俟盘的人走了没有?” 狄远山道:“一早就走了。你真的要带万俟盘一起走?” 莫天悚点头:“我本来就有意开辟川滇线,正担心怕万俟盘做不好。现在这么好一个机会,当然带着他一起。就只可惜他刚刚新婚,也没办法在家陪陪朝云。我这回到昆明,多半是没有泡菜吃了。” 狄远山莞尔,迟疑道:“这样不是所有的路段你们都不能绕路走了吗?这一路可不怎么好走。天悚,我看我还是跟你一起走吧!” 莫天悚叹道:“大哥,你帮我管好这边的生意,让我少操一点心,比什么都强!书桌上有个文案,你去帮我拿过来。” 狄远山拿莫天悚没有办法,起身去外面拿了文案进来,翻看着问:“你这算的都是什么?” 莫天悚道:“这次榴园的教训很深刻。我们尽力要让所有为我们做事的人都不背叛我们。我想来想去,只有把大家的利益都拴在一起最保险,也最可靠。所以我有个计划,任何人,只要进入泰峰,从学徒的时候就能得到一份身股银子。以此人供职的铺子资产为母金,采用利息的形势,每年向上累加利率,职位越高,其人管辖的铺子越多,母金也就越多,每年累加的利息幅度也越大。这笔银子并不发下去,只是在告老以后用铺子的营业利润做本金,按照各自的累加利率母金拿银子,一直拿到闭眼为止。中途不管任何原因,自己走也好,被泰峰开除也好,这笔银子都没有了。这样只要是进入泰峰的人,就不会轻易离开泰峰,且职位越高的人越怕被开除,也大多能听上面的命令。” 狄远山眼睛一亮道:“你这办法好!等于是保证了所有人的晚景,日后不做事也有银子拿,让泰峰所有人的心都牢牢拴在泰峰。你准备拿出多少银子来做这件事情?” 莫天悚道:“我没什么精神,不过大概算了算。用两成半的利润来做此事就足够了,加上每年给伙计当花红的那一成利润,实际上我们就是拿出了三成半利润。不过只要用得好,这三成半利润绝对不亏本。你仔细算算,把各个职位的身股银子核定一下。我们的铺子开得太猛,没有根基,伙计大部分都是现招的,并非从学徒做起,和商号没有什么感情,所以此事最好是过完年就开始,也算是给大家一颗定心丸吃。大家为获得升职的机会,应该都能努力做事。两成半利润猛一听是不少,但是最早也要十年以后才会有人能拿到这笔银子,且开始时也出不了这么多的银子,目前仅仅是一个美妙的前景,不会影响我们的发展。” 狄远山道:“两成半利润哪里多?加上每年的花红也不过才三成半,你自己不过一个人,还有六成半呢!” 莫天悚笑骂:“好像我多财迷一样!我是一个人吗?我还要养你和你媳妇!” 狄远山不服气地啐道:“还把我当你的小厮吗?那些铺子的掌柜都有工钱,我做了那么多事情,难道没工钱,是你养的吗?” 莫天悚失笑:“大哥,你现在终于有点大哥的样子了!我喜欢你这样和我说话!”又和狄远山说起那两张方子的具体做法来,不知不觉又快到中午,荷露再次进来干涉,狄远山才离开。 下午,莫天悚又找来南无,说了说训练人手和对付邓秀玉的方针,还提了提阿山的情况,让南无好好利用一下,看机会先把麻家兄弟解决了。南无同样是足智多谋思虑周全的人物,莫天悚和他说话最是轻松,没用多少时间便谈完正事,南无正要告辞,莫天悚忽然问:“南无,素秋你准备怎么办?” 南无神色一紧,低头叹息道:“三少爷放心。既然你们谁也不愿意看见她和我在一起,而她又已经彻底忘记我,我不准备再去找她。” 莫天悚紧盯着南无问:“真心话?素秋为你几乎要了我的命,我想她也是真心喜欢你的。” 南无诧异地瞥莫天悚一眼,迟疑道:“三少爷,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难道你鼓励我去找素秋?” 莫天悚点点头:“可能是我太自私,想把素秋一直留在身边。她嫁给你就不会离开我了。” 南无低头道:“可是你不觉得我的岁数比素秋大太多吗?再说我的仇人也很多,不知道哪天就闭眼了!” 莫天悚惆怅地轻声道:“素秋太任性,也太能闯祸。只有一个像你这样大岁数的人才能包容她,也只有像你这样能力的人才能帮她解决掉她惹出的祸事。我不想素秋去嫁一个门当户对,她却不喜欢的人。” 南无愕然看莫天悚一眼,缓缓道:“你是不是想起石兰了?素秋不是石兰,她一直被你捧着,从来也没有背负任何责任在身上。只要你不去逼迫她,她用不着因为利益和权力去嫁人。” 莫天悚苍凉地道:“南无,你和我一样,对待感情太理性了!我这时候其实早该去找翩然的,但是我没办法不理性,真希望你能不理性一回!” 南无哑然失笑:“你自己实现不了的缺憾我也没有办法帮你!你想清楚,我并不愿意对素秋放手,而且很多人支持我。实际上,北冥他们都希望我能和你妹妹在一起,还是牵扯到不少利益的成分在里面。” 莫天悚不由得也笑起来,幽幽道:“像我们这样的人,追求一件很单纯的事情是不是很难?你是不是真的就这样对素秋放手了?那你从前对我说的那番话究竟有多少真实的成分?今后我是否还该信任你?” 南无疑惑皱眉:“听起来你好像真的希望我能去找素秋一样。你为让她不和我在一起,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她忘记我,你不正应该高兴吗?” 莫天悚叹道:“可能就是因为代价太惨重,我才希望能有个人帮我看着素秋。”说着笑起来,“看,我的目的无论如何也单纯不了,还是牵扯到利益在里面。怎么,你已经厌倦素秋,或者是还害怕照顾不好她,不愿意接手照顾素秋吗?” 南无喜动颜色,眉飞色舞道:“当然愿意!老实说,要不是我曾经答应你五年之内不主动去找她,我是不会像现在这样老实的!” 莫天悚失笑:“终于露出狐狸尾巴!南无,你找她是找她,但是别太猴急,知道吗?” 南无急忙点头答应,然后又看看莫天悚的脸色,还是很疑惑地道:“不过我还是不明白你的态度何以会变得这样厉害。你素来口蜜腹剑,不弄清楚一点我可真有点寝食难安的感觉!” 莫天悚没好气道:“你才是口蜜腹剑呢!你就不允许我单纯一回?你自己也能不能单纯一回,不要考虑那么多?”顿一下又道,“老实说,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支持你!也怀疑得很,说不定哪天就改变主意了。” 南无一愣,倏地哈哈大笑起来。莫天悚嘟囔道:“我想变得单纯一些很好笑吗?”想起他自己都不自觉地要在单纯后面加个数量词“一回”,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荷露听见房间中的声音不对劲,又闯进来,疑惑地问:“你们笑什么?笑得这样起劲!” 莫天悚终于出门才看见,狄远山花费极大的力气把马车改装成细长条形状,可在很窄的路上通行,里面布置了一张很是舒适的床铺。为节省空间,上部有一个架子,能放很多琐碎的小东西。整个车厢还能很方便的从马车上卸下来,露宿时就是一间小屋子,也方便在马车不能通过的地方拆卸开来把车子驮在马背上;这还不算,文玉卿还亲自出马为他制作了一顶软帐,可以在他骑马的时候把他严严实实地罩在马背上。行李更是又多又丰富,费了好几匹马来驮。 莫素秋大概真是被吓着了,所有人都来给莫天悚送行,她却没有来。莫天悚记得蕊须夫人只是说尽量少吹风,不是说一点也不能吹风,觉得他们实在是小题大做,但也着实感动,冲淡了没见着莫素秋的伤感。这样的阵势路上想快也快不起来,出发四天以后,他们才到昆明,万俟盘已准备好出发的队伍。 第362章 莫天悚刚在房间中安顿下来,北冥就进来告诉他,莫桃几天前突然失踪,谷正中怎么找也找不着他。莫天悚不免又舔一段心事,加之这消息竟然是从蜀地的暗礁传过来的,没人能分辨真伪,更不清楚闇没何以会告诉他们此事,莫天悚就更是心烦。别无他法,只好派人去入川查看。好在追日收编了昆明附近从前暗礁的人后,他们的人手比以前充足很多,除精心选出二十个人跟着凌辰和莫天悚一起出发以外,再抽调些人入川完全没有问题。 和北冥谈完,莫天悚让人去叫高立丰过来,开门见山道:“高掌柜,你能不能接你女儿回家去住?” 高立丰非常诧异地问:“荷露惹三少爷不高兴了?” 莫天悚摇头:“高掌柜别误会,让荷露做丫头本就不是我的意思,我也从来没当荷露是丫头。我偶然听荷露提过,她乃是高掌柜的全部希望,做一个丫头实在是太委曲她。高掌柜可以留意一下昆明的书香门第哪家合适,等我回来以后,我让知府去你们家里提亲,绝对让荷露风风光光地嫁过去。” 高立丰甚是意外地看莫天悚一眼,苦笑道:“不瞒三少爷,荷露还从来没离开过昆明,她阿妈甚是思念她,刚才我还问荷露能不能回去住一夜,荷露说沁梅这次没跟出来,三少爷夜里没人使唤,她脱不开身子回家。” 莫天悚头疼地道:“怎么脱不开身?高掌柜尽管带她回去就是!我晚上从来不要任何丫头伺候,即便要丫头,难道诺大的榴园还找不出一个丫头?” 高立丰迟疑道:“三少爷真就如此讨厌荷露?” 莫天悚更是头疼地皱眉:“高掌柜,难道你不明白,我一丁点也不讨厌荷露,可也不喜欢她。你还真舍得让荷露当个丫头?现在你们也没有外债,高夫人的病也全部好了,正该一家人团聚,高高兴兴地过日子,何苦让荷露跟着我?今夜你带荷露回去住,从明天起就别让她再来榴园了。” 高立丰还想再说,莫天悚不耐烦地摆手道:“荷露的事情就这样定了!你说说当铺筹备得如何了?什么时候可以开张?” 高立丰道:“都筹备好了,等吉日到了即可开张!” 莫天悚疑惑地问:“我走的时候你不是还没有找着两个朝奉吗?这么快就找着人了?” 高立丰苦笑道:“我一个徒弟叫岑霑的,带了不少达昌的人过来。” 莫天悚还记得岑霑,乃是高立丰离开达昌时指定的继任者,后来被许进撤换下来,原本还一直在达昌供职,但许进带礼物来榴园见到荷露后不久,岑霑就带着一大帮子人离开达昌。愕然失笑道:“你不是坚持不用达昌的人吗?怎么还是用了达昌的班底?” 高立丰叹息:“他们都和庄诚搞不到一起去。凡是当铺学徒的离开当铺后,都很难找到其他的饭碗。听说我又在筹备当铺,找到我,我也不好拒绝。” 莫天悚莞尔:“我也正想和你说说这个。当铺伙计,平常习惯是别人求他,长期养成臭架子,狗眼看人低。你回去跟他们说,泰峰的规矩不同于达昌,来当东西的,不论贫富,都是我们的衣食父母,要记得和气生财,别让人把当铺的伙计都全部当成夜壶,转什么行业别人都不要。以后我要是看见我们的哪个伙计怠慢客人,立刻开除。还有,当铺的柜台不要做得那么高,像要吃人一样。” 高立丰甚是意外,还想多说两句,可是莫天悚赶路到底还是辛苦,早就累得很了,打个哈欠道:“你先回去吧,以后遇见问题找大少爷就是。记得把荷露带走。” 翌日,莫天悚带人浩浩荡荡地出发。荷露昨夜被高立丰又哄又骗带回家,没有再出现,莫天悚大大松一口气。嫌前几天路上实在是走得太慢,整理出不少行李放在昆明榴园,吩咐凌辰尽量走快一些。 他有意锻炼万俟盘,每天都要万俟盘在前面开路。万俟盘也并没让他失望,一路之上再看不出窝囊的痕迹,不再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处理事情大方得体。莫天悚甚是高兴,身体也一天比一天好,就是在马车中闷得发慌。 不久他们进入山区,天气冷得很,不少地方都有厚厚的积雪,道路变得非常难走,行程不得不又慢下来。 这天,他们投宿的地方又只有一间大通铺。前几次遇见这样的情况,整个房间都是给莫天悚一个人用,其他人搭帐篷露宿,但今天外面正飘着鹅毛大雪,莫天悚便坚持留在马车上把房间让给大家住。 莫天悚从小到大没见过几次雪,又对雪有着一种特殊的情结,路上被凌辰盯得很紧,也没办法掀开车帘子看看雪景,此刻大家都在忙碌,马车上没有人,便偷偷将车帘子掀开一条缝。一股寒风猛地灌进马车中,莫天悚倒是觉得精神一振,很想下车走走。 探头张望一下,四周正好没有人,把帽子向下拉拉压在眉峰上,回手拿一件貂皮的披风披上,做贼一样跳下马车,一溜烟出了客栈门。 正是将黑未黑的黄昏时分,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崎岖的山路上一个人也没有,披着银装的苍莽群山气势非凡,让人顿时就变得十分渺小。 莫天悚看得起劲,万俟盘跑出来,老远就嚷道:“我的三少爷,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快回去!” 既然被人发现,莫天悚也知道不回去不行,留恋地朝路上再看一眼,惊奇地发现风雪中竟然有一个骑马的身影。因为刚过完年,他们一路上几乎没有遇见过一个行人,这条路本来就艰险,单身赶路原本就少,在这时候还单身赶路让莫天悚觉得很奇怪,叫道:“阿盘,你去看看对面那个人什么路数。” 万俟盘着急地拉一把莫天悚:“你先回去好不好?这里只有这一间客栈,那人肯定也会来客栈投宿,到时候问问他就知道了。” 莫天悚不太甘心地嘟囔道:“有什么都别有病!” 回去刚钻进马车,凌辰亲自端着小灶食物进来。倒是没有多说,淡淡道:“离开大山我就去买个丫头回来。不找个人盯着你看来是不行!” 莫天悚泄气得很,苦笑道:“下次关你几个月,你就知道滋味了!” 凌辰失笑:“快吃东西吧!吃完早点休息。”说完要走。 莫天悚知道凌辰吃不惯这些缺盐少味的菜肴,也不让,只叫道:“别走!陪我说说闲话。早知道就听阿妈的,带个小厮在身边了。” 凌辰更是好笑:“我不习惯待在马车里,我去叫盘少爷来陪你。”还是跳下马车。 凌辰走了,也不见万俟盘过来,莫天悚甚是无聊地吃完晚饭,找不着事情可以做,只好躺在床铺上发呆。他白天就是睡一会儿,又醒一会儿的,此刻也睡不着。又过半天,才有人过来收拾碗筷,莫天悚忙抓住机会问:“刚才赶路的是什么人?” 那人似乎没想到他还没有睡着,吓一跳的样子,犹豫一下,才道:“是南无大爷派来给三少爷送信的。” 莫天悚一下子坐起来,急道:“那信呢?怎么没有人拿给我看!凌辰和阿盘呢?叫他们过来!” 那人嗫嚅道:“他们去接荷露小姐去了。” 莫天悚一呆,怀疑是自己耳朵听错了,叫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人道:“送信的人说他在路上遇见荷露小姐。只是他着急赶路,荷露小姐走不快,他没办法带着荷露小姐。但是他在路上被风雪阻了两天,估计荷露小姐现在离他并不远。凌爷和盘少爷都担心得很,连夜带人去找荷露小姐去了。” 莫天悚皱眉道:“荷露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一个人吗?” 那人道:“听说是一个人。她是来找三少爷的。听说我们刚走,她就在后面紧追不舍,这一路不知道她是怎么走过来的。” 莫天悚头疼地嘟囔道:“天底下怎么有这么傻的女孩!高朝奉怎么回事?看个女儿也看不牢!你下去吧,把南无的信给我拿过来。不管我睡着没睡着,凌辰他们一回来,立刻过来通知我一声。” 那人低头道:“那封信在凌爷手里,小的拿不着。三少爷,你还是先睡觉吧,不然凌爷该责罚小的了!等凌爷他们回来,小的立刻来通知你。” 莫天悚睡眠原本就少,心里有事,一整夜都是迷迷糊糊半睡半醒的,可惜一直到天亮也没个消息。好容易等到中午,凌辰和万俟盘终于带着荷露一起回来。荷露是自己逃出来的,衣服带得不多,也从来没有去过太冷的地方,冻僵了一般,看起来极为憔悴,在路上吃的苦一定不少,见莫天悚还是很胆怯的样子,缩在万俟盘的身后不吭声,一味折磨自己的衣角。 莫天悚多少有些心疼,什么也没有说,将马车让出来给荷露休息。自己去和凌辰他们一起挤大通铺,再要过南无的信来看。 第363章 南无在信中说,莫桃避开暗礁的耳目,突然出现在九龙镇,恶斗后杀死闇没,自己也受伤后又不知去向。谷正中和红叶在九龙镇四周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莫桃。莫天悚看完后很担心,恨不得立刻去九龙镇看看,沉吟片刻还是道:“在这里多住一夜,明天再走。” 凌辰松一口气道:“我还怕你要立刻上路呢。我是不太走得动了。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莫天悚苦笑:“除非是骑马,不然我们怎么也走不快。你派人先走一步,叫谷正中和红叶在九龙镇等我们。还有,让送信人回去告诉南无,派人把四川的暗礁也接管过来;昆明和巴相的大小事情我都要知道,就算是没有事情,以后隔一段时间也给我送个信来说说情况。再给高朝奉带个信,荷露已经和我们汇合了。” 凌辰点头道:“是,我立刻就去安排。三少爷,你说龙王这么久都没有一点消息,他到底知不知道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闇没好像也是飞翼宫的妖精,龙王对他被杀会是什么态度?会不会回飞翼宫带出更多的妖精来报复?” 莫天悚迟疑道:“我感觉龙王都知道,要么是故意不管我们,要么就是没有精力来管我们。至于说飞翼宫,用不着担心。据翩然说,他们也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的,还有一个悬灵洞天能制约他们!” 凌辰不相信地道:“龙王可不是什么善主,怎么会故意不管我们?要真有一个悬灵洞天,那从前你爹为何不和悬灵洞天联手?有什么必要怕飞翼宫怕得什么一样?” 一提起来莫天悚就甚是伤感,淡淡道:“你是知道的,我爹的事情我知道得非常少。不过我最近有个感觉,钱财一类的东西龙王唾手可得,却并不是他很看中的东西。他看中的乃是如何才能修道成仙,暂时不会来动我们。如果我们这次收编蜀地暗礁进行得很顺利,就证实我的这个推测不错。” 凌辰迟疑道:“这世上真的能有某种方法能让人修炼成仙吗?” 莫天悚摇摇头,幽幽道:“我就只看见过妖精鬼怪,还没有看见过一个神仙,不知道神仙和鬼怪之间有没有区别。”笑一笑,又道,“仔细想想,传说中的神仙都餐风饮露,不食人间烟火,不要金银财宝,不近女色,苦行僧一样的活着。这样的神仙让你做,你做吗?” 凌辰失笑:“听起来好恐怖,就像你这两个月过的日子!我还是继续做我的凡夫俗子吧!三少爷,荷露追来了,你还赶她走吗?你总是不碰女人,是不是一心想成仙?难得你肯为她休息一天再上路,是不是说明你对她动心了?” 莫天悚没好气地啐道:“你不是累了吗?怎么这么多废话?还不赶快滚出去安排!” 又足足走了一个多月,莫天悚一行人才终于来到九龙镇,已经是万物复苏的二月初了。其间莫桃一直没有消息,收编蜀地暗礁却进行得很顺利。 莫天悚出发后不久,昆明知府就又收到蜀王的一封信,不仅不再留难泰峰,竟比以前还加意巴结起来。加上狄远山公布的身股银子,也的确让所有人都吃下定心丸,人人卖力,各种生意都顺利得很。 文寿具体负责生产归一丹和正气散。石兰不知道什么原因,回去只是让几个亲信好友去山上采药,采集的草药数量远远不够。好在苗人向来有“百草皆药,人人会医”的传统,除蛊苗以外,巴相不少人都认识草药。文寿一边安排人种植,一边派人采购,一边四处宣传,鼓励巴相人都上山采药,很快就获得足够原料,已经成功生产出不少归一丹和正气散出来。还给莫天悚带来一些他们自己生产的归一丹。莫天悚仔细看看,和蕊须夫人给他的果然一模一样,试着服食几颗,效果也很好。 为赶在桃花瘴发生的时候能销售正气散,田慧等人同样也没有好好过年,赶着开辟出好几条路线,在贵州、广西都设立了泰峰药铺的分号,准备慢慢地再向广东福建辐射。 何亦男和菊香自己上京走了,但在九龙镇等待莫天悚的不仅仅有谷正中和红叶,还有从成都赶过来的青雀。青雀带来蜀王一封信,信里只有一句话:“好大的排场!” 莫天悚看见幽煌山庄的废墟就怒火直冒,再看闇没近段时间住过的荒废小屋又勾起他对莫桃的担忧,好在这里的店铺掌柜们接到消息都主动赶来见他,有不少还暗中瞒下这段时间的利润没交给闇没,让莫天悚心里暖烘烘的。莫天悚最近生意发展得很快,最大的障碍就是信得过的熟手太少,这下等于有了一大批人可用。 可惜蜀王的信让莫天悚不敢在九龙镇耽搁,连夜大略安排一下,仰仗这两个月一直保养得很好,身体也差不多恢复,莫天悚第二天就和凌辰分开,换了一辆寻常马车,自己带着荷露单独上路。 凌辰把莫天悚以前在九龙镇的产业又全部收回后,在莫天悚后面远远跟着。因这一带原本就是暗礁的势力范围,现在也就变成莫天悚的势力范围,不用万俟盘再探路,他带人返回,回去安排马帮正式运送货物。 这下莫天悚路上也不敢走得太慢,几天后赶到成都。此时蜀王还是在对外装病,不过他们刚进城就被蜀王府的人接进王府中,蜀王设宴给他洗尘,几个儿子都一起陪着。 莫天悚以前跟龙王一起来拜会蜀王,蜀王始终端着王爷的架子,居高临下地说话,很少亲自陪同他们一起吃饭,更别说还让所有的儿子都陪着了。莫天悚心头就有些打鼓,可在席间几次开口询问,都被蜀王打断话头,只是不断叫他喝酒吃菜。莫天悚猜测蜀王不愿意当众谈论,也就不好再提。 他这两个多月一直吃得清淡,酒更是一滴也没敢沾,这一顿饭还没有吃完就觉得有些不舒服,强忍着不敢声张,依旧喜笑颜开的,酒到杯干。回去后没多久肚子就疼起来,折腾一夜以后,人就变了形。却是他这次中毒很深,蕊须夫人用针灸虽然帮他解毒成功,但也大伤元气,这两个月一直都是靠药物保着,他的感觉才能如此之好。实际他虽一路乘车,可赶路终究不比在家里,还是十分辛苦,特别是后来这几天就更是辛苦。原本应该加倍注意,增长修养时间才是,他却忙着应酬,大鱼大肉地喝下一肚子酒。等于是算总账一样爆发出来,自然就很是严重,虚弱得连床也起不来。 蜀王自己一直在装病,先前一直以为莫天悚也是在装假,这时候才知道他是真的病得很严重,也有些着急,找了好几个名医来给他看病。只是莫天悚觉得他们开的方子都没有蕊须夫人的归一丹有效,还是吃的自己带来的药。 莫天悚提出要出去养病,蜀王无论如何也不肯同意,一定要留他在府里,让莫天悚有些身陷囹圄被抓起来的感觉。好在蜀王还同意青雀进府和荷露一起照顾他,没把他隔离起来,让他多少松一口气。 这时候蜀王看起来便显得有些着急了,每天都来探病,可是莫天悚问他究竟有什么事情,他始终不肯明说,搞得莫天悚莫名其妙的。 不觉又是十几天过去了,谷正中和红叶还是四处去去打听莫桃的消息;凌辰忙着整编暗礁旧部,同时还要筹备在成都的泰峰药铺,忙得不可开交;莫天悚等于是被蜀王软禁了,与凌辰全靠青雀每日来往于王府和客栈之间通消息。荷露一直守着莫天悚,对他照顾得无微不至,自己日渐憔悴,莫天悚倒是大致又恢复过来,就是心里七上八下的,气色始终不好。 这天蜀王的二公子突然来看他,进门就让荷露和其他丫头全部都退出去。莫天悚精神一振,知道谜底终于要揭开了。 蜀王一共四子,其他三子皆为正出,只有二公子乃是庶出,偏偏最是能干。可惜蜀王惧内,所有政事都轮不到二公子管。他只能负责一些杂务,从前的暗礁便属于他负责的范围,和莫天悚很是熟悉,为人也比起蜀王来也要随和得多。坐下后并没有太多的寒暄客套,直接道:“朝廷的形势三少爷知道多少?” 莫天悚一愣,小心翼翼道:“二公子知道的,天悚关心的仅仅就是生意,每日忙于江湖仇杀,既没有精力,也没有兴趣关心朝廷形势。” 二公子笑道:“真要做好生意,不关心天下大事恐怕也不行。” 莫天悚连忙正色道:“二公子有何差遣,尽管明言就是。为王爷办事,天悚素来都是竭尽全力。只要是天悚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第364章 二公子笑笑道:“不是父王一直瞒着三少爷,只是事关重大,一个不好就是抄家灭族之祸,不慎重不行。听说三少爷和龙王反目,是不是确有其事?” 莫天悚点头:“二公子应该听说过,龙王原本就是天悚的杀父仇人。” 二公子甚是吃惊地喃喃道:“原来你们还真的反目了。龙王乃是妖精,三少爷知道吗?” 莫天悚也有些吃惊地点点头:“知道。此事龙王遮掩得甚是紧密,二公子是怎么知道的?” 二公子道:“最开始就是令尊告诉父王的。后来父王又专门请高人来看过,证实令尊所言不虚。父王早猜想三少爷终有一天会和龙王反目,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早。这次西北联盟和锐金队南下九龙镇,父王并不知道他们同时也会对付幽煌山庄,才没有干涉。好在幽煌山庄的大部分人都逃了出来。” 莫天悚心中暗骂,神色不过是有些黯然,却没有接口。 二公子下意识地朝门口看看,回头压低声音道:“无论条件多么优越,暗礁都从来不接云贵川以外的生意,但这次的事情偏偏不能在云贵川解决。虽然以前暗礁的事情一直是我在负责,但是这次纵容西北联盟和锐金队都是世子的主意,并不是我的意思。三少爷知道我在父王面前说不上话。” 莫天悚也压低声音,亲密无间地凑近二公子:“可是世子想我帮他做一件事情?这件事情到底做不做,我就听二公子一句话。” 二公子不很相信地看看莫天悚。 莫天悚笑一笑:“二公子知道我其实是爹的养子,但幽煌山庄一直是我在支撑,莫桃什么也没有做,就是当然的庄主。这次我要不是联合爹从前抛弃的小妾,榴园也轮不到我来做主。二公子尽管放心,天悚最能理解二公子的处境和难处。” 二公子又迟疑片刻,朝门口看看,才下定决心一样点点头:“那我就从头说给你听。暗礁从前无论如何也不离开云贵川三地,世子怕暗礁不肯做此事,才有意逼一逼你们。本来这件事情是打算让龙王去做的,但是形势巨变,你异军突起,龙王一败涂地,现在世子只好把事情交给你做。皇上最近想削藩。世子想让你帮他阻止皇削藩。” 莫天悚听得晕乎乎的,喃喃道:“世子太看得起我了吧?我不过是一介草芥布衣,不要说是皇上,就是伺候皇上的太监也见不着一面,有什么能力可以左右皇上的意思?” 二公子笑一笑:“三少爷要是真替世子办成此事,想要功名还不简单?” 莫天悚失笑摆手:“二公子别开我玩笑,你看我身上哪根骨头像个做官的材料?从前我来成都,世子正眼看我一眼都不肯!谁在乎他的意思?我只想知道二公子的意思。” 二公子恨恨道:“父王知道皇上有削藩的意思以后就开始称病,上表朝廷想传位给老大,但是朝廷迟迟不批下来,可见确有削藩之意。但是削藩不是撤藩,朝廷的意思不过是把贵州划分出去而已。我当时曾经提议父王让我去贵州做布政使,可是父王说什么也不同意。这次他们找你来,自己不出面,却要我出面,不过是想事情万一败露,好置身事外而已。” 莫天悚忙道:“我明白二公子的意思,知道该怎么做了。问题是这样的大事我怎么能插手?” 二公子道:“本来这样的事情你是插不上手,无巧不巧朝廷正好出一件大事,朝中金尚书奏本保你来解决。今早我们收到金尚书的密信,皇上已经准奏。传旨的钦差明天就到成都。事成之后,你就能在皇上面前说上话。” 莫天悚暗忖蜀王也算是老奸巨猾,奏本都不自己出面。终于明白何以他一直显得不很急切,直到今天才叫二公子来说明原委,原来他都是才能确定。可是他为一件不能确定之事就毁掉整个幽煌山庄,莫天悚不禁恨得牙痒痒的,暗忖真日后真要是能见着皇上,第一件事情必定是让这世上从此不再有蜀王这称号,不过此刻他这想法当然一个字也不可能提,沉吟道:“到底是什么事情?” 二公子道:“先皇最宠爱的淑妃向来和正宫不和。皇上登基后不久淑妃病逝,只留下一个女儿细君公主。细君公主原本是先皇最宠爱的一个女儿,可惜现今皇上和太后都一点也不喜欢她。正好哈实哈儿使节来朝进贡,说起他们的王子还没有娶亲,皇上就将细君公主许配给了哈实哈儿王子。” 莫天悚插嘴问道:“这个哈实哈儿我从来也没有听说过,在哪个旮旯里?” 二公子笑道:“那是西域的小部落,听说在于阗西北,远得很,来回一趟得一年时间,又没什么实力。我朝公主原本不必嫁到那里去的。” 莫天悚愕然,暗忖皇帝也够毒的,因为不喜欢,便将妹妹发配到一个去了就回不来的地方。 二公子显然猜到莫天悚的想法,淡淡道:“天家之事非你我能妄议的,有的话最好能烂在肚子里。” 莫天悚点头:“这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二公子道:“皇上去年年初议亲之时公主尚未成年,当时就说好等公主成年之后哈实哈儿才来迎娶。细君公主以前极受先皇宠爱,任性胡为。忽然被当今冷落就已经很不舒服,听说还要远嫁之后就在一个心腹太监的掩护下逃出皇宫。三少爷想啊,哈实哈儿虽然小,到底也是一个藩国,皇上金口玉言答应了话也不是儿戏。即便是皇上能慌称公主病逝,或者随便找一个宫女代替公主远嫁,让细君公主流落民间,万一把此事宣扬出去,也实在有损天家颜面。” 莫天悚问:“细君公主是什么时候逃走的?那个带公主逃走的太监是什么人?大内那么多能干的高手,难道还找不回一个公主?” 二公子道:“这世上有千千万万的人,旧时王谢堂前燕,散入寻常百姓家。皇上又不敢声张,找起来哪有那么容易?公主逃走已经有半年的时间了。那带走公主的太监极为能干。至于详细情况,我说得太多,日后你见着皇上容易露出马脚,不如等皇上来告诉你。” 莫天悚迟疑道:“皇上要见我吗?大内高手都找不着,我也不可能找着公主啊?” 二公子微微一笑,轻声道:“明天那传旨的孙公公就是宣招三少爷进京的。三少爷离开京城以后只管朝着扬州的方向去找,多半就能找着公主。不过具体情况,我同样也不适合说得太清楚,免得三少爷找起来太容易。相信以三少爷的才学,已经知道大概方向,找一个老太监和一个小姑娘,应该不是太难。” 莫天悚一震,忍不住朝二公子看一眼,难怪他开始会说一个不好就是抄家灭族之祸。 二公子苦笑道:“皇上登基只有几年的时间,锐气正盛,执意削藩。父王也是万般无奈才出此下策。只是此事和老大的关系最大,父王不该要我来找三少爷。” 莫天悚淡淡地笑笑,缓缓道:“不能置身事外也有不能置身事外的好处。能者多劳。既然无望龙头,不如退而思其次,先弄一个云贵布政使来做做也不错。焉知布政使就不能变成云贵之王呢?” 二公子看莫天悚一眼,愕然道:“你的胃口比我还大!” 莫天悚轻声叹息道:“请允许我向二公子说一句肺腑之言,只有像你我这样被人踩着的人,才知道翻身有多难,权力有多重要。云南现在是我的根本,不找一棵大树来靠靠,说不定哪天幽煌山庄的历史又会重演。不过今天我们在这里说过的话,我都准备让它烂在肚子里。” 二公子点点头:“那我们说正事吧。皇上只说要找一个能干之人,并没有说要此人来做什么,所以你现在是一点也不知道公主之事的。金尚书的奏本中只说你是一个穷乡僻壤的山庄少爷,幼聪慧,没提暗礁一句,因此你不能让凌辰跟着你。” 莫天悚道:“明白,暗礁是见不得光的,就是说我不能用暗礁的力量。但是我用泰峰商号东家身份去做,应该没问题吧?” 二公子不很确定地道:“应该没问题。金尚书奏本的时候,云南还没有一家泰峰商号。只是这事你要全力以赴去做,不能让其他杂事分心,商号的事情你最好暂时放一放。其实这里的事情你也不用担心,你没觉得龙王已经很久没有露面了吗?不然贵属做事也不会那样顺利。” 莫天悚又惊又疑:“二公子的意思是?” 二公子点点头:“父王被龙王蒙蔽多年,专门去崂山请来重阳道长。重阳道长乃是世外高人,当初还是令尊向父王推荐的呢!” 莫天悚着实一呆,难道重阳道长乃是莫少疏当初伏下的杀招?万分疑惑地问:“我怎么从来也没有听家父提起过此人?” 第365章 二公子道:“三少爷没有听说过也不奇怪。令尊也没有见过重阳道长,乃是听萧太虚的人提过此人。父王此次本来是想找萧太虚出马的,可惜萧太虚神龙见首不见尾,不知道去哪个名山大川修炼去了,不得已才去找的重阳道长,幸好重阳道长也能不负所望。” 莫天悚顿时又听晕了,他也从来没有听萧瑟提过什么重阳道长,只是他又明白一件事情,曹横这些年其实远没有表面上风光,萧瑟也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无能,当然他更明白二公子特意提到龙王既是送他一份大礼,也是杀鸡儆猴,犹豫一下,装模作样问:“萧太虚是什么人?和二公子很熟悉吗?” 二公子笑笑:“我懂事的时候他便已经失踪。听说他也是一个世外高人,早年和父王很熟悉,龙王也是他介绍给父王认识的。不说这些不相干的人了!听说三少爷在云南十分风流?” 莫天悚尴尬地道:“这个二公子也知道?” 二公子微笑道:“三少爷玉树临风,少年英雄,原本是女子爱慕的对象。然而细君公主已经名花有主,三少爷还该好自为之。父王为三少爷请来一个易容的高手。男人大丈夫,办事靠的是能力,容貌俊丑应该没有多大关系吧?” 莫天悚又是一呆,不太情愿地嘟囔道:“二少爷看我现在的样子,即便还算是玉树,只要临风立刻就能被吹到,不需要再易容了吧?既然名花已经有主,我能做的最多也不过是当个园丁给花松松土而已。”心里无可避免地想起央宗告别时的话,当时以为是笑话,转眼就快变成现实,暗下决心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和公主保持距离,真要易容变丑一些其实还更好。 二公子失笑:“这不是我的意思,乃是世子怕你近水楼台先得月,搭上皇上的线以后过河抽板,预做预防而已。” 莫天悚心中一凉,迟疑道:“二公子的意思是这个易容不是那样简单?” 二公子犹豫片刻,叹道:“其实我本来不应该告诉你这些的,但是我觉得不说不好。那个易容师实际是一个降头师。不知道三少爷听说过降头术没有?” 莫天悚摇摇头:“我只听说过蛊术。这次在云南遇上,当真令人头疼得很。” 二公子靠近莫天悚,压低声音,推心置腹道:“降头术和蛊术差不多,是巫师采用植物、动物及有毒的小虫子,蜘蛛、蜈蚣、蛇、蠍子之类作为材料,通过巫术祭炼后,成为一中无味无嗅的液体或粉末,混入食品之中服下,可令人无端端地生怪病,或仿如被人牵引一样,总是想做一些自己并不愿意做的事情,严重者甚至有会失常或者死亡。” 莫天悚心中更恨,不报希望地问:“我可不可以拒绝?” 二公子摇摇头:“这次降头师给三少爷用的乃是一种药水,涂抹在脸上后脸色会变得很黑,其他暂时没有任何不适,降头在一年以后才会发作。按道理说,三少爷是不知道这其中厉害的,世子让你变黑一些,又说事成之后可以再变回来,你没有理由一定要拒绝。” 莫天悚泄气地嘟囔:“那到也是!我现在一点血色也没有,白得过分了,黑一点说不定还能好看一些。” 二公子拿出一个用水胆玛瑙雕刻成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精致扇子递给莫天悚:“三少爷也不用如此沮丧。降头术乃是海外传进来的,那个降头师也是从海外来的,对我们王府的情况并不是十分了解,曾经给过我这把小扇子。说这是‘法扇’,乃是解降的法宝,可以驱赶中降者身上的邪气。现在我把此扇送给三少爷,三少爷放在荷包中即可。” 莫天悚上次拿过曹横一道符箓,尽管立刻烧掉还是入彀,对二公子的“法扇”便抗拒得很,这东西很可能就是专门用来制约他的降头术,不过控制权在二公子手里而已。可惜他明白是明白,不接还是不行,心中连蜀王的祖宗八代都骂遍了,面上简直是感激涕零地接过来,又千恩万谢说了很多感谢的话。 二公子微笑道:“客气话就不用多说了。此刻降头师和世子都在外面等候。幽煌山庄被毁,父王甚是过意不去,在成都置办了一座宅子送给三少爷。本来丫鬟仆佣一应俱全的,但看三少爷随从众多,用不着我们操心,所以那里现在是一个空宅子。我来之前已经通知青雀和凌辰去那里准备。三少爷易容后即可搬过去。明天传旨的孙公公来了才有地方传旨。” 莫天悚心里直嘀咕,又诧异又惶恐:“王爷送我宅子,这可怎么好意思?” 二公子再一次靠近莫天悚,压低声音苦笑道:“三少爷是聪明人,难道猜不出父王的意思?今夜三少爷离开王府以后,表面上与王府就再没有关系了。再说句不该我说的话给三少爷听,幽煌山庄之事也是退路,万一三少爷事败,又有人知道三少爷和王府的关系,父王也可以说他和三少爷早就成为仇家。所以那座宅子三少爷可以放心使用,里面没有一个王府之人,当初出面购买的也不是我们府里的人。以后适当的时候,我会和三少爷联络的。” 莫天悚又是一呆,蜀王躲得真是够远,拐带公主多半还另有内情,苦笑道:“既然日后天悚和王府再没有关系,天悚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请二公子转告王爷。狼墨县的知县何逸禹不知道二公子听说过没有?” 二公子点头道:“听说过,父王本来就讨厌他。怎么?他还惹着你了?本来让他当不成知县很容易,可惜他大儿子何西楚最近才被圣上钦点做了扬州知府,我们要是给何逸禹小鞋穿,你这次在扬州的事情多半就无法顺利。不如你暂时忍一忍,等事情完了以后再对付何逸禹。” 莫天悚暗忖这这世界还真是小,摇头道:“何逸禹和我没有过节,只是他女儿把莫桃拐带走了,让我阿妈很生气。他女儿本是许给昆明知府的四公子,昆明知府也很生气,便把气全部撒在泰峰头上。二公子是知道的,我和莫桃素来就不对路,这次莫桃不忿阿妈让我掌家,早扔下我自己跑了,事情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谁知道我却最倒霉,无端端地要受夹板气。” 二公子莞尔:“昆明知府那里三少爷尽管放心就是,我立刻让父王修书给他,保证他日后不会再找泰峰的麻烦。” 莫天悚拱手道:“那我就先谢谢二公子,也请二公子帮我谢谢王爷。晋开二公子还记得吗?他离开昆明以后就去了狼墨的叠丝峒。叠丝峒的峒主叫邓秀玉,包庇晋开多时,做的也是赌坊和妓院。二公子,你说邓秀玉这样的祸害是不是该早点去见佛主,让佛祖用佛法教化她呢?二公子可否请王爷在修书的时候提一笔邓秀玉?这是昆明知府和何逸禹之间的纠纷,和我们没有关系。” 二公子点头笑道:“行,没问题!父王正是用人之际,不可能连这点小事都办不成。三少爷,时间不早了,我是不是可以请易容师进来了?” 莫天悚暗忖是祸躲不掉,叹道:“请他进来吧!” 二公子刚刚一出去,荷露就进入房间中,担忧地问:“三哥,二公子找你什么事情?” 莫天悚怎么想也想不出一个避免眼前祸害的好办法,把法扇丢在桌子上,用一本书盖住,仰头靠在椅子背上,疲惫地道:“阿兰说她教会你按摩术,你能帮我做做吗?” 这次荷露追上莫天悚以后,虽然还是做的丫头之事,可莫天悚一直对她疏远得狠,只要有点力气事情就尽量自己做,荷露没想到他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诧异得很,但还是走到莫天悚的背后,伸手帮他按摩。尽管她很不熟练,莫天悚依然觉得轻松不少,轻声道:“荷露,我可能明天又要出门走远路。这次不是我不带着你,而是我连凌辰和青雀也不能带,没办法再带着你,我让凌辰派人送你回去好不好?” 荷露低声道:“我不回去。三哥不要我在身边伺候,我就远远地跟在三哥后面。三哥,你不要骗我,你出门怎么可能一个人也不带?你就算不带凌爷和青雀姑娘,也会带着谷大哥和红叶师太的,多我一个也不算什么。” 莫天悚气结,荷露虽然看着爱哭而娇气,骨子中的坚韧却无人能及,恶声恶气道:“我这次是去相亲的,你还跟着我干什么?” 荷露的手微微发颤,声音也还是一如既往怯生生的,语气却很坚决:“我去伺候新娘子!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你有什么。我能在你身边服侍你就够了。” 莫天悚不禁头疼,气哼哼道:“我哪有看不起你?我当你是妹妹,不 第366章 荷露轻声道:“上次在昆明,我就知道三哥看不起我。但是那次也让我知道三哥是个真正的好人,帮我阿爸不是另有目的。” 莫天悚始终说不通不觉火大起来,坐起来一把拉过荷露,瞪眼道:“早知道我那天晚上就不要你出去了!我帮你阿爸怎么没有目的?我是想他给我卖命!听着,我的妹妹都是别人伺候着的小姐,不是伺候人的丫头!” 荷露低头道:“那我以后就叫你三少爷。” 莫天悚泄气地靠在椅子背上,觉得荷露比叠丝峒、桑波寨、昆明知府、蜀王、龙王都难对付。 荷露却又走到莫天悚的身后,伸手帮他按摩头部。莫天悚懒得再多说,闭上眼睛由着荷露摆布,忽听见蜀王世子哈哈笑道:“三少爷真是会享福!我要是能有这样一个俏丽的丫头就好了!” 莫天悚心中暗骂,这不是明着要人吗?忙起身让座,笑道:“这样的残花败柳会污了世子的眼睛,改天天悚送些好货色让世子挑选行不行?”边说边打量跟在世子身后的降头师,干枯瘦小,一头乱发,气色灰败,看起来和骷髅差不多。手里提着一个竹篮,不用问里面装的也不是好东西。不过卡马鲁丁的眼睛如武林高手一般精光闪闪,似乎有点门道,不由得莫天悚不提高警惕。 世子眼中的恨意一闪而逝,坐下后笑道:“果然是风流本色!” 看来世子小气得很,倒是不可不防。莫天悚回头道:“荷露,你怎么这么没有规矩?世子来了也不去沏茶!” 荷露却是看见那降头师造型就觉得害怕,担心得很,并不肯出去。 世子早就垂涎荷露美色。前些天蜀王天天来看莫天悚,他不好开口,好容易找到机会,见莫天悚就是不愿意让出荷露,心头立刻不太高兴,摆手道:“不用沏茶。刚才二公子都和三少爷说了吧?我身后的这位就是海外来的易容大师。易容术出神入化。经他易容后,易容药物不管洗多少次也不会洗掉,非大师的特制解药才能洗去,一点破绽也没有。三少爷还要回家,我们也别耽误时间,立刻开始如何?请三少爷宽衣后坐下。” 莫天悚有些上刑场的感觉,很不情愿地皱眉道:“还要脱衣服吗?能不能请世子回避一下?这位大师怎么一句话不说?” 世子道:“他听不懂我们说话,我们也听不懂他说话,出声也等于零。只是脱去上衣而已,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三少爷的肤色太白,脖子等地方和脸色差别太大,任何人都能看出三少爷是易容过的。其实你用不着担心,不过就是一些黑色的颜料而已,等你回来以后,再让大师给你洗去颜料就是。” 莫天悚心道请神容易送神难,这些“颜料”涂上来容易,去掉就不知道要费多大的劲了!万分无奈地示意荷露过来帮他脱上衣。 荷露单纯得很,压根也没听明白世子的意思,不觉对莫天悚忽然对她如此亲昵甚是诧异,但也喜欢得很,急忙过来服侍莫天悚宽衣。莫天悚心头本来就不痛快,见荷露竟然有些高兴,心里就更是不痛快。 世子指指桌子旁边的凳子,示意莫天悚坐下来。莫天悚推脱不得,只好慢吞吞地坐下。世子对降头师做个手势,似乎也很好奇地起身来到莫天悚身边。降头师把竹篮放在桌子上打开,里面是一个有盖子的大陶盆。揭开盖子,陶盆中是几条冒着热气的黑色面巾。莫天悚正想再看仔细一些,降头师就做手势让他闭上眼睛。 莫天悚只好闭上眼睛,感觉降头师把一条热乎乎的面巾敷在脸上,除了稍微有些烫以外,倒也没其他特别的感觉。但他还是装着吃一惊的样子,伸手乱舞,一把抓住降头师的手,手上用力,指甲早划破降头师的皮肤。 那降头师没用得很,不过一点小小的伤口,居然杀猪一样惨嚎起来。世子忙叫道:“三少爷,你镇静一些,很快就好了!” 莫天悚已达到目的,自然也就镇静下来,听话地放下手臂,感觉双手被一双小手握住,啼笑皆非地想荷露倒是真的关心他。 降头师真像受了重伤一般,喘息半天,才又把面巾一条一条敷在莫天悚的脖子上和胸口上,一直等到面巾上的热气散去才取下来。不等莫天悚睁眼,又用一条湿手巾把敷过面巾的皮肤都仔细擦拭一遍才放开莫天悚,开始收拾东西。 世子似乎也满意了,不死心地道:“马车已在府门外等候。三少爷穿上衣服先回去休息吧,东西让荷露留下收拾便是。” 莫天悚怎肯让荷露单独留下?笑着道:“世子见谅,没有荷露,天悚晚上睡不好。这里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东西,我们走后,世子随便找个丫头把我的东西丢出去就是。”一边说一边偷偷去瞄降头师,觉得他的脸色更加灰败,刚才进门时的一丝生气也没有了,神色更是死了老爹一样垂头丧气的,就连眼中的精光也暗淡下去,简直成了一付真正的骷髅架子。才多大一点点伤便七劳八损一般?刚才还真是被他吓一跳!莫天悚不禁鄙薄,倒是将心放下去不少。 世子道:“那我让丫头收拾了送到三少爷府上去。”拍手叫进来一个丫头把降头师带走,自己却留下看着莫天悚。 莫天悚心下恼怒,想了想,还是把压在书下面的玛瑙“法扇”拿起来,一眼看见扇子上多出几道裂痕,多半是放在桌子上还是不行,上面见鬼的降头术还是依附在自己身上了,不禁更恼。不过有世子虎视眈眈地在一边,他也只好老老实实把“法扇”收进荷包里。 荷露拿过衣服服侍莫天悚穿上,看莫天悚的眼神甚是古怪。 莫天悚穿好衣服拿起镜子照一下,愕然看见镜子中的人脸色古里古怪的,并不是人天生长得黑的那种颜色,黑色也并不是很重,黑中还带着白,就像粉蒸牛肉的颜色。莫天悚自己看着都恶心,也难怪荷露会是那样的表情,气得莫天悚当着世子的面就摔了镜子,快手快脚地收拾起一些杂物,离开了这个讨厌的地方。 马车果然在王府后门等候。驾车的竟然是凌辰。他看见莫天悚的样子也很吃惊,却没有多问,等莫天悚和荷露上车后就赶车离开王府。 蜀王给莫天悚准备的是浣花溪畔的一个两进院落,一共有二十多间屋子,地方倒还马马虎虎。门上的匾额已经有些陈旧,写着莫府两个字,看起来像是莫天悚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的样子,可实际上凌辰和青雀也不过上午才搬过来。院子中灯火通明,凌辰临时从药铺中抽调过来的活计还在赶着收拾东西。 青雀和谷正中都在大厅中等候,莫天悚挥手让荷露退出去,坐下后丝毫不隐瞒地说出事情原委。 凌辰当即嚷起来:“蜀王摆明要对你不利!我得带些人跟着你!” 莫天悚苦笑道:“最少开始的时候我得做做样子,自己上京。凌辰你留下来帮帮青雀,尽快弄好药铺,就是帮了我最大的忙了。你们最好是两三天内就让药铺开张。” 青雀诧异地道:“三少爷怎么这样着急?暗礁在这里的人本来就有一个是药铺的伙计,从九龙镇跟我们一起过来的冯掌柜也很能干,所以事情顺利得很,药铺其实早就筹备好了,只是想等到归一丹运来以后再开张。” 莫天悚恨恨道:“那个龟儿子降头师给我弄了这一头一脸,我怎么可以没有回报?大约十天以后,他手背上会长出一个任何人都治不好的痈疮来。我明天会配些药留给你们。等那龟儿子找不着郎中后,肯定会找着我们的药铺来。你们对他态度好一点,帮我用药钓着他,以后我让他做事,他才能乖乖地听话。” 谷正中失笑:“三少爷,其实你这样的肤色看习惯了,还是挺潇洒的。” 凌辰放心不少,看莫天悚一眼,也是有点好笑,问道:“你是不是真的打算自己一个人进京?你的身子全好了吗?” 莫天悚叹道:“还是感觉没有什么精神。当初蕊须夫人说要一百天时间,现在不过九十天,再有个十几日,大约就没问题了。谷大侠,你和红叶跟我一起进京行不行?” 谷正中迟疑道:“二少爷怎么办?” 青雀道:“我看二少爷早离开四川了,不然我们不可能一直找不着他。离开蜀滇黔,我们的消息本就不灵通,想找一个有心躲避我们的人,还不像大海捞针一样?” 莫天悚问:“有没有白鹤和黑鸦的消息?” 青雀道:“她们朝太湖的方向去了。最近有消息说太湖经常在夜晚的时候有光影闪现,很像是湖里有宝贝的样子,吸引了三山五岳各种人物到太湖寻宝。西北联盟和锐金队的人也在其中,所以白鹤和黑鸦也跟了过去。” 莫天悚立刻想起太湖旁边淼弥镇梅庄,连声音都变得柔和许多,轻声道:“说不定二少爷也是去太湖了。让白鹤和黑鸦注意一下二少爷的消息。除二少爷以外,凌辰,你再找两个机灵一点的人去查查金尚书和蜀王的关系。” 凌辰点头答应,可谷正中看起来很不情愿的样子,嘟囔道:“看来我是必须得陪着你进京了?三少爷,我们可得事先说好,这次万一你又有对我不满意的地方,可不能再在暗地里使坏,弄个会走火入魔的内功心法给我,或者是什么别人治不好的痈疮之类的。” 第367章 莫天悚失笑:“谷大哥放心,绝对不会了!我要是给你弄了,你也回敬我一个就是。” 谷正中嘟囔道:“那也得我会才行!” 凌辰好笑:“你老哥还没见过他从前的样子呢,他现在已经比从前好太多了!其实你别一味讨好他反而没事。” 青雀热切地道:“三少爷,要不我陪你进京吧!你的病到底还是没有好,红叶姐不可能再做你丫头,你没个人照顾可不行。我女伴男装,装扮成你的书童,在路上服侍你,好不好?” 莫天悚摇头道:“你也走了,这里只剩下凌辰一个人,我不太放心。” 青雀很失望。 凌辰忙打圆场:“青雀,你知道我最不喜欢做生意,让我开药铺纯粹是硬赶鸭子上架,你走了,我还真弄不过来。你也不用担心三少爷的身体,荷露肯定会跟着三少爷的。” 青雀幽怨地道:“三少爷,你让荷露跟着你,就是不让我跟着你?” 莫天悚苦笑:“我正想跟你们说说荷露。这天底下哪有一个男人带着个丫头到处晃的道理?我不打算带着她,凌辰,你找个可靠的人,明天送她回云南去。” 凌辰摇头:“这样的事情我不会帮你做。我怕荷露又自己一个人翻山越岭地来找你。三少爷,你想一想过溜索的滋味。别说是女孩子,即便是男人也有很多对那东西发怵。下雪的大冬天她都能一个人过,你还想丢下她?是不是太没良心了!你觉得带个丫头不好看,可以按青雀刚才的提议,让荷露女伴男装跟着你。你反正要带着一个大盗,一个尼姑,再带一个书童一点也不扎眼。” 莫天悚没好气道:“你倒是维护荷露,那你不如加把劲,让荷露变成凌夫人!岂不是皆大欢喜?” 凌辰怒道:“你以为我不想?告诉你,你要是欺负荷露,我绝对不答应。” 反正大家从小一起长大,谁什么样都知道,莫天悚说话也不用避忌:“你是认真的?那么你来告诉我,我怎么才算不欺负她?带她上床?你要是真心喜欢她,就努力一些,别让她再跟着我!” 凌辰闷头不出声。 青雀撇撇嘴:“他才不是真心的呢!不过是万俟盘临走的时候拜托他这样说的。换成是别人,他还可以玩玩,荷露他可没胆子玩!” 凌辰瞪眼道:“你一天到晚除了发骚,还知道什么?” 莫天悚起身道:“凌辰,不管你是不是真心的,总之荷露就交给你来处理,今晚你就去把她解决掉。我头疼得很,要去睡觉,不和你们说了!” 青雀凑过来道:“天悚,今夜这里乱糟糟的,也没个丫头,让我服侍歇息你好不好?” 莫天悚的头真的开始疼起来,却不好当着凌辰的面拒绝青雀,无奈地点头道:“好啊!我的房间在哪里,你带我去吧!”和青雀一前一后地走出大厅。 谷正中看凌辰还有些气鼓鼓的样子,好笑地捅他一下:“我也觉得你把银子花在荷露身上,好歹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怎么也比去外面花天酒地强!要不要我去帮你把荷露叫来?” 凌辰没好气道:“滚吧你!下次出去,别指望我帮你付账!我现在怀疑三少爷根本就是阳痿!看着吧,他肯定有办法赶走青雀。” 谷正中不走,更是好笑地问:“你该不是真的喜欢上荷露了吧?” 凌辰朝门口看看,看谷正中一眼,低声道:“你知道什么?央宗小姐伤心离去,老夫人、大少爷和南无都有意撮合荷露和三少爷。可是你看三少爷压根就是铁石心肠一个,怎么撮合嘛?你这次跟着他们一起进京,最好机灵一点!知道吗?” 谷正中躲瘟疫一样立刻起身道:“三少爷我可弄不了!这事你找别人。我去找红叶收拾东西。” 荷露本来还在收拾东西,见青雀陪着莫天悚一起进屋,立刻识趣地避出去,不知道莫天悚今夜反是想她留下。青雀忽然又变成害羞的小姑娘,一言不发地舀来面汤,服侍莫天悚洗脸洗脚后脱下外衣,卸下腰带护腕之类的。 莫天悚眼看是避无可避,拉着青雀一起在床边坐下,清清嗓子,艰难地道:“青雀,你看我原来的病就没有好,又在蜀王府刚刚大病一场……不过你一定要,我也不反对。” 青雀明显是有些失望,不过还是嫣然一笑:“等你从京城回来吧!” 莫天悚松一口气,只不见青雀有要离开的意思,又不好催促,便感觉很难受,度时如年一般。沉默一会儿,莫天悚不想一直干耗下去,伸手缓缓拉开青雀的外衣带子,笑着道:“算了,我们还是别耽搁了!我本来就没有精神,被那降头师一弄,还真累得很,想早点休息。”原本以为青雀会推辞的,不想她愣是装没听懂,由着外衣被莫天悚脱下来。 莫天悚只能是接着帮她卸下头上的钗饰,拿去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再笑着道:“你知道我没有做过这些。一会儿你可要教我。” 青雀低着头,还是没有反应。 莫天悚无奈,只好进行下一步,搂着青雀一起上床躺下。 青雀伸手拉开自己中衣的衣带,露出里面雪白的肌肤和鲜红的肚兜,抓住莫天悚的手伸进肚兜里面,撑起半边身子,低头看着莫天悚,轻声问:“天悚,我还不够美吗?” 烛光下青雀脸泛红霞,美艳动人,热情如火。莫天悚手上摸着一团软肉,心“怦怦”地跳起来,下面撑起一顶小帐篷,就是不甘心得很,嘴里敷衍着:“谁说的,你很美。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女人像你这样美!”脑子中认真地考虑要不要立刻装病,不然很可能真被青雀逼得失身了! 青雀动手解开莫天悚的内衣,摩挲着他胸膛黑白分明的皮肤,“噗哧”一笑道:“天悚,你知道吗,你被那降头师弄过以后,穿着衣服还不觉得,这一脱下衣服,白的地方太白,黑的地方太丑,界限分明,简直就像个鬼一样难看!” 莫天悚抽出自己的手,犹豫一下,还是没有去碰青雀,笑着道:“我难看没关系,只要你好看就行了!” 逗得青雀一乐,手掌继续在莫天悚身上不老实的游走:“天悚,你给田慧取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能不能给我也取一个好听的名字?” 莫天悚愕然,但还是很高兴青雀突然转换话题,忙点头道:“好啊!你以前姓什么?” 青雀幽幽道:“我没有田慧幸运,不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出身。我妈是妓院中的妓女,连她都不知道我爸爸是谁,所以我没有姓。”玉手继续向下挺进,已经快接近帐篷了。 莫天悚被挑逗得甚是难受,终于还是伸手抓住青雀一直乱动的手,道:“那你妈姓什么,你跟着你妈姓总可以吧?” 青雀被抓住后倒也不挣扎,变得老老实实的,摇头低声道:“我很小的时候我妈就死了,院子中的妈妈和其他姑娘都不知道我妈姓什么,只知道她的艺名叫做嫣红。天悚,我跟你姓莫好不好?” 这个莫天悚可不大乐意,但是如果拒绝的话,青雀肯定不高兴,犹豫半天没出声。 青雀更是失望,抽出被莫天悚握着的手,坐起来掩上衣服。 莫天悚有些过意不去,加上正用人之际,也不愿轻易得罪手下的大将,忙也跟着坐起来,从后面圈住青雀的腰,柔声道:“别误会。我是觉得莫这个姓不太好取名字,取个彩头好一点的,加上姓以后,就变得一点也不好了。比如说田慧用的那个‘慧’字,用在她的名字中好听,但是莫慧就是不要聪慧的意思,一点也不好听了。” 青雀闷闷不乐道:“我知道你是不愿意我跟着你姓!你的学问那么好,以前教我们读书的那个贺秀才都常常被你弄得下不来台,田慧的名字也是张口就来,听说梅姑娘的名字也是你取的,都那样好听,给我取个名字真就这样难?” 莫天悚连忙道:“不是,真的不是,我发誓!田慧的名字不过是她以前的名字而已。”见青雀更是不高兴,投降道,“要不我送你一个‘离’字做名字好不好?莫离的意思就是不要分离。你喜不喜欢?” 青雀并不罢休:“你还给田慧做了一句诗出来,我也要。这个‘离’字怎么讲?” 莫天悚赔笑:“‘离’者,‘蓠’也,香草也。屈原的《离骚》你总还记得吧?‘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多么好听!” 青雀回头看着莫天悚,淡淡笑道:“可是我还记得白居易的诗,‘离离原上草……萋萋满别情。’这才是你的意思吧?” 莫天悚急忙摇头道:“才不是呢!你不喜欢屈子,那傅长虞你喜欢不喜欢?‘双鸾游兰渚,二离扬清晖。’这里的‘离’是指长离,传说中的凤鸟,比喻有才华的人,和田慧的‘慧’字意思一样了!要是这个说法你还是不喜欢,我可是真的没词了!” 青雀“噗哧”娇笑,戳着莫天悚的额头:“你还会有没词的时候?”干脆一身都依偎莫天悚身上,“我什么都不要你的,还可以尽心尽力辅佐你,你对我就没有一点点动心吗?” 第368章 莫天悚身上愈发燥热,越来越难以把持,忙轻轻推开青雀,认真地哀求道:“看在我们从小在孤云庄一起长大的情分上,放过我好不好?” 青雀笑笑,坐直身子:“放心,你不乐意,我是不敢胡来的!我难道就不怕你那些让人这疼那疼的药物吗?天悚,看在我们从小在孤云庄一起长大的情分上,你能不能告诉我一句真话,今夜我要是一直不出去的话,你会不会来硬的赶我走?其实你已经有反应了,你是不是一心想为梅姑娘守着?” 莫天悚沉默良久,想到将心换心四个字,低头如实道:“在昆明我就说过,你们都是我的兄弟姊妹。你什么时候看见我对兄弟姊妹使用过药物?不管你怎么逼我,我也不会赶你走,但是我会装着犯头疼病。我也并非为梅姑娘守着,我是为我自己守着。有些事情问得太清楚了,一点意思也没有。” 青雀捧起莫天悚的脸,在他额头上亲一口,笑道:“真不敢相信你能这样和我说话!谢谢你肯告诉我实情。上次在官寨的时候我很不服气……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始终都能无动于衷。我以后不会再来缠着你了!蜀王世子一直对我有点意思,你说我要不要去敷衍他?” 莫天悚看看青雀的脸色,迟疑道:“你没关系吧?” 青雀摇头,淡淡道:“没关系!我又不是第一次被你拒绝。被你明白地拒绝总比被你骗好一些。像我这样的下贱女人,不是被男人玩就是玩男人,原本也没有真情的。你要选,也是选择央宗那样尊贵的小姐,荷露那样清纯的少女,梅姑娘那样深情的姑娘,何时能轮到我的头上?” 莫天悚低头道:“对不起,我没有一点看不起你的意思,但你知道的,我从小就一直非常不喜欢此类事情。蜀王世子好色得很,你愿意去敷衍他一下也行,能得到不少我们需要的资料;如果不愿意也不用敷衍他。他要我办事,短时间里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青雀起身站起来,缓缓道:“天悚,你的心究竟是用什么做的?这时候你还是一点也不介意我去找别的男人!你刚才说的究竟是心里话,还是另一番‘真诚’的花言巧语?” 莫天悚急道:“我……”以他的能言善道还是接不下去。 青雀拿起外衣穿上,却又笑了:“还不错,你这次没有砌词狡辩!你安心睡觉吧!我出去了!”走到门口忽然又回头道,“‘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我就像小草一样下贱,不管别人怎么对我,都是该荣的时候荣,该枯的时候枯。我喜欢你取的名字,以后就叫莫离了!”说完才出去,刚关上门就道:“荷露,三少爷今夜肯定头疼得很,你再进去他说不定会冲你发脾气,你别管他,去睡觉吧!” 莫天悚才知道荷露还一直守在门口,缓缓钻进被窝,虽然早就困得很了,却不怎么睡得着,身上的燥热一时也没有下去,脑海中更是思潮起伏,只觉得青雀、卓玛、央宗、石兰、荷露个个都好,但是他却辜负她们!忽然听见门响,扭头见荷露走进来,勉强笑笑问:“你怎么没有听青雀的话去睡觉?” 荷露道:“你是不是真的头疼,要不要我帮你按摩一下?” 莫天悚轻轻叹息,摇摇头。荷露低声道:“那我就出去了!”莫天悚忽然道:“荷露,你真的会弹琴?我的行李中有一本琴谱,你去拿出来,照着弹给我听,好不好?” 荷露很诧异,还是去找出琴和琴谱,坐下叮叮咚咚弹起来。她比红叶和莫天悚都弹得好,因为本身就不喜争斗之事,曲调中的平和意味比梅翩然的吹奏的笛子曲还浓。 莫天悚渐渐平静下来,想起扬州离太湖不很远,也许这次可以抽空去太湖之南的梅庄看看,终于忘记改名莫离的青雀,朦朦胧胧睡去。 翌日,莫天悚起来就开了一个方子让人照方子去制药,自己却约了莫离一起去游览成都。 “扬一益二”,天下繁华扬州位于第一,益州居于第二。益州即是指成都地区。四川自古就被称为天府之国,兼有岷江灌溉之利,不仅土地肥沃,物产更是富饶,交通也很便利。杜甫诗云“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描绘的就是成都发达的水上交通。不仅是水路,成都的陆路交通也很发达,由成都经绵州至剑州进入金牛道,迤逦至梁州。东通梓州,东南行经简州可至庐州。正是有这样发达的水路交通,才能使成都“水陆所凑,货殖所萃”。因此俗语有云“少不入川,老不出蜀”,天府之国实乃温柔之乡,好吃好喝好山好水之外还美女如云。少年当胸怀天下,若早年入川,意志不坚定者难免流连于斯,乐不思归,容易一生平淡,难成大事。老了以后,这里却是颐养天年的好去处。 莫天悚还是很注意身体,和莫离一起乘车游览。但生意人就是生意人,美得醉人的浣花溪散花楼他不看,著名的青羊宫武侯祠他也不看,却带着莫离去水路码头看了半天。 莫离觉得很没有意思,不过难得莫天悚肯主动带她出门,她也并不好扫了莫天悚的兴致。好在午饭后莫天悚开始带着莫离在市场闲逛。女人在任何时候都喜欢逛街。蜀地出产蜀锦。莫天悚腰中多金,美丽的蜀锦买了一车。莫离渐渐又高兴起来,想着有这样的好机会,不让莫天悚大出血以后肯定要后悔,不管天色渐晚,直嚷着还要去首饰店。 莫天悚今天好说话得很,果然让车夫掉头去最大的首饰店。谁知道刚在首饰店门口停稳车子,家丁来报,传旨的人早就已经到了,他们都出来找莫天悚半天了,请莫天悚立刻回去。莫离甚是失望。莫天悚莞尔,拿出五百两银票让她自己去买。莫离嫌少,他又拿出一千两来,莫离才满意。莫天悚这才跟着家丁回去。 传旨的太监姓孙,架子大得很,非常不满意来宣招一个没有任何功名的贫民也会等候如此长的时间。莫天悚进门的时候,他正在发脾气。见到莫天悚气色灰败,已经是三月天还穿着厚厚的夹衣,带着帽子,风都吹得倒的样子,甚是惊异。他本来是一天也不想在成都耽搁,但此刻天色已晚,也只好等到明天再出发,宣旨后一刻也不愿意多待一样离开了。 莫天悚立刻叫谷正中去跟着他,自己则去看童儿已经制好的一大包药粉。先拿出身上带着的一些粉末混合进去。再让人拿来蜂蜡和花生油,加热融化后,加入混合药粉,亲自看着火候,指挥童儿边加药粉边搅拌,忙碌半天后制成一种黄色半透明的药膏,让人找出几个小盒子分开装好。叫来凌辰,又开了一张与药膏配合使用的药方给他,再详细说明药方和药膏的用法。 一切完毕,已经是晚饭时间。莫天悚逛一天早就很累了,就是还惦记着谷正中,饭后不肯去休息,躺在一张摇椅上假寐等候。 谷正中很晚才回来报告说,那太监出莫府后立刻去了蜀王府。 莫天悚早料到一样,问:“知道他见谁了吗?” 谷正中得意地道:“王府我虽然进不去,但是我正好看见王府厨子出来买菜,听见他抱怨孙公公嘴巴刁。可见孙公公和蜀王很熟悉。” 莫天悚道:“你这是废话,能离京传圣旨的公公都是有司职的大太监,蜀王肯定熟悉!我是问你孙公公见的是世子还是蜀王。” 谷正中笑道:“你别着急嘛!这个孙公公不仅仅有司职,还是中书房的掌房,承旨发写,完日奏进都归他管,是红人加忙人。蜀王府巴结他不希奇,他亲自出来给你传旨就很希奇。我用了不少银子,让厨子帮我去打听,已经打听确切了,蜀王还在称病,巴结更像是做做样子,孙公公见的是世子。而且他见世子就是向世子打听三少爷的情况。” 莫天悚失笑道:“你用了多少银子,一会儿去账房领了就是,说话痛快一点。” 谷正中讨好地笑笑:“我刚听说你给了青雀一千五百两,我也拿这么多可以吗?” 莫天悚道:“只要你的消息打听得详细,给你两千两又如何。别卖关子,快说吧!” 谷正中赔笑道:“消息我打听得很是详细,不过不怎么有用就是。世子承认早就认识三少爷,还提到暗礁,但说他自己不很了解三少爷,又叫来二公子。二公子说三少爷和龙王不合,内讧后龙王不知去向。暗礁四分五裂,其中有一半的人转投到三少爷的泰峰商号中。他对三少爷的形容是多病,体弱,风流,好色,擅用毒药,武功不高。” 莫天悚沉吟道:“二公子说我擅用毒药?他们有没有提过保荐我的金尚书?我压根就不认识这样一个人,世子是如何向孙公公解释金尚书何以会知道我的?” 第369章 谷正中惊奇地问:“这个也要打听吗?他们提倒是提了,但是我没想到你会打听这个,没让厨子仔细问。不过我好像听那厨子说,蜀王和金尚书并不很熟悉,似乎还是对头!” 莫天悚紧锁双眉,脊柱里一股寒气直冲脑门,一下子坐了起来:“对头?蜀王怎么可能让一个对头把我保荐给皇上?就算是蜀王没指望我真找到公主,目的是陷害金尚书,就我这样的商人也不够格啊?金尚书既然和蜀王是对头,为何又会听蜀王的摆布?再说蜀王为了此事,已经把幽煌山庄和孤云庄一起烧了,下的本钱也不算小,就指望我去失败,也实在有点说不过去!但要说蜀王是真打算要我帮他查找公主,为什么要将功劳送给一个对头?” 谷正中确实没有更多的能告诉莫天悚,只能是无奈地赔个笑脸:“要不我明天再去找那个厨子问问清楚?” 莫天悚怒道:“你再去,存心打算让蜀王知道我在调查他?你去账房拿一千两银子。下次我再让你去打探消息,不管你觉得有用还是没用,都尽量打听得详细一些。明天我和荷露跟着孙公公先走,你和红叶在后面暗中跟着。凌辰和我联络的所有消息都送到你那里。你得到消息晚上送到我房间里来,然后把我的情况转告给凌辰。假如你发现有人踩探,你想办法弄清楚对方是蜀王的人还是京城的人,告诉我一声,自己一定要装没发现,不用太隐藏和我的关系。” 谷正中点头答应,又嘟囔道:“不过就是少问一句金尚书,就少一千两银子,你也太狠了吧?我很久没有干活,银子都快花光了。” 莫天悚道:“你再罗嗦,只有五百两了!又不是我不让你去偷东西的。你愿意,再去偷啊。” 谷正中泄气地道:“你以为当个大盗那么容易吗?随便什么人都偷,不是变成小贼了?跟着你,成天东跑西颠的,怎么去偷嘛?”见莫天悚没理会,又感兴趣地问:“你怎么又肯带着荷露了?” 莫天悚翻个白眼,没有解释,挥手让谷正中出去了。 谷正中出去以后还是很好奇,转身就去找凌辰。 凌辰解气地道:“我是派人让荷露回去,可是荷露的眼泪像决堤一样涌出来,到底是把三少爷哭心软了,不是只好带着她?谷老鬼,你以后想让三少爷干什么,不妨去求荷露。柔能克刚,看来三少爷天不怕,地不怕,软硬不吃,却怕女人眼泪太多。” 第二天,莫天悚起床就让莫离去查金尚书的事情,自己还是书生打扮跟着孙公公一起上路,荷露果然女伴男装成书童的样子,不过装得并不很像。 孙公公不让莫天悚多带一个人,然一眼就看穿荷露是女人后却准许莫天悚带着荷露,一路上总是安排她和莫天悚同房。好在荷露识趣得很,每晚都自己睡地铺,并不打扰莫天悚休息。不过她这样反让莫天悚怜惜,对她也就越是头疼,丢不脱,甩不掉的。 路上孙公公赶得很急,莫天悚身体始终没有完全恢复,着实觉得辛苦,并没有太多精力去注意荷露。 孙公公到底是皇上身边出来的人,一路之上人人都巴结得很,食宿招呼得周到之极。莫天悚对孙公公的态度一直不冷不热,派头几乎和孙公公一样大。皇帝的圣旨中没说宣招他进京的理由,各地官员猜不透莫天悚是何许人,连他也巴结起来,送他不少礼物,让莫天悚意外地发一笔不大不小的财。 他们离开成都的当天夜里,谷正中就过来告诉莫天悚,他们已经被人盯上了,但不是蜀王的人,立刻让莫天悚感觉皇帝并不昏庸。私意以为皇帝既然不愿意张扬细君公主之事,应该秘密招他进京才是,对孙公公的排场很是不理解。 成都离京城甚远,尽管孙公公赶得很急,他们到达京城也是八天以后。孙公公将莫天悚安排在驿馆中以后回皇宫去复命。 莫天悚这些天体力严重透支,孙公公一走,就万事不理地关起门睡觉,但是想到要见皇上毕竟还是兴奋,半天也睡不着。 荷露见了,又拿出古琴在一边弹奏。莫天悚忘记皇上,却对荷露的温婉厌烦得很,责备的话又实在是说不出口,心里还是不静,好容易才睡着。 第二天,莫天悚还是很早就醒了,只是慵懒得很,不想动弹,赖在床上日三竿也不肯起来。直到孙公公来宣招他进宫,才慢吞吞地起床洗漱穿衣吃早点,又让孙公公等他半天。 孙公公对他一开始的印象就很不好,这时候对他的印象更是糟糕之极,寒着脸将他带皇宫,等门口的小太监把他的烈煌剑和靴筒中的匕首,腰上的宽腰带通通卸下后,才领着他进入御花园中一个亭子中,吩咐他不准乱走,慢慢等着,自己却走了。 不知道是皇帝的事情太多,还是孙公公想报仇,莫天悚等半天也没有人来,便不耐烦起来,管不了孙公公的禁令,缓步踱出亭子,把御花园当成榴园闲逛起来。 离开亭子刚走几步便察觉自己被人跟踪,却没有人来干涉他,莫天悚越发有些弄不清楚皇帝的意思。 正是桃红柳绿的季节,御花园的景色美得很。不时能看见太监宫女之类的走来走去,并没有人朝莫天悚多看一眼,似乎一点也不奇怪御花园中何以会多出一个陌生人。莫天悚甚是不解,却不知道皇宫里的太监宫女人数众多,并不都互相认识,且知道多了也很容易招致杀身之祸,人人见他旁若无人,光明正大,虽弄不清楚他究竟是干什么的,却也没人愿意管闲事。 莫天悚乡下小子,御花园中有不少东西是他从来也没有见过的,虽然没个人说话稍嫌寂寞,倒也看得津津有味的,慢慢地离亭子越来越远。忽然听见前面传来喧哗声:“御花园什么时候成禁地了?” 莫天悚连忙快步走过去,笑嘻嘻道:“大约是我来了之后!”边说边打量,喧哗的不过是个宫女而已,但看太监对她恭恭敬敬的,也知道这是一个很有地位的宫女。 宫女也打量起莫天悚来,问道:“你是什么人?我怎么从来也没见过你?” 莫天悚笑道:“可算是有人来问一问我了!我嘛,是童生死囚!” 如此古怪的名称让周围所有人都愣住了,那个跟了莫天悚半天的人也转出来,手握刀柄,冷哼道:“我早就看你鬼鬼祟祟的,说,你究竟是什么人?”他三十多岁,从服色上看应该是一个副都督,官算是不小了,却需要做一些跟踪人的勾当。 尽管莫天悚不怎么看得起他,周围的太监却都对他恭敬得很,见他现身,一起躬身施礼,叫道:“沙大人!”莫天悚也只好马马虎虎地抱抱拳道:“沙大人。我说了,我是童生死囚。也就是说我现在还仅仅是一个童生,不久可能当秀才,然后举人,然后就和大人一样,混个三品的官儿来做做,但最后的结果一定是死囚。请问沙大人,皇上到底什么时候才肯见我?他要是实在不愿意见我,我也不耐烦在这里再等下去,要回去了!” 沙大人大概还没见过如此放肆之人,有点发晕,怒道:“皇上还没有召见,你不能走!” 莫天悚打躬作揖道:“那就拜托大人去跟皇上说说,赶快召见啊!御花园里风很大,我已经被吹得头晕眼花的,他再不召见,我就得先去看太医了!虽然我们这些还没有做着官的人为皇上也可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但是还什么也没有做就死总归不太划算吧!” 说得那宫女噗哧一乐:“你的气色看起来是不太好。你究竟是什么人?是在这里等皇上召见的吗?” 莫天悚指指沙大人道:“我叫莫天悚,说了姐姐也不知道。姐姐真想知道,问沙大人好了!他是装傻不知道,其实一定把我祖宗八代都查清楚了!” 宫女更是好笑,扭头问道:“沙大人,他究竟是什么人?” 这宫女的地位看来真是不低,连沙大人对她也恭恭敬敬的不敢不回答:“他是皇上找来查月光石失窃案的。” 宫女又打量一下莫天悚,怀疑地道:“月光石已经丢了半年多了,朝中的大臣都没找回来,他能行吗?” 不是查公主失踪案吗?怎么又变成月光石失窃案了?莫天悚弄不清楚这个月光石又是什么见鬼的玩意儿,却抢着接口道:“一定不行!所以早晚会被皇上推出午门……”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一下,“喀嚓一刀!” 宫女莞尔失笑:“你好像认定皇上一定要杀你似的?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莫天悚昂头挺胸,慷慨激昂道:“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 宫女愈加好笑:“你可真是有意思!”又扭头问沙大人,“沙大人,太后让我来择些新鲜的薄荷叶子回去,你能不能放我进园子?” 第370章 沙大人疑惑地道:“本官没听说要关闭园子,不知道几位公公何以要阻止姑娘。” 一个太监嗫嚅道:“是刚才孙公公说今天园子里面很可能不安全,奴才们也是担心馥儿姑娘。” 叫馥儿的宫女又朝莫天悚看看,看不出任何一点危险的因素,迟疑着问:“是因为他吗?” 不管孙公公是怎么吩咐的,当着莫天悚的面,太监们当然是一齐摇头。 馥儿沉吟道:“太后着急要薄荷叶子!不进去如何摘得到?那我现在进去了,行不行?” 这次太监尽管为难也不可能再阻拦,偏偏莫天悚非常不知趣地凑过来道:“馥儿姐姐,我进宫的时候已经被缴械,不可能再有危险。帮你一起去采薄荷叶,行不行?” 馥儿觉得他很有意思,不等沙大人阻止就道:“好啊!你跟我来。” 莫天悚得意地冲沙大人一笑,屁颠屁颠地跟在馥儿身边,笑着问:“太后不舒服吗?怎么不请太医,要你来摘薄荷叶?” 馥儿多少有些惊奇地道:“太后有些存食,请太医会闹得惊天动地的,所以让我摘点薄荷叶煮汁。你怎么会猜到太后不舒服?” 莫天悚笑呵呵道:“我是郎中,人称赛华佗,皇上就是请我来治疗头疼病的。太后最近是不是吃睡不香?” 馥儿更是惊奇地道:“没听说皇上头疼啊!你怎么会知道太后吃睡不香?太后最近一直不大舒服,请太医看了也不见好。你真是郎中吗?要不,你见过皇上以后去看看太后吧!” 莫天悚道:“反正皇上也不肯见我,我立刻跟你去见太后都可以。不过你要把我身后的狗打发了!” 一直紧紧跟着他们的沙大人气愤地叫道:“莫天悚!你太放肆了!” 莫天悚回头,神气活现道:“早晚都是死,就放肆一回你能怎的?皇上还没见着我,你也就只能跟着我罢了!” 沙大人气得说不出话来。 馥儿倒是越来越是好笑,好奇地问:“你怎么总是说你要死?你脸色这样不好,是不是得了重病?你不是郎中吗,难道治不好自己的病?” 莫天悚笑着道:“这和我是不是郎中没关系!是人就得死,就算皇上开恩,过个七八十年,最后总是个死,说说有什么关系?” 馥儿摇头,越发觉得莫天悚有意思得很,和他有说有笑地朝前走去。很快摘完薄荷叶,莫天悚还一直跟着她,看意思竟想就这样跟着馥儿去见太后。馥儿是太后最喜欢的心腹宫女,沙大人很着急想阻止,却有些不愿意得罪馥儿。幸好他们还没有出御花园,孙公公陪着皇上到了,所有人都跪下山呼万岁,独独莫天悚却没有跪,肆无忌惮地打量皇上。皇上二十来岁,气宇轩昂,没见莫天悚下跪并没有露出不悦的表情,倒是跟在他身后的孙公公狐假虎威地呵斥起来:“莫天悚,大胆,皇上来了你还不磕头!” 莫天悚吓一跳一样立刻跪下山呼万岁,然后道:“草民被皇上的威仪吓傻了,皇上恕罪!” 皇上的恭维话也听多了,还是觉得莫天悚的恭维新鲜,甚有威仪地道:“平身。你们都退下。莫天悚,你跟朕来。”说着朝御花园里面走去。 莫天悚急忙跟上,其他的宫女太监都没跟过来,但是孙公公和沙大人还是跟在皇上的身后。 皇上道:“听说你刚才一个劲的嚷着朕要杀你?” 莫天悚低头道:“草民别无所长,惟善杀人而已。皇上急召草民进京,草民以为皇上必定是让草民去做一件危险机密之事,事成后难免杀人灭口。” 皇上从来没有听人把话说得这样直,不免一愣,孙公公又呵斥起来。 莫天悚翻个白眼,毫不客气指着孙公公淡淡道:“石中蹦出孙悟空,小妖怪妄称齐天,遇如来五体投地。” 皇上又是一愣,感觉莫天悚放肆得很,不禁很奇怪,回头朝跟着他的两个人看去。孙公公气得脸色发白,沙大人却是“噗哧”一乐,随即想起这样很无礼,急忙忍住。 看见皇上回头,沙大人上前一步,讨好地低声解释道:“莫天悚是在骂孙公公呢。‘石中蹦出孙悟空’既是说孙公公的姓,又是说孙公公无根,讥刺孙公公的身份,还说孙公公其实是‘小妖怪’,‘妄称齐天’借着皇上的威名才能耍威风,皇上没出声,他却总是训人。‘五体投地’不是恭敬的意思,而是指孙悟空被压在五指山下动弹不得。皇上,莫天悚的确无礼,孙公公说他没有错。他的语气大得很,说他自己是‘如来佛’,却说孙公公是‘小妖怪’,应该将他拿下治罪。” 莫天悚道:“草民可没有这样说,一切都是沙大人说的,草民只是文思突涌,想到一个上联,没注意说出来而已。孙公公总是抢在皇上的前面说话,不知道是哪条道理?” 皇上回头见孙公公已经被气得七窍生烟,却不敢再出声,莞尔道:“你说你这是上联,那你对个下联出来,朕就赦你无罪。” 莫天悚躬身道:“那皇上还要保证日后沙大人不给草民小鞋穿才是。” 皇上见沙大人的脸色立刻也有些不好看,又诧异又好笑地道:“你说了孙公公,难道还能再说沙大人?好,沙大人要是找你,你来告诉朕,朕给你做主就是。” 莫天悚这才道:“天宫落下沙和尚,大将军岂仅卷帘,见皇上一心效天。皇上明鉴,草民说的效天,是说沙将军效忠天子之意,不是说沙大人是哮天犬。” 沙和尚原本是天宫的卷帘大将下凡。卷帘大将说好听一点是将军,说得不好听点就是看门的,莫天悚说他不仅仅只是看门,分明讥刺他刚才跟踪之事,最后还骂他是狗,怕皇帝听不明白,还特意解释一番,气得沙大人忍无可忍地叫道:“莫天悚,你实在是太放肆了!” 莫天悚肆无忌惮地指着沙大人嚷嚷:“皇上看看,沙大人当面就想报复草民!说明他不愿意效忠皇上。” 沙大人忙跪下,叩首道:“皇上千万别听莫天悚胡说,微臣一直对皇上忠心不二。” 皇上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摇头道:“有意思,有意思!沙大人,快起来吧,玩笑话不必认真。”沙大人站起来,脸色青白只盯着地面看。 孙公公道:“皇上别被莫天悚骗了,他贬低奴才和沙大人,有意卖弄才学,想讨皇上欢心。” 莫天悚躬身恭敬地道:“皇上,孙公公这话不对。学成文武事,货与帝王家。草民也是有真材实料才能卖弄。再说讨皇上欢心也没有错。龙颜大悦后自然能够龙体安康,乃天下之福也。难道孙公公整天就喜欢惹皇上不高兴?” 说得孙公公哑口无言。逗得皇上龙颜大悦,哈哈大笑道:“哦!原来你是有真材实料之人!那你再做一副对联来听听。” 莫天悚道:“请皇上出题。草民若是没有真材实料,皇上也不用千里迢迢把草民宣来了。” 皇上四处看看,有意为难莫天悚,指着孙公公道:“你还是以孙公公为题吧,要切合孙公公的身份,但是不能再讽刺挖苦!不然朕会认为刚才那一联是你早找人做好的,要治你欺君之罪!” 太监的身份怎么说都不好听,莫天悚沉吟良久也没有好联。孙公公得意地道:“皇上,他做不出来了。先前那联一定是事先找人做好来欺瞒皇上的,的确是犯了欺君之罪!” 皇上好笑地道:“莫天悚,你快点做出来,不然朕可真要治你欺君之罪了!” 莫天悚气道:“我又不知道会遇见沙大人,怎么事先找人做好。做公公的应该服侍皇上,怎么一心一意就会搬弄是非!”刚说完,灵光一闪,躬身道,“皇上,草民有了,已经割断是非根;还是跳进生死地。” 至此皇上也甚是诧异莫天悚的才情,笑着道:“上联是不错,但你这下联怎么解?” 莫天悚道:“请皇上先恕草民无罪。” 皇上点头道:“恕你无罪。你说吧!” 莫天悚忽然跪下,苦着脸道:“启禀皇上,自古伴君如伴虎,皇宫就是生死地。孙公公的是非根是去了,但是非心可没有去掉,自己进来不说,还把草民也拉进来。草民见皇上不过一会儿时间,皇上已经两回要治草民之罪了!草民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活着走出皇宫。皇上,趁着草民此刻还什么也不知道,放草民回去开药铺,也可以多救活几个病人,好歹算是皇上的一份功德。” 皇上有些啼笑皆非的,不悦地道:“你是朕的子民,朕让你来给朕分忧,你就这样不情愿?” 莫天悚磕头道:“启禀皇上,替皇上分忧草民是非常愿意的,但是朝中这么多文武百官,哪一个不比草民高明?皇上分明是舍不得杀他们,才要草民来的。草民还希望能多吃几年安稳饭!” 第371章 皇上气道:“你这人怎么回事?谁说要杀你了!” 莫天悚又磕一个头,高声道:“谢主隆恩!皇上金口玉言,说了不杀草民,那日后即便草民万一让皇上不高兴了,皇上也要饶恕草民。” 又说得皇上啼笑皆非的,沉吟道:“你起来吧!朕让你来,你真就这样害怕?听说你在建塘独力诛杀妖精也没有害怕。在云南,你只用短短半年时间就声名鹊起,名字可以用来吓唬夜哭的小儿。” 莫天悚起身低声嘟囔道:“皇上听到的是夸张之言。我那也是被逼的,没得选择,就像我现在不得不来见皇上一样。不瞒皇上,我现在就只想能靠插科打诨免掉眼前的差事。” 皇上失笑:“你倒是老实有趣!没见你之前,朕还真的有些犹豫,见了你到觉得你肯定能办好这趟差事。你放心,朕不会做那鸟尽弓藏之事。你办好此事,朕不会杀你灭口,还会升你的官。” 莫天悚用尽浑身解数,岂是真的不愿意给给皇上办事?不过是以退为进,能巴结上皇上正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当然知道适可而止,恭敬道:“谢主隆恩!那皇上宣招草民进京,究竟是什么事情?” 皇上道:“细君公主有一块月光石,石中有一光斑,能感应明月盈亏,乃是先皇赐给细君公主的宝贝。细君公主非常喜爱,不想半年多以前,月光石竟突然失踪,细君公主也突然生病,卧床不起,见人也不认识,失魂一般。朕曾经让很多人寻找,也没有找回月光石。这次召你进京,就是想让你找回月光石的。沙大人会协助你。详细情况沙大人会告诉你,你有问题吗?” 莫天悚施礼道:“草民必定肝脑涂地,全力以赴。皇上,草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希望皇上恩准。” 皇上道:“你说。” 莫天悚道:“草民一个人力量有限,想让手下帮忙。” 皇上果然非常了解莫天悚:“你是说十八魅影吧?不行,此事不能让他们参与。你也不是一个人,还有沙大人和你一起。万一沙大人不在,你还可以调动地方上的力量。”说着对孙公公做一个手势。孙公公立刻把一块腰牌递给莫天悚。皇上道:“这是龙牌,代表的是朕。你只要拿出龙牌,各地官员都会听你调遣。不过朕要是发现你乱用龙牌,真的要将你推出午门,喀嚓一刀。” 莫天悚立刻又将龙牌还给孙公公,低声道:“那皇上还是收回这东西吧!草民怎么知道什么是乱用?万一草民觉得该用,万岁却觉得是乱用,草民岂不冤枉?” 皇上憋不住又有些好笑,从孙公公手里拿过龙牌,看孙公公和沙大人一眼,孙公公和沙大人立刻退得远远的。皇上又把龙牌递到莫天悚手里,轻声道:“天悚,其实朕让你找的不是月光石,而是细君公主。现在睡在床上的仅仅是一个宫娥。这事孙公公知道,但是沙大人不知道。你有了这块龙牌,万一沙大人不听你的,你就可以命令他。” 莫天悚装成吓一大跳的样子,又跪下来,再次惶诚恐道:“多谢皇上信任,草民必鞠躬尽瘁,竭诚以报。” 皇上道:“平身。”等莫天悚站起来才接着道,“把细君公主拐带走的是从小伺候她的公公,名字叫做苗染。你回去以后,孙公公会给你送去细君公主和苗染的小像。” 莫天悚迟疑道:“天下这么大,草民应该去什么地方找他们?皇上能不能多提供一些线索?” 皇上摇头道:“苗染突然带走公主,事先一点风声也没有露。不过朕已经知道苗染乃是扬州人。公主除苗染以外,没有带走其他宫女,估计他们是去了扬州。” 莫天悚已经从蜀王那里得知细君公主在扬州,又听皇上也知道,越发觉得此事绝非单纯的公主出逃。料想皇上也不会多说内情,并不再追问,恭恭敬敬地道:“草民明天即刻启程前往扬州。只是草民身体不好,想把跟着草民的丫头一起带去,望皇上恩准。” 皇上显然早从孙公公那里知道了荷露,笑着道:“色乃是穿肠毒药。你看看你自己的气色,还要带着个女人。朝中之人出门公干是不允许带着个女人的,但你没有司职,要是喜欢带着她也可以,不过别对她多嘴,知道吗?” 莫天悚显得很尴尬:“谢皇上。草民今晚就和她分房睡。” 皇上莞尔:“你和沙大人分开走,最好在暗中行事,尽量装着不认识沙大人的样子。朕另有旨意给沙大人,解释他去扬州的目的。你回去以后叫跟着你的那个老头和尼姑和你一起走吧,当是朕特许的,不用再遮遮掩掩的。” 莫天悚暗忖皇上果然是一点也不昏庸!一句也不敢多说,忙点头答应。 皇上招招手,躲在远处的孙公公和沙大人立刻走过来。皇上道:“沙大人,你送天悚回去,顺便商量一下。”转身朝御花园外走去。孙公公忙跟在他的身后。 沙大人和莫天悚也跟在他们身后,刚走到门口,宫女馥儿陪着太后一起走过来。沙大人忙拉着莫天悚站在路边回避。皇上上前去问候。太后道:“听说皇儿找来一个特别有意思的郎中,哀家也想请他看看。” 皇上听了太后的话以后回头朝莫天悚看一眼,迟疑道:“那个人只是一个开药铺的生意人,并非郎中,不过会做几个对子,粗俗得很,并没有什么趣味。母后见他做什么?” 太后道:“可是他不过是看馥儿摘薄荷叶,就猜到哀家近日不舒服,医术一定不错。” 皇帝不好再说,回头叫道:“莫天悚,你是不是懂医?不懂就不要乱说。” 莫天悚急忙过去,看皇上的意思分明是不喜欢他给太后看病,跪下磕头道:“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草民对医术只懂得一点皮毛,不敢随便献丑。” 太后道:“平身。你不是告诉馥儿你叫塞华佗?是不是你不肯给哀家看病?” 莫天悚不肯起身,跪着道:“那是草民胡说八道。草民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喜欢胡说八道。太后看草民的气色,真要是郎中,就先治好自己的病了。草民不过是得了一个方子,制成一种神奇的丹药,对很多病都是效果神奇,就胡乱说自称塞华佗。草民乃化外之人,第一次进宫,不知道规矩,请太后恕罪。” 皇上气结,莫天悚这不明明还是在说他能治病吗?插嘴道:“你起来吧。不知者不罪,你以后不要再胡说八道了,知道吗?快下去吧!” 莫天悚起身道:“是!”刚后退几步,没等他转身,太后道:“你别走!你说的丹药叫什么名字,都能治什么病?” 莫天悚刚才费力讨好馥儿,不过是想巴结上太后,立刻天花乱坠道:“回禀太后,草民的丹药叫归一丹。意思是万病归一,所有的病症,都能用草民的这一种丹药治好。对于思虑过度引起的不寐,胃口不开尤其有效。” 太后喜道:“真的吗?那赶快把你的归一丹拿来给哀家看看。” 皇上不喜:“莫天悚,原来你还是专治疑难杂症的江湖郎中。你的这种药是不是有你说的那样神奇?” 莫天悚低头尴尬地道:“启禀皇上、太后,草民又乱吹牛皮胡说八道。是药三分毒,归一丹虽然神奇,但也不能随便乱吃。” 太后似乎也不大高兴了,岔开道:“你是不是真的能对对子?皇上,让他陪哀家在御花园里随便走走,对几个对子玩行不行?”说着朝御花园走去。 皇上道:“那就让皇儿陪母后一起走走吧!”陪伴在太后身边,一起朝御花园中走去。 莫天悚看皇上和太后并不很和谐,甚觉奇怪,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 太后回头道:“莫天悚,你还留在那里做什么,是不是能对对子也是吹牛胡说八道,不敢跟过来?” 莫天悚忙跟过去,赔笑道:“对对子倒不是草民胡说八道。不管多难的对子,草民都能对上来。” 太后莞尔道“又吹牛皮了吧?那哀家出一个上联你对对。”指着莫天悚穿着青色的书生长衫道,“一匹天青缎。” 这上联甚是简单,分明并不想为难莫天悚。莫天悚应声对道:“六味地黄丸。” 皇上听他说的是药名,又不甚喜欢,轻轻皱皱眉头。 孙公公忙道:“看来你还真是个郎中。那我也给你出个上联,当归治头痛。”当归,药名,的确能治疗头痛,可孙公公用到这里是说莫天悚不回去就该头痛了。 莫天悚笑笑,对道:“远志安心神。”远志也是药名,功能安神益智。莫天悚自然是在说自己肯定要走,不用担心。 太后却又不大满意,指着旁边的一丛竹子道:“深竹院也难避暑。”此刻乃是春天,哪里需要避暑?太后此言不过是告诉莫天悚,既然已经参与进来,逃是逃不掉的。 第372章 莫天悚有点头疼,原是想巴结上太后,让自己多一条路走,可现在竟像是两边都不讨好一样,愁眉苦脸地对道:“小柴胡最宜伤寒。草民身体不好,在御花园逛了一上午,已经很累了,太后和皇上能不能放草民回去歇息吃药?” 皇上道:“那你就退下去吧!” 谁想话音刚落,太后就道:“皇上,难得此人真的善对,让他多陪哀家走走。皇上要是有事,不用陪着哀家。” 皇上不肯离开,赔笑道:“什么事情也没有陪母后要紧。难得母后开心,让朕也出个上联玩玩。”四下看看,正好看见一丛盛开的玫瑰花,便道,“玫瑰花开,香飘七八九里。” 莫天悚心中暗叹,皇帝好像有些忌惮太后似的,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老老实实地对道:“梧桐子大,日服五六十丸。” 太后笑道:“皇上,此人句句皆用药名,可见真是个郎中,不如让沙大人跟他一起去拿些他说的拿个归一丹来,也许真的有效。” 皇上一时没有出声。孙公公躬身道:“此等小事不宜劳动沙大人,让奴才跟着莫天悚一起去那些归一丹来。” 太后道:“你不伺候皇上吗?馥儿,你跟着莫天悚去拿药。” 莫天悚有点发晕,拿药这么一点小事,谁去不一样?且太后平时也不会少了各种好药,实在用不着一定要服她见也没有见过的归一丹,迟疑一下道:“太后,药实在不宜乱服。要是太后真信草民医术,可否让草民先请请太后的凤脉。” 太后道:“好啊,你这就跟我回去。“ 皇上不悦地沉声道:“莫天悚,你不过得了一张单方,就认为自己比太医还高明吗?” 太后又不大高兴地道:“皇上,偏方治大病。那些太医看过一次又一次,也不见他们治好哀家的病。” 莫天悚低头道:“皇上不放心,草民看过太后以后一定向皇上汇报太后的病情。” 皇上看太后一眼,终于点头道:“那好,你见过太后以后到上书房来。”带着孙公公和沙大人一起走了。 太后四下看看,道:“我们去那个亭子中吧。” 一起来到亭子中,馥儿等宫女太监都没有跟进来,站在亭子外面伺候。太后坐下,示意莫天悚也在对面坐下。 莫天悚察觉到他可能卷进了他现在还稀里糊涂的漩涡中,已经不太敢放肆,斜签着只坐半个屁股,静静等候太后开口。 太后伸出手腕放在桌子上,和颜悦色地道:“别担心,哀家就只是让你看病的。” 莫天悚心想就只是看病皇帝何以会不喜欢,在这里一句话没说对都可能掉脑袋,不担心才怪,战战兢兢伸手把脉,果然听见太后又淡淡道:“皇上似乎并不知道你是郎中,他找你来不会是看病的吧?” 莫天悚急忙放开太后,躬身道:“回禀太后,皇上让草民来找月光石。” 太后皱眉问:“皇上就只是让你找月光石,还说其他什么没有?你有什么本事能找到月光石?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莫天悚愁眉苦脸道:“就只是找月光石。草民其实只是一个生意人,开着几家药铺,根本就不知道皇上何以会突然找来草民,也没有本事能做其他事情。说实话,草民连皇上何以会知道草民都不知道。” 太后似乎很诧异,沉吟着问:“听口音你不是京城里的人。你是什么地方的人?” 莫天悚道:“回禀太后,草民祖籍四川,最近去了云南,还是第一次来京城。草民从来没有破过案子,一定找不回来月光石。” 太后看来放心多了,微笑道:“那也不一定。你看出哀家有什么病没有?” 莫天悚已经看出太后实际没有什么病,不过是忧思过重导致身体不适而已,此乃心病,太医自然治不好。心里更是奇怪,太后一听说他是来找月光石的就如此紧张,一定是忧心细君公主之事。问题是即便太后非常不喜欢淑妃,淑妃死都死了,她还揪住淑妃的女儿不放干什么?一个即将远嫁的公主,究竟凭什么让方方面面的人都如此重视她?莫天悚尽管是想不明白,还是不会放过宣传归一丹的机会,恭敬地道:“太后之脉沉而虚,乃阳不达,气不舒也。阳虚气陷者,宜温宜补,草民的归一丹倒是对症,只是不宜多服。草民回去以后,立刻送十颗归一丹来。太后隔四五日用一颗,希望能让太后食欲大开,一觉到天明。”顿一下,又道,“太后,草民愚驽,冒昧猜测皇上宣草民来京,不过虚应事务,原也没有指望草民真能做什么。” 见太后的脸色又缓和不少。莫天悚又低声道:“皇宫中什么宝贝没有,丢一个月光石皇上就硬要草民进京,实在是玩物丧志,小题大做,小气得很!宝贝草民还有一些,下次进京的时候,一定带来献给太后。” 太后这下几乎完全放心了,一直微蹙的眉头舒展开来,沉下脸道:“放肆,你竟然敢对皇上评头论足!” 莫天悚总算是松一口气,装着万分惶恐地跪下道:“草民罪该万死!只是草民真的没有本事破案子,找个十年八年也不一定能找出月光石来,皇上一定会生气。太后要是吃着草民的丹药有效,万望太后在皇上面前替草民美言几句,不要让皇上砍掉草民的脑袋,让草民慢慢地一直找下去。” 太后哑然失笑:“你怎么这么担心被杀头?一开始就对馥儿不停地嚷嚷。” 莫天悚叹息:“因为草民真的没有什么本事,一定办不好皇上的差事。” 太后微微一笑:“听说沙大人会和你一起去。你一切都听沙大人的,万事都有沙大人担待,皇上不会砍你的脑袋。你下去吧!” 莫天悚更是觉得事情非常不简单,磕头后退出亭子,长长呼出一口气。刚用手巾擦去额头上的冷汗,一个站在亭子外面的中年太监过来带着他朝上书房走去。路上,有好几个人和中年太监打招呼,显然中年太监同样甚是得宠。听称呼,这个中年太监应该姓历,是御茶房的提督太监。 到达上书房,历公公又让莫天悚在门外等候,自己先进去通报,半天不见出来。莫天悚估计历公公虽然是御茶房的,但绝对不仅仅是擅长供奉茶酒、瓜果、御膳,刚才虽然没进亭子,也听见了他和太后的对话,正在对皇帝复述,心里七上八下的。好容易历公公离去,孙公公出来让莫天悚进去。 上书房中只有孙公公和皇上在,没见沙大人的面。皇上正在练字,写的是一副对联:“吃的是老子,穿的是老子,一生到老全靠老子;叫不灵天尊,拜不灵天尊,两脚朝天莫怪天尊。” 这是一副道士挽联。莫天悚原本就没有完全放下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心中暗骂,自己这趟真是好没来由的无妄之灾,还在成都就被蜀王世子弄了一脸黑,来京又被皇上和太后夹中间,直接去书桌前跪下,垂首一言不发。 皇上淡淡道:“你跪着干什么?起来看看朕的字好不好。” 莫天悚慢吞吞站起来,并不去看桌子上的对联,低声嘟囔道:“回万岁爷的话,皇上的字不好草民也不敢说不好,自然是好得不得了!” 皇上失笑道:“你好像很委曲?” 莫天悚低头道:“不委曲!能被皇上点名宣招的人放眼天下都没有两个,草民荣幸得很!只可惜草民是大海里秤砣——扶(浮)不起来。” 皇上竟然并不很生气,放下毛笔兴趣盎然问:“太后都问你什么了?” 莫天悚道:“只是问病。” 皇上道:“你莫非还真能看病?那你说说太后有什么病?” 莫天悚暗骂你这是明知故问,恭恭敬敬道:“草民是不是真能看病,请皇上把龙脉让草民把把,看草民是不是能说对皇上的症状,皇上就知道了。” 皇上道:“医家不是讲究望闻问切吗?你看着朕的气色说一说吧!” 莫天悚迟疑片刻,决定赌一把,低声道:“那草民就放肆了!皇上找草民来办一件秘密之事,却叫孙公公大张旗鼓地宣招草民进京。来了就叫草民在御花园中等候。御花园中戒备森严,像草民这样的东西哪里值得皇上派人监视?更别说监视之人乃是沙大人那样的大官儿!御花园中人来人往,没见公公拦着谁,偏偏馥儿姐姐来了就被拦住。草民在御花园中等了许久不见皇上召见,刚刚和馥儿搭上话皇上就来了。草民以为,皇上和太后一样得的是心病,借草民来试探太后的。”顿一下,抬头看着皇上恶狠狠道,“现在草民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已经没有退路,只能是竭尽全力办好皇上的事情。不过在出发之前,草民就想知道一件事情,究竟是哪个龟儿子不安好心向皇上推荐的草民,草民日后变鬼一定不会放过他!” 第373章 皇上哈哈大笑:“好你个龟儿子!竟然敢在朕的面前口出污言,真是该打!朕原本对你真没有抱希望,此刻倒是庆幸有人推荐了你。至于是谁推荐你的人你就不要打听了。你只要能办好朕的差事,少不了你的好处。” 莫天悚低着头问:“是!皇上这趟就只要草民找细君公主吗?” 皇上点头:“当然是找细君公主,找着以后你还要负责把公主安全地带回皇宫。朕经过慎重考虑,决定重新安排沙大人去无锡,不和你一起。你也别去找沙大人,用你自己的人来办此事,不管是十八魅影还是十八美女都可以。朕以前曾经派过三个人秘密经办此事,可那三个人突然都莫名其妙地暴病身亡了。朕很怀疑他们都是中了邪毒!你也不要想太多了,朕找你来,最主要是你善于用毒,但你的手下可并不都善于用毒。不管你查到什么,都直接向朕回报,明白吗?” 莫天悚迟疑道:“那太后……” 皇上道:“太后是朕的娘亲,公主是朕的妹妹。太后以前从来也不干涉朝政。” 莫天悚急忙点点头,岔开媚笑道:“皇上的字龙飞凤舞,能不能给草民写几个字,让草民也沾沾龙气?日后也能顺风顺水地帮皇上办好差事!” 皇上愣一下,才点头道:“你把桌子上的对联拿走吧。” 莫天悚赔笑道:“那副对子让草民心惊肉跳的。皇上能否另赐一联?最好能写:岂是因财取利;无非周急为心。” 皇上莞尔道:“原来你是为你的泰峰当铺求的字。你这对联说得好听,当铺赚的还是黑心银子。你想发财,日后做官就是。你若真心为朕办事,又能将事情办好,朕岂能亏待你?” 莫天悚在外面是老大,向来是别人跪他,可进皇宫不过半天,膝盖都快跪疼了,对做官实在是没太大的兴趣,低声道:“草民不学无术,不是当官的材料,只想靠生意赚点银子糊口。” 皇上大概从来也没遇见过不愿意做官的人,甚是诧异地又看莫天悚一眼,沉吟片刻,铺开一张宣纸,提笔按照莫天悚说的写了,没有加印也没有落款,连同刚才的那副对联一起赐给莫天悚。挥手依然让孙公公送莫天悚离宫。 孙公公一直把莫天悚送到驿馆,将苗染和细君公主的小像给他,简单地介绍说沙大人名叫沙鸿翊,是太后的心腹。其他的并没有再多说,立刻回去了。 莫天悚这时候已经知道孙公公实乃皇帝心腹,态度大变,封了一千两银子。又取出二十三颗归一丹,分成两瓶,一瓶给太后,一瓶给皇上,余下三粒用纸包上,却是给孙公公的,客客气气地送出孙公公。 他这趟皇宫之行虽然没有和人动手,可动嘴同样一点也不轻松,回来后就倒在椅子上,累得一动也不想动。头疼地想这次的事情实在是难办,一般办案都是一头黑,他这次却是两头都黑。真乃狗咬刺猬,不知从何处下嘴,勉强下嘴也会被刺得血淋淋的!狗皇帝既然明明知道沙鸿翊是太后的人,还要用沙鸿翊,又当着沙鸿翊的面给他龙牌,最大可能是拿他当饵,另外还有真正办事之人;皇帝两次说开始没有指望他能办事,也说明他猜得不错,后来看他还算机灵,才想让他办事,可上书房中的那副对联摆明就是警告他的;这次又要找人,又要保命,多半很不容易。 荷露端茶进来:“三哥,是不是立刻开饭?” 莫天悚才想起中午早过,他也早就饿了,点点头道:“去拿进来吧。谷大侠来过没有?” 荷露摇头道:“今天一直没见着。三哥要是着急想见他,我这就去找他过来。” 莫天悚道:“算了吧,你出去我又该担心你了。你去拿饭进来,吃完饭我自己出去找他。” 荷露低头退出去,片刻后送饭进来的竟然是驿丞。 驿丞认得孙公公。对莫天悚甚是巴结,亲自送饭,赔笑说荷露出门去了,让莫天悚吃完饭后自己休息。莫天悚猜到荷露是去找谷正中,又好气又感动。一个人孤单单食不知味地用完午餐。 驿丞叫驿卒来收拾下去碗筷,自己还不肯走,坐在旁边陪着莫天悚说话。大约他也没有弄清楚莫天悚究竟是什么人,可以住在官家的驿馆中,又让皇上身边的孙公公亲自招呼,又好奇又不太敢打听。 莫天悚对京城中的事情几乎一无所知,也正好想找人打听打听,乐得有人陪着聊天。驿丞的官职虽低,但在驿馆做事,每天接触的全是各地来京朝见的官员,消息应该比较灵通。莫天悚从药葫芦中也倒出三颗归一丹给驿丞,笑着道:“我是卖药的,刚才进宫就是给皇上和太后送这种归一丹。归一丹滋阴补阳,理气益中,大人在感觉疲乏的时候服食一颗,保证你精神矍铄。” 驿丞大喜接过,小心收好。 莫天悚又笑着道:“归一丹功效卓著,唯一麻烦的就是效果太好了,连续服用会补得太厉害,因此大人千万别把归一丹当成炒豆子,天天都吃。” 驿丞失笑道:“三少爷真是风趣,这样珍贵的东西怎么能比喻成炒豆呢?” 莫天悚摇头道:“归一丹哪算珍贵?听说细君公主有一块月光石,能随着月亮盈缺变化,那才叫珍贵呢!可惜我是乡下的土包子,没福气见上一见。” 驿丞一下子就紧张起来,四下看看,压低声音道:“三少爷,幸亏这里没有外人。你以后千万别再随便提起月光石。” 莫天悚疑惑地问:“为什么?我今天进宫的时候听皇上和孙公公说起月光石,心里可真是羡慕得很。又听说月光石丢了,正想帮皇上找回来呢。”一边说一边塞一张银票给驿丞。 驿丞低头一看,竟然是一张二十两的,忙把银票收好,起身去把房门紧紧关上,才又坐回来,低声道:“三少爷,你可千万别去找月光石。月光石乃是哈实哈儿进贡给皇上的一块妖精石。公主见了这块宝石以后,魂魄就被宝石迷住,月光石丢了后公主也像是丢了魂魄一样,见人都不认识。” 莫天悚又惊又疑问:“月光石不是先皇留给公主的吗?” 驿丞低头道:“三少爷,为你自己好,你还是别打听此事了。” 莫天悚又拿出一张银票塞在驿丞的手里,赔笑道:“这里没有外人,我又不是官场中的人,且明天就要离开了。” 驿丞见手里的银票居然是五十两的,犹豫一下,还是收起银票,压低声音道:“三少爷,月光石的事情我也是听人传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说月光石其实是先皇留给皇上的。皇上从小就贴身带着。 “先皇驾崩后不久,月光石就失踪了。皇上非常生气,命令宫里的总管赵公公负责找回月光石。可是赵公公不久暴病身亡,月光石也没有找回来。皇上又让宫里的副总管王公公接着找月光石。不成想王公公不久也得了重病,一命呜呼。 “此后皇上也没有再提找回月光石的事情。后来哈实哈儿的贡使来京,贡品清单中并没有月光石,但是清点贡品的太监却发现月光石也在其中。太后说这是月光石在召唤公主去哈实哈儿,做主把细君公主许配给哈实哈儿的王子,月光石也赏给细君公主。 “细君公主得了月光石后很喜欢,可魂魄被月光石勾走,身体也变得很不好,三天两头生病,如中邪一般。幸好公主身边有一个忠心耿耿的苗公公一直小心呵护公主,公主才没有出事。大概是苗公公察觉月光石很诡异,不想公主再受月光石的影响,去年偷了月光石以后失踪了。公主却没有好起来,变得痴痴呆呆,整天躺在床上,见人也不认识。 “皇上大怒,命令刑部何侍郎严查苗公公下落。不想何侍郎接旨后只有十多天也暴病身亡。有说他是得的天花,有说是杨梅大疮,总之是很古怪的毛病。现在没有人还敢随便查月光石的下落。案子也就拖下来。三少爷,你最好也别问关于月光石的事情。” 莫天悚愕然,天花和杨梅大疮都是常见病症,如何能与“古怪”二字挂钩?点头道:“谢谢大人关心。何侍郎的长孙是不是最近才当了扬州知府的何西楚大人?何侍郎的病古怪在哪里?”莫天悚离开成都后不久就接到莫离的报告,保举他的金尚书是吏部尚书,很受皇帝赏识。不过就像谷正中最开始探听到的那样,金尚书不仅不是蜀王的人,还是蜀王的对头。他与蜀王作对的原因倒是和何逸禹有很大的关系。何逸禹老爹想让儿子调任,走的就是金尚书的路子。金尚书收到重礼后已经同意,蜀王却还是扣着人不放,让金尚书恼火得很。莫天悚一直对此稀里糊涂的,这时候听说负责查月光石的侍郎姓何,立刻将他和何逸禹联系起来。 第374章 驿丞点头道:“三少爷猜得不错。要说这天下事也真是奇了怪了,何侍郎是国舅爷,以前曾经做过督察院御史,后来不知道怎么的,突然被先皇降级成了刑部右侍郎。其实不过是个挂名的虚职,所有事情全部是刑部尚书和左侍郎说了算,儿子何逸禹也被发配到贵州去做了一个小小的知县。这次苗公公偷走月光石,终于让皇上又想起何侍郎,钦点他来办理月光石的案子。可惜他没福气。但这事可能让皇上觉得有些内疚,才能让他孙子去做扬州知府。何侍郎得杨梅大疮不奇怪,但听说他的病和两位暴病的公公是一样的。公公得杨梅大疮能不古怪吗?” 看来“杨梅大疮”也别有内情,应该就是皇上提到的“邪毒”。莫天悚精研天下百毒,还从来没听说过一种毒能让人得杨梅大疮的,越发头疼,迷惑地问:“皇上让刑部侍郎去查一个案子很平常,大人怎么会觉得奇怪呢?” 驿丞低声道:“三少爷觉得平常是因为三少爷不知道京城里的事情。何侍郎的妹妹是先皇最宠爱的淑妃。先皇在世的时候淑妃也没有失宠,何大人却会被贬官就很奇怪。淑妃最受先皇宠爱,要有儿子说不定就是皇上,可惜肚皮不争气,只有一个女儿细君公主。先皇驾崩后不久,她因为伤心过甚,紧跟着也殡天了。何大人失去靠山后反而会受到皇上重用,不是很奇怪吗?” 后宫佳丽有三千人,京城中的国舅爷也应该有一大堆,一点也不希奇,开始莫天悚并没有重视何侍郎的国舅身份,但知道他就是淑妃的哥哥后却是震惊异常,脑袋简直成了一团乱麻,脊柱上更是凉飕飕寒刺刺的。淡淡道:“皇上让细君公主的舅舅来查她的事情,也不算很奇怪啊。” 驿丞忽然一醒,赔笑道:“是没有什么好奇怪的!荷露姑娘出门的时候特意吩咐不能让三少爷太累,我也不该一直打扰三少爷休息,先出去了。”说着起身要走。 莫天悚一把拉住驿丞,又塞一张银票在他手里,笑着道:“大人难不成想学说书的,一到紧张的地方,就来一个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驿丞失笑,低头一看,手里的银票又是五十两的,又坐下来,缓缓道:“皇上突然用何侍郎还勉强说得过,何侍郎暴病去世以后,皇上突然重用何西楚大人就很是奇怪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何逸禹知县的缘故,何西楚大人高中三甲二十一名,又有金尚书帮忙说话,却一直没能外放为官,仅仅窝在京城做了一个从七品的中书舍人。何侍郎病故后,皇上立刻下旨将原来的扬州知府调离,把何西楚大人从原来的从七品一下子连升七级提到四品,到扬州任知府。扬州可是一个好地方,那里的知府可是一个肥缺,不知道有多少人削尖脑袋想去扬州做官!” 莫天悚暗忖何西楚说不定就是皇上派去真正找细君公主之人,再问驿丞,驿丞却也说不出更多有价值的东西。莫天悚料想皇宫里面真正的情形也不是一个驿丞能知道的,又问了问金尚书的情况,和莫离打听到的也差不多,心里也还满意。见驿丞这里问不出什么了,便随口和他说些闲话。这些不再是他感兴趣的东西,倦意便一阵一阵地朝他袭来。 驿丞见他没精神也就告辞了。出去以后就坐轿去了沙府。沙鸿翊一直在等候他,见他就问:“你都说了吗?莫天悚听完后说什么没有?有没有害怕?” 驿丞没提他拿了莫天悚的银子,告诉莫天悚的远比沙鸿翊要他说的多很多,点头道:“都说了。他听完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害怕的意思,不过对这些事情很感兴趣。” 沙鸿翊拿出两锭十两的元宝给驿丞:“皇上让他找月光石,他当然感兴趣了。我也是看他病歪歪的可怜,怕他又得杨梅大疮,暴病而亡,才好心让你提醒他一声。” 驿丞也不是傻子,怎么肯信沙鸿翊的这番话?又看他比莫天悚小气多了,不太满意。不过他惹不起沙鸿翊,一点也不敢表露出来,千恩万谢地告辞了。 沙鸿翊送走驿丞立刻点燃三炷香插在祖宗牌位前,请祖宗保佑他千万别得杨梅大疮,要得也是莫天悚得。 驿丞走后,莫天悚感觉很没有精神,知道是他没听蕊须夫人的告诫,这些天连着赶路把身体又搞坏了,再操劳说不定会出大问题,也有些害怕,上床去和衣躺下。可惜他心里乱糟糟的一点也睡不着,又担心荷露出去半天了,一直没有消息,终于还是爬起来。拿了烈煌剑正要出门,便遇见荷露带着谷正中和红叶一起回来。 不仅是荷露,就是红叶见莫天悚一点精神也没有的样子都心疼,两女同时大发雌威,不准他和谷正中谈正事,硬逼着他去睡觉。莫天悚说不过她们,只好先去睡觉,临睡前告诉谷正中他准备明天乘船去扬州,让谷正中先去雇船。 莫天悚累是累,上床是上床,依然睡不着,虽然闭着眼睛,脑袋一点也不空闲,一直在考虑下一步该怎么走。 荷露知道莫天悚不容易入睡,进房间点起一炉清香,坐下弹起清心咒来。 莫天悚听见熟悉的乐曲也没有睁眼,忽然间觉得能有善解人意的荷露终身为伴也很不错,但立刻又觉得这想法实在是太对不起梅翩然,甚是自责,倒是把眼前的难题暂时忘记掉,只是心里依然很烦,翻个身,好半天才睡着,还睡得一点也不踏实。 醒来的时候谷正中早回来了,莫天悚连忙把他叫进房间里问道:“你今天又和凌辰联系过?” 谷正中点头道:“凌辰也知道三少爷进京后肯定有事,特意叫三个人跟着我。云南那边很平静,成都也很平静。莫离搭上世子的线,终于探听出一些降头术的事情,但不知道有用没有用。”一边说一边递一封信给莫天悚。 莫天悚此刻最关心的莫过于降头术,急忙打开观看。 降头术是一种邪恶的巫术,可以远在千里外杀害人,而且来无影去无踪。一般分为“药降”、“飞降”、“鬼降”三种类型。“药降”是一切降头师必须学习的第一个步骤。是利用毒虫和巫术练成毒药害人的一种方法。按照发作的时间,通常分为“日降”、“月降”、“年降”三类。莫天悚中的应该就是“年降”。因为降头术的门派繁多,每个门派所下的降头药又不尽相同,若要化解,一定要该门派的解药才行。被世子请到蜀王府的降头师名叫卡马鲁丁,是满刺加人,能力似乎并不高,只会药降。 “飞降”比“药降”高级。飞降种类有“动物降”、“飞头降”等十多种,其中“飞头降”最厉害。会“飞头降”的降头师白天与平常人没两样,当夜晚来临时,降头师的他头颅就与身体分家,四处飞行,寻找鲜血吮吸。最是诡异不过,是降头术最狠毒的手法。 降头师专门“养鬼”落降就是所谓的“鬼降”。养的小鬼可以帮降头师做事,施法时当助手。小鬼来无影去无踪,若有他人欲袭击或陷害,又可以通风报信。类似叠丝峒和罗天的役鬼术。 降头术乃是一种巫术,为加强降头的法力,不少降头师在下降头的时候,需要以自己的鲜血为引,当降头术被破时,降头师也遭反噬。功力不足的降头师极有可能因此破功,甚至倒送一条性命;即使降头师功力深厚,十之八九也会因降头术反噬而大伤元气。 莫天悚看完以后又把信折起来收好,苦笑道:“从莫离的信上看,这个叫做‘干嘛努力’的降头师虽然的确没有努力,不算高明,但是我好像还是必须要求他才行。莫离提也没有提,多半也没有问出二公子的那把小扇子是什么。荷露出去半天才把你找回来,你干什么去了?” 谷正中神气之极地挺起胸膛,眉飞色舞道:“我去金尚书那里了。你知道金尚书为什么会举荐你?” 莫天悚感兴趣地道:“我也正想不通呢!他肯定不是从蜀王那里知道的我。” 谷正中凑近莫天悚,压低声音神秘地道:“金尚书是从何逸禹那里知道你的。皇上让何西楚去扬州乃是秘密查办月光石案。月光石一案诡异凶险,接触的人死了一个又一个。何西楚老爹担心儿子,也有点佩服你,更有点气你,才让金尚书推荐你,一是想帮帮他儿子,万一帮不了,也算是报仇了。至于蜀王则原本真是想用龙王,可惜龙王大败,他在知道金尚书推荐你以后,了解你的德行和能力,才布置下后面的那些事情,既是警告,也是拉拢。” 第375章 莫天悚愕然道:“没想到何逸禹也这么毒,同样会借刀杀人这一招,也够老谋深算的。能够让蜀王得到消息,安排锐金队和西北联盟袭击孤云庄和幽煌山庄,金尚书推荐我的时间肯定是在我刚刚到达昆明后不久,那时候我压根也不认识何逸禹,可没有得罪过过他,他就把我推到这样一个进退两难的位置上!” 谷正中突然激动地猛拍椅子扶手,手舞足蹈嚷嚷道:“是邓秀玉!现在我终于想通了!” 莫天悚叫道:“喂!不正不中,我还没有想通呢!邓秀玉和皇上八竿子也打不着,这事怎么会和她有关系?” 谷正中伸手一只手,得意洋洋道:“一千两银子!你别以为就你的暗礁收集情报最厉害,我认真起来也很不错的。特别是在这些繁华的地方,我认识的人可比暗礁多多了。上次在成都,只不过是我没明白你的意思而已!蜀王和金尚书是对头,得到消息的时间没你想象的那样早。锐金队和西北联盟袭击孤云庄和幽煌山庄多半是冲龙王去的,但你这一脸黑却肯定是蜀王的杀手锏。” 莫天悚想起以前谷正中专门偷珍宝,对象一般都是达官显贵,自然有他自己的路子知道达官显贵的内部情况,失笑道:“谷大哥如果真能帮我度过此次难关,让我直接和皇上搭上线,日后我们的生意肯定红火,银子绝对少不了你的。” 谷正中摇头:“不行,我想通的只是你为何会到京城来,和破案子没有关系,万一你失败了,不暴病身亡也会被皇上或者太后、蜀王拉出去杀头。一笔算一笔,你先拿银子来,我心里才踏实。万一受你连累需要逃跑,也不至于受穷。” 莫天悚没好气地啐道:“你敢咒我!你那么会偷,还会缺银子用?我没有银子,你说不说?不说的话我让你今后永远变哑巴!” 谷正中断然道:“我今后金盆洗手,再也不偷了!上次我少问一句金尚书,你就少给我一千两,这次我不仅问了金尚书,还打听确切何西楚和邓秀玉,才要你一千两,你已经大赚了!你不给银子,我肯定什么都不会告诉你!” 莫天悚只喜欢威胁别人,可不喜欢被人威胁,死死地盯着谷正中看半天,诧异地发觉谷正中的脸有些发红,甚觉有趣,悠然笑道:“反正我已经到京城也见过皇上,知不知道原因也无所谓。但如果你告诉我你金盆洗手的原因,说不定我给你的还不止一千两呢!” 谷正中低下头,嘟囔道:“三少爷,你眼睛有毒!我告诉你,你可得帮忙才行。我是想红叶能还俗。” 莫天悚一听就高兴起来,高声叫道:“荷露,快进来!” 只要莫天悚一和人谈正事,荷露总是会躲出去,听见叫声急忙进来,问道:“三哥,什么事?” 莫天悚笑着道:“我身上的银票用完了,你去包裹中拿一千两出来给谷大哥。还有,晚饭给我准备一瓶好酒。这可得好好庆贺庆贺。”等莫名其妙的荷露找出银票给谷正中以后,才道,“谷大哥,现在你该告诉我邓秀玉和此事的关系了吧?” 谷正中满意地看看银票后把银票收好,先对荷露道:“去,给你的三哥按摩脑袋,我保证他听后头会疼。” 莫天悚嚷道:“不正不中,你诚心惹我不痛快是怎么的?荷露,你出去!这里没有你的事情了。” 谷正中道:“三少爷,我是为你好。既然你明天就要走,不赶着制定一个计划出来吗?让人按摩按摩轻松一下,头脑才能清醒,有什么不好?你怕荷露给你按摩,可是想到一边去了?荷露,别听他的!” 荷露回头看看莫天悚的确是没什么精神,犹豫一下,不顾莫天悚的反对,还是走到他的身后。莫天悚无奈,也只得由着荷露去了,闭上眼睛享受,对谷正中道:“那你等一会儿再说吧。” 谷正中道:“三少爷,难道你还信不过荷露?” 莫天悚抬眼看荷露一眼,又闭上眼睛:“那你还不快说!” 谷正中这才道:“我今早去金尚书府中,意外地见到何亦男去尚书府辞行。你们猜我听到什么?金尚书正在责备何亦男,说何亦男的老爹不应该让他向皇上举荐一个像三少爷这样的危险人物。 “当时何亦男说,他们本来也不知道三少爷这样危险,是另外一个朋友介绍的三少爷,说是三少爷最擅长对付鬼魅。我当时听了很迷惑,实际上金尚书举荐你的时候,你还在从建塘去昆明的路上,何逸禹压根就不应该知道你这样一号人物,而你也并不是以对付鬼魅见长。后来听你说‘借刀杀人、老谋深算’这八个字,我才想明白何亦男口中的另外朋友乃是邓秀玉。 “邓秀玉很早就和幽煌山庄有过节,早知道你的名字,很可能当时只是她自己不愿意来京城,随便拿你出来敷衍何逸禹的。三少爷,你和二少爷半斤八两,邓秀玉不怕二少爷却显得有些怕你,我以前也不明白,现在才知道,擅长对付鬼魅的不是你,而是你的老师萧八风。不过萧八风高明得很,深藏不露,让邓秀玉以为对付她小鬼的都是你,一直对你忌惮得很。 “何西楚接到皇上要他查月光石的密旨,觉得月光石诡异邪门,心里害怕。他是认识邓秀玉的,写信让老爹找邓秀玉来帮忙。是邓秀玉自己不愿意进京,向何逸禹推荐了你。三少爷,其实皇上开始并没有想到要用你,看何西楚一直没有进展才想起你来。偏偏你这半年多在云南发展得很快,让皇上觉得你可能也有些本事,终于宣招你进京。 “最气人的就是蜀王,不知道在京里布置了多少眼线,先不先就把你弄去成都,给你一个下马威。唉!我看你这次想过关可是难得很! “还有还有,何亦男对你印象可不怎么好。刚听说你进京来就想去找她哥哥,才去尚书府辞行的。何亦男的丫头菊香也讨厌你得很。 “三少爷,你猜怎么的,你现在是出了名的毒辣,让金尚书觉得你很危险,怕你做出过分的事情连累到他,所以很不满意何逸禹,也不肯再帮何逸禹说话。何逸禹老爹死了,京中无人,没办法才想靠把女儿嫁给昆明知府与蜀王搭上线,指望日后的日子能好过一些。你这次去扬州,估计何西楚对你也没有好印象。你头疼不头疼?” 荷露听得稀里糊涂的,就只是担心得很,轻声道:“牵一发而动全身大概就是这样子的。” 莫天悚气哼哼地嘟囔道:“什么牵一发而动全身?这是牵牛下井,不把牛剁碎了,肯定下不去!何西楚奉命查细的不是月光石,而是细君公主。月光石在京城丢的,查月光石应该在京城中查,以前的太监和何西楚的老爹都是在京城遇害的。但后来皇上已经知道细君公主在扬州,才会派何西楚去扬州出任知府。他的任务肯定是非常秘密的一件事情。金尚书是开始就知道还是刚刚从何亦男嘴巴里听见的?金尚书是用什么理由推荐我的?” 谷正中道:“是用捉鬼除妖的理由推荐你的。细君公主之事知道的人的确应该非常少。金尚书开始连何西楚在查月光石也不知道,还是这次才听何亦男说起才知道,所以气愤得很,一直骂骂咧咧的,我才能知道以前的事情。皇上曾经透露过希望能找一个厉害的除邪驱晦之人,有好几个人向皇上保荐道士、和尚,皇上一个也没有用。金尚书推荐你后也把你忘记了,直到最近才听说你进京之事。” 谷正中的话证实莫天悚开始的推测,何西楚的确是为查细君公主才去的扬州,说明皇上早就知道细君公主在扬州。皇上很可能是正路怎么走也走不通,才让他来走走旁路,这次让他去扬州并不完全是拿他当饵,也是希望他和何西楚双管齐下能找出公主。 莫天悚的心里觉得舒服多了,沉吟道:“以前没有人知道何西楚去扬州的真正内幕,所以何西楚才能平安地活到现在,估计何亦男这次去找金尚书是给何西楚惹祸了。何亦男什么时候走?你叫人去查查她去扬州的路线。给凌辰送个信,成都留给莫离,叫他立刻带人直接去扬州和我们汇合。莫离查不出更多降头术的情况就暂时放一放,重点查查蜀王和细君公主失踪有没有关系。细君公主人虽然有很大的可能在扬州,可根子一定在京城。带信给田慧和南无,安排一些得力的人手给北冥带来京城开药铺。扬州是天下第一繁华所在,开当铺一定赚钱。再带信问问高掌柜,能不能抽调一些人手去扬州。” 谷正中笑道:“我立刻就去给你安排。三少爷,你看我多英明,让荷露给你按摩效果真是不错,你一下子就能决定这么多事情。”却见莫天悚像是没有听见一样没任何反应,甚是没趣,起身离开了。 第376章 乘船比骑马慢,但比骑马舒服。莫天悚反正都要等凌辰,也想等北冥抵京,不怕走得慢。同时他也是知道最近自己状态不好才想到乘船的。上船后非常注意保养,一直待在船舱中,又过起他“坐月子”一样的生活来。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谷正中的话起作用了,莫天悚对待荷露的态度明显要比以前好很多。荷露甚是欢喜,服侍莫天悚比从前还要周到,一些比较亲昵的事情也不像从前那样避忌。 谷正中雇船的时候很仔细地选择了船家,能保证他们没有问题。可惜莫天悚疑心病还是重得很,根本没管船家是不是有问题,刚离开京城不远就花银子把整艘船买下。正好看见岸边有一个三口之家在一艘很小的乌篷船上做饭。一对老夫妻带着一个女儿,无论如何也不像是事先有人设计好的埋伏。便让荷露去把他们叫来,一问,那家人都不是京城人,而是山东济宁的,祖辈就在运河上讨生活。父亲姓张行三,别人都叫他张老三,他妻子就是张嫂,女儿小名水妹。莫天悚问张老三愿不愿意用那艘乌篷船换他现在乘坐的大船,条件是张老三一家要把他和荷露送到扬州去。 这样的好事张老三只是略微和妻子女儿商量一下就同意了。于是谷正中找的船家乘坐乌篷船回到京城。莫天悚换了船家,心里放心很多。其实他的各种感觉都很敏锐,听力虽然比不上莫桃,也相当出色,只要船家不是顶尖的高手,有些异动根本瞒不过他的耳朵。 谷正中借口想和红叶单独在一起,没听莫天悚的话和他一起乘船,而是和红叶骑马走陆路。一来是暗中跟着何亦男,二来是能够方便迅速地和凌辰派出的人联络,三来也是努力想完成凌辰对他的拜托,多点荷露和莫天悚单独接触的机会。至于他自己对红叶其实并没有他对莫天悚透露的意思。自从莫桃离开以后,红叶就喜欢指责谷正中没看牢莫桃。谷正中气得很,最讨厌的人已经从菊香变成红叶,和红叶还是很爱拌嘴。 太湖的事情也引起朝廷重视,皇上给沙鸿翊的旨意是去无锡暗中调查太湖真像。无锡在太湖边上,距离扬州两百多里,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很明显,皇帝是故意安排沙鸿翊去了这样一个离扬州不远不近的地方,让他既能够迅速察觉莫天悚的动静,又不至于妨碍莫天悚的行动。 莫天悚离京六天后的傍晚,船刚靠岸泊好,谷正中就骑着挟翼找到他们,上船进入船舱。莫天悚正在喝荷露精心熬了好几个时辰的汤,见谷正中就问:“你要不要也喝一点?” 谷正中探头看一看,摇头道:“怎么又是‘霸王别姬’?我不想喝,你留着自己喝吧!” 莫天悚无奈地叹气道:“以前天天是鸡汤,现在天天是王八鸡汤,我看我就快变成汤里的王八了!唉!真是想念红叶的手艺,让你们一起乘船你又不愿意。” 谷正中失笑,岔开道:“我看清楚了,何亦男和菊香后面跟着两路尾巴,一路好像是蜀王的人,另一路可能就是太后的人,皇上似乎没派人出来。” 莫天悚放下碗,沉吟道:“何亦男知不知道她被人跟上了?” 谷正中摇头嗤笑道:“她能知道什么?还自以为多了不起的改装上路,可惜穿着秀才的衣服走路也是扭扭捏捏的,一点也不像男人,还不如女装打扮不引人注目。” 莫天悚失笑:“你能肯定我们身后没跟着尾巴?” 谷正中笑道:“三少爷,你这艘船的目标这样明显,哪里需要有人专门跟着,人人都知道你走到什么地方了。至于我和红叶,原本就是小虾米,不会有人重视。我每晚来见你都是很小心的,可以肯定没有人看见,再说挟翼的速度一般马也跟不上。” 莫天悚沉吟道:“我们要想办法告诉何亦男她被人跟踪了,但是最好别让人看出来。你有没有好办法?” 谷正中道:“飞刀留书?” 莫天悚摇头道:“不好。何亦男似乎不太会装假,拿着信后一嚷嚷,别人就知道是我们给她送的信。我不想让人知道我也在注意何亦男。在这次事情中,我要尽力给人一种忙着生意,没真心帮皇上办事的印象,不然危险得很。最好是能把何西楚推到前台去。因此你和红叶千万别和何亦男接触。” 谷正中古怪地笑一笑:“三少爷,那你说我干干老本行会不会对何亦男有帮助?她们主仆二人走得挺快的,水路又转远,我今天是跑了不少路倒回来找你的。再两天,我跟着你就看不见她了。她们没银子也能走得慢一点。” 莫天悚失笑:“你看着办吧!别把她们的银子偷光了。让她们要饭,可能就去不了扬州了。你先尽量跟着她们,以后让凌辰把信直接送到我手里,不用你再转一次。你以后没事不用回来找我。我估计现在所有相关的人都知道我去扬州干什么了,我没到扬州之前,不会有任何事情发生。对了,沙鸿翊走得快不快?” 谷正中忿忿地道:“他一路走一路搜刮,行囊日重,能快到哪里去?幸好他只带了百把人,人若是多一点,简直和蝗虫过境差不多。老实说,他把我弄得手痒痒的。” 莫天悚好笑:“你不说以后不偷了吗?真是贼性不改,惦记着何亦男不算,还惦记着沙鸿翊,现在你可不能去碰他!” 谷正中嚷道:“知道知道!你以为我是傻瓜吗?身为一个大盗,出手是很讲究时机的,不然就是一个小贼了!沙鸿翊的行囊还没有到最重的时候,就算不为你,我暂时也不会去动他的!我还要赶回客栈去,你没有事情我就走了!” 莫天悚失笑:“果然是非同凡响的偷天大盗!回去的时候小心一些。”谷正中大大咧咧地答应一声,刚走到船舱门口,莫天悚又叫住他:“等等,我始终觉得你身后不可能没有尾巴,你等我片刻,我换件衣服送你一程。” 谷正中不悦地道:“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吧?” 莫天悚已经开箱拿衣服出来换了:“你就当我是疑心病犯了。证实你身后的确没有尾巴,我睡觉也踏实一些。” 谷正中只好顺着莫天悚的意思,等他换完衣服才发现莫天悚换的并非夜行服,而是一件很华丽的猩猩毡披风,不禁有些迷惑。更让谷正中迷惑的是,莫天悚居然还把荷露叫着一起走。 有荷露一起,他们的速度当然不可能太快,且又只有一匹马,只有让挟翼自己走,简直就像是乘船倦了,上岸来散步一样。莫天悚还时不时的摸着挟翼的耳朵,和挟翼嘀嘀咕咕地说笑。 谷正中想起自己还有很多路要赶,着急得很,正忍不住想问问莫天悚到底在搞什么,莫天悚压低声音道:“你还说没有被人盯着,我们身后穿蓝色衣服的一直跟了我们快一刻钟了,离我们越来越近,不是跟踪的才怪!” 谷正中知道此刻不能回头,愕然道:“哪一个?我怎么一直没有看见?你背后长着眼睛?你怎么能看定他是跟着我的,而不是跟着你的?” 莫天悚笑一笑道:“那人离我们很远,所以你没有察觉到。我被人注视的时间稍微长一点,就会生出感应,刚才是和挟翼说话才回头看见他。他身边还有一匹骏马,马身上的汗还没有干透,可见是跑了长路的,自然是跟着你一路跑过来的。” 谷正中非常羡慕莫天悚的挟翼,顿时有些心痒痒的:“能赶上挟翼速度的马可是一匹好马!我要是能有一匹好马就好了。” 莫天悚摸着挟翼的耳朵,得意地道:“你看挟翼神轻气爽的,哪里有丝毫疲态?那匹马怎么能和挟翼比?你也别打那匹马的主意。现在我们分手,我经过他的身边的时候会教训他一下,处理掉他的那匹骏马。你下次还要去什么地方,他绝对跟不上你。你当什么也不知道继续走,别打草惊蛇,可以后要注意一点。特别是你去偷何亦男银子的时候千万要注意,发觉有人跟着你,不动手都可以。”说着和谷正中拱拱手,带着荷露回去了。 谷正中借着目送莫天悚的机会回头,看见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的人,身边跟着一匹黑骏马,虽然比不上挟翼,但也神骏非凡,万中无一,心里有些可惜。就见莫天悚和荷露说说笑笑地走回去,并没有对那匹黑马动手,又诧异又有些高兴,决定过一会儿想办法把黑马偷到自己的手中。上马朝回赶路,那人果然也骑马跟上来。 谷正中暗喜,有意没让挟翼跑得太快。然而刚跑不远,他就听见后面远远地传来一阵马嘶,愕然回头,正好看见那匹神骏非凡的骏马朝地上倒去。谷正中不禁惋惜,可还是不知道莫天悚究竟是如何动的手脚,感觉晕乎乎的,庆幸他此刻已经不再是莫天悚的敌人。双腿用力一夹,挟翼加快速度,顷刻间将后面的蓝衣人丢得远远的。 第377章 莫天悚和荷露回到江边,无比惊奇地看见他们的船居然又被船家划到河心。张老三一家三口一起努力,还正在朝下游划,看见莫天悚和荷露出现在岸上,他们不仅没有靠过来,船反划得更加急促。 荷露惊惶失措,抓住莫天悚的衣袖彷徨地问:“三哥,这可怎么办,我们的行李都在船上面呢!要不要去把谷大哥叫回来?” 莫天悚也很意外,苦笑道:“没想到我自负聪明,昼防夜防,居然还是上了贼船!荷露,你在这里等我片刻。” 他们走的乃是运河,两岸遍植柳树,河道不算太宽,船离岸也不过就是五六丈的距离。莫天悚折断一些柳枝丢进河水中,飞身跃起,踏着柳枝两个起落就跳上船去。正在撑船的三个人看见他追来,魂飞魄散,一起上前动手,居然全部是练过几下子的会家子。 记得漕帮的总舵就在济宁,张老三一家不会都是漕帮的?漕帮乃是运送漕粮的正经帮会,什么时候开始也干起打家劫舍的勾当了?还是济宁又出现一个他还没听说过的小帮会?莫天悚更是意外。不过这些小喽罗和他简直是没办法比,被他三拳两脚就收拾了,几下子就把张嫂和水妹都打进河水中,再点中张老三的穴道,让他不能动弹。低头一看,两只靴子都被河水湿透,心里直叫晦气,只想如果换了是莫桃,肯定不会让靴子被河水打湿,忽然间很是思念莫桃。他一去之后渺无踪影,真是洒脱! 张老三压根没想到莫天悚病歪歪的样子身手会这样好,本以为无法幸免,见莫天悚半天没有出声,心中又升起希望来,哀求道:“好汉饶命!” 莫天悚没好气地啐,道:“我不是好汉,是肥羊!”扭头朝船外面看看,张嫂和水妹的水性都很好,却没敢朝船上来,正在朝岸上游去。荷露还在岸上,见着张嫂和水妹该害怕了。莫天悚大声叫道:“张嫂,你不要张老三的命了?回船上来!” 张嫂和水妹互相看一眼,到底还是朝船上游过来。莫天悚没有给张老三解穴,淡淡道:“靠岸,把荷露接上来!”又钻进船舱中去了。 张嫂和水妹上船后又担心又害怕,先去看张老三的情况。见他虽然没办法动弹,可其他并没有受伤,多少放心一些。尽管莫天悚一直没再露面,他们还是不敢不听莫天悚的吩咐,只好重新靠岸,惴惴不安地接了荷露上船。 莫桃远没有莫天悚想象中的洒脱,一直没有露面的原因也不是他要躲避大家,而是他费力击杀闇没以后自己也伤得很重,被一个黑衣青年带到一个山洞中以后就一直没能离开,在黑暗的洞穴中生活了几个月。如果不是他原本就能在黑暗中看清楚东西,肯定会非常不习惯周围的环境。 洞口传来一阵悉悉嗦嗦的声音,莫桃扭头看去,又是韵儿给他送饭来了,忍不住咆哮道:“我不吃,你拿出去!我告诉你,他再不来见我,我就自己下山了!叫你主子别再用你的性命威胁我!我不吃他那一套!你又不是我什么人,还是闇没的老婆,我为什么要顾忌你的性命?” 自从莫桃身上的伤大致好了以后,几乎每次韵儿进来,莫桃都会说些差不多的话,所以韵儿压根就像没听见一样,不紧不慢地把灯笼插在山洞壁上,默默地把饭碗放在莫桃身前,再把地上的空碗收拾进食盒,又去拿下灯笼,转身要走。 莫桃气晕了,冷哼道:“别以为我是说笑的,这次我说到做到!”抢在韵儿的前面出了山洞,刚向山下走几步,又不太放心,回头朝山洞里面看去。韵儿果然已经捧着肚子倒在地上,开始呻吟起来。 韵儿没有舌头,声音只是在喉咙中打滚,却同样让人不忍听闻。莫桃犹豫一下,想回去却很不甘心,犹豫一下,还是朝山下走去。走出去很远了,终究还是不放心韵儿,叹息一声,又倒回去查看情况。远远地看见洞口站着一个身穿黑衣的青年,大怒冲过去,抽出无声刀指着黑衣青年吼道:“你可算是又露面了!说,你究竟是什么人?” 黑衣青年笑一笑,抱拳道:“在下薛牧野,是西域人。我准备了酒菜,我们边喝边聊如何?” 莫桃收起无声刀,悻悻问:“你怎么又肯出来见我了?” 薛牧野拉着莫桃朝山洞中走去,笑着道:“我什么时候不肯见你了?你的伤还是我治好的呢!前些日子我不过不在附近而已,刚刚回来就来见你,还正好看见你在对韵儿发脾气。韵儿是闇没的老婆,你杀了闇没,我真没有想到你居然会顾虑韵儿的生死。” 莫桃还是悻悻的,咕哝道:“你没有想到会在韵儿身上下毒?” 薛牧野摇摇头:“那不是毒,而是符。听说你的老师是萧八风,你难道没看出来,那道符不是用来约束你的,仅仅是我怕韵儿对你不利,用来约束韵儿的。我也是这次来九龙镇以后才认识韵儿的,自己很忙,你又伤得很重,一时找不着别的人来照顾你,才勉强用韵儿的。实际你走得再远和韵儿也没有一点关系,一切都是韵儿在捣鬼。”边说边在山洞中席地而坐,拿起面前酒壶给莫桃斟满酒。他没有点灯,洞中的黑暗对他也没有一点影响。 莫桃有些发晕,四周看看,不见韵儿的踪影,问:“韵儿呢?你也能在黑暗中看清楚东西?那你是不是也是一个暗夜舞者?你为何要救我?你是不是飞翼宫的人?” 薛牧野笑着摇头,给自己也倒上酒,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满意地呻吟一声:“没想到蜀地也出好酒!难道凡是在黑暗中能看清楚东西的就是暗夜舞者水青凤尾?我不是水青凤尾,还算是他们的对头。这次是无意中听说昆仑派的人谈论起你以后找过来的,原意本是想杀你和曹横还有莫天悚的,没成想在九龙镇看见你在和闇没打架。我还以为你也是曹横的仇家,才救你来这个山洞。后来听你发烧说胡话才知道你也是个暗夜舞者,且还是我千里迢迢来找的人。本该一刀杀了你,奈何我做事情很少半途而废,既然救了你,不把你救活就杀你很说不过去。所以我丢下你走了,直到今天才回来找你。” 莫桃听得一呆。他那天被薛牧野带回山洞以后不久就开始发烧,时昏时醒,只看见薛牧野围着他忙碌,伤势刚好一点就再也看不见薛牧野,照顾他的人换成韵儿。莫桃很胡涂,一直追问韵儿,奈何韵儿是一个哑巴,他什么也没有问出来。后来他伤好以后就想离开,每次走到洞口,韵儿就会倒在地上呻吟,很痛苦的样子。莫桃还以为韵儿是中了什么和蛊毒差不多的毒素,只要他一走,毒就会发作。不忍心离开,便一天天耽搁下来,今天才再次看见薛牧野。莫桃一下子就跳起来,再次拔出无声刀,瞪眼道:“现在我的伤早就好了,你是来杀我的啰?看在你曾经救我一命的情面上,我先让你三刀!” 薛牧野失笑道:“你总是这样着急且不分青红皂白吗?你还没有三少爷一半能沉住气。快把你的刀放下,陪我喝两杯。”说着又给自己斟满酒,拿起筷子吃菜,叹道,“我去过的地方很多,只有川酒用泥窖发酵,味道独树一帜。不过川酒还比不上川菜。川菜实在是我吃过的最霸道的菜,味道让人又恨又想。你不吃吗?” 莫桃又有些发懵,缓缓还刀入鞘,坐下来也一口喝干杯子中的酒,拿起筷子吃一大口菜,忍不住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薛牧野答非所问道:“我今天终于找着三少爷了。他病得要死不活的,身上中了一种我从来也没有见过的巫术,还撑着忙东忙西的,也难怪你着急想下山。吃完这顿饭,你就下山去找他吧!” 莫桃又惊又疑又担心地问:“你看见天悚了?他生了什么病?怎么又会中巫术?” 薛牧野道:“其实我不怎么懂医,没看出莫天悚生的什么病,但从他的气色上来看,很严重就是了。那种巫术我就更没见过,我也没有和三少爷搭腔,不知道他怎么会中别人的巫术。他带着一个叫做荷露的丫头正乘船朝太湖的方向去,我猜他可能是去淼弥镇的。” 莫桃听胡涂了,愕然道:“天悚离开巴相了吗?从云南能乘船去太湖?” 薛牧野奇怪地看看莫桃,摇头道:“你不知道莫天悚去京城了吗?他此刻在运河上。你们两兄弟做事真是奇怪,一个不把周围的所有事情都弄清楚绝对不出手,一个却话也不听完就想动手。” 莫桃冷静不少,嘟囔道:“我都问你好几次了,是你不肯说清楚的嘛!喂,你是什么地方人?” 第378章 荷露原本担心自己的行李,这时候不再担心行李,又开始担心张老三一家三口的性命,一上船就埋怨道:“你们怎么会想到要抢我们的船?这下麻烦了,不知道三哥肯不肯饶了你们。” 薛牧野好笑地道:“原来还是我的不是!你听说过悬灵洞天没有,我是那里面的人。”目不转睛地盯着莫桃看。 如果是莫天悚听见这句,就能知道薛牧野九成九是一个蝙蝠精,但莫桃却从来没有听说过悬灵洞天,疑惑地摇摇头:“悬灵洞天是什么地方?我的老师八风先生是福州霍林洞天的人,是不是和你们悬灵洞天差不多的地方?” 薛牧野看莫桃一眼,低头继续吃菜,淡淡道:“悬灵洞天和福州霍林洞天可是一点也不一样。悬灵洞天也在阿尔金山里,就在飞翼宫隔壁,乃是飞翼宫的死对头。” 莫桃立刻又有些紧张,喃喃道:“那你们就是杀妖精的好人了?怪不得你要来杀我!是不是我身上的妖气已经很重了吗?那你还是将我杀了吧!” 却将薛牧野说得啼笑皆非的,放下筷子瞪眼看了莫桃半天,抱拳叹气道:“莫兄,在下服了你!我想杀你不是因为你身上有妖气,而是听说你和三少爷都是孟绿萝专门培养出来对付我们悬灵洞天的人,我不过是先下手为强而已。实际上,我没有在你身上发现丝毫妖气。你好像很恨妖精?你和飞翼宫有什么关系?” 莫桃干脆拿起酒壶猛灌一大口,落寞的苦笑道:“我也不知道。我母亲就是妖精,我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我好像并不应该恨妖精。” 薛牧野摇摇头,岔开道:“韵儿你打算怎处理?” 莫桃愕然道:“什么怎么处理?韵儿在哪里?” 薛牧野拿起筷子,低头继续吃菜喝酒,看也不看莫桃一眼:“我以为你早就走了,这次回来是专门来找韵儿的。幽煌山庄和孤云庄一起被烧和韵儿有很大的关系。你和三少爷一起离开九龙镇以后,龙王曹横也跟着你们一起离开。孟绿萝接到消息以后曾经派人来找过曹横。来人没找到曹横只找到闇没,无意中发现闇没和一个人类女子在一起,回去后就报告了孟绿萝。孟绿萝很是不喜,责令闇没立刻回飞翼宫。可惜闇没舍不得韵儿,一边敷衍孟绿萝,一边收拾东西准备和韵儿一起躲出去。 “闇没大概受了曹横不少气,想到反正要逃走,也不用再顾忌曹横和孟绿萝,察觉到西北联盟和锐金队的人来袭击孤云庄,不仅不想办法应付,还在暗中给整个孤云庄的人都下了剧毒。结果十八魅影空有一身好武艺,孤云庄还是被烧得精光。 “我不太明白女人的心思。西北联盟和锐金队退出九龙镇后,按说闇没也该带着韵儿出去避祸,谁知道韵儿死活都不肯离开九龙镇。闇没舍不得她,只好跟她一起留下来。为了能活命,闇没接收了暗礁在蜀地的全部人员,密切注视周围的行动,随时准备一个不好就溜之大吉。其实暗礁送了很多关于你的情报来九龙镇,可是情报都被韵儿截住,所以闇没一直不知道你早已入蜀。 “后来你和谷正中分开,韵儿才有些着急了,赶着给昆明的南无送了一个消息出去。可惜不知为何,她还是没有告诉闇没你的消息。我比你早入蜀,闇没是知道我的行踪的,所有的注意力全在我身上,我一直找不着机会对他下手。好在他对你毫无所觉,被你悄悄地摸到家里去。 “我察觉闇没家里的动静赶去的时候,你已经杀了闇没,只是自己也伤得很重。当时就是韵儿在给你包扎止血。我习惯住在山洞中,看你的伤势重得很,就把你和韵儿一起带到这里。按照你的伤势,本来是救不过来的,好在你自己身上带有上好的灵药。 “韵儿此刻在下面山谷中的一间茅屋中。她对你有恩,但是又绊住你这么久,很可能耽误你不少正事,你打算怎么处理她?” 莫桃越听越是迷惑,喃喃道:“我以前几乎都不认识韵儿,又杀死她相公,她为什么还要如此帮我?” 薛牧野不相信地问:“不会吧?你是幽煌山庄的庄主,韵儿是十八魅影闇没的老婆。现在十八魅影除了闇没夫妇,都跟着你们幽煌山庄的少爷莫天悚的,你怎么可能不认识韵儿?” 莫桃蛮不讲理,悻悻道:“我不认识韵儿很稀奇吗?现在我就和你老兄一起喝酒,可你老婆我就不认识!” 薛牧野哑然失笑:“难道韵儿暗恋你?” 莫桃一听就翻脸:“暗恋你个头!韵儿自少比我大十多岁,都快能当我娘了!暗恋我?亏你能想出来!”忽然站起来,气哼哼地道,“你说她在山谷中茅屋中。那山谷在哪里?快点带我去看看。不问问清楚,我吃饭都不香!” 薛牧野在莫桃的催促下,几口吃完饭,带着莫桃找到韵儿。正好看见韵儿七窍流血,奄奄一息,旁边一个小丫头哭得跟个泪人一样。 薛牧野和莫桃大吃一惊,一起上前去询问。韵儿对莫桃露出一丝笑容,艰难地指指莫桃,再指指自己,双手合十,拜一拜。可惜不等莫桃明白她的意思,她已经头一歪,闭上眼睛。 莫桃七窍生烟,一把揪住那小丫头,瞪眼大吼:“说,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荷露的话音刚落,就听见莫天悚在船舱中大笑道:“荷露,你还替他们担心?叫张嫂把船泊好一些,千万别再飘到河心去。你带水妹一起进来吧!”荷露连忙又低声祝福水妹几句,才带着一身湿淋淋的衣服也没有换的水妹进入船舱中。 莫天悚躺在一张躺椅上,闭着眼睛,还是病恹恹没有精神的样子,眼皮也没有抬一下,淡淡道:“你们的胆子倒是不小,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就敢抢我的船!自己说说,我该拿你们怎么办?” 水妹跪下低声道:“三少爷,饶了我们吧,以后我们再也不敢了!” 莫天悚睁眼坐起来,笑道:“仅仅是不敢?听你话里的意思,你们并非洗心革面,认为自己做错了,只是知道不是我的对手!日后你们要是遇见打不赢你们的人,还会再抢人家的船。” 水妹用力摇头道:“不是,三少爷,我们日后再也不抢人家的船了。你就饶了我们吧,这也是我们的第一次。” 莫天悚嗤笑道:“你们被我抓住就是第一次?以前没有被我抓住的都不算?这样的鬼话你也敢拿到我面前来说?”荷露眼看要坏事,急忙走到莫天悚的身后,低声道:“三哥,别生气,把自己气着不值得。你躺下来,我给你按摩一下。” 莫天悚抬起眼皮看荷露一眼,还是又躺下来,闭上眼睛由着荷露摆布。 水妹显得有些着急,叫道:“三少爷,你要相信我,这真的是我们的第一次!”没见莫天悚没有反应,又接着道,“其实我们也不敢的,但是看三少爷身体不好,荷露姐姐心眼又好,就……但是我们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你们!” 莫天悚冷冷道:“难道你们还想又劫财又害命不成?别说那么多废话,直接告诉我你们是单干呢,还是混帮会的?看你们的身手,单干的可能性不太大。你干脆直接告诉我你是属于哪个帮会的,把你们的老大找来跟我谈,省得他下次还不长眼睛!” 水妹嗫嚅道:“这真的是我们的第一次!我们以前是漕帮,但最近刚刚被赶出漕帮,我们想回去,可是漕帮的帮主商宗仁非得让我们做一个投名状给他,才肯收我们。我们也正在犹豫,没想到就遇上三少爷……” 莫天悚暗忖果然!漕帮人多势众,在整条运河沿岸都有很多帮众,在扬州也有不小的实力。上次和西北联盟一起火烧幽煌山庄的锐金队金钱帮就在扬州!难道金钱帮和漕帮勾结也到一起了?那扬州的事情岂不是更加难办了?不过以漕帮的实力,不该派几个如此身手的人出马!莫天悚一下子就来了精神,推开荷露坐起来:“漕帮?是不是负责运输漕粮的漕帮?有哪些省分的漕粮是你们负责运送的?” 水妹低声道:“是。不过我们现在不是漕帮的人了!以前山东、南直隶都是漕帮负责运输的,但是最近只有山东的漕粮还是漕帮运输。” 莫天悚稍微放心一些,沉吟道:“那南直隶的漕粮现在是谁在运?” 水妹道:“从福州过来的朱记水运。听说他们的老板朱柏和南直隶的督粮道夏锦韶夏大人是好兄弟,所以抢了漕帮南直隶的漕运生意。” 莫天悚皱眉道:“朱记水运?没听说过,应该是纯粹的生意人吧?朱柏看来满能干的。喂!漕帮也算是做正当生意的帮会,有正常的收入,干的不是杀人越货的勾当,怎么会要你们做投名状?” 第379章 水妹低头小声道:“漕帮和朱记水运势同水火。最近我哥哥急等着钱用,没顾商帮主的禁令,去帮朱记水运卸货,原本就是想多赚几个铜板,不想被朱记水运的人发现他是漕帮的人,不仅没有给工钱,还叫人把他痛打一顿。结果让商帮主也知道我哥去帮朱记干活,也找人把我哥打一顿,还把我们全家都赶出漕帮。像我们这样的水人家,离开船就无法生活。我哥得罪漕帮也得罪朱记,其他的小商号和小帮会都不敢请我们,根本找不着其他活干。我爹没办法,就去找商帮主求情,商帮主说他万一收留我们,说不定哪天我们又背叛他,无论如何也不肯收我们。我爹就天天去求他,可能是把他求烦了,便要我们做个投名状给他,免得日后又背叛他。” 莫天悚莞尔道:“于是你们就来抢我的船?” 水妹头也不敢抬地嗫嚅道:“其实我爹知道商帮主是故意为难,但我们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还特意找了一个离家很远的地方,犹豫了半个月也没有动手。没想到就这么倒霉,恰好遇见三少爷。” 莫天悚淡淡道:“是你们够幸运才遇见我的。想想看吧,一个病人带着一个姑娘,怎么是你们的对手?于是胆子就大起来。” 说得水妹不敢出声了。荷露着急起来,轻轻拉拉莫天悚的衣服,低声叫道:“三哥,他们看来也是好人,我们也没有损失什么,你就饶了他们吧!” 莫天悚道:“在你眼里,谁都是好人,就你三哥是恶人。”立刻将荷露也说得不敢再出声,低头又抓住自己的衣角蹂躏。莫天悚瞄荷露一眼,又好笑又怜惜,又问水妹:“你们出来做投名状这么大的事情,怎么没见你哥参加?你说他等着钱用,他欠债还是生病?商帮主不可能是人人都可以随便见的,你爹既然能求到他心烦故意给你们出难题,你们应该和商帮主很熟悉,你哥需要用钱怎么不先去找商帮主借?” 水妹道:“是欠账。我哥的一个弟兄赌钱欠赌坊很多银子,被赌坊追债,求到我哥的名下。哥去汇泰钱庄借了五十两银子帮他还上赌债,结果自己欠下汇泰钱庄的钱。钱庄的利息高得很,哥也是想尽快还上汇泰钱庄的银子。我们其实和商帮主不熟悉,全靠帮中的弟兄肯帮忙,我爹才能见着商帮主的。我们这次出来我哥不同意。他在城里开了一家卖面的小饭铺,说好马不吃回头草,不愿意再回漕帮,更不愿意我们做什么投名状,一生都有个把柄捏在别人的手里。” 荷露忍不住又拉拉莫天悚,轻声道:“三哥,他们真的是好人,你帮帮他们吧!” 莫天悚叹气,考虑片刻道:“你起来吧,先出去把湿衣服换了。漕帮的总舵在济宁是不是?你们也是济宁人吧?我们绕道走济宁,让你哥来见我。放心,我不会为难他。这一路还远得很,你们以后老实一点,知道吗?” 水妹迟疑着站起来,低声问:“那我爹……” 莫天悚道:“我也没把他怎么着,再过一会儿他就能动了。你出去吧!” 水妹半信半疑地出去了。荷露终于放心了,轻声道:“三哥,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 莫天悚可怜兮兮道:“荷露,这次我可是按照你的意思办的,你能不能在今晚的菜里面多加一点盐?我基本上都好了,不用再吃得那么清淡。”逗得荷露“噗哧”一笑,抿嘴低头出去了。过一阵子送进来的饭菜味道果然正常很多。只可惜荷露做菜的本事简直和她沏茶的本事不能比,菜还是不算好吃。 小丫头被莫桃揪住,又惊又吓又伤心,放声大哭。莫桃被她哭得手足无措,只得放开她。小丫头抽噎半天之后才平静下来,捧出一个精致的骨灰坛递给莫桃,跪下道:“庄主,看在夫人照顾你这么些天的情分上,帮夫人把这个骨灰坛带到飞翼宫去。”刚说完,眼泪又忍不住一串串滴下来。 莫桃看见韵儿服毒也是很不好受,更是莫名其妙的,终于被小丫头给哭烦了,把骨灰坛重重地放在一边的桌子上,怒道:“别哭了!这是谁的骨灰?韵儿为什么要服毒?” 小丫头看莫桃发火,反而哭得更加伤心,抽抽噎噎地没完没了。莫桃头疼得不行,却奈何不了小丫头,心头更气。 薛牧野看看骨灰坛,忽然问:“这应该是闇没的骨灰吧?” 莫桃叫道:“不可能!闇没死后加上翅膀也不过巴掌大小,怎么可能留下这么大一坛子骨灰?” 薛牧野奇怪地看莫桃一眼,解释道:“凡是能成人形的水青凤尾死后若是有人类肯帮他们续血,他们就又能变成人的样子。我想韵儿留你这么多天,很可能是一直在帮闇没续血。” 小丫头点头哽咽道:“夫人前天才给老爷续血成功,本来想在家里停灵七日才火化的,就是庄主不肯多等几日。” 莫桃听见一个血字心里就哆嗦,疑惑地问:“什么续血?听起来邪门得很。” 薛牧野道:“蛾类羽化后寿命其实是很短的,时间长的也只有几个月,短的不过几天时间而已。延长寿命的唯一方法就是修炼。只要能成人形,寿命就会大大延长。没成人形之前的蛾类是没有嘴巴的,只有一个口器,靠吸允植物的汁液为生。只有练成人形,才能有一个嘴巴遍尝百味。但大多数蛾类还是喜欢流质的东西,不过从对植物汁液的喜欢变成对动物鲜血的喜欢。” 莫桃猛地想起他被翠儿关在蝙蝠洞里的时候就喜欢喝血,激灵灵地打个冷战,脸色刷地一片惨白,冷汗也跟着流下来。 薛牧野注意到莫桃的失常,更是奇怪,继续道:“不过喝血对于水青凤尾来说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很容易让他们魔性大增,丧失幻化成人形的能力。水青凤尾对鲜血敏感得很,在水青凤尾死后,鲜血可以刺激他们内丹中封闭的能量,使他们重新变成人的样子。续血就是在修炼过后的水青凤尾死后,继续给他们的口器饲喂鲜血刺激其内丹,使之再次成人形的一种方法。” 小丫头又抽噎道:“老爷在飞翼宫长大,其实是很想回飞翼宫的,但是他舍不得夫人,出来以后就一直没有回去过。最近老爷收到飞翼宫让他回去的命令,却不敢回去,想躲出去。龙王躲这么多年都被找到,夫人知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又知道孟宫主对庄主很好,想让庄主帮着求求情。没想到庄主躲起来,偷偷……庄主,夫人知道对不起你,已经自杀谢罪,求你一定要帮夫人这个忙!”说到伤心处,又泣不成声。 说得还是一点也不清楚,但莫桃终于约略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韵儿的思想实际一点也不复杂,真心喜欢闇没就想帮闇没达成心愿。她知道莫桃心眼好,也知道一些飞翼宫的事情但并不确切,一厢情愿地想莫桃或者莫天悚帮他们求情,留在九龙镇其实是在等莫桃或者莫天悚来,所以不愿意闇没伤害莫桃。但她毕竟还是知道莫桃和闇没是仇敌,那天暗礁的人去找林冰雁,也的确是想试验莫桃的态度。她可能以为蜀地发生的一切事情都瞒不过暗礁的眼睛,情况始终在自己的掌控之下。不想这个举动惹恼了莫桃,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而莫桃的心智非她能比,存心躲藏行踪,连暗礁也找不着,成功摸到九龙镇,杀了闇没。 韵儿很自责。闇没生不能回去,韵儿就想帮他魂归故里。可是韵儿不过一个残废的弱女子,根本没能力带闇没回去,本身又是孤儿,没有一个亲戚朋友可以帮忙,想来想去还是只有求莫桃帮忙。拖住莫桃几个月帮闇没再次成形。这时候她和莫桃又多接触几个月,已经知道莫桃的心地确实很好,但她还是怕莫桃依然憎恨闇没,最后用服毒这种极端的方式来哀求莫桃。 莫桃低头看看手里的无声刀,想是想明白了,心中却是一阵阵发冷,江湖中流淌的难道永远都是鲜血吗?感到非常厌倦,失神地想要是他不会武功,即便是知道林冰雁被人欺负也没能力来找闇没算账,那闇没还会死吗?那韵儿还会死吗?再朝前想想,要是闇没是一个普通农夫,他有能力勾结外人把孤云庄和幽煌山庄化成灰烬吗?要是曹横只是一个普通的员外,他又有能力训练出什么十八魅影,逼得莫天悚善恶不分吗?孟绿萝要是一个平常人,又怎么可以命令这个命令那个?又或者文沛清只是一个普通人,他还能在江湖中掀起到此刻也无法平息的风浪吗?他还能丢下家人千里迢迢地远赴飞翼宫吗?会武究竟是不是一件好事?平庸是福!莫桃忽然深切体会到这句被文玉卿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假如文沛清是一个平庸的人,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第380章 薛牧野等半天也不见莫桃出声,倒是看见莫桃的神色越来越难看,只好捅他一下,低声问:“二少爷,你怎么了?不愿意带闇没回飞翼宫?其实闇没虽然也算是孟绿萝本家侄儿,但是他……” 莫桃实在不愿意多知道飞翼宫的事情,摇摇头打断薛牧野的介绍,轻声问小丫头道:“夫人临死有没有交代过她自己最后的归宿?” 下丫头低声道:“夫人也想陪着老爷去飞翼宫。奴婢没有想到庄主这么快就过来。”忽然跪下来,哀求道,“庄主,你别立刻就走,带着夫人一起好不好?” 莫桃点点头道:“好吧!” 天蒙蒙亮的时候,莫桃把韵儿最后一捧骨灰捧进闇没的骨灰坛中,心中并不很难受,只想他们虽然是一人一妖,但也算是前生修来的,能够生同衾死同穴,比起很多咫尺天涯有缘无分的人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并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把骨灰坛仔细地放进包裹中包好,看看一直跟着他的薛牧野,淡淡道:“我还忘记问薛兄,你回来找韵儿是什么事情?” 薛牧野道:“我找韵儿不过是为了打听你的行踪,没想到根本不用打听就见到你。” 莫桃甚是诧异地道:“难道你还是回来找我打架的吗?” 薛牧野失笑:“怎么可能嘛!你能独力搏杀闇没,我对你并没有必胜的把握。不过是去了一趟云南以后,知道你和三少爷其实都对飞翼宫没有好感,不大可能听孟绿萝的话,想找你交个朋友。你下山以后是去飞翼宫还是去找三少爷?” 莫桃疑惑地问:“你离开我这段时间去过这么多地方?” 薛牧野淡淡道:“我既然是悬灵洞天出来的,自然和一般人有些不一样,动作快一些也不希奇。” 莫桃摇摇头,并不再仔细询问:“我不打算去飞翼宫,也不打算去找天悚。我就想一个人四处逛逛。你如果是想找我帮你对付飞翼宫,那我只好让你失望了!” 薛牧野的确是有些失望,拉莫桃一把道:“莫兄,你知不知道太湖最近在夜晚常常有宝光闪耀,据说是真正的幽煌剑要在湖水中现身,很多人都从四面八方赶去太湖,想一睹幽煌剑的庐山真面目。三少爷好像也是朝太湖去的。你与幽煌剑渊源甚深,不去太湖看看吗?” 莫桃好笑地道:“原来你找我是想和我合作去找幽煌剑?那把剑真就那么好?我从小就看惯那把宝剑,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薛牧野抬头看看天色,显得有些着急地道:“你说的一定是三少爷此刻带着的那把宝剑。那不是真正的幽煌剑,和其他十二把一样,同样是赝品,只不过玉面修罗自己也不知道罢了。真正的幽煌剑其实一直在玉面修罗的妻子青夫人那里。后来青夫人与玉面修罗反目,一气之下将幽煌剑投进太湖中。” 莫桃大笑摇头道:“即便你说的是真的,也和我没有关系。我早被幽煌剑弄得烦透了!再不想参与任何与幽煌剑有关系的事情。你身手不错,想找幽煌剑就自己去找,没必要找我合作。” 薛牧野很意外地看看莫桃,迟疑一下道:“那我就不勉强莫兄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说完抱抱拳,很是匆忙地走了。 莫桃疑惑地看看他的背影,不明白他一个晚上都没着急,怎么突然显得很着急。 韵儿的小丫头过来道:“那人是个夜猫子,只能在晚上活动,天一亮就没精神,必须找地方睡觉。不然你以为他那么好心来告诉你太湖之事?” 莫桃听不明白,诧异地问:“你怎么知道?” 小丫头黯然道:“夫人听老爷说的。老爷每次去找他都是在白天。这次要不是老爷对付他太辛苦,庄主也不可能……庄主,你真的不去飞翼宫吗?” 莫桃轻声道:“只是暂时不去而已。我想我最终还是会去那里看看的。你放心,到时候我一定把闇没和韵儿都带到飞翼宫去。你的夫人已经不在了,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小丫头道:“夫人给我留了一些银子,我觉得哪里也没有九龙镇好,想回九龙镇去。庄主,听说九龙镇上又全部都是少爷的人了,我回去说不定有危险,你能不能送我一程?” 莫桃惊奇地道:“你是说天悚把他自己的产业又都抢回来了?也好,我正好想打听一下天悚的消息,顺便也弄些银子以后用,就送你回九龙镇吧!” 荷露一头闯进船舱中,惊喜地叫道:“三哥,凌爷带着一大群人到了。正让我们靠岸呢!” 莫天悚放下手里的《三玄缉魅》,也很高兴地起身道:“快吩咐张老三靠过去。凌辰这么快就到了,他没有直接去扬州吗?”随手拿一件披风披上,要出舱迎接。 荷露道:“我已经叫水妹靠岸了。三哥,河面上风大得很,你就不要出去了!” 莫天悚笑道:“你知道什么?我不出去怎么能够收买人心?”还是走出去。凌辰果然是到了,见莫天悚出来,岸上的所有人一起抱拳。莫天悚也抱拳回礼。 凌辰带了十个人来和莫天悚汇合,都是凌辰特意选出来的人,骑在马上人人都威风凛凛的。张老三一家原本以为莫天悚就是一个身手高明的有钱人,看见凌辰一伙人才知道莫天悚很不简单,想起莫天悚始终也没有说会如何处理他们,一会儿就到济宁了,莫天悚忽然来了这么多帮手,心中不免七上八下的,眼光直朝莫天悚身上瞟。 水妹这时候已经和荷露混得很熟,拉拉荷露,低声问:“三少爷究竟是干什么的?” 不想此话被莫天悚听见,回头笑笑道:“我是专门杀人的!” 顿时把水妹吓一跳。荷露摇头道:“你别听他的。他就喜欢吓唬人,我刚见他的时候,也被他吓得够呛。他不过是开药铺和当铺的生意人。”水妹看看河岸上的阵势,根本就没办法相信荷露的话。 片刻后船接近岸边,凌辰跳下马,轻轻一跃跳上船,回头大声道:“你们去济宁码头等我们!”岸上的十个人整齐地答应一声,牵着凌辰的马疾驰而去。 莫天悚甚是满意地道:“他们看起来比前段时间又有长进,你一定花了不少心血。” 凌辰道:“三少爷,我们进船舱说。教他们总比帮你开药铺轻松。你不知道我的责任有多么重大!我走的时候,南无嘱咐了又嘱咐,叮咛了又叮咛,比以前哪次都紧张。听说我让你单独进京就来信臭骂我一顿,让我立刻来找你,我不用心行吗?接到南无的信我就出发了,不然哪里有这么快找到你?” 莫天悚和凌辰一起回到船舱中坐下,失笑道:“南无也太小题大做了,我难道还照顾不好自己!” 荷露端着两杯茶进来,又退出去。由于莫天悚突然改变航向,这次还是谷正中走后他们第一次又和凌辰联络上。荷露只在上次听到莫天悚和谷正中的谈话,知道莫天悚其实并不喜欢她参与正事,料想凌辰一定有很多事情要和莫天悚说,相当自觉,不用莫天悚出声便主动退出去。 凌辰多少有些担心地道“你还别说,三少爷,我觉得你的气色比在成都的时候还差了!觉得精神好不好?” 莫天悚不甚在意地笑道:“我这一脸的黑,你能看出什么气色好坏?我最近精神是还是不太好,但那肯定是前段时间赶路太累,多休息两天就好了。我们别说这些,最近有什么新情况?” 凌辰好笑地道:“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卡马鲁丁手上的痈疮果然是怎么治也治不好,又疼又痒,折磨得那家伙现在更像骷髅了。这是在三少爷走后很多天才长出来的,谁也没朝三少爷身上想。卡马鲁丁心里有鬼,不敢来找我们。可惜他在成都找了一大圈,实在是找不着其他办法,终于找到我们泰峰的头上。莫离一副药就让疼痛消失,他简直把莫离当成活菩萨一样。就只可惜我们听不懂他说话,他也听不懂我们说话,不然倒是可以问问他降头术的事情。” 莫天悚解气地道:“这个不急,慢慢来。引起他的怀疑反而不美。” 凌辰又道:“我们终于有二少爷的消息了。几天前他和闇没老婆韵儿的丫头一起出现在九龙镇。原来他这几个月一直在一个山洞中养伤,照顾他的人是韵儿,不过他的伤刚刚好,韵儿就服毒自尽了。” 莫天悚一呆道:“韵儿为什么会照顾二少爷?又为什么会服毒?” 莫桃到达九龙镇以后,只是简单提了提自己的情况,凌辰知道得也不多,约略解释一下后道:“二少爷在九龙镇问了问你的情况,然后拿了一些银子,又一个人走了,问他去哪里他也不说。他的轻功很好,我们的人也发现不了他,又失去他踪迹。” 第381章 莫天悚皱起眉头,很是想不通,沉吟道:“他究竟是什么意思?我也不会硬拴着他,他为什么把自己的行踪搞得如此神秘?” 凌辰也不知道,接着道:“后来我们询问韵儿的那个丫头,知道二少爷实际是被一个叫做薛牧野的人救的,此刻多半不是单独一个人。薛牧野长得英俊儒雅,可来无踪去无影的神秘得很。他比二少爷还早突然出现在九龙镇,到了就与闇没恶斗一场,最后谁也没奈何谁。此后闇显得很是紧张,一直要人查薛牧野的行踪,可是薛牧野的行踪却诡秘得很。他很是奇怪,只在夜晚活动,一到白天就没有精神。闇没平时很少事情瞒着韵儿,但对薛牧野似乎有一种天生的恐惧,韵儿曾经多次问过闇没薛牧野是什么人,闇没都显得很害怕没有精神说一样没有对韵儿详细说,只是提到他被薛牧野找到,不回飞翼宫一定是死路一条。我估计这也是韵儿暗中关照二少爷,想二少爷去飞翼宫求情的一个原因。但其他人都说薛牧野的本事好像还比不上闇没,真不知道闇没在怕什么。后来我让人调查这个薛牧野,一直到现在也没有一点消息。他能和闇没打个平手,身手一定不错,应该大大有名才是。” 莫天悚也是奇怪,不确定地轻声道:“闇没是妖精,薛牧野在夜里就精神,会不会也是妖精?原来是生活在哪个人迹不到的大山中,所以没有人知道他。其实月蛾精就是一到夜里就精神,连二少爷都是夜里的精神都比白天好。” 凌辰自有一份属于他自己的洒脱,笑呵呵道:“管他是什么人呢!薛牧野既然是来杀闇没的,那和我们也算是一伙的,所以他要救二少爷。有他和二少爷在一起,我们也不用太担心二少爷。” 莫天悚一想也是,没那么担心莫桃了,就只是不太满意,嘟囔道:“桃子露个面就知道拿银子,也不说来看看我。” 凌辰好笑地道:“三少爷,你知道我今天来找你的时候看见谁了吗?林冰雁林姑娘。二少爷只要见她绝对失常,说不定就在这附近也不肯来见你。” 莫天悚不禁也笑了,诧异地问:“林姑娘不回昆仑山,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凌辰道:“黑鸦和白鹤探听到太湖宝光的一点内幕,我估计林姑娘和程荣武也是冲着太湖宝光去的。” 莫天悚还是不太在意地问:“什么内幕?太湖中放光的究竟是什么了不起的宝贝,能吸引这么多三山五岳的人。” 凌辰笑笑,淡淡道:“那宝贝说穿了一点也不希奇,乃是三少爷天天不离身的幽煌剑。黑鸦和白鹤觉得事关重大,没弄清楚之前不敢乱说,所以上次传回来的消息只是提到太湖中有宝贝,没有提到是什么宝贝。” 莫天悚一呆道:“当年爹一共做了十二把假幽煌剑,其中十把都在孤云庄,大约这次是被西北联盟和锐金队瓜分了。剩下的两柄一柄在谷大侠手里,一柄在昆仑派的霍达昌手里。江湖中又出现一把假幽煌剑?会是谁家的宝剑呢?” 凌辰愕然道:“孤云庄有十柄假幽煌剑,我怎么不知道?” 莫天悚苦笑道:“那十柄剑都收藏在龙王的天一阁剑室中,你怎么会知道?连我都是极其偶然才看见的。” 凌辰惊讶地道:“怪不得南无总说你难对付!龙王曾经那样敬告过你,你还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到天一阁去偷看?快说说,天一阁里还有些什么东西?” 莫天悚苦笑:“还有天一功秘籍和乌昙跋罗花,都被桃子消受了!后果你也看在眼里的!” 凌辰忙岔回去道:“不管怎样,太湖宝光都古怪得很!我接到消息就想通知你的。只是好好的,你突然和谷老鬼分开,又改变航向,我们一时也找不见你,所以没办法问你的意思。南无接到消息后也认为事关重大,已经让田慧带人从昆明出发,兼程朝扬州赶来。因你说要开当铺,所以跟着田慧一起的还有高朝奉。三少爷,这次南无是没办法问你才自作主张的,你可不要又多心。你以后出门一定要多带几个人才行。” 莫天悚好笑地摇摇头:“行了,我就那么分不出好歹?我以后不管走到哪里都带着你,不管干什么都用自己的人。你不知道,我这次几乎在阴沟里翻船,给我撑船的那一家三口差点把这艘船给偷走。不说这些废话,你还是说说太湖宝光的事情吧!” 凌辰道:“我从头给你说。这事最开始是从一个道士的嘴巴中传出来的。那道士仙风道骨,鹤发童颜,姓张,自称是张天师的后人,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有一天夜里,他突然心血来潮,掐指一算,算出太湖有宝贝即将现身,于是千里迢迢来到太湖。 “张道士在去年秋末冬初的时候到达无锡,一时也找不着太湖中的宝贝,便在无锡城中摆摊算命。他算命很准,不过两个月的时间便为自己赢得不错的声名,就只可惜一直没有发现太湖中的宝贝。一天夜里,他夜观星相,发现有剑气直冲斗牛,连夜去太湖查看,看见湖中有三道排成一排的短短横线在闪闪发光,终于知道即将现身的宝贝乃是名震天下的幽煌剑。” 莫天悚听得发晕,万分迷惑地问:“三道横线和幽煌剑有什么关系?” 凌辰耸耸肩头:“其实我也很迷惑。张道士的解释是,怒气很盛的宝剑才会有剑气直冲斗牛,幽煌剑恰好就是一柄怒气很盛的宝剑,其嗜血也是因为宝剑本身的怒气得不到平息。这是他看到剑气直冲斗牛的原因。 “至于那三横,张道士的解释那就是‘连山易’。‘易’是一种利用‘筮法’算命的算命方法,简称‘易卦’,基本符号为‘--’和‘-’,是一种数字卦。在‘周易’出现以前有两种筮法,一是‘连山’,二是‘归藏’。在周以前,数字卦多由一四五六七八组成,卦中没有二、三、四这三个数字,是为避免一、二、三、四相互混淆而采用当时已经公认的归并方法,这种由经过归并之后记下的数字卦就被称为‘归藏’。与‘归藏’相反,采用一二三这三个最小数字写成‘---’画卦即被称为‘连山’,实际就是‘连三’,山与三同音,最后被写成‘连山’。幽煌剑从出现开始就牵扯到‘连山易’。因此张道士认为此刻躺在太湖中的就是幽煌剑。” 莫天悚还是觉得晕,莞尔道:“听起来倒是满深奥又满有道理的。太湖中的是幽煌剑,那我手里的是什么?张道士既然发现幽煌剑在太湖中,有没有跳进湖水中把幽煌剑捞起来?” 凌辰也觉得好笑,接着道:“真的既然在太湖中,三少爷手里的这柄自然是假的了!现在几乎所有人都认为,玉面修罗当年就是因为丢失真正的幽煌剑,才会做出十二柄假剑分别放在武林世家,目的是想让这些武林世家帮他一起寻找真剑。 “上清镇的正一道上清观里好好的有一个世代相传张天师,统领正一道。这个张道士虽然也是张天师后人,可道行多半有限得很,表面仙风道骨,其实未脱凡心,觊觎他人宝物。看见太湖夜放宝光以后,就雇了周围很多人去打捞,把整个无锡城闹得沸沸扬扬的,还是没有捞出幽煌剑,反而使幽煌剑现身太湖的事情传扬出去,吸引了很多人去无锡城凑热闹。 “说起来,我们还真得感谢张道士。要不是他在太湖这样一搅和,西北联盟和锐金队一直跟在我们后面,我们还没那么容易摆脱他们,说不定他们早就追到昆明了!可惜张道士看别人怎么也捞不上宝贝着急,亲自下湖去捞,淹死在太湖中。不然我看见他一定得好好谢谢他。”正说得热闹,忽见莫天悚神色不对,忙问:“三少爷,你怎么了?” 莫天悚猛地站起来,烦躁不安地在船舱中转了两个圈,然后停在凌辰的面前,握紧拳头,激动地道:“翩然,是翩然!凌辰,太湖宝光是翩然在背后弄出来的!” 凌辰吃惊之极,迟疑道:“不会吧?黑鸦和白鹤一句也没有提到梅姑娘,也没有提到飞翼宫,这事不可能和梅姑娘有关系吧?这个张道士去年就到达无锡了,那时候梅姑娘应该还在云南。” 莫天悚深深吸一口气,看起来没那么激动了,缓缓道:“翩然和我在虎跳峡分手的时候正是去年秋天。她会飞,回太湖一定用不了多长时间。她是回太湖住一段时间以后又和罗夫人一起去巴相的。时间上正好吻合。黑鸦和白鹤既然到了无锡,有没有去太湖南面的淼弥镇桑林梅庄看看?” 第382章 凌辰一呆,低头道:“看了。三少爷,你听了别激动。梅姑娘的情况不太好,她的动作发僵,手脚都不怎么受控制,随便完成一个很小的动作也要费很大力气一样。大少爷说这是玉洁冰清咒发作了。不过黑鸦和白鹤自己没有去,只是派人去看的,看到的情况不一定准确。” 莫天悚又坐在椅子上,喃喃道:“他们看见的一定是真的。我再问你,黑鸦和白鹤去查过张道士的来历没有?这个在太湖掀起轩然大波的张道士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他和正一道的张天师真有关系吗?” 凌辰迷茫地道:“要说这个张道士还真的有点神秘。不仅仅是我们,其他人也有人追查张道士的来历,竟然没有一个人能查出来,正一道的人也不知道他的来历,特意派出张天师的师弟娄泽枫来无锡打探,同样是没查到他的来历。这张道士就像是从石头缝里突然蹦出来的一样。目前大家只知道这个张道士和正一道张天师多半没任何关系。但是他算命真的准得很。据说他开张的第一单生意是主动去拦住无锡最大的钱庄汇泰钱庄的掌柜,断言汇泰钱庄当夜有一个小劫,会破财。结果汇泰钱庄当夜走水,幸好掌柜的听过张道士的话以后,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让伙计小心注意,火刚烧起来就被及时扑灭,没有造成大的损失。但是张道士的名声从此不胫而走。” 莫天悚愕然道:“这么巧,张老三一家也与汇泰钱庄有些瓜葛,我正想让人查查这个汇泰钱庄呢!对了,还有朱记水运的情况,也要查一查!”给凌辰解释几句。 凌辰皱眉,没好气道:“三少爷,所以你没有精神!你怎么什么都想管?水妹家的事情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你也是在船里面憋久了,才会没听说过汇泰钱庄。汇泰钱庄压根就不用查,这里随便一个人都知道。汇泰钱庄是一家很大的钱庄。他们的总号在扬州,包括京城在内各地都有分号,连朝廷的漕银汇兑都是他们在做,和京城连着的,是一家很有实力的大钱庄。你别想着能把他们吃掉。朱记水运的朱柏和粮道夏锦韶关系很深,也不是你能动得了的!这天下大得很,你还能全部吃进肚子里?就是皇上也没这个能力。” 莫天悚叹息,也没好气道:“你别把我想得那么坏!钱庄需要极高的信誉才能做得好,也费神得很,目前还不是我有能力有精力去做的。我压根就没想去碰钱庄,只想做好典当和药材。我们还是来说张道士吧。要是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个算命非常灵验的张道士不仅和正一道一点关系都没有,且做道士的时间恐怕没多长。” 凌辰迟疑道:“你的意思是张道士是梅姑娘找来的?” 莫天悚点点头道:“还有一个证据支持我的想法。太湖中出现宝光,仅仅靠人们口口相传,要让各地的人都知道还是需要一个很长的时间,而且凡是此类关于宝藏的消息,知道的人都会保密,消息的散播越发不容易,可是太湖宝光的消息却散播得很迅速,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操纵。九龙镇地处山区,消息闭塞,几乎没办法知道外面的事情。黑鸦和白鹤也是在出去很长时间以后才得到太湖宝光的消息。但是西北联盟和锐金队在追你们没多久就能知道太湖中出现宝光,消息灵通得有如长着顺风耳一样。” 凌辰道:“他们得到的消息最开始是从金钱帮传过来的。锐金队本来是想秘密潜入昆明的,被金钱帮秘密宣招,没去昆明,而是去了太湖。西北联盟觉得他们的行动古怪,跟在他们后面,调查以后才知道此事。不过那时候他们还半信半疑,去太湖的人并不多。后来此事闹得天下皆知,去太湖的人才多起来。” 莫天悚淡淡道:“这不就对了!幽煌剑人人都想要,知道消息的人一定怕别人知道去抢,所以要保密。锐金队的行动不用问也秘密得很,可是西北联盟还是知道了。然而跟着他们的黑鸦和白鹤却在很久以后才知道。我再问你,你刚听到太湖中有一柄幽煌剑是什么感觉?” 凌辰笑道:“我就觉得好笑!说实话,幽煌剑邪门得很,送给我,我也不会要。” 莫天悚幽幽地轻声道:“幽煌剑的确是邪门。你看龙王、飞翼宫、左顿大师还有中乙那个牛鼻子,谁也没有想过把幽煌剑据为己有。可见凡是真正了解幽煌剑的人就不会想把幽煌剑抢到自己手里,只有不明真像的傻瓜才会想抢。翩然此举意在转移人们对我的注意力。但是此事现在闹大了,却不见她有进一步的举措,我真的有点担心她。” 凌辰担心地叫道:“三少爷,你可别忍不住去找梅姑娘!大少爷说,你去见梅姑娘反而会加重梅姑娘的病情。” 莫天悚摇摇头,缓缓道:“放心,我不会去找翩然的。月光石我知道还不多,但从皇上怎么也不肯明言来看,其诡异之处可能并不在幽煌剑之下。现在注意我的人不比注意太湖的人少,我去找翩然,说不定会给她惹祸。” 凌辰道:“对了,月光石这件事你打算从哪里入手去查?” 莫天悚头疼地叹气:“我对此事知道得实在太少,也不知道怎么入手。我们又不可能在扬州见人就问他们见过细君公主没有,唯一可行之策似乎只有引蛇出洞这一招,但是我又实在不愿意成为月光石下一个牺牲品。北冥带人进京,此刻走到哪里了?” 凌辰道:“北冥知道事情很急,开药铺的大队人马后走,他自己带着几个人骑着最好的马在前面赶路。我前几天得到消息,他们已经走到陕西境内。此刻多半已经到达京城了。” 莫天悚道:“好。你派人进京城去和北冥汇合。我要知道细君公主的生活细节。像她喜欢喝什么茶,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菜肴,喜欢什么样的糕点,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最喜欢佩戴那种珠宝,喜欢什么花等等,总之所有的生活细节我都要。现在有一个宫女假装细君公主躺在床上,打听这些事情绝对危险得很。告诉北冥小心一些,千万别让人发现,最好是找太监宫女在闲聊的时候打听,别碰任何一个大人物。” 凌辰愕然道:“这些事情应该不是秘密,你怎么不向孙公公打听一下?” 莫天悚苦笑道:“我打听了,可是孙公公不告诉我,我问他月光石他也不肯多说两句,说是不想我先入为主,皇上要我找的是细君公主,不是月光石,不用打听得那么详细。我觉得孙公公似乎并不愿意让我找到细君公主,假如这是皇上的意思,那他还要我进京做什么?假如这不是皇上的意思,那么又是谁给的孙公公如此大的胆子?我现在是两眼一抹黑,就像瞎子一样。皇上一定不愿意我把此事告诉你们,以后你们的嘴巴严一点。” 凌辰点头,看看莫天悚忽然笑了,压低声音神秘地问:“三少爷,你的脑袋就是比别人转得快!很可能孙公公不告诉你细君公主的生活细节,乃是怕你知道以后利用这些来讨好公主,搞得公主离开扬州去云南,可就更找不回来了!” 莫天悚没好气地瞪凌辰一眼,怒道:“闭嘴!我现在已经一脸黑了,你别再弄得我一肚子气!” 凌辰失笑,高声叫道:“荷露,快来给你三哥按摩一下。他头疼。” 莫天悚气道:“你没事了就出去,让我清净一点就不头疼了。” 凌辰得意地笑道:“你是想卸磨杀驴怎么的?刚说完正事就赶我走?对了,我还忘记说,八风先生已经回来,担心你得很,跟着田慧一起来扬州了。” 荷露端着一盘枣煎饼走进来,笑着道:“凌爷,你一定吃过不少这里的点心,试试我刚刚学会的这种糕点地道不地道。” 凌辰忙拿起一块饼咬一口,点头道:“很地道。没想到你还会做山东风味的小点心。” 莫天悚听见萧瑟要到了的消息甚是高兴,也拿起一块枣煎饼咬一口,吃出这是用上好红枣、芝麻、小米制成,味道细致而独特,香甜酥脆,也赞道:“不错,好吃。你跟着水妹学的?她做点心的手艺倒是不坏。没想到一个跑船的还能做出这么精致的点心来。” 荷露道:“不是水妹。张嫂年轻的时候在一家点心铺子帮过忙,已经很多年没做了。听你总说饭菜没味道,特意教我做的。三哥,已经能看见济宁的码头了,张嫂想问问你,打算把他们怎么办?” 莫天悚道:“放心,我不会为难他们。我们在这里休息两天再走。趁着天色还不算很晚,凌辰,陪我进城去随便看看。”说着站起来。荷露忙把披风拿过来给他披上。 第383章 离开船舱,莫天悚就看见跟着凌辰的那十个人早到了码头。莫天悚近段时间也是在船上憋得发慌,留下几个人看着船,又让张老三去找儿子过来,自己带着荷露和凌辰兴致勃勃地在济宁闲逛,顺便又打听一下张水生的情况,的确和水妹说的一样。 眼看天色不早,莫天悚还是不想回去,看中一家酒楼,要吃完饭再回去。 凌辰知道莫天悚一向口淡,不很喜欢酒楼中的菜品,听后好笑得很,直说荷露应该好好学学橱艺。弄得荷露很紧张,急忙追问:“三哥,我烧菜真的很难吃吗?” 莫天悚心说的确是不好吃,话到嘴边却变成:“不是。我只是吃你做的东西吃得太久了,想换换口味。” 正说着,先去酒楼看情况的人回来禀告道:“三少爷,这家酒楼的生意很好,里面已经没有空台子了。我们是等一等,还是换一家酒楼?” 凌辰道:“生意好的地方味道才好。我们就在这里吃,你去找掌柜的,让他立刻给我们腾一张台子出来!” “哟,我说谁这么不讲理,原来是榴园的三少爷到了!”程荣武抱着一把剑和林冰雁一起转出来,后面还跟着二三十个莫天悚不认识的人。 莫天悚抱拳淡淡道:“程少侠,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 程荣武冷哼道:“凌辰跟了我们整整一天,你会没想到?别假惺惺的!你肯定是知道你的宝剑是假的,也想去太湖!” 凌辰有些火了,上前一步,冷冷道:“太湖是你家的?你去得我们就去不得?这道路也是你家的,你走得我们就走不得?这里是山东,不是昆仑山,别以为你多认识几个人就能神气!” 莫天悚瞥见林冰雁一直低头没出声,拉拉凌辰道:“算了,我累得很,想回去歇着。我们走吧!” 凌辰也看看林冰雁,朝地上吐一口唾沫:“要不是看在林姑娘的面子上,爷爷今天要你好看!”挥手招呼自己人一起朝回走。 不料刚走一步,程荣武闪身挡在他的面前,拔出宝剑道:“想走,没那么容易!”跟在他们身后的那些人立刻过来把莫天悚一行团团围住。 凌辰带来的人也散成一个圈子,把莫天悚和荷露围在中间。荷露吓得够呛,紧紧抓住莫天悚的手。莫天悚觉得有点心烦。经过上次在昆明事件,莫天悚就有些讨厌程荣武,可是碍于林冰雁在场,他又不好做什么。 凌辰环抱双臂,嗤笑道:“原来你找着帮手想打架了!今天在路上怎么不见你要动手?人多就一定赢吗?”摸出一枚霹雳弹,看准街道中心一个没有人的位置丢出去。一声巨响把所有人都吓一跳,人人都露出怯意,程荣武的脸色顿时也不太好看。凌辰淡淡道:“下次我就丢在人群中了。” 莫天悚上前一步,绕过程荣武,对跟在他身后的一个看起来像是带头的人抱拳道:“四海之内皆朋友!在下莫天悚,朋友贵姓高名?我们仅仅是路过贵宝地去扬州而已。在下最喜欢天下的英雄豪杰,难得大家有缘能碰面,不如我做东,我们一起去喝两杯,怎么也比舞刀弄剑好。” 那人有些不知所措地道:“不敢,免贵姓俞,贱名俞力。”偷眼窥见程荣武的脸色更是难看,不觉扬起手里的齐眉棍,“莫天悚,你扣着张老三一家,又到处打听漕帮的情况,究竟是什么意思?别以为这里是云南,也能由得你撒野!” 莫天悚抢着笑道:“原来是紫微堂俞堂主,久仰久仰。在下一向喜欢以武会友,不想俞堂主也有这个癖好,我们还真是知己好友。那就切磋一下,输赢不论,能博林姑娘一笑余愿足以。至于说张老三一家,听他说已和漕帮无关,不长眼要来劫我的船,在下才顺手教训他一下。若俞堂主要替张老三出头,派人来说一声,我把他们一家送给你就是了!” 张老三一家漕帮扔还扔不出去呢!俞力自然不肯接手,听见莫天悚的话着实一愣,反而没了立场,扭头朝程荣武看去。漕帮一共有太微、紫微、天市三堂,其中紫微堂的人数最多,势力最大。俞力是商宗仁的外甥,武功却是三个堂主之中最低的一个。 程荣武丢下林冰雁冲过来,怒道:“谁和你是知己好友!”抢在前面一剑刺来。 凌辰抽出一把短剑,后发先至,同样是一剑朝程荣武刺去。程荣武的剑招极为高明,可惜没内力做后盾,力量和速度都不够,唬唬人还可以,遇见高明的人就吃亏,不得不放弃莫天悚回剑自保。 莫天悚瞥见俞力也要招呼手下动手,闪身让过程荣武和凌辰,倏地一下子就到了俞力面前。 俞力完全没料想莫天悚病恹恹的身法比凌辰还要迅捷,吓一跳,不及招呼手下,抡起棍子就扫。莫天悚微微一闪让开棍子。欺身上前,烈煌剑贴在棍子上朝前滑去,抵住俞力的手。俞力但觉得手上一疼,下意识地松手丢下棍子,手腕已经被莫天悚紧紧扣住,才看清楚莫天悚的宝剑压根就没出鞘。剑鞘外面还裹着红布。再看围住荷露的十个人,个个精神抖擞,神态轻松,不由得从心底泛起一股寒意。 莫天悚拉着俞力的手一起指着正在打斗的程荣武和凌辰,亲热地笑着道:“俞兄,你看看程兄,实在是太不够朋友!本来说好是我们切磋的,他不过刚刚学会一套新剑法,就神气得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了。也不看看这里是不是昆仑山,居然敢抢在俞兄的前面出手,你生气想打他一顿也是应该的!可是他毕竟也是朋友,我们也不能以多欺少,两个对付一个啊!” 俞力被莫天悚抓住本来还想挣扎,听莫天悚的话比他的功夫还漂亮,不再挣扎。跟着俞力的人本来也准备动手,听莫天悚这样一说,又看俞力没有出声,便又都停下来。莫天悚也松开手,用脚勾起俞力的棍子,双手递给俞力。俞力就更不好和他动手,接过棍子再没出声。 莫天悚笑笑拱手道:“俞兄见谅,在下去和老朋友打个招呼。”缓缓朝站在一边低头没有动的林冰雁走去,淡淡地轻声道:“林姑娘,你知不知道因为暗礁的人来找过你,桃子就去把闇没杀了!” 林冰雁抬起头,小声问:“二少爷现在在哪里?” 莫天悚叹息一声,指指场中的凌辰道:“你看看凌辰的功夫。闇没是十八魅影之首,桃子杀他不可能不付出代价。九龙镇的人看见他也负了重伤。我知道后就一直派人在找他,可惜到此刻也没有找着他。” 林冰雁心中一紧,扭头朝场中看去。 凌辰也不喜欢程荣武,但同样是碍于林冰雁在场,不好把程荣武怎么样,一直都是以防御为主,见程荣武不肯停手不说,还越打越起劲,忍不住冷笑道:“就这样的剑术,也敢出来现眼,还是滚回昆仑山接着打你的‘四门’吧!”进手招式渐渐多起来。 气得程荣武不行,却又词拙说不出话来,把看家的本领都使出来,一剑紧似一剑攻击凌辰,奈何还是被开始反击的凌辰逼得步步后退。 凌辰看起来还是很轻松,又道:“程兄,你不会真的以为上乘剑术几个月就能学会吧?那你可是傻得冒泡,上了那个姓罗的伪君子的当!在昆明时要不是我们故意放你走,你以为你真走得了吗?今天在路上,要不是看林姑娘的面子,我早把你扔进河里喂王八了!”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逼得程荣武喘不过气来。 俞力见程荣武越来越狼狈,低声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什么,那人急忙走了。 莫天悚怕他是去搬救兵的,急忙离开林冰雁朝俞力走去。 俞力迎上莫天悚,拱手低声道:“我只是去找人来劝架的。” 莫天悚点点头,淡淡地低声笑道:“你去找再多的人来也没有关系。程荣武一定忘记告诉你,我手里的宝剑就是幽煌剑!今天路过贵宝地只想交朋友,不想找仇敌。” 俞力赔笑道:“知道,知道。三少爷放心,我真是去找人来劝架的。” 林冰雁忽然掉头跑了。荷露担心得很,叫道:“凌爷,别打了!” 凌辰倏地收剑,大笑道:“小白脸就是小白脸,到哪里都有女人关心!”气得原本想收剑去追林冰雁的程荣武又一剑朝凌辰刺去。凌辰拔剑格挡,两人又打起来。 荷露也气得很,叫道:“凌爷,我以后不理你了!” 凌辰笑道:“荷露,你没见是他一定要和我打吗?”手下不再留情,不过片刻就让程荣武挂了彩。 莫天悚叹气,凌辰摆明就是想给南无报仇,但要让他当众杀了程荣武,林冰雁那里真是不好交代,还会得罪漕帮,违背目前暗礁的总方针,日后见到莫桃更是交代不了。正犹豫是不是叫住凌辰,刚才走掉的那人带着一队巡街的衙役跑过来。一个带头的捕头老远就气势汹汹地叫道:“住手!当众斗殴,给我锁了!” 第384章 看见官场的人,凌辰和程荣武一起停下来。 俞力急忙迎过去,抱拳道:“涂捕头,他们是好朋友见面,闹着玩手痒切磋,没想到惊动了各位官爷。”回头示威一样朝莫天悚看一眼。 莫天悚莞尔,俞力能当上堂主,原来也还不算笨,但他要是以为官府的人能帮他们找回场子无疑会很失望。也走过来,老朋友见面一样亲热地一把搂住涂捕头,硬把他拉到一边去。 涂捕头正想抗议,就看见莫天悚的左手上赫然是一块龙牌,顿时傻眼了。 莫天悚收起左手龙牌,右手却摸出两个元宝塞在涂捕头的手里,笑着道:“我们原本只是路过,就像俞堂主说的那样,看见好朋友忍不住手痒切磋一下,忘记事先派人向涂捕头说一声了。不好意思,这些请各位大哥喝茶!” 涂捕头立刻变得眉开眼笑的:“这怎么好意思?大人远道而来,该是我们尽地主之谊才是。” 莫天悚笑着摇摇头,低声道:“兄弟这趟的任务是不能张扬的。涂捕头心里知道就是,就是对知府大人也别提起,更不要对旁人说。等兄弟回京交令再路过济宁的时候,一定讨扰。”回头招呼凌辰一声,丢下稀里糊涂的俞力走了。程荣武气得瞪眼,却也不敢再追过去。 原本想好好吃一顿饭,却莫名其妙和人打一架,饭也没吃成,回到船上莫天悚心里还是不怎么舒服。见水妹去了半天,还没有把她哥哥水生叫来,心里越发不痛快。一头钻进船舱中。凌辰跟进来,同样是气不顺地道:“三少爷,程荣武缠人得很,要不要我带人去根除后患?” 正在帮莫天悚脱披风的荷露失声叫道:“不要!那样二少爷会不高兴的。” 莫天悚在椅子上坐下,瞄荷露一眼,淡淡道:“你该去做饭了!”荷露知道莫天悚有些不高兴,忙收好披风走出船舱。 凌辰在莫天悚的旁边坐下:“程荣武不可能一直待在济宁不离开。你要是同意,我派人去跟着他,等他们进入南直隶再动手,先找机会把林姑娘从他身边引开。程荣武为人如此嚣张,一定还有不少仇人,此刻南直隶云集各路人马,二少爷也不能断定事情就是我们做的。” 莫天悚略微犹豫便点点头,低声道:“做得干净一些!别让漕帮察觉,更别让荷露察觉。” 凌辰满意地笑道:“到现在晚饭也没有吃,我立刻派人去酒楼买些好菜回来。”正要出去,莫天悚又道:“顺便查查俞力和程荣武什么关系。”凌辰点头离开。 莫天悚倦怠地闭上眼睛靠在椅子背上假寐,脑子却不得空闲,一颗心早飞到淼弥梅庄。虽然蕊须夫人说的百日修养期已经过去十来天,莫天悚依然觉得没有精神,一直没有停止服用归一丹,同时也非常注意保养,憋在船舱中几乎连船头都不去一下。今天会去济宁闲逛就是怕自己静下来会想起梅翩然,被程荣武一搅合,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再管住自己的思绪。 究竟太湖“连三”宝光是不是梅翩然弄出来的呢?现在太湖聚集了各种各样的人,却不见她下一步的动作,是不是她身上的咒语发作得太厉害?当日蕊须夫人走得太快,也没有交代梅翩然身上中的是什么咒语,发作以后对梅翩然有什么伤害?孟青萝离开巴相已经很长时间,不知道回梅庄没有?回去以后又会不会处罚梅翩然?会不会就是孟青萝在处罚梅翩然,她才没有办法接续下一步的动作?天底下没有永远的秘密,此刻太湖地区什么人都有,其中一定不乏高明之士,要是被人知道太湖宝光是有人在背后捣鬼,梅庄不是很危险? 莫天悚越想越是不安,睁眼站起来,披风也忘记披就朝舱外走。刚走到门口,荷露用托盘端着几盘菜和一碗饭进来,愕然叫道:“三哥,你要去什么地方?” 莫天悚一醒,他此刻赶去梅庄一定会引起很多人对梅庄的注意,撇开朝廷不说,就是被其他人发现他和梅庄有很深的瓜葛,也容易让人联想起太湖宝光是梅翩然在背后捣鬼。忽然又是一惊,林冰雁和程荣武都深悉他和梅翩然的关系,也许应该让凌辰动作快一些,两个一起解决?不知道霍达昌又知不知道,还有漕帮的俞力也该去调查一下。漕帮的人整天在河道上运货,人员的流动性很大,他们知道了几乎就等于天下人都知道了,再杀程荣武和林冰雁也没有用了。 荷露把菜放在桌子上,见莫天悚站在门口一味发愣,担心起来,过去轻轻拉拉莫天悚的衣袖,叫道:“三哥,你别再气程少侠了!不值得和他一般见识。那个俞力是漕帮紫微堂的堂主,是这里的地头蛇,说不定会把今天的事情告诉商帮主。我们赶快离开这里吧!” 莫天悚回神笑笑:“你怎么知道俞力是紫微堂的堂主?你这么着急要离开,是不是水妹和她哥哥水生还没有回来,你怕我怪罪水生?” 荷露摇摇头,轻声道:“是张嫂告诉我的。水妹已经带着水生到了。跟着水生的还有十几个人,都是凶神恶煞的样子。三哥,我好担心。我们不过随便逛逛也会被人找上打架,要是再多一些仇人,说不定在家吃饭也有人来找你。就算是三哥不怕他们,山珍海味吃在嘴里也不香了。你看,你刚才在街上就说饿了,饭菜来了却没胃口。” 莫天悚一呆,去桌子边坐下,端起碗笑道:“不会的。”探头一看,所有菜都是他没有吃过的,岔开道,“你今天的动作满快的嘛,菜也换花样了。” 荷露跟过去,指着桌子上的菜道:“菜是张嫂做的,都是鲁菜。这个是糖醋鲤鱼,这个是汤爆双脆,这个是拔丝山药。我都试过,没有毒。张嫂说要是三哥觉得好吃,以后她天天做菜给三哥吃。”说完又看看莫天悚。 莫天悚甚是诧异,荷露居然也知道防备人了?笑着摇摇头道:“你们真是多余担心了,什么毒是我解不开的?荷露,要不你现在就去把水生叫进来吧。”吃几口菜,味道是比荷露做的好吃多了。 荷露还是很担心,问道:“三哥,你到底想怎么处置水生?” 莫天悚本来就气不顺,顿时有些不耐烦:“我没打算处置他,就想见他聊两句闲话,行不行?荷露,你今天怎么这么罗嗦!” 这下荷露不敢再说,低头出去了。片刻以后,果然带着一个肤色黝黑的精干青年走进来。 张水生见莫天悚并没有一点怯意,就在莫天悚打量他的时候,也在好奇地打量莫天悚,抱拳诧异地道:“三少爷,这段时间我听你的名字都快听腻了。没想到你是这个样子的。” 莫天悚莞尔,指指旁边的椅子道:“坐下说话。荷露,上茶。你是听幽煌剑的名字快听腻了吧?” 张水生不客气地坐下来:“刚才我就仅仅是听见三少爷的名字而已。我娘他们并没有伤害到你,你一直揪住不放是什么意思?” 荷露拿起桌子上的茶壶,倒一杯茶给张水生,瞄莫天悚一眼,还是退出去。 莫天悚笑笑,甚是随便地道:“你娘的手艺很不错。水妹去了这么久你才来,是不是找人手去了?你觉得你们十几个人能应付我吗?” 张水生沉声道:“这事是我家里的事情,和我外面的朋友没有关系!你有什么冲着我来就是!我不过就是找了一个朋友来帮我看着面铺。他们都是得到消息自己来的。” 莫天悚甚是感兴趣地问:“你的面铺生意好不好?一天能卖多少银子?你估计靠你的面铺,多长时间能还清汇泰的欠债?” 张水生一愣,过片刻才答道:“靠着漕帮中的弟兄肯照顾,面铺的生意还可以,一个月大概能落下四五两银子。” 莫天悚道:“利息加上你自己的用度,五十两银子不是需要好几年才能还清?你借钱给他的那个人又什么时候能还上你的银子?你帮他还赌债不觉得冤枉吗?” 张水生生气地站起来道:“为朋友自当两肋插刀。这些都是我的事情,你问来干什么?你想怎么样就痛快一点!” 莫天悚吃完饭放下饭碗,转过身子笑道:“你站起来干什么?我真要想处置你们,早就先处理你爹和你娘他们了。即便是有漕帮的兄弟照顾,你在济宁的日子也不太好过吧?要是让你离开济宁,你愿不愿意?” 张水生叹一口气,又坐下道:“离开济宁我能去哪里?这里好歹还有我不少弟兄。” 莫天悚缓缓道:“我听说你因帮别人还债而让自己背上债务,很佩服你,所以才想见见你。带着你的朋友一起跟我去扬州,你愿不愿意。” 张水生一呆,迟疑道:“三少爷,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第385章 莫天悚微笑道:“我说得这么明白,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我是干什么的,我想你现在清楚得很,不用我再多说。你要是愿意,我立刻让人去把你的债务清了。漕帮那里我今天已经探过俞力的口风,你们一家离开济宁不会有任何麻烦。你若是同意,就赶快回去收拾一下,明天跟我一起走,肯定让你一家人今后衣食无缺,也没有人能欺负你。你要是不愿意,还是回去开你的小面铺,慢慢还债。快点想一想,尽快给我答复。” 张水生愕然道:“你是不是说让我带着一部分人跟你一起去?” 莫天悚点头道:“是。我本来想到扬州以后再找一些本地人的,遇见水妹也算是和你有缘。你们漕帮在扬州也有不少人吧?” 张水生点头道:“是有不少人。我有一个刎颈之交就是扬州人。不过漕帮在南直隶的生意一落千丈,他的日子不太好过。” 莫天悚道:“只要商帮主不反对,你可以让他也跟着我。你在这里的兄弟要是愿意,都可以跟我去扬州。不过我不想得罪商帮主,他们跟我之前都要经过商帮主的同意。” 张水生恨恨地道:“商帮主才不会不愿意呢!这两年漕帮的生意差很多,我看他是巴不得能有人离开,要不他也不会一下子就把我们一家人都开除了。好,三少爷,我就跟你去扬州。进漕帮要歃血为盟,进你们暗礁有些什么规矩?” 莫天悚微笑道:“你进的还不是暗礁,而是泰峰。在泰峰做得好,日后才有可能进暗礁。泰峰的规矩自然有不少,一会儿等凌辰回来让他告诉你。我就想提醒你一句,我很不喜欢爱赌之人。凡是泰峰的人,自己人之间小小地赌赌可以,但要是去外面的赌坊赌得被人追债,一经发现,立刻开除。外面不少人还在担心你,你出去吧。” 张水生出去不久,荷露进来收拾碗筷,一副喜滋滋的表情。莫天悚忍不住好笑地问:“水生是你亲哥?” 荷露摇摇头道:“我就知道三哥是一个好心肠的人。” 莫天悚莞尔,心情比刚才好很多,笑眯眯道:“好心肠的人是不能经常做的,太划不来了,不仅赚不了银子,还得真金白银拿出来帮人还债。” 荷露“噗哧”一笑,端着碗筷离开了船舱。 莫天悚随手拿起《三玄缉魅》,专心致志地看起来。刚刚看几页,荷露进来通报道:“三哥,林姑娘一个人来了,你见不见?” 莫天悚不禁诧异,忙把《三玄缉魅》收好,然后道:“快让她进来。” 林冰雁进来坐下以后并没有客气寒暄,直接道:“三少爷,几个月没见,你的气色怎么会差这么多?” 莫天悚笑呵呵道:“林姑娘是来给我看病的?我还以姑娘是为令师兄来的呢!你可以回去告诉令师兄,我们暗礁不过是偏安西南的土包子小帮会,昔日夜郎自大,自不量力才会得罪昆仑派的太子爷。既然目前程少侠已经找着漕帮出头,且有官爷撑腰,何须再把在下这等小角色放在心上?” 林冰雁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垂头轻声道:“三少爷,那日在榴园,你劝我去找二少爷,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呢!见你气色异常,才特意来给你诊脉。” 莫天悚淡笑,依然拒人千里:“我脸上的颜色不是病,恐怕姑娘也无能为力。” 林冰雁摇头道:“我说的不是你脸上的颜色,而是你的气色真的很差。你相信我,再不调理,会出大问题的,日后见着桃子,也不好交代。”说着伸出手。 莫天悚只好伸出手腕给林冰雁,心忖林冰雁倒是比程荣武能干许多:“我前几个月曾经中毒,又病过一场,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 林冰雁摸脉良久才放开莫天悚,沉吟一阵子道:“三少爷,你看我说得对不对,你几个月以前曾经元气大伤,此后就一直在服用一种滋阴补阳的药物,到现在也没有停止,可是你的精神依然一直都不好。” 莫天悚点点头道:“你说得不错。我就是因为精神始终不好,才没有停止服食药物。” 林冰雁神色凝重地道:“你也是医家,一定知道一句话叫做阳常有余,阴常不足。你吃的是什么药我不知道,可肯定是一种滋阴药物,任何一个平常之人吃了都有好处,惟独三少爷不能多吃。” “阳常有余,阴常不足”是元代朱丹溪氏所提倡的一种论说。这里的阴指精血,自从人出生以后就常有消耗,故曰阴常不足;阳指气火,平时在生活中嗜酒纵欲,伤戕过度,阳气易亢,虚火妄动,故曰阳常有余。莫天悚自然知道这个理论,也明白林冰雁的意思。健康状态乃是阴阳平衡的状态,林冰雁是在说他先天就具有纯阴体质,吃多了滋阴的药物,会加重阴气,对健康不利。可是归一丹是蕊须夫人给他的,嘱咐他吃一百颗那么多,难道蕊须夫人也想害他?莫天悚的心情一下子变得非常恶劣。 林冰雁看莫天悚不说话,轻声叫道:“三少爷。” 莫天悚笑笑道:“我现在吃都吃了,有没有办法补救?” 林冰雁迟疑一下道:“我可以开个方子给你,但是……” 莫天悚道:“但是什么,你尽管说出来就是。” 林冰雁低下头道:“三少爷,我说了你可别以为我是在要挟你。我一见你就看出你气色不好,原本以为你就是太操劳没注意保养弄的,看了你的脉以后才知道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不是一张方子就可以解决的。我知道今天师兄又惹得你很生气,上次在昆明你是看在二少爷的面子上才放我们走的。我想求你再看在二少爷的面子上放过师兄。怕你不答应,才想先给你看病,卖个人情给你。” 原来还是为程荣武来的!莫天悚甚是不痛快,暗忖你这不是要挟是什么?面上仅仅就是笑笑:“我就这样没有肚量?我要是想杀程荣武,在昆明就动手了。” 林冰雁尴尬地笑笑,低声道:“除了程师兄,我还想你能放过霍师兄,别去太湖。我一定想办法把你的病彻底治好。” 莫天悚心中冷笑,扬扬眉,微笑着淡淡道:“说到治病,我自己也不是就一点都不行。再说我此行也不是去太湖的,目的地乃是扬州的瘦西湖,只要令师兄不多事来找我,估计我也见不着他们!” 林冰雁皱皱眉头,非常不高兴地道:“三少爷,我虽然没有你聪明,可也不是傻瓜!太湖中有幽煌剑的消息你会不重视?黑鸦和白鹤是为什么去的无锡城?你今天给涂捕头看的乃是一面龙牌。提督军务沙鸿翊沙大人和你同时从京城出发,带着大队人马去无锡总不至于是想欣赏太湖的风景。” 莫天悚笑嘻嘻悠然道:“姑娘知道的事情倒是不少。沙鸿翊带的不过百人,令师兄所率西北联盟也不止百人,再加上漕帮,何尝不是大队人马?用不着怕我吧?” 林冰雁幽幽地轻声道:“我来求你不是因为怕你,而是不愿意再和你起冲突。其实我来求你也用不着用治病做借口,也是真的觉得你该调理一下。我很不希望你和我师兄打起来。我不仅仅是想求你,日后见着霍师兄,我也会求霍师兄的。” 看在莫桃的面子上,莫天悚终究不好太得罪林冰雁,放软语气道:“林姑娘,你说的这几件事情中间的联系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这次真的是去扬州的。这个我用不着说谎,不久之后你就能看见。我脸色的黑色是一种叫做降头术的巫术,身体好一点差一点对我来说都差不多。” 林冰雁吃惊地叫道:“降头术?听说这种巫术和蛊术差不多,我们这里没有人会,要暹罗人才会,你怎么会中降头术?” 这下莫天悚也有些吃惊了,诧异地问:“你知道降头术?不过我中的降头术不是暹罗人弄的,而是一个叫做卡马鲁丁的满刺加人弄的。你认不认识满刺加人?” 林冰雁摇摇头道:“降头术是我在巴相时听天哥闲聊提过几句,据说降头术起源于蛊术,和蛊术一样会用到各种各样巫术。不同的是蛊术是用巫术喂养活体蛊虫害人,降头术是利用巫术增加毒虫的毒性来害人,不少时候还会用到尸水,听着就让人又害怕又恶心。听说降头术中最厉害的是‘飞头降’,能让降头师的头离开身体飞起来,诡异得很。三少爷,满刺加远在海外,难得有人来我国,你怎么会中这里没有人懂的降头术?” 莫天悚凛然,暗忖罗天倒是学识渊博,什么都知道一样。他原本也没有抱太大希望,听后也不很失望,苦笑道:“我从刚出生开始就被人算计,这次也不过就是被人算计了而已。海外怎么的?三玄岛也在海外,还不是经常出来人跑来我们这里乱晃!” 第386章 林冰雁被莫天悚说得一呆,迟疑道:“三少爷,中乙道长要我转告你的话我还没有说呢,你要不要听?” 莫天悚不免又想起蕊须夫人,又生气又伤感,哪里有心情去听中乙的教训,笑着道:“牛鼻子想告诉我的绝对不是什么好话,以后再说吧!你先说说我的身体。” 林冰雁看莫天悚一眼又垂下头,理解地笑一笑:“也难怪你不愿意知道,我要是从小就被人推到这样一个位置上,也绝对不愿意再被人摆布。以后你不问我,我也不在你面前提中乙道长了。 “你刚才提到你曾经中毒,那种毒一定很不好解,我估计你是用的大泄之法拔毒,毒虽然成功被拔除,但你以积弱之体遭受大泄之法,元气十损八九,所以需要大补。偏偏你体质属阴,虚不受补。 “阳生于阴,你长期以来就是阴盛阳衰,身体已经适应这种情况,补也得按照你的体质来,因此你虽然本来就属阴,补依然要从滋阴入手。这道理和遭受冻伤之人不能立刻烤火,要慢慢温暖一样;也像是饿了几天之人不能立刻吃太多东西一样。 “阴病来得缓也去得缓,你需要的是用一种温和药物慢慢调理。阴阳互根,本同一气,故善治精者,能使精中生气,善治气者,能使气中生精,滋阴也能壮阳。照我看来,给你拔毒的人极为高明,配制的药物也十分对症。只是任何高明的丹药,都有个量的问题,适当便是良药,过则成毒。 “喜伤心,怒伤肝,思伤脾,忧伤肺,恐伤肾。所以不管是养伤还是养病,最忌喜怒哀乐,更绝对不能操劳。只可惜要三少爷静心修养几个月好像不太现实。三少爷还是很操劳,因此就觉得精神不好。这本是劳累所致,你却以为是病没有好,一直没有停止服药,却又导致因药物过量而使身体受损。三少爷现在是阴阳俱病,我需要随时根据你的情况调整方子。” 原来不是蕊须夫人要害他,而是他又自作聪明了。莫天悚以前总觉得自己的医术还不错,此刻才知道医学便如汪洋大海一样,而他会的顶多也就有一个水缸那么多。莫天悚长长松一口气,感觉舒服很多,笑道:“那就劳烦林姑娘陪同在下一段时间。令师兄那里自然有俞力照应,吃不了亏的!” 林冰雁低下头道:“只要三少爷不追究,师兄那里我就不担心!三少爷见谅,我不能一直跟你在一起。不过要是三少爷信得过我,可把你的路线大概告诉我,我过几天一定找机会再来看望三少爷。” 莫天悚皱眉道:“你那个程师兄不讲理得很,你何苦一定要跟他在一起?不如和我一起走,日后也方便能见着桃子。” 林冰雁幽幽道:“在我看来,二少爷无情无义,自私得很,你又为什么总是要顾虑他?” 莫天悚一愣,对林冰雁好感大增,第一次真正将她当成朋友,叹道:“如此我就不再多说了!我的目的地真是扬州,行程你问漕帮一定能知道。”起身拿出笔墨。 林冰雁开好方子道:“调养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一定能及时找到你。这个方子的药你最多只能吃三天。三天后不管情况有没有好转,都不可再服。” 莫天悚点头答应,接过药方看看,顺便又请教几个医学上的问题。林冰雁详细解释。莫天悚更是佩服她的医术,亲自出舱把林冰雁一直送到岸上,分手时道:“林姑娘,你日后万一遇见麻烦,尽管来找我就是。”林冰雁点头答应,上马而去。 此刻凌辰早已回来,探听到西北联盟中有人和商宗仁是拜把子兄弟,托商宗仁照顾程荣武和林冰雁。说明西北联盟真的牵连广泛,与之对敌几乎等于是和全天下的人对敌。莫天悚回船就把凌辰叫进船舱中,让他取消对付程荣武的计划。 凌辰一听就叫起来:“三少爷,程荣武和林冰雁也不过是刚刚结识漕帮中的人而已,我们用不着太顾忌漕帮吧?是刚才林冰雁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还是你一见漂亮女人就骨头发酥?那为何让你要了荷露你还就是不肯?放心,你不愿意让林冰雁知道,最多我再多花些心思,让程荣武死于意外事故。” 莫天悚摇头道:“我现在觉得林姑娘真是好朋友,不愿意她伤心。” 凌辰不满意地嘟囔道:“我看你还是见不得漂亮女人!不过水妹长得可实在不怎么样,你为什么要帮水生?荷露比水妹漂亮多了!要不,你还是多花些心思在荷露身上吧!” 莫天悚恼道:“你他妈的什么时候该行当媒婆了?一天到晚唠唠叨叨,烦人不烦人?我要真是你说的那样,早去淼弥镇了。我们的人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我得弄些当地人来帮我探听消息。水生很讲义气,我又算是对他有恩,用他总比随便找一个人好。” 翌日,莫天悚让人帮张水生还了债,又照方子抓来三副药。带着愿意跟张水生去扬州的四个人一起继续朝扬州走。他的速度还是不快,十天后才到扬州。 吃完林冰雁的三副药,莫天悚的精神明显好转,再也没有动不动就感觉疲累。但他这次不敢再掉以轻心,很注意保养,即便是没有荷露的提醒,做一阵子事情也会休息一阵。 十天中,北冥已经抵达京城,开始筹备泰峰药铺的京城分号,只是细君公主的情况一时还没有探听到。远在云南的田慧等人比莫天悚还早两天到达扬州。和田慧在一起的还有高立丰,萧瑟本来也和他们一起的,半路上说是有事情要办,又自己离开了。 田慧十分能干,只用一天时间就在瘦西湖的旁边买好一座园子。园子原来的主人姓柳,园子就叫柳园,读起来倒是和榴园很相象。正所谓“烟花三月下扬州”,三月四月正是扬州最美丽的时候。莫天悚到的时候正是四月初,瘦西湖的荷花还没有开,但远处田田的荷叶已经让人陶醉了。湖岸上遍植杨柳,时不时还能看见已经显得很稀疏的柳絮在微风中飘飘荡荡的。 莫天悚想瘦西湖已经如此美丽,不知道杭州西湖又是怎样一番景象?别人都进去收拾东西了,只有他站在门口有些舍不得进门。这时候原本晴好的天空不知从何处飘来一片云,继而就悄无声息地下起细雨来。雨丝柳絮在斜风中飘忽,如烟,似雾,有些惆怅,可也有些“斜风细雨不须归”的洒脱。 莫天悚正看得陶醉,凌辰出来叫道:“三少爷,以后你天天住在这里,怎么看都可以。下雨了,荷露已经把你的房间收拾好,你是不是先进去?” 莫天悚失笑,跟着凌辰走进柳园中。 里面很大,长廊、漏窗、假山、池水,曲曲折折,高高低低,种了很多竹子,能把所有人都安顿下来。田慧给莫天悚安排的住处极为清幽,取名熏风搂。楼前一架青幽幽的荼蘼花。羽状复叶重重叠叠的,白色的单瓣花朵正开得热闹,满园甜香,蝶舞蜂忙。 莫天悚立刻喜欢上荼蘼花,对园子很是满意,就是觉得有些奇怪,问道:“田慧,柳园原来的人是干什么的?你怎么能一来就买到这么好的一座园子?花了多少银子?” 田慧嘻嘻一笑:“只用了两千两,连家具都是现成的,简直等于是送的一样。这座园子是别人特意留给你的。原来那个姓柳的是个盐商,不知道犯了什么罪,柳园在一年前就被查封了。这里还不错,在扬州做官的好几个都想要。然谁也不服气谁,便谁也没要成。一直空着。我前天刚到,蜀王的二公子就找到我,问我要不要这座园子。我想二公子也是慷他人之慨,不要白不要。你反正是想开当铺,今后扬州长期有人住,弄个园子也不错,便买下来。昨天收拾了一下,看起来还可以吧?” 莫天悚皱眉沉吟道:“二公子竟然比我还先到扬州?知道他是用什么借口来的吗?都带着些什么人?” 田慧抿嘴笑道:“三少爷,这次可是绝对的大阵仗!二公子乃是和世子还有蜀王妃一起来的。明着是两个公子陪同蜀王妃去大明寺还愿,暗中做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莫天悚莞尔,又问:“那他们住在哪里?” 田慧意味深长微微一笑:“何西楚何大人的府上。三少爷,你是不是打算去立刻拜访一下?” 莫天悚甚是诧异,蜀王与何家绝对算不上朋友,蜀王妃在扬州也不可能找不着地方住,难道是何亦男给她大哥惹出来的祸事?那蜀王的消息未免也太灵通了一些!是必须得立刻去弄弄清楚。叹道:“为蜀王办事我可是得肝脑涂地,自然是立刻要去的。等我喝杯茶就走。” 第387章 见蜀王方面的人不适合任何人跟着,因此莫天悚独自来到何府。 离着何府不远的时候看见何亦男和她的丫头菊香也从远处走过来。两人皆恢复女装打扮,显得狼狈不堪。衣服的成色、衣料手工都还不错,看得出来是她们以前的衣服,可刚刚只下了几点的毛毛雨就让她们肩头湿了好大一块,谁也没有换干衣服,像是没有多余的衣服换一样。主仆二人面有菜色,一件首饰也没有带,就连耳朵上的耳环也取下来,仅仅就穿着一根红线,走路有气无力的一步一挪,像是饿了几天没有吃饭一样。 莫天悚愕然,谷正中下手也太狠了一些吧?急忙迎上前去,抱拳道:“何小姐,别来无恙?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们。” 看见莫天悚,何亦男稍微愣一下,火气便窜上来,力气也突然冒出来,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叉腰戳指,怒道:“我就知道在这里会遇见你!” 莫天悚肚中偷笑,又无辜又疑惑地摊开双手问:“在下什么时候得罪何小姐了?” 菊香气冲冲尖叫道:“一定是你让谷老贼来……”话只说了一半,何亦男拉她一下,便又咽回去,只是气鼓鼓瞪着莫天悚。 谷正中做事甚是老道,手脚怎么会如此不干净?专门叮嘱过他,他还是让人发现了?莫天悚更是无辜也更是吃惊地叫道:“你们是说谷大哥跟你们在一起?那你们怎么会弄得这样狼狈,也不叫谷大哥帮帮你们?” 何亦男冷笑道:“你别在这里装好人!一切都是你在背后弄鬼。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三少爷,你也别太得意了!”拉着菊香绕过莫天悚朝何府走去。 却不料何亦男多年来一直在狼墨,门子根本就不认识她,又一贯以衣冠取人,一左一右两个门子一起上来将何亦男和菊香拦住,喝道:“干什么的?” 菊香一下子火了,怒道:“狗奴才,何大人的妹妹你们也敢拦着!快让开!” 两个门子一起打量何亦男,怎么看也不像一个小姐。门子甲笑道:“姑娘要是何大人的妹妹,我就是皇上的儿子了!” 何亦男和菊香大怒,和门子吵起来。可惜门子就是不放她们进去,眼看两边就要打起来,莫天悚走过来,对着门子深深一礼,同样怒气冲冲道:“何大人也太不自量力,不知尊卑,居然敢用太子爷守门!” 门子甲大怒道:“哪里又来一个撒野的?”抬头看见莫天悚,愣一下,立刻换成一副笑脸道,“是不是泰峰东家三少爷?我家老爷此刻不在府里,三少爷是进去等候,还是过一会儿再来?” 莫天悚嘻笑道:“太子爷,没想到你认识我,却不认识何小姐。” 门子乙吃惊地道:“难道她真是何小姐?” 莫天悚嬉皮笑脸地道:“比太子爷真一些就是了!何大人不在,蜀王妃在不在?能不能帮在下通传一声?” 门子诧异地道:“三少爷还认识蜀王妃?王妃和世子也都不在,但是二公子在。三少爷要不要见二公子?请里面喝茶,小的这就去通报。” 蜀王并不很看得起暗礁,莫天悚以前其实从来也没有见过蜀王妃,笑着道:“我喝茶不喝茶都没关系,你们要好好招呼何小姐才是。”扭头冲菊香笑笑,“菊香姐姐,没想到你家大公子的府邸比昆明榴园还要难进!”大摇大摆跟在门子后面跨进何府大门。 气得菊香大叫道:“你……”何亦男拉菊香一把,轻声道:“别理他。” 何西楚虽然不在,但是跟着何西楚的老家人认得何亦男主仆,训了门子一同,带着何亦男主仆去了后院。莫天悚也在何府西轩见到二公子,见面先道谢。 二公子笑着道:“那座园子也不是我的,用不着谢我。你离开扬州的时候把园子按照原来的价钱卖给何知府就可以了!” 莫天悚一愣,原来那园子并不是给他的!问题是,蜀王府何时与何家的关系变得如此好了?迟疑一下问:“二公子出面帮我们买园子,又不避嫌了?” 二公子似乎有些恨恨的,随即便苦笑道:“父王和暗礁的关系很多人都知道,避也不一定避得开,倒不如干脆大方一些!不过我们并不知道你来扬州是做什么的,礼貌上打个招呼就行了,你以后尽量不要再来找我们。” 莫天悚心中暗骂,急忙点头道:“我知道。我今天原本也是来找何大人的。王妃来还愿怎么会住在何府?” 二公子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莫天悚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迷惑地问:“我难道该知道?” 二公子笑道:“别装模作样的!你这一手连父王都欣赏得很。” 莫天悚叫屈道:“我是真的不知道。” 二公子诧异地问:“你没有见着田慧?” 莫天悚道:“见是见着了,但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我就先来拜见何大人了。” 二公子释然道:“你不是让家父给昆明知府写信让何知县攻打叠丝峒吗?这次何知县痛快得很,一点也没有推脱。何知县原本就认识邓秀玉,在苗族姊妹节(注)带了很多人去庆贺,就在他们吃姊妹饭吃得正香的时候,突然发难,一举攻破叠丝峒,擒获匪首七人,只有邓秀玉一人逃脱。原来那邓秀玉是一个睚眦必报的妖精。何知县怕邓秀玉来报复何知府,请求我们保护何知府。于是我们来扬州就住在何知府的府上了。” 莫天悚还是有些迷惑,邓秀玉既然是个妖精,何逸禹怎么会认为蜀王有能力保护何西楚?苗族的姊妹节是在三月中,王妃还能赶来扬州,路上走得好快!不禁朝二公子看一眼。 二公子笑呵呵道:“这个不奇怪。此刻我们唇齿相依,三少爷托付的事情,我自当尽心。何知县能轻易拿下叠丝峒,乃是因为送信过去的是重阳道长的缘故。事后重阳道长回成都,保护王妃来扬州还愿。除邓秀玉以外,何知县还更怕月光石,为让我们能住在何府,几乎说尽好话。在此之前,连父王都不知道何西楚就是秘密查办月光石的人。三少爷出手果然不同寻常,父王佩服得很,嘱咐我一定要好好招呼三少爷。” 莫天悚忙道:“月光石的事情我几乎一无所知,皇上又要我查。听皇上说月光石中有一光斑,能感应明月盈亏。我还从来也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的宝石。究竟月光石是什么?皇上说月光石是先皇赐给细君公主的宝贝,后来我又听说月光石是先皇留给皇上的。到底这月光石是谁的?” 二公子显得很迟疑,看着莫天悚半天都没有出声。 莫天悚苦笑道:“二公子,我知道有些事情不该我知道,但是听说月光石曾经出现在哈实哈儿的供品中,显然和细君公主已经牵扯在一起,我什么都不知道,就什么都查不出来。日后想帮二公子也用不上力气。我的情况二公子是知道的,除了能求一求二公子,实在是找不出其他还能帮忙的人!” 二公子犹豫半天,朝外面看看,忽然发狠一样凑近莫天悚,压低声音,推心置腹道:“在来扬州之前,实际我也没有听说过月光石。我第一次听说月光石的名字,是在重阳道长向父王回报情况的时候。你知道月光石是什么吗?那其实就是一块水胆玛瑙!所谓的光斑,其实是包裹在玛瑙中的水珠。” 莫天悚这回是真的大吃一惊,摸出二公子送给他的那个水胆玛瑙的“法扇”,难以置信问:“你是说月光石和这个是同样的东西?可是我从来没有看见扇子中的水珠能感应月亮的变化啊!”他认为这件玉器是二公子给他下的套,解铃还需系玲人,一直把“法扇”带在身边。 二公子又犹豫片刻,又朝莫天悚跟前凑凑,声音更低地道:“月光石的事情我知道得大概还没有你多,不知道所谓感应月亮变化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你知道这扇子其实是谁给我的吗?是父王!父王说此这把小扇子可以保护主人不受降头术侵袭。降头术我只知道卡马鲁丁会……我开始没把这东西当宝贝,上次见你不过是讨厌老大,做个顺水人情。因知道父王不愿意和此事有牵连,也怕你不重视,才说是卡马鲁丁给我的。” 这下莫天悚比知道扇子是害人的东西还要吃惊,喃喃问:“什么意思?” 注:姊妹节,苗族传统节日,被誉为东方情人节。届时要吃姐妹饭,看斗牛、斗雀,唱歌跳舞,吹芦笙、敲木鼓。姐妹饭是将采来的野花野果浸出颜色,用来把糯米饭染成红的、黄的,蒸熟后,糯米饭五颜六色、晶莹透亮,既好看又香软可口。姑娘会把做好的姊妹饭送给小伙子吃。如果姐妹饭上放着一对红筷,表示姑娘 第388章 二公子恨恨地道:“卡马鲁丁最开始只是来找王妃的。他来后第二天,父王就给了我那把‘法扇’!我们四川那么多寺庙,王妃许愿怎么会千里迢迢许到扬州来?她是听重阳道长提到月光石以后才来的扬州。” 莫天悚骇然看着二公子,脑袋有些反应不过来。王妃有什么理由需要亲自来找细君公主?还在成都二公子就已经知道细君公主在扬州,王妃为何不早点来?月光石和细君公主有什么关系?又和王妃有什么关系?一个连汉话都不会说,远在满刺加的降头师又怎么可能认识一个生活在王府里的王妃?王妃又怎么可能听懂满刺加话?迟疑道:“重阳道长怎么会知道月光石?” 二公子忽然起身离座,对莫天悚深深一揖,黯然道:“现在我做不做贵州布政使都是次要的,还要请三少爷先帮我保住性命!重阳道长是听何知县提到月光石的,而金尚书又是听了何知县的推荐才向皇上保荐三少爷的!此事显然牵扯到其他会降头术的人,王妃原本是不想露面的,觉得三少爷一个人应付不了,也是有些不放心三少爷,才会急忙追来扬州。” 莫天悚还是不太相信,忙也起身还礼谦让,拉扯一阵才重新落座,迟疑道:“世子乃是嫡出,王妃没有理由害你啊!既然牵扯到会将头术的人,王妃带卡马鲁丁了没有?” 二公子摇头道:“奇怪的是,王妃没有带卡马鲁丁,似乎觉得她来就能解决本地的将头师一样。” 莫天悚又是一愣,蜀王妃和将头术之间究竟有怎样的联系?难道她深藏不露,也会这种诡异的秘术? 二公子接着轻声叹息道:“如果没有削藩这回事,王妃的确是没有理由害我。如果要把云南和贵州从父王的辖地中分出去,她希望做布政使的是老三和老四。可是老三和老四都不成才,整日架鹰遛狗斗蛐蛐儿,就算是父王愿意,皇上也不会愿意把那两个省交给他们。” 莫天悚犹豫一下,还是道:“二公子,请恕天悚愚驽。皇上真要削藩,划出去的地方似乎应该用另外的人来统领才是。” 二公子道:“也难怪你会这样想!当年先皇能当上皇帝,父王出力不小,父王是怕功高震主,主动提出来远离京城的蜀地为王的。先皇那时很过意不去,才会给了父王三省辖地,又许愿永远也不削减父王的辖地。王妃和太后是亲姐妹,皇上也不是想削藩就能削藩的。皇上知道我和老大他们都不和,分出去的地方给我,既让父王说不出话来,又没有违背先皇的许诺,实际上又削减不少藩王实力。父王虽然最维护老大,但也不希望我出事。” 这样一说莫天悚就明白了,也终于找着蜀王和细君公主之间的联系,可依然不明白王妃亲自出马来扬州找公主的原因,只觉得情况恐怕比他当初的猜想的还要复杂不少,皇帝让会宣招他进京,说不定和蜀王妃也多少有一些关系,目前应该尽力争取二公子的支持。莫天悚把“法扇”递给二公子,轻声道:“既然如此,这东西二公子还是自己带在身边好一些。为你我好,我以后也会尽量不来找二公子。总之,大家心里有数就是。” 二公子也不推辞,更顾不得脸面,忙将“法扇”小心收起来,点头道:“我现在也不知道王妃和细君公主之事有何具体联系,但皇上既然让你找细君公主,我也觉得我们少见面好。其实何大人今天根本就没有出门,他是有意让你先来见我的。我看他对我们突然来扬州也起了疑心。你是不是现在就去见何大人?” 莫天悚点头道:“就是在礼貌上,我也应该去见见他。”到此才相信“法扇”的确不是害人的东西,那当初“法扇”上面何以会出现裂纹?真是知道得越多越糊涂!拱手和二公子道别。出门后一问,何西楚果然已经“回来”,正在书房等他。 莫天悚在家丁的带领下来到书房,没进门就看见门上贴着一副对联,上联是“闲人免进”,下联是“盗者休来”。墨迹还没有干透,显然是新贴上去的。 菊香耀武扬威地站在书房门口,得意洋洋地看着莫天悚。看来与这副对联脱不了干系。 家丁明显是愣一下,然后赔笑道:“三少爷别介意。这绝对不是我们大人的意思。大人还在里面等着呢!请。” 莫天悚摇头道:“麻烦你先进去把笔墨拿出来。” 家丁愕然看莫天悚一眼,快步走进书房。片刻后家丁拿着笔墨出来,旁边还跟着脸色不怎么好的何西楚和终于出了一口气的何亦男。 何西楚出来就瞪菊香一眼,不悦地道:“三少爷是贵宾。谁准许你在我的书房门口贴这样的对联,赶快撕下来!” 莫天悚从家丁手里接过毛笔,笑道:“何兄稍安勿躁,刚才菊香姐姐太匆忙,对联还没有写完便贴出来。”提笔续道:闲人免进贤人进;盗者休来道者来。写完将毛笔丢给家丁,大摇大摆走进书房。 何亦男和菊香顿时得意不起来,就是何西楚也皱皱眉头,看何亦男一眼,低声道:“这个莫天悚的确嚣张得过份。你别生气,看大哥帮你教训他!” 菊香委曲地道:“他还坏得很呢!暗中派一个叫谷正中的偷儿把我和小姐的盘缠都偷光了,不然我们早就到扬州了!” 何西楚点点头:“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去。”走进书房,看见莫天悚大模斯样地坐在一张太师椅上,似乎还等得有些不耐烦,正拿着书桌上的白虎镇纸在玩,看见何西楚进门才把镇纸放下。 何西楚去书桌后坐下,笑着道:“没想到三少爷还善对。那本官也出个上联,请三少爷对对。孰谓犬能欺辱虎!” 莫天悚莞尔,拿出龙牌扬一扬,笑呵呵道:“何兄差矣!焉知鱼不化成龙!” 何西楚气道:“持一块牌,见四品官,狂生妄敢称兄弟!” 莫天悚嘻嘻一笑,收起龙牌道:“行千里路,读万卷书,布衣亦可傲王侯。何兄,你看我们是不是要一直这样对下去?同舟共济的道理何兄不会不懂吧?” 何西楚的气可越来越不顺,没出声。 莫天悚道:“大人的心眼不至于和女人一样大吧?过些日子要是还找不出细君公主,我们大概只能去天牢中对对子了。” 何西楚这才看莫天悚一眼,叹息道:“这个三少爷放心,公和私本官还是分得清楚的。本官刚接到皇上的密旨,肯定会协助你找出公主的下落。” 莫天悚皱眉诧异地道:“大人接到皇上的密旨?原来大人不是从世子那里知道我的。” 何西楚疑惑地道:“这有关系吗?你离京后路上走得太慢,皇上很不高兴,本来在密旨中要本官派人去督促你走快一些的,但是传旨的孙公公却在话里暗示本官不用管你。” 莫天悚一愣,孙公公在这件事中究竟扮演了怎么样的角色?眉峰越聚越拢,轻声问:“孙公公人呢?” 何西楚道:“传完旨当夜就赶会京城了。这道密旨比王妃一行还要早到两天。蜀王二公子一到就说要帮你置办一座宅子,可是世子却很不愿意。他们当着本官的面就吵起来。本官只好和稀泥,说是本官想要一座宅子,把瘦西湖旁边的柳园给你,等你走后本官会去接手,总算是把风波平息下来。自那以后本官才知道你和蜀王的关系很深。那宅子很多人眼热,以后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估计二公子是真的感到害怕了,所以才送他一份大礼,那刚才二公子所说的就多半是真话!莫天悚岔开问:“大人来扬州的时间不短了,找着一些线索没有?” 何西楚头疼地叹气道:“本官又不能明着找公主!光是扬州城就有这么多人,他们随便找一个地方躲起来,别人就找不着他们,更何况他们还可能根本就不在扬州城里,怎么找啊?本官不过是让衙役留意五六十岁,说话声音尖细的男人。但是到现在还是一点线索也没有。” 莫天悚气结,这样就想找着人那找人也太简单了,问道:“关于月光石大人知道多少?” 何西楚摇摇头,苦笑道:“说来三少爷可能不信,我是在来扬州前夕才听皇上说起月光石的。月光石涉及天家体面,就是在京城中知道的人也很少,即便知道也不敢随便谈论。” 莫天悚心里立刻打上一个大问号,情况果真如此,那驿丞就不应该知道月光石,沉吟道:“大人可否说说令祖父何侍郎暴病的情况?” 何西楚犹豫片刻后,为难地道:“这个和找细君公主没关系吧?” 莫天悚知道杨梅大疮不好出口,但一来是想证实,二来也是想试试何西楚的诚意,装着很惊奇地道:“大人不知道令祖就是因为找月光石出的事?怎么能说没有关系呢?人人都会生病,说说有什么关系?” 第389章 事涉隐私,何西楚还是不太愿意说。 莫天悚又催促他几次,一定要知道。何西楚没办法,最后低头道:“三少爷听后千万不要传出去。祖父他是得花柳病去世的。我花重金买通仵作,才以天花遮掩过去。” 莫天悚终于放心不少,对何西楚的观感也好多了,迟疑道:“这么说来令祖得的是类似梅毒的疾病?他给你留下什么东西没有?” 何西楚无比吃惊地叫道:“类似梅毒?三少爷也没有见过祖父,怎么会这样说?祖父肚脐左右对称出现两个红色的斑疹,发病的时候祖父只是发烧,斑疹却不觉得痒,太医说是杨梅大疮。” 莫天悚苦笑道:“因为我听说在令祖之前,曾经有两位公公也和令祖一样,因为月光石而暴病身亡。何大人,这事皇上就是遮遮掩掩的,你可别也对我遮遮掩掩的,不然我们可能永远也找不着公主的下落。” 何西楚还是很吃惊,叹道:“我虽然不很服气你,但还知道事情的轻重,连祖父之事也没有隐瞒。那种病说起来都不好听。你要是能替祖父洗清冤屈,我日后一定重重谢你。可是祖父真的没有给我留下任何东西。” 莫天悚不相信地道:“不管是什么病,从发病到去世总有一段时间,令祖知道自己不治,遗言总归有两句吧?” 何西楚边思索边道:“那段时间祖父显得很是神秘,我问他也不肯稍有透露,总是叫我不要打听,知道多了有杀身之祸。我得到消息时,祖父已经处于弥留状态了,当时是皇上下旨让宫里的楚太医给祖父诊治的。我开始还以为祖父是羞于对人言,延误治疗时机,拖无可拖才说出来。听三少爷一说,我到是觉得祖父的病是有些奇怪,头一天他都还是好好的,第二天发病只有几个时辰就去世了。楚太医一直守在祖父的病榻前,祖父有话也不好说,他的遗言只有一句话,‘最毒妇人心’。我一直以为祖父是指染病给他的人,曾经派人查过,并没有查出祖父爱去哪条花街柳巷。当时还以为是暗门子。难道祖父是另有所指?” 莫天悚道:“这个要查了才能知道。”再问何西楚,却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但莫天悚刚刚抵达扬州就获得不少情报,还是很满意。 眼看天色已晚,何西楚留莫天悚便饭。莫天悚笑道:“今天你们兄妹刚刚团聚,我真要留下来,何小姐的饭无论如何也吃不香了。”坚决告辞了。 刚刚回到柳园莫天悚就听见一声马嘶,然后挟翼冲过来,围着莫天悚直转圈,后面还跟着一个气急败坏的家丁。 莫天悚冲家丁挥挥手道:“挟翼不用你管了!”一把搂住挟翼的马脖子来回摩挲:“你是不是想我了,我也想你得很。等一会儿我带你出去洗澡。不正不中那老混蛋呢?他欺负人家女孩子,你也不劝劝他!”柳园里面还有很多地方没有收拾,人手又极其缺乏,家丁正忙得很,施礼以后就离开了。 挟翼很委曲地摇摇马头,含住莫天悚衣服朝外面走。莫天悚愕然道:“天都这么晚了,不正不中还在外面?他该不是又盯上谁家的珍宝了吧?”跟着挟翼一起走出柳园。 却不料挟翼对准瘦西湖小跑过去,一跃便跃进湖水中,然后回头冲莫天悚长嘶,招呼莫天悚也下水。原来它不是带莫天悚出来找谷正中的,而是想莫天悚陪它戏水。莫天悚失笑,跟过去,站在湖边对挟翼招手道:“挟翼,快回来!我还有事情要办,现在还不能陪你游泳。”他上次在滇池吃大亏以后,早抽空闲时间学会游泳。暮春的傍晚还是有点冷,莫天悚的身体还没恢复,不能随便泡凉水。 挟翼才不管那么多,很不满意地又嘶叫一声,跳上岸来,用力想拱莫天悚下湖。莫天悚宠溺挟翼得很,不愿挟翼失望,回头看看柳园静悄悄的,低声道:“那好,我们先说好,只游一会儿就要上来。”挟翼用力点头,再次抢先跃进湖水中。 莫天悚也脱下外衣,跟着跳进去,叫道:“挟翼,我们比赛,看谁游得快!”这是他们以前最喜欢的游戏,自从莫天悚病后,已经很久没一起玩儿了!挟翼一听就兴奋起来,奋力朝前游去。莫天悚也不甘示弱,追在挟翼身边。一人一马正游得高兴,忽然听见岸上一声尖叫:“三少爷,你在干什么?” 莫天悚回头一看,竟然是林冰雁、荷露、田慧、凌辰、谷正中、红叶、高立丰等大队人马站在岸上。这下有点不好交代,莫天悚急忙游回来,灰溜溜地爬上岸,边穿衣服边赔笑:“林姑娘,你什么时候到的?” 荷露低声道:“林姑娘已经到了好一会儿,都等你半天了!” 凌辰气道:“三少爷,你今年几岁?是不是还需要一个大人看着?我们不过陪着林姑娘说会儿话,你竟然来了一个夜泳!” 林冰雁寒着脸道:“你再这样,吃多少药都没有用。还不赶快回去把湿衣服换了!” 莫天悚成为众矢之的,倒也不敢分辨,回头朝刚上岸的挟翼作个鬼脸,嘟囔道:“都怨你。”边说边朝里面走。 挟翼很难过的低下头,一副做错事的表情,紧紧跟在莫天悚的身后。 谷正中窜出来,拉住挟翼的缰绳,讨好地道:“挟翼,还是我对你最好吧?我就从来也不说你。走,我去帮你擦干你身上的水。” 偏偏又被莫天悚听见,立刻回头道:“不正不中,你敢给挟翼灌迷魂汤?今后小心一点!” 谷正中得意洋洋笑道:“我手里正好有一件宝贝可以制服你,我现在不怕你!” 莫天悚问:“什么宝贝?” 谷正中不答,哼着小曲牵着挟翼走了。红叶也跟在他身边。莫天悚气得很,想去追,荷露拉拉莫天悚,低声道:“三哥,你换完衣服再说这些吧!”莫天悚偷偷瞄一眼林冰雁,加快了脚步。 凌辰停下来大声道:“三少爷,我们在花厅等你。” 田慧抿嘴一笑,低声对身边的高立丰说:“高掌柜,我说三少爷有时候就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孩子吧?”高立丰苦笑摇头,轻轻叹口气。 莫桃站在荒野之中一间简陋的茅屋门口,看着夜色中飘飘荡荡的雨丝,皱眉道:“下雨了,今夜的行动是不是还继续?” 薛牧野笑笑道:“这是你先提出来的,你怎么问我?我无所谓。但是我已经探听确切,龙王和罗夫人肯定在今夜回梅庄。是你说要在罗夫人回去以前单独见她一面的。” 莫桃离开九龙镇以后便朝太湖赶来,可惜他当天夜里就被薛牧野找到。莫桃自以为轻功独步天下,和薛牧野在一起才知天下之大。而且薛牧野便似长着千里眼一样,不管莫桃躲藏还是快速奔跑,总能被薛牧野找到。莫桃始终无法摆脱薛牧野,只好跟他一路同行,就连作息时间也换成和薛牧野一样的昼伏夜出。 其间薛牧野也离开过两次,每次回来都能带回一些龙王和罗夫人的消息。这次也是薛牧野回来说,龙王和罗夫人即将达到梅庄。莫桃到达淼弥镇已经两天了,却一直难以下决心去梅庄,听了薛牧野的消息,便想在罗夫人到达以前先见罗夫人一面,但他又不喜欢有龙王在一边碍眼。薛牧野非常义气地答应帮他引开龙王。 可惜到晚上该行动的时候,莫桃又犹豫起来,听了薛牧野的话,半天没动。薛牧野不耐烦地道:“男人大丈夫,怎么这样婆婆妈妈的?孟青萝的心肠歹毒得很,你先去杀她我绝对支持。” 莫桃大怒瞪眼道:“谁说我要去杀她?她心肠怎么歹毒了?” 薛牧野疑惑地看莫桃一眼:“你和孟青萝什么关系?怎么每次我一说她你就发火?我说她歹毒自然是有根据的。你知道她是怎么来的这太湖之畔的梅庄?” 莫桃心头又开始发冷,艰难地问薛牧野:“她是怎么来的?” 薛牧野笑笑道:“玉面修罗和梅庄原来的主人罗风沂是生死之交。孟青萝……” 莫桃大吃一惊,一把抓住薛牧野的肩头,打断他的话道:“你说什么?风沂先生不是姓风而是姓罗的?” 薛牧野愕然看着莫桃,皱眉道:“你怎么又这样激动?罗风沂自然是姓罗的,不过知道当年在江湖上昙花一现的风沂先生实际上姓罗的人很少。罗风沂是一个和尚,法号映梅。你问风沂先生,江湖上知道的人很少,但是你如果打听映梅禅师,在这里随便找个人问问都会知道。当年太湖地区发生大瘟疫,多亏有映梅禅师才抑止住疫情。映梅禅师在这一带威望之高,一时无两,可惜最后被孟青萝害得不知所终,连他家祖传的产业也落入孟青萝之手。” 第390章 莫桃有气无力地辩解道:“也许事情根本就不是你知道的那样,我听说罗夫人是正式嫁给罗风沂的,说不定梅庄是风沂先生特意留给罗夫人的!” 薛牧野冷冷地道:“映梅禅师本是禅林高人。孟青萝的确是正式嫁给罗风沂。但她原本是玉面修罗的妻子,并未得到玉面修罗的休书又去嫁给玉面修罗的好友,以美色坏人道行,难道还不算是歹毒?最可气的是,孟青萝嫁给罗风沂以后依然不守妇道,又和罗风沂兄弟萝风汨有染。萝风汨的妻子多次劝解没有效果,一怒之下自沉太湖。罗风沂察觉以后无法安心,独自一人远走他乡,不知所终。孟青萝居然还不知收敛,在罗风沂走后,又用一碗毒药汤毒死罗风汨,并赶走萝风汨之独子罗天,将整个梅庄据为己有。你觉得这样的人能称之为好人吗?” 莫桃这下和掉进冰窟窿没有区别,浑身都在发冷,颓然道:“不,你是阿尔金山的人,怎么可能知道江南发生的事情?一切都是你道听途说,断章取义!也许事情的真相压根就不是你说的这样。” 薛牧野甚是疑惑地再看莫桃一眼,迟疑道:“听说玉面修罗和孟青萝曾经有一个儿子,不会就是你吧?”没听见莫桃出声,薛牧野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莫桃,喃喃道,“难道我猜的是真的?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耗子生儿会打洞。玉面修罗和罗夫人怎么可能有你这样一个儿子?” 莫桃恼羞成怒咆哮:“我是谁的儿子,和你有什么关系?我敬告你,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别在阴魂不散地整天跟着我!” 薛牧野连忙讨好地笑笑:“我说的这些你可能很难接受。实际这些事情现在知道的人很少,当年知道的人也不多,但也并非什么了不起的秘密。你去梅庄找随便找两个年纪大一些的人打听一下,都可以证实我的话。” 莫桃忍无可忍大吼:“你说完没有?没见过男人像你这么罗嗦的!”一头冲进雨雾中。 薛牧野嘟囔道:“我又没有说错!”施展轻功追上莫桃,又问,“你是不是还想按照原来的计划单独见罗夫人?” 莫桃气哼哼道:“我肯定是前世未修,才遇见你这么个朋友!他们在哪里?你记得把曹横引得远一点。” 薛牧野失笑:“我看我才是前世未修呢!我现在是在帮你做事,你还对我呼来喝去,吹胡子瞪眼的!你跟我来。”拉着莫桃朝西南方走去。 莫桃跟着薛牧野走一阵子,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对不起,薛兄,我不是有意想冲你发脾气的。” 薛牧野丝毫不在意地笑着道:“你可真够婆妈的!这也道歉?男人相交贵乎性。性情相投便是好朋友,哪有那么多需要计较的。” 莫桃迟疑道:“薛兄,你一定要跟着我,究竟是想干什么?孟青萝的梅姑娘的师傅,而天悚最喜欢梅姑娘。不管孟青萝曾经做过什么,我都绝对不会和她为敌的!” 薛牧野皱眉叫道:“你怎么又问这个问题?我都说过无数遍了,我想你帮我取得太湖中的幽煌剑,此外就是和你联手想办法破去曹横的天一功,然后杀死他。我必须阻止曹横回飞翼宫去!还有,你什么时候听我说要你和梅姑娘师徒多对了?” 莫桃正色道:“幽煌剑是天悚的,我即便是得到也会拿去给天悚。我的天一功就是曹横传授的,曹横于我有半师之德,在我没有报恩以前,我是不会杀他的。再说,曹横乃是飞翼宫的逃犯,回去后只有死路一条,怎么可能回去,他也不见得愿意回去!” 薛牧野气道:“迂腐!你在把幽煌剑拿去给莫天悚以前,先给我看看总可以吧?至于曹横,他对你是恩重还是仇大?他对你是先有仇还是先有恩?你能不能先报仇后报恩?厚葬他也算是报恩。你对曹横和飞翼宫了解得太少了!孟绿萝很可能的确是非常不欢迎曹横回去,但曹横却是一心想要回飞翼宫。告诉你吧,飞翼宫的历届宫主都仅仅只把天一功练习到第六重,惟有曹横独辟蹊径,将天一功与天师道相结合,独创出天焰掌,这些年专心修炼,很可能早就超过第六重的境界。否则我哪里需要和你联手?” 莫桃疑惑地问:“从前在上清镇,曹横多的是机会得到幽煌剑,但他从来没要过幽煌剑,似乎并不很在意幽煌剑,可你为什么这样关心幽煌剑?” 薛牧野道:“曹横不是不在意,而是拿着幽煌剑也没有用,因此这些年才不去抢幽煌剑。二少爷,能说出来的事情我都说出来的了,不能说出来的事情你能不能不问我?” 莫桃失神地摇摇头:“幽煌剑里面到底有什么?幽煌剑你不能说,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天师道是什么?” 薛牧野吃惊地叫道:“你不知道天师道?你练习的天一功就属于道家功法。你老师萧八风更是道门高人!且曹横不可能了解天师道,而你爹可是非常了解天师道的,没有你爹的指点,曹横绝对不可能创出天焰掌!” 莫桃怒道:“我爹又不是天师道的人,你凭什么说我爹了解天师道?再说,我爹知道的事情我就一定都知道吗?” 薛牧野嘀咕道:“你爹当年曾经大闹上清镇,和正一道张天师不打不相识,交情匪浅……”见莫桃神情越来越难看,认输道,“道家修炼流派很多,归纳起来有两个大的门派,一个是全真道,一个就是天师道。 “全真道主张三教合一,规定以三教之经书《道德经》(道经)、《般若心经》(佛经)、《孝经》(儒经)为全真道士必修的经典。注重内丹修炼,不尚符箓,不事黄白之术(冶炼金银之术),以修真养性为正道,修炼以清净为主;以炼心炼已为基础,同时不废精气的修炼;戒规森严,道士必须出家住宫观,不得蓄妻室。宣扬修道要出世,认为妻子是‘金锁玉枷’,家庭是‘牢狱’、‘火宅’,劝人捐妻舍子,‘跳出樊笼’。追求‘阳神’、‘真性’不死。认为人之肉体是要死的,只有人的精神才能不死。 “天师道是从道教创始人张道陵(张天师)那里一直传下来的,因为张道陵三十八代后裔张与材受封为‘正一教主’,统领三山(茅山、阁皂山、龙虎山)符箓,此派又称为正一道,为各符箓道派的总称。奉老子为最高天神和祖师,以老子所著《道德经》为经典,以经典中所提出的‘道’和‘法’为最根本的信仰。认为‘道’是根本,‘德’是‘道’的表现。主张画符念咒,驱鬼降妖,祈福禳灾;道士可以有家室,可不出家,不住宫观,清规戒律不如全真道严格。利用各种法器,各种方法炼符炼丹达到长生不老的目的,追求肉身不死、即身成仙。” 莫桃听得晕乎乎的,喃喃问:“那天一功属于哪个流派的?” 薛牧野失笑道:“天一功是你练习的功夫!我又没有练习过天一功,怎么知道天一功属于哪个流派?龙王把天一功和天师道相结合,可能是属于天师道吧?我看你没事很喜欢看佛家的唐卡,修的又是道家功法,还以为你很了解各种宗教呢,怎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莫桃暂时忘记妖精之事,好笑地道:“我知道的都是从前八风先生教我的,他没说的我就不知道。我对佛教也很不了解,只是觉得唐卡很好,便喜欢拿出来看。从前曹横只是给我看过一边天一功秘籍,从来也没仔细给我讲解过,我对天一功真的不是很了解。回想起来,当初曹横给我看的天一功秘籍并不完整,好像仅仅只有初级功法。” 薛牧野道:“率性任情,这样最洒脱。曹横和你爹是死对头,告诉你入门的功夫已经是看在罗夫人的面子上了!”领着莫桃上了一个长满杂草的小山岗,拉着莫桃在草丛中蹲下来,压低声音道:“注意收敛你的气息,龙王和罗夫人一会儿就到了。” 莫桃四处看看,疑惑地道:“这里路都没有一条,他们从什么地方来?” 薛牧野啼笑皆非道:“真是被你气死了!他们是水青凤尾暗夜舞者,会飞的!你也别朝下面看,抬头朝天空上看。龙王不知道被谁打伤了,一直没有好,前段时间被重阳道长追得十分狼狈。这段时间太湖高人云集,他绝对不敢放肆。我敢肯定他们不敢使用太多法术,必定用原身飞行。下雨的天气寻常蛾类肯定是没办法飞了,你只要看见绿色的大月蛾在天上飞,一定就是他们。” 莫桃的心情不觉又沉重起来,抬头朝夜空中望去,果然看见远处有两只手掌大的月蛾一前一后地飞过来,忍不住又瞄薛牧野一眼,他不仅仅是什么都知道,且时间地点算得好准! 第391章 莫天悚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谷正中讨好挟翼还没过来,红叶在厨房做饭,高立丰去找女儿荷露说话,花厅中只剩下田慧和凌辰陪着林冰雁。林冰雁显得很匆忙,给莫天悚开完方子就走了。莫天悚怎么挽留她也不肯留下来。莫天悚只好和田慧、凌辰一起送她出去。 回来的路上莫天悚才知道林冰雁不愿意被别人知道她来找他。林冰雁前几天就想来找他,但被程荣武缠得紧,一直没找着机会。今天能过来,却是罗天也到了无锡,掩护她出来的,因此很着急回去。莫天悚听后心里又有些不舒服,问起中乙。凌辰告诉他,中乙这次没有跟罗天一起出来。除了罗天以外,三玄岛的人的确很难公开露面。 重新在花厅中坐下以后,莫天悚把丫鬟都赶出去后插上门,先说了说见二公子和何西楚的大致情况,然后道:“凌辰,你派人给莫离送一封信,让她想办法查查蜀王妃和卡马鲁丁的关系。再派人连夜去京城查查驿丞。明天让张水生去弄一份扬州城最好的酒楼、当铺、珠宝首饰店、绸缎庄、茶叶店的名单。要他摸清楚这些店铺掌柜和东家的喜好和弱点。” 凌辰疑惑地道:“你要这个名单来干什么?扬州繁华得很,这个名单恐怕很长,一时半会儿弄不出来。你想查驿丞的哪个方面,有个方向好查一些。” 莫天悚道:“每个行业我先只要顶尖的一两家就行,但是情况要详细,各个比较得力的伙计情况最好列清楚,像他们都有些什么癖好,对东家满意不满意等等。酒楼重点可以放在京菜馆上。告诉张水生不要怕花银子,可以找他以前漕帮的兄弟帮忙,名单越快弄出来越好。关于驿丞,就查一查他和太后……估计他还没资格和太后有联系,就查一查他和太后身边红人有什么关系好了!” 田慧道:“名单你找何西楚帮忙,一定能搞到手。” 莫天悚笑着摇头:“从何西楚那里得到的多半是官样文章,细节一定没有,就有也是捡些好听的说。我感兴趣的是那些人的缺点而不是优点。” 凌辰失笑:“你准是又没安好心!” 莫天悚莞尔,又对田慧道:“明天你就和高掌柜一起开始筹备我们当铺的扬州分号。当贴我会去找何西楚拿。” 田慧愕然道:“怎么这么急?这里我们人生地不熟的,我还没有摸清楚行情,很容易吃亏上当。” 莫天悚淡淡道:“假如有人敢骗我们,我肯定让他双倍吐出来!” 田慧和凌辰互相看一眼,凌辰轻声道:“三少爷,田慧的意思是扬州是金钱帮的势力范围,我们只有几个人,孤军深入,做事最好能收敛一些。” 莫天悚道:“你们别担心,我自有分寸。对了,让黑鸦和白鹤过来一趟。” 田慧道:“我昨天就已经派人去通知她们。黑鸦说罗天刚到,我们也刚到,怕他们有什么新举措,想晚几天再过来。”接着忿忿不平地嘟囔道,“罗天的声望如日中天,神气得不得了。全是西北联盟的人帮他吹的,说他在留云谷的时候怎样怎样智勇双全。哼!当时要不是二少爷,他早被叠丝峒的人宰了!” 莫天悚苦笑,岔开问:“听说邓秀玉逃走了,知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凌辰道:“刚才谷老鬼说他怀疑邓秀玉也来了太湖,说不定一直跟在何亦男的后面。只是邓秀玉鬼鬼祟祟的,谷老鬼和红叶加倍留意,也没有看见她,更没有看见一只叠丝峒的毛蜘蛛,不敢肯定她是不是来了。” 莫天悚道:“那等一会儿我直接问谷大侠好了。云南那边还有什么事情没有?阿山有没有去三兄弟赌坊报仇?” 田慧摇摇头道:“没有。南无说不能打草惊蛇,在何逸禹没行动之前不让阿山去报仇。可是我们谁也没有想到没等我们去找昆明知府,你在成都就把事情办了。固然让邓秀玉措手不及,我们同样也措手不及。” 莫天悚沉吟道:“老实说,我也没有想到这次蜀王的动作会如此迅速。本来以为就算是蜀王肯写信,昆明知府肯帮忙,至少何逸禹会和我们打打太极。他的确是没必要听昆明知府指令!” 田慧道:“因为晋开,邓秀玉也得罪了何逸禹,加上蜀王方面又派了一个重阳道长去狼墨,何逸禹不仅自己需要出气,更想要讨好蜀王!这次的行动简直可以称之为迅雷不及掩耳,可惜仍然让邓秀玉跑了。南无得到消息就让阿山去找麻家三兄弟,更可惜叠丝峒传递消息很快,麻家三兄弟比我们还早一步得到消息,也连夜跑了。南无觉得不值得为这三个人费神,没理会他们。好在就这样阿山已经很满意了,这次我来找你,阿山一定要跟着,此刻就在柳园里。三少爷要是愿意,可以抽空见见他。他人满聪明的,身手也很不错,非常灵活,就是没有经过系统训练,不成章法。三少爷要是肯教他两招,日后必定是一把好手。” 莫天悚迷惑地道:“南无不是在榴园负责训练人手吗?他自己怎么不教阿山。” 凌辰笑道:“这你都想不到。大少爷今后不可能再跟着你,南无是想你有个贴心人用。阿山老母病虽然没断根,但是来榴园后生活安定舒适,不用再担心柴米油盐,也不用做重活,已经难得犯病,人的气色比以前好很多。阿山感激你得很。” 莫天悚失笑道:“你又知道,你看见的?” 凌辰得意洋洋道:“我虽然没有看见,但是田慧全部告诉我了!我专门去看过阿山,的确是不错,比你新看上的那个张水生还伶俐呢!” 莫天悚眼珠一转,便想到一边去,当初红叶能看上狄远山,此刻荷露说不定也能看上阿山,兴致勃勃地道:“能让南无和你们都看得上眼的人一定是错不了。叫阿山明天来找我吧。叫荷露就在熏风楼给他安排一个房间。”顿一下又道,“熏风楼这名字不好听,以后改成烟雨楼。” 田慧道:“那柳园这名字也不太好,是不是改成莫园?” 莫天悚摇头道:“我又不会在这里常住。这里的竹子这么多,屈子在《山鬼》中说,‘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就叫这里叫幽篁园吧!” 话音刚落,田慧和凌辰异口同声地叫道:“不好!” 莫天悚挑眉淡淡道:“怎么不好?” 田慧道:“三少爷,你别又卖弄学问!这名字实在太像幽煌山庄!此刻天下英雄齐集无锡,你简直就是在向天下英雄公然挑衅!” 莫天悚道:“我怎么是在挑衅?这名字是有出处的!再说西北联盟火烧幽煌山庄和孤云庄,所作所为灭绝人性,天下英雄难道认为他们是对的?” 凌辰冷冷道:“有出处又如何?什么名字到你那里都能有出处!你给青雀随便取个名字,也能引经据典头头是道说出一大堆道理来。我看你这次是仗着有皇帝老子撑腰,得意忘形了!有从前的假幽煌剑,有罗天在无锡煽风点火,道理无论如何也到不了我们这边!暗中对付西北联盟和锐金队我不反对,但你这样明着来是很危险的。” 莫天悚提高声音怒道:“难道罗天有嘴巴,我们就没有嘴巴?你们是否想我们一辈子都鬼鬼祟祟地做人吗?现在天下英雄云集太湖,皇上又肯支持我们,我们正该利用这个机会,摆明车马,堂堂正正地在江南乃至整个中原地区奠定我们的基础。” 凌辰也气哼哼提高声音道:“我记得你以前最实际的,现在怎么也玩起虚的来?堂堂正正也好,鬼鬼祟祟也好,只要我们的生意能好,实实在在地把银子挣到自己手里就行。当初在昆明,是谁说要以正治帮,放弃仇怨和天下英雄修好的?” 莫天悚更气,正要反驳,谷正中进来道:“吃饭了!你们谈事情怎么谈成斗鸡眼了?吵什么呢?让我来给你们评评理。” 田慧苦笑道:“三少爷给柳园取了一个名字叫做幽篁园,我们都觉得不太合适。” 谷正中笑呵呵道:“三少爷,我看你本事也有限得很,离开‘幽煌’两个字就找不出别的字用了吗?我送你两个字,你觉得用‘醉雨’如何?‘杨柳绿齐三尺雨,樱桃红破一声箫。处处是兰桡!’江南的雨可是醉人得很呐!‘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要不就叫无赖园也行!” 莫天悚没好气地瞪谷正中一眼,又看看田慧和凌辰,起身朝外走去,道:“就用‘醉雨’两个字。明天让人把门匾换了。”觉得用“醉雨”到不如用“醉雪”两个字,可惜扬州不怎么下雪。 田慧看着莫天悚离去的背影,忧心忡忡地道:“我觉得我们这几个月发展得太快太顺利,不是一件好事情。” 凌辰一点也不在意,笑呵呵轻松地道:“我倒是觉得他真像南无说的那样变了许多!换以前,你敢这样和他吵吗?” 第392章 薛牧野一直注视两只月蛾,等月蛾飞到离他们只有十丈远的时候,给莫桃递个眼色,取出一根三尺长的双头枪抓在左手中,倏地从草丛中跃出,斜飞而上,右手轻轻弹动手指,射出两点五角星形的深蓝色光斑,大声笑道:“龙王,再来接接薛某的流星刺!” 两只月蛾陡然落下,摇身一变,一个变成蒙着面纱体态妖娆的妇人,一个变成黑衣黑裤留着山羊胡子的矍铄老者,正是罗夫人孟青萝和龙王曹横。莫桃尽管早有准备,亲眼看见这一点变化还是无法接受。 曹横大怒叫道:“薛牧野!你阴魂不散地总缠着我干什么?以为老子真的就无法奈何你了吗?”挥手射出两个闪光绿蝴蝶,正好接住两点流星刺。 孟青萝却是不声不响地高高举起双手,绿色的衣裙随风飞舞,一出手就飞出一队闪光绿蝴蝶。蝴蝶前后相联,看起来就像两条美丽的棍子。但是薛牧野却明显很害怕这两条美丽的棍子,还没有落下就在半空中轻轻一个漂亮的转折,避开蝶队,落在曹横的前面,一枪刺出,叫道:“龙王,你就只能靠女人帮忙吗?” 曹横并不答话,只是猛扑过去。薛牧野急忙后退。孟青萝娇笑道:“那好,我不动手,吹支曲子给你助兴。”拿出一只翠青色玉笛横在嘴边,樱唇稍聚,兰气微吐,吹奏起来。声音美妙之极,让人懒洋洋的不想动弹。莫桃感觉就像是回到襁褓之中,躺在母亲的怀抱里,既温暖又不用担心有任何危险,舒适简单而惬意。 薛牧野的招式一下子就慢不少,又叫道:“孟青萝,你用天魅音还不算帮忙?龙王,你要是有种的话,我们离开这个女人,去前面分个高低。” 曹横一点也没有受到笛声的影响,依然不答话,只是一味猛攻。薛牧野节节败退,渐渐与曹横越打越远。孟青萝正要追过去,忽然感觉异样,蓦然回首,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草丛中站起来,猛然呆住,放下玉笛,死死盯着对方,半天才问:“桃子?你来梅庄?你都知道了?你竟然和薛牧野在一起?你们联手来对付我们?” 莫桃摇摇头,轻声道:“不是,只是我想和夫人单独谈谈,求薛兄帮我引开龙王。” 孟青萝激动起来,喊道:“夫人?你还叫我夫人?桃子,你在怪我没有照顾过你?可是你要知道,不是我不照顾你,而是……” 莫桃又摇摇头,打断孟青萝的话,低声道:“夫人,不用说,我知道。我不想让龙王知道我在这里,我们离开这里再说好不好?” 孟青萝皱眉道:“为什么?有我在,龙王绝对不敢伤害你!” 莫桃低头道:“我不是怕他,我只是不想见到他,也不想他见到我。夫人,你要是不愿意我就回去了。”说着转身要走。 孟青萝急道:“不,我愿意。你跟我来。” 夜雨下的太湖看不见烟波浩渺,远山含黛,同样是水天一色,迷迷蒙蒙中水和天同样的灰暗同样的沉重。湖水拍击岸上的岩石,竟然也有层层波涛,起伏不休。 莫桃抹一把脸上的雨水用力甩掉,缓缓问:“薛牧野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 孟青萝怒道:“你怎么能和他称兄道弟听他的话?不管他说什么,你都不要信!”见莫桃神色木然,迟疑一下,又问:“他说了什么?” 莫桃道:“夫人和罗风沂、萝风汨之间的事情,还有梅庄的事情。” 孟青萝冷哼道:“我就知道他没有好听的出口。事情根本就不是像外面传说的那样。 “桃子,你知不知道?你身上的卍字佛印就是罗风沂给你印上去的。我们可以随便找人来评评理,这天下之大,可有不让母亲抱抱孩子的道理?我知道沛清的心硬得很,去求他也没有用。想到解铃还须系铃人,我只好来找罗风沂。 “可是任凭我磨破嘴皮,说烂舌头,罗风沂也不肯帮忙。罗风沂是个和尚,原本是不住在梅庄,而是住在离梅庄八里地的大慈寺中,精通佛门手印,我根本连接近他都办不到!本来绝望得很,都想离开了,但看我在梅庄期间,德高望重的映梅禅师每天都不辞辛劳地要回梅庄一趟,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哼!说什么‘色即是空’,我看‘空即是色’才是真的!德高望重又怎的,和尚禅师更如何?我不过是在他面前摘下面纱,德高望重、法相庄严的映梅禅师,就又变成梅庄里风流倜傥、多情惜花的大老爷罗风沂。可是我什么都给了他,他还是不肯答应我去给你解除卍字佛印!还敢威胁我说,我再要逼他,他就离开梅庄。 “罗风沂的佛家印法精深得很,虽然没有用在我身上,但我只要见他就觉得有一座大山压在头顶上,喘不过气来,他以为我很喜欢待在他的身边吗?我忍受如此煎熬是为什么?我打不过他,劝不动他,又能如何做?只好以牙还牙,也告诉他,他再不帮我办事,我就去找他弟弟萝风汨。 “萝风汨其实是罗风沂的堂弟,屁本事没有,一天到晚只会吃喝嫖赌,在罗风沂出家以后就成了梅庄的主人。因为我来了,罗风沂还俗,他只得把梅庄还给罗风沂,可想心里一定恨我得很。然而男人个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不过就是看了他两眼,他的骨头就酥了,我说什么都只会点头。我让他配合我演戏给罗风沂看,他也不反对。 “最可恶就是罗风沂,平日里口口声声地说喜欢我,眼睁睁地看着我和他兄亲热,居然连个屁也不放,回房去收拾两件旧袈裟,回到大慈寺想重新做和尚。可惜大慈寺的方丈说他破戒喜欢上一个妖精,不收他,又把他赶走了。 “嘿嘿,堂堂的映梅禅师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也有遭人唾弃的一天吧!然而他被人赶走也不肯回梅庄,不肯给你解除卍字佛印。一个人不知道躲到哪个名山大川去修佛念经去了。” 莫桃迟疑道:“夫人知不知道风沂先生现在哪里?你后来又去找过他没有?” 孟青萝气道:“我追了他半天他都不肯回头!再说是他自己走的,又不是我赶他走的,我总去找他干什么?要不是他,何至于你来见我也不肯叫我一声娘?桃子,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你被沛清藏在什么地方,要找你,又要应付沛清旧情人的男人龙血真君,也没功夫去找他。再说我找着他又如何,他还不是不肯给你解除卍字佛印?” 莫桃惊奇地问:“龙血真君不是罗天的师傅吗?他也在这里?” 孟青萝冷笑道:“他当然在这里。像沛清那样情深义重的男人只要是喜欢上一个女人,就会一心一意地帮那个女人。龙血真君不仅仅是罗天的师傅,还是蕊须夫人的相公。蕊须夫人是沛清喜欢的女人,沛清当然会帮蕊须夫人,于是就来这里找龙血真君,才会认识映梅禅师,才会让映梅禅师给你下卍字佛印!”她说话一直气势汹汹,冷嘲热讽,像和谁在吵架一样,说完这几段话声音忽然有些哽咽。 莫桃心里尽管抗拒得很,但是母子天性,知道孟青萝冷戾的外表源于一段凄楚的往事,心头也觉得发酸,低声叫道:“夫人。” 孟青萝听莫桃这声“夫人”大有情意,可他还是不肯叫一声“娘”,心头更酸,眼泪突然涌出。好在本来就在下雨,泪水混在雨水中莫桃也没有察觉。孟青萝轻轻叹息,语气变得和缓很多,笑笑道:“我不该在你面前说沛清的不是,让你感觉父母是仇人。我知道沛清也是很爱我的,他对我的爱不下于他对文玉卿的爱,也不下于他对蕊须夫人的爱。也许你不知道,沛清天资过人,简直是个天才,任何东西到他手里,必能举一反三,推陈出新。我现在赖以保命的天魅音当初就是他教我吹的。其实龙王能有现在的成就,也多亏有他的指点。如果没有沛清,见着薛牧野,我和龙王就只有逃命的份!” 莫桃不免又想起薛牧野的话,听后沉默良久,半天才缓缓道:“就算是爹对不起你,风沂先生不肯帮你,你也不应该杀萝风汨。”孟青萝的怒火又窜上来,正要辩驳,却听莫桃接着道,“我们不能因为别人做错了,自己就也要故意做错。” 孟青萝心头的怒火因莫桃这声“我们”又退下去,幽幽地轻叹道:“桃子,你根本就不知道当年的事情。我要存心害萝风汨,怎么会斩草不除根?让罗天现在有机会跑出来胡说八道,搅风搅雨。” 莫桃轻声问:“可为何现在罗天没住在梅庄?” 孟青萝在石头上坐下来,苦笑道:“梅庄离此并不远,想不到我们母子二十年来首次相认,却要在外面淋雨。” 莫桃也坐下来,缓缓问道:“当年的事情究竟是怎么样的?” 第393章 莫天悚看谷正中嚣张得很,急于知道他手里究竟有一件什么了不起的宝贝,饭后就拉着谷正中去了他的房间。路上问起他怎么会把何亦男的东西偷得那么干净,还被何亦男发现了。谁知道谷正中告诉他,何亦男的东西根本就不是他出手偷的,而是另外有人。但是他却怎么找也找不出来究竟是什么人下的手,因此才怀疑是叠丝峒的邓秀玉到了。 后来他和红叶一起去庙里求了两道符,偷偷放在何亦男主仆的身上,她们才没有继续丢东西。只可惜他放符的时候觉得后腰被谁刺一下,手不够稳,才被何亦男发现踪迹,白白被她们骂一顿。好在符的效果不错,那以后她们就没有丢东西,靠当首饰筹集盘缠终于走到扬州。 莫天悚沉吟道:“听起来还真的很像是邓秀玉来了,这么远她也追到扬州来。这妖精看来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不能让她的小鬼到我们醉雨园里面来捣乱,明天我得布置布置。” 谷正中愕然道:“三少爷,你学会抓鬼了?” 莫天悚道:“离会还差得远,不过最近用了一点心,会了一些防御的方法。” 谷正中看怪物一样看着莫天悚,嘟囔道:“不管需要什么你都能学会吗?你怎么学的?能不能教教我?” 莫天悚笑道:“那就看你的宝贝是不是够好了!” 谷正中推开房门,得意洋洋地笑道:“绝对能让你满意。你知道这件宝贝是怎么来的吗?是挟翼带我去梅庄,我偷偷弄回来的。难怪你一直对梅姑娘念念不忘的。她坐在月光下吹笛子的样子可真叫人流口水啊!” 莫天悚越听越气,怒道:“不正不中,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去梅庄偷东西!” 谷正中这次真的一点也不怕他,笑嘻嘻道:“等你看了我拿回来的是什么再生气好不好?”走到一边,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幅卷轴放在桌子上,对莫天悚示意。 莫天悚冷哼道:“你以为偷画当一个雅贼我就不说你了?”边说边打开卷轴,才看见卷轴不是画,而是一幅字,且是他从小看熟的字体。这卷轴是文沛清书写的《诗经·卫风·氓》。 文沛清平时落笔喜用尖锋偏锋,却能做到字迹温雅秀润,肉不没骨,筋不外透,姿媚溢发,波澜老成。就像狄远山曾经说过的那样,看他写的东西就是一种享受。这幅字却以中锋开始。 《氓》是一首弃妇自诉婚姻悲剧的长诗。第一章和第二章是男子向女主人公求婚以至结婚的过程。莫天悚不知道当年的文沛清是在怎样的心情下录下这首长诗的,但从开篇就可以清楚地看出文沛清当时的心情异常沉重,落笔沉着,书写缓慢,字字笔墨饱满。用笔重而涩,墨色沉抑凝固。 第三章,第四章皆以桑树起兴,从女主人年轻貌美写到体衰色减,同时揭示了男子对她从热爱到厌弃的经过。“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以桑叶之润泽有光,比喻女子的容颜亮丽。“桑之落矣,其黄而陨”,以桑叶的枯黄飘落,比喻女子的憔悴和被弃。这时候文沛清显然渐渐开始激动,刻意追求的中锋中也不时开始冒出偏锋,行笔加快,枯墨之笔频现纸上。“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桑葚是甜的,鸠多食易醉;爱情是美好的,人过余迷恋则会上当受骗。男人沉溺于爱情犹可解脱。女子一旦堕入爱河,则无法挣离。这是多么沉痛的语言!莫天悚的心情也蓦然沉重起来。 第五章叙述女主人被丈夫抛弃以后回到娘家还受到兄弟们的冷笑。第六章在抒情中叙事,当初他们相恋时男子“信誓旦旦”要白头偕老。可是他还未老就产生怨恨,且无法挽回。“淇则有岸,隰则有泮。”浩浩汤汤的淇水总有堤岸;广阔连绵的沼泽也有边际。言外之意,我的痛苦为什么竟没有到头的时候?至此墨色越重,笔姿放纵,文沛清已经顾不得中锋还是偏锋,笔势渐次跌宕,可以看出他的心情完全不能平静。 以莫天悚对文沛清的了解,知道他是一个极为自制的人,可是在笔墨翻飞之间他忘记克制,难以抑制的悲情跃然纸上。莫天悚似乎是看见文沛清当年痛心疾首的神情,也终于知道了左顿拿出的扇子上采桑图所代表的意思,仿佛看见梅翩然一遍又一遍观看这副字的畏惧神情。 谷正中见莫天悚半天不语,得意洋洋地笑道:“这东西不错吧!我现在可算是知道‘于嗟女兮,无与士耽。’这句话的出处了!” 莫天悚终于回过神来,道:“我要立刻去一趟梅庄!”卷起卷轴就朝外走。 谷正中大惊,叫道:“喂!你疯了!”伸手去拉莫天悚。 莫天悚闪身避开,早跨出谷正中的房间。谷正中急忙追出去,知道自己一个人肯定阻止不了莫天悚,一边用尽办法拦住莫天悚,一边扯开喉咙大声喊叫。 凌辰和田慧应声而至,一起拉着莫天悚。 莫天悚挣扎一下,没有挣扎开,大怒道:“你们要是再不放开我,我要用毒了!我一定要去见见翩然!” 田慧诧异地叫道:“三少爷,好好的你怎么突然要去见梅姑娘?只要你说出理由,我陪你去梅庄。” 莫天悚停止挣扎,把手里的字递给田慧。 田慧刚刚打开就更是诧异地道:“这不是老庄主的字吗?”看完以后明白了,又把字还给莫天悚,淡淡道:“三少爷,我只问你一句,你见着梅姑娘又能如何?她会跟你走吗?或者是你能解开她身上的玉洁冰清咒?据说她已经手足俱僵。你的出现恐怕只会加重梅姑娘的苦难!” 谷正中在一边连忙帮腔:“就是,就是!我可是亲眼看见梅姑娘的,她走路都要丫鬟扶着才行,你去了就是害她!” 莫天悚冲口而出道:“翩然她没有……”话没说完就想到蕊须夫人的咒语虽然不是玉洁冰清咒,但显然比玉洁冰清咒也好不了多少,颓然咽下后半截话。可是心头冒火,非常没有道理地一把揪住谷正中,咆哮道:“谁叫你去偷这样的东西回来?” 谷正中没想到拍马屁又拍到马腿上,吓懵了,喃喃道:“别激动,别激动,我这次还偷到别的好东西,也送给你。”从身上拿出一个羊脂玉的玉兔来。 莫天悚一把抢过玉兔,怒道:“什么破烂玩意儿!”正要朝地上摔去,才看见这只玉兔精美异常,滋蕴光润,刚中见柔,乃是上佳羊脂白玉精雕而成。上好的羊脂玉被誉为“白玉之精”,每一块都极其名贵,然而此玉还不仅仅如此,最妙的是在玉兔的两只眼睛有两点沁色,红艳如碧桃,深而透。整只玉兔雪毛朱睛,浑然天成。玉器很讲究沁色,羊脂玉因为质地细腻,入土千年也不全沁,但也不是不沁,像眼前玉兔这样沁得如此巧妙的乃是万中无一的无价之宝。 谷正中叫道:“破烂玩意儿!你长着眼睛没有?我偷遍大江南北,还没有见过这么精美的东西!我敢和你赌一万两金子,这东西一定从是宫里流出来的。要不是看你今天伤心,我还舍不得拿出来呢!” 莫天悚迅速冷静下来,仔细查看玉兔,在玉兔的肚子上看见一个非常小的“贡”字,淡淡道:“你说得不错,这是宫里流出来的东西。你这次立了大功,随便要我怎么谢你都可以。凌辰,我让你派去京城送信的人走了没有?” 凌辰摇头道:“今天都黑了,我还没有安排呢!” 莫天悚把玉兔塞在凌辰的手里:“你立刻去安排,让送信人连夜就走。除了开始的那些事以外,再把玉兔带给北冥。请北冥将玉兔拿去给金尚书,叫金尚书替我们带进宫里给皇上看。” 凌辰皱眉道:“你是说这只玉兔是细君公主的东西?可这是我们的功劳,你写一封信肯定可以让北冥直接送进宫里,何必要把功劳分给金尚书?” 莫天悚冷冷地道:“这不是分功劳给金尚书,而是要把金尚书和我们拴在一起。告诉北冥,日后还想知道什么消息,可以直接去问这个金尚书。” 田慧笑道:“好计!这是在告诉金尚书,我们已经知道当初举荐的三少爷的人就是他,现在他与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金尚书是当权者,有他在朝中帮我们说话,办事怎么都会方便一些。这同时也是告诉皇帝,没有任何事情能瞒过我们的眼睛,我们一定能找到细君公主。” 谷正中忍不住叫道:“哇!又是这么复杂!难怪当初我会栽在十八魅影手里!” 凌辰失笑道:“十八魅影中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想到这些的。” 谷正中点头道:“我知道你没有想到,所以你只是三少爷的跟班,田姑娘却是总掌柜。” 气得凌辰比起拳头道:“谷老鬼,你说什么呢!”谷正中一下子躲到莫天悚的身后。 莫天悚莞尔道:“凌辰别闹,快点去安排。” 凌辰又恶狠狠地瞪谷正中一眼后气鼓鼓地走了。 第394章 太湖边风大雨大,孟青萝一身湿淋淋的,坐下后并没有丝毫轻松感觉:“事情其实很简单。罗风沂走后,罗风汨就以为他自己的机会来了,整天都缠着我。他的元配也就是罗天的生母看不惯,天天都和罗风汨吵。吵得罗风汨很烦她,便打她一巴掌,她想不开去跳进太湖中。这样罗天就开始恨我了。 “罗天和天悚有一比,同样心狠手辣阴狠深沉,表面丝毫不露一点风声。龙血真君和罗风沂是仇敌又恨沛清,自然也把我当成敌人。经常到梅庄来找我打架。风沂在的时候,我还用不着怕他,但是风沂走后不久我就伤在龙血真君的掌下。幸好龙血真君信道,轻易不伤人性命,我才算勉强保住一条命。 “我本来很烦罗风汨缠着我,也打算要离开的,伤后只有留在梅庄养伤。罗风汨这时候缠我缠得更紧,天天都来送药。罗天看在眼里,恨在心里。终于有一天,他忍耐不住,把砒霜下在我的药碗中。 “要说这就是命数了!那天正好是我和沛清成亲的纪念日,我看见罗风汨就觉得很烦,叫他把药端出去。谁知道他以为我是不愿意喝药,为哄我,自己先喝一口,然后告诉我说药一点也不苦,硬要我喝下碗里的药。我练有天一功,根本就不怕砒霜,可是罗风汨不过一个普通人,连武功都没有。一碗毒药没要我的命,一口毒药却要了他的命!” 事情竟然是这样的!莫桃听得一呆,喃喃问:“你没有骗我吧!” 孟青萝苦笑道:“我为什么要骗你?我的确是妖精,而且也的确是不算好人,但我素来不屑说谎。沛清就喜欢说谎,可惜谎言总有被猜穿的一天。你本来就不肯认我,我不想你日后发觉我还欺骗你。当时我本来是准备伤好以后就离开梅庄的,但是罗风汨去世的时候把罗天托付给我,所以我没有离开梅庄。 “这件事让罗天明白到有功夫和没有功夫的人之间巨大的差别!他很聪明,大概是认为龙血真君比我高明吧,想方设法取得龙血真君的信任,成为龙血真君的徒弟。罗天从龙血真君嘴里探听到不少事情。我就是听他提到蕊须夫人有一个藏满秘籍的书房……” 话说一半孟青萝忽然停下,偷偷看看莫桃的神色,没见莫桃有什么反应暗中松一口气,又接着道:“可惜我怎么讨好蕊须夫人,蕊须夫人也不肯让我去书房看看,一直到今天也一无所获。反而是罗天跟在我后面也去了巴相,还在巴相认识了三玄极真天的中乙,并想方设法又取得中乙的信任,居然堂而皇之地成为中乙的徒弟。 “不过我估计中乙早晚要后悔。我这辈子都没有见过心比罗天还黑的人。他要龙血真君来杀我,龙血真君因为伤过我一次,认为已经报了仇,不肯听他的,他就把龙血真君给毒死了。这次他吸取上次的教训,用了一种厉害之极的毒药,连龙血真君也抵挡不住。 “事后罗天怕中乙知道怪罪,居然教会程荣武剑法,把龙血真君的死推在程荣武的身上。中乙也真够胡涂的,既不来看看龙血真君的死因,也不看看龙血真君是什么时候死的,便信了罗天的胡诌。我可没有中乙那样笨,很早就看穿罗天的把戏,不敢再留罗天在身边,才把罗天赶出梅庄。不想罗天离开梅庄能在江湖上闯下那么大的名声。 “好了,以前的事情我几乎全部告诉你。你还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就是。问完以后,我希望你可以跟我一起回梅庄去,哪怕是只住几天也好。” 若是莫天悚在,多半能听出孟青萝的话并未说完,莫桃却没想那么多,只顺着自己的思路道:“幽煌剑的事情你还没有说。天悚手里拿着的真的是假幽煌剑?你当初就把爹的真幽煌剑骗到你的手里?幽煌剑中到底隐藏着一个什么样的秘密?” 孟青萝摇摇头,伤心地道:“连你也会相信这种无稽的谎言?不过也难怪,你从小就在人类社会长大,而人类社会就是这样奇怪,认定某人是坏人,便什么屎盆子尿罐子都扣上来。 “幽煌剑嗜血,是别的宝剑仿照不出来的特征。幽煌剑一直就在沛清的手里!这把宝剑已经在文件传承了几百年,沛清绝对不会轻易让别人得到幽煌剑。当年我找不着沛清,想让天下人一起帮我找,费尽心机做出十二把假幽煌剑,就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摹仿幽煌剑嗜血的特征。” 莫桃失声道:“你是说那些假剑是你做的?” 孟青萝点点头道:“做假剑的是我,但是让此事一直不能平息的却是龙王。龙王不忿沛清用九幽之毒控制他,每每在事情快要平息的时候就派人去抢假剑,弄得血流成河,是想那些人来找沛清报仇。可是沛清比龙王高明太多,每次都让人看见抢宝剑的人是暗夜舞者,又把矛头直指向飞翼宫。” 莫桃忍不住叫道:“可是爹从来没有离开过幽煌山庄一步啊!” 孟青萝苦笑道:“沛清的装假功夫就是好。你一定不知道,沛清还会役鬼。那是他在蕊须夫人那里学会的。他用不着出山庄一步,就可以办成很多事情。幽煌山庄表面上看起来很平静,其实哪里平静过一天?沛清仇人遍天下,幽煌山庄光明正大地耸立在九龙镇,竟然没有一个人能知道找上门来,岂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可是沛清硬是做到了。他也是太傲气,假如肯给山庄换一个名字,又或者当初直接就巴相,不知道要少多少事情!” 莫桃一呆,还是不相信地道:“假如爹真的会役鬼,那当年的吴妈怎么可以在他面前把我抓走?爹又怎么不来救我?” 凌辰走后,莫天悚道:“田慧,你也一起来听听谷大哥怎么说。”反身又走进谷正中的房间中,坐下后道:“谷大哥,现在你详细说说这只玉兔是怎么到你手上的。” 谷正中坐下就有些担心地道:“三少爷,你把那么珍贵的玉兔随便交给你一个人,万一邓秀玉路上来抢怎么办?你不是会抓鬼了吗,要不要事先防备一下?” 莫天悚道:“我们这段时间天天都有送信的人在路上跑,从来也没有出事。邓秀玉应该不会去注意送信的人,预先防备倒像是在提醒她注意一样。你在什么地方得到这个玉兔?” 谷正中道:“在离扬州不远的黄家集的黄家押店中。”低头嘿嘿地傻笑一下,“何亦男没银子后,一直是靠当东西来筹集盘缠。她去一家当铺,我也去一家当铺,把她当的东西偷偷拿走。何亦男和她的那个丫头菊香都讨厌得很。哈哈,这下他们日后有银子也拿不回自己的东西。” 田慧失笑道:“谷老鬼,你这么作弄何小姐自己有什么好处?” 谷正中嘿嘿笑道:“一个好处就是我在当铺中得到不少好东西,那只玉兔就是其中一件。” 莫天悚莞尔道:“还说要金盆洗手!这么说你还有不少好东西了?都拿出来给我看看!” 谷正中顿时垮下脸,哀求道:“不用了吧?最好的玉兔已经被你抢走了,你好歹还是给我留几样东西啊!” 莫天悚气道:“放心,不是宫里的东西我不会要你的。对了,你知不知道那只玉兔当了多少两银子?” 谷正中道:“我没看过押店的账,怎么会知道?你不会是想给我银子来买玉兔吧?那只是一家小小的押店,估计也没有当多少银子,你真要给钱,至少得给我黄金万两才够。”起身去箱子中拿出一个包裹放在桌子上。 莫天悚笑道:“想得美!你偷东西我不把你送官已经是网开一面了。”打开包裹,和田慧一起检视,却没有什么特别好的东西了。 田慧有些失望,沉吟道:“三少爷,跟着高掌柜一起过来的那个岑霑也满能干的,要不让当铺就让他帮着高掌柜自己筹备。明天我带人去黄家集,查查玉兔的事情。” 莫天悚摇摇头道:“不行,你带人一去黄家集,人人都知道我们有线索了,我的小命就危乎哉!我们所有人除筹集当铺外,不要做任何其他事情。” 田慧皱眉道:“那我们就白白放弃玉兔这个线索?” 莫天悚看着谷正中不怀好意地笑道:“黄家集一共有几家当铺?” 谷正中汗毛倒竖,双手乱摇,急道:“不行,你可别打我的主意!” 莫天悚道:“玉兔是你偷来的,最后完结此事自然也要落在你的头上。你去黄家集把押店的账册偷来,再把他们的库房洗劫一空。黄家集的其他当铺,金银首饰店,珠宝玉器店也不要放过,通通给我洗劫一空!” 田慧和谷正中同时一呆,一起瞪眼看着莫天悚。 第395章 莫天悚胸有成竹微笑道:“黄家集离扬州不远,发生这么大的盗窃案,你们说扬州知府何西楚是不是应该派出大队人马去查?官府在明里查,我们就在暗中查。不过不能用我们自己的人,而是要水生暗中去拜托漕帮的人查,最好能查出是什么人去当的玉兔,实在查不出来也没有关系。” 田慧一下子明白了,接口道:“衙役下乡肯定没有什么好事!闹得人心惶惶,鸡犬不宁以后,细君公主和苗公公心里有鬼,肯定是隐居不下去,那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莫天悚摇摇头:“事情多半不会这样简单。假如我是公主,即便当东西,也一定不会在自己住处附近当,而是多跑些路去当。再有就是那只玉兔太惹眼。公主离宫的时候带的东西一定不少,完全可以找一件普通一些的东西出来当,没道理一出手就是玉兔。且公主不会不知道小押店出不起价钱,也很难收到真正的好东西,玉兔便很惹眼了。他们若真是缺银子用,怎么也该找一家正式的当铺来当。” 田慧又担心起来,迟疑道:“莫非玉兔是一个陷阱?” 莫天悚又摇摇头:“我现在还不知道!只是玉兔的的确确是宫里的东西。这样精美的东西我估计就是宫里也不多,一般寻常的太监宫女是得不着的,所以玉兔有八成可能和公主有关系。假如这是一个陷阱的话,布置这个陷阱的人一定是宫里的人。所以谷大哥这次不仅仅是要偷黄家集的当铺,等何西楚在黄家集闹腾一阵子没消息后,还要偷其他地方的当铺。要把整个扬州地区都闹得不得安宁。让何西楚把方方面面的人全部吸引住,这样我们才有机会。” 谷正中忍不住叫道:“你们有机会,可是我怎么办?常在岸边走,没有不湿鞋的!我能所向无敌的一个秘诀就是一个地方只出手一次,即便是那地方东西再多再好,第二次出手也得隔个一年半载的。” 莫天悚失笑道:“就你还所向无敌呢!我看你的脸皮厚度才是所向无敌的。不要再说了,明天你就去黄家集!”说完不给谷正中拒绝的机会就站起来,招呼田慧一起朝外走,边走边问,“我们谈了半天都是公事,还一直忘记问你大哥他们的情况。大嫂跟大哥很长时间了,有喜没有?阿妈的身体好不好?素秋说要练武,练得怎么样了?南无和她有进展没有?” 田慧低头道:“我走的时候,大少夫人还是没有消息。老夫人的身体很好,中气也足得很。小姐这段时间练武倒是很刻苦,还找了不少书来看,学问也有长足进步。就只是……” 莫天悚笑道:“只是什么?是不是素秋觉得自己已经是文武全才的才女,看不上南无了?” 田慧摇摇头,迟疑道:“不是,他们可能是天生的一对,小姐虽然忘记和南无以前的事情,但南无很快又打动她的心,两人的感情发展得也很快。但是大少爷、老夫人还有舅老爷全部强烈反对,只有大少夫人不怎么反对。现在南无早已经搬出榴园,住在百花山上小妖从前的房子里。南无在征得小妖的同意以后,在那里建造一座云翔书苑,扩建许多房屋,还增加了不少训练设施。现在云翔书苑已经变成一个训练基地。” 莫天悚早知道云翔书苑的事情,不很满意地皱眉道:“我走的时候特意对大哥提过南无和素秋的事情。南无应该很会讨好人,怎么会和阿妈他们的关系搞得这么僵?以前怎么从来也没有人告诉我一声?每次传来的消息都全部是好消息!你们想这样瞒我瞒到什么时候?” 田慧苦笑道:“这几个月我们的生意的确是顺利得很。但是大少爷对我们的意见也是越来越大,幸好大少爷的脾气很好,也很通情达理,但是老夫人……唉!老夫人和南无打过两场架了。要不是有大少夫人,他们中间可能会有一个人躺在床上起不来。你身体一直都没完全好,赶路已经非常辛苦,这些也不是公事,他们都怕你担心,加上老夫人也说不要你知道,所以谁也没有提这些事。” 莫天悚吃惊地叫道:“这样说阿妈是怕我反对她?她和南无关系已经非常僵了?阿妈的脾气是不大好,可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南无平时甚是低调,怎么也会让着阿妈一些,为何会闹得这么厉害?” 田慧垂头道:“南无想帮素秋小姐治好失忆症。” 莫天悚立刻激动起来,大怒道:“不行!我绝对不允许有这样的事情,这样会让素秋发疯的。南无太没有耐心了,慢慢发展,他和素秋的感情也能发展得很好。” 田慧摇摇头道:“其实现在南无和小姐的感情已经很好了。南无给小姐治病不是想小姐想起他们从前的事情。” 莫天悚冷哼道:“那他是为什么?难道他是想素秋想起桃子在树林里杀人的血腥,又或者是想让素秋想起当年她九幽之毒发作的可怕经历。南无是不是以为这样素秋就只和他一个人亲热了!明天你派人帮我送一封信回去。” 田慧低声道:“三少爷,我觉得你完全误会南无了。你好好想一想,自从南无跟了你,一直都是全心全意在为你打算。再说,他很喜欢小姐,就算不为你,也会为小姐考虑。” 莫天悚冷冷道:“那我写信问问南无总可以吧?南无也该写封信来好好给我解释一下他的做法。不要再说南无了,大哥和你们的分歧在哪里?” 田慧看莫天悚一眼,嘟囔道:“你还是不肯信任南无!” 莫天悚大怒道:“我不信任他,怎么肯把巴相都交给他?又怎么肯让他去追素秋?田慧,你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南无的私事我是没权力多过问,但我就素秋这么一个妹妹,难道素秋的事情我也不能过问了吗?” 田慧急忙岔开道:“大少爷看不惯我们起因是,有人拿了一件百宝嵌紫檀首饰盒的贼赃去我们当铺。高朝奉以一成价钱收下来,然后把盒子上的金、玉、宝石、螺钿拆散,重新镶嵌成其他首饰,拿去我们的珠宝店发售,赚了不少。可是大少爷却说不能收贼赃。” 莫天悚摇头道:“大哥发什么神经?贼赃才能赚钱呢!高朝奉在这方面倒是不迂腐,不过他把东西拆了的办法可不怎么好,应该拿到其他地方去卖,能多卖不少银子。” 田慧苦笑道:“其实我不太明白高朝奉的想法。贼赃他不反对收,但是穷人拿些破烂来当,他往往给一个很高的价钱。这一点大少爷也很看不惯,说是做生意要讲求公平,不能偏袒有钱人,可也不能偏袒穷人。现在就有些无赖之流专门拿些破烂来我们当铺当。我也劝过高朝奉很多次,可高朝奉说是你赞成他这样做。” 莫天悚愕然道:“我赞成?见鬼了!我只是让他别压价,可没有让他抬价啊!明天我就去问问他。” 田慧道:“这是当铺。大少爷对药铺也有意见。说药品是商品,但却不是一般的商品,卖药不能太看重银子,把没有钱的人挡在门外,见死不救。” 莫天悚皱眉道:“他该不是想搞什么赠医施药吧?那我们不如干脆把药铺关了。” 田慧道:“那到也不是,大少爷主张赊药给暂时付不起银子的人。只是连买药的银子都付不起的人家一定穷得很,赊给他们,他们也不可能还得起,还是等于白送一样。” 莫天悚沉吟片刻后问道:“你估计一个月中拿着方子来药铺可又买不起药的人有多少?” 田慧道:“现在是没有多少,但是假如我们真的这样做了,消息一传开,很快就会有很多人来药铺赊账。能不花银子买到药,谁肯花银子去买?三少爷,你不会赞成大少爷的做法吧?” 莫天悚道:“这个让我好好想一想再说。”笑一笑道,“都说万俟盘是窝囊废,现在看起来就他最能干,没有和大哥起冲突。” 田慧好笑地道:“万俟盘最大的本事就是拍马屁,不管大少爷说什么他都先答应,怎么可能起冲突?可他答应后肯定回家去和朝云商量,照做不照做可不一定。好在大少爷不是不讲理之人,也懂得生意,只要讲得出道理,他也不坚持自己的做法。” 莫天悚失笑道:“看来万俟盘是娶了一个好老婆!” 田慧笑道:“这可是真的。在朝云的劝说下,万俟盘又回到他老爹那里去住。现在连万俟琛都 第396章 孟青萝叹气道:“傻儿子,你不会忘记幽煌山庄出事的时候,萧八风恰好不在幽煌山庄吧?当年龙王对付沛清岂是一个单独的行动?那些小鬼都被萧八风带出去应付飞翼宫了。” 莫桃皱眉道:“可是飞翼宫怎么一直不明着来幽煌山庄?爹和龙王又为什么要瞒着我们飞翼宫的事情?” 孟青萝幽幽地道:“龙王其实从来也没有瞒着你们,是你们自己没有问他。至于沛清,的的确确是非常不愿意你们知道飞翼宫,原因就在于幽煌剑的秘密上。” 莫桃再次问道:“究竟幽煌剑里有一个什么样的秘密?” 孟青萝轻轻叹息一声,缓缓道:“老实说,我不知道我告诉你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在飞翼宫的藏经阁有一本叫做《天书》的书,据说看懂以后能学会长生不老的方法,还可以将天一功练到第九重。可是整本《天书》都是白纸,上面一个字也没有,没有人能知道《天书》的内容,自然也就不可能看得懂。不过传说拿着幽煌剑的文家人假如把文家祖传的九九功练习到第六重,就可以凭借九九功释放出那些被幽煌剑杀死后依附在幽煌剑上的死灵,让天书显现出文字来。 “最开始我们以为只有文家人才懂得九九功,而龙王费尽心机,也没有得到沛清的九九功秘诀,所以绿萝不准龙王弄死天悚,还要龙王帮助天悚练功,想等天悚长大以后去破解《天书》。龙王一直尽心尽力帮天悚练功,其实也是想骗取天悚的信任,好得到天悚的九九功心法。只可沛清早防着龙王这样做,根本就没传全天悚九九功,龙王想骗也骗不着;且天悚本身也是捂不热的冰块,龙王的一番心血都白费了。 “我很不喜欢你卷进去,不准龙王像逼天悚那样逼你,要不你恐怕也得年年去孤云庄。其实沛清也防备你得很。说什么平庸是福,他是不愿意你学会九九功,怕你说不定就会告诉我知道。可笑天悚还一直很气愤沛清留给你的花雨刀法。就连文玉卿和狄远山也口口声声说沛清对你比对天悚好。其实他们根本是偏袒天悚……” 莫桃很不愿意听这些,急忙叫道:“夫人!” 孟青萝勉强笑一笑,接着道:“后来我见到蕊须夫人,才知道她也会九九功。可惜蕊须夫人厉害得很,想从她那里得到九九功基本上就是痴心妄想。我们唯一可以指望的还是天悚。 “在天悚把九九功练到第六重以前,绿萝和龙王不仅不会杀天悚,还会在暗中帮他,不让别人杀他。谷正中就是龙王有意送去给天悚,好增强天悚实力的。当年沛清惹下的仇敌实在是太多,不明真相的人对幽煌剑也眼热得很。要不是天悚一直都生活在偏僻的地方,他早被仇人找上门来了。” 莫桃一呆道:“既然真剑一直都在天悚手里,太湖中放光的是什么?” 孟青萝摇摇头:“我也不知道。龙王这段时间时运不济,先是被中乙打伤,接着又被蕊须夫人伤了,再接着又被重阳道长追得喘不过气来。重阳道长你可能没有听说过,他是蜀王方面请来专门对付龙王的人。他以前也不过就是偶尔出来和龙王作对,可这次发疯一样,一直追着龙王不放。幸好他又接到二公子的命令去了叠丝峒,我们才能脱身。可是薛牧野又跑过来捣乱。因此我们回来的路上一点也不清净,想快都快不起来。桃子,你怎么会和薛牧野在一起?你不知道他是悬灵洞天的人吗?” 莫桃道:“知道,是他找上我的。我不觉得他有什么了不起的。悬灵洞天和飞翼宫的仇很深吗?怎么飞翼宫就没有一个朋友只有仇敌?你放心,我不会介入他们悬灵洞天和你们飞翼宫的仇恨中去。” 孟青萝苦笑,听出莫桃对飞翼宫的印象很不好,也不再多说飞翼宫之事,接着道:“我这段时间一直和龙王在一起。我们是在回来的路上听见太湖出现宝光的,觉得很奇怪。翩然一直在梅庄,可能知道事情的真像。你要是真想知道,就跟我一起回一趟梅庄,问问翩然。” 莫桃低头轻声道:“听说梅姑娘已经中了玉洁冰清咒,你还要我去见她干什么?你和龙王在一起,而我很不想看见龙王。我不会去梅庄的!” 孟青萝热切地道:“有没有翩然你都可以去梅庄啊!你不喜欢龙王,我不要龙王去梅庄就是。桃子,只要你说一句话,我帮你杀死龙王都可以。” 莫桃缓缓摇摇头,声音低哑地道:“夫人,你应该是在幽煌山庄出现变故以前就和龙王很亲近吧?龙王受伤又遭人追杀,还能无事,一定是你在帮他,你们肯定是好朋友吧?你怎么可以杀害你的好朋友?” 孟青萝忍耐不住,忽然在莫桃面前跪下,垂泪道:“桃子,只要是你喜欢,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求求你,跟我回梅庄去,哪怕是只住几天也可以。至少让我熬些汤给你喝,做两件衣服给你穿。” 莫桃鼻子发酸,起身伸手想去拉孟青萝,可是手刚刚碰到孟青萝,孟青萝就惨叫一声倒飞起来,重重摔在地上。看莫桃一眼,趴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号啕大哭起来。莫桃一呆,胸口如受重击,又疼又怒又压抑又憋闷,缓缓跪下,低声道:“娘,如果你能另外给龙王找一个住处,保证他不来梅庄打扰我们,又保证不和薛牧野为敌的话,我等你安排好了就去梅庄。”说完一跃而起,掉头飞快地跑了。 翌日,莫天悚起来后先沐浴,早饭也没吃就在房中打坐。一坐就是两个时辰,直到快中午的时候才拿着厚厚的一沓子符箓出来,亲自把符箓按照九宫八卦的方位埋在醉雨园中。弄完已是中午。 吃完饭喝完药又休息片刻,莫天悚终于想起向山来,问起荷露才知道,向山早上就已经搬进烟雨楼,只是见他一直在忙,便没有打扰他,自己一个人出去练功去了。 向山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留下孤儿寡母受过很多气,因而也特别刻苦。到榴园以后,南无有意照顾他,一直没有给他安排具体事情做,还请人教他识字,向山也就抓得更紧。离开巴相后没人教他识字了,但练武还是一刻也不肯放松。 莫天悚听完后别有用心地笑道:“不识字的人可是没有大用处。荷露,你以后负责教阿山识字。他此刻在什么地方,你跟我一起去找他。” 荷露点头道:“我一定会好好教好阿山识字。醉雨园中没有练武的场地,阿山在园子外面。三哥要见他,我去把他找回来吧!” 莫天悚笑道:“我是想看看他的功夫,回来怎么看?走吧,我们一起去。” 向山练武的地方是在醉雨园东侧的一块空地上,莫天悚和荷露到的时候,他正在和凌辰放对。凌辰也是听田慧夸奖向山以后来试试他的功夫,看见莫天悚和荷露过来,抬头打个招呼,手上可是一点也没有慢下来。向山本来就和他不能比,原本想去给莫天悚见礼的,凌辰不停下来,向山也停不下来。 凌辰的下盘力量很足,但攻击以掌法为主,很少用腿部攻击。 莫天悚在榴园的时候其实没有见过向山,用心打量他。向山的个子不高,又黑又瘦。看得出来,向山也是腰腿有力,频频出腿,落在地上一脚一个坑。他自己练习腿部能有这样的力量,的确是很不简单。只可惜出腿后重心不稳,不时被凌辰摔在地上。 荷露见了叫道:“凌爷,你武功比阿山高那么多,让着他一点啊,别总欺负人!” 凌辰失笑道:“你问问三少爷,我已经很克制了!我现在可以让着他,敌人来了怎么办?” 阿山听后却显得有些发狠,出腿越加频繁,摔跤的时候也就越多。 莫天悚道:“阿山,你的平衡能力还很不够,别用腿!尽量用掌力,凌辰就没那么容易摔倒你了。” 向山听后果然不再出腿,换成拳头攻击。可惜他还是打不赢凌辰,虽然是不再摔跤,但身上总能被凌辰击中。莫天悚又看了一会儿,摇头道:“行了,凌辰。”对向山招招手,“你知道你为什么打不赢吗?” 向山道:“我没有学过拳法,也没有学过腿法,总能被凌爷抓住我的破绽。” 莫天悚摇头道:“拳脚套路是死的,但人是活的。我看你甚是灵活,攻防之间也知道变化,欠缺的是平衡能力。比如说凌辰一掌打来,你身子不过稍微向后仰,重心就不稳了,被凌辰稍微用一点力气就会摔倒。武术讲究节节贯力,你 第397章 向山听莫天悚说完,忙问:“那我现在怎么办?” 莫天悚笑嘻嘻道:“凌辰,你打了人家半天,是不是也该教他几个练习指力腕力臂力的动作?”说完就带着荷露走了。 凌辰叫道:“喂,三少爷,南无可是让你亲自教阿山的!”见莫天悚理也没理,只好自己耐着性子传授向山一套练习拳法。好在向山甚是聪明,也没费凌辰多大的力气。 莫天悚回到烟雨楼后派人去把高立丰找来,先把皇上的墨宝拿给他,说了说经营上的事情,最后才提到对于穷人的当品压价不对,但提价也不对,尤其是故意拿破烂来当的人,应该拒收,直接将其轰出去。 高立丰听后并不辩驳,但也没有答应,仅仅是施礼后告退出去。莫天悚对他的态度也有些稀里糊涂的。 莫桃在屋子里面闷头睡了一天。 天刚刚擦黑,薛牧野闯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道:“二少爷,你太过分了!你和罗夫人谈完,也不说来接应我一下。我差点就没命回来见你了!快让开,我可是得睡一会儿了!” 莫桃坐起来,边穿衣服边道:“那你不是还差一点吗?龙王真的比你厉害?你带吃的回来没有?” 薛牧野一头瘫倒在床上,嘟囔道:“你真的很过分。干粮在外面的桌子上。以前龙王是没我厉害,但现在我可是比不上他。这次要不是罗天突然冲出来,我看我是回不来了。” 莫桃皱眉道:“罗天也来淼弥镇了?” 薛牧野道:“罗天是在梅庄长大的,既然来了太湖,怎么也会回来看看。他看起来可是威风得很。龙王不过是看见他过来就丢下我跑了。其实罗天的身边陪着大名鼎鼎的北医林妹妹,郎情妾意的根本就没有看见我和龙王在一边。” 莫桃心头立刻很不舒服,沉声道:“你自己睡觉,我出去一趟。” 薛牧野愕然,费力地抬起头问:“你该不会是想去梅庄吧?罗夫人是不是你母亲?我回来的时候看见有一个道士朝梅庄的方向去了,看起来功夫不错,你这时候去梅庄可危险得很!” 莫桃道:“罗夫人的确是我娘,所以我不能看着罗天欺负他,更不能看着别的道士和尚去梅庄撒野!你既然累了就别管我,只管睡你的觉就是。”说着走出去,脚步声在外屋停顿一下,便来到门边。门响一声以后,外屋安静下来。 已经累得瘫了的薛牧野精神抖擞地从床上翻身爬起来,几步来到外屋,果然看见房门紧闭,桌子上的干粮已经没有了,而莫桃也没有踪影。薛牧野来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没有听见任何声音,便放心地拉开房门,刚跨出门口就看见莫桃环抱双臂,如同一尊塑像一样站在门口,冷冷地一言不发。薛牧野大是尴尬,陪个笑脸道:“你是从什么地方看破的?” 莫桃淡淡道:“你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会不知道我和罗夫人的关系?累得直喘气还有精神去买干粮?说,你跟着我究竟想干什么?” 薛牧野急忙道:“我真是为了幽煌剑。” 莫桃冷哼道:“幽煌剑在我这里吗?你真是为了幽煌剑,怎么不去找天悚?” 薛牧野道:“他的那柄是假剑。我想要太湖中的真剑。” 莫桃道:“告诉我你要幽煌剑干什么,不然你再跟着我,就别怪我手里的无声刀不答应!” 薛牧野迟疑一下,还是没有出声。莫桃看他一眼,抱拳道:“你不说我不勉强你!告辞!”转身朝外走去。薛牧野急忙跟过去。 莫桃拔刀回头转身跃起一刀劈下。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薛牧野仅仅只来得及将双头枪举起一半,双头枪已经被莫桃劈成两半截。莫桃倏地在薛牧野身前站定,冷冷地道:“下次断的可就不是你的兵器!”掉头走了。 薛牧野暗暗咋舌,好厉害的天一功!看着莫桃的背影倒也不敢追,犹豫片刻,从另外一个方向朝梅庄跑去。 莫桃担心得很,一路疾驰没用多少时间就到达梅庄外面的桑林中。老远就能听见有人在吹奏曲调非常激昂的笛子曲,令人热血沸腾,一颗心都直似要跳出来一样。莫桃感觉很是难受,又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知道这肯定是孟青萝在用天魅音,急忙按照天一功的心法抱元守一,果然平静下来,不再受激越的音乐声影响。 只有来了敌人,孟青萝才可能用天魅音御敌。莫桃很着急,一刻也没有犹豫就掠进桑林中。 这里的桑树都是专门种来养蚕的,树干有大腿粗细,高度加上新发的嫩叶也不及人的肩头,从远处就能看清楚里面的情形。莫桃却只能看见一座很大的园子坐落在桑林的正中间,看不见有人打斗,除了天魅音以外,他也听不见有打斗的声音,可这并不能让他放心。 就快到达梅庄门口的时候,又有一支笛子曲响起来,声音极细,缠绵悱恻,混合进刚才那支激昂的曲调中。两支曲子一如热血将军血战沙场,杀气腾腾;一个却如深闺怨妇倚门企盼,情意绵绵;一刚一柔,一冷一热。莫桃又有些心旌摇曳的感觉,忙放慢速度,调匀呼吸,才没被音乐影响。尽管他还什么也没有看见,却抽出无声刀紧紧握在手中,凝神静气,小心翼翼朝前走去。 终于穿出桑林,夜幕中梅庄大门紧闭,看起来平静平常之极,一个白须白发的道士双手捏着剑诀,盘膝坐在地上,黑色的道袍无风自动,紧闭双目,满头大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呼吸急促得就如刚刚跑了八百里山路一样。旁边的地上放着一把系着黄色长穗子的出鞘宝剑和一个罗盘。 莫桃虽不大看得出所以然,但看情形也知道道士是中了天魅音,心中不忍,可又不知道该如何帮那道士,叫道:“喂!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你快走吧!”边说边上前去推那道士,可是他的手却只能接触到道士的道袍,再要深入,就觉得有一个巨大的力量挡在前面,无论如何也无法推到道士的身上。 莫桃还从来也没有遇见过这样的情景,不禁一呆,只觉得这道士的功夫甚是精深,不大明白他怎么会被天魅音弄得如此狼狈。莫桃收回手,沉吟片刻,爆喝道:“唵嘛呢叭咪吽!”这是他请教上官真真以后得知的六字真言。他越来越喜欢唐卡,经常打开唐卡观看,只要是看得入神,就会想起这几个字。这时候他无法可想,只有试试神奇的六字真言是不是真的很神奇。 说也奇怪,道士听了他这六字真言,脸色居然立刻平静下来,舞动的道袍也静止下来。 莫桃信心大增,又低声念道:“唵嘛呢叭咪吽。”道士更是平静,终于睁开眼睛,长长地松一口气,甚是奇怪地看看莫桃,捡起地上的罗盘和宝剑,起身对莫桃一揖到地:“多谢少侠相救!请问少侠高姓大名?”一直都在响的笛子曲忽然也停了,显然梅庄里面的人已经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不过却不见有人出来。 莫桃淡淡道:“九龙镇莫桃。” 道士大吃一惊,失声道:“你就是怒刀莫桃?那你和罗夫人?” 莫桃估计道士也不会拿自己当朋友,并不问他姓名,点点头道:“道长,你走吧!不然我们该兵戎相见了。道长若是见着罗天,麻烦转告他一声,有时间的话就多陪陪林姑娘,认真教教程荣武剑法,多抓几个小鬼役使,最好别来梅庄惹事!” 道士道:“少侠误会了,贫道不认识罗少侠。也请少侠转告罗夫人一句话,张天师的名声绝对不是妖魔鬼怪可以亵渎的!大恩不言谢。少侠,我们后会有期!”拱拱手,转身走进桑林中。 莫桃听得稀里糊涂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有些发呆。听见一声门响,回头看见孟青萝缓步走出,低头道:“夫人,龙王此刻在不在梅庄?” 孟青萝也看一眼道士远去的背影,然后看看莫桃,神色凄然地摇摇头道:“我昨天夜里就没让龙王进门。桃子,你从什么地方学会的六字真言法令?那人是洞渊派的掌门叶法常,功力深厚,你这样白白放走他,可能会后患无穷。” 莫桃感觉发晕,他只是念一念那几个字而已,就变成法令了?淡淡道:“夫人放心,日后他要是再来梅庄,自然有我接着。” 孟青萝又悲又喜,不太相信地喃喃道:“你是说你肯来梅庄了?”伸手想去拉莫桃,手伸一半,又缩回来,苦笑一下。 第398章 莫桃也甚是不好受,连忙笑笑:“夫人,有好汤没有?我白天只顾着睡觉了,今天还没吃过东西。” 孟青萝忙一叠声道:“有,有!你跟我来。”领着莫桃走进梅庄。梅庄的外面虽然很安静,里面却站着很多下人,看见莫桃也不出声,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莫桃一愣,有些不知所措,急道:“快起来!你们这是干什么?” 孟青萝道:“他们是在参见庄主。”又大声吩咐道,“庄主回来了。你们赶快去把庄子中所有的红灯笼都点燃!叫厨房弄些好吃的来。” 莫桃摇摇头:“夫人,我不是梅庄的人,别叫我庄主。我再听见有人这样叫,一定转身就走。” 孟青萝哀求道:“你来了,梅庄自然就是你说了算!你如果一定要走,我也不会拦着你。” 莫桃还是摇头:“梅庄是姓罗的,而我是姓莫的!” 孟青萝一下子就急了:“桃子,你是不是责怪我改嫁?你要知道……” “师傅,就让他们称呼二少爷吧!”梅翩然在一个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走过来,打断孟青萝的解释。 莫桃完全没有想到梅翩然会是这个样子,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孟青萝扭头看莫桃没有反对,急忙对下人们道:“你们都听见了,以后就按小姐说的称呼。都赶快去做事。”然后小心翼翼地问莫桃道,“桃子,汤还要等一会儿才能好,我们一起去你的房间等等好不好?” 莫桃点点头,走几步却没见梅翩然跟着,迟疑一下,回头叫道:“梅姑娘,你……” 梅翩然笑着道:“昨天龙王和薛牧野打斗的时候露了相,今天整个白天梅庄都没清净,你刚才又让那个洞渊派的道士走了。让师傅陪你进去,我在外面守着。” 莫桃又没怎么听懂,迟疑一下道:“那我陪你一起。夫人,你去休息,让我陪梅姑娘在外面坐坐。”四处看看,正好看见一座亭子,便朝亭子走去。丫鬟见状急忙也扶着梅翩然朝亭子中走去。 罗夫人也跟过去,低声道:“那我也在外面陪陪你们。” 对此莫桃也不反对,三个人在亭子中坐下。莫桃问:“刚才梅姑娘说的露相是什么意思?” 梅翩然苦笑道:“就是露出妖精相。那些除魔卫道的正派人士闻着妖气,就能找到梅庄来。所以根本不用师傅说,龙王自己也不会来梅庄居住的。要不是等你,我和师傅也要离开这里出去避避风头。” 莫桃立刻显得很沉默,扭头朝外面看去。罗夫人不悦地叫道:“翩然!”梅翩然道:“师傅,二少爷是知道一切以后才来的。” 罗夫人更怒,气道:“翩然,你还说!要不是你心里就只想着天悚,怎么会吸引这么多人来太湖?” 梅翩然低下头道:“天悚早到了扬州,前两天谷大侠还来把老庄主写的那幅字给拿走了,天悚也没说来梅庄看看。师傅还担心什么?难道我现在这个样子还能跑出去见天悚吗?” 罗夫人轻轻叹息。亭子中一时间静得落针可闻。 莫桃觉得说不出的难受,笑一笑,岔开问道:“我听说过全真道和天师道,这个洞渊派又是什么?” 孟青萝道:“别担心,叶法常会被笛声侵入,说明他尘心未了,其实也有限得很。” 莫桃轻声道:“夫人,你别拿我当外人。” 孟青萝笑一笑,起身道:“你们谈,我去厨房看看。” 梅翩然等孟青萝走后,才缓缓道:“二少爷,师傅从来也没当你是外人,但你又的的确确是外人。你又让她伤心了!” 莫桃低头道:“也许我不应该来梅庄。” 梅翩然急忙岔开:“全真道和天师道是道家两个大门派,其实道家还有很多小的支派。比如八风先生是属于真元道的,而中乙是属于神霄道的。洞渊派也是一个不大的门派,洞渊道士受洞渊三昧法箓,上辟飞天之魔,中治五气,下绝万妖。属于经箓派,也就是说属于天师道的。” 莫桃问:“那真元道和神霄道是属于那个派别的?” 梅翩然道:“其实每一个门派都有自己独特的理论,全真道和天师道并不能全部概括。对于真元道我知道得不多,不过我看八风先生的作为,应该是以内炼为主,符箓为辅,类似神霄道。神霄道以符箓咒术为基本内容,结合内丹修炼。其弟子在有内炼工夫作基础后,‘以我元命之神,召彼虚无之神,以我本身之气,合彼虚无之气,加以步罡诀目,秘咒灵符,斡动化机,若合符契,运雷霆于掌上,包天地于身中,曰雨而雨,故感应速如影响’。擅长五雷咒法,专破鬼魅。所以罗天没学多少,寻常鬼物已经怕他得很。不过神霄道的内功与修养密不可分,向来不准弟子滥用法术,以罗天的德行,绝对学不来神霄道精髓。” 莫桃轻声道:“梅姑娘,你懂得真多。也就是说真元道和神霄道都是结合了全真道和天师道精华的门派。” 梅翩然笑笑:“这有什么?你不懂不过是因为八风先生有意不告诉你这些而已。琴棋书画八风先生可能算不得精通,这些他可比我懂得还多。不过你说这两个门派是结合了全真道和天师道的精华我却不同意,什么是精华只是各人的看法。博而杂在很多时候都不如专而精。比如天悚什么都会,可是他的武功现在就比不上你了。” 莫桃憋不住问:“梅姑娘,你还想着他吗?” 梅翩然沉默下来。 莫桃不禁很恨自己,怎么会问这样一个笨问题?忙又岔开问:“你知道太湖中的宝光是怎么回事吗?” 梅翩然嫣然一笑,正要回答,忽然站起来,提高声音道:“朋友既然有本事进入梅庄,为什么不敢大大方方地站出来?” 莫桃愕然朝四周看去,还是静悄悄的。梅翩然拿出笛子横在嘴边,轻轻吹奏起来。莫桃听出她吹的就是他来梅庄时听见的后面那支幽怨曲子。她的笛声很轻很细,却感人肺腑,铁汉听了也会伤心。莫桃本来就有些伤心,听后不禁更是伤心,泪水不知不觉已经涌出眼眶,他自己还茫然不觉。 梅翩然却悚然而惊,忙放下笛子叫道:“二少爷,你怎么了?” 莫桃一醒,甚是不好意思地用袖子胡乱擦去泪痕。 梅翩然重新坐下,疑惑地问:“你刚才听师傅的‘金戈曲’都没有问题,怎么听了我不成气候的‘凭阑意’却会受不了?你有没有不舒服?” 莫桃摇摇头道:“我也不太懂音乐,我怎么知道?这就是天魅音吗?果然好厉害。” 梅翩然见莫桃好好的,思路也很清晰,放下心来,笑道:“真要厉害的话,你就没机会对我说恭维话了。天魅音以乐曲声引人共鸣,达到用乐曲制人心神的目的,让人生便生,让人死便死,让人疯便疯。师傅知道的也只是皮毛,我几乎还没有入门呢。” 莫桃觉得这功夫邪恶得很,并不愿意仔细询问,看看周围,岔开问道:“你刚才是不是听见了什么声音?” 梅翩然不很确定地道:“不是听见了声音,而是当你问起太湖宝光的时候,我感觉有人在看我。不过我不敢肯定,也许是我自己多疑了!” 莫桃猛地站起来冲出亭子,瞪眼叫道:“薛牧野,别躲了!我知道是你!你再鬼鬼祟祟的,别怪我日后认不得你这个朋友!” 薛牧野应声从亭子顶上跳下,陪个笑脸道:“二少爷,别生气,我立刻走就是了!要不是我帮你们把罗天和林冰雁打发了,你们也没可能安安静静地在这里谈天说地,你就让我听听有什么关系嘛?” 莫桃冷哼道:“别在这里装好人,要不是你让龙王露出妖气,怎么会有人找来梅庄?” 薛牧野不服气地叫道:“这个你可不能瞎说,好像是我故意布局害你一样!是你叫我去引开龙王的,而且我和龙王打架的地方可是离着这里几十里呢!白天的人全部是罗天引来的!今天要不是他怕在林冰雁面前露馅,我也赶不走他。你没觉得梅庄一直很安静吗?罗天走了,就再也没有人来梅庄。这段时间我帮过你不少,也不过就是想看一看真正的幽煌剑,又不要你的,你这么小气干什么?” 莫桃顿时语塞。 梅翩然淡淡道:“公子要看幽煌剑很简单。公子找两个会水的人,去太湖中帮你打捞即可。” 薛牧野愁眉苦脸道:“张道长都没能捞出幽煌剑,我有什么本事去把那把剑捞出来?我知道你们不会随便让那柄剑落入外人手里,不如我们联手。我保证只是看一看,绝不据为己有。此刻不少人对梅庄虎视眈眈,你们多一个朋友,怎么也比多一个敌人强。” 莫桃一直不讨厌薛牧野,不觉心动,扭头朝梅翩然看去。 第399章 梅翩然沉默片刻,对跟着她的丫鬟道:“乱弹,带薛公子去夫人给他准备好的连波阁歇息。” 乱弹答应一声,出来对薛牧野屈膝道福:“薛公子,请跟我来。“ 薛牧野不肯跟着丫鬟离开,不放心地道:“梅姑娘,罗夫人给我准备房间,不会是个陷阱吧?” 梅翩然道:“昨天夜里二少爷说要跟你一起来,师傅才也给你准备好住处。连波阁不是陷阱,仅仅就是比较偏僻而已。我想这样薛公子方便,我们也方便。” 薛牧野还是不大相信,扭头朝莫桃看去。莫桃点点头道:“我昨天的确是告诉夫人会和你一起来,你要是不放心,没人拦着你,自己离开梅庄就是。”薛牧野犹豫片刻,还是跟着乱弹走了。 莫桃回到亭子中坐下,忽然间觉得很厌倦。在他的印象中,薛牧野做事洒脱,什么都不太计较,来到梅庄便显得很是戒备,不用问也是因为他和飞翼宫有仇的原因。可是莫桃现在最厌烦的就是江湖仇杀,再没有说话的兴致,坐在亭子中只是出神。 他不出声,梅翩然也不出声,又拿起笛子吹奏起来。这次不是天魅音,曲子莫桃在昆明时曾经听莫天悚弹过,乃是清心咒。这本来是让人静心的曲子,莫桃听后心里却是更不平静,用眼角余光朝梅翩然看去。梅翩然显然已经沉浸在乐曲声中,表情神圣而恬淡,在淡淡的月光映照下美得令人心悸,莫桃脱口而出问:“玉洁冰清咒真的无法解开吗?” 梅翩然放下笛子,平静地摇摇头。莫桃又心痛又心酸,又有些出神,觉得自己实在是不该来梅庄,站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有些难以启齿一样低声道:“梅姑娘,能不能麻烦你去告诉罗夫人一声,我觉得我还是不住梅庄好一些。” “为什么?桃子!”罗夫人亲自提着一个食盒走进亭子,非常不满意地瞪梅翩然一眼,怒道,“翩然,我现在可是一点也没有逼你,你还是想赶走桃子!下次我要再发觉你这样,我也没本事再当你的师傅,你就离开这里去扬州找天悚吧。” 梅翩然急道:“师傅,你可以问二少爷,我什么也没有说。”想站起来,手撑在桌子上竟然站不起来。 莫桃见到梅翩然以后,一直只见她不过是动作比较缓慢,却没有大碍,不禁又看得呆若木鸡,连替梅翩然解释也忘记掉。 孟青萝生气叫道:“看看,看看!你还说你没有说?玉洁冰清咒难道是为桃子发作的?” 梅翩然的张张嘴,竟然只能发出一点沙哑的声音,却没办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莫桃又惊又怒,吼道:“够了!夫人,你再说梅姑娘一句,我立刻就走!” 孟青萝实际也心疼,叹息一声,拿着食盒打开,端出里面的饭菜,陪着笑脸道:“桃子,你看着翩然对翩然没好处,过一会儿她静下心来,便会好很多。今天一整天都有人来捣乱,翩然没空胡思乱想,动作比我昨天回来的时候灵活多了。你不说饿了吗?试试这个奶油银鱼汤好不好喝。” 莫桃还是很担心地看看梅翩然,发觉她似乎开始平静,果然比开始看起来要好很多,放心不少,低头一看,桌子上有荤有素还有一壶酒,明显是花了很多心思赶着做出来的。抬头看见孟青萝既期待又巴结的目光,又觉得很是心酸,急忙舀一羹匙银鱼汤喝,连声称赞道:“好喝,好喝!” 孟青萝笑了,拿酒壶帮莫桃斟满酒。坐下来犹豫片刻后,迟疑道:“桃子,你既然很关心翩然,就帮我劝劝她,不管有用没用,就试试双修派的功法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话音才落,梅翩然就道:“师傅,你别再说了,我是不会练那种功夫的。反正二少爷也来了,你要是看我不顺眼,等我能动了,我立刻离开梅庄就是。” 莫桃忙道:“梅姑娘,你别生气。谁来告诉我,这个双修派又是什么?” 梅翩然显然还是很生气,身体竟然好很多,站起来冷冷道:“练双修丹法要知庚甲、辨有无、坐宝龟、着甘露,去浊留香、月照寒潭、骑牛赴月撞金钟、捉金精锁毒龙。最终达到‘救人兼救己,内外两功收’的目的。” 莫桃皱眉道:“夫人,这你就太过分了。即便是梅姑娘愿意,我也不愿意。” 孟青萝不觉怒火上冲,涨红脸道:“翩然,我又不是让你跟桃子合练,你要是愿意,我去帮你把天悚叫来就是。你我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你以为我看着你这样就好受吗?” 梅翩然还是很生气,看莫桃一眼,冷冰冰地道:“刚才薛牧野说今夜不会有人来了,我回房间去。”慢慢朝外走去,一步一晃地走得甚是艰难。 莫桃极为不忍心,张嘴想叫,又想起刚刚才听见的见鬼的双修派,终于还是没有叫出来,看看孟青萝,责备的话却也说不出口,拿起酒壶,鲸吞虹吸一口气全部喝下去。 孟青萝深深一叹,低头解释道:“桃子,我也是真心想救翩然。天下万物皆须阴阳配合才能成丹。道家有双修派,佛家也有欢喜禅。双修派乃是堂堂正正的正宗功法,对付玉洁冰清咒也算是以毒攻毒。高明的双修功法根本不是房中术,讲究男不宽衣,女不解带,心交形不交,情交貌不交,气交身不交,神交体不交。是采天地之气以补我之气,采天地之精以补我之精,采天地之神以补我之神。因天地之化,以造我之化;因天地之命,以续我之命;天地之气不息,则我之气不息矣;天地之化不止,则我之化不止矣;天地之命不坏,则我命亦不坏矣。因天地之生生不已以成我之生生不已;则天地之命常新,而我之亦常新矣。” 莫桃听完孟青萝的一大串解释还是一点也不觉得双修派的功法正当,酒喝完就闷头吃菜,过片刻不死心地问:“就没有其他办法了?” 孟青萝犹豫半天,迟疑道:“你会的六字真言对翩然应该也有用,可惜是佛家的东西,翩然多半学不会。天一功是道家功法,最好是从道家功法中找。据我所知,除了双修派以外,可能就只有清净派对翩然还能起点作用。清静派传太阴炼形之法,从斩赤龙入手,练成以后就是石女,不可能再对任何人动情,玉洁冰清咒解不解也就无所谓了。只是翩然多半不想忘记天悚,不一定愿意学。而且我没有清净派的秘籍,翩然肯学也没有东西让她学。” 莫桃放下筷子沉吟道:“不知道此刻无锡城中有没有清净派的人?” 孟青萝惊奇地叫道:“你想为翩然去偷秘籍?你知不知道现在无锡城里是谁的天下?清净派是全真道重要的分支之一,其门徒多为女子,武功比起男子尽管稍逊,然精炼天罡北斗阵,往往杀得敌人闻风丧胆!” “天罡北斗阵需要多人配合,只要我们的动作足够快,不等她们结阵便可离开!剩下的也不过就是罗天而已。夫人和他亲不亲也是一家人,他应该顾念从前恩情才是!二少爷,你要是想去无锡城,我陪你去!”薛牧野又窜出来,接口答应道。显然又偷听了不少时间。 孟青萝神色大变,厉声道:“薛牧野,管好你的舌头!谁和罗天是一家人?再乱说话,我可不在乎悬灵洞天多一个坟墓!” 莫桃瞪眼道:“夫人!梅庄乃罗家庄院,你和罗天不是一家人吗?”孟青萝一下子没了声音,莫桃又转向薛牧野,同样是没好气,“薛牧野,又没人拦着你,你要听就正大光明地听好不好?” 薛牧野笑笑:“夫人尽管放心,我之所谋,二少爷全部知道!” 孟青萝脸色更不好看,看莫桃一眼,却没再说什么。 薛牧野走进亭子在莫桃对面坐下,赔着笑脸道:“你也别生气,我真的刚刚才来,真要偷听就不出声了。修道要是一直朝上溯,最早起源可以追溯到《易经》,太湖中的《连山易》是所有修道者都感兴趣的,所以天下各个道派都有人来,清净派肯定也有人来。要拿清净派秘籍其实也简单,现成的黑鸦和白鹤都在无锡城。” 莫桃摇头道:“不行,不能让她们出手,暗礁本来就和很多人都有仇,偷盗秘籍又是天下英雄不齿之事,万一被人察觉,暗礁就更是众矢之的了。” 薛牧野道:“可是以你和三少爷的关系,由你出手也好不到哪里去。” 莫桃微微一笑,不怀好意地看着薛牧野:“既然清净派和罗天都不足惧,你自己去!你总不能白白地要我们帮你捞幽煌剑。” 薛牧野一下子跳起来叫道:“哪有这样的道理?夫人,二少爷弄不清楚状况,你可是知道的,我此刻去无锡城,简直就和送死没有区别!” 第400章 孟青萝笑眯眯道:“薛牧野,你有胆子一个人来梅庄,去去无锡城有什么关系?只要你能拿回清净派秘籍,我就源源本本告诉你太湖宝光是怎么回事。” 薛牧野大怒:“你们母子倒是一条心。哼!二少爷,我以前都看错你,你和三少爷简直是一个德行!” 莫桃悠然笑道:“你不知道我和天悚是兄弟吗?去还是不去?男人大丈夫,一言可决!” 薛牧野哭笑不得,恨恨地道:“好,我去无锡城就是!莫桃,我今天帮又帮你一次,日后我要是求你干什么的话,你可别推辞!” 莫桃站起来,伸出手掌道:“好!日后薛兄若有差遣,不管是水里火火里,莫某定不推辞!” 薛牧野满意地也伸出手掌要和莫桃击掌立誓。孟青萝猛地站起来,一掌隔在薛牧野和莫桃的手掌中间。手掌碰着莫桃,又惨叫一声,踉跄后后退好几步才靠着亭子柱头站住。薛牧野看傻眼,又放下手。莫桃恼怒异常,满腔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愤,却又找不着地方发泄。 孟青萝喘息几口,沉声道:“薛牧野,你究竟想干什么?有我在,你别想动桃子一下。” 薛牧野回过神来,半眯着眼睛微笑道:“有娘的孩子就是不同啊!” 莫桃的手掌还举在半空中,淡淡道:“夫人,我的事情你别管。” 孟青萝激动地叫道:“桃子,薛牧野是飞翼宫死对头悬灵洞天的人,如此缠着你居心叵测!你可不能上他的当!” 薛牧野哈哈大笑:“二少爷,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为免吃亏上当,你还是做一个好好听话的乖孩子吧!你们母子能重逢不容易,别为我一个外人吵架。我不打扰你们,现在就去无锡城。”并不再与莫桃击掌,抱拳离开了亭子。 莫桃气得要命,狂吼一声,一拳头砸在桌子上。一张结实的石头桌子竟然被他砸下一大块来,桌子上的菜也掉一盘在地上,精致的盘子摔得粉碎。刚走出几步的薛牧野愕然回头,倒吸一口凉气,瞠目结舌地看着莫桃。 孟青萝注意到莫桃的拳头也流血了,上前几步道:“你发这么大脾气干什么?快把手给我看看!”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拉莫桃,手伸一半又缩回去。 莫桃悲愤难抑,胸口就如堵着一块大石头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闷得发慌,掉头走出亭子。 孟青萝眼眶又红了,喃喃道:“沛清,你实在是太狠!” 黄昏时分,莫天悚独自在荼蘼架子弹着清心咒,向山头下脚上倒立在一边。时间已经不短,他有些摇摇晃晃的,不过莫天悚没说让他停下,他也不敢停下来。 田慧拿着一封信走过来,笑着道:“三少爷,一口吃不成胖子,你是不是也让阿山歇一会儿?” 莫天悚对向山挥挥手道:“你还该练习练习柔功。你的身体太僵硬,平衡始终做不好。” 向山也知道莫天悚和人谈正事的时候一贯不喜欢有人在场,翻身站起来,施礼后离开了。 莫天悚接过信拆开,看完后皱眉道:“北冥说月光石的事情京城里知道的人的确是很少。那天驿丞在跟我谈完以后就去了沙鸿翊的府上。这么说月光石之事是太后和沙鸿翊借驿丞之嘴有意泄漏给我知道的。出来以后沙鸿翊也一直没来找我。你说太后是什么意思?” 田慧笑眯眯道:“最大的可能是太后也想找出细君公主。皇宫里的人知根知底,太后不见得放心,但你什么都不知道,太后却用不着怕你。没找着公主以前你肯定安全得很,但找到公主以后就难说了。” 莫天悚又收起信,微笑道:“听你的意思,好像认定太后就是坏人一样!也可能太后不过就是一个关心女儿的母亲,想找着公主也很正常。北冥一句也没有提玉兔,是不是还有口信?” 田慧微微一笑:“你倒是坐得舒舒服服的,难道让我一直站着和你说吗?” 莫天悚失笑,察觉田慧笑是笑,但气似乎也很大一样,不敢再随便怠慢她,起身和田慧一起来到书房中,等田慧也舒舒服服地坐下以后问:“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田慧抿嘴笑道:“口信就是皇上收到玉兔以后,单独留下金尚书,夸奖他举荐有功,说是等事情完了以后再论功行赏。金尚书下朝以后就找到北冥。北冥问起公主的生活细节。金尚书说这个不能随便打听,但他可以帮忙问问皇上,也许能找一个伺候公主的太监宫女来扬州。” 莫天悚道:“这样当然比我们间接去打听好一些,就是不知道皇上会不会同意。” 田慧道:“这个过几天就知道了。何大人的动作快得很,可惜衙役下乡整整一天也没有收获。黄家集上没有当铺,只有一家小押店,账也记得不清楚。谷老鬼拿回来的账簿我都看了,没有玉兔的交易记录。最大的一笔交易是前几天有人用一件玉器押了一百两银子,价钱和玉兔实在差得太远,估计不是玉兔。漕帮的人也没有探听到什么消息,但是张水生的那个拜把兄弟想见见三少爷。水生拿不定住主意,跑来问我。我觉得他好像是知道什么,三少爷可以见见他。” 莫天悚沉吟道:“我见他的话,有心人就会知道我们在利用漕帮做事。风声传到商宗仁耳朵里,他一定不高兴。带走水生一家商宗仁肯定已经对我有意见,再见此人我们就算是彻底得罪漕帮了。他叫什么名字?在漕帮中是什么职位?” 田慧道:“漕帮建制,堂下面是舵。一舵少则七八个人,多则几十个人,其实就是在同一艘船上做工的水手。那人是个舵主,名叫路英,手下有五十多个人,算是一个大舵。另外他还是天市堂周堂主的心腹。听水生说,最近两年,天市堂和商宗仁有些不和。天市堂和金钱帮一样是扬州的地头蛇,若能笼络住路英,我们在扬州的消息就灵通多了!水生以前也是一个舵主,不过比不上路英,手下只有十来个人,就是上次跟着水生去你船上的那些人。” 莫天悚沉吟道:“既然路英是周堂主心腹,那他提出想见我应该是得到周堂主首肯了的!天市堂目前对我们的确是很重要……无锡城里的那些人好像都把我忘记了,一个也没有来扬州,应付一下商宗仁也没太大的关系。你让路英明天来找我。” 田慧道:“昨夜太湖里又出现宝光,直亮了近半个时辰才淡下去。今天太湖上热闹得很,谁还在乎你手上的假幽煌剑?” 莫天悚道:“原来黑鸦和白鹤也有消息回来,你开始怎么不说?” 田慧道:“我这不是在说吗?不仅仅是无锡城,梅庄也有消息回来,你听不听?” 莫天悚气道:“你说呢?” 田慧道:“前天夜里龙王和罗夫人以及二少爷和薛牧野一起出现在淼弥镇。薛牧野拦住龙王和罗夫人主动挑衅引开龙王,二少爷单独和罗夫人谈了很久,不知道谈了些什么。昨天白天有很多人去梅庄闹事,但都被罗夫人的天魅音弄得疯癫。晚上洞渊派的叶法常找去梅庄,几乎伤在天魅音之下,被二少爷救了。叶法常离开以后,罗夫人亲自出来把二少爷接进梅庄。另外就是罗天和林冰雁昨天也出现在淼弥镇,但是薛牧野拦住他们说了几句话以后,罗天又和林冰雁回到无锡。薛牧野离开罗天以后也去了梅庄,然而又连夜离开,今天中午有人在无锡城里看见他。” 莫天悚皱眉道:“我早猜到二少爷会去梅庄。查出薛牧野是什么人没有?他是不是认识罗天?” 田慧看莫天悚一眼,低声道:“还是查不出来,但他的确认识罗天!而且罗夫人和梅姑娘也都认识他,还对他敌意很大似的!其余梅庄的人却都不认识薛牧野,我隐约觉得薛牧野和飞翼宫有关联。问题是罗天并非妖精,应该不认识飞翼宫的人才对啊!以前在云南,罗天就说过一些飞翼宫的事情。难道罗夫人不像龙王隐晦,把飞翼宫的事情都告诉了罗天不成?” 莫天悚沉吟道:“若果真是这样,我们查罗天岂不是也能查出飞翼宫的事情吗?”刚说完就摇头,“罗天成天带着几个小鬼,真去查他,很容易反而被他查了!算了,暂时还是别去管罗天的事情。知不知道薛牧野离开梅庄以后去了什么地方?” 田慧道:“薛牧野离开梅庄以后不久,二少爷便扶着梅姑娘也离开梅庄。两人一个下人也没有带,在太湖中月下泛舟直到天明才回去。” 莫天悚顿时将薛牧野完全忘掉,愕然看着田慧,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田慧又低声重复一遍。莫天悚忽然站起来,在屋子中转了两个圈,又停下来,双手撑在桌子上,像和谁吵架一样大声问道:“太湖宝光是不是就是在翩然和桃子荡舟的时候出现的?翩然身上有玉洁冰清咒,不可能和任何人谈情说爱,他们一定是在做正事。” 第401章 田慧摇摇头,缓缓道:“我也没有说梅姑娘是在和二少爷谈情说爱。太湖宝光是在丑时出现,不到寅时便消失了。二少爷卯时才和梅姑娘离开梅庄。” 莫天悚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气冲冲道:“你们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田慧苦笑道:“三少爷,你别这么激动,你想想二少爷的性子,他根本不可能和梅姑娘有什么。白鹤上次去淼弥就安排了一个人。现在正是养蚕人最忙的季节,梅庄雇了很多短工帮他们采摘桑叶。那人现在是梅庄里面的采桑女。” 莫天悚一屁股坐下来,低头想了片刻,又站起来道:“不行,我怎么都要去梅庄看看。田慧,你陪着我一起去吧!” 田慧低头道:“我要帮高掌柜筹备当铺,还想看看扬州能不能也开一个药铺,你让凌辰陪你一起去吧。其实你最好是一个人去,有挟翼一天你就能回来。扬州只是暂时平静而已,有事的时候你不在,可没人能帮你处理。不过漕帮天市堂对我们真的很重要,你真要走的话,最好是在见过路英以后。” 莫天悚气急败坏问:“那路英此刻在什么地方?叫他立刻来醉雨园。” 田慧起身福一福:“我这就去安排。” 莫天悚一屁股又坐下来,随手抄起桌子上的一本书打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只有他才知道,梅翩然根本就没中玉洁冰清咒,而孟青萝又一直希望莫桃能和梅翩然在一起。他知道莫桃不大可能和梅翩然有什么,可又忍不住要想他们究竟有什么秘密的话不可以在梅庄里面谈,而非要两个人去太湖之上月下泛舟?莫天悚心眼小得很,实在无法明白为何梅翩然一定要离开他,却肯和莫桃单独在一起?他完全无法忍受梅翩然和莫桃之间有他不知道的秘密。 路英和张水生一起去黄家集了,一时半会儿根本来不了醉雨园,因此莫天悚一直等到天黑也没有等到路英。这让他更加烦躁,一点睡意也没有,完全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看什么都不顺眼。一个人在房间里坐立不安的,做什么都没有耐心。 荷露跟莫天悚也有不短的时间,从来没见过他这样,沏茶给他,他嫌烫,弹琴他又说吵,最后问他要不要按摩,却干脆被莫天悚轰出房间。荷露实在是担心得很,也急得在房门口团团乱转。正一筹莫展的时候,萧瑟忽然和田慧一起来了。 却是田慧也觉得莫天悚的情绪很有问题,看见萧瑟回来立刻领着萧瑟来到烟雨楼。萧瑟轻轻敲敲房门,立刻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怒吼:“谁?” 萧瑟道:“天悚,是我!” 莫天悚打开房门,堵在门口,礼貌上地敷衍道:“八风先生回来了。”然后就冲田慧发火道,“你们也是的,八风先生舟车劳顿,你怎么不安排先生去休息?” 萧瑟一见莫天悚脸色就变了,沉声道:“天悚,我是从梅庄过来的。” 莫天悚急忙让开房门。萧瑟走进去,田慧也想跟进去,萧瑟却道:“田姑娘,我有些话想和天悚单独说。” 要在平时田慧不会有什么想法,可今天她也非常想知道莫桃和梅翩然究竟在做什么,停下来,显得有些不高兴。莫天悚的心思还是很细腻,苦笑着低声道:“田慧,你知道的,八风先生多一半是想教训我,又想给我留点面子。” 田慧失笑,忽然问道:“三少爷,你说二少爷和梅姑娘究竟有什么私房话需要避开所有的人,自己悄悄地说?” 莫天悚心里顿时又很烦,却不得不耐着性子摇头笑道:“你看起来快和央宗一样了!回去睡觉吧,等明天我见过路英以后,你跟我一起去梅庄。”说完紧紧关上房门,来到萧瑟的对面坐下,才注意道萧瑟的神情凝重得很,心中发紧,迟疑道:“先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萧瑟道:“二少爷到淼弥其实已经有好几天了,一直跟一个叫薛牧野的人在一起。我虽然不怎么能确定,但是越看薛牧野越觉得他身上的妖气重得很,觉得他十之八九是一个妖精。而且二少爷这段时间一直昼伏夜出,似乎已经恢复水青凤尾的生活习性。老实说,我担心他得很。” 莫天悚默然不语。以萧瑟的造诣,薛牧野要真是妖精的话,他不可能看不出来!这多一半是薛牧野的确和飞翼宫有联系,萧瑟不愿意多说! 萧瑟紧紧地盯着莫天悚,深深地看一眼,痛心地道:“可是我刚才一见你就发现你身上的妖气比二少爷还重。天悚,我上次在昆明见你的时候就发现你身上带有妖气,但还不重。你知不知道为何我和管家都反对你去找飞翼宫?” 莫天悚摇摇头。 萧瑟语重心长地道:“一个就是怕近墨者黑,近朱者赤!文家和飞翼宫恩怨纠缠,我们是怕你重蹈你爹的覆辙,又去喜欢上一个妖精。可你偏偏还是喜欢上一个妖精!还有一个原因却是向上艰难下滑却很容易。正派功法练习起来犹如担重担上山,每一步都需要花费很大的力气,但是妖邪的功夫却如空手下坡,一滑便能到底,学起来很容易。我们也是怕你觉得飞翼宫不好对抗,去学一些邪门歪道的东西。九幽咒法威力强大,但是你爹却将其隐藏起来,不过是又想你学,又怕你学而已。天悚,你明不明白你爹的心意?” 莫天悚一直不明白莫少疏何以会把九幽咒法弄得那么神秘,文字要靠火烤才会显现,原因竟然如此简单又如此复杂。 萧瑟又道:“当我知道你又喜欢上一个妖精的时候,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心痛?但是我说过你吗?以你爹的智慧也勘不破情关,我也只有帮你而已,希望你能拉着梅姑娘向上,而不是跟着她滑下去。” 这个莫天悚可是不服气,低声道:“翩然没有让我做过任何坏事。她也不赞成我去找飞翼宫。” 萧瑟长叹,分明是觉得莫天悚已经完全站在梅翩然一边了,缓缓道:“我告诉过你我会想办法去帮梅姑娘解开玉洁冰清咒,你又何必要出此下策呢?你说,你对得起我吗?你又对得起你爹苦心孤诣为你安排的一切吗?” 莫天悚又诧异又疑惑,摇头道:“先生,我不明白的意思!” 萧瑟沉痛地道:“我这次回去翻看了很多书,终于知道玉洁冰清咒用正常途径的的确确是解不开,但是以毒攻毒用采补之法却能解开一小半。我偷偷见过梅姑娘,她身上的咒语时发时好,很像是比玉洁冰清咒轻得多的‘情人泪’,不大像是玉洁冰清咒,是不是你去帮过她了?” 莫天悚脑袋“嗡”地一下,急道:“什么叫做‘情人泪’?” 萧瑟怒道:“你还装!一定是你去蕊须夫人那里打听到玉洁冰清咒的解法,不然你身上的妖气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莫天悚苦笑道:“先生,请你用脑子想一想,我这段时间可不可能私下去见翩然!实际蕊须夫人当初给翩然下的就不是玉洁冰清咒。究竟‘情人泪’是什么?” 萧瑟还是不大相信,缓缓道:“‘情人泪’是一种和玉洁冰清咒差不多的咒语,区别在于‘情人泪’只对一个人发作,且每次发作都会让人感觉很难受,但发作过后只要不在思念,症状又会缓解,等于是一种自我强迫去忘记情人的方法;而玉洁冰清咒对所有人都发作,发作以后却没有什么感觉,只是会一直恶化下去。玉洁冰清咒用采补法解开一小半就会成为‘情人泪’。但是这个方法要求是很苛刻的,必须要两人真正情意相通才有可能成功。情人泪的意思就是如果爱人中咒,情人要么是流泪看着爱人痛苦一生,要么是流泪将爱人送入别人的怀抱。你想玉洁冰清咒是干什么的,怎么有人肯把这个咒语变成‘情人泪’?因此知道这个咒语的人都认为此咒无解。天悚,你别怪我说话直,你反正都无法和梅姑娘白首偕老,怎么会傻得牺牲自己去帮她解咒?” 莫天悚通彻心肺,摇摇头,涩声道:“先生,我真的没有去见过翩然。你说的这两个咒语我怎么都觉得很邪气?‘情人泪’有没有办法解开?” 萧瑟气哼哼地道:“这本来就是妖魔鬼怪才会的东西,当然很邪气!‘情人泪’和玉洁冰清咒差不多,因而也可用采补解开,但是需要一个很长的过程。而学会采补之术的人你想还会是什么好东西?妖精就是妖精!我看二少爷此刻就被梅翩然迷惑住了!你总不至于想要一个这样的伴侣!天悚,你是很聪明的一个人,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何会去帮梅姑娘解咒!你这不是害人害己吗?” 莫天悚这下连痛的感觉都没有了,趴在桌子上,把头埋在自己的手臂上,有气无力地再摇摇头,颓然道:“先生,我再说一遍,我没有去给翩然解咒!” 萧瑟终于相信他,迟疑道:“那你身上的妖气是怎么来的?” 第402章 莫天悚犹豫片刻,抬头如实道:“蕊须夫人用龙血真君的内丹帮我打通了几条经脉。” 萧瑟一呆道:“你没有骗我吧?蕊须夫人怎么舍得把龙血真君的内丹给你?”忽然神色大变,喃喃道,“我明白了!她是为了中乙!我一直还以为蕊须夫人还算正派,原来妖精就是妖精!” 莫天悚皱眉道:“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瑟苦笑道:“中乙希望你能解开幽煌剑的秘密,然后去完成一件大事。可是你身上有了妖气以后,就再不可能帮中乙完成这件事情。” 莫天悚喃喃道:“原来中乙也是想得到《天书》!先生一直这样帮我,该不会也是想得到《天书》吧?” 萧瑟摇摇头,伤心地道:“你怎么会这样想?我要是想得到《天书》,这些年何必瞒着你飞翼宫的事情。我和阿寿费尽心机不愿意让你知道飞翼宫,就是怕你去看这本《天书》!飞翼宫隐藏在阿尔金山,一般人根本找不着,可是每一个文家人只要去了阿尔金山,飞翼宫立刻就会派人出来将其接进宫中,就因为他们想让文家人帮他们解读《天书》。但是所有人都失败了,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什么,一直到沛清认识中乙以后,大家才知道必须将九九功练习到第六重以上的人才能解读《天书》。” 莫天悚皱皱眉,轻声问:“我解读《天书》和中乙有什么关系?” 萧瑟道:“这世界上之所以有鬼魅妖邪,是因为每年的七月半鬼门都会打开。中乙想你去永远堵上这道门。当然,一个平常之人是不可能完成这样艰难的事情,因此你要在学会《天书》中的本事以后才有那样的能力。” 莫天悚感觉好笑得很,看怪物一样看着萧瑟,忍不住道:“我自己现在都已经是妖魔了,巴不得世界上的妖魔越多越好,不会去听中乙的。不过先生要是肯告诉我,先生当年来幽煌山庄的目的,学生说不定肯帮你。” 萧瑟双眼喷火,霍然起立,指着莫天悚勃然大怒:“天悚,这就是你对我呕心沥血辅助你近二十年的回报吗?好,好!我竟然又将你当成小孩子,忘记你如今的翅膀是真正的长硬了,手底下有一大群恭恭敬敬的人,再用不着我这把老骨头。我这就走!以后永远也不来找你!”说完掉头就走。 莫天悚吓一大跳,急忙跪下,叫道:“先生!你是先生,怎么能和学生一般见识?”见萧瑟还是不肯回头,又怒又气,血气上涌,一口血喷出来,头上又传来剧痛,却是他几个月都没有再发作过的老毛病又发作了。疼痛和过去比虽然算不得剧烈,但莫天悚却觉得脊柱一片冰凉,按照蕊须夫人的说法,这个毛病应该已经断根的,这一定是他不肯好好休息的一个恶果。莫天悚不知道自己如此辛苦究竟是为什么,不想再求萧瑟,伸手抓住桌子腿想站起来,只是他实在是太激动,手上的力量用得太大,竟然硬生生将一条桌子腿给抓断了,不仅没有站起来,还和桌子一起摔倒在地上,西里哗啦弄出很大的声响。 萧瑟本来已经都打开房门,听见动静回头一看,到底还是心软,又退回来,去搀扶地上的莫天悚。 莫天悚一把推开萧瑟,怒道:“你走!翩然走了,桃子也走了!你想走就走,我不稀罕!我谁也不稀罕!”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朝外走去。 荷露一直都担心他得很,一直守在门口没有去睡觉,看见莫天悚出来,怯生生叫道:“三哥。” 莫天悚此刻见谁都火,怒道:“你也走,去找你阿爸去!”一把推开荷露走出去。来到下面的厅里,却见向山也没有睡觉,正和凌辰一起,显然也是担心他。 凌辰冲过来,不顾莫天悚的挣扎,死死抱住他,叫道:“三少爷,你不是一个人了,想想我们!我们几千上万人的命运都和你息息相关!你少了一个女人,可还有我们一大群兄弟!” 莫天悚瞥见向山担心的目光,终于安静下来,拍拍凌辰的肩头道:“放开我,我没事了!” 凌辰松开手,沉声道:“三少爷,你要是实在惦记着梅姑娘,我去梅庄帮你把她掳来扬州,顺便把二少爷也叫过来。” 莫天悚啼笑皆非,摇头道:“连我都可能不是翩然的对手,你怎么可能去抓住她?好了,别担心,我没事!” 凌辰还是很担心。 萧瑟跟过来道:“天悚,你跟我来。让老夫教你一套拳法。” 凌辰失声叫道:“你也会武功?” 萧瑟冷哼道:“笑话,当年连龙王也不是我的对手!”硬拉着些发懵的莫天悚一起走出去。 向山还想去追,凌辰拉住他道:“别去做偷师这种卑鄙的事情!” 萧瑟领着莫天悚一起来到外面的一片幽静的竹林中,见莫天悚额头上冷汗不断,关切地问:“疼得很厉害吗?” 莫天悚摇摇头,低声嘟囔:“先生,翩然已经离开我,桃子也不怎么肯理我,你要是也不理会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再说我也没有别的意思,是真的想帮先生完成心愿。” 萧瑟长叹一声,颓然道:“老夫无能啊!你三岁我就开始教你做人,可是你怎么还是这个样子呢?我的目的不过是想你好好做人而已。我要是别有用心,当年你爹去世后,幽煌山庄里我想要什么要不着?你以为你在夜里练功我一点也不知道吗?我就抢不了你的秘籍吗?我真有目的,与其慢慢等你练,不如我自己练,又快又保险。在你眼里,人和人之间就只有一种互相利用的关系吗?” 莫天悚多少有些不服气地辩解道:“先生,我今天不过是说了一句想帮你,那也是我想孝敬你的意思,你怎么就生这么大的气?我要是什么都懂,我就是先生,而先生就是学生了!” 萧瑟啼笑皆非,伸手拉住莫天悚的手,轻声叹息道:“天悚,你也别怨恨我。二少爷身上有卍字佛印的保护还能显现出妖气我已经非常痛心了,你一个堂堂正正的人,用什么方法练功不好,要用妖精的内丹?你知不知道,当年连你爹都很佩服我的功夫,可是你看我现在走路时间长一点都喘气。我不是没办法恢复功力,没有恢复的原因就是不想服食妖精的内丹。没有武功没有关系,至少我还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天悚,你明不明白?” 莫天悚低声道:“我又没有做什么。先生,你和文管家其实都很英雄,当年你们怎么会任由曹横带我去孤云庄?” 萧瑟苦笑道:“我们是不用怕曹横,但是曹横后面的孟青萝和孟绿萝都是我们对抗不了的人,而且曹横的心思很深沉,又很恨孟绿萝,也是在教你真功夫。再说,有些事情你多了解一些,日后才会懂得应对!只是我没有想到,我也不是就没有管你,你还是连做人也跟着他学。算了,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你想学功夫,以后我教你就是,你别去跟着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学。我的这套拳法看着非常简单,但要精通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现在没有内力,不能演示给你看,只有说给你听。这套拳法叫做个拳,名字简单,招式可不简单,每招都是三式,两虚一实,两虚就像‘个’字上面的一撇一捺,是挡在前面做样子的,实际攻击的乃是中间那一竖……” 正要详细解说,莫天悚打断他的话道:“先生,你以前怎么不肯教我?” 萧瑟有些不悦地看莫天悚一眼,叹道:“这是我师门的功夫。我是一个道士,为你才还俗的。入我之门要求弟子不嫁不娶,难道你想你们莫家绝后吗?” 莫天悚愕然道:“那先生现在怎么又肯教我了?” 萧瑟瞪眼道:“难道你让我看着你用些邪门的办法来提高功夫吗?再说你没有修习过我派内功,我能教你的也只是一些表面的东西,你还是算不得我门下之人。但你也别因此小瞧了我这套拳法。” 莫天悚一愣,听出萧瑟明明就是自欺欺人,不禁感动,恭恭敬敬地道:“先生请说。” 萧瑟道:“兵不厌诈。每个人的力量虽然有差别,但高明的人差别并不明显。一般拳法讲究眼到拳到意到,真气意念是都跟着攻击的拳头走的。我这套拳法则不然,右手出拳,意念却在左手上,左手气动拳不动。在对手看来,你虽然出的是右拳,但实际准备攻击的则是左拳,必定会注意防备你的左拳,这时候你左拳攻出,意念却又转移到右拳上,右拳再随左拳一起进攻,实际起作用的还是右拳。但你的对手这时候却没有注意到你的右拳,往往能够一击奏效。我们今天先学一招‘个中滋味’和一招‘各有千秋’。”一边说一边比划了两个招式,再详细说明真气应该如何跟随。 第403章 莫天悚按照萧瑟的指点试了试,总觉得很难做到。他从小练武都讲究眼到心到手到,萧瑟教他的个拳简直就是背道而驰,而且竹林之中到处都是竹子,不大施展得开,不是拳头碰见竹竿,就是脚踢着竹根。莫天悚本来就心绪不宁,头疼欲裂,没练两下便觉得心头冒火,只想拿着幽煌剑将周围的竹子全部砍个精光! 萧瑟却不准莫天悚停下来,随着莫天悚打拳的节奏,缓缓道:“天悚,练习个拳的关键在调息上,首先要求心静,方能掌控全局,心动念随,竹子再密也妨碍不了你。此拳的要诣在于不可执于有为,有为都是后天;亦不可着于无为,无为便落顽空;要在有意无意之间用心,寂灭情缘,扫除杂念。只有你的心真正清静下来,才能水自然清,火自然生,神自然交,气自然会,风自然正,车自然行,抽自然抽,添自然添,退自然退。心为一身之主,神为三品之上乘。惟心与神,是二是一,是不可不辨也。调息之法,自调心始;凝神之法,自调息始……”根本不管莫天悚有没有心思听,在一边絮絮叨叨地不停地说。 莫天悚虽然大部分都没怎么听进去,但多少也听进去一些,尤其是过一段时间以后,他的头不再疼痛,听进去的就更多。曙色微露的时候,终于意与神合,指东打西,成功打出一招两虚一实的个拳。 萧瑟这才满意,点头道:“今天就到这里。我也累得很了,再不去歇歇,骨头该散架了。” 莫天悚练习一夜拳法,同样累得很,却也成功将梅翩然忘记掉,看看萧瑟憔悴的容颜,忽然想起左顿来。萧瑟和左顿无疑都是一心一意盼着他好,但他也知道,萧瑟忽然要教他个拳,不过是釜底抽薪,不愿意他再去找梅翩然而已。学会这个“没有杂念寂灭情缘”的个拳,他将离梅翩然越来越远。但是他可以不学吗? 萧瑟看莫天悚久久不语也不动,轻声问:“天悚,你还是忘不掉梅姑娘?” 莫天悚犹豫一下,抓住萧瑟的手,哀求道:“先生,我保证今后听先生的教诲,可我真的很想去见见她和桃子。‘情人泪’是不是只能用采补来解开?” 萧瑟沉默良久,轻声道:“‘情人泪’由心入手,要想解除也必须由心入手。邪不能胜正,‘情人泪’不同于玉洁冰清咒,有很多正派的心法都可以解开,但是梅姑娘是一个妖精,做起来很艰难。一个女人能为男人做的所有一切梅姑娘都为你做了,也难怪你会想着她。你去吧!你如果能保持个拳的心法,一般人便不可能发现你的行踪。” 莫天悚非常意外地看着萧瑟。 萧瑟拍拍莫天悚的肩头,苦笑道:“也许我是有些太纵容你了,弄得现在积重难返!你知不知道?当初你爹易子而养,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也是怕自己太溺爱儿子。你对他的误会实在是太深了。罗夫人因为二少爷身上的卍字佛印到现在还在恨你爹,但是你仔细想想,你爹自己何尝不是看着儿子不能抱一抱?他就能好受吗?” 莫天悚低头道:“先生,等空闲的时候,你给我讲讲爹以前的事情,好不好?先生这次去梅庄见着桃子,为何没有带他一起来扬州?和桃子在一起的那个薛牧野很可能真是妖精,先生怎么放心桃子和一个妖精在一起?难道先生到现在还是怕我们知道先生的本事?” 萧瑟头疼地看看莫天悚:“为何不管我说多少你也不明白,一天到晚就会胡思乱想!也是时候我给你说说你爹的事情。我们以前用堵之法,千方百计瞒着你和二少爷飞翼宫,结果却是适得其反,因此这次我想用泄的方法试试。薛牧野的为人不错,他是不会害二少爷的!再说罗夫人毕竟是二少爷的亲生母亲,二少爷想去梅庄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拦也拦不住,也没有道理去拦着他。你见着他也不要和他吵,知道吗?” 莫天悚急忙点头答应,迟疑道:“先生是不是认识薛牧野?他是不是飞翼宫的人?” 萧瑟道:“薛牧野是悬灵洞天的少主,博学多能,人品也不坏。悬灵洞天是飞翼宫的夙敌,二少爷和他在一起应该没坏处。当年你爹去飞翼宫的时候,也曾经想办法认识过薛牧野他爹薛赫勤。只不过由于映梅非常反对,你爹才没能和薛赫勤做成好朋友。” 莫天悚非常诧异,忙追问详情。 萧瑟道:“这说起来话就实在太长了。具体情况等你回来我有时间再告诉你!对了,你一定要快去快回,我着急回来也是因为我发现邓秀玉的行踪了。” 莫天悚郁闷的心情终于稍微好一点,急道:“邓秀玉在哪里?我先去解决她再去梅庄。” 萧瑟淡淡道:“不用着急,她被罗天缠上了。薛牧野以为罗天是被他说走的,还挺得意的,其实罗天是发现邓秀玉才走的。罗天记仇得很,报仇也要自己动手才痛快。他和西北联盟的很多人在云南都吃过邓秀玉的大亏,看邓秀玉落势怎么肯轻易放过?正在布置人手围剿邓秀玉,所以梅庄暂时还算清净。但是我还是觉得罗夫人和梅姑娘不适合一直留在梅庄。如果可能,你最好劝劝罗夫人,带着梅姑娘离开梅庄。” 莫天悚听出萧瑟是真心为梅庄打算,心情又好不少,莞尔道:“先生原来也会借刀杀人,所以教出来的学生品性好不到哪里去。” 萧瑟哑然失笑,嘟囔道:“我这都是跟着你那个死鬼老爹学的。”招手和莫天悚一起朝竹林外走去,沉吟半天,又道:“天悚,我和你商量一个事情,你愿意就做,不愿意你也别生气,好不好?” 莫天悚愕然道:“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让先生如此小心翼翼的?” 萧瑟道:“我听说你中降头术后,去找过一个从前的朋友。他曾经去过满刺加,比较了解降头术,答应过来帮我看看你。但是他有一个条件,就是想看看你手里的幽煌剑。” 莫天悚沉吟道:“他叫什么名字,现在是不是在无锡城里?” 萧瑟道:“他名叫娄泽枫,擅长奇门、神符、秘咒、罡令、禹步,是正一道教主张天师的师弟,这次也是来调查太湖宝光事件的。你爹和正一道的张天师也算有些交情,娄泽枫对你们应该多少也有些情谊。” 莫天悚记得曾经听凌辰提过此人,至少从前他没表现过恶意,心里很认同萧瑟的主张,问:“他也是道士?他是不是和很多正派人士都很熟悉?” 萧瑟正色道:“他不是道士,喜欢周游天下。正一道乃玄门正宗,他的确是认识很多人,可以说无锡城里一半人他都认识,实力不可低估。但他乃是有道之士,只是提出想看看幽煌剑而已,不会要你的宝贝。天悚,他说不定真能解开你的降头术,你不妨考虑见见他。见他之后你要是不愿意,还是可以不把幽煌剑给他看。” 莫天悚微微一笑:“幽煌剑其实没什么好看的!麻烦先生去通知娄泽枫先生,三日后,我在醉雨园设宴招待他。他还可以邀约三五知己一起来,人多热闹一些。请什么人都随便他,只是不要请和我有仇的西北联盟就是。至于宴会上需要准备什么,学生也不懂,就由先生全权负责,总之不要怕花银子,要拿出诚意来,别显得寒酸了。” 萧瑟皱眉道:“天悚,你打的什么主意?你可不要设一个鸿门宴出来,害我在天下英雄面前永远也抬不起头!” 莫天悚嬉皮笑脸道:“先生放心,在听了你语重心长的教训以后,我决定今后努力做一个好人,所以想多结交一些正道中人。醉雨园的地方这么大,你要是怕我有诈,多请些人来便用不着怕我。这不正是先生最希望看见的吗?” 萧瑟狐疑地看一眼莫天悚,想了想道:“天悚,我看这事还是等你从梅庄回来再说。” 莫天悚无所谓地点点头道:“随便先生!” 萧瑟不觉有些气愤:“天悚,我是在给你想办法,你正经一点!” 莫天悚叫屈:“先生,我又做什么了?你说的我全部都答应,你怎么还是不满意?醉雨园此刻不过就是这么几个人,难道我还能埋伏下五百刀斧手,一摔酒杯就冲出来?你要是这样不放心我,那我们不要娄泽枫先生来就是了。” 萧瑟语塞,始终觉得莫天悚没安好心,可又真说不出来什么。 莫天悚微笑道:“先生不要把学生想得太坏了。先生以前一直不露行迹,这次肯出马为学生奔波,学生感激得很,自然要配合先生。先生说你以前是想瞒着中乙,先生和中乙有过节?” 萧瑟道:“我以前就是中了他下的毒才失去武功。但我把行踪瞒着他却是为你,他学的东西和我学的东西区别很大,肯定不愿意我做你的老师。你要是想知道详情,等哪天空了,我慢慢说给你听。” 第404章 回到烟雨楼客厅,莫天悚愕然发现荷露正在教向山识字。两人眼中都布满红丝,显然一夜没有睡。凌辰也没有回去,倒在一边的椅子上,呼噜打得震天响。莫天悚哭笑不得问:“你们这是干嘛?” 刚一出声,凌辰便醒过来,跳起来打量莫天悚一眼:“萧一屁没把你怎么样吧?” 莫天悚失笑道:“他能把我怎么样?了不起就是训我一顿,左耳进右耳出就是了。” 凌辰嘟囔道:“我才不相信他也懂拳法,是怕他给你一道符!我吩咐厨房准备好消夜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喝一杯。一醉解千愁,以后你也别再想着梅姑娘。” 莫天悚没好气道:“天都亮了,还消夜呢!你不要我想起翩然,自己就别在我耳边总念她的名字!阿山、荷露,你们也饿了吧?传饭过来一起吃。以后我熬夜,你们别跟着我一起熬。” 荷露笑笑要出门。凌辰道:“你歇着,我去!叫你们去睡一会儿你们不肯,现在连累我一起挨骂!”荷露笑笑,跟着凌辰一起出去,端来面汤,服侍莫天悚洗漱更衣。 片刻饭到,甚是丰盛。凌辰大碗酒大碗肉吃得酣畅淋漓。向山从来没有与莫天悚同桌吃过饭,显得很是拘谨,菜都不怎么吃,只是闷头扒饭。荷露见了,便不时给他夹些菜在碗里。莫天悚看在眼里,觉得自己简直太英明了,可心里竟然并不是很喜欢。凌辰更是表明态度不喜欢,直朝向山瞪眼,弄得向山越发拘谨,只吃了一碗饭就逃下桌子。莫天悚趁机又吩咐荷露找些糕点给向山。 饭后时间还很早,路英还没有到。莫天悚累一夜,抓紧时间去休息。不想一觉睡过去,醒来已接近中午,出来才知道路英早就到了,随口埋怨荷露几句。荷露却也不分辨,田慧忍不住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荷露还不是想你多睡一会儿!你以为她也像你这样狼心狗肺,昨天闹得鸡犬不宁,今天便没事人一样!” 莫天悚失笑道:“骚蹄子的醋劲还没过去,温柔贤淑都丢到爪哇国了。我不和你说,路英在哪里?” 田慧啐道:“呸,你自己不痛快,又拿人乱骂!凌辰陪着路英在笼沙轩喝茶。” 莫天悚莞尔道:“今天也不知道是谁在乱骂!你别想偷懒,一起去吧!” 醉雨园北,引瘦西湖水汇一池塘,岸边用太湖石三百余块垒一假山,山下塘边杂植梅柳梧桂之属。登顶可见瘦西湖清波茂树,渔舟远近。沿山路迤逦而进,背山面水一小阁即为笼沙轩。四周山石环叠,兰芷芙蓉,罗列阶砌;流水外抱,沙明水碧,荇青蒲绿。 路英远眺望湖山胜境,粗声大嗓和凌辰闲聊,丝毫不以久候为苦。他五十多岁,一脸虬髯,说话直来直去,给人的第一印象是粗豪,但是莫天悚和他寒暄过后就知道这种印象一点也不准确,此人粗中带细,不可小视,落座后拱手微笑道:“路舵主一定要见莫某,不知道为了何事?” 路英看看凌辰和田慧。莫天悚笑道:“都是好朋友,舵主有话直说无妨。” 路英的声音忽然低下来,侧身靠近莫天悚,神秘地道:“听说三少爷想找一个说话声音尖细的老头带着的小姑娘?我知道两个人,和你们要找的人很像。但是在我说出他们在哪里之前,我想三少爷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莫天悚点头道:“你说!” 路英道:“现在朱记弄得我们兄弟没有饭吃了。三少爷能不能帮我们想想办法?” 莫天悚道:“我的确很着急想找到那两个人,可是朱柏走的是督粮道夏大人的路子,我不认识,能帮你们什么?” 路英低头道:“天下除漕粮以外,还有很多货物可以运。我们从前任扬州知府手里总还能接到一点朱记剩下的生意,可何知府到任后,对于运货之事一点也不管,我们也巴结不上他,就快连稀饭都快没吃的了。” 莫天悚沉吟片刻后点头道:“我可以去帮你们说说,有用没用我可不敢保证。其实除官家货运以外,你们还可以接一些别的生意来做啊。” 路英道:“只要三少爷肯去说,成不成我们都很感激。别的生意赚头少,赶得又急,做也没有太大的意思。” 莫天悚莞尔,运送漕粮时间长的可达半年之久,进京的粮食都会出现霉烂现象,眼前之人一定是被漕粮喂肥的老鼠,淡淡道:“意思不大也总比饿着强。” 路英笑笑,竟然并不相逼:“何大人到任后除留心政事以外,就只关心一个五六十岁,说话声音尖细的男人。我们想讨好他,也留意得很,可惜一直没有什么消息。这次黄家集发生盗案,水生先是让我们收集酒楼珠宝店的情况,接着又让我留意声音尖细,京城口音的老头外加一个姑娘,倒是让我想起一件怪事来。 “在扬州东南一个叫做小盘古的地方,有一座叫做太平观的道观,里面只住着十余个女仙长。据说她们可以辟谷休粮,平时用度极为简单,从来不沾荤腥。 “大约在三个多月以前,太平观中忽然来了一对祖孙,是一个很瘦的老婆婆带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他们平常不怎么出门,但是自从她们来了以后,太平观的灵真仙姑便要隔壁的王阿牛每天去扬州城的酒楼饭庄买一些上好的饭菜回来。 “有一次王阿牛买菜回来,正好灵真仙姑不在,其他人叫他把饭菜直接送到太平观后院。王阿牛才知道所有的饭菜都是买给那对祖孙吃的。她们就是京城口音,吃饭很是奇怪,孙女先吃,剩下的婆婆才吃。那孙女出手大方得很,王阿牛不过是给她们送了一顿饭,那孙女就赏了王阿牛一块大约半两重的碎银子。 “王阿牛觉得很合算,后来常常找机会送饭进去。多少不一定,每次都有赏。偶尔她们还会让王阿牛买些上好的碧螺春茶叶。二两银子一两的茶叶还嫌不好。 “八九天以前,王阿牛又给他们送饭,正好灵真仙姑和她们在一起。王阿牛进去的时候听灵真仙姑正在说‘……大老远地从成都赶过来……’不过王阿牛一句话也没有听完整,灵真仙姑就发现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是王阿牛还是发现那孙女似乎很惊慌,随便拿起桌子上的一件玉兔赏给王阿牛。 “王阿牛出去以后才看见那玉兔漂亮得很,两只眼睛都是红的。只可惜自从王阿牛得了玉兔以后,灵真仙姑再也没有要王阿牛买过饭菜,王阿牛也再也没有见过那祖孙两人。王阿牛觉得很可惜。他送了几个月的饭,积攒下二十多两银子,寻思着银子放在家里,早晚都会花光,不如拿来买些地产,永远都在。又想那玉兔虽然漂亮,但是放在家里也没有用处,不如拿去当了。 “王阿牛觉得那对祖孙甚是神秘,又对他甚好,不愿意给她们惹祸,怕人问他玉兔的来历,便多了一个心眼,特意走远路去黄家集的黄家押店当那玉兔。乍着胆子要价一百两银子。不想掌柜的二话不说就把银子给了王阿牛。 “当时王阿牛看掌柜的爽快,还很后悔,该多要一些的。昨天他听说黄家押店被人给偷空了,连知府都惊动了,隐约觉得和玉兔有关系,又暗自庆幸。他和我手下一个弟兄很熟,听说我们在也黄家集收集消息。便过来问是怎么回事,被我手下听出破绽,反问起他。他就说了那对祖孙之事。三少爷,你看这消息有用没有?” 莫天悚摸出两百两银票给路英,笑着道:“我们要找的是男人,路舵主说的是女人,暂时我也不知道有用没用,不过还是很感激路舵主。这些请兄弟们喝茶。以后大家就是好朋友了,路舵主还有什么消息,随时过来说一声。” 路英看看银票的数目,顿时眉开眼笑的,拍几大叫道:“辣块妈妈!三少爷果然比姓罗的那小子爽快!以后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凌辰皱眉道:“姓罗的小子,是不是罗天?路舵主还认识罗天?” 路英点头道:“辣块妈妈!不是他是谁?那小子一来就对我们周堂主说三少爷不是好人,还说太湖的宝光就是三少爷弄出来的。又说三少爷一定会诋毁他,要弟兄们监视三少爷的动静。可是我和三少爷谈了半天,三少爷一句也没有问过罗天,水生也从来没有问过我一句无锡城。辣块妈妈,他要我们监视我们就监视,也不见他有点实惠的给弟兄们!三少爷,只要你肯给兄弟们寻一条活路出来,在这南直隶地界上,用不着怕金钱帮、西北联盟和罗天!” 田慧失笑道:“辣块妈妈,路舵主来之前是和周堂主商量过的吧?谁说暗礁需要怕人?金钱帮敢来啰唣,自然有收拾他们的人。无锡城的西北联盟哪里用得着我们操心?朝廷派出来的提督军务沙鸿翊大人难道是吃素的?” 第405章 路英愕然道:“听说三少爷手里有一块龙牌,是不是真的?” 莫天悚微笑道:“裁缝的家当——自然是真正(针挣)的。你龟儿子开始说了那么长时间的话一句粗话没有,不觉得憋得慌?听水生说路舵主是好朋友,谁知道见面不如闻名。路舵主有没有觉得说话做事也是裁缝的家当——真正(针挣)的比较好一些?” 路英尴尬地道:“我是听水生说三少爷是个文雅之人。辣块妈妈,是憋得我发慌!” 莫天悚站起来抱拳道:“西北联盟对我来说是苍蝇的翅膀——扇不起多少风浪。请路舵主回去转告周堂主,是朋友,两肋插刀原是莫某分内之事;不是朋友,最好是大陆朝天,各走一边;如果是敌人,跑船的遇上暗礁的结果不用我多嘴了吧?”和田慧、凌辰一起,客客气气地将路英一直送出醉雨园的大门外面。 送走路英回来以后,凌辰道:“三少爷,看来罗天已经和漕帮勾结在一起了,你还要去梅庄吗?太监没有胡子,装成老婆婆没有破绽,太平观里面住的说不定就是细君公主。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你也该留下来去太平观看看。” 莫天悚瞪眼道:“你少在这里假公济私,梅庄我是一定要去一趟的!在济宁时林姑娘和程荣武就和漕帮的人在一起,罗天认识漕帮天市堂的周堂主那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路英今天也透露出天市堂正和总堂不和,他过来显然是投石问路!我看天市堂也没有真心帮罗天。有沙鸿翊在一边,太湖宝光没有水落石出之前,料罗天也不敢随便来扬州!我们暂时不用去管他们,集中精力查公主的下落。凌辰,你以后能不能多用点心思在正经事上!你拿着细君公主和苗染的画像,去请王阿牛认认人,再带人去查查太平观。如果太平观里的人真是细君公主,在我回来之前不要打草惊蛇,把他们看着就行;如果里面的不是细君公主,让八风先生去何府蜀王妃那里拜访一下他的老朋友重阳道长。田慧,你准备好没有,我们立刻就出发,一定要快去快回。” 田慧蹙眉道:“如果太平观里不是细君公主就让八风先生去拜会蜀王妃?三少爷,你怀疑什么?打的是什么算盘?漕帮是这里的地头蛇,你答应了人家,就不能不加理会。要不我不去梅庄,去何大人那里看看。” 莫天悚沉吟片刻,点头道:“你去何西楚那里一趟也好。派人送信给黑鸦和白鹤,把她们都调回来。不管太平观里的是什么人,玉兔货真价实是宫里的东西,一定要顺着这条线索猛追下去。无锡城随便留两个人看着就行了。沙鸿翊似乎安静得过分了,派人去看看他一天到晚都在干些什么。” 半轮圆月高高挂在天空中,洒下一片清辉。梅庄门口的亭子中的石桌换了一张桌面,看起来还和以前一样。莫桃穿着一身洁白英挺的武士服,坐在桌子旁边,专心致志用一块软布擦拭乌秃秃的无声刀,忽然看见梅翩然远远过来,一下子便呆住了! 梅翩然端着两杯茶走过来,放一杯茶莫桃的面前,另一杯放在桌子的对面,然后自己也在桌子对面坐下来,微笑道:“二少爷,你擦那把刀快半个时辰了,还没有擦干净吗?尝尝我特意为你沏的淡影疏香。”她的样子略显憔悴,但行动如常。脖子上系着一条绿色的丝巾,别有韵致,且心情显然很好。 莫桃定定神还刀入鞘,随手将刀放在桌子上,不安地道:“姑娘怎么不好好休息,还亲自给我沏茶?乱弹呢?怎么没跟着你?”一边说一边掀开盖碗,才看见茶碗中还飘着几朵含苞欲放的梅花,不免要诧异此刻还能找着新鲜的梅花,轻声道,“我不过是个老粗,姑娘花心思给我弄这些,我可是不懂欣赏。” 梅翩然笑道:“瞧你说的!口渴就要喝茶,本能而已,有什么懂不懂的?这里面的梅花是冬天趁梅蕊初放之际摘下来收集起来,放入瓷坛之中,用腊密封。等要用的时候取出来便和刚刚开的时候一样新鲜。你试试,茶香之中还有梅香。” 莫桃听人提到本能两个字心里就觉得憋闷,端着茶碗喝一口,也没尝出什么特别的味道,随口道:“的确是很好喝!” 梅翩然嫣然一笑,缓缓道:“这些梅花初开之时就被人掐断根,密封起来,可是它们还是梅花,幽香依然。” 莫桃苦笑:“梅姑娘,你可真是会说话。应该是妖精被人从小抱走密封起来,启罐之后,妖精还是妖精,嗜血依然。” 梅翩然“噗哧”笑道:“白天你又没伤一人之命,很了不起,这也叫嗜血吗?我才发现,你狡黠之处也不在天悚之下。妖精怎么了?你要是觉得难受,那我不是不用活了吗?” 莫桃吃惊地看着梅翩然,失声道:“梅姑娘,你还想着天悚也没事了吗?那你终于肯修习清净派的功夫了?” 却见梅翩然目光直直地盯着亭子外面,愕然回头,就见莫天悚一身夜行服,缓缓地朝这边走来,脸色黑得古怪,吃惊地叫道:“天悚,你怎么来了?” 莫天悚笑笑:“我来看看我的好兄弟和好朋友。可以进来也喝一杯梅花茶吗?” 莫桃道:“当然可以!你怎么这样说话?快进来来坐!梅姑娘,你去叫乱弹也给天悚也沏一杯茶来好吗?” 梅翩然起身道:“你们兄弟很久没有见面了,正该痛快地谈谈。要不要我让厨房准备些酒菜给你们?” 莫天悚深深看一眼梅翩然,点头道:“好啊!酒逢知己千杯少,你一定要多拿些酒来。”走进亭子中,一屁股坐在梅翩然刚刚坐过的位子上,随手端起茶杯将里面的茶全部泼在地上,冷冷地道:“梅蕊重重何俗甚!这样的东西别白白糟踏了好茶叶!” 梅翩然一愣,脸忽然间涨得通红,气道:“天悚,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莫天悚放声大笑:“意思就是我今天很高兴,高兴得不得了,要喝酒不吃茶。我总算是懂得‘情人泪’的意思了!桃子,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为兄弟连色相都可以牺牲的人,试问全天下能找出几个来?” 莫桃勃然大怒:“天悚,你想到什么地方去了!你就算是不信我,也该信梅姑娘!” 莫天悚看起来并不很激动,微笑着缓缓道:“我是在夸奖你呢。看见翩然能够行动如常,我不知道多么开心?怎么可能说你们?我开心得很!我从扬州马不停蹄地跑过来,不正是想看见这样的结果吗?你们没听见我说的吗?我今夜很开心!非常开心!翩然,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怎么不去拿酒来?我要庆祝!庆祝我的好兄弟终于能够和失散多年的母亲团聚,又娶了一房如花美眷。这难道不应该庆祝吗?” 梅翩然皱眉叫道:“天悚,你听我说,事情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两天二少爷一直劝我练习清净派的功夫……” 莫天悚打断梅翩然的话道:“事实就摆在眼前,不要解释!没意思得很。我们好歹相识一场,你总不至于有了新欢就把旧交忘得一干二净。我茶没得喝,难道想喝你一杯酒也不行吗?” 梅翩然凄然摇头道:“天悚,没想到你就是这样看我的!你能央宗、石兰、荷露她们在一起,我就不能和桃子在一起吗?” 莫天悚冷冷道:“可是我和她们全部都是清清白白的!” 莫桃怒不可遏,一把揪住莫天悚的衣襟吼道:“我和梅姑娘也是清清白白的!你不是做任何事情都讲究先要查清楚前因后果的吗?怎么你今夜却不肯听梅姑娘解释?” 莫天悚轻轻刨开莫桃的手,淡淡道:“看看!有媳妇就认不得兄弟了!还要嘴硬说你们没有关系!” 莫桃气得发抖,一把抓起桌子上的无声刀,怒吼道:“你……天悚,你今夜是不是专门来找我打架的?” 莫天悚瞄一眼梅翩然,缓缓道:“我现在可不是你的对手,亲娘又货真价实早死了,打输了也没个心疼的人。你要表演你的英雄气概,好不好到外面去找个敌人来打!我今夜就想和你喝一杯!” 噎得莫桃连话都说不出来,砰地坐下,拍着桌子叫道:“拿酒来!” 梅翩然轻轻拉莫桃一把,低声道:“我们走,别理会他。他已经没有理智了。等他明天清醒一点再说。” 莫天悚看起来还是很平静,起身抱拳道:“我扬州还有一大堆事情,既然你们不愿意看见我,那我就告辞了。但愿你们能够从此一心一意,白头偕老。可怜我一场奔波,连别人的一杯酒也没能喝上。”说完便要离开。 梅翩然气坏了,指着大门的方向叫道:“你走!没人拦着你!” 第406章 莫天悚冷冷地道:“我不走,难道还死乞白赖地硬留在这里碍眼吗?”再看一眼莫桃和梅翩然,男的英气,女的秀气,心中实在是痛得很,也真不想再留下来,扭头快步走出亭子。 莫桃追出来叫道:“天悚,你就这样走了一定会后悔的!” 一道轻飘飘地黑影忽然跃进梅庄里,正朝着亭子这边跑过来。莫天悚叫道:“让我送一份贺礼给你们!”拔出烈煌剑,浑身冒出一团热气,迎着黑影跑过去,一剑刺过去。 莫桃却看见黑衣人乃是是薛牧野,返身抓起无声刀追出去。薛牧野压根就没有想到会在梅庄里面受到攻击,吓一大跳,合身一滚,虽然避开要害,手臂却被莫天悚划出一条长长的血口子,失声叫道:“喂!二少爷,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偷到秘籍回来,你就这样欢迎我?” 莫天悚还想追击,莫桃追上来举刀拦住,急道:“天悚,是朋友!”莫天悚忍了半天,发作出来可就顾不得朋友不朋友,回剑就劈,用的是他从来也没有在莫桃面前用过的幽煌剑法,劈出一团烈焰! 莫桃也难抵挡,不得不用出花雨刀法,舞成一片白光! 薛牧野爬起来看见莫桃正与莫天悚打得热闹,连手臂上的伤也顾不得了,万分诧异地叫道:“三少爷什么时候来的梅庄?为何他们兄弟两个要打架?” 梅翩然走过来帮薛牧野处理伤口,幽幽道:“他刚刚才到,不知道你。” 薛牧野看看梅翩然,又看看莫桃和莫天悚,迟疑道:“他们打什么?”打量梅翩然一眼,更是诧异地问,“你身上的咒语解开了?难道是二少爷给你解开了那个咒语?三少爷是为此和二少爷打架的吗?那你们还要我去偷秘籍?你知不知道,我被那群道姑一路追杀,九死一生才能摆脱她们回来。” 话音才落,十几个道姑跃进梅庄,一人一把金光闪闪的长剑,散成一个半圆围住莫天悚等人。她们显然没有想到梅庄里面会有人正在打架,表情都有些惊奇,谁也没有动手,只有一个带头的道姑用剑指着薛牧野叫道:“妖孽!赶快把我们的秘籍还回来!不然我们定将这里夷为平地!” 正所谓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莫桃和莫天悚向来都是自己打归自己打,有外敌的时候必定会同心协力共同御敌,手上的动作都慢下来。 梅翩然正有一肚子火呢,当即瞪眼道:“薛牧野,你什么意思?竟然把清净派的道姑引到梅庄来!”放开薛牧野的胳膊,双手一扬,一大队闪光绿蝴蝶便飞了出去。 偷秘籍之事莫桃本来就觉得自己理亏,大惊叫道:“梅姑娘,不要!”丢下莫天悚朝梅翩然跑去。 为首道姑识得厉害,叫道:“天罡北斗阵!”十四个人分成两组,七人一组按照北斗星的位置站定。然而不等她们出手,莫天悚已经射出一把飞针,一群闪光绿蝴蝶无一漏网,全部被射中散开,消失得无影无踪,飞针却又回到莫天悚的手里。 薛牧野倒吸一口凉气,抓住莫桃用传音入密问:“三少爷这是什么功夫?为何如此像三玄极真天的随心所欲?就是当年的玉面修罗也无法做到!蕊须夫人是不是把三玄极真天的秘籍都给三少爷看了?” 这是莫天悚在房间中闷了好几个月,苦练蕊须夫人教他的新九九功,结合《九幽咒法》和《随心所欲》自己创出来的功夫,莫桃可也不认得,缓缓摇头。薛牧野却只道莫桃是不愿意说,不再多问。 梅翩然难以置信地看着莫天悚,喃喃道:“难怪你不肯听我的解释,硬要诬赖我的二少爷,原来你这几个月功力突飞猛进,看不上我了!” 莫天悚没理会梅翩然,走到为首的道姑面前,抱拳道:“晚辈九龙镇莫天悚,请教前辈法号。请问前辈此来有什么事情,能效劳的晚辈一定效劳。” 无锡城里几乎所有人都听说过莫天悚的名字,为首的道姑一愣道:“贫道致虚。那个姓薛的恶贼偷了我们的秘籍。” 莫天悚道:“原来是致虚元君,久仰大名。梅庄与晚辈颇有渊源,元君能否看晚辈薄面,先不动手,让晚辈试试看能不能帮元君讨回秘籍。” 清净派的功法以识心见性内练修心为主,讲究饥来吃饭,睡来合眼,莫打坐,莫学道,只要尘冗事屏除,只要心中清净两个字,其余都不是修行,并不擅长攻击,对敌之时喜欢结阵群攻,以补攻击力之不足。致虚元君看了梅翩然的暗夜破,又见识了莫天悚的飞针,其实并不认为自己一方今天一定能赢,弄不清楚莫天悚的意思,觉得先看看也好,点点头,垂下宝剑。 莫天悚来到薛牧野面前,抱拳笑道:“薛兄是吧?在下刚才不知道,多有得罪。现在翩然用不着秘籍了,还望薛兄成全。” 薛牧野自己不好做决定,看看梅翩然,又看看莫桃,低声道:“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致虚一直跟着我。现在怎么办,二少爷,我听你的。” 莫桃关切地低声问:“梅姑娘,你的咒语是不是真的解了?要是没有,眼前的这些道姑就包在我身上。反正梅庄此刻也不清净,虱多不咬,账多不愁!” 梅翩然凝视莫天悚,寒着脸道:“三少爷的面子我们怎么可以不买?还给她们!” 薛牧野犹豫片刻,还是将他费了许多心血,好不容易才偷到手的秘籍从怀里拿出来,递到莫天悚的手上。 莫天悚抱拳道:“谢了,各位。翩然,请转告令师,萨迦寺有一位故人想见她一面。” 梅翩然狐疑地皱眉:“萨迦寺远在乌思藏,你说的是谁?不会是左顿吧?我师傅一个喇嘛也不认识!” 莫天悚抬头朝梅庄里面看看,笑一笑道:“我说的不是喇嘛而是一个汉人!一直没有见着令师,她想必是见不得我这个外人。那人就是当初左顿大师拿出来扇子的主人,对令师而言,应该算不得外人,令师够胆量就不该躲着不见!”转身来到致虚元君的面前,双手奉上秘籍:“元君看看,这是不是你们要的东西。” 致虚元君翻看一下,点头道:“是。多谢三少爷!原来三少爷的为人和传闻中完全不一样。今后还希望三少爷能洁身自好,别再与妖魔鬼怪为伍。” 莫天悚笑道:“也没什么不同。过几天晚辈在醉雨园宴请娄泽枫娄先生,元君要是有空,到时候还望也能赏脸。请柬晚辈会派人送到无锡城里。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晚辈就不留元君了。” 致虚元君愕然道:“三少爷和娄先生也有交情?” 莫天悚道:“是家师和他有些交情。” 江湖传言,莫天悚和莫桃都是自修而成的武艺。致虚元君听后更是诧异,但此刻并不好多打听,回礼后带着弟子们离开了。 莫天悚回头道:“桃子,我有几句话想和你单独说,我们出去一趟可不可以?” 莫桃点头道:“我也有话想和你说,你肯平静下来说清楚最好。”带头朝外走去。莫天悚下意识地回头看梅翩然一眼,却见她正领着薛牧野朝梅庄里面走去,看也没看他,心头气苦得很,转身追上莫桃,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莫桃领着莫天悚来到太湖边上,解开系在岸边上的一艘小船,跳上去道:“这周围的人太多,只有在湖中心谈话才没人能听见。” 莫天悚也跳上船,抓起一只船桨划着,笑着问:“所以你和翩然月下泛舟?” 莫桃惊奇问:“你怎么知道?既然你都知道,为何还要冤枉我和梅姑娘?你不知道梅姑娘心里就只有你一个人吗?听说你曾经大病过一场,是不是?你脸色为何如此难看,是病还没好吗?” 莫天悚苦笑道:“我的脸色是降头术造成的。你听说过没有?我前段时间也不是得病,而是中了叠丝峒邓秀玉和桑波寨联手下的毒,若非蕊须夫人搭救,早去见阎王了!你走得倒是轻松,什么都丢给我。我也只好把翩然丢给你。” 莫桃皱眉,急急忙忙道:“天悚,你要相信我,我真的和梅姑娘清清白白的,我来梅庄其实是想看看罗夫人。你知道罗夫人的相公是谁吗?就是我到处找的风沂先生。”很怕莫天悚不相信,很着急地把他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解释一遍。 交换完情况后,莫天悚终于知道痴情哑巴多半就是映梅禅师罗风沂,听后却不把他的猜想告诉莫桃,也不提罗风沂此刻就在日喀则的萨迦寺,只是道:“不说那些。我只想知道太湖宝光是怎么回事。” 莫桃道:“那是梅姑娘为帮你弄出来的。所谓宝光就是梅姑娘在水下施展的暗夜破。只是最近她的玉洁冰清咒发作得越来越厉害,不得不半途而废。一直等罗夫人回来以后,太湖才又出现宝光。” 莫天悚听后沉默良久,轻声问:“翩然打算怎么收场?” 第407章 莫桃猛吸一口气,低头道:“梅姑娘开始没想到玉洁冰清咒会发作得那么厉害,本打算捏造一个神秘高人出来在天下英雄的面前抢得幽煌剑,然后逃到岭南的海外去。把人们的视线吸引过去以后,自己假扮成那个高人,现出原形后被追杀的人杀死,让大家看清楚幽煌剑落进大海中,是被妖精夺走的。天悚,梅姑娘是在用性命帮你,你还要怀疑她,真不是人!” 莫天悚淡淡道:“被她帮的人也包括你。为什么是岭南的海外?” 莫桃皱皱眉,强忍着没有发作,沉声道:“三玄极真天西玄山在岭南海外三玄岛上。” 莫天悚道:“我们回去吧!以后这事你们听我的命令。” 莫桃调转船头朝岸边划去,迟疑道:“天悚,你还是不相信梅姑娘吗?现在太湖宝光闹大了,你想怎么收场?” 莫天悚轻声道:“我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现在和她在一起的是你不是我。我和她在一起没人同意,阿妈、大哥、十八魅影、八风先生、罗夫人甚至蕊须夫人都反对;你和她在一起至少罗夫人会非常高兴。” 莫桃生气地叫道:“天悚,你什么意思?” 莫天悚不答,接着道:“至于太湖之事,我不会要翩然为我牺牲,现在还没有想好,总之你听我的就行。” 莫桃大怒道:“不要这样和我说话,我不是你的属下!” 莫天悚幽幽道:“桃子,你比以前成熟多了,没有拿着刀劈过来。你知不知道,你很有男人味,是个女人就喜欢。” 气得莫桃再也忍耐不住,抓起手里的木桨朝莫天悚砸过去。 莫天悚反应迅捷,不等木桨砸到,丢下手里的船桨翻身跳进湖水中,朝岸上游去。只剩下一只船桨的莫桃却也追不上他。 傍晚时分,莫天悚回到扬州。荷露首先检查马背上的水囊里面莫天悚的药,看见还剩下一大半,荷露显得很不开心,有些眼泪汪汪的。 莫天悚一把抢过水囊,赔笑道:“路上赶得太急,忘记喝了。我现在就喝。”打开盖子,一口气全部喝下去,放下水囊道:“挟翼就交给你了。我累得很,告诉凌辰他们,不管有什么事情,都明早再说。”丢下荷露回到房间中,饭没吃,脸没洗便倒在床上。可是他哪里能够睡着? 房门突然响了,莫天悚瞄见是荷露进来,忙闭上眼睛装睡。荷露默默地来到床头,用一条热气腾腾的手巾轻轻擦去莫天悚满脸的尘土,放下手巾后又一下一下帮莫天悚做按摩。 莫天悚温暖得很,也舒服得很,忽然觉得一滴水珠滴在脸上,再也装不下去,睁眼果然看见荷露在掉眼泪,苦笑道:“过两天就没事了。” 荷露轻声道:“是我眼睛进沙子。凌爷和田姑娘都还没有回来,你明天说不定又要忙。三哥,别说话,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莫天悚无语,暗忖凌辰没回来不奇怪,田慧去找何西楚,事情应该不难办,怎么也没有回来?他心思一转移,便丢开梅翩然和莫桃,听话地闭上眼睛,第一次不觉得爱哭的荷露让他心烦,还颇有些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的感觉,心里热乎乎的,不久便沉沉睡去。 醒来又是五更时分,莫天悚的精神已经完全恢复,幽煌剑也没有带,出门来到竹林中,练习起萧瑟教他的个拳来。 刚刚练习一会儿,萧瑟踱着方步走过来,一边看他练习一边指点,看他练习得不错,又教他两招新的,“个中妙趣”和“隔靴搔痒”。个拳总共只有八招,每招都极有讲究,很不好学,等莫天悚学会,上午已经过去一半。 莫天悚学武还从来没这么费劲过,对自己很不满意。 萧瑟却是满意之极:“你别不知足!老夫当年学会一招都要好几天的时间,不过我当年出招的速度可比你快多了。你的心还是不够静,运气速度远远不够,没学会个拳精髓。” 莫天悚没好气地嚷道:“还不够静?我刚刚才失恋,先生还想我怎样?” 萧瑟失笑,拉着莫天悚道:“你横看竖看也不像是失恋的人。走,老夫陪你喝酒去。” 莫天悚朝竹林外面走去,摇摇头正色道:“我没习惯一早起来就喝酒。先生,我保证这次请客不是鸿门宴,除娄先生和他的朋友以外,名单中再加上清净派的致虚元君和洞渊派的掌门叶法常。麻烦先生费心帮我安排一下,时间地点都请先生和娄先生商量决定。他们要是信不过我,选在无锡城里也可以。” 萧瑟有些意外,沉吟道:“其实地方选在哪里都一样,以你今天的能力,在无锡城中想安排还是能安排。再说我们也该试试他们的诚意。我看我们在扬州城里选个酒楼来请他们,人数定在十个人左右,你看如何?” 莫天悚莞尔,萧瑟分明是也有些不放心娄泽枫想偏袒他,点头道:“先生怎么做都可以。” 和萧瑟分手后莫天悚回到烟雨楼。黑鸦和白鹤打扮得花枝招展,一边一个扑过来,吓莫天悚一大跳,闪身避过,叫道:“喂,你们吃错药了?” 黑鸦向来就没有什么淑女的样子,大怒叉腰道:“站住,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姐妹贴给你,你还敢拿架子!” 莫天悚甚是摸不着头脑:“你们姐妹如此厉害,我可消受不了!” 白鹤的性子很急,扭动水蛇腰又冲过来,一把抓住莫天悚的一条胳膊,嚷道:“你给田慧取了一个好名字,又给莫离取了一个好名字,我们也要!” 黑鸦也冲过来,抓住莫天悚的另一个胳膊,瞪眼道:“对,我们也要。名字要比她们的还好听。” 莫天悚失笑:“不就是取名字吗?你们没必要绑架我吧?”奈何黑鸦和白鹤根本不听他的,一边一个将他架进屋子里。 早餐早就在桌子上放好,汤包、馄饨、粽子、烧卖、虾饺、春卷、煮干丝、蟹黄狮子头等等,琳琅满目放满一桌子。不见荷露和向山,却见田慧坐在桌子边上,嘴馋等不及,在偷嘴吃汤包。扬州的汤包小巧玲珑,如玉雕一般精致,号称“皮包水”,咬开皮后里面全是油,烫得田慧双手在嘴前猛扇。 莫天悚莞尔,洗干净手坐下笑着问:“荷露和阿山呢?” 田慧还在对付汤包,口齿不清地道:“他们商量过,今后荷露教阿山识字,阿山教荷露习武。荷露看我们三个来了,知道我们有重要事和你说,躲出去和阿山去练武了。” 莫天悚也夹起一个汤包吃,忍俊不禁大笑道:“荷露也练武?你们有什么重要事情?” 田慧道:“重要的事情就是取名字。” 莫天悚笑着点头道:“那好。你们两个是不是也想跟着我姓莫,要不就跟我大哥姓狄,再不就跟着我阿妈姓文?” 黑鸦忿忿地啐道:“呸!呸!呸!我们姐妹好好的,为什么要跟着你们家的人姓?” 莫天悚瞪眼叫道:“你们姐妹自己又不是不识字,既然和我没有关系,有哪条道理要我来取名字?人家田慧的名字可是爹娘取的,你们叫声爹来听听,我也给你们取!” 田慧“噗哧”笑出来。莫天悚嘴巴上得意了,身上可不怎么好受,黑鸦和白鹤一边一个,一通粉拳没头没脑地砸下来,砸得莫天悚直叫救命。田慧不仅不救他,还鼓掌笑道:“用力砸,砸死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也不看看自己下巴上的毛长出来没有,就想当爹!” 荷露急匆匆闯进来,大叫道:“三哥,不好了,阿山和人打起来了!”叫完才看清楚屋子里的情况,尴尬地低头朝外走。 黑鸦和白鹤不好再闹,都停下来,坐到桌子边上,装模作样拿起桌子上的东西吃。 莫天悚从来都不觉得这些有什么,也回到桌边坐下,一边吃东西一边叫道:“荷露,别走。怎么回事?” 荷露站在门口低声道:“我们出去的时候,阿山看见巴相的麻老大跪在醉雨园的门口,就和他打起来了。” 莫天悚迷惑地问:“麻老大怎么会跪在我们醉雨园的门口?那邓秀玉露面没有?” 田慧道:“邓秀玉正被罗天追得紧,敢露面吗?麻老大都跪那里老半天了。说是想见见你,求你去救邓秀玉。你正和八风先生练拳,我们就没有打扰你。赶他走,他不肯走。凌辰要不是怕他污了我们的园子,早勒死他。有凌辰在外面看着,阿山绝对吃不了亏。” 莫天悚放下心来,问道:“凌辰什么时候回来的?” 田慧道:“昨夜子时就回来了。那对祖孙还在太平观里。不过王阿牛看过画像以后说,她们绝对不是画像上的两个人。三少爷,你好像是开始就猜出来。你怎么猜出来的?” 莫天悚淡淡道:“他们要是这么容易就被人找到,还用我们来扬州吗?”回头瞥见荷露还在门口,岔开笑着问:“荷露,你要不要也一起吃一点?” 第408章 荷露摇摇头道:“我刚才就吃过了。三哥,你真的不去看看阿山?他一脚就把麻老大的牙齿踢下来好几颗。” 莫天悚道:“麻老大那样的人你也心疼?也罢,看你面子,等我吃完饭就去看他。” 荷露显然是不太满意,福一福,闷头出去了。 白鹤放下吃一半的狮子头,凑近莫天悚,吃吃地笑道:“三少爷,荷露好像在吃醋!她很喜欢你吧?你喜不喜欢她?” 莫天悚瞪眼,有凌辰一个就够烦人的了,可千万别再加两个,恶狠狠道:“我发誓,今后只喜欢男人,不喜欢女人,你们要实在想给我做媒,就去找几个面目娇好的相公来!” 白鹤和黑鸦同时愣住,田慧却像中彩一般,兴高采烈嚷嚷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别我去找了来,你又推三阻四地不肯!” 莫天悚连忙岔开问:“你们这段时间里有没有和金钱帮的人打过架?” 黑鸦道:“我们早露了相,这架还能打得少了?幸好有从前北冥和东流在中原认识的朋友帮忙,不然我们肯定吃大亏。” 莫天悚点头笑道:“这很好。你们两个赶快吃,吃完以后把衣服换一换,去小盘古附近找几个金钱帮的人打架。你们不敌,只好躲进太平观里。” 白鹤不满意地嘟囔道:“我们才刚刚回来,你又要我们出去。让你取个名字你都不愿意。” 莫天悚哈哈大笑道:“那我取出来你可别嫌不好听。你姓白,用一个‘螭’字作名字好不好?螭者,无角之龙也。够威风吧!” 白鹤没好气地啐道:“我看你才是白痴!” 黑鸦嘟囔道:“三少爷,我们是正正经经想让你帮我们换个名字,你别总是开玩笑。” 莫天悚收起笑容问道:“好好的,你们怎么会想到换名字?” 田慧淡淡道:“其实也没什么,大前天晚上你发疯,凌辰用一句话劝住你,事后极为感慨。我们都是孤儿。她们不过想找一种家的感觉,也想让你能有一个家的感觉。她们也没有别的意思,仅仅就是找家长取名而已。” 莫天悚心情顿时不再轻松,笑笑道:“那好吧!你们原来姓什么?” 白鹤道:“我就姓白。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爹,据说我还没有生下来他就死了,我娘带我改嫁,后爹不喜欢,就把我卖了。因此他们所有人的姓我都不要,就姓白。” 莫天悚道:“既然你还想姓白,其实我觉得‘鹤’这个字就挺不错的。我绝对不是敷衍你,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鹤乃仙禽,真的不错。” 黑鸦忿忿地大叫道:“我觉得你就是在敷衍!你总不会对我说鸦也是仙禽吧!” 莫天悚失笑:“那你想姓什么?” 黑鸦道:“据说我刚生下来就被人丢弃在路边,连爹娘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也就姓黑,不改!” 莫天悚想了想道:“那叫你雨燕好不好?雨燕是金丝燕的一种。燕窝是小雨燕的巢。既然大家都想有个家,就要同心协力保护好自己的家,别让人为口腹之快夺了去。” 白鹤和黑鸦都不出声。田慧皱眉道:“好好的,你干嘛说得那么伤感?” 莫天悚笑一笑:“不说那些。你们不满意,自己换一个就是了。目前我们正在做的事情,自己知道就行。田慧,你去何大人那里是不是不顺利?” 田慧皱眉问:“荷露也你也防着?” 莫天悚苦笑道:“皇家的事情,知道多了是祸害。” 白鹤闷闷地道:“这么说你还是心疼荷露?那你为何就是不肯让荷露过门?怎么又不见你心疼我们?” 莫天悚头疼地嚷道:“拜托,各位别总在这问题上纠缠好不好?不说你们说我不信你们,说了又是不心疼你们,你们想我怎样?还有,日后你们任何一个人都不准再在我的耳朵边念叨荷露!” 田慧失笑,岔开道:“何西楚不太会做官,不懂水至清则无鱼,一味清廉,挡了不少人的财路,和其他人的关系都不怎么好,指望他给漕帮生意我看不行。” 莫天悚惊讶地叫道:“我们居然能看见一个清官?真不容易。” 田慧道:“何大人才不容易呢!他居然上本条陈漕运弊端,要朝廷取消漕运,改从海上运粮食进京,弄得人人都恨他得很。若非他是皇上钦点的,说不定早被人弄下台了。这次他派衙役去黄家集,衙役都不怎么愿意去,因为不愿意听他的,但他抓得很紧。我看谷大侠的处境不怎么妙,你该去找何大人打个招呼通融一下。” 莫天悚对漕运还是海运一点也不关心,沉吟道:“等他被抓住再说!漕帮之事何大人那里行不通,督粮道是隶属于参政管吧?你去那里试试。也不用太费精力,做个样子给漕帮看看就行。” 田慧点头道:“我知道了,但我们也不认识参政,得先找个人引见才行。沙鸿翊那边有消息过来,似乎他就顾着捞钱了,把带来的兵都丢在城外,自己舒舒服服住在守备府里,什么事情也没有做。” 莫天悚沉吟道:“我看他是想等我们找出公主捡现成的便宜。不能让他太清闲!雨燕,无锡城是不是除西北联盟和金钱帮以外,还有很多其他人,是不是也对罗天很服气?” 黑雨燕点头道:“人是不少,不过罗天喜欢豢养小鬼,为正派所不齿,只有年轻的和他关系不错,年纪大的却不见得。” 莫天悚笑笑:“他们那么多人聚集在一起,有没有谁提议推举一个武林盟主什么的?” 白鹤好笑地道:“三少爷还真别说,见西北联盟实力不错,有不少人就在酝酿什么湖广联盟,江浙联盟之类的。可惜缺少一个德高望重的英雄,谁也不服气谁,又没有一个共同的目的,还是一盘散沙,现在还就属西北联盟的实力比较强。他们从前也是乱糟糟的,但从留云谷出来以后要团结不少。” 莫天悚想了想道:“幽煌剑应该是他们所有人的目的。你们谁有办法让他们开个推举武林盟主的武林大会?” 田慧皱眉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他们要是团结起来,我们的日子该不好过了!” 莫天悚冷笑道:“朝廷不会愿意地方上有大的势力形成,沙鸿翊既然被派来无锡,会让他们团结起来吗?” 黑雨燕道:“那我们可以仿造留云谷的经验,先让他们打几场大的!头破血流以后他们就会觉得有必要联合了。只是这样做危险得很,一个不好他们又想起从前的幽煌剑之事,所有人的矛头都会再次指向我们。” 白鹤迟疑道:“和气生财,南无说要尽量和解,这样不好吧?” 莫天悚忽然笑道:“我看我最近是被气胡涂了,干嘛会想到让他们联合,他们打起来沙鸿翊也得管。行了,这事我来做。田慧,吃过饭你就派人去把谷大哥找回来。” 饭后,莫天悚先去安排萧瑟去拜访老友重阳道长,然后才来到醉雨园门口。向山还在对麻老大拳打脚踢的,麻老大也不敢还手。凌辰笑嘻嘻地看热闹,荷露徒劳地在一边劝解。 莫天悚笑道:“够了,再打打死他了!” 向山停下来,还不怎么解气:“三少爷,你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给紫堇报仇!” 凌辰淡淡道:“杀一个怎么过瘾?要杀就三个一起杀!” 莫天悚道:“听见没有?我不杀邓秀玉已经很对得起她,她发癔症才会认为我能救她。” 麻老大低头道:“三少爷,邓峒主和令堂薄有交情,且好歹三少爷和邓峒主也算相识一场,又曾经携手并肩共同对付过晋开,再说罗天也是三少爷的敌人。如果三少爷肯出手救峒主,峒主就告诉三少爷一个秘密。” 莫天悚淡笑道:“邓峒主是不是高估我?我遇见罗天也只有绕道走的份。” 麻老大道:“三少爷,你可以派人去扬州西南的乌镇打听一下那里多年前发生的一件怪事。” 凌辰过来低声道:“乌镇在小盘古西五十多里的地方。我已经叫张水生去乌镇了。只是快也要晚上才能有消息。” 莫天悚点点头,对麻老大道:“你晚上再过来听消息。滚吧!” 麻老大起身抱拳,转身离去。莫天悚并没有忽略麻老大眼中压抑的恨意,给站在凌辰身边的汤雄和杨靖使个眼色,让他们去跟着麻老大,对凌辰招招手,两人一起朝回走。汤雄和杨靖同样出身孤云庄,是凌辰带在身边的暗礁成员。 莫天悚问:“我想让八风先生去一趟无锡城,你陪他一起去好不好?” 凌辰迟疑道:“三少爷,我应该跟着你的。” 莫天悚道:“我有什么好跟着的?当就当是帮我的忙,等八风先生从蜀王妃那里回来就走。” 凌辰还要说,荷露气喘吁吁追上来叫道:“三哥,外面来了好多官儿!” 莫天悚转身朝外走,愕然道:“又出什么事?今天可真够热闹的!” 第409章 门口的确很热闹,本地的大小官员几乎都来了,陪着中间来传旨的孙公公。 莫天悚一愣,不记得传旨还要地方官员在一边看着的,急忙上前去跪倒接旨。圣旨却让他哭笑不得。皇上大老远地派孙公公来乃是赐他两个宫娥玲珑和望月,原因是归一丹功效卓著,太后服用以后凤体安康,皇上吃了也龙心大悦。最后皇上说如此好药应与天下百姓分享,泰峰药铺不仅仅是京城有,天下各地都要有,命令莫天悚在扬州开一个泰峰药铺的分号,还要扬州官员大力协助。孙公公传完旨以后只说一句好自为之就离开扬州城,连水也没有喝一口。 其他的官员却没有走,纷纷道贺。莫天悚很会做人,把所有人都请进醉雨园,让荷露回去把归一丹找出来,大小官员人人不落空,每人两颗,心里却实在是摸不清楚皇帝的意思。这样一来,莫天悚想躲在幕后扮成纯粹的生意人是不大可能了,不过有这道圣旨以后,归一丹名气大噪是肯定的,以后能赚不少银子。 喧喧扰扰的一直吃过午饭官员们才开始陆续告辞。莫天悚终于能够脱身回去,两个宫娥一左一右地围上来,相公也叫出来。莫天悚实在是头疼,不知道拿她们怎么办好,问起来才知道她们原来都是伺候细君公主的。莫天悚精神一振,开始详细询问细君公主的情况。 一问才知道,细君公主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娇生惯养。先皇宠爱淑妃最大的原因就是她贤淑,不在宫里惹是生非,也从来没有什么要求。只有在对待细君公主的时候淑妃才显得很固执,很多事情都要求细君公主自己做,又坚持请来两个会武功的太监教细君公主习武。苗公公就是其中的一个,另外一个太监在几年前出天花去世了。细君公主虽然仅仅就学会一些花拳绣腿,但身体还是练得很强壮。 莫天悚忙问这个太监得的病是不是和寻找月光石的赵公公、王公公症状一样。玲珑和望月一起摇头,都说并不知道赵公公和王公公的症状,只是知道这个太监上午还好好的,中午的时候肚脐左右对称出现两个红色的斑疹,接着发热昏迷,晚上就死了。症状果然和何西楚描述的一样,又让莫天悚感觉到一股寒意。 问起公主有没有特殊的癖好,玲珑刚摇头说没有,望月便补充说苗公公喜欢在公主的房顶挂七盏红色的小灯笼,称为七星灯。说是灯像星形,助天光明,延年续命,却祸消灾。 莫天悚详细询问了七星灯的挂法,又问不少细君公主的生活细节,知道公主比较喜欢喝玫瑰露,那只玉兔也的确是公主的东西,公主还很喜欢。正想再问问月光石的事情,荷露来敲门,林冰雁来了。莫天悚丢下宫娥迎出去。 林冰雁把脉以后皱眉道:“怎么这次的药的效果比上次差很多。” 莫天悚尴尬地道:“其实是我前天出了一趟远门,没好好休息也没好好吃药。” 林冰雁笑道:“难得你这么老实。你是不是去的梅庄?” 莫天悚偷瞄一眼林冰雁:“是。听说姑娘也和罗少侠一起去过那里。” 林冰雁拿过纸笔写药方,低头轻声道:“我根本没进梅庄就离开了。”犹豫一下,还是问,“他还好吗?” 莫天悚笑笑,云淡风轻道:“儿子回亲娘那里,当然很好!麻烦姑娘在药方的最后加上独寝两个字。” 林冰雁莞尔道:“万岁爷送你美人,你还拿架子?圣旨上说的归一丹就是前段时间你自己吃的那种药吧?”按照莫天悚的要求开完方子递给他。 莫天悚点点头,轻声嘟囔道:“一次来两个,吃不消。是你的天哥告诉你的?他又指挥小鬼到处乱窜?真高明,我一点也没办法察觉。” 林冰雁摇摇头道:“天哥这次没有役鬼。他师傅中乙道长不喜欢他役鬼,再说天下英豪聚集无锡城,太湖附近有太多抓鬼的高人,连邓秀玉都没小鬼用了。三少爷,你和邓秀玉从前只不过约定互不干涉,她也没有遵守,你该不会去帮她吧?” 莫天悚有些不悦,淡淡道:“林姑娘觉得我是那种帮敌人的人吗?” 林冰雁起身告辞,苦笑道:“可能我自己是那种帮敌人的人,所以觉得天下人都和我一样!” 莫天悚更是不高兴:“姑娘话里的意思可是指我们乃是敌人?” 林冰雁一下子出不了声。莫天悚暗忖罗天的消息如此灵通,不靠小鬼,漕帮也没有真心帮他,他只能是靠金钱帮。客客气气送走林冰雁,莫天悚就安排凌辰去拜访漕帮的周堂主,又安排田慧去拜访何西楚。 不久张水生回来禀告,乌镇多年前曾经闹过吸血鬼。据说当时有很多猫狗鸡鸭等动物被吸干鲜血,最后还有一个人也被吸干鲜血,终于惊动一位姓苗的法师才铲除祸害。 莫天悚立刻联想道苗染身上,却不明白邓秀玉何以会认为此事和他有关系,难道皇宫中发生的事情邓秀玉也能知道吗?小鬼的行动要受很多限制,威严的宫殿、神圣的庙宇一类的地方一般小鬼是没有能力进去的。 只可惜事隔多年,事情已经被渲染得不剩多少本来面目,传闻中竟然说吸血鬼是一个脸长在后脑勺的女鬼。莫天悚怎么问也问不出所以然来,只有寄希望于麻老大。 汤雄和杨靖跟踪麻老大没多久就发现西北联盟的人,不愿意多竖仇敌,便没有再跟下去。莫天悚一直等到晚上,麻老大也没有来,到有些担心起邓秀玉来。两天后莫天悚接到消息,麻老大在醉雨园露出行迹后,罗天一直令人缀着麻老大,终于找到邓秀玉。麻家三兄弟全部去见了阎王,邓秀玉孤身逃脱,失去踪影。莫天悚更加清楚地只道林冰雁来看病一点也不单纯,不禁在心里长叹一声。 林冰雁来访的当天夜里,金钱帮在扬州的惠远镖局里面有人闹事。何西楚这次出奇的痛快,亲自压阵,指挥衙役雷厉风行地查封了镖局,将闹事的双方都带回衙门关起来。当然,其中一方没多久就放出来。莫天悚不无得意地想,皇上给他一个天大的面子却也有些好处,田慧再去帮漕帮说情,大约也没有办不成的事情。可惜金钱帮在本地根深叶茂,惠远镖局不久又重新开张。 翌日早上起床以后,莫天悚依然还是先去练拳。萧瑟不在,不过是复习一下前面的。个拳意在偷袭,甚是符合莫天悚的性格,可惜他的速度还是提不大起来,最多能是个突袭。莫天悚不太服气,一直练到气喘吁吁才停下来。 回到烟雨楼只有玲珑和望月在,又不见荷露和向山,莫天悚心头便不太高兴,问起来才知道荷露和向山还有红叶一早出门了。 昨夜他利用林冰雁的药方做幌子,将玲珑和望月的住处安排得离烟雨楼远远的,满心以为她们会有意见的,不料两人神色平静,谁也没出声,恭恭敬敬地服侍莫天悚用早餐。莫天悚忍不住好奇一问,才知道她们在出宫之时,孙公公特意告诉她们日后就只需要听他一个人的。 莫天悚放心不少,一边吃饭一边问起月光石。月光石是一个铜钱大小的白色玛瑙,里面有个小水珠。最奇特的地方是月光石一到晚上就能发出乳白色光芒,据说是满月的时候光线最亮。可惜月光石到公主手里只不过半个月的时间,苗公公就带着公主一起失踪,谁也没有看见月光石是不是满月的时候最亮。至于哈实哈儿,玲珑和望月连听都没有听说过,说不定只是一个幌子,和此事的关系不大。这些还不如昨天听到的情况有用。 露是把药物加水蒸馏所得的澄明液体,不能放久了。莫天悚饭后找来张水生,让他不用查酒楼当铺,改为查卖蜜露的店铺,再留意一下扬州附近有没有房顶上竖一绑成十字的竹竿,竹竿上挂着七个小红灯笼的人家。 岂料他的话音刚落,张水生就道:“乌镇很多人家挂灯笼都是那样挂的。” 莫天悚极为感兴趣地问:“说说你见的灯笼是怎么挂的?” 张水生道:“那地方的人都在房顶立一竹竿,在竹竿的顶端挂一个红灯笼,在离顶部一尺处横置一竹竿。横杆上有一边挂一个灯笼的,有一边挂三个灯笼的,加上顶上的便是七个灯笼,最多一家一共挂了十二个灯笼。我跑船去过不少地方,就只见过房檐上挂一排灯笼的,或者门口一边挂一串灯笼的,还没见过这样挂灯笼的。问当地人才知道,这样挂灯笼驱邪。灯笼的数量也不是随便挂,挂三个的叫做三台灯,挂七个的叫做七星灯,挂十二个的叫做大罗十二。” 莫天悚满意地笑道:“你打听的倒是详细,关于七星灯你还只道什么?” 第410章 张水生嘿嘿地笑一下,低声道:“我虽然没跟三少爷几天,但也知道三少爷喜欢把什么事情都问得很清楚。那里挂灯笼的习俗就是从出吸血鬼以后才开始的。吸血鬼的事情我问得不是很清楚,灯笼便多问了几句。七星灯中的第一盏为贪狼星,第二盏为厄门星,第三盏为禄存星,第四盏为文曲星,第五盏为廉贞星,第六盏为武曲星,第七盏为破军星。据说对应的是天上的北斗七星。” 莫天悚点头道:“很好。从今天起,你别管蜜露了,立刻再去乌镇打听一下那里最近半年谁家来了一老一少两个客人。打听的范围宽一点,不要仅限于镇子上,周围的乡村也要打听;问的时候小心一点,问不出来不要紧,千万别让人发觉你在打听情况,知道吗?” 张水生道:“三少爷放心。乌镇也有我们漕帮的兄弟,昨天我就是找他喝酒的时候随便问出来的,没有去外面打听。” 张水生走后,莫天悚在书房和田慧商量怎么利用这次皇上给的便利发展生意。快中午时,一直没见人影的荷露终于露面,端着两杯茶走进来,在莫天悚和田慧一人面前放一杯。莫天悚笑眯眯道:“真好,我还以为以后喝不着你的茶了呢!” 荷露一下子愣在书桌前,嗫嚅道:“我以为玲珑和望月会照顾三哥,早上和阿山一起出门办了一点事。” 田慧极有眼力,起身告退道:“三少爷,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了,先去安排。” 莫天悚点点头:“看见谷大哥让他过来一趟。”等田慧出去以后,莫天悚才端起茶杯,不紧不慢问:“你们出去办什么事情?”揭开盖碗,注意到茶碗中的是一种他没见过的新茶叶,碗底的茶叶全是嫩芽,芽头肥壮金黄,满披银毫。汤色橙黄明净,香气清纯,一看就是好茶叶。对荷露的气消下去不少,迟疑道:“你不会是一早出门买茶叶去了吧?” “那你以为她是干什么去了?”红叶闯进来,怒气冲冲问,“有几个人喝茶像你这么刁,不喜欢绿茶花茶只喜欢黄茶?你知不知道我们跑了多少茶叶庄,才买到这种君山银针?” 莫天悚失笑道:“哟!来一个打抱不平的!红叶,你出家后什么都没变,就是脾气长不少。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俗,再把脾气变回来。” 红叶的气焰消下去,嘟囔道:“既然已经出家,我就没打算再还俗。” 莫天悚道:“谷大哥不错,你还等什么?” 红叶愕然道:“我出家还是还俗,关他什么事情?” 荷露低声道:“你不知道谷大哥为你讹去三哥不少银子吗?” 红叶怒道:“那个老财迷,我去找他算账!”急匆匆地又出去了。 荷露好笑地道:“看来谷大哥还没对红叶姐说呢。三哥,没事我也出去了。” 莫天悚道:“荷露,以后你出门事先跟我说一声,免得我担心你。女孩子尽量少抛头露面,买茶叶这种小事情随便让一个人做就行了。” 荷露腼腆地笑笑:“其他的我也不能帮三哥,只是看三哥什么都不太在乎,只喝茶讲究,怕他们买不好。”福一福,退了出去。 莫天悚忽然间又想起梅翩然来,端着茶忘记喝。他讲究的实际上远远不止是喝茶。能讲究的时候,他衣食住行什么都很讲究,不能讲究的时候,任何事情都可以不讲究。 谷正中推门进来就见莫天悚神呆呆的,叫道:“三少爷!” 莫天悚笑一笑,放下茶碗,指指面前的椅子示意谷正中坐下,问道:“你累了这几天,睡够没有?” 谷正中没好气道:“有事情你就直接说,别假装关心来恶心人。” 莫天悚瞄瞄谷正中的神色:“谷大哥的脾气也不小。谁给你气受了?” 给谷正中气受的乃是红叶,当初他是为贯彻凌辰的嘱咐才不肯上莫天悚的船,慌称想红叶还俗,一直对红叶一点意思也没有,刚才被红叶臭骂一通,可惜他不能对莫天悚说出来,只好翻个给白眼给莫天悚。 莫天悚并不计较,淡淡的笑着道:“我还记得你说过沙鸿翊一路上得了不少好东西。你还有没有兴趣?” 谷正中跳起来瞪眼叫道:“这个你可别再找我!现在沙鸿翊住在无锡的守备府里,我现在可没本事去那里,要打沙鸿翊的主意也得等他启程回京的时候。” 莫天悚微微一笑:“我知道不好弄。晚上我和你一起骑挟翼去,早上回来。我只要玛瑙、红珊瑚和绿松石,其余的珍珠、黄金、银票一类全部归你。” 谷正中气道:“值钱的就是玛瑙、珍珠、红珊瑚和绿松石,你就要三样?我不去。我看你也挺能偷的,你自己去就行。” 莫天悚毫不在意:“谷大哥不去也行。谷大哥手里的那柄幽煌剑是左顿大师托央宗带给我的,你立刻去拿来还我,剑鞘上还有些宝石,权且充数也可。” 谷正中暴跳如雷,用力拍桌子叫道:“那是我家的东西,凭什么给你?” 莫天悚拂灰尘一样将谷正中的手硬拂下桌子,悠然微笑:“什么你家的东西?这是我老爹送给你老爹的,白让你玩那么久,也该物归原主了吧?” 谷正中恨恨道:“我要是不拿出来呢?” 莫天悚吹口气,将笔架上的毛笔吹得左摇右晃,轻松笑道:“打一架啰!”空弹一指,御物术便又让毛笔瞬间止动。 谷正中瞪眼看莫天悚半天,觉得他不是在开玩笑,气哼哼道:“算你狠!” 莫天悚微笑道:“下午谷大哥制定一个大概的计划出来。夜里我听你的。” 谷正中凑过来下意识压低声音问:“三少爷,你会缺宝石?你能不能稍微透露一点,你想干什么。” 莫天悚淡淡道:“再做几柄假幽煌剑出来而已。谷大哥是知道的,幽煌剑鞘上需要很多宝石,我没有那么多,只有让沙大人帮帮忙。” 谷正中吃惊地叫道:“又做假剑?你觉得现在的形势还不够乱吗?” 莫天悚不答,忽然问:“你知道你手里的剑是假的,还那么宝贝它干什么?” 谷正中沉默片刻,低头轻声道:“我家就是毁在这柄假剑上。现在我已经大概知道假剑的一切,又找着导致这一切罪魁祸首的儿子。可是我没用得很,根本没办法报仇,因此想用这柄剑去祭奠先父。三少爷,求你一件事,日后你能不能带着幽煌剑跟着我去先父的坟前磕三个头。” 莫天悚正色道:“行!你让我披麻戴孝都行!” 谷正中道:“我出去准备。以后你再让我做事,我不会推脱。”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回头道,“可能你不知道,我一直赖在你身边,很大的原因是想找机会杀你抢到真的幽煌剑。我为此努力了十多年。” 莫天悚一点也不意外:“那你怎么不动手?” 谷正中恨恨地道:“一来是你始终没给过我机会,二来我觉得这是龙王的意思,三来我觉得大少爷、真真、红叶、二少爷的为人都很好,四来我越来越觉得你不错,且幽煌剑带给你的伤痛一点也不比我少。但我真心当你是朋友时,你却给我一个会走火入魔的内功心法!”摔上房门走了。 下午,荷露拿着一张名帖来报:“三哥,外面有一位叫做马珊紫的小姐想要见你,你见不见?” 莫天悚看了看名帖就随手丢在一边:“马珊紫,我不认识这个人啊!你去看她长得美不美,美我就去见见,不美我可没兴趣。” 荷露失笑,知道莫天悚这就是说不想见。荷露刚退到门口,莫天悚想明白“马珊紫”即是“玛瑙扇子”,跳起来就朝外走,嚷道:“我想起来了,女人是万万不能得罪的!”急匆匆地跑到门口一看,来的果然是二公子。做女装打扮,脸上的胭脂擦得和猴子屁股差不多。 莫天悚想笑又不敢笑,急忙迎过去:“不知道小姐亲自来访,怠慢了!请里面用茶。” 二公子上前一把挽住莫天悚,用一把绢扇遮住半边脸,嗲声嗲气道:“奴家知道三少爷贵人事忙,可能已经忘记奴家,只好自己过来看三少爷。” 莫天悚立刻起一身的鸡皮疙瘩,偏偏还听见两个守门的家丁低声议论,“三少爷的艳福不浅。”“可惜越来越没品味。”甚是不舒服,轻轻抽出手臂,低声道:“昨天我家里才来两个母老虎,小心被她们看见。” 二公子摇晃着身子,拖长声音道:“嗯,那你也不能不管人家了!” 莫天悚实在是觉得难受,很怕二公子将他当成娈宠,拉着二公子快步走进笼沙轩中,关上房门,坐得离二公子远远的:“二公子,这里没有人,你有什么事情快点说,省得被人撞见。实不相瞒,昨天那两个女人都是皇上的耳目。” 第411章 二公子总算正常了,点头道:“我猜着了!不然不会穿成这样。” 莫天悚松一口气,暗忖你这样也实在太过了,谄媚地道:“二公子就是二公子,什么都不能瞒过你的法眼!二公子百忙之中来找天悚,可是有事情吩咐?” 二公子神色凝重地问:“萧太虚是怎么回事?他什么时候成了你的老师?你是不是已经有了公主的线索?可你怎么不小心一些,萧太虚过来把你们的秘密全部透露给重阳。王妃已经飞鸽传书让卡马鲁丁火速赶来扬州。” 莫天悚道:“萧先生在我三岁的时候就来到幽煌山庄,可是我却在听二公子说了以后,才知道他真名叫做萧太虚,说起来还该谢谢二公子的提醒。二公子放心,那个线索是假的。我就是找不着公主,故意弄个假线索出来。王妃深居简出,怎么会认识卡马鲁丁?” 二公子道:“内里详情我也不知,只是听说当初卡马鲁丁来王府的时候,曾经给王妃看过一件东西,此后王妃就将他视为上宾,很小心地款待。” 莫天悚又问:“世子最近有没有什么动作?” 二公子冷笑道:“他能做什么?最近又看上何知府的妹妹,一天到晚就知道围着何小姐献殷勤。其实何亦男一点小姐的样子都没有,成天带着菊香在扬州城里乱晃,说是要帮何知府找出公主来。还一口咬定黄家集的盗窃案是你手下的谷正中所为。” 莫天悚正色道:“那是何小姐和谷大侠有仇,诬赖他的。何小姐说话向来没有遮拦,二公子以后与何知府说话的时候小心一些。” 二公子道:“我知道,以你的财力,哪里还需要派人去偷东西?再说那种小地方也不会有你能看上眼的东西。我本来也没指望何知府能帮忙,虽然住在他府上,却难得见他一面。最近他被黄家集盗案弄得焦头烂额的,大概也没精力去找公主。那人甚是不开窍,你让田慧找他帮忙,不如让田慧直接找左参政赵大人。” 莫天悚道:“可是我们不认识赵大人,二公子能否代为引见?” 二公子道:“昨天那道圣旨一宣,扬州城里还有谁不认识三少爷?三少爷只管让田慧去找他就是。” 莫天悚莞尔,二公子多半是知道田慧想找参政才这样说的,他此来显然是示好加探风,感激涕零地道:“多谢二公子提醒。天悚一定不会让二公子失望。你看我明天去拜见王妃合不合适?” 二公子道:“王妃以前对龙王的印象就很不好,所以在成都时从来也没有见过龙王和你。如果仅仅是礼貌上的拜访,我看不必;如果你想打听什么事情,不如告诉我,比你还方便一些。” 莫天悚道:“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觉得王妃第一次来扬州,该陪着王妃游览一下。” 二公子摇头笑道:“什么第一次来扬州?王妃有个姨父曾经在扬州任职,王妃年轻时在扬州住过差不多一年时间,肯定比你熟悉扬州。不然父王也不会同意她来扬州还愿。” 莫天悚自嘲地笑道:“瞧我又自作聪明了!太后是不是也来过扬州?” 二公子摇头道:“这个倒是没有听说。好像当年是太后被选入宫中,王妃落选,一个人不开心,又无聊才来扬州散心的。”忽然压低声音道,“三少爷,我始终觉得太后有把柄落在王妃的手里,父王才敢一直称病对抗朝廷削藩。你这次一定要帮我,假如我出事,父王不会为我出面,朝廷更不会管我。王妃出门去任何地方向来都不带我,这次来扬州却一定要我陪着。我这些日子就没好好睡过一天,真想快点了结这里的事情。” 莫天悚忙道:“二公子尽管放心!” 二公子显然是一点也无法放心,站起来苦笑道:“我也出来不少时间了,就不打扰你了。对了,你的当铺什么时候开张?” 莫天悚道:“怕还要两天时间。怎么,有事吗?” 二公子摇头道:“也没什么!你不只道,王妃专门派了人盯着我,我觉得我这样直接来找你还是不妥当,最好是能通过当铺或者药铺通消息。我看王妃也很着急想找到公主,我们一定要赶在王妃之前找出公主。” 莫天悚心想你都成惊弓之鸟了,还能做什么?恭敬地道:“我也想当铺和药铺能快点开张,不然就是一个坐吃山空的局面,可是找门面请伙计都得一样一样的来。” 薛牧野一把抢过莫桃手里的酒罐,大声吼道:“别再喝了!” 莫桃伸手叫道:“给我!” 薛牧野用力将酒罐摔在地上砸得粉碎,叫道:“你真的不能再喝了!” 莫桃醉眼朦胧地看一眼薛牧野,笑道:“我不是已经告诉你太湖里面没有幽煌剑,你还赖在梅庄不走干什么?” 薛牧野道:“我们一起去扬州找三少爷吧!” 莫桃摇摇头道:“你想去也没人拦着你!别拉上我,你说什么我也是不会去的!” 薛牧野皱眉道:“可是我真不明白,你不肯认母,又对梅姑娘没意思,还留在这里干什么?罗夫人和梅姑娘已经为你打一架,你想她们再为你打还是想三少爷一直这样误会你下去?” 莫桃严肃地缓缓道:“你想我去扬州是没可能的!既然玉洁冰清咒都能莫名其妙地解开,我也要等到卍字佛印解开才会离开。” 孟青萝不认为薛牧野能拿回秘籍,一直在逼梅翩然练习双修功法。梅翩然一气之下悬梁自尽。幸亏发现得及时,又救回来。紧接着莫天悚来梅庄,众人才发现梅翩然身上的咒语竟然莫名其妙地自己解开了。莫桃觉得这是悬梁的功劳,也学着梅翩然跑去悬梁。将梅庄闹了个人仰马翻,只给自己的脖子上多添一道伤痕,卍字佛印却依然好好的。莫桃很不服气,被救后不断找机会自戕,大家只好将他看守得牢牢的! 又听莫桃提起,薛牧野头疼得厉害,忍不住叫道:“二少爷,请你清醒一点!卍字佛印是绝对不会自己解开的!不管你再上吊多少次也没有用!” 莫桃捧着头道:“可是上吊为什么就能解开梅姑娘身上的玉洁冰清咒?” 薛牧野低声道:“我觉得梅姑娘中的压根就不是玉洁冰清咒,而是‘情人泪’。” 莫桃痛苦地叫道:“天悚也说是‘情人泪’!但你不是说解开‘情人泪’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为什么梅姑娘自缢被救下来,就能解开身上的‘情人泪’?谁来告诉我!” 孟青萝缓缓走过来,嗫嚅道:“桃子,‘情人泪’本来就和玉洁冰清咒不同,是有解的。” 莫桃发狂地跳起来,指着孟青萝咆哮道:“你给我滚远一点!永远也别在我面前提什么双修采补!我告诉你,你下次再要想用什么卑鄙的手段,我肯定比梅姑娘动作还快,自刎给你看!” 孟青萝大哭道:“桃子,我没想到薛公子真能找回秘籍,也不过就是劝了翩然两句……” 莫桃抓起无声刀朝梅庄外面走去。薛牧野叹息道:“夫人,我不是告诉你我会劝二少爷的,你还出来干什么?”追着莫桃去了。 孟青萝失神地坐在地上,连泪都干了。 梅翩然过来轻声道:“师傅,你看开一些,至少二少爷还是肯留在梅庄。我却永远也无法对天悚解释清楚,而我还以为今后能去找他了。” 孟青萝站起来,低头小心翼翼道:“翩然,反正你也无法对天悚说明白,你就去看看桃子吧。你知道,那个薛牧野是悬灵洞天的人。” 梅翩然沉下脸怒道:“师傅,你再要逼我,我……我只有再死一次给你看!”掉头而去。 孟青萝伤心欲绝,气呼呼道:“干脆我先死给你们两个看!”快步走到梅庄的门口的一棵桃树下,发出一个暗夜破弄断一根树枝。孟青萝上前去接住树枝,咬咬牙,对准自己的肚子扎下去。鲜血立刻浸出来。 几点星形闪光飞过来,击中孟青萝的手臂。她再用不出来力气,抬头看见莫桃和薛牧野一前一后地飞奔过来,厉声叫道:“薛牧野,又是你捣乱!今天不给你点厉害瞧瞧,你就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双手扬起,发出一串闪光绿蝴蝶。 薛牧野吓一跳,看清楚因为孟青萝受伤,这次的暗夜破并没有多少杀伤力,忙用流星刺化解,速度慢下来,皱眉叫道:“喂,孟青萝,你别不识好歹,刚刚是我救了你!” 莫桃来到孟青萝面前,跪下道:“娘,你这是干什么?要不是薛兄察觉你用暗夜破……” 孟青萝歇斯底里地大笑道:“好,桃子,你终于又肯叫娘了!值!值得!”弯腰去捡地上的桃枝。莫桃大骇,一个箭步窜上去。不等他抢下桃枝,孟青萝又被他身上的卍字佛印击中,朝后重重摔倒,桃枝自然也掉了。 莫桃悲愤莫名,仰头咆哮一声,抽出无声刀对准桃树干一阵狂砍。 第412章 薛牧野上前去扶起孟青萝,大概检查后扭头道:“二少爷,别担心。那根树枝没有刃口,只伤着一点皮。” 莫桃浑身上下不剩一点力气,颓然停下,黯然道:“劳烦薛兄带我娘回去上药休息。” 孟青萝热切地道:“桃子,你是不是终于肯认我了!”莫桃却将头转向一边。 薛牧野低声道:“夫人,其实二少爷很关心你。你别着急,早晚会有那样一天。”扶着孟青萝回到梅庄里面。 莫桃越想越气,抓起无声刀,将一棵枝繁叶茂的桃树全部劈成劈柴。忽听梅翩然幽幽道:“二少爷,你再劈,桃树就变成牙签了。” 莫桃回头,见梅翩然站得远远的,更是又气又堵又没办法,半天之后才黯然问:“罗夫人怎么样了?” 梅翩然轻轻叹息,低声道:“师傅这次不是做戏,她的外伤虽然不重,但是法力被桃树破去不少。幸好有薛牧野出手相救,不然我就只有去找龙王来帮忙了。我怎么也没有想到,薛牧野居然会出手救师傅。” 莫桃低着头,闷闷地问:“为什么梅庄门口会有桃树?” 梅翩然苦笑道:“桃树天生能避邪,老庄主不是就安排你住在桃园里面吗?这是当年的映梅禅师亲手种的。师傅一直没有叫人砍掉。二少爷,你回去看看师傅吧!叫她几声娘,比什么药都有用。” 莫桃还是低着头,不语也不动。 梅翩然叹息一声,正要转身回去,忽然看见莫桃的脚下凭空多出一封信来,一愣道:“五鬼搬运!二少爷,这肯定是八风先生传过来的,你快看看内容。” 莫桃轻声道:“一定是天悚的信。你看吧!我回去看看夫人的情况。” 梅翩然打开信一看,叫道:“桃子,还真是天悚的信,他要我们二更前让太湖出现宝光。时间紧得很,师傅又正好受伤,没办法去太湖。现在太湖不比从前,群豪聚集,高人无数,我自己去怕被人发现,我们听不听天悚的?” 莫桃停下脚步,背对着梅翩然沉声道:“梅庄我会照顾,你立刻去找龙王帮忙,就按天悚说的做!” 梅翩然大吃一惊,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愕然看着莫桃头也不回地走进梅庄,犹豫片刻,朝桑林外走去。 谷正中跳下马背,抬头看看天色,不无羡慕地道:“驼两个人从扬州一路奔驰到无锡,也不过刚刚才二更过一点!真是一匹好马!” 莫天悚做贼不敢露出本来面目,穿着一身漆黑的夜行衣,头顶的银簪子更是用黑布包裹严实,名闻天下的幽煌剑自然是没有带,只是挟翼有着其他马匹无可匹敌的速度,莫天悚不得不依仗,下马就忙着给挟翼轻装减负,瞪眼道:“你永远也别想打挟翼的主意!” 挟翼立刻过来跟莫天悚摩擦亲热,似乎是叫他放心。 谷正中悻悻道:“看看你们这一对兄弟,小气鬼加马屁精!”用一条黑巾将面孔仔细蒙上。 莫天悚失笑,打发走挟翼以后,和谷正中一起翻墙进城,片刻后已经来到守备府的外面。 守备负责一城之守卫,但无锡算是内陆城市,守备的职责相对不重要,其油水相对也就不太多,府邸便也不大不小,还比不上扬州城里的盐商气派,不过是一个四进的院子! 莫天悚看准客房所在,将一个无锡大阿福的面具拉下遮住面孔,正要翻墙上房,谷正中一把拉住他:“现在无锡城这么乱,守备府的戒备一定比平时严,你这样上房说不定会打草惊蛇。你不是有迷药吗?先丢一颗进去。” 莫天悚摇头道:“这时候要是能用迷药,我何必跟你一起来?动静最好能闹大一点。” 谷正中道:“那就只好调虎离山了。守备对面住的是无锡城的捕头。你去他家里偷,让他们发现你。” 莫天悚怀疑地道:“捕头可是专门捉贼的人!你不是在报复吧?” 谷正中得意得骨头没有四两重,笑嘻嘻道:“这附近住的人家多与官府有关系,你换一家偷也差不多!再说这么好的机会可是千载难逢,不好好利用难道还能有下次?你说过今夜都听我的!” 莫天悚恶狠狠瞪谷正中一眼,还是朝对面的捕头家跑去。谷正中则躲进墙脚的暗影里。 守备对面的捕头家是一个小四合院。莫天悚直接找上捕头卧室动手。身负治安之责的捕头甚是警觉,立刻发现贼人光降慰劳,一下子便嚷起来。他的身手倒也不错,随便抓一件外衣传输追上房顶,大喊捉贼。时间不长,把周围的人家全部被惊动了,只可惜守备里还是安安静静的。谷正中正有些着急的时候,莫天悚的身影出现在街角房脊上,一溜烟地朝城里跑。 捕头家也闹贼可不能随意对待!一群人追在莫天悚后面大叫“快拿贼!”“抓贼啊!”不过能随便上房的人毕竟不多,追在莫天悚身后的只有几个人而已。莫天悚似乎是慌不择路,竟然折回窜到守备府的房顶上。守备府的人终于被惊动,不少人跟着追出去。 莫天悚掉头朝城里跑去,又将客栈中的很多武林人士惊动。时间一长,追击他的人越来越多,后面有人追,前面有人堵。好在这些人没人指挥,乱七八糟。有本事的人大部分被太湖宝光吸引出城,剩下的自高身份不屑在深更半夜出来抓小贼,莫天悚暂时还没有遇险。又跑一阵子,莫天悚估计时间也差不多了,转身朝河边跑去,一头跳进旁边的河里。追击的人跑来河岸,跟着水波一路向下游追去,各种暗器飞蝗一样射下来。 莫天悚却从上游冒出头来,靠在河岸边上直喘气,忽然听见头顶一个怪声怪调的声音道:“小小御物术就想瞒住天下人的眼睛吗?”莫天悚大骇之下连头也不敢抬,又滑进水底,迅捷无比地朝旁边溜去。 一根绳子甩进水里,便似长着眼睛一样,准确地缠住莫天悚。幸好莫天悚从小练熟天罗结,一转就脱身出来,心想反正已经藏不了,怎么也得拖个垫背的!从水底一跃而起,一招“隔靴搔痒”直取岸上之人的下盘。 个拳果然不凡,莫天悚一击即中。那人“扑通”一声落入水里,大叫道:“英雄饶命,我不会水!”声音略微沙哑,却没有了怪声怪调,还带着京城口音。说明他刚才是用的假嗓子不愿意被人听出口音来。 莫天悚心想不会水才好呢!窥见岸上并无其他人,长长松一口气,拖着那人沉入水底。那人果然是个旱鸭子,“咕嘟咕嘟”大喝特喝河水。莫天悚拖着那人溯流而上,过片刻察觉那人已经没力气挣扎,才从河里冒出头来,用力将那人丢在岸上,自己又潜入水下。 不想那人还不罢休,爬起来压低声音叫道:“英雄慢走,在下有一桩大买卖!英雄可愿意做?” 莫天悚诧异地又冒出头来,仔细打量那人,身上穿一件随处可见,很不起眼的蓝布褂子,脚上却是一双缎面厚实,色泽黑亮,不起毛碴上等贡缎制成的靴鞋。他的年纪少说也有五十多了,肌肤保养得依然甚是细腻,可惜看不出他究竟是什么路数。 那人看见莫天悚冒头就道:“英雄刚才被人追赶无非是为财。如果英雄明天能去扬州醉雨园偷到幽煌剑,可在明晚子时来无锡城外的城隍庙换千两黄金。” 又是对幽煌剑有兴趣的人,出手就是千两黄金,来头似乎不小!莫天悚哑然失笑,没兴趣多纠缠,再次潜入水中,迅速游远了。时间不长,莫天悚来到无锡城外,脸上的面具一直没有脱。谷正中已经等在那里,挟翼还没有到,他们也只有等着。莫天悚问起谷正中今夜收入。 本事高的人都被莫天悚引开,谷正中事先又做足准备功夫,本身的轻功又是一流,再加上迷药的配合,喜气洋洋地说不虚此行。莫天悚当即要求谷正中分贼赃。谷正中还有些舍不得,嘟嘟囔囔地不大乐意。莫天悚才不管他的想法呢,抢下包裹打开,把最精美的首饰全部装进他自己的怀里。 谷正中忙道:“喂,你多少给我留一点啊!”正说着呢,挟翼跑过来。谷正中拴好包裹去牵马。 莫天悚碰他一下,笑道:“有朋友来了!把面具带上。” 谷正中愕然抬头朝远处看去,挟翼后面果然跟着一大群人,领头是金钱帮锐金队和西北联盟的程荣武,愕然道:“怎么会这样?” 莫天悚耸耸肩头,笑道:“挟翼可能比你还有名,当然是这样。打吧!”带头冲上去,不等双方接近,抓出一把暗器就射,居然就是他刚刚抢过去的珍宝。珠光宝气的暗器虽然不太正宗,被莫天悚灌注旋力以后以九幽剑手法射出,依然很不好抵挡,跟在挟翼后面的人顿时手忙脚乱的。 第413章 偷儿就是暗地里,秘密地!哪有像莫天悚这样惟恐天下不知的道理?谷正中大急,压低声音叫道:“三少爷,你疯了!” 莫天悚轻松地笑道:“还差一丁点。挟翼,你去前面等着。”挟翼听话地朝扬州方向跑去。 程荣武气急败坏地叫道:“快拦住那匹马!他们上马没人能追上!” 莫天悚冷哼道:“就凭你们?”抓出两颗霹雳弹来,一颗丢在锐金队的面前,一颗丢在程荣武的前面。 两声巨响之后,锐金队和西北联盟都纷纷后退。谷正中大怒道:“三少爷,你究竟搞什么?这里就在城门口,你会把守城的官兵引过来!” 莫天悚似乎也害怕了,拉谷正中一把:“官兵过来可不好办,我们走!” 谷正中早就在等这句话,施展轻功飞奔而去。西北联盟和锐金队一起追来,莫天悚回手又丢出两颗霹雳弹,挡住追兵,也施展出轻功,追上谷正中,骑上等在前面的挟翼,绝尘而去。 回到扬州不过刚刚五更。凌辰等在门口,见他们回来就迎上来,将幽煌剑递给莫天悚。莫天悚下马后低声问:“你这里怎么样?” 凌辰笑嘻嘻道:“放心,我和田慧一起出手,没有办不成的事情。一切按照你的吩咐做的,把那丫头气得半死之后才给她下的药。不到明天午时,那丫头绝对醒不过来。” 谷正中凑过来问:“哪个丫头?三少爷,你今夜是不是有一整套行动?” 凌辰将一朵珠花塞在谷正中手里,得意洋洋道:“当然是一整套。丫头就是你最讨厌的何亦男和菊香。她们胡乱诬赖你是黄家集盗窃案的主犯,你非常生气,今夜压根就没离开过扬州,去何府拿来这个。三少爷发现你不安分,追到何府去,你们两个从何府一路打着回到醉雨园。谷大哥,你最好抓紧时间去睡一会儿,明早衙役说不定会来抓人。很多人亲眼看见你上门去欺负何大人的妹妹,你跑不掉的!” 谷正中愕然失声道:“你们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何亦男本来就看我不顺眼!” 莫天悚微笑道:“谷大哥,我是为你好。何知府真的有点不开窍。你明天过堂的时候一问三不知就行。后天早上我会去把你弄出来。明晚小盘古又将发生重大盗窃案。你懂了吗?” 谷正中懂是懂了,却依然不太乐意,嘟囔道:“你这肯定是在报复!” 莫天悚好笑:“时间紧迫,谷大哥快回去把你的宝贝收拾一下。”把怀里还剩下一串绿松石项链掏出来交给凌辰,“无锡城里真是藏龙卧虎,你们明天一定要小心一些。” 凌辰接过项链看看,惋惜地道:“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艳的蓝色,又娇又透,真是好东西,可惜了。你不放心我,也该放心田慧,没事的。” 萧瑟很不放心,早上就来到烟雨楼,听荷露说莫天悚还没有起床,不免诧异,敲敲房门叫道:“天悚,你不舒服?” 莫天悚刚刚才迷糊过去,被敲门声惊醒,还是不想起床,咕哝道:“先生,你不去尽味轩看看吗?” 萧瑟推门进来,皱眉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赖在床上?” 莫天悚头疼地叫道:“可是先生,我五更后才上的床!你就让我多睡一会儿!你去尽味轩守着厨子做菜,免得我弄鬼,在菜里面加作料。” 萧瑟怒道:“我守着,你想加还是可以加!谁让你晚上该睡的时候不睡,要去和谷正中打架?快起来!” 莫天悚无法再睡,很不情愿地坐起来,嘟囔道:“先生怎么不去找不正不中?” 萧瑟道:“他一大清早就被知府衙门的人带走了。田慧和凌辰又一起出门去了。天悚,中午娄先生他们来了以后你打算怎么应付?” 莫天悚一边穿衣服一边道:“他们不就是想看幽煌剑吗?给他们看就是了。先生不说他们不会抢我的宝剑吗?” 萧瑟把手里的一张纸条递给莫天悚:“那你看看这个。今早你在睡觉,田慧和凌辰全部不在,下人把这个交给我。” 莫天悚疑惑地打开纸条,吃惊地道:“罗夫人用桃树枝自伤,翩然去找龙王?” 萧瑟沉声问:“天悚,你昨夜让我传给二少爷的那封信写了些什么?梅姑娘为什么会去找龙王?二少爷又怎么会不反对梅姑娘去找龙王?你是不是想和龙王联手对付娄先生?” 莫天悚头疼地道:“先生,娄先生是正一道张天师的师弟,你总不至于认为娄先生连龙王也应付不了吧?” 萧瑟冷哼一声。 荷露在门口敲敲门道:“三哥,水生回来了,说有重要消息。你是不是立刻见他?” 莫天悚几句话打发走萧瑟,收拾好后让人把早餐送去偏厅,一边吃东西一边听张水生的汇报。 张水生道:“三少爷,整个乌镇都没有人家有朋友住了半年以上的。不过乌镇南十八里有一个大桥村,村子里教私塾的邵冠晴先生有一个从小就是傻子,名叫邵璞的儿子半年前娶了一房媳妇,姓黄,排行老二,人们叫她黄二姐。陪嫁的是一个老家人,黄二姐称呼他染公,听起来很像三少爷想找的人。” 莫天悚愕然失笑道:“绝对不可能!你就只打听到这一个消息?” 张水生道:“邵先生家里的媳妇从前没人见过,没有人知道这个媳妇的家世来历,事先也没有人听说邵先生要娶媳妇。大桥村的人家娶亲嫁女都要请全村子的人喝喜酒,可是邵先生是大桥村最德高望重的人,又只有一个儿子,居然任何人都没有请就办了喜事。若非村里人看邵先生家里突然多出两个丫鬟,一个橱娘,还不知道他家的傻儿子居然也成亲了!媳妇看来还甚是有钱。 “其实那邵公子并不是完全的傻子,只是脑筋有些不转弯。开始有人开玩笑问他新媳妇怎么样,香不香一类的问题,他通通回答说不知道。然而过得几天,别人再问他这类问题,他通通回答很好。问他好在哪里,他又说不出来。其他人取笑他,他很不服气地说他又没有香过新媳妇,怎么会知道好在哪里。再以后,别人再问他此类问题,他一概不答,掉头就走。 “新媳妇很少出门,偶尔出来后面必定跟着她的那个老家人,从来也不和村子里的其他人答话。村子里的人都觉得她举手投足都和一般人很不一样,华贵高雅,天生就和人保持着距离,让人无法接近。只是她的老家人是扬州本地口音,黄二姐却是京城口音。 “最奇怪的是邵先生,儿子娶亲本该高兴的,可是他娶了媳妇以后别人就再也没见他笑过。大桥村的人笑话他是担心儿子太傻,娶回媳妇也没有一点用。” 莫天悚一呆问道:“邵先生的家世如何?” 张水生道:“邵先生的爷爷做过知县,曾经是大桥村最有钱的人家。不过他们不太会经营,从邵先生的父亲开始,家道就渐渐衰落。目前他们家里有三十多亩水田,靠田租和邵先生给人教书赚点银子,家道小康。只是宅子很大,还保持着当年的样子,是一个三进的院子。听说开始邵公子还和新媳妇住一个院子,现在已经搬出来和邵先生住一起,新媳妇自己住最里面的一进院子。” 莫天悚放下筷子,沉吟道:“你去大桥村看了没有?见过新媳妇没有?” 张水生道:“我昨天晚上得到消息就去大桥村看过!邵家很好找,就在村子南方,院子也很气派。但新媳妇很少出门,我只看家邵公子和邵先生。三少爷,其实邵公子长得白白净净,行动斯斯文文,不开口说话,谁都不会知道他是一个傻子。” 莫天悚道:“这件事情你办得非常好!一早就赶回来辛苦了!不过暂时你还是不能休息,立刻去找路舵主,不管什么条件都答应他,请他全力帮我们寻找邓秀玉的下落,一定要抢在罗天的前面找到邓秀玉。” 尽管客人只有十个,莫天悚还是让萧瑟包下整间尽味轩。尽管莫天悚看都没来看一下,萧瑟还是对他不很放心,早早地来尽味轩守着。 刚交午时,娄泽枫一个人急匆匆来到尽味轩,见到萧瑟劈头第一句话便问:“道友这次摆的不是鸿门宴吧?” 萧瑟苦笑道:“不瞒你老哥说,我也正担心呢。不过醉雨园的人今天几乎都出去了,天悚更是忙得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来都没来过尽味轩,我又一直守在这里,应该没有布置。” 娄泽枫皱皱眉头,疑惑地问:“三少爷在忙什么?你不是说你在他三岁的时候就跟着他,是看着他长大的,他有没有布置你会不知道?” 萧瑟叹息道:“我的确是看着他长大的,但是他一天到晚都想些什么,我还真的猜不出来。道兄听说皇上给他一道圣旨的事情没有?生意平时是田慧在经管,今天田慧不在,天悚在忙生意。大概明天泰峰当铺和药铺会同时开张。” 第414章 娄泽枫神色凝重,缓缓道:“田慧和凌辰都在无锡城里。昨夜无锡城里发生一件大事,守备府里发生重大盗案,提督军务沙鸿翊大人被迷香熏昏在房间中,所有贵重财物全部失窃。几乎同时,无锡城里还来了一个小偷,闹得人仰马翻以后不知去向。不久,无锡城的城门口发生激战,交战的双方据说是三少爷和西北联盟、锐金队。三少爷只带着谷正中一个人,寡不敌众,只好借助霹雳弹御敌。结果引来守城的官兵。三少爷和谷正中骑挟翼逃掉,但西北联盟和锐金队却和官兵打起来。官兵在他们身上发现很多沙大人的失物。道友,挟翼天下无双,便冒充也冒充不来!” 萧瑟叫起来:“绝对不可能!昨夜天悚和谷大侠在扬州城里大打出手,从知府衙门一直打到醉雨园。把何知府气坏了,今天一早衙役就带走谷大侠。此刻都还没有回来呢!挟翼的确是天下午上,但白色的骏马多得很,夜里天黑,也许大家是看错了呢?” 娄泽枫摇摇头道:“道友先别急,我还没有说完呢。今天一大清早,凌辰就来到无锡城里,联络到一些锐金队的仇家和暗礁留在无锡的人。一大群人气势汹汹地把金钱帮在无锡的惠远镖局分局给包围起来,质问他们当初为何放火烧掉孤云庄和幽煌山庄两座庄园,灭绝人性地连妇孺老幼都没有放过。口口声声江湖恩怨江湖了,无论如何也不该牵扯上无辜的人。金钱帮唯利是图,锐金队更是和暗礁差不多的组织,本来的声名就不好,结果引起公愤,又惊动官府。官府把双方都带走后不久,田慧找到无锡知府,又把凌辰等人全部都保出来。无意中泄漏出一个惊人的消息,太湖的‘连山’宝光是罗天役使的小鬼在捣鬼。” 萧瑟失声道:“不可能吧?罗天这次现身后似乎没有役鬼了!” 娄泽枫沉声道:“我也觉得不可能,这很明显就是三少爷在栽赃嫁祸。但是人们在罗天的房间中搜出一块镶着绿松石的木板。绿松石正是按照太湖宝光中‘连山’的形式排列的。宝石名贵精美,不过手工粗糙,一看就是临时做的。只可惜人们正激动,不少人还是轻易相信了这个谎言;更可惜是罗天一直在外面找邓秀玉,没办法给自己分辨;最可惜如此拙劣的嫁祸原本只能骗骗普通人的,罗天自己却不检点,不是没有役鬼,而是手段更加高明,由明转暗,由以前的物役改为心役,鬼也没有养在身边,而是留在外面。这事不少人都知道,不过是看中乙的面子,罗天为人又甚是谦和,没人去说他而已。可是这样一来,三少爷的嫁祸便言之有据,罗天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萧瑟愕然道:“罗天不是拜了中乙做师傅吗?中乙竟然会准许他役鬼?罗天还在役鬼之事我都不知道,天悚也肯定不知道。” 娄泽枫道:“中乙的确不准许罗天再役鬼。但罗天曾经给我解释说,三少爷和沙鸿翊同时离京,一明一暗来太湖,必有内情!有小鬼帮忙比较容易得知官府动态。后来木板又被拿到官府去,沙大人一眼看出木板上镶嵌的绿松石居然又是他的失物!道友说说,这整件事像不像是三少爷和沙鸿翊合伙送给罗天的一份大礼?” 萧瑟诧异地喃喃道:“从前在四川云南,天悚的确和官府走得很近,但那是因为龙王一直和蜀王有联系。扬州天悚还是第一次来,我就看见天悚总去找扬州知府何西楚,没见他去找过沙鸿翊!道友可能不只道,天悚是在叠丝峒认识了何知府的父亲何逸禹知县,才和何知府拉上关系的。令郎也在朝中为官,道友该知道沙鸿翊乃是太后的人,而何西楚是皇上钦点的,和沙鸿翊有些不和!再说沙大人昨夜才失窃,太湖宝光却始于半年多以前,假如这真是天悚的嫁祸,这不是自己打自己嘴巴吗?别的我不敢肯定,但在天悚身边这么多年,却知道天悚做事一贯是谋定而后动,布置周密,滴水不漏,绝对不会留下这么大一个破绽。” 娄泽枫摇摇头,又道:“我和道友说这些不是在责怪道友。现在无锡城乱成一锅粥,西北联盟和金钱帮成为众矢之的,官府和各个帮派都在找他们讨说法。昨夜太湖又出现‘连山’宝光,断断续续地持续了一个多时辰的时间。每次当我们要接近宝光的时候,宝光就会熄灭,然后在一个更远的地方亮起来。不过我还是发现每次宝光出现的时候太湖的妖气都重得很,很怀疑太湖宝光压根就是有妖精在暗中捣鬼,不像是鬼魅所为。” 萧瑟犹豫半天,吞吞吐吐道:“道兄一定早察觉淼弥镇的梅庄吧?” 娄泽枫点头道:“即便以前不知道,罗天来无锡以后,几乎逢人便说里面住的是妖精,无锡城里现在人人都知道了。道友是说太湖宝光是罗夫人弄出来的?” 萧瑟深深一叹道:“我很怀疑。天悚曾经自己去过一趟梅庄。估计他知道。可惜他很多事情都瞒着我。冤孽啊!道兄,请你看我薄面,天悚真要做了什么,好歹放他一马。” 娄泽枫道:“放心,昔日玉面修罗和天师惺惺相惜,我这次出门的时候,天师还特意交代过要照顾故人之子。这会儿我提前来找你,就是不想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我还以为你能知道无锡城是怎么回事……我还是很相信道友为人,此刻别人都在等我的消息,时间也快到了,道友觉得这顿饭究竟吃得吃不得?” 萧瑟很为难,半天都无法决定,最后苦笑道:“其实我开始只想道兄一个人见见天悚,请客是天悚的意思。幽煌剑从前沛清就曾经携去上清镇,道友应该见过。那上满面除了煞气重,宝石多以外,真的看不出什么别的明堂。要不,我回去和天悚商量一下,还是道兄自己去见见他?天悚这孩子品性虽然谈不上好,但还是很孝顺,也非常照顾家人朋友,有我和道兄在一起,可以保证他不会做出格的事情。” 娄泽枫摇摇头,忽然笑了,轻声道:“不瞒道友,中乙也要我照顾罗天呢!既然道友已经请了其他人,于公于私,我便不好私下去见三少爷。二少爷甫到梅庄便救了叶法常道友,后来三少爷又在梅庄归还致虚元君被盗的秘籍,其实无锡城里也有不少人念着他们的好处。他们在云南杀婴鸮,疏通虎跳峡,化解藏人和白族人的战争,剿灭无回寨,捐财赈灾,都十分为人称颂,即便罗天提起三少爷也是言辞谨慎。在我耳边说他坏话最多的就是道友你了。这顿饭你也和我们在一起,他应该也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我看我还是去通知其他人过来吧,最多是告诉他们小心一些。” 萧瑟轻轻一叹,不好再多说。 娄泽枫起身踏罡步斗,手掐诀,口念咒曰:“天圆地方,六律六章,神符烧香,災厄消亡,咒到奉行,急急如律令。” 午时三刻,莫天悚准时出现在尽味轩,进门后看见客人全部都到齐了,抱拳道:“不好意思,晚辈请客,反让各位前辈久候,失礼得很!”寒暄一阵,宾主落座,两张方桌拼在一起,正好坐十二个人,伙计却被莫天悚赶了出去。 莫天悚将裹着红布的烈煌剑放在桌子上,道:“晚辈做事不喜欢拖泥带水。正餐之前,请诸位先品一道开胃小点,吃饭才能香甜。哪位前辈先请?” 娄泽枫当仁不让,伸手拿过烈煌剑,还没有打开便诧异地问:“三少爷这块红布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接着打开红布,拿出里面华丽的烈煌剑。 莫天悚正色道:“乌思藏活佛左顿大师给的,可以抑止幽煌剑煞气。老实说,晚辈不懂得《连山易》、也不懂得《归藏易》,只是看过《周易》。拿着幽煌剑这么多年,不仅没有看出其中玄虚,还深受其害。在座各位前辈都是大行家,晚辈非常盼望各位前辈能勘破幽煌剑的秘密,解开晚辈多年困惑。这也是晚辈不嫌冒昧,请各位前辈来扬州的目的。” 娄泽枫看过烈煌剑,递给身边的叶法常,点头道:“这是真剑。煞气重得很!”时间不长,烈煌剑已经传完一圈,传到莫天悚的手里。 莫天悚接剑就在自己的手臂上刺轻轻刺一剑,苦笑道:“晚辈可没有诸位的功力,拿着这把剑非见血不可。”捋起袖子,把上面累累的伤痕亮给众人看。 只有萧瑟知道他手臂上的伤几乎都不是烈煌剑刺的,却不好塌他的台,拿过宝剑放在桌子上,轻声问:“天悚,你看是不是可以上菜了?” 莫天悚点头道:“也好!麻烦先生。” 萧瑟去叫伙计,各种精美的菜肴流水一样端上来,顷刻便放满两张桌子。 第415章 饭菜上来后,大家的注意力依然不在吃上。只是这时候众人听莫天悚言辞恳切,剑是真的,伤疤也是真的,都放心不少,怜惜之情便升上来,现开始的敌意早已消失殆尽。剑鞘在众人手里传来传去,也没人看出明堂。 众人一边吃东西一边查看剑鞘一边向莫天悚提各种关于幽煌剑的问题。让萧瑟万分诧异的是,所有问题莫天悚都尽量解答,连关于幽煌剑的来历传说也丝毫不隐瞒地说出来,餐桌上的气氛越来越融洽。叶法常和致虚元君又不停地给莫天悚说好话,人人对他好感大增。 不过这个传说对于破解幽煌剑的秘密没有丝毫帮助,只增加不少幽煌剑的神秘性而已。最后莫天悚抱拳道:“幽煌剑的秘密原本也不好破解。各位如果能帮晚辈去掉剑上的煞气,晚辈也感激不尽。” 娄泽枫又拿起宝剑,沉吟道:“去掉剑上的煞气必须开坛做法,不知道三少爷舍得不舍得?” 莫天悚为难地道:“此剑是先父留给晚辈的遗物,剑在人在,剑亡人亡……”萧瑟听得直瞪眼,忍不住偷偷拉莫天悚一下。莫天悚接着道:“但晚辈又的确非常想除去剑上的煞气。要不请各位前辈去醉雨园小住几日,诸位看行不行?” 这个萧瑟可更不放心,急道:“天悚,醉雨园一点也不适合设坛。干脆你跟着娄道兄去无锡住几天。” 莫天悚忽然低下头,尴尬地低声道:“先生,这时候我怎么能离开呢?” 萧瑟莫名其妙地问:“你怎么不能离开?” 莫天悚目光在桌子上扫一圈,凑近萧瑟的耳朵,声音低低地说了一句什么。 人人看他说话一直恳切大方,忽然如此扭捏都好奇起来,可惜包括萧瑟在内,没有一个人听清楚他说什么。 萧瑟皱眉道:“天悚,你有什么话是不能大声说出来的?” 莫天悚低着头,声音还是很低,幸好在座的人人功力不凡,都听清楚他在说:“玲珑、望月。”可惜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一起看着萧瑟。 萧瑟虽然明白,却越发不清楚莫天悚的意图,尴尬地笑一笑:“是皇上赐给天悚的两个姬人的名字。” 娄泽枫失笑:“道友,你难道能要求他们少年人和你一样?” 众人都笑起来,萧瑟却不好说莫天悚碰都没碰过玲珑和望月,更加尴尬,讪讪地也笑起来。 莫天悚低声埋怨:“先生,我就知道这种事情不能说,你还非得让我说!” 众人越发笑得起劲。莫天悚急忙站起来,大声道:“吃菜,吃菜!”大夹大夹的菜夹到各人的碗里,却还是没堵住大家的笑声。 何亦男忽然闯进来,拿刀指着莫天悚怒道:“三少爷,快把珠花还给我!” 众人都是一愣。莫天悚起身苦笑道:“我来介绍,这位是扬州知府何大人的妹妹何亦男小姐。小姐,在座的各位前辈都可以证明,在下昨夜在无锡城里,怎么可能去你府上去拿你一枝珠花?” 何亦男却在昨夜就憋了满肚子的火,忍无可忍才找上门来,大怒道:“你别想混赖过去,我认得你的迷药,也打听清楚了,昨夜无锡城里的霹雳弹一个人也没伤着,根本不可能是你去做的。别以为你有一块龙牌就了不起。我们这次依照江湖的规矩来解决。” 莫天悚皱眉道:“谷大侠被你哥哥抓去,到现在还没放出来,算不算是江湖规矩?何小姐,别以为你是知府的妹妹就可以耀武扬威的,有风使尽帆!我是男人,要你珠花干什么?恐怕你是认错人了吧?” 何亦男怒道:“别以为你蒙着脸我就认不出来是你,你这一脸黑再怎么蒙面也没有用!” 众人又好笑又诧异,又将疑心放下不少,自然不可能让他们两个真的打起来,纷纷上前劝说。 正说着呢,向山又找过来,走到莫天悚身边,低声道:“三少爷,林姑娘找来了!” 莫天悚大怒道:“她来就来,关我什么事情?” 向山低声道:“可是林姑娘和玲珑、望月打起来了。” 这下莫天悚着急了,尴尬地抱拳道:“各位不好意思,我必须得回去看看,有事我们改天再说。”拿起烈煌剑要走。 何亦男拦住他道:“我们的事情没有说清楚,你别想走!” 莫天悚不客气地道:“阿山,拦着她!”一闪身便着着急急地跑掉了。 向山挡在何亦男面前,嬉皮笑脸道:“何小姐,你是不是也打算去醉雨园和玲珑、望月比划比划拳脚?”何亦男又羞又恼,一跺脚也跑了! 众人又一阵大笑,纷纷询问萧瑟。 萧瑟只得权充主人,赔着笑脸和众人一起吃完饭,又把大家一一送走,才气冲冲回到醉雨园,正好看见林冰雁远去的背影,皱眉诧异地道:“林姑娘还真的来了?那她是不是真和玲珑、望月打架了?” 向山低声道:“田姑娘和凌爷去无锡就是去请林姑娘的。打架也是货真价实的,只不过是三少爷事先吩咐的玲珑、望月而已。刚刚打了两下,就被田姑娘和凌爷拉开。三少爷说他在烟雨楼等先生。” 萧瑟急匆匆地来到烟雨楼,却见莫天悚正在荼蘼架下喝茶,旁边还空着一个位子,也放着茶碗。荷露在他对面弹琴,一派闲淡雅情。 看见萧瑟,荷露停下来,抱着古琴告退离开。莫天悚站起来招呼:“先生,快过来坐!” 萧瑟坐下怒道:“天悚,你究竟在搞什么?” 莫天悚双手捧起茶碗恭恭敬敬递在萧瑟手上,赔笑道:“先生,别生气,学生这不是给你赔礼呢吗!” 萧瑟接过茶碗重重地放在桌子上,气道:“我不用你假惺惺地赔礼,只要你不气我就行了。” 莫天悚坐下来,轻声缓缓道:“开到荼蘼花事了,尘烟过,知多少?我这次来扬州,最不该的就是选择一个有荼蘼架的地方住。先生,我以后不会去找翩然,但是太湖宝光是翩然为我弄出来的,我也想替她了结此事。先生一定要怪学生吗?今天在尽味轩学生的的确确是把学生知道的,关于幽煌剑的事情都公开了,也把剑给大家看了,要不用点手段先逃出来,最后他们万一提出要把剑拿走,学生该怎么应付?” 今天莫天悚一个字也没有提飞翼宫,可萧瑟却说不出他什么,默然片刻,还是很生气地问:“无锡的事情是不是你弄出来的?你想借官府来打击罗天?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很卑鄙!” 莫天悚叹息道:“先生觉得我昨天有时间去无锡吗?你要是不信我,荷露你总该相信了吧?” 萧瑟气哼哼道:“问题是荷露昨夜突然来找高掌柜的……是不是也是你安排的?”原来昨夜荷露找到高立丰和萧瑟一起喝酒,三个人都喝醉了,当时萧瑟还不觉得,今天是越想越不对劲。 莫天悚苦笑道:“是我让荷露去找的你们。你知道,田慧一个人忙不过来,虽说是当铺有高掌柜和我们带过来的人照看,药铺也是别人介绍买的现成的,可货物总得清点清点,伙计也总得教导教导……还是很多事情。我想先生像从前在九龙镇的时候一样,帮学生照看一下也没什么吧?学生又不能未卜先知,怎么会知道昨夜就会发生那些事情?” 萧瑟语塞,心里总觉得莫天悚在搞鬼,气就是不顺。 荷露端着一碗药过来,等莫天悚喝下以后又退下去。莫天悚轻声道:“其实学生就算是想去无锡,也没有那个体力。” 萧瑟心又软了,忘记莫天悚刚刚才自己去过一趟比无锡远得多的梅庄,皱眉道:“可是无锡是怎么回事?有人看见你,还看见挟翼。” 莫天悚摊开双手无辜地苦笑:“我也想知道,因此今早刚接到消息就让田慧和凌辰都去了无锡。” 萧瑟的火气又冒出来,冷哼道:“你让他们去无锡是不是陷害罗天的?用一块镶着宝石的木板来制造太湖宝光,也亏你想得出来!你把林姑娘找来想干什么?” 莫天悚气苦地道:“既然先生早就认定一切都是学生做的,那学生也不想再分辨。木板上的宝石是沙大人的,学生从哪里得来?学生原本也不过是觉得罗天足智多谋,无锡又是他的地方,想拉他下水尽快洗清学生的冤屈,谁知道他做事如此不检点?叫林姑娘来原本是想问问事情是不是罗天做的,可惜林姑娘和她的天哥好得很,什么也不肯说。” 萧瑟一愣,心里也是希望一切和莫天悚无关,竟有如释重负的感觉,皱眉喃喃问:“那无锡的事情究竟是谁做的呢?究竟是谁这样陷害你?” 莫天悚摇摇,岔开轻声问:“先生,用什么方法可以在一天的时间里解开‘情人泪’?” 萧瑟断然道:“绝对没有这个可能!你不要又动歪脑筋!” 第416章 莫天悚仰天长叹:“先生,学生说过不去找翩然就肯定不会去找她。再说也不用学生动什么歪脑筋,翩然身上的‘情人泪’已经解开了!” 萧瑟吃惊地叫道:“真的?这绝对不可能!” 莫天悚迟疑道:“先生,有没有作用和‘情人泪’差不多,但比‘情人泪’还轻,随便一解就能解开的咒语?” 萧瑟摇头道:“神咒上应天之神,下感地之鬼,中与念咒人真气合一,你以为是那么容易的?再说蕊须夫人何等高明,她下的咒语别说是罗夫人,便是中乙和张天师之流也未见得解得开!” 莫天悚疑惑地道:“可是翩然身上的‘情人泪’的的确确是解开了!” 萧瑟沉吟良久,才不很确定地道:“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当初蕊须夫人给梅姑娘下咒的时候,梅姑娘体内已经有一个隐伏神咒排斥开‘情人泪’。‘情人泪’只种于表,没深入心,遇到一些特殊的事情,像特别伤心或特别激动等等,心力一冲,便自己解开了。” 莫天悚急忙问:“那先生看出翩然体内是什么咒语没有?” 萧瑟摇头道:“隐伏神咒没有发作的话,中咒之人一切如常,谁也看不出来,蕊须夫人才可能看走眼,导致情人泪失效。可问题是下这种隐伏神咒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梅姑娘本身也非弱者,寻常人根本就没有这个能力,谁会给梅姑娘下咒呢?” 莫天悚轻声问:“罗夫人有没有这样的能力?” 萧瑟道:“据老夫所知,罗夫人从来都不擅长符咒。再说,天下哪有师傅算计徒弟的道理?” 莫天悚端起茶碗浅啜一口,目光空洞地幽幽叹息道:“连爹娘都可以算计儿子,师傅算计徒弟有什么希奇?” 萧瑟不悦地叫道:“天悚!” 莫天悚笑笑,放下茶碗,又岔开问:“娄先生看出我中的是什么降头术没有?他有没有觉得我是死有余辜的大坏蛋,不想给我治?” 萧瑟非常不高兴地皱眉叫道:“天悚,你怎么总是这样?娄先生除了觉得你和一群女人纠缠不清以外,对你的印象还挺好的。只是今天太匆忙,他说要再见你一次。你看什么时间合适,我去通知娄先生。” 莫天悚笑一笑,低头道:“先生,我觉得很累,心里也很烦,想去乡下清净几天。见娄先生等我回来再说好不好?我走之后,你们是怎么打发何小姐的?” 萧瑟道:“你都走了,何小姐还能怎样,发一通脾气之后也走了。不过我看何小姐是不会罢休的,既然人们开始怀疑太湖中的是假剑,就该有人打你的主意了,你躲出去静两天,好好休息一下也好。要不要我陪你去?” 莫天悚道:“先生帮我看着生意吧,要不我也不安心。我想带凌辰和阿山一起走。” 一道金色的残阳铺在缓缓流淌的小河中,使得一条不大的平凡河流骤然间美丽起来。莫天悚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书生长衫站在拱桥上,手里摇着一把折扇,喃喃道:“江南水乡就是美,随便一个地方都是一首诗!” 凌辰撇撇嘴:“别酸了!前面没多远了,我就送你到这里吧。” 莫天悚点点头道:“记得,有邓秀玉的消息要立刻来通知我。” 凌辰道:“我知道。”掉头走两步,又倒回来,“三少爷,有一句话憋得我难受,我还是决定说出来。跟你在一起真让人恐怖,你把周围的人全部都算尽了!也难怪高掌柜的就是不喜欢让荷露跟着你。” 莫天悚一呆。 凌辰连忙笑一笑,又道:“幸好我还知道你也是真心希望大家都好,不然真不敢再跟着你!我觉得林姑娘今天说你那句话简直太对了,你就不感觉累得慌?” 莫天悚苦笑:“累,又能如何?你有好办法帮我解决掉眼前这些难题吗?” 凌辰用力摆手:“别拉我下水。你有事情吩咐我,我绝对帮你做到最好就是,办法我没有,你也别叫我想。”逃跑一样地快步走了。 打扮成书童的向山凑过来:“公子,天不早了,我们也走吧。” 莫天悚点头道:“记得,我的名字是文心束,别叫错了!” 缓步下桥,向前走不远就是大桥村。邵家的房子别别家都大,的确很好找,可惜大门紧闭,好在门前蹲着一个很斯文秀气的年轻人,全神贯注地看着地上的什么东西。 莫天悚走过去深深一揖:“这位兄台,小生这厢有礼了!” 那人一下子跳起来,急道:“千万别告诉我爹,我又跑出来在看蚂蚁。”说完才看清楚眼前的是一个陌生人,挠挠头问:“你是什么人?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莫天悚道:“小弟文心束。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那人笑道:“哦,我高姓邵,大名是璞。璞,未雕之美玉也。爹说我以后一定可以变得很聪明。” 向山“噗哧”一声笑出来。莫天悚却觉得邵璞纯真得可爱,回头瞪向山一眼,拱手道:“小弟途经贵宝地,看这周围山清水秀,想游览一番,能否讨扰贵府几日?” 邵璞道:“原来你是出来玩的,想在我家借宿。本来是没有问题,可现在我娶亲了,我娘子不喜欢见外人,连我外婆都不来我家住了!” 莫天悚为难地道:“这个村子里就只有贵府的地方大一点,天都黑了,我今夜住哪里?邵兄,要不我不让你夫人见着我,你看行不行?” 邵璞高兴地拍手笑道:“对啊,不让娘子见到你不就行了。我怎么就没有想到?你跟我来。”蹦蹦跳跳领着莫天悚和向山绕过大门,从角门走进院子中,一边走一边兴致勃勃问东问西。 刚进门就遇见一个花白胡子的威严老者。邵璞像老鼠见猫一样,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掉,弓腰缩胸,垂手低头,上前小声叫道:“爹。” 莫天悚也跟过去,拿出一大锭银子,施礼道:“邵老爷,晚生游学天下,路经贵地,想在贵府借宿几日。” 邵冠晴并不接银子,摇头道:“公子,我们不缺银子,也不欢迎外人,你还是另外找地方吧!” 莫天悚把银子硬塞到邵冠晴的手里,微笑道:“晚生只住几天,老爷权当是给公子找个玩伴也好。” 邵璞立刻道:“就是。文公子是来游览风景的。最近好些日子家里都没客人来了!有人陪我玩,我也不用一个人看蚂蚁了。爹,留下他吧!反正他只住几天,娘子不知道,不会不高兴。” 邵冠晴叹息一声,还是把银子还给莫天悚,终于点头道:“让你留下,你可得守我们家的规矩,不能随便窥视。” 莫天悚自然是一叠声地答应下来。邵璞非常高兴,亲自把莫天悚领到一间厢房中安顿下来。又陪着莫天悚说了很久的闲话,除了没说他娘子的事情以外,几乎把家里的事情全部告诉莫天悚,一直到邵冠晴来催他才离开。莫天悚身体还未复原,昨夜奔波一夜白天又忙一整天,早就倦得很了,邵璞离开后也早早地上床睡下。 梅翩然走进亭子,在莫桃对面坐下:“二少爷,这里我看着。你进去陪师傅一会儿吧!要不就去睡一会儿,别这样白天晚上的熬着。昨天一整夜都没人来闹事,估计今天也不会有人来。” 莫桃眼皮也没抬一下,继续盯着手里的《至真语录》,摇头道:“我不累。你去陪她吧。我想今天把这本书看完。” 梅翩然轻声叹道:“二少爷,你再着急也不可能几天时间就把所有的道家理论都精通了。去歇歇吧!师傅本来是想补偿你的,可你这样不是让她更心疼吗?” 莫桃眼睛死死盯着书,便像是没听见一样。梅翩然苦笑一下,起身离开了。 过片刻,孟青萝走过来,站在亭子外面,凝视莫桃半天,缓缓道:“桃子,要不你去扬州找天悚吧!” 莫桃终于丢下书本,愕然抬头,看一眼脸色苍白的孟青萝,站起来低声道:“我去睡觉。”说完再不看孟青萝一眼,低头迅速地走了。 薛牧野慢悠悠走过来,得意地笑道:“夫人,我说这一招对二少爷有用吧?他心里是非常心疼夫人的。” 孟青萝苦笑道:“谢谢公子。可是妾身不明白,公子究竟想干什么?” 薛牧野皱眉嚷道:“怎么我说多少遍也没人相信我,我就是想看看幽煌剑。可是我不敢直接去找三少爷,只好赖在二少爷身边。” 孟青萝撇嘴道:“当年沛清去找你爹的时候,你难道没见过幽煌剑?再说除会九九功之人,谁拿着幽煌剑也没有用。你随便看看又能看出什么明堂来?你没听说昨天天悚宴请娄泽枫等一干人,公开让人观看幽煌剑,也没人能看出什么。你如果肯明白地告诉我你的来意,说不定我可以让翩然陪你去找天悚。” 第417章 薛牧野沉默良久,道:“夫人,我说了你可不要和我翻脸。你跟我翻脸,我保证二少爷也会和你翻脸的。从前悬灵洞天凭借‘先声夺人’一招,随便出来一个最差劲之人,飞翼宫的绝顶高手也是只有逃跑的分!可是我这次出来,一切简直都颠倒了,你们不仅不怕先声夺人,还练会远比先声夺人更加厉害的天魅音,且‘茧丝牛毛’也远比从前厉害,难道不是从幽煌剑上得到的秘诀?” 先声夺人一直就是悬灵洞天对付飞翼宫的绝学,的确是被文沛清破解的;茧丝牛毛从来都是飞翼宫的应付悬灵洞天的绝技,以前一直没多大用处,同样是文沛清帮助改进以后才显现出威力,可孟青萝肯定,不管是莫天悚还是莫桃,对这些都一点也不知情!忍俊不禁,失声笑道:“原来你是为这个,害我瞎猜半天。你也上沛清的当了。幽煌剑的秘密就是飞翼宫的《天书》,哪里还有其他秘诀?” 薛牧野怎肯轻易相信?嘟囔道:“你不过是不想告诉我罢了。我以后就跟着二少爷,总有一天能知道幽煌剑的秘密。” 孟青萝道:“你想看幽煌剑嘛,为什么不去跟着天悚?” 薛牧野苦笑道:“三少爷身边不仅仅有十八魅影,还有萧瑟、娄泽枫等人,我怕他,还是跟着二少爷保险一些。夫人可别赶我走!太湖宝光没了结以前,梅庄多个朋友怎么也比多个敌人好。” 孟青萝肃容道:“天魅音和幽煌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没有秘密怕你知道!只要你肯帮忙把桃子留在我身边,我欢迎你还来不及呢,无论如何也不会赶你走。甚至你想要天悚的幽煌剑,我都可以想办法去帮你偷来,让你带回悬灵洞天去慢慢研究。说实话,我现在一点也不愿意桃子日后去飞翼宫破解《天书》!你可能不相信我的话,但请想想,文家去了飞翼宫的历代传人,有哪一个得到好结局?我可不愿意桃子也走上这么一条不归路!因此我所说的都是真的!怎么样,你要不要我帮你去拿幽煌剑?” 薛牧野皱皱眉头,低声道:“夫人,所以二少爷始终不肯认你,你实在是太不明白他了!夫人放心,在没有解开卍字佛印以前,二少爷多半不会离开夫人。”说完转身走了。 孟青萝一愣,冲薛牧野的背影不服气地道:“我不明白桃子,难道你就明白他?”想了想,一个人朝梅庄外面走去。 曹横刚刚收功便看见孟青萝站在木塌前,急忙施礼道:“夫人。” 孟青萝问:“你的伤都好得七七八八了吧?” 曹横苦笑摇头:“还是不行。中乙的功力比以前深多了,蕊须也一点不像是中过毒的样子。不过夫人如果有差遣,属下一定竭尽全力,绝不推辞。” 孟青萝犹豫片刻,摸出一个盒子递给曹横道:“这是沛清从前秘制的两仪膏,只剩下这么一点点了,全部都给你。天悚靠萧一屁和正一道的娄泽枫拉上关系,你暂时是不可能再去找他了。天悚还在无锡城玩了一个把戏,把无锡城搅得一团乱,连官府也参与进来。我看你还是离开太湖避一避比较好。” 曹横暗骂,有好药又不肯早点拿出来,这时候拿出来绝对没安好心,情真意切道:“可是梅庄目前危难重重,更有薛牧野居心叵测地赖在二少爷身边不肯离去,属下怎么忍心在这时候离开夫人?” 孟青萝也在想你装什么装,淡淡道:“有天魅音,悬灵洞天的先声夺人再不足惧,薛牧野我自己能应付!梅庄有桃子和天悚照应,你留下也起不了作用,我还得担心你。不如你离开这个漩涡,躲远一点去养伤。听说藏地日喀则萨迦寺的菩萨灵验得很,你不妨去看看。” 按照莫天悚的想法,他既然已经找上门来,细君公主就该主动出来和他接触,然而一直到吃完午饭,莫天悚也没能见着神秘的黄二姐,就只是让邵璞和他越来越亲。 邵冠晴看他谈吐不凡,见多识广,对他越来越好奇,饭后连书也不去教了,一直陪莫天悚闲谈,话里话外都在问他的身份,显然已经起了疑心。 莫天悚着急得很,换对象是其他人,他早闯进去后院去查看清楚,可惜对方毕竟是个公主,他不敢太放肆,干等下去却也不是办法,一点没心思陪邵冠晴聊闲天。 随便找了一个机会,莫天悚告罪后回到自己的房间中,把细君公主的小像展开。果然不出他所料,邵璞几乎是前后脚地跟进来,一见小像就惊奇地叫起来:“文公子,你怎么有我娘子的画像?” 莫天悚总算是安下心来,也装着很吃惊地问:“这就是你家……”话刚说一半,察觉屋子外面又有人过来,忙改口道,“这就是倪家小姐,是我表妹,怎么会是你家娘子?邵公子,你没认错人吧?”抬头才看见跟过来的竟然是邵冠晴。他如此不放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细君公主?忙抬头不太好意思地笑笑。 邵璞嚷道:“原来我娘子是你表妹,那我就叫你表哥吧!” 莫天悚啼笑皆非,不想忽然多出一个傻乎乎的表弟,忙摇头道:“我表妹姓倪,你娘子是不是也姓倪?” 邵璞失望地摇摇头道:“我娘子姓黄。那就是说我不能叫你表哥了?可是你表妹真的很像我娘子。” 莫天悚看他如此失望,竟然觉得有些对不起他,有些装不下去,干笑一声,低头看画像。 邵冠晴走过来坐下,看一眼桌子上的画像,再看一眼莫天悚,微笑问:“公子外出游历,怎么会带着表妹的画像?” 说谎可是莫天悚的长项,谎言张嘴就来:“唉!说出来邵老爷莫笑。晚生与表妹青梅竹马,可是表妹半年前却嫁给他人。晚生于是只能一个人带着表妹的画像出来游历。” 邵璞迷惑地问:“青梅竹马你表妹为什么还要嫁其他人?她嫁人你为什么就要出门?” 邵冠晴皱眉道:“璞儿,别问那么多。去给文公子沏一杯香茶进来。” 邵璞尽管不太乐意,还是答应一声出去了。 邵冠晴先跟在邵璞后面关上房门,才又回来坐下,凝视莫天悚,迟疑道:“公子该不会是专门为令表妹来的吧?” 莫天悚越发觉得邵冠晴察觉到什么,丝毫不肯示弱地和邵冠晴对视,半真半假道:“晚生也没有想到少夫人长得会和我表妹一模一样。爱屋及乌,半载相思,只求一面。邵老爷能否成全,到令媳那里去代晚生通传一声?” 邵冠晴低头沉吟良久,忽然抬头道:“我出一个上联,请公子对对,妙人兒倪家少女。” 莫天悚苦笑:“邵老爷随口竟然出了一个绝对,晚生只有姑且对对,不工之处邵老爷莫笑。武士心志在止戈。”邵冠晴的上联是一个析字联,说局势微妙,莫天悚的下联的确是不工,不过意境很好。 邵冠晴诧异地问:“公子究竟是何许人?” 莫天悚叹道:“我是一个卖狗皮膏药的郎中,来这里也是被逼的。敢问邵老爷,令媳是不是知道我来了?” 邵冠晴吃惊地看一眼莫天悚,失声喃喃道:“卖狗皮膏药的郎中?‘心束’乃是‘悚’字,原来公子就是皇上降圣旨开药铺的醉雨园三少爷。” 莫天悚点点头:“令媳不肯见我,我这里有一个方子,能不能麻烦邵老爷替我递进去一下?”一边说一边铺开文房四宝,写到:“药是当归,花宜旋复;虫连无恙,鸟莫奈何。”写完以后递给邵冠晴。 邵冠晴更是诧异地看看莫天悚,惊奇地道:“真没有想到三少爷的文采这么好。”这副对联语语双关,“当归”是药名,寓公主回去才能摆脱危机;“旋复”是花名,请公主立刻答复的意思;“无恙”是虫名,自谦之词,亦是保证;“莫奈何”是鸟名,即杜鹃,啼声“不如归去”,头尾都紧紧扣着一个“归”字,同时也是说没有任何人能奈何公主。 莫天悚抱拳苦笑道:“文采是不能当饭吃的。拜托邵老爷!” 邵冠晴道:“染公住进来的时候就交代过,任何人都不可打扰黄二姐。本来我是不会给你递这个方子的,但是我对三少爷服气得很。三少爷等我片刻。”拿着纸走出去,一开门就看见端茶过来的邵璞,忙道:“你一上午没温书了,茶拿进去以后就去温书,不准缠着文公子!” 邵璞莫名其妙,送茶进来并不肯走。可是莫天悚心中忐忑,没心思敷衍邵璞,邵璞说十句,他只淡淡答一句。不久邵璞竟然也察觉出来,担心地问:“文公子,你是不是不舒服?难怪爹不准我缠着你。那好,我不打扰你休息。”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嘱咐道,“文公子,你好好休息,晚上我再来找你。” 邵冠晴正好又回来,斥道:“璞儿,你怎么还在这里?” 第418章 邵璞看见父亲,忙道:“我这就走。爹,文公子不舒服,你也别打扰文公子休息。”一边说一边拉邵冠晴和他一起走。邵冠晴皱眉:“你知道什么?快走!”邵璞才很不情愿地离开了。 邵冠晴在莫天悚的对面坐下,苦笑道:“小儿顽劣,让三少爷看笑话了。”递一张纸条给莫天悚道,“她说三少爷要是逼她,她就只好搬家。” 莫天悚赔笑道:“晚生不知道多么羡慕邵公子的赤子之心。”展开字条,见上面写道:“药号当归归何处?”字迹如铁钩银划,明显不是女人写的,说明公主还不信任他。莫天悚提笔又写道:“花名太保保平安。”递给邵冠晴道:“还要麻烦邵老爷。晚生绝对不敢逼迫公主。” 邵冠晴无比惊讶地失声道:“你说黄二姐是公主?” 莫天悚肚内偷笑,故作惊奇地问:“邵老爷不知道吗?” 邵冠晴惊疑不定道:“难怪皇上会下圣旨给三少爷!我只认识染公。当日染公带黄小姐来我家,只说黄小姐是贵人,暂时给璞儿当媳妇掩人耳目,以一年为限。染公是我家大恩人,又是能降妖服魔的仙长,还送我很多银子,我以为他们只是躲避哪个仇家,思忖只有一年时间,便答应下来。可是他们住下来我就觉得不对劲,却万万没有想到黄二姐是公主。三少爷,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公主怎么可能流落民间?” 莫天悚笑笑,推心置腹轻声道:“假如是我,绝对不多问……此等麻烦,越少沾惹越好!” 邵冠晴拱拱手道:“受教了。三少爷稍候!”又急匆匆地走了。这次他很快就回来,后面还跟着一个矍铄老者。邵冠晴把老者领进屋子中,自己却带上门退出去。 莫天悚起身让座,施礼道:“染公,晚辈莫天悚,请上座!” 苗染进门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微笑,见莫天悚以后笑容倏地消失,并不坐,直截了当问:“现在住在太平观里的那两个丫头是你的手下吧?你倒是比何西楚和沙鸿翊的动作都快。”声音和平常人差不多,并不像孙公公那样的公鸭嗓子。 莫天悚赔笑道:“皇上的圣旨压下来,晚辈一介草民,也是不得以,染公见谅。” 苗染仔细打量莫天悚,缓缓道:“我不管你是不是不得以,你要是把我逼急了,我也只有去无锡城找一些老朋友来帮忙!” 莫天悚恭恭敬敬道:“晚辈业师萧太虚,不知道染公听说过没有?” 苗染立刻翻脸,用力一拍桌子,指着莫天悚的鼻子,瞪眼道:“小子,你敢威胁我?我出道的时候,你还没投胎呢!” 莫天悚头疼地看一眼苗染,他一点也不像是个宫里的公公,身上的江湖气出乎意料的重,苦笑道:“老人家,我怎么敢威胁您呢?现在是我快被人逼上绝路了。公主金枝玉叶,流落在外面始终不是长久之策。哈实哈儿虽然偏僻,然远离尘嚣,未始不是一个好地方。” 苗染大怒道:“别尽捡好听的说!兔死狗烹,你以为你帮那女人把我们抓回去你就能得到荣华富贵吗?回去告诉你主子,她放我们一条活路,我们也放她一条活路,不然她就等着鱼死网破吧!”说完要走。 女人?不知道苗染说的是京城皇宫里的太后还是扬州何府的蜀王妃?莫天悚急忙拉住他道:“苗公公,你们似乎误会我了。我是皇上差遣来的。” 苗染冷冷地道:“别在我面前演戏!皇上怎么能知道我们在扬州?”推开莫天悚掉头就走,走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道,“以后别再卖弄你的诗才!告诉你,我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永远也不会上你的当!还有,邵家可不是你想的那样,别以为抬出皇上就可以吓唬人!” 莫天悚莫名其妙,也不太敢追出去。邵冠晴走进屋子里,小心翼翼地看莫天悚一眼,想问又不太敢问的样子。莫天悚问:“刚才邵老爷帮我送字条进去的时候,染公说什么没有?” 邵冠晴迷惑地道:“公主似乎对三少爷很有好感,本来要自己出来见三少爷的,是染公说他要先出来看看。但我看他一点也没有生气,不知道为何见过三少爷以后他便很生气一样,可是他刚才又嘱咐我一定好好招待三少爷。” 莫天悚非常诧异地问:“他没有要我离开吗?那他和公主有没有打算离开?” 邵冠晴摇摇头道:“没有,他只是说假如三少爷自己要离开,不用挽留,他们自己也没有说要离开。三少爷,你看,我们一家人可是跟这事一点关系也没有。” 莫天悚胡涂了,随口安慰邵冠晴几句,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心里急得很,按捺不住道:“邵老爷,我想去你家后院看看,你最好装作不知道。” 邵冠晴大惊道:“这个不好吧?” 莫天悚脾气上来,却顾不得好不好,推开邵冠晴走出门外,不久便来到后院。 苗染稳稳当当地站在门口,冷冷道:“我就知道你会来。你要是来硬的,我们也的确是惹不起你,只好三十六计走为上,立刻离开扬州。当初我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京城,此刻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扬州,恐怕三少爷也不一定能再找着我们。” 莫天悚更是胡涂,迟疑道:“染公的意思晚辈不明白。晚辈真是皇上差遣来的,否则皇上也不会特意下旨让晚辈在扬州开药铺了!此事在扬州尽人皆知,染公可以去打听!” 苗染举手道:“当我是今天才出道的愣头青吗?说那些废话没用!我就知道你是从京城里和沙鸿翊一起出来的!我留在扬州,乃是在等一个可以让你主子放心的人。好了,我言尽于此,三少爷请回吧。” 莫天悚只得满腹疑虑地回去,什么事情也没有心思做,躺在床上瞪眼发呆,只是由沙鸿翊推测出苗染口中的女人可能是指太后,可太后有什么理由如此“关心”细君公主呢? 不久,出去找凌辰的向山回来,给莫天悚他带来北冥的信。 北冥在信中说,京城的药铺已经顺利开张,生意很红火。何西楚上本改漕运为海运之事本来在一个月以前,可前几天此事又在朝廷中引起轩然大波,不少人提出要罢免何西楚的官职。皇上硬压着没同意,下朝后立刻去见太后,可惜无法探听到他们说过什么。皇上离开太后以后就将玲珑和望月赐给莫天悚。太后也派人给沙鸿翊送去一封信。北冥亲自出马,迷晕信使,偷偷拆看了太后的信后,又原样封好送还信使。他将太后的信抄写一份附在他的信后面。太后的信却没什么内容,只是大骂沙鸿翊行动缓慢。 莫天悚点火烧掉北冥来信,问:“扬州有新消息没有?” 向山道:“小盘古昨夜又发生盗案。田姑娘早上就去把谷大侠保出来。何小姐追来醉雨园,遇见荷露小姐。她们谈得很投机。何小姐已经知道三少爷在大桥村。有荷露小姐求情,何小姐同意不追来大桥村。我们的当铺如期开张,药铺八风先生没让开,说是要先把存货清点一下,把从前霉烂变质的草药清理出来。田姑娘说做生意诚信为本,也很赞成八风先生的意见,倒是何大人一心完成皇上的圣旨,显得比我们还着急,催着药铺早些开张!” 莫天悚点点头问:“小盘古窃案何大人说什么没有?他现在已经知道我来了大桥村,有什么举措?” 向山摇摇头:“这些凌爷都没有说。凌爷还提到无锡的西北联盟成为众矢之的,官府和其他人轮番找他们,程荣武因为盗窃罪被下了大狱。罗天和霍达昌接到消息已经回到无锡城,刚到就同时被沙大人请去。林姑娘为他们辩护,但是没有人听。” 莫天悚问:“那林姑娘有没有把一切罪责都推到我身上来?” 向山摇头笑道:“没有。林姑娘知道三少爷前天在和何小姐打架,根本就没朝三少爷身上想,也替三少爷辩护来着。还有,娄先生和叶道长也在帮三少爷辩护,几乎没人朝三少爷身上想!” 一切都和莫天悚设计的一样,但莫天悚却丝毫不觉得高兴,反是觉得很难受,又问:“凌辰还说什么没有?” 向山道:“没有了,只是问三少爷有没有新的指示。” 莫天悚沉吟片刻,道:“你去告诉凌爷,我已经见过染公,下次有事他可以直接过来见我。” 向山吃惊地问:“那万一被邵老爷察觉怎么办?三少爷住进邵家以后,大桥村外面来了很多人,要是被他们看见该怎么办?” 莫天悚笑笑不答。向山忙躬身施礼,退出房间。 三天后,莫天悚摆脱邵璞离开邵家,来到村口的小河边,在凌辰身边坐下,随手拿起旁边的一根钓竿,鱼饵也没有放,直接把鱼钩抛进河里,问:“有新消息没有?” 第419章 凌辰摇头:“没有,基本上都还是老样子。八风先生放风出去说你是被他骂走的,人人看你整天无所事事和邵璞闲逛,基本上都相信了八风先生的说法。今天沙大人的人又回去两个,只留下一人还在。我看他们都以为三少爷在烟雾弹。无锡城还是很乱,沙鸿翊只找回一部分被盗物品,派人成天四处乱窜,搅得人人不得安宁。幸好有林冰雁和那天尽味轩的酒,沙鸿翊一点也没有怀疑到三少爷头上。有沙鸿翊牵制,娄泽枫的约束,再加上漕帮的路英暗中照应,目前基本上没有人来醉雨园闹事,不过始终有不死心的人在醉雨园附近闲逛!还有,罗天也挺有办法的,通过娄泽枫已经把程荣武从大牢中弄出来。看来正一道和三玄极真天的关系很是不错!八风先生总说娄泽枫会站在我们这一边,我看未必!另外就是,邓秀玉泥牛入海,不仅是我们,就是罗天也没有一点她的消息。”正一道有很多人在朝廷任职,娄泽枫之子娄致远就是一个知府,保释两个人还是很容易的。 莫天悚头疼地道问:“何大人最近都在忙些什么?怎么一直没有派人来乌镇?就只有沙鸿翊的人整天暗中盯着我。官府的人多来一些,苗老头也不至于总这样气定神闲,把个公主捂得严严实实的,就是不让我看一眼。” 凌辰道:“听田慧说,何大人可是一个真正爱民如子的好官。正是一年最关键的双抢季节,他在忙农耕。估计是何亦男在他耳边念道多了,他也开始怀疑我们,这次小盘古他就显得很不重视,不过只派了几个衙役去应景。” 莫天悚愕然道:“他总不至于去下田耕地吧?皇上让他来扬州是做什么的?也太不务正业了吧?” 凌辰莞尔:“三少爷,人家何大人可是知府,难道就只管查案子?他还要管粮、治农、治水、屯田。农业是国家的根本……” 莫天悚没好气地打断凌辰的话:“闭嘴,你别给我说这些没用的废话,我已经够乱的了。蜀王妃还是没有派人来乌镇吗?那个干吗努力走到什么地方了?” 凌辰道:“卡马鲁丁可能明天就能到扬州。我找机会问过二公子,大概因为你这一脸的黑,王妃觉得已经把我们掌握在手心里,最注意的还是无锡的那些道士法师们。重阳道长一直在无锡和扬州之间来回奔波,似乎没精力再注意乌镇。看来王妃盯沙鸿翊盯得非常紧,比盯我们还盯得紧。这很可能是沙鸿翊一直没有太大动作的原因。” 莫天悚皱眉道:“这么重要的情况怎么才发现?” 凌辰苦笑道:“这里毕竟不是我们的地盘。这还是漕帮看田慧这两天都在帮他们说情才告诉我们的。三少爷,金钱帮一直没有动我们,也是看在漕帮的面子上。只可惜西北联盟和漕帮也很熟悉。漕帮天市堂的周堂主是个墙头草,那边风大就朝那边倒。只靠张水生可能要误事,恐怕我们得真正帮漕帮做些事情才行。可是我们和何大人走得近,左参政赵大人一直在给田慧打官腔。” 莫天悚头疼地道:“不是还有二公子吗?这种事情你就别来烦我了,让田慧自己想办法解决。” 凌辰好笑地道:“我也是让你想点其他事情,好换个脑筋。田慧要是能自己解决,三少爷就该听田慧的了。二公子是在替我们说话,但是一起来扬州的还有世子,说话比二公子管用多了。” 莫天悚嘟囔道:“换脑筋你也找点轻松的事情给我啊!” 凌辰失笑,看见鱼漂动了一下,急忙拉钩。拉上来却是一个空钩,没钓着鱼,鱼饵却被吞吃干净。凌辰泄气地道:“我的运气怎么这么差,半天也钓不上来一条鱼,鱼饵还总被吃掉。”重新放上鱼饵,又把钩甩进河里。 “钓鱼不是你们这样钓的!” 莫天悚和凌辰愕然回头,竟然是萧瑟来了。望风的向山跟在他身后,尴尬地解释道:“八风先生不让我出声。” 凌辰愕然,他和莫天悚的感觉都非常敏锐,竟没察觉萧瑟的脚步声,终于觉得萧瑟的确有些门道了!莫天悚则是就觉得好笑,萧瑟好面子,装了这么些年,忽然不装了,肯定是觉得这段时间被轻视了!忙起身恭恭敬敬迎接。 客套几句,凌辰和向山都离开了,鱼钩换上鱼饵,重新抛进河里。萧瑟专注地注视水面:“下饵后需要的是耐心等候,然后密切注意水里的动静,不管是轻微的触啄,还是谨慎的拖曳,又或是激烈的撕咬、豪放的吞噬都不能放过,然后判断你需要暂时不动声色,蓄势待机,还是扬竿而起,立刻收线。” 莫天悚对钓鱼可是没有什么耐心,始终觉得这种方法太慢,简直是浪费资源,他喜欢的是撒网。岔开问道:“先生特意来找我,有什么事情?”话音刚落,他钓竿上的鱼漂猛地沉下去。不过莫天悚的心思压根没在钓鱼上,碍着萧瑟在旁边,装模作样地拉了拉鱼线,才警觉鱼钩上的力量不小,可能是条大鱼。 萧瑟大喜道:“鱼咬钩了,是条大鱼。越是大鱼越得沉住气,慢慢来,收线急了,鱼就跑了!你听我的,一定能把鱼钓上来。” 莫天悚的兴趣也被调动起来,听萧瑟的指挥时放时收,果然钓上来一条足有四斤重的大鱼。莫天悚将鱼放进鱼篓中,高兴地道:“先生今晚和我一起吃鱼,好不好?” 萧瑟摇摇头道:“我一会儿得赶回去。” 莫天悚问:“先生大老远地过来,总不会是来教我钓鱼的吧?” 萧瑟道:“我是十几二十年没有钓过鱼了,看见你们钓鱼手痒。梅庄有消息过来,本来田姑娘想亲自给你送过来的,被我抢着来了。这几天二少爷一直沉迷于各种道法佛法,什么事情都不理会,发誓要解开自己身上的卍字佛印,与梅姑娘连话都难得说两句。暗礁安排在梅庄的人早就被梅姑娘发现。梅姑娘主动找的她,告诉她罗夫人单独去找过一次龙王,龙王便离开太湖不知去向。” 莫天悚顿时激动起来,拿着鱼饵也忘记穿在鱼钩上。 萧瑟轻声道:“是的,梅姑娘还是不自觉地很关心你。她身上的‘情人泪’已经解开,你会不会再次去梅庄?” 莫天悚深深吸一口气,放好鱼饵,把鱼钩重新抛进河里,缓缓摇摇头道:“先生放心,我说过不去找她,就真的不会再去找她。” 萧瑟沉默片刻,幽幽道:“天悚,我看着你长大,从来没见你放弃过任何东西。如此刻骨铭心的感情,我不相信你能放弃。这该不是你给我下的饵吧?” 莫天悚低着头道:“先生要是这样想,学生无话可说。” 萧瑟轻轻叹息道:“明天卡马鲁丁可能会到扬州。我约好娄先生来醉雨园。你明天早上回来一趟。天悚,你就是不给我下饵,我也会上钩的。无锡的事情我想了又想,还是觉得是你做的,但我在娄先生面前依然没有泄漏一个字,还给你说尽好话。你丢下所有事情来这里,怕也不是散心那么简单!可我还是对每一个人都说你是被我骂伤心了,来这里是躲我的。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一点点,你什么都不瞒凌辰和田慧,却瞒着我很多事情。” 莫天悚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低头不敢看萧瑟,沉默片刻问:“娄先生和重阳道长熟不熟悉?重阳道长是不是也了解降头术?” 萧瑟苦笑道:“我很长时间没有见过重阳。这次见他发现他的功力没进步,反而在退步。感觉他变了很多,十分热衷名利。他竟然以为我去找他是想取代他的地位,很多事情都防着我,我对他现在的情况也不了解。想来娄先生和他也是话不投机。唉!都是我害了他。” 莫天悚忙道:“这怎么能怪先生?是他自己没有把握好自己。” 萧瑟站起来叹息道:“莲出污泥能不染,人一脚踏进泥塘中,没有不弄得浑身都是的。我走了。你既然是出来散心的,就好好静一静,别整天满脑子还是想着江湖争斗。醉雨园我会帮你看着的。” 莫天悚也跟着站起来道:“我送送先生。” 送走萧瑟,莫天悚又嘱咐凌辰几句,回到邵府的时候天都快黑了,邵冠晴却不在家里,说是出门去给别人解决纠纷去了。邵璞一见向山提着的鱼就大惊小怪地叫起来,欢天喜地的把鱼送去厨房。 直到吃完晚饭,邵冠晴才打着酒嗝回来,一回家就把邵璞从莫天悚身边叫走。 入夜后天开始下雨。莫天悚的心被萧瑟搅乱,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在床上躺半天也睡不着,干脆披衣起来走到窗子边想看看雨景,岂料打开窗子就看见一个少妇站在窗口,不是画像上的细君公主还是何人? 第420章 窗子里外之人都吃一惊。毕竟还是莫天悚反应快一些,急忙施礼道:“公主。” 细君公主一醒,转身就走。 莫天悚急忙探头出来,扬声叫道:“公主,草民好不容易才见着公主,请进来坐坐再走!外面在下雨呢!” 细君公主停下,背对着莫天悚幽幽道:“夜雨沉沉,落尽深红空余绿。” 莫天悚应声道:“天雷阵阵,劈开乌云再架虹。” 细君公主缓缓转过身来,迟疑道:“你是朝里大学士假扮的郎中吧?你真是皇兄派来的?” 莫天悚摸出龙牌亮给细君公主看,苦笑道:“公主看我这黑头黑脸的样子,有哪一点点像是大学士?我是买药的装成书生,不过我真是皇上差遣来的。” 细君公主“噗哧”一乐,抿嘴笑道:“我开始看你写的字条,还以为来的是个老头子呢,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就这么有学问。” 莫天悚笑笑,轻声道:“我也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找的不是一个姑娘。” 细君公主的笑容倏地又消失掉,转身又要走。 急得莫天悚一跃穿出窗子,纵身一跃,飘落在细君公主前面,张开双臂挡在细君公主面前:“公主,这里真的就比京城好吗?哈实哈儿的王子总不至于是一个傻子!也不至于让公主深夜独自一人出来淋雨!” 细君公主不得不停下来,低头道:“可是我回去可能连淋雨的机会也没有了。以后你不要再叫我公主。” 莫天悚急道:“皇上对公主很好,以后的确是不用二姐淋雨,即便是二姐想看雨景,也有下人给二姐撑伞。二姐,你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我们先进屋再说好不好?” 细君公主犹豫一下,点点头,返身朝房门口走去。 莫天悚大喜,抢在前面去推门,才发觉门是从里面闩上的,回头笑一笑,尴尬地道:“二姐稍等片刻。”依然从窗子跳进屋里打开房门。 细君公主正要进门,却听见一声声音很低的怒喝:“三更半夜的,你们在干什么?”苗染跑过来,看见莫天悚连衣服都没有穿好,气得脸色煞白:“莫天悚,你好大的胆子!” 莫天悚心里暗骂,昂首道:“嫂溺叔援,权也!” 苗染冷哼一声,对细君公主躬身施礼道:“小姐,你忘记自己的身份了,怎么可以在夜里自己跑出来见一个衣冠不整的男人?万一传出去,成何体统?” 细君公主对莫天悚歉疚地笑笑,还是跟着苗染掉头走了。 气得莫天悚不行,关上门低声咒骂道:“狗奴才,老乌龟,不得好死,断子绝孙!”骂完自己却是一乐,太监自然是断子绝孙的。如此一闹,莫天悚倒是又将梅翩然丢开,重新上床后不久便进入梦乡。 翌日一早,莫天悚留下凌辰继续监视情况,自己带着向山不紧不慢地回到醉雨园。刚到门口就看见蜀王世子气乎乎地从醉雨园里面出来,不觉十分诧异,急忙上前招呼。世子冷哼道:“莫天悚,你别以为巴结上万岁爷就了不起!日后咱们走着瞧!” 莫天悚莫名其妙,问一旁的家丁,才知道他走的这两天世子天天打着来找他的借口到醉雨园骚扰荷露,每次都是田慧或者萧瑟应付走。今天田慧去见周堂主,萧瑟去迎接娄泽枫都没在,世子终于见到荷露,却被得到消息赶回来的高立丰很不客气地臭骂一顿。 莫天悚头疼得很,怎么过了这么长时间,世子还没有忘记荷露?高立丰也是,在商场混了那么多年依然分不清轻重,明明知道对方是蜀王世子,多少该留些面子才是!回到烟雨楼,高立丰还没有离开,正在和荷露说话。 荷露一见莫天悚就丢下高立丰,过来接过莫天悚手里的幽煌剑:“三哥,你回来了。”高立丰却稳稳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看得出来还是很生气。 莫天悚坐下问:“刚才世子有没有对你无礼?” 荷露摇摇头:“三哥别担心,田姑娘和八风先生都在帮我。你坐一下,我去沏茶。”福一福,朝门口走去。 高立丰道:“阿露,把门带上,我和三少爷有话要说。” 荷露皱眉叫道:“阿爸,这根本就不关三哥的事!” 莫天悚笑笑道:“荷露,我不想喝茶。我也有话想和你阿爸说。阿山在外面,你们几天没见面了,你去看看他吧。”荷露这才带上门离开。 不等莫天悚开口,高立丰先站起来,对莫天悚深深一揖,沉声问:“三少爷究竟打算怎么安排荷露?难道一直就让荷露这样主不主,仆不仆,妹非妹,妾非妾地跟着你?事到如今,我也不指望别的,仅希望三少爷能给荷露一个正式的名分。” 莫天悚苦笑道:“高掌柜,你先坐下。还在昆明我就告诉你,我对荷露没有一点非分之想。你要是能给她找个好人家,说服她嫁过去,嫁妆就包在我身上,绝对让荷露风风光光的。这事最好尽快点办,免得世子插手!” 高立丰颓然坐下,看莫天悚一眼,深深叹一口气。 莫天悚道:“是不是对方嫌弃荷露?你看上谁了,我去帮你说。现在我们的当铺有皇上御笔对联,药铺又是奉旨开的,天下谁还敢嫌弃我们?”迟疑一下,轻声问,“高掌柜的觉得阿山如何?我看荷露和他关系挺不错的。如果高掌柜的看得起阿山,过一段时间等阿山多学点东西,积累一些经验后,我放他出去独当一面,肯定不会亏待荷露。”说完之后竟然觉得有些心疼,舍不得。 高立丰愕然看着莫天悚,皱眉道:“三少爷,我知道你曾经拒绝过央宗小姐,但是我们家阿露和央宗小姐不同,她能当一个偏房便心满意足了。” 莫天悚感觉很烦,摇头道:“高掌柜,你不觉得这样太委曲荷露吗?” 高立丰忽然跪下来,凄然道:“三少爷,你知道当初在昆明荷露是怎么离开家的吗?我和她阿妈把她锁在房间中。她水米未进地饿了三天。她阿妈心软,不得不放她出来找你。我这辈子没出过远门,这次跟着田姑娘出来才知道赶路的辛苦,可是听说荷露走的那条路比我们走的还要艰难百倍,我简直无法想象她是怎么追上你的。” 莫天悚恼火得很,拍桌子吼道:“这能怪我吗?我现在已经够烦的了,你别再拿这样的事情来烦我。你自己的女儿,你有本事就赶快把她带走!” 高立丰叫道:“荷露又不会要求三少爷太多。” 莫天悚勃然大怒:“你没见玲珑和望月都是自己住一边的吗?你是不是想我当荷露是花街柳巷的女人,那我还不如去找一个正宗的回来!我花工钱请你回来,是给我帮忙的,不是添乱的!你最好立刻就带荷露走,省得世子惦记!”起身冲出房间。出来便看见田慧和荷露都站在门口,可能都听见他的吼声。莫天悚心力交瘁,看见荷露又是一肚子的火,冷冷道:“荷露,你立刻搬出醉雨园,以后别在跟着我!”然后才问田慧,“八风先生回来没有?” 田慧摇摇头道:“还没有。八风先生出门先去的药铺,你回来的时候他才刚刚走。漕帮周堂主听说你回来,跟我一起过来,想见见你,此刻在笼沙轩等着呢。” 莫天悚点头道:“好,我这就过去。”瞥见荷露低头没出声,掉头朝外走。 田慧急忙跟上他,出来以后忍不住轻声问:“三少爷,荷露还不够好吗?别人求还求不来呢!你究竟在坚持什么?世子那边不得罪也得罪了,最多今后请二公子帮忙周旋周旋便是!再说蜀王甚是精明,不会纵容世子胡来的!” 莫天悚恶声恶气地道:“你们一个个怎么都这样?我的生活一团糟,做人更是善恶不分卑鄙无耻,想要一个美满的,自己能做主的,不含有任何利益关系的正常婚姻行不行?” 田慧不敢再劝,陪着莫天悚来到笼沙轩。漕帮之事莫天悚也没有好办法,不过是硬压下烦心事,堆起笑脸捡好听的应酬一番。 送走周堂主,莫天悚疑惑地问田慧:“漕帮也不是想把朱记水运的生意全部抢去,仅仅是想吃一点剩下的残羹剩饭,就算是看皇上的面子,赵大人也不该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田慧苦笑道:“漕帮吃残羹剩饭也是不得已,一旦让他们吃上残羹剩饭,他们就该想大鱼大肉了。赵大人一点不松口却是为了何大人。每年到这时候,农田灌溉需要大量的水,可要保证漕运畅通,运河就得有足够高的水位,各处都建坝、建闸堵塞排水通道,大量农田都得不到灌溉。何大人着急开闸放水,一直咬着赵大人不放。赵大人恼火得很,自然对我们也没有好脸色。” 莫天悚头疼地道:“这种大事哪有我们置喙之处?何大人也真是的,得不到灌溉的又不是只有扬州,漕运还是海运关他屁事,管这闲事做什么?” 第421章 田慧道:“何大人来此做官,想的是造福一方百姓。黄河泥沙重,成为悬河,一旦绝堤便会造成大灾。‘运河一线,介于黄淮两大河之间,有时黄淮假道入运,运河有崩溃之虞。’前朝漕运体系尚未完全建立,供给京城的粮食就经常从海路运输,改漕运为海运完全没有问题。” 莫天悚不耐烦地摆手道:“别和我说这个。扬州靠近长江,又不靠近黄河。我看何大人就是没事找事。你的意思就是说何大人指望不上,赵大人也指望不上?二公子有世子牵制,肯定也指望不上。官场上找不着真心帮我们的人。” 田慧无奈地道:“恐怕是这样的。” 莫天悚道:“活人总不能叫尿憋死,你不用去找赵大人。这事让我想一想再说。” 离开田慧后找人一问,萧瑟已经把娄泽枫接过来,此刻在萧瑟住的东篱簃中,莫天悚急匆匆赶过去。寒暄过后,娄泽枫详细询问了莫天悚中降头的情况,松一口气道:“三少爷不必太担心,你中的这个降头术是最粗浅的。” 莫天悚大喜道:“娄先生有办法解开?” 娄泽枫道:“三少爷知道下降头的人,要解开这种最粗浅的降头术很简单,只要是杀卡马鲁丁,将他的血衣焚灰合入酒中饮下,降头毒便可解除。” 莫天悚愕然道:“这样简单?” 娄泽枫道:“听来简单,其实不一定就是这样简单,这必须保证你中的降头药真是卡马鲁丁制造的。由于降头术一旦失败,降头师很容易遭降头术反噬,因此很少降头师给人当面落降的,我觉得卡马鲁丁用的药水太初级,很可能不是他自己制造的。” 萧瑟皱眉问:“既然降头术这样危险,他们还练习这种玩意儿干什么?” 娄泽枫道:“据说练成最高境界的飞头降以后,可以灵魂不灭,永生不死。” 莫天悚感兴趣地问:“飞头降就是那种脑袋可以和身子分家,飞起来的降头术吗?” 娄泽枫点点头道:“飞头降是降头师利用符咒自身下降,让自己的头颅能离身飞行,夜里出去吸食动物鲜血,达到提升自己功力的降头术。共分七个阶段,每个阶段都必须持续七七四十九天,一旦间断,降头师的降头术就会破掉。练习飞头降是一种很危险的行为,在没有练成以前,飞头并不具有很高的攻击力,且每次头飞出去都必须在天亮前回到自己身体上。万一遇见意外无法回来,只要阳光照到飞头上,降头师便会连人带头化成一滩血水,永不超生。除非是降头师对自己有无比的信心,或身怀血海深仇想藉此报酬,否则一般降头师绝不会轻易练飞头降。” 莫天悚沉吟道:“飞头降吸血是不是什么东西的血都可以?鸡鸭猫狗之类的血没问题吧?有没有这样的可能,降头师的头飞回去以后,一不小心,放错方向,脸朝着后面,后脑勺长在了前面?” 萧瑟斥道:“天悚,你乱七八糟地说什么呢?道兄,你别管天悚。怎样才能判断出天悚身上的药是不是卡马鲁丁制造的?” 娄泽枫笑道:“萧道友,你对三少爷也太严厉了吧?也难怪三少爷要躲着你!鸡鸭猫狗都是动物,吸食它们的血当然没问题。不过脑袋放错方向的事情我可没有听说过。炼制降头药很多时候要用到降头师的鲜血和尸液,降头药制成之后和降头师有联系。等卡马鲁丁来到扬州以后,取一滴三少爷的血交给老夫做法,老夫就能判断出降头药是不是卡马鲁丁制造的。” 莫天悚笑笑道:“老师也是为我好。晚辈在蜀王二公子那里曾经见过一块水胆玛瑙,据说可以避免中降头术,是不是真的?” 娄泽枫道:“这要看是什么样的水胆玛瑙了。玛瑙一词最早出自佛经,梵语原称‘阿斯马加波’,译为‘玛瑙’。玛瑙内含有神力,佩戴后能祁福消灾长命百岁。又传昔黄帝除蚩尤及四方群凶,并诸妖魔,填川满谷,积血成渊,血凝如石,也被称为玛瑙,其中含有魔力,对一些嗜血的邪术很有帮助。然而万事万物有莫不阴阳共存,正邪相依,这一类的玛瑙用密术炼制以后,也的确能防止降头术。就像是三少爷手中的幽煌剑,本来是一邪物,却最能杀鬼。若能妥善使用,未始不能成为正义之剑。” 萧瑟道:“天悚,娄先生还想看看幽煌剑,你让人去取过来吧!” 莫天悚早料到娄泽枫会看幽煌剑,不过他并不认为娄泽枫能看出什么,答应一声,出去让人去取。回来就听萧瑟在问:“假如证实天悚身上的降头药不是卡马鲁丁所制,怎样才能解降?” 娄泽枫看看莫天悚,沉吟道:“这个就比较困难一些。高级的降头术的确很难防备,可是三少爷本身功力不凡,按道理说不应该中降。邪不胜正,此类邪术很不容易侵害到一个正义之士身上,即便是不小心被侵害了,也很好解除,但是三少爷就麻烦一些。” 萧瑟忍不住瞪莫天悚一眼,然后道:“天悚曾经吃过一颗妖精的内丹,所以身上带些妖气。道兄能不能想想办法?” 娄泽枫迟疑道:“妖精也能修仙得道,一点点妖气并不是问题,问题是心要正。” 莫天悚心中“咯噔”一下,忍不住想是不是无锡之事被娄泽枫看破,低头也不敢随便出声。 娄泽枫笑笑,接着道:“开坛需要三少爷的全力配合,我与三少爷毕竟是初识。萧道友,要不这样吧,我把开坛之法告诉你,你看机会合适的时候帮帮三少爷。也可能三少爷身上的降头药就是卡马鲁丁炼制的,我们是多余担心了。” 萧瑟苦笑:“那就麻烦道兄了。要是天悚心中不正是不是就解不开降头术?” 娄泽枫摇摇头,犹豫片刻后道:“也不是。不过要多费很多力气就是了。据我所知,炼制降头药首先是要去坟头拣别人上坟用过的黄表纸,剪人形,上面用血写上咒语。然后取尸液一杯,活蛆虫若干,将蛆虫放到尸液里面喂养三日。取出与蜘蛛、蜈蚣、蝎子共同捣烂,重新放回尸液中。将人形放入混合的尸液中浸泡,然后晾干。另将壁虎陪干磨粉灌入八根空心蜡烛,按照八个方位摆放好,降头师坐在中间,利用巫术使得人形黄纸燃烧并在空中飞行一圈,最后取纸灰即是降头药。此法极其邪恶,破解须法力强大才行,最怕是将三少爷辛苦练就的功力一并毁去。” 莫天悚听得直想吐,皱眉问:“有没有两全之法?” 娄泽枫苦笑:“得到解药就不需要如此麻烦。其实佛经和《道德经》都能解开降头术。三少爷和左顿大师交好,他就没有教你什么?” 莫天悚恼火地想,转一圈,他还是得受制于卡马鲁丁,这样还要你来干什么?也苦笑道:“小子顽劣,左顿大师曾经叫我念诵‘浩浩天地,正气长存’这八个字,我也不敢忘记,可惜还是做不好。” 娄泽枫正色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那天对于幽煌剑我只是匆匆一瞥,有些不敢肯定,但总觉得幽煌剑拿久了没好处。三少爷,老夫冒昧,想借萧道友的地方仔细看看幽煌剑。” 萧瑟道:“天悚,娄先生在我这里看剑,幽煌剑也就等于是没有离开你的身边了。” 正好丫鬟送来幽煌剑。莫天悚此刻已经很不愿意再把这把剑给娄泽枫看,然而萧瑟双眼直直地盯着他,他也只有笑着说几句漂亮话,将剑递给娄泽枫。娄泽枫又取了一滴莫天悚的血,然后和萧瑟一起将莫天悚赶出房间,关起门来,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莫天悚惦记着幽煌剑,又想大桥村一直没有发生意外,出来以后并不离开。回到烟雨楼见荷露还没有收拾东西,忍不住冲荷露发一通脾气,命令荷露立刻搬出去。奈何荷露又哭成泪人,昂头哽咽道:“我就不搬出去!你说过不用每句话都听你的!”气得莫天悚七窍生烟,吼道:“那你留在这里,我搬出去,行了吧!”尽管已是中午时分,还是掉头走出烟雨楼,叫上向山,朝城里的当铺走去。 出门后不久,莫天悚便觉得身上发寒,知道是有人在盯着他看,他被人跟踪了。可是他多次查看背后的情况,却无论如何也发现不了跟踪的人。莫天悚和向山一起拐进一家酒楼,胡乱凑合一顿午饭,注意力全部都在其他食客上面,依然没有发现跟踪的人。最奇怪的是,他进入当铺后面的房间中关上门以后,那种被人盯着看的感觉依然没消失,可是房间中只有高立丰一个人在,绝对不可能是跟踪他的人。 莫天悚觉得很诡异,本来想好好问问当铺的情况的,此刻也没了心思,不过随便问问就起身要走。走出门口,高立丰又追出来叫道:“三少爷,我和你商量一点事情。” 第422章 莫天悚心里正烦,停下来皱眉道:“如果还是荷露的事情,你就不要说了。” 高立丰摇头道:“不是。我是没办法再管荷露,很是惦记荷露的阿妈,想回昆明去。这次跟我过来的岑霑非常能干,以前就是达昌的掌柜,独立管理当铺完全没有问题。” 莫天悚丝毫不怀疑岑霑的能力,但很怀疑高立丰突然要走的原因,迟疑道:“高掌柜该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吧?今天我的确是把话说重了一点,但请高掌柜的相信,至始至终我都没有给过你女儿任何暗示,还不断地想让她离开。我现在对你女儿甘拜下风,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至于说蜀王世子那边,高掌柜的尽管放心,我只是暂时应付应付他而已!” 高立丰急忙摇摇头道:“三少爷别误会!这几日有田姑娘和八风先生周旋,我已经明白三少爷是真心对荷露好!今天是我轻虑浅谋,得罪了世子!该我给三少爷道歉。我来扬州本来就是想看看荷露。外面传言三少爷十分风流。以前我一直以为三少爷是看我的面子才没动荷露的。但是这次来见到荷露才知道我完全看错你。唉!我不知道该敬重你还是骂你。老实说,我一直很想你主动赶我走,是故意提高穷人当品的价钱,有意想让当铺亏银子的。” 莫天悚一呆,苦笑道:“那你日后是不是不会胡乱提价了?” 高立丰点头道:“三少爷不过是降低了柜台的高度,就让大家都觉得我们当铺价钱公正。来我们当铺当东西的人非常多,尽管我故意提高那些破烂的价钱,当铺也没有亏损。老实说,我也算是做了一辈子当铺,却远远不及三少爷会经营,早就对三少爷佩服得五体投地!要不是因为荷露,不会总和三少爷闹别扭!上次三少爷只是和我讲道理,没有责备我,我就决定今后一定竭尽全力来帮三少爷。我以前对三少爷有很多误会,总以为三少爷是一个只认识银子的人。既然三少爷有银子,又有万岁爷给我们的亲笔题字,我准备大干一场。我对昆明的典当业很熟悉,认识很多人,人手方面绝对不成问题。荷露我已经尽力了,留下来也没有用,只好躲回去。希望三少爷成全。” 莫天悚头疼地问:“你就这样躲回去?荷露怎么办?” 高立丰叹息道:“就让她当个丫头吧!不过希望三少爷明白,荷露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财产,要不她就去跟世子了。就像三少爷无论如何也看不上荷露,荷露也永远不会喜欢上阿山。三少爷以后别再提这样的话,荷露和阿山天天见面,都难做。” 闹了半天,荷露的事情同样是原地踏步。莫天悚多少有些沮丧,不大愿意高立丰回去,可是高立丰要大展拳脚的话又让他很动心,最后高立丰多说几句,他还是勉强同意了。 离开高立丰,莫天悚去当铺的大堂找向山。刚刚踏进前堂,便觉得心里发慌,奇怪地抬头朝柜台外面看去,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赫然是他上次去无锡时在河边遇见的那个男人。 上次莫天悚带着面具,又没有说过一句话,那男人倒是没有认出莫天悚来,不过看见莫天悚出来就离开当铺大堂。莫天悚走到柜台前,淡淡问:“刚才那个人来当的是什么东西?” 朝奉道:“他进来就东张西望的。我们过去问他,他就拿来一串酱红色玛瑙佛珠,开价五百两,太高,我们没有收。” 莫天悚道:“你们记住那人的样子,下次他再来当东西,不管开价多少,一律收下来。拿着东西以后立刻派人送去醉雨园。” 说完招呼向山离开当铺。出门四处看看,已经没有那人的踪迹。莫天悚一直被人盯着看的感觉忽然间又消失掉,让莫天悚忍不住把这种感觉和刚才那人联系到一起。 又去药铺转一圈,在外面吃过晚饭,莫天悚才回到醉雨园。萧瑟和娄泽枫还关在房间中,午饭和晚饭都是下人送进去的。莫天悚依然拿不到烈煌剑,只好在醉雨园住下来。可是他不想回烟雨楼去见荷露,于是跑去谷正中那里去混时间,见红叶正在谷正中的房间中。红叶一见莫天悚就想跑。 莫天悚总算是看见一件高兴的事情,一把拉住红叶笑道:“你是不是决定不还俗?那我帮你在醉雨园中盖一座尼姑庵,让谷大哥去庵里参欢喜佛。” 红叶的脸一下子就变得跟真的红叶一样红,挣脱莫天悚跑出去。 谷正中的情绪不错,过来笑道:“三少爷,你来我这里,该不是又想让我去帮你偷东西吧?我这次是真正的金盆洗手了。” 莫天悚打趣道:“是不是懿旨难违啊!” 谷正中陶醉地道:“你明白就好!说起来还要多谢你。我本来不过是贯彻凌辰的旨意,想成全你和荷露,对红叶压根也没那意思。要不是你在红叶面前胡说,我们也走不到一起。” 莫天悚听得发懵,没好气道:“怎么我躲去哪里都躲不开荷露?不打扰你,我走了!” 出来再没地方好去,只好回到烟雨楼,才知道田慧都等他半天了。莫天悚先警告:“别再跟我提荷露!” 田慧失笑道:“原来不声不响的最厉害。你在情场纵横不倒的潇洒英姿跑到哪里去了?荷露去帮高掌柜的收拾东西,还没有回来呢!是北冥又有信来。” 莫天悚嘟囔道:“柔能克刚,你懂不懂?学着一点,以后把桃子给征服了!”拿过信来拆开,立刻被信的内容吸引住,耳听田慧道:“荷露把你征服了吗?”也没加理会。 北冥在信中说,苗染带细君公主离开京城,开始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他们的去向。最早说他们在扬州的乃是太后,然后蜀王通过埋伏在太后身边的眼线也知道了这个消息,最后皇上才知道。莫天悚看完以后依然把信烧掉,想起苗染的表现,隐约觉得这就是破解全部迷团的钥匙。可是莫天悚把所有的事情想了又想,却无法用这把钥匙串连起来。没话找话问:“送信的人走了没有?如此重要的消息,北冥是怎么得到的?” 田慧道:“还没有走。要不要我去把他叫来?我上次就听说,太后服食归一丹以后效果真的很好,又让北冥敬献不少。归一丹在皇宫中声名大噪,人人想要。北冥趁机到处送人,能听到一些机密事也不奇怪。” 荷露端着两杯茶进来,像从前一样在莫天悚和田慧一人面前放一杯后就打算退出去。 莫天悚此刻完全忘记她带来的麻烦,就只是觉得头晕理不清头绪,靠在椅子靠背上闭上眼睛,指指头,示意荷露来做按摩。 荷露有些诧异,但还是来到莫天悚的背后,伸手给他按摩。 田慧抿嘴笑道:“三少爷,我不打扰你享受,先回去了。”站起来要走, 莫天悚一醒,急忙叫道:“别走,田慧,我还有事情没说完呢!”睁眼看荷露一眼,心烦意乱地挥手道,“你先出去!” 荷露的眼泪又滴下来,轻声道:“三哥,我们还像从前一样好不好?” 莫天悚有些过意不去,放软语气道:“你别多心!我和田慧说的都是你不感兴趣的事情,会谈得很晚,你去睡觉吧,别等我。” 荷露不再多说,施礼后带上房门出去了。 田慧皱眉道:“三少爷,我看你心里有鬼才始终无法当荷露是个丫头。以前红叶姐也尽心尽力地跟你那么多年,服侍得你舒舒服服的,从来也不见你为她费半点心思,后来红叶姐刚出一点错,你就一点情面不讲地将她赶走。你要躲荷露,我可没兴趣陪你熬夜,我要回去睡觉。” 莫天悚发懵,意识到他真的不是对荷露无动于衷,心里更乱,急忙道:“我是真的有事情和你说。是漕帮的事情。” 田慧又坐下来,愕然道:“你这么快就帮漕帮想到办法了?” 莫天悚根本还没有想过漕帮的事情,胡乱道:“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漕帮有的是人也有的是船,不运漕粮可以运别的。” 田慧道:“谁不知道可以运别的?可是运什么能比运漕粮还轻松?” 莫天悚这时候就想田慧别离开,想也没有想就道:“运盐啊!扬州最有钱的人都是盐商,就连醉雨园从前也是一个盐商的,可见运盐非常。漕帮可以自己做盐生意,就像我们的马帮一样,以后不怕没有东西运。你去告诉周堂主,他要是没有本钱,我可以借给他,或者和他合股也行。” 田慧迟疑道:“这样真的可以吗?运盐可比运漕粮费劲多了。” 莫天悚道:“可是运盐能赚很多银子。事在人为,没有事情是不可能的。你让他先试试嘛!” 田慧好笑,再次起身道:“那好,我就去让他们试试。三少爷,这下正事可是谈完了,你该放我走了吧?” 第423章 看见田慧要走,莫天悚跟着也站起来,搜肠刮肚道:“我还忘记和你谈药铺的事情。” 田慧高举双手叫道:“停!你不觉得你在这样匆忙的状态下,很容易做出错误的决定吗?药铺我们改天再说。你躲得过初一,还能躲得过十五吗?其实荷露刚才的话不错,谁也没有硬逼你立刻娶荷露进门,你和她就像从前那样不就完了吗?我保证荷露此刻就在门外,你要是觉得头疼,让她进来给你按按,轻松一下。” 莫天悚气结,怒道:“滚吧你!一到关键的时候,我就谁也指望不上!” 田慧嫣然一笑,并不与莫天悚计较,开门后看见荷露果然在门口,促狭地笑道:“你三哥这会儿头疼得厉害,你要是不怕挨骂,就去给他治治。” 荷露略微犹豫就走进房间中。田慧嘻嘻一笑,不无得意地走了。 翌日早上,莫天悚吃过早餐就来到东篱簃。 疏篁长过院,松风满虚阁。这座连萧瑟都看上眼的茅庐在醉雨园的角落中,是整个醉雨园最清幽的地方,伺候的不过一个童儿。莫天悚到的时候东篱簃和往日一样静悄悄的,萧瑟的房门更是关得紧紧的。问起伺候童儿,连童儿也不知道萧瑟什么时候能出来。 莫天悚又气又无奈,惦记着大桥村,无法再等下去,嘱咐田慧等萧瑟一开门就派人来告诉他。命人找来玲珑和望月,带着她们一起回到邵家,把玲珑和望月送进内院还给细君公主。 苗染察觉玲珑和望月都还是姑娘,对莫天悚的态度稍微好一些,可依然不准莫天悚去见细君公主。莫天悚无法可想,又不太敢用强,着急得很。 午饭后,邵冠晴要睡午觉,没人约束的邵璞又跑来找莫天悚一起出去玩。已经立夏,中午的太阳正大,莫天悚不想出去,奈何邵璞也很会磨人,硬把莫天悚拉出门。 刚刚踏出邵府大门,莫天悚便又觉得身上发寒,和昨天的感觉一样,立刻提高警觉,暗中到处查看一番,就像昨天一样没任何发现。 莫天悚实在太想打破目前的僵局,干脆领着邵璞朝村子外面没人的地方闲逛过去,同时给向山递个眼色。向山会意,落后几步,示意远处跟随的汤雄和杨靖吊远一些。出村子后,还是没有看见昨天的那个人跟着,却意外发觉往日总是和公主一起猫在房间里的苗染远远吊着他们,但莫天悚却不觉得他的感觉是来自苗染。 莫天悚来大桥村也好几天了,从来没有看见苗染有何行动,心里奇怪得不行,更是期待能发生点什么!不动声色和邵璞拐上一条更加荒僻的小路。 在小路上走了两里多的时候,对面过来一个穿着一身黑衣倒骑毛驴的女人,头上带着一个大大的斗笠,斗笠下厚厚的黑纱一直垂到肩头上,将女人的头脸遮得严严实实的。 邵璞还没有见过这样奇怪的女人,指着女人嚷道:“文公子,快看,她反着骑驴!” 莫天悚笑道:“张果老倒骑驴你没听说过吗?说不定她是神仙呢!”刚说完,一直伴随他那种被人盯着看的感觉忽然见消失掉,莫天悚忍不住回头看看,苗染也不见了。汤雄和杨靖更是没有影子,多半是跟丢了! 邵璞立刻瞪大眼睛,不敢再对那女人指指点点的,压低声音问:“真的吗?” 跟在他们后面的向山好笑得很。莫天悚还一本正经地点头道:“当然是真的。告诉你,神仙下凡都是惩戒坏人的。你有没有做过坏事?要是做过的话,最好小心一些。” 邵璞紧张起来,紧紧抓住莫天悚的手臂,害怕地问:“我没听爹的话在家里温书,偷偷拉你出来玩算不算是做坏事?” 莫天悚留心观察,还是没找到苗染,吓唬邵璞道:“忠孝礼义信,你不听你爹的话是为不孝,答应温书没有温是为弃信,你说算不算?” 邵璞更是害怕,拉着莫天悚一起停下来,嗫嚅道:“那神仙会不会惩戒我?我们回去吧!前面是一片小树林,什么也没有!” 莫天悚忍不住笑了,正要安慰邵璞几句,忽然听见一个极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三少爷,救命!”赫然是传引入密的手法,邓秀玉的声音。莫天悚顿时忘记和邵璞说话,愕然四顾,除了刚刚才从他们身边走过去的骑驴女人外,烈日下只有他们四个人。 难道倒骑驴的就是邓秀玉?莫天悚回头仔细打量那女人,可惜那女人包裹得非常严密,他只看见一双露在衣袖外面的手,干枯得像是鸟类的爪子,上面还布满老人斑,绝对不可能是邓秀玉。莫天悚看见这双手就想起同样干枯,像骷髅一样的卡马鲁丁来,感觉瘆得慌,收回自己的目光。忽然又听见邓秀玉凄惶地叫道:“三少爷,救命啊!” 莫天悚大奇,小路两边都是田野,庄稼不高,藏不了人,邓秀玉根本就没有地方可以躲藏。 邵璞没有听见声音,就只是看莫天悚突然不走了很是奇怪,更加害怕,拉莫天悚一把,哀求道:“文公子,我们回去吧!” 莫天悚已经觉得情况很诡异,怕连累邵璞,忙点点头,提高警觉,缓步朝回走去,远远地看见苗染又在小路的尽头冒出头来,还对他做了一个后退的手势。莫天悚还没决定是不是听苗染的,前面倒骑驴的女人忽然停下来,扭头朝前面的苗染看去,可是莫天悚却觉得自己正被人盯着,不禁有些毛骨悚然的! 一股黑烟从骑驴女人的后脑勺冒出来,散成一个烟球朝莫天悚三人飞过来。莫天悚脑海中灵光一闪,终于猜出来者是何人,运力丢出手里的扇子击散烟球,一个扫堂腿把邵璞和向山都绊倒在地上,叫道:“趴着,别起来!”自己弹跳而起,朝前面扑去,抓起一把最毒的钢针密麻麻的射向骑驴女人。 骑驴女人足尖在毛驴身上一点高高地跳起来,避开莫天悚全部飞针,只有那毛驴没有办法避开飞针,朝前跑几步便倒在地上。莫天悚还想用九幽咒法加御物术来控制飞针转向,却骇然发现他竟然无法控制飞针,一个西瓜大小的黑烟组成的骷髅头又从骑驴女人的后脑勺冒出来,缓缓朝莫天悚飘过来。 莫天悚从来也没有见过此等邪术,大惊之下又抓出一把毒蒺藜灌注真气射出去。黑烟骷髅头张开大嘴,一口把所有的毒蒺藜都吞下去,继续朝莫天悚飘过来。 莫天悚骇然失色,拔出匕首迎上前,又叫道:“阿山,带着邵公子快跑!”刚刚接触到黑烟骷髅头便感觉浑身冰凉,冻得发僵,眼前骤然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只好拿着匕首乱舞。忽然感觉双腿被人抱住,本能地一脚踢出去,才听见向山惨叫一声道:“三少爷,是我!你怎么了?快蹲下!” 莫天悚依言蹲下,身上虽然还是觉得冷,可眼睛又恢复视力,就见黑烟骷髅头已经被他搅散,正缓缓升上天空。向山捂着胸口,跪在地上,一手撑着地面,很痛苦的样子。莫天悚急忙抛一瓶伤药给他:“快吃一颗!”邵璞还趴在刚才的地方,向上仰面躺在小路上,已经被吓得不会动弹了;苗染披散头发,在前面路上远远的地方手持一柄桃木剑,脚踏禹步,嘴里念念有词地转圈。骑驴女人停在距离他们十几步远的地方,却像是很难受的样子,浑身抖得如筛糠一般。 莫天悚回头道:“阿山,你别再跟来,照顾好邵公子!”冷笑一声,弯腰朝骑驴女人跑过去。只跑两步便感觉被人拉住,可四周却没有一个人。要是在以前莫天悚肯定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看过《三玄缉魅》以后,他知道这是被鬼缠上了,只可惜烈煌剑不在身边,《三玄缉魅》中所有抓鬼的方法都需要香汤沐浴,更衣斋戒做一大堆准备工作,急时根本派不上用场。气得莫天悚猛地站起来,爆喝道:“浩浩天地,正气长存!那个妖孽敢挡我的路!” 说也奇怪,莫天悚这样一叫,身上真的一松,又能继续前进,几步来到骑驴女人的面前,举起匕首就刺。一只飞镖飞过来,莫天悚只得放弃骑驴女人,反手将飞镖磕飞,大怒骂道:“是哪个王八蛋又跑出来捣乱!”扭头一看,却是昨天当铺中的那个老者带着一大堆泥土,从旁边的庄稼地里跃出来。莫天悚丢下骑驴女人冲过去,人还没有到,飞针已经到了。 可惜那老者似乎也会御物术,且比莫天悚还要高明,飞针还没有挨着他便全部落在地上。莫天悚气道:“原来刚才是你在捣鬼!”蹂身而上,举起匕首攻上去。 老者闪身避开飞针,迎上莫天悚怪笑道:“我也是才知道在无锡城里捣乱的就是三少爷!你的两个手下都追到前面去了,我们慢慢较量较量!” 第424章 老者的身手很是不错,武功路数和骑驴的女人一样,但近身肉搏却还是比不上莫天悚。苗染趁此功夫,一步一步离骑驴女人越来越近。骑驴女人显然无法抵挡,蓦然发出一声尖叫,前摇后摆,左抖右颤,竟如筛一般从身上筛出股股黑烟,如渔网一般将她自己缠住,却将苗染挡在外面。 莫天悚看不明白,正有些担心苗染的手,那老者也有些着急,避开两下攻击后突然又射出两枚飞镖,一枚正中邵璞,一枚对准向山。 向山身子一偏,那飞镖却会转弯,还是射中向山的手臂。老者狂叫道:“三少爷,你还想要邵璞和阿山的命,别缠着我!” 恨得莫天悚牙痒痒的,还是只有丢下老者急忙回头查看向山和邵璞的情况。 老者的飞镖果然是有毒,但莫天悚一眼看出那不过是从毒蜘蛛身上提取的毒素,解起来一点也不困难。莫天悚拿出两颗解毒丹给向山和邵璞一人一颗。 向山仅仅被飞镖擦破一点皮,敷上伤药包扎好伤口便没有太大关系,严重的还是刚才被他踢中受的内伤。好在莫天悚随身带的全是好药,向山吃得及时,也不会有太大问题。邵璞不会武功,飞镖来了也不知道躲闪,被飞镖射中肚子,直深入进去两寸多,外伤也很严重,不赶快救治非常危险。 莫天悚瞥见老者又飞出几枚飞镖,趁苗染闪避的时候,拉着骑驴女人一溜烟地跑了,也没空去追,拔出邵璞身上的飞镖,看见中镖的地方黑了一圈,毒素侵入肚子中的肝脏中,不切除被污染的部分肯定有生命危险。 邵璞已经吓傻了,死死抓住莫天悚的手,呻吟着问:“我是不是做坏事,被神仙惩罚?” 莫天悚非常内疚,不该随便吓唬邵璞,抽出自己的手,一边将就手头现有的药物给邵璞紧急处理伤口,一边道:“不是!邵公子,你忍耐一下,我在救你。阿山,你还能支持吗?能不能去镇子上买些药回来?”报出一大串药名来。 向山急道:“我没问题。可是三少爷,你不写下来,我根本记不住!” 这里没有纸笔,莫天悚一着急,撕下一副衣襟丢给向山道:“我报,你蘸血写!记得把凌辰叫来。”等向山记录完药名,莫天悚也处理完邵璞的伤口,背邵璞朝回跑,嘱咐道:“阿山,我身上带的药不多,邵公子耽误不得,你动作快一点。” 向山答应一声朝镇子上跑,刚跑两步就指着前面道:“三少爷,你看,苗公公不见了!” 莫天悚气急败坏地道:“这时候你管什么苗公公还是秧公公!救人要紧!”施展轻功一路奔驰,不片刻已经回到少邵家。 学医十载,莫天悚最拿手的就是疗毒和治外伤。邵家没有男仆,莫天悚让人去找回邵冠晴,另外叫上一个粗壮的仆妇给自己帮忙,动手给邵璞做手术。邵璞被毒镖污染的只有一点点地方,手术并不算太难,可惜邵冠晴和仆妇都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看见血肉模糊的伤口就吓傻了,根本帮不上忙。 邵璞被莫天悚点中穴道动是动不得,却疼得杀猪一样的叫,叫得莫天悚心头冒火,又不忍心再封住邵璞哑穴。 邵冠晴听见儿子叫,便如自己的心肝被人挖掉一样,更是无法配合,莫天悚要这样东西,他递那样东西。莫天悚一着急,嘴巴就忍不住不干不净一通乱骂。忽听见细君公主道:“老爷,你们先出去,我来给三少爷帮忙。三少爷,你要的是不是这把小刀。” 莫天悚一愣,接过小刀,扭头看见细君公主比邵冠晴和仆妇都显得镇静,心里甚是诧异,满嘴的污言秽语也收起来,又变得温文尔雅的,继续手上的动作:“邵老爷,你别出去,抓住令郎的手,让他别怕。这点伤对我来说算不得什么,我肯定能治好他。” 有细君公主帮忙,邵璞得到父亲的安慰后也叫得没那么大声了,莫天悚的动作快起来,很快完成一切,重新给邵璞包扎好伤口,松一口气道:“谢谢你,二姐,多亏有你帮忙。” 细君公主道:“该是我谢你才对。床上躺着的那个是我相公。”福一福便打算走。 莫天悚闪身挡在她身前,急道:“别急着走啊!我们到外面去坐坐,我有很多话想说。” 细君公主低头道:“你挡在我前面,我怎么出去和你说?” 莫天悚尴尬地让开路,抢先去打开房门。出来正好看见向山和凌辰走进来。原来汤雄和杨靖跟丢莫天悚,就急忙去报告了凌辰。莫天悚过去先看向山气色,又摸摸脉搏,比刚才还要好一些,放下心来,吩咐道:“阿山,把药拿到厨房去煎。凌辰,你立刻派人在这周围查一个老头和一个带着斗笠穿黑衣服的女人。”把那老头和女人的样子仔细形容一番。等凌辰和向山都离开以后,莫天悚回头叫道:“二姐,我们……”愕然看见后面空空如也,细君公主早回去了。 莫天悚犹豫片刻,还是没敢闯到后院去。自己回房间去洗手换衣服。刚刚收拾好,向山在外面敲门道:“三少爷,药已经在煎了。田慧有信来,八风先生和娄先生已经出来,正在醉雨园等着你,另外,林姑娘也在。” 莫天悚开门迟疑道:“可是邵璞正危险,我走不开。阿山,你叫凌辰派个人跑一趟,帮我把幽煌剑取来,再帮我向林姑娘道个歉,说我改天去无锡拜访她。” 凌辰走过来道:“林姑娘肯定是来给你看病的,怠慢了不好,耽误了更不好。外面的事情我都安排妥当,我反正得在这里看着公主,治伤我也懂一些,邵璞我来盯着。你放心地回去吧!挟翼我已经帮你牵到门口。” 莫天悚道:“那好,我自己回去一趟。阿山受伤了,你也照顾他一点。”出门便叫道:“挟翼,今天我们可得动作快一点。” 却见挟翼不像平时那样挨过来和他亲热,反而朝后退去。莫天悚追过去,皱眉道:“挟翼,你怎么了,可别在这时候和我闹别扭。”可是挟翼还在朝后退。 莫天悚正奇怪,忽然又听见邓秀玉道:“三少爷,你的马是在躲我!” 莫天悚大怒道:“老妖精,你躲在什么地方?快出来!” 邓秀玉道:“我在你的衣服后摆上,出来你可别一脚踩死我!” 莫天悚一呆,看见一只毛茸茸的,仅仅只有铜钱大小的蜘蛛爬出来。样子和他以前见过的绒花姑娘一样,可是个体小不少。莫天悚吃惊地叫道:“邓峒主,你怎么变成这样了?难怪我们怎么找也找不着你。我急得很,我们边走边说。”弯腰拿起蜘蛛,对挟翼招手道,“别怕,它不敢伤害你。”挟翼这才过来。 莫天悚上马,让挟翼自己朝扬州跑,把毛蜘蛛举到眼前,笑道:“邓峒主,你这样子可真丑!看来是山穷水尽了。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不然我不救你!” 邓秀玉恨恨道:“我也是一念之差,不该听罗天的话让麻老大去暗算你。现在我功力尽失,无论如何也活不了几天,只想让三少爷帮我报仇。” 莫天悚冷哼道:“罗天找着你不一剑杀了你才怪,会让你做事吗?你又怎么可能去帮罗天做事?到如此地步你还不知悔改,还想借刀杀人!告诉你,你若是老老实实便罢,不然我就把你送回刚才那个老妖怪手里去。要是我没有猜错的话,她就是几十年前在这里作怪的吸血鬼,一个会飞头降的降头师,对不对?” 邓秀玉这下老实不少:“不错。她叫章柘,扬州人,幼时被叔父拐骗到满刺加,卖给当地的一个降头师做奴隶,结果反而让她学会的降头术,远渡重洋回来找叔父报仇。章柘的叔父武功很高,财雄势大,报仇很不容易。章柘只好躲在乌镇外面冒险练习飞头降。不想本地道术高超,她仇没有报成,自己反而被人当成妖怪遭受追杀。逃跑的时候巧遇当时还是小姑娘来这里游玩的蜀王妃,跟随蜀王妃去了京城,又结识当时是皇后的太后。在太后的帮助下,章柘终于报仇成功,杀死她叔父。” 莫天悚愕然道:“胡说!太后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帮一个邪门的江湖术士?” 邓秀玉道:“这些事情和我无关,我为何要骗你?章柘进京以后我就没再跟着她,原因我不清楚,只是听说章柘曾经帮了太后一个大忙,因此太后也帮她一回。” 莫天悚问:“那你和章柘又是什么关系?” 邓秀玉道:“在降头术中有一种五毒降,是利用蛇、蜈蚣、蝎子、蜘蛛和蟾蜍的毒性炼制毒药。我本来在山里修炼,被寻找五毒的章柘找到,不得不跟了她一段时间。一般的降头师是不会武功的,但章柘从小习武,等闲之辈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莫天悚问:“刚才就救走章柘的是什么人?” 第425章 邓秀玉道:“那人是跟着沙鸿翊从京里一起来的,名叫唐士侠,是宫里的一名侍卫。京城里的事情我不清楚,不知道他和章柘有什么关系,只是我看出他也会降头术,而且还是灵降,武功和章柘也是一路的。私下猜测他的降头术说不定就是跟章柘学的。” 莫天悚稀里糊涂问:“就是说他们是师徒关系,一伙的!降头术怎么这么麻烦?灵降又是什么见鬼的玩意儿?” 邓秀玉道:“三少爷想想武功有多少门派,就不觉得降头术有这么多花样奇怪了。灵降是降头师结合符咒和精神术去,令受害人产生幻觉,迷失意识,受他控制。一旦中了灵降,就等于是和降头师联成一体了,无论走在哪里,都会受到降头师的影响,永远也躲不开。只是这类降头术对降头师要求很高,且一旦降头术被破,降头师遭受的反噬也是最厉害的,会反受对方控制,随随便便就丢掉性命,所以降头师轻易不敢使用灵降。” 莫天悚灵光一闪,急忙问:“中灵降是不是感觉很冷,一直被人盯着看,怎么也摆脱不掉?” 邓秀玉道:“对,那种就是最初级的灵降,是一种很高明的跟踪术。” 莫天悚皱眉道:“有没有可能中了灵降,被人破解一半的?” 邓秀玉道:“这个我不是很清楚。道术博大精深,有这样的事情也不奇怪。当初苗染的功力其实远远比不上章柘,但是他却将章柘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三少爷,我把我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了,你可要救我。” 莫天悚笑嘻嘻地道:“邓峒主觉得有这可能吗?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被人弄得一脸黑来到扬州?你还好意思来找我?我为什么要救你?” 邓秀玉忙道:“三少爷脸上的降头药是章柘从前制作的。章柘行踪诡秘,但是我能知道她的下落。三少爷只要杀了章柘,便可以解降。” 莫天悚莞尔道:“峒主该不是又在借刀杀人吧?卡马鲁丁和章柘是什么关系?” 邓秀玉急道:“我哪里还敢?娄泽枫对降头术也有研究,三少爷可去问他,看我这次有没有骗人。卡马鲁丁就是在满刺加买章柘做奴隶的那个降头师的儿子。章柘在学会降头术以后把那降头师给杀了。卡马鲁丁这次来是找章柘报仇的。他用章柘制成的药给你下降头,万一被你破解降头术,遭受反噬的也是章柘。” 怪不得当初蜀王妃不带卡马鲁丁来扬州,原来是怕仇人见面,又肯定觉得自己当初救过章柘,说话能有用。后来蜀王妃又发现会灵降的唐士侠和太平观里的灵真,害怕重阳应付不了,才召来卡马鲁丁。莫天悚终于知道一点点内幕,然丝毫没感觉轻松,淡淡地又问:“卡马鲁丁来找章柘报仇,不是正合你的意思吗?你不老老实实地躲在叠丝峒,把我推出来干什么?你敢说你一点也不知道蜀王妃和太后之间的瓜葛?” 邓秀玉低声道:“皇宫内院不是我可以进去的地方,太后和蜀王妃之间的瓜葛我真的不是很清楚。但是我知道章柘是靠蜀王妃的关系才和太后搭上线的。昔日洪独秀出门以后再也没有消息,连他豢养的小鬼也没消息,我就觉得古怪。后来好容易才从令堂那里得知当年的事情,便派出山榔头去九龙镇,又被三少爷杀掉。我非常生气。曾经派过很多小鬼去幽煌山庄,因幽煌山庄有九宫八卦阵,小鬼根本就无法进入幽煌山庄中。我才知道我遇见了高人。只好与令堂合作,谁知道又惹出飞翼宫的翠儿,搞得我元气大伤。 “正好何知县让我进京去帮他儿子,我一听他说月光石就知道所有的事情都和降头术有关系。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有唐士侠的存在,认为皇宫中会降头术的只可能是章柘。我躲去贵州那样偏远的地方就是为了躲避章柘,怎么敢去京城?只好向何知县推荐三少爷。” 莫天悚冷笑道:“最好是我和章柘打得两败俱伤,你就能渔翁得利是不是?” 邓秀玉可怜兮兮道:“实际我从这件事情一点好处也没有得到。何逸禹看我不肯去帮他儿子,便对我很不满意。后来晋开被三少爷赶出云南,何逸禹便硬将晋开塞来叠丝峒,还大力扶持晋开发展双销帮。要不是三少爷肯帮忙,晋开早晚有一天会骑到我的头上。我对飞翼宫和罗天也都没有好感,不如我们再次合作,一起对付飞翼宫和罗天。” 莫天悚大笑道:“你用什么东西来和我合作?罗天也和这件事有关系吗?” 邓秀玉暗忖罗天和莫桃的母亲关系密切,与莫天悚敌友难定,还是不要把话说得太死,于是道:“我倒是没察觉罗天和此事有关系,但是罗天此人表面上冠冕堂皇,其实既小气又记仇,且嫉恨心强,仅仅是因为他擅长役鬼,就不喜欢我也役鬼。他是正道上迅速崛起的青年俊彦,我开始一点也没敢招惹他,他就不断找机会出手对付我。三少爷人才武功都比他高明,即便是没有你和梅庄的纠缠,他也会出手对付你。” 莫天悚失笑,邓秀玉这几句话倒是说到他的心里去了,虽然明明知道邓秀玉拍马屁的成分更多,还是觉得很舒坦,问道:“你想我怎么救你?” 邓秀玉松一口气,急忙道:“很简单,借你的地方让我躲几天,慢慢恢复功力即可。” 何逸禹向邓秀玉提到月光石的时候,邓秀玉就觉得有古怪,派遣小鬼到蜀王府探听到不少情况。邓秀玉原本是扬州人,叠丝峒被攻破后,下意识朝家乡逃。同时也是觉得目前乃是一个机会,若是能像当年的章柘一样搭上蜀王妃的线,今后就不怕被官府攻击了!半路上遇见何亦男也来扬州,便忍不住要出手报仇。到这里才知道早去了京城的章柘和去了三玄岛的罗天也在,形势复杂而危险。思前想后,只有莫天悚认识蜀王妃,又曾经在叠丝峒和她共同对付过晋开,算得上是熟人,可以为她引荐蜀王妃,还可以帮她抵御罗天,才让麻老三去醉雨园。不料刚联络到莫天悚,她就被罗天堵上,逃走后又被章柘找到。今天其实是她怂恿章柘去找唐士侠,让几个人在大桥村会面,为自己寻找脱身的机会。而章柘察觉莫天悚很难得没带幽煌剑,是个好机会,便通知唐士侠一起来到大桥村! 莫天悚并不完全清楚邓秀玉的算盘,不过自有自己的打算,痛快地道:“好!不过我可先警告你,最近我老师八风先生和娄泽枫先生来往密切,你乱动被他们发现,我可救不了你!还有,以后我让你做事,你可别给我耍花枪!” 邓秀玉忙不迭地答应。 莫天悚回去以后便找出一个锦盒将邓秀玉放进去,再警告她一通,把她留在自己的房间中,才去见萧瑟和林冰雁。 萧瑟正陪着林冰雁一起和娄泽枫闲谈。看见莫天悚进屋道:“天悚,林姑娘还赶着回无锡,让她先给你看病吧。” 莫天悚向娄泽枫告个罪,在林冰雁身边坐下,伸出手腕给林冰雁。 林冰雁把完脉道:“恭喜三少爷,这三副药吃完,就不用我来回奔波了。”埋头写药方。 莫天悚很高兴,笑道:“我也着实是把药吃腻了。” 林冰雁将药方递给莫天悚,淡淡道:“药这东西,吃腻了还是得吃。你仔细看看方子,别不小心被我用了什么虎狼药。” 莫天悚皱眉道:“姑娘怎么这样说?罗天的事情我给你解释过了……” 林冰雁举手道:“不要再说,你太会说。天哥让我带一句话给你,希望你能以天下苍生为念,适可而止,不要让事态继续恶化下去。” 娄泽枫插言道:“三少爷,你既然是从京城出来的,怎么也比我们这些普通百姓有办法,若能解救无锡城,无疑是一件大功德,便是那降头术也能解开不少!” 莫天悚顿时很不高兴,且不说正一道在朝廷中势力庞大,单单就说娄泽枫自己,现成一个儿子乃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娄泽枫刚刚才把程荣武保释出来,哪里算得上是普通百姓?实在不愿意搭理娄泽枫,只接过药方仔细一看,和上次的一模一样,林冰雁完全没必要再开一张。淡淡道:“最近几天我压根也不在扬州城里,根本就没有管事,事情也不是我弄出来的,就是有心也无力!” 林冰雁笑笑:“三少爷,我越来越替你感觉累!你要是不把心放淡,恐怕这一辈子都离不开药罐子!你还有重要事情,我就先告辞了!” 莫天悚更是不喜,依然向娄泽枫和萧瑟告罪,礼貌周到地一直将林冰雁送到门口。 林冰雁上马要走,忽又停下从怀里拿出一本书递给莫天悚:“最近我心里很乱,天哥给我一本包治百病的秘籍,果然有效得很。你有空也看看。” 第426章 莫天悚接过林冰雁口中包治百病的秘籍一看,却是一本《道德经》,七岁时萧瑟就给他讲过,他能从头背到尾,啼笑皆非地将书收在怀里,对林冰雁说了一大串感谢的话,最后道:“最近桃子就在看这一类的书,没想到你们还真是心有灵犀。林姑娘,要是沙鸿翊在无锡城搅得你心烦,醉雨园欢迎你和你朋友来住。” 林冰雁笑道:“谢谢三少爷惦记!三少爷要记得自己说过的话,万一我日后有事求到三少爷,三少爷可不要推辞!”一鞭子抽在马股上,扬起一阵尘土,转瞬不见。 莫天悚发晕,不过几天时间没见,林冰雁就比以前深沉很多,也成熟很多,不再是从前那个带着几分天真的小姑娘。 回到醉雨园的东篱簃,终于又看见裹在红布中的烈煌剑。莫天悚拿起来急忙打开红布,正要拔剑出鞘好好看看,娄泽枫道:“且慢!老夫无能,无法去掉此剑的煞气,三少爷还是尽量不要让它出鞘。” 莫天悚竟然有如释重负的感觉,人轻松不少,放下烈煌剑问:“两位先生破解此剑的秘密没有?” 萧瑟很不高兴,皱眉道:“天悚,我们没有去掉幽煌剑上的煞气,你不觉得失望吗?怎么还轻松下来?” 莫天悚一呆,惊出一身冷汗来,难道这就是所谓魔性的体现? 娄泽枫道:“小兄弟,你别怪我倚老卖老说你两句。你受这把剑的影响太深了!以后真该好好注意一下。要想一下子摆脱这种影响不可能,只希望你日后做事,心中能想想‘慈悲’两字。” 莫天悚迟疑着问:“是不是刚才林姑娘说了什么?” 萧瑟道:“沙鸿翊正在从附近调集屯兵过来。目前官府在无锡城外的各个主要路口都设立关卡,对每一个过路的人进行盘查。” 莫天悚心中一紧,唐士侠出现在大桥村,说明细君公主行迹已露,沙鸿翊调兵主要的目标恐怕还在于大桥村,可是细君公主和苗染只有两个人,值得他如此大费周章吗?皱眉道:“调兵需要皇上的圣旨,沙鸿翊有这么大的权力吗?这消息是不是罗天探听出来的?” 萧瑟道:“朝廷的事情我们不太懂,这消息也的确是林姑娘刚才说的,但是我相信如此大事罗天不会胡说。天悚,你认识沙大人,手里又有一块龙牌,能不能去沙大人那里看看?” 莫天悚苦笑道:“先生,你也太高估我了!我仅仅是一个卖药的商人,调兵一类的大事哪里有我置喙之处?” 萧瑟很不满意,正要斥责,娄泽枫抢着道:“萧道友,三少爷的话不错,调兵之事的确不是他能左右的。不过,三少爷,太湖宝光你是不是能左右一下呢?” 莫天悚愕然朝萧瑟看去。 萧瑟道:“你别看我。要是让沙鸿翊完成对无锡城的包围,聚集在无锡城的天下英雄都将遭殃。我告诉道兄太湖宝光的真相,不过是希望大家能够早日离开无锡,免遭官府无妄之疑而已。现在还只有娄道兄一人知道,你若是有办法了结此事,娄道兄不会将此事再泄漏出去。” 莫天悚气得要命,可是他却无法责备萧瑟,低头沉思半天,将尚未来得及出鞘的烈煌剑双手捧着递到娄泽枫的手里,淡淡道:“要了结此事也很简单。前辈请将此剑拿去,就说你已经捞出太湖中的幽煌剑。” 萧瑟大吃一惊,失声叫道:“天悚!” 娄泽枫也吃惊地叫道:“三少爷真的舍得此剑?” 莫天悚微微一笑,语气淡淡地道:“当老师都能舍得学生,做学生的难道还舍不得一点身外之物吗?从今而后,天悚再不用为这把宝剑流血流泪,总算是卸下一个大包袱,还该庆贺才对。幽煌剑从此就是娄先生的,娄先生愿意怎么处理都行,哪怕是丢进火炉中化成铁水,天悚也不会说半个字。” 萧瑟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喃喃地又叫道:“天悚,我只是叫你解决太湖宝光,没想让你送出幽煌剑。” 莫天悚又笑笑,语气依然是淡淡地道:“那么请问先生,我该如何来解决太湖宝光呢?难道再做一把假剑出来蒙骗天下英雄?人人都告诫我拿着幽煌剑对我没好处,现在我把幽煌剑送人,对我不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吗?” 萧瑟说不出话来,只有再次叫道:“天悚!” 娄泽枫又将幽煌剑递给莫天悚,摇头道:“我不能拿这把在文家传了无数代的宝剑。” 莫天悚将剑放在桌子上,拱手道:“幽煌剑是在文家手里传了无数代,但是天悚不姓文!即便玉面修罗从前和正一道有些交情,天悚也并非玉面修罗亲子。天悚本是乖僻之人,原本也没指望娄先生像爱护罗天一样也爱护天悚!娄先生要是觉得此剑烫手不敢接,可以将此剑拿去无锡城,让天下英雄来裁定此剑归属,总之这把剑已经不是天悚的。佛曰,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娄先生天生侠肝义胆,总不至于像天悚一样胆小怕死没担当,无论如何也请勉为其难收下这把宝剑。” 此时此刻的幽煌剑的确是烫手得很,可还是比不上莫天悚的话烫!娄泽枫没了抓拿,就连想反驳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朝萧瑟看去。 萧瑟拿起幽煌剑,沉声道:“娄道兄,我和你一起去无锡城。有危险,你都推到我身上即可。” 真如此,岂不是逼得他和萧瑟师徒站在一边了吗?娄泽枫偷偷瞄瞄面无表情的莫天悚一眼,本能地叫道:“这怎么可以?” 莫天悚起身恭恭敬敬长揖到地:“两位先生,你们慢慢商量,学生有事,先告退了。” 萧瑟急道:“天悚,你怎么能离开?你主意多,好歹帮忙想个办法出来!” 莫天悚一眼瞥见娄泽枫的脸都气绿了,理也没有理会萧瑟,开门径直走了。刚出来一个小丫头便躬身道:“三少爷,黑姑娘在烟雨楼等你。”莫天悚急忙回到烟雨楼。 田慧也在。荷露一见他就关切地问:“三哥,你的降头术怎么还没有解开?是不是八风先生和娄先生商量这么久也解不开,那可怎么好?” 莫天悚摇头道:“你别瞎操心,我们压根就没来得及提降头术的事情。你到外面去守着,看见八风先生过来,就大声叫一声。” 荷露又疑惑又担心,点点头退出去,随手带上房门。莫天悚没有一点形状地瘫软在太师椅上,苦笑道:“我刚才把幽煌剑送给娄泽枫了!” 田慧和黑雨燕吃惊地面面相觑。黑雨燕嚷嚷道:“娄泽枫不是有道的正义之士吗?怎么也抢别人的东西?八风先生不是说从前老庄主和正一道的张天师有些交情,娄泽枫即便不帮忙也不会雪上加霜……”田慧拉黑雨燕一把,迟疑道:“此刻幽煌剑乃是一个烫手山芋,送出去正好可以转移大家对我们的注意力,以便集中精力对付蜀王妃!” 莫天悚笑笑,坐直身子,振奋一下精神道:“先不说那个。雨燕,你突然回来,太平观发生什么大事?该不是卡马鲁丁找去太平观了吧?” 黑雨燕点头:“三少爷猜得一点也不错。卡马鲁丁在重阳的帮助下,和灵真仙姑恶斗一场,结果灵真仙姑不敌,退回太平观,自己放火烧了太平观。” 莫天悚终于恍然大悟:“原来太平观是苗染给蜀王妃下的饵!王妃可也真够着急的,卡马鲁丁昨天才到,今天她就动手了!” 黑雨燕笑嘻嘻道:“恐怕蜀王妃比三少爷想的还要着急呢!卡马鲁丁和重阳道长昨夜就去了小盘古,带着不少人。其实灵真仙姑早在道观下面挖了一个地下室,大火刚刚烧起来,她就假模假样地让我和白鹤自己逃走,说她们自己要与道观共存亡,其实是领着其他人都躲进地下室中。可惜的是,灵真仙姑自以为得计,却显然没有料到重阳会和卡马鲁丁一起来,更没有想到他们会嚣张得带着大队人马,做的所有布置都是针对降头邪术的,挡不住同样是玄门正宗的崂山重阳道长。被重阳道长识破,让人迅速扑灭大火,找到地下室去。幸好我和白鹤知道她有鬼,压根也没离开,在关键的时候冲进去。嘻嘻!重阳道长和卡马鲁丁也没有想到我们敢和他作对。结果重阳道长就呜乎哀哉了,卡马鲁丁变成一只大粽子,躺在太平观的地下室中。只可惜我们没有搜出你的解药,白鹤还在那里看着呢,我回来问问怎么处理。三少爷,你要不要去太平观看看?” 莫天悚一呆,这样就等于是公开和蜀王反目了,他刚刚才和娄泽枫谈崩,漕帮也一直没有真心帮忙。这下可真是四面楚歌了!看黑雨燕一眼,皱眉问:“灵真仙姑和那对西贝货呢?” 第427章 黑雨燕也看莫天悚一眼,低头中气不足地小声道:“三少爷,重阳道长功力不凡,又带了很多人来,我们只有两个人,开始的时候不敢出去,是等他们打得差不多的时候才进去的,趁重阳道长没注意,偷袭他才得手的!那祖孙平常人一对,刚刚才打起来就去见了阎王,太平观的道姑身手倒是不错,但架不住对方人多,所以现在就只有功力最高的灵真仙姑还有半条命。我们本来要带她回来的,但是灵真仙姑自己说不愿意把醉雨园牵连进去,又说什么最危险的地方就算是最安全的地方,不肯离开太平观的废墟。重阳道长死后,蜀王妃的人都四散逃走了,此刻倒是没有人知道我们还躲在地下室中。” 莫天悚无比诧异地问:“你是说那对西贝货死了?重阳道长没让人活捉她们吗?” 黑雨燕嘿嘿地笑笑:“真是什么都瞒过不过三少爷的眼睛!其实那对西贝货是奴家动手送她们上路的。当时的情况是,那对西贝货不死,王妃的人就不肯撤退。” 莫天悚气道:“你们也实在是太莽撞了!怎么,王妃的人很多吗?” 黑雨燕点头道:“有差不多三百人呢!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以前我们一点也没有察觉。虽然是穿的便服,但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军队,你想我们几个怎是对手?” 莫天悚沉吟道:“蜀王妃的人很可能是装扮成商人之类秘密潜入扬州的。总归是我们在这里的人手实在是太少了!”转向田慧问,“你找机会去问问二公子此事。今天林姑娘是什么时候到的?” 田慧道:“你早上走不久她就到了,我立刻派人去通知你的。” 莫天悚突然一拍桌子,咬牙切齿道:“妈的,罗天!你也太会嫁祸了!我这次不找回来,也给你找点蚂蚁爬爬,我就不姓莫!” 田慧一点也摸不着头脑:“蜀王的兵马怎么又和罗天拉上关系了?” 莫天悚冷冰冰地分析:“太平观事发后,沙鸿翊察觉蜀王妃秘密调动大队人马来扬州,也开始调动屯兵。他派人在无锡的各个路口盘查行人,多一半就只是一个预防措施,本来是和罗天没有一点关系,和我也没有关系,可是罗天却让林冰雁跑来醉雨园把这消息告诉八风先生和娄先生,硬栽在我的头上,害得我连幽煌剑也保不住。妈的,上次在昆明我就被罗天在暗中耍了一次,这次他又来玩我!反正我们与蜀王妃已经撕破面皮,罗天不是硬赖我让沙鸿翊出兵对付无锡城吗?我就给他来个弄假成真!我倒要看看洞天福地中出来的代表正义的三玄极真天西玄山传人,能不能对抗朝廷的千军万马!” 田慧一惊道:“三少爷,你这样会不会杀戮过重?” 莫天悚淡淡道:“重什么重?忠君爱国不是侠义道分内之事吗?沙鸿翊已经找到细君公主,不让无锡城里的那群王八蛋牵制住沙鸿翊,就我们这几个人,怎么救公主?” 田慧迟疑道:“三少爷,难道大桥村也出事了吗?” 莫天悚先简略说了说大桥村之事,然后道:“显然,沙鸿翊早就知道公主在大桥村,一直没动作就是在等蜀王妃先动手,而苗染也是在等卡马鲁丁动手。” 黑雨燕疑惑地问:“苗染等卡马鲁丁干什么?” 莫天悚道:“有皇上让我开药铺的那道圣旨,按说任何人都知道我是皇上派来的人!那天我本来已经打动公主出来见我,可是苗染一见我中了降头术,就认定我是太后派来的,说什么也不肯让公主出来!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一切是怎么开始的,但是从现有的情况看来,太后忽然要对付细君公主,根子在蜀王妃身上。我估计细君公主或者苗染身上已经被唐士侠下了灵降,无论躲到哪里,都躲不开太后的追杀。唐士侠早就知道公主在大桥村,我没去大桥村,唐士侠也就一直没露面。苗染想保住公主,只有让太后放心,也就是说他必须骗过蜀王妃,替太后解除威胁,所以他一直待在扬州没有走,太平观显然是用来演戏给蜀王妃看的!” 黑雨燕担心地道:“可是现在太平观的戏法显然是没用了!” 莫天悚沉声道:“苗染太实在是太一厢情愿,太平观的戏法本来就不灵验。太后比苗染预料中的还要狠毒,沙鸿翊敢于明目张胆地大规模调兵,说明太后既不要公主活着,又不要王妃活着。公主太后是让章柘和唐士侠在暗中动手,调兵则是想逼着王妃造反。太后从一开始就知道公主在大桥村,她是在等蜀王妃动作。蜀王府得到的消息说不定是太后故意泄露出去的,我还在成都,二公子就告诉我可以来扬州找人。蜀王是想让我和太后先斗一场。那日接到北冥的信我就很奇怪,苗染道术高深,最防备的人应该是太后,可为何是太后最先知道公主的下落,而皇上反而是最后知道?‘最毒妇人心!’何侍郎的遗言显然是指太后!何侍郎和皇上身边的公公一个接一个患上杨梅大疮,都是太后令唐士侠动的手!既然公主是太后的威胁,太后为何没有秘密派遣唐士侠来扬州处理公主?反而要泄露公主的行踪给蜀王妃知道?就因为太后的目标绝不仅仅是公主!” 田慧不由得也吸了一口凉气,喃喃道:“不错,公主本来已经失踪,死在外面也不希奇;蜀王毕竟是一个王爷,天下人都看着呢,只有逼反他们,太后才有借口名正言顺地对付蜀王。这一打起来,恐怕有成千上万人要血染疆场!这女人实在太可怕了!三少爷,现在我们孤立无援,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莫天悚正要说,忽然听见荷露大声招呼道:“八风先生!”急道:“你们就在这里等我片刻,自己先商量一下,我出去看看。” 莫天悚出来在荼蘼架下迎上萧瑟,先挥手赶走荷露,然后轻声问:“是不是娄先生一定不要先生跟着?” 萧瑟皱眉道:“天悚,你这是什么意思?” 莫天悚轻轻叹息,看着荼蘼架幽幽道:“开到荼蘼花事了!没有想到我在扬州失掉的不仅仅是翩然,还失掉幽煌剑!先生虽然是舍弃自身修行来教化我这魔头,可是娄泽枫和罗天才是一家人,并不相信先生,娄泽枫怎么会让你跟去无锡呢?他就不怕我送出幽煌剑乃是你我师徒合谋给他设下的圈套吗?” 萧瑟指着莫天悚大怒道:“你……你!天悚,你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莫天悚气愤地道:“先生,你始终是认为我在玩把戏!那么我送出去的是假剑吗?是,我是答应先生不去找翩然,但是这不表示我就可以把翩然送到娄泽枫的手里去!先生不喜欢翩然,可是我喜欢!我情愿让翩然跟着桃子,也不愿意翩然为我送命!” 萧瑟又怒又难过,低头道:“我没有让你交出梅姑娘!我只是叫你去劝劝沙鸿翊。而且你爹从前和正一道的张天师的确有交情……” 莫天悚打断萧瑟的话:“中乙和正一道的张天师又有没有交情呢?我爹好像和中乙也有不错的交情!” 萧瑟语塞,沉下脸道:“天下英雄为太湖宝光聚集无锡城,皇上肯定觉得对他是威胁,才派人叫你进京,和沙鸿翊一明一暗来解决此事。” 莫天悚冷冷道:“这是不是林姑娘分析给先生听的?先生也实在太小瞧皇上了,皇上富有四海,难道会在意一把破铜烂铁?” 萧瑟道:“那皇上为何会莫名其妙地突然召你进京?” 莫天悚语气平淡:“先生,学生随便编造一个理由给你很简单,但是学生不想骗先生,也不愿意像学生小时候先生瞒着学生飞翼宫那样瞒着先生。先生信也罢,不信也好,皇上召学生进京的理由很荒谬,因为学生在建塘曾经诛杀卓玛,皇上以为学生会除妖。皇上知道卡马鲁丁,认为卡马鲁丁是妖邪,也知道我和蜀王关系密切,想让我除去卡马鲁丁。龙牌是给我制约王爷用的。但是我还没有进京就被卡马鲁丁弄了一脸黑,根本就对卡马鲁丁没奈何!只好来这天下英雄云集的地方,寻找能帮我忙的人。可是因为幽煌剑,我又无法和他们正面接触,便来到扬州。王妃也跟着追来扬州。沙鸿翊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萧瑟愕然道:“可是你怎么不早说?” 莫天悚激动地道:“我现在告诉先生,先生信吗?先生认定我不学好,就像娄先生认定先生不可能不帮学生一样。当然,我也的确是不学好,先生也的确是不可能不帮我。可我尽管是不学好,却从来没有不孝!先生,我在巴相知道你是修道之人,不告诉你也是不想你涉足泥潭。你当我是儿子,我又何尝不当你是父亲?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我的确是满手血腥,杀人不眨眼,可什么时候害过你和崔管家?” 第428章 萧瑟一呆,叫道:“天悚!” 莫天悚已经慷慨激昂了:“我是卑鄙无耻,可我至少是表里如一,然而罗天呢?先生,我告诉你,幽煌剑我是万分不得已才送出去的。无锡事了,坑蒙拐骗也好,明抢暗偷也罢,我会不择手段,不惜代价去夺回来!这次你不要又说我事先没有告诉你!”说完转身要走。 萧瑟一把拉住他,却不知道说什么好,莫天悚也不再出声。良久,莫天悚笑一笑,岔开轻声问道:“先生,你会不会画降妖的符咒?” 萧瑟愣一下,道:“捉鬼的我会很多,但是对付妖精的我不太会。天悚,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莫天悚亲热地拉着萧瑟朝书房走,又笑一笑道:“先生不要和我计较。我知道先生是一心一意为我好,只是我太心疼幽煌剑,脾气不好。先生不说我身上的妖气越来越重吗?先生给我一道符,以备不时之需。” 萧瑟停下来,难过地说:“天悚,我不是那个意思。” 莫天悚推着萧瑟朝书房走,再笑一笑道:“不说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你和娄先生研究出解开降头术的方法没有?” 萧瑟低头道:“你身上的降头药的确不是卡马鲁丁自己炼制的。娄先生把开坛的方法告诉我,可是硬解真的可能废去你辛苦练就的功力。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莫天悚微笑道:“没关系,那个妖邪的‘干吗努力’已经被我抓住,我去逼他就行!”推开书房的门,和萧瑟一起走进去。 过一阵子,莫天悚独自回到小厅中。黑雨燕讨好地笑着道:“三少爷,你真行!几句话就把屁先生给唬过去。” 莫天悚翻个白眼,去桌子后面坐下,冷冰冰道:“你知道什么?现在我给你一个任务,你要是办砸了,我绝对会让你后悔来这世上走一遭!” 黑雨燕吓一跳,嘟囔道:“我又怎么惹着你了!你想让我做什么?” 莫天悚沉声道:“我刚才和八风先生说话的时候,你们两个是不是在偷听?我是骗他不少事情,但有一句话我是非常认真的。从我三岁起,八风先生就一直陪在我身边,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比我和文沛清、莫财旺在一起的时间都长,我真当他是父亲。所以,我绝对不允许他出意外。我估计他会立刻去无锡。雨燕,你去跟着他,哪怕是赔上你自己的命,也要保证他的安全,听明白没有?” 黑雨燕叫起来:“现在你要我去无锡?无锡很多人都认得我,罗天不定在那里点了多少火,我去不是送死吗?” 莫天悚拿出一颗药丸放在桌子上:“我真要你去送死,何必让你去无锡,自己动手岂不痛快!这次八风先生怎么也算是帮了娄泽枫一个大忙,娄泽枫轻易不会让他出事。你紧紧跟在八风先生身边,也不大可能出事。可是无锡城毕竟乱得很,形势怎么变谁也说不清楚。这颗药你拿着,看形势不对,就偷偷地给八风先生吃下去,把他带出无锡城。” 黑雨燕不很情愿地收起药丸,点头道:“我知道了。三少爷还有什么吩咐?” 莫天悚道:“你这次去,保护八风先生是最主要的,另外就是要去对付罗天。八风先生去见的肯定都是侠义道,你不管什么屎盆子、尿罐子,见人就朝罗天的头上倒,怎么难听怎么说,怎么恶毒怎么骂。” 黑雨燕诧异地道:“你这不是让我去泼妇骂街吗?我也的确是不喜欢罗天,可你这样又是为何?” 田慧道:“三少爷的意思一定是想告诉天下人,罗天本来就和我们有仇,有机会就想陷害我们。你越是骂他,他为维护自己的声誉,还越是不敢轻易动你们。雨燕,你骂罗天一定要装成你自己的意思,别让八风先生知道这是三少爷的意思。” 莫天悚点头道:“田慧说得对!雨燕,太平观的事情你们的确办得非常莽撞,无锡就千万不可再莽撞了!我怕八风先生已经走了,你也快点出发!记得把幽煌剑已经在娄泽枫手里的事情宣扬出去,别让娄泽枫白得一个大便宜。” 黑雨燕点头离开了。 莫天悚问道:“田慧,你和漕帮接触多,看看要漕帮的周堂主出些人给我们帮忙有没有可能?” 田慧为难地摇摇头道:“我看可能性不大。运盐之事我和他提过,他好像是兴趣不大。他没有得到实际好处之前,不会帮我们办事,倒是路英那里可以让水生去想想办法,不过那也只是私人的交情,和漕帮没多大关系!” 莫天悚沉吟道:“这次的事情可能很危险……这样吧,你立刻去找水生,告诉他我有一件危险的事情需要朋友的帮忙。如果路英愿意,我日后绝不亏待他们,要是不愿意,就当我没提过此事。” 田慧起身道:“那我现在就去找水生。” 莫天悚也站起来朝外走去,又道:“你别逼水生,路英不帮忙没关系,千万别把他变成敌人。见过水生以后跟着回来,和我一起去太平观。” 和田慧分手后莫天悚回到房间中,拿过锦盒打开,看见邓秀玉乖乖地待在里面很满意,笑着问:“邓峒主,你大概用几天时间能恢复功力?” 邓秀玉道:“最少也得十多天的时间。” 莫天悚摇头道:“太长了,我没时间等,你留在我这里也危险得很,我送你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邓秀玉叫道:“三少爷,我可是都按照你的吩咐,一步也没有离开过锦盒啊!” 莫天悚道:“放心,我是想送你去沙鸿翊那里。要是你说话能和我心意,过个十几天我会去救你出来,让你带我找章柘。” 邓秀玉急道:“可是唐士侠就是沙鸿翊的人!三少爷,你不能这样对待我!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你!” 莫天悚笑道:“那你就别说不和我心意的话,我为了自己的小命,肯定再去把你弄出来!”不等邓秀玉再说,“啪”地关上锦盒,拿出他刚刚要萧瑟画的符箓贴在锦盒上。 邓秀玉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有气无力的:“当今皇上是淑妃的儿子!” 莫天悚大惊,揭下符箓打开盒子问:“你说什么?” 邓秀玉哀求道:“三少爷,求你别再用符,我目前的状态根本禁受不起。” 莫天悚冷哼一声:“你要不是走投无路,山穷水尽也不会找我救你!所以你要明白,现在唯一能救你的只有我一个人!别再废话,也不许隐瞒,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 邓秀玉道:“这事我是从蜀王妃那里探听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当初太后和淑妃一同产子,太后的儿子生下来就是死胎,便换了淑妃的儿子,也就是当今皇上。” 莫天悚呵斥道:“胡说!皇上的老婆生儿子,不知道有多少宫女太监奶妈乳娘伺候着,你说换就能换?” 邓秀玉道:“当时的情况我没探听出来,只知道和降头术有关系,是章柘做的。但是太后始终当章柘是一个小丑,章柘并不愿意待在皇宫里,才把降头术教会唐士侠,自己回到扬州隐居。皇上登基后想削藩,王妃用此事来威胁太后,太后不得不三番五次去给蜀王说情,搞得皇上很不满意太后。太后并不愿意被人威胁,淑妃死后,只有细君公主一人能证明皇上的身份,因此太后才想到要除去公主。” 莫天悚皱眉道:“你是说太后怕皇上和细君公主滴血认亲?可是即便皇上是太后的亲生儿子,他和细君公主也是兄妹,滴血也能认亲啊。” 邓秀玉道:“这里面的细节我就不清楚了。三少爷,这次我真的把知道的事情全都告诉你,你可不能再把我送给沙鸿翊。” 莫天悚笑笑道:“不送你出去也行,你最擅长的是借刀杀人,快点帮我想一个好办法让沙鸿翊去打罗天。” 邓秀玉道:“其实很简单。太湖附近的鬼魅几乎都被清除干净,但是罗天有一个役使的小鬼在梅庄附近没人去动。上次三少爷硬赖罗天偷沙鸿翊的东西,因当时罗天根本不在无锡城,沙鸿翊也不怎么相信。如果让沙鸿翊发现罗天养鬼,沙鸿翊便能相信上次的事情真是罗天所为,也可解释罗天是如何利用木板让太湖放出连山宝光的。” 莫天悚淡淡道:“我发现你不管有没有功力,消息都够灵通的!你真的没办法再役鬼了吗?” 邓秀玉大惊,醒悟到刚才那番话已经惹下杀身之祸,快速朝锦盒外面爬去,叫道:“三少爷,是你让我想办法的!我刚来扬州的时候是还有两个小鬼可用,但它们早被罗天除去。” 莫天悚放心不少,冷笑道:“放心,这次我不会再把你送给沙鸿翊,因为我要把你直接送给罗天!”快如闪电地将符箓直接贴在邓秀玉的身上。邓秀玉惨叫一声,用力挣扎却挣扎不开。莫天悚摸出一枚钢针钉在邓秀玉身上,把她挑进锦盒中关上盒盖,拿在手里走出房间。 第429章 时间不长,莫天悚找到正在醉雨园的花园里闲逛的谷正中和红叶,把锦盒递给谷正中。 谷正中笑道:“哟!今天的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的?你也送我东西?这么漂亮的盒子,装的是什么好东西?”打看一看,忍不住嚷道:“三少爷,我又招惹你了?你送我一只死蜘蛛干什么?” 莫天悚又拿出一封厚厚的信交给红叶,笑道:“想要礼物不难,但得等到你们成亲的时候。这不是我送给你的,盒子是你从罗天的身边偷来的,信才是我写的。麻烦你们辛苦一趟,帮我把盒子和信送给二少爷。然后你们就留在二少爷身边帮忙。” 红叶很是不好意思,低头瞄谷正中一眼,接过信就不再出声。 莫天悚大笑道:“红叶姐,你也该换身衣服来穿了!难道你还真想我盖座尼姑庵给你们参欢喜禅?” 红叶嗔道:“三少爷,你说话怎么老是没个正经?” 莫天悚转身离去,大声道:“红叶姐,假如谷大哥不乐意,你还想要阴阳和合散,就来找我!”气得谷正中摘下旁边树枝上的一个代代果子朝莫天悚砸过去。莫天悚头也没有回,轻而易举地接住果子,丢下一串爽朗的笑声走了。 谷正中气得吹胡子瞪眼的,红叶无限感慨地轻声道:“看得出来,三少爷是真的很高兴。他对他所有的朋友一直都很好。他还从来没有叫过我红叶姐。他终于也当我是朋友了!他是为你才当我是朋友的!” 漆黑的夜色中,莫天悚跳下马背,照例立刻动手卸下马鞍,摸摸挟翼的马耳朵道:“挟翼,这次我进去的时间很短,你就待在门口不要走开好不好?看见有人过来就叫一声。”路英只答应自己一个人来帮忙。杯水车薪,莫天悚无法展开更多的反击行动,只好和田慧单独来找白鹤。 田慧愕然道:“三少爷,你让挟翼放哨?” 挟翼立刻很不服气地喷出一个响鼻。莫天悚失笑道:“看见没有?你怎么到这时候还要小瞧挟翼?”抱一抱马脖子,才朝已经烧掉房顶的太平观走去。 田慧低声嘟囔道:“三少爷,你是一个怪物!对马比对人还好!” 两人怕人看见,也没有点火把照明,借着月光,摸黑走进门口。见整个太平观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正发愁怎么找人,一个十来岁的少年从阴影里窜出来,先打量莫天悚一番,然后低声问:“是不是三少爷?波涛汹涌。” 莫天悚打量少年,不过是一个随处可见的流浪儿,身上也不具备武功,正是临时送信的最佳人选,点头道:“我是。龙血玄黄。” 少年听莫天悚答对暗号,才放心地将一张纸条递给莫天悚。然后伸出一只手,田慧急忙摸出几个铜板放在他手里。少年非常不满意地叫道:“就这么一点点?为等你们,我晚饭都没有回去吃!” 莫天悚看完纸条,摸出一块碎银子随手摁进旁边的房柱中:“这个也给你!今天的事情别对别人说。” 少年冷哼道:“吓唬我?小爷我不吃这一套!”伸手就去抠银子。银子深深陷入木头中,他哪里能抠出来? 莫天悚轻轻在房柱上拍一掌,银子跳出来。招呼田慧一声,转身朝外走去。 少年追出来,叫道:“三少爷,你教我功夫吧!” 莫天悚回头微笑道:“我的功夫可不能随便传人,你要学,先得帮我做事才行!” 少年撇嘴道:“小气鬼!”回去捡起地上的银子掂一掂,足足有五六两,又想刚才的请求难得莫天悚并没有一口回绝,再看看房柱中留下的小洞,还是觉得该学学这门功夫,又追出去,可惜外面已经没有莫天悚和田慧的影子。 按照纸条上的地址,莫天悚和田慧在一间破烂的城隍庙中找到白鹤。 白鹤大腿上中了一箭,行动困难。说是黑雨燕刚走,苗染就找到他们,想将灵真仙姑和卡马鲁丁都带走。白鹤不让,双方争执起来,谁都忘记躲藏行迹。正好世子亲自带队来这一带搜查,很快发现他们。 恶战后卡马鲁丁被世子抢回去,灵真仙姑战死,白鹤被俘,苗染不敌逃走,世子带人去追击苗染,将白鹤交给手下押解回扬州。走到一半的时候,遇见二公子。二公子偷偷给了白鹤一把匕首。白鹤用匕首割断身上绳子逃出来,跑一半的时候腿上中了一箭,又是多亏二公子引开追兵,才能躲到城隍庙里。她受伤后行动不便,没办法回扬州,只好写了一张纸条,随便找一个少年去太平观废墟等莫天悚。 莫天悚刚听白鹤说完沉吟道:“这下越来越麻烦了,不知道苗染会不会把追兵引到大桥村去。田慧,你带白鹤回醉雨园养伤,然后去找一下何西楚,把情况和他说一声,但别让他做什么。蜀王妃除非是真的要造反,不然在扬州城里还不敢明目张胆地来找我们的麻烦,只是你得防备她来暗的,一定要加强戒备。” 白鹤急道:“那你呢?” 莫天悚苦笑道:“我得去大桥村看看。白鹤,我没在的时候,所有事情你都要听田慧的,再不可莽撞了!田慧,你们暗中戒备即可,其他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别让人看出异样来。这样王妃摸不清楚我们的虚实,反而能安全一些。” 白鹤点头答应。田慧低头道:“三少爷放心,我会请二公子帮我们多留意蜀王妃的动静,绝对不会最佳贸贸然去找蜀王妃。可惜路英只肯一个人来,我们想反击也不可能。” 莫天悚叹息道:“得不到周堂主的支持,路英了不起能带几十人来,起不了多大的作用。他能帮我们继续提供情报已经很不错了。真没想到王妃如此嚣张,皇上想削藩一点也不奇怪。现在我们只能寄希望于沙鸿翊的动作够快,赶快和王妃打起来。” 曙色微露的时候,莫天悚匆匆又回到大桥村,见到这里一切平静暗暗松一口气,问起凌辰知道苗染一直没有露过面,章柘和唐士侠也没有出现过,出去搜查的人也没有找到他们的踪迹。 莫天悚不放心得很,朝邵璞的房间走去,皱眉问:“公主的情况如何?” 凌辰苦笑道:“我们不敢随便去后院,就只知道公主没出来来,具体情况谁也不清楚。应该没有意外吧!” 莫天悚沉声道:“今天无论如何我也得把公主弄回扬州去,让何西楚派人送她回京。老是背着这样一个大包袱,早晚得把我们全部都赔进去。你去后院看着,公主起床就来通知我。” 凌辰道:“三少爷放心,后院一直都有人守着,有动静便会过来通知。邵公子的情况还可以,只是伤口太疼,一整夜没怎么合眼,你回来之前他刚刚才迷糊过去。我们的动作轻一点。”边说边推开邵璞的房间门。 莫天悚回头瞄凌辰一眼,黑眼圈都出来了,轻声道:“你也一夜没睡吧?这里有我,你赶快抓紧时间去休息一下,等我说服公主,立刻回扬州。别弄得人人都没精神,万一有情况就完蛋了。”说完走进邵璞的房间。 凌辰犹豫一下,还是跟着走进去。莫天悚回头瞪他一眼,怕吵着邵璞却没出声。 邵冠晴衣不解带地陪护整晚,此刻趴在床头睡着了,邵璞却瞪大眼睛看着天花板,紧紧咬着嘴唇,忍着疼一声没吭,压根就没睡。莫天悚愣一下,过去给邵璞检查,察觉他就是受伤后虚弱加上睡眠不足导致精神很不好,伤口的情况的确是不错,放心不少,轻声问:“是不是太疼睡不着?你要是受不了就告诉我,或者叫几声,没人会笑话你的。”有些犹豫要不要给邵璞用一些迎风倒。迎风倒份量少是麻药,能让人失去知觉,但有些伤肝,所以莫天悚开始没有用,但邵璞得总是不到休息,对养伤同样非常不利。 邵璞摇摇头道:“我不叫,会吵着爹。文公子,这次我没有不孝顺,以后神仙是不是不会再惩罚我?” 莫天悚鼻子猛地发酸,蹲下来拉住邵璞的手道:“对不起,是我害了你。那个女人是魔鬼,不是神仙。邵璞是个好人,神仙来了只会奖赏你,不会惩罚你。” 邵璞显然是松一大口气,喜道:“真的吗?可是你为什么不喜欢当我的表哥?爹说文心束不是你的真名,那你的真名是什么?” 莫天悚又是一呆,勉强笑笑道:“你要是愿意,叫我表哥也行。我的名字叫莫天悚,你别拿出去说,让人知道很危险。” 邵璞这次一点也不傻,嚷道:“我知道了,昨天那个倒着骑毛驴的女魔鬼是来找你的!你放心,我不出去随便说。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娘子其实也不姓黄,我都没说给任何人听。” 第430章 莫天悚笑一笑,竟然没话接下去,避开邵璞的眼光,瞥见邵冠晴的肩头在微微耸动,知道他已经醒了,站起来道:“我和你爹有些事情要谈,你忍耐两天,乖乖地吃药,很快就能痊愈。” 邵冠晴抬起头来,眼睛中布满血丝。莫天悚更是内疚,离开邵璞的房间又歉然道:“对不起,邵老爷,令郎要是不跟我在一起,不会出事。” 邵冠晴摇摇头,长叹道:“三少爷别这么说。我知道这事不怨你。你什么时候能把公主带走?我们只是寻常老百姓,谁也惹不起。” 莫天悚低头道:“我就是想和邵老爷商量这个。趁着染公不在,我想立刻带公主离开。邵公子只好麻烦老爷另外请个郎中来治。等过一段时间事情平息下来,我再来看他。”拿出一个瓷瓶递给邵冠晴道,“这是解毒的丹药,一天三粒,饭前服用。” 邵冠晴点头接过瓷瓶,很不放心地问:“璞儿的伤到底要紧不要紧。” 凌辰凑过来,还是那样天塌下来当被盖的样子,笑呵呵道:“邵老爷放心,连太后和皇上都说我们三少爷的药好,你还担心什么?醉雨园就在扬州的瘦西湖边上,有事你过来找我们就是!” 邵冠晴感激地笑笑,心说就这一次已经够受的了,日后我躲还来不及呢! 莫天悚正想详细和邵冠晴说说邵璞的伤,守在后院的人过来报告说里面有动静了。莫天悚迫不及待来到后院,敲敲门。玲珑将门打开一道缝:“三少爷,你请回。黄二姐有点不舒服,此刻不想见客。” 莫天悚火了,推开大门硬闯进去,怒道:“苗染那个老王八蛋说不定已经见阎王去了,她难道还想指望苗染?她要是肯早点跟我离开,邵璞能躺在床上吗?” 玲珑拦住莫天悚道:“三少爷,你不能这样无礼!” 莫天悚伸手一拨,将玲珑拨到一边,大踏步走朝里面走去。玲珑又追上来。细君公主出现在房门口,淡淡道:“玲珑,你拦不住的,就让三少爷进来吧!”说完又退回房间中。 莫天悚跟进去,倒也不敢再放肆,规规矩矩跪下磕头行礼,道:“二姐,这里已经被人发现,你再留下很危险。先跟草民去扬州,再慢慢商量以后的事情好不好?”偷眼看看房间中的摆设,全是一些平常物品,还不如他的房间。 细君公主摇摇头道:“你起来吧!那边有椅子,自己坐。在这里我不是什么公主,你也用不着跪。没见着染公以前,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莫天悚站起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官帽椅上,气道:“为什么?染公此刻被蜀王妃的人追杀,能不能回来很成问题。难道染公不回来,你就一辈子待在这里不走?昨天令邵公子受伤的乃是章柘和唐士侠,你应该听说过他们吧?他们才是太后的人!染公难道没告诉过你,让宫里的公公得杨梅大疮的就是唐士侠!我不是太后的人!真是皇上派我来的!我也可以保护你,你怕什么?” 细君公主轻声道:“我不是怕,而是答应过染公不跟你走。因此不管你是谁派来的,我都不会跟你走。” 莫天悚急道:“你没听明白我的话是怎么的?昨天追过来的才是太后的人!他们会杀人于无形诡异的降头术,不仅仅可以让人莫名其妙得杨梅大疮,而且还可以追踪你和苗染。不管你们逃去什么地方,都逃不过唐士侠的灵将!还有,不知道苗染告诉过你没有,太平观已经被蜀王妃烧成一堆灰了,蜀王妃还派出几百个人追苗染,你以为苗染还能回来吗?沙鸿翊是和唐士侠一起从京里出来的,此刻正在调动兵马,你不赶快走,说不定就走不了了!” 细君公主笑一笑,指指旁边的凳子道:“三少爷,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是我还是不能跟你走!请坐下来,听我给你讲一个故事,你就明白为何我不能跟你走了!” 莫天悚此刻哪里有听故事的闲心,可惜他也不敢太逼迫公主,气乎乎地坐下来。 细君公主缓缓道:“很久以前,一个云游道士来到一个很平常的小镇上,听说镇子上闹吸血鬼,下决心斩除妖孽,为一方除害。那妖孽十分高明,懂得躲避,道士埋伏了几个晚上,都没抓着她,反而又让她吸干不少家畜的鲜血。 “这一夜,守候多时的道士实在是太困,在埋伏的地方睡着了。不想被吸血鬼察觉,专门跑到道士借宿的人家,竟然吸起人血来,只一会儿功夫,就将那家的女主人鲜血吸干。等到道士察觉的时候,吸血鬼已经跑了。男主人抱着妻子的尸体,哀求道士报仇。道士说,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也一定要诛灭这个妖孽! “第二天晚上,道士提高警惕,小心布置,终于截住吸血鬼。原来那吸血鬼是一个会飞的人头。人头看见道士追来就跑了。道士跟踪追击,在野外追上人头。才知道人头的身子躲在野外。 “人头被道士追得太急,和身子结合的时候慌张忙乱放错方向,变成脸在后,后脑勺在前,成为一个怪物,功力也被破去,再不可能让头脱离身体飞起来。本来道士诛杀她并不困难,可惜人头的奇怪模样让一个从京城来这里游玩的官家小姐觉得很好玩,让人头装扮成自己的随从,躲过道士的追击,将人头带进京城。 “道士过了很久才知道人头去了京城,也追到京城,却发现人头又躲进皇宫中。道士无奈,自宫去势当了一名太监,追进皇宫里。此后很多年道士一直没能实现自己的诺言诛灭人头,在宫里又认识一位娘娘,并答应帮娘娘照看公主。” 说到这里,细君公主笑一笑道:“三少爷一定知道我说的就是染公。染公是真正的侠士,一诺千金到尽头。只因为当初他答应过人家,所以无论如何也要诛灭章柘。这次他带我逃亡,很可能会亡命天涯,一去不返。走之前才先带我来到扬州,要等到杀死章柘才离开。我跟随染公多年,别的没有学会,但答应别人的话无论如何也要做到。除非三少爷将我捆起来绑走,否则宁死我也不会离开。” 莫天悚发懵,气道:“公主,你这不是守诺,是迂腐!你先跟我回去躲一躲,我肯定找着染公来见你。” 细君公主嫣然一笑:“昔尾生抱柱而亡,三少爷且让小女子迂腐这一回。” 莫天悚一着急就站了起来。高声道:“可是你这样会害死邵老爷一家,你明不明白?现在邵公子已经躺在床上了。” 细君公主也跟着站起来,目光空洞地看着一边轻声道:“小女子乃是不祥之人,走到哪里就会将灾祸带到那里。邵家已经被我拖累,即便是我走了,追过来的人也不可能随便放过邵家。有我留在这里,至少有三少爷会想方设法保护邵家。三少爷,你不用再劝,我是绝对不会离开的。” 莫天悚无语,看来公主什么都明白,干脆伸手拔出匕首,瞪眼吼道:“公主,你别逼我用强,我的脾气一向不怎么好。” 细君公主微微一笑:“染公对小女子说过不少三少爷的事情,小女子绝对不怀疑三少爷的气魄,三少爷要是来硬的,小女子也是只有俯首听命的份,但是三少爷从此就背负上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名,日后你的药铺当铺说不定会受到牵连。” 莫天悚气结,只想风水轮流转,以前是女人对他没有办法,此刻是他对女人没有办法,在家他就对荷露没奈何,在这里又对细君公主没奈何,又把匕首放回去,哀求道:“那你要怎样才肯跟我离开?” 细君公主摇摇头,拿起桌子上的一个锦盒递给莫天悚:“你看看这个就知道了,皇兄也不希望能看见我。” 莫天悚迷惑地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块白色的水胆玛瑙,正是月光石。 细君公主道:“月光石是章柘在皇兄小时候留给皇兄的东西。以前一直没有异样。后来先皇驾崩,皇兄登基,满月时只要月光照到这块石头上,就能留下一个阴影。仔细辨认,可认出阴影是几个字,‘玄四三二’。这是一个文档号。里面的文档被人换成一个皇家秘密。” 莫天悚急忙将锦盒又放回桌子上,躬身道:“公主不要再说下去,草民对皇家的秘密没有兴趣。” 细君公主落寞地苦笑道:“你怕什么,连我都不知道文档的具体内容。不过皇兄应该知道,所以他开始叫人调查文档的真实性。结果让宫里的两位公公得了你刚才提到的杨梅大疮。再以后,月光石就突然出现在哈实哈儿的贡品中,然后皇兄将月光石赐给我,再然后我那里就不怎么清静了,最后染公不得不带我离开皇宫。三少爷,你觉得我还可以回去吗?” 第431章 莫天悚默然无语,结合从前那些有真有假的情报,终于将此事勾勒出一个大概的经过。章柘不忿太后拿她当小丑,把太后最大的秘密告诉皇上报复她。皇上知道自己的身世以后,最开始不过是想用月光石陪嫁,让妹妹远嫁他乡,永远埋藏秘密。偏偏蜀王妃一直在利用这个秘密威胁太后,引发太后杀机。使得皇上察觉这个秘密还有外人知道,也对蜀王动了杀机,默许了太后想逼反蜀王妃的计划,沙鸿翊才可能调得动军队。 不过皇上对自己的妹妹还是有三分情意,才先后派何西楚和他来找细君公主,却把事情的原委盖得严严实实的。如果让皇上知道细君公主已经知情,那细君公主就危乎哉!要是让皇上知道他也知道原委,他就更是小命难保。 莫天悚现在唯一还想不通的就是,蜀王妃开始似乎并不知道月光石,为何认定细君公主能证明皇上不是太后所出?不过弄清楚这个问题绝对是祸害,且现在已经不重要。他此刻最聪明的做法是不管细君公主,埋头自己的生意,等太后先了结蜀王妃,看形势再决定今后的做法,说不定还能躲过一劫。细君公主如此详细地告知他一切,显然就是不想连累他,希望他躲起来。然这个平时很容易做出的决定却让他很为难。对付邓秀玉他可以背信弃义,对付罗天他也可以栽赃嫁祸,甚至对娄泽枫他的手段也谈不上光明,可是面对邵璞、苗染和细君公主,他却不能只为自己考虑。 良久,莫天悚叹息一声,施礼道:“草民告退。” 谷正中拉住莫桃的马缰绳,叫道:“二少爷,前面就是关卡了,你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过去吗?” 莫桃淡然道:“不这样过去怎么过去?”刨开谷正中的手,轻轻夹一下马腹,依然高倨马背之上,不紧不慢地朝前走去。 盘查路人的官兵倒还没见过像莫桃这样人,被他气势所慑,竟然不敢无礼,过来客客气气问道:“这位少侠是不是去无锡?” 莫桃低头看官兵一眼,淡淡道:“走这里自然是去无锡的。我来问你,沙鸿翊此刻是不是还在无锡城里?” 官兵吓一跳,媚笑道:“沙大人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少侠如何称呼,要不要小的去通报沙大人一声?” 莫桃微微一笑道:“你去说一声也好。就说九龙镇莫桃有一件礼物给他。” 官兵又吓一跳,失声道:“你就是二少爷莫桃?你等等,我立刻去通报。”朝莫桃身后的谷正中和红叶看一眼,不敢多问,忙不迭地跑了。 莫桃依然不紧不慢地朝前走着。 红叶笑嘻嘻小声道:“没想到二少爷的名气这么大,随便一报名号,连官兵都不敢怠慢!” 谷正中没好气地嘟囔:“你想想这些天多少人去梅庄,有几个能在他刀下走满十招的,就该知道他的名字有多响亮了!他天天穿着一身耀眼的白衣服,让他换一换也不肯换,傻子也能认出他来,还自己主动报名。亏你还能笑得出来!现在人人都知道我们来无锡了!我们是来偷幽煌剑的,这下还怎么偷?” 红叶浑不在意地笑道:“我觉得这样很好。比跟着三少爷的时候痛快!我现在最讨厌那些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勾当了。” 谷正中瞪眼。莫桃回头好笑地道:“红叶姐,你这不是当着和尚骂秃子吗?” 红叶吃惊地道:“你能听见我们说话?那我们说的其他话你也听见了?” 莫桃微笑道:“大部分都没有,我就只听见有人说等头发再长一些就换身衣服穿,所以只好骑快一点,走在前面开路。” 红叶的脸倏地红了。谷正中嘟囔道:“不知道你长了一对什么耳朵!” 莫桃却又像是没有听见一样没有反应了。谷正中声音压得低低的,凑近红叶道:“红叶,你有没有觉得二少爷的脾气比以前好很多?”红叶摇摇头道:“没觉得。他只是不为小事随便发火了,但其他的一点也没有变。” 刚才的那个官兵跑过来,对莫桃哈腰道:“沙大人请二少爷过去。” 莫桃跳下马背,回头道:“你们等我一会儿。”跟着当兵的朝沙鸿翊走去。 沙鸿翊正和两个把总商量事情,见到莫桃不敢怠慢,远远地就拱手笑着道:“二少爷,哪阵风把你吹到无锡来?听说你有东西给我?” 莫桃微笑道:“还能是哪阵风?不就是大人你也惦记着的幽煌剑吗?那是我们文家的东西,天悚不在乎,我在乎!”摸出一个翠绿色的葫芦抛给沙鸿翊,“这东西大人如果不认识,就派人去问问罗天。”抱拳道,“告辞!” 把总甲看他如此无礼,大怒道:“站住!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莫桃冷哼道:“你是什么玩意儿?沙大人尚且没有出声,哪里就轮到你说话了?”快如闪电地欺身上前,刀光一阵闪烁。 把总甲不要说躲闪,傻呆呆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刚刚觉得脸微微有些清凉,莫桃已经还刀入鞘。朝后一个漂亮的飞跃,准确地落在六丈开外的马背上,拿着缰绳,又缓缓朝无锡城门走去。把总甲从来没见过如此出色的轻功,倒吸一口凉气,再不敢去找莫桃挑衅,扭头看见沙鸿翊和把总乙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疑惑地问:“你们怎么都这样看着我?” 把总乙哆嗦着道:“你的眉毛胡子都被莫桃剔干净了!这是什么刀法?怪不得南无多人去梅庄都没讨着好!” 把总甲不相信地在脸上摸一把,双腿发软,一把抓住把总乙才没坐下去,牙齿“得锝”地道:“沙……沙大人,他不是人,是魔鬼!” 沙鸿翊看看手里的翡翠葫芦,深深吸一口凉气,镇静一下心神,暗忖唐士侠出去以后就一直没有消息,不知道太后究竟是派他来干什么的,莫天悚查月光石怎么会查到扬州来?咬牙道:“是莫天悚叫他来的。莫天悚自己一直躲在大桥村,却让萧瑟和莫桃都来无锡城,不知道又有什么诡计,我们不能放松无锡城!” 把总乙问:“那蜀王妃那里?” 沙鸿翊想了想,咬牙道:“不等了!立刻出击!了不起就是写奏折的时候让师爷多费一点脑筋。再等下去,说不定会搞得我们腹背受敌。” 把总甲心有余悸,迟疑道:“那莫桃呢?他也太嚣张,要不要派人去把他抓起来?” 沙鸿翊怒道:“笨蛋,没看我连萧瑟都没有动吗?你不知道莫天悚手里有皇上的龙牌吗?没有摸清楚皇上的意思之前,不能动莫天悚的人!派人小心看着他,找人问问这个翡翠葫芦是什么。” 莫桃进城在一家卖纸笔的店铺前跳下马,进去抛一锭银子在柜台上:“麻烦各位,帮我用朱砂墨写一百张英雄贴,就写九龙镇莫桃诚邀天下英雄今夜去太湖鼋头渚决定幽煌剑最后归属。写完再麻烦帮我发出去。” 谷正中吓一跳,过去拉拉莫桃的衣袖道:“二少爷,这样恐怕不好吧?” 莫桃回头笑道:“那你说怎样才好?” 谷正中自然是觉得悄悄下手去偷比较好,可惜这话光天化日之下他说不出口。 莫桃笑笑,回头看伙计还没有动,又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银子不够你们可以出声,别站着不动手。快点写!写完我还要去找娄泽枫呢!” 伙计还是很犹豫,抬头朝谷正中和红叶看去。红叶笑嘻嘻道:“还不按照二少爷的吩咐做!难道你们想二少爷拔出他的怒刀来吗?”伙计这才开始动手写。 谷正中把莫桃硬拉到一边,小声哀求道:“二少爷,你不为你自己想,也得为我这把老骨头和红叶想想。你这不是用一个人的力量去挑战天下英雄吗?” 莫桃诚恳地道:“谷大哥,我看你还是和红叶姐一起离开吧!” 谷正中怒道:“你怎么又提这个?难不成在这关键的时候,我连几个妖精也比不上?了不起就是一条命嘛!” 莫桃笑笑:“其实事情没你想象中那么可怕,今夜既然天下英雄都在场,不管是谁,做什么都得讲求一个‘理’字,我们反而安全。” 谷正中嘟囔道:“用大刀你还可以,说起讲道理,你可比三少爷差远了!三少爷是怎么做都有理,再多的人也说不过他。这不,你本来在梅庄悠哉游哉好好的,他一封信就把你唬弄进无锡城,还要搭上我和红叶。我告诉你实话吧,那只蜘蛛是三少爷给我的,不是我从罗天身边偷的。” 莫桃轻声叹息道:“我早知道那只蜘蛛不是你偷的!” 谷正中惊奇地问:“你怎么知道?”没看见莫桃回答,只看见他双眼发直盯着门外,回头便看见林冰雁站在店铺门口,急忙回到红叶身边去看伙计写英雄贴。 第432章 莫桃迟疑片刻,走出店铺来到林冰雁面前站定。 林冰雁低头看着地面:“没想到还真的是你!我开始还不敢相信!你是来拿回幽煌剑的吗?” 莫桃点头,仰头看着天边的白云,淡淡道:“天悚受多方面牵制,不得不送出幽煌剑;我无牵无挂,却不容许幽煌剑落在别人手里。” 林冰雁迟疑道:“你……你知不知道最近的形势?你有没有没觉得自己被三少爷当枪使了?娄先生乃是玄门正宗,幽煌剑诡异邪门,诱人泥足,放在娄先生手里比放在三少爷手里好多了。” 莫桃微微一笑:“强盗的逻辑!你家祖传的东西你愿意放在别人手里吗?幽煌剑好也罢,坏也罢,都是文家的东西!林姑娘,你是不是从罗天嘴里知道我进城的消息?你有没有觉得你被罗天当枪使了?你知道天悚是用什么打动我来无锡城的吗?他说他不愿意梅姑娘再在暗中帮他,所以求我出面解决此事。可是你知道梅姑娘此刻在什么地方吗?梅姑娘和我刚认识的薛牧野薛兄正在追两个会降头术的人。因为这两个人曾经在大桥村伏击过天悚。现在我明白为何央宗、石兰都无法打动天悚的心。” 林冰雁一愣,诧异地问道:“三少爷不是误会你和梅姑娘吗?梅姑娘还是肯帮三少爷?” 莫桃幽幽叹息道:“梅姑娘可能会骂天悚,出手教训天悚,离开天悚,不见天悚,但绝对不会不帮他!而且天悚也根本就不是误会我和梅姑娘,他是借题发挥,故意找借口冷淡梅姑娘,是不愿意梅姑娘在这时候有任何动作。他是怕梅姑娘遭遇不测。” 林冰雁幽幽道:“难怪三少爷要说‘不及寒梅,一片幽香冷处来。’”抬头看看莫桃,迟疑道,“你打算怎么拿回幽煌剑?” 莫桃扬扬眉毛,答非所问:“你总是说罗天的好处,可是你想过没有,罗天是如何了解远在梅庄发生的事情?你回去告诉罗天,他的小鬼已经被我杀了,以后也别在费神弄个小鬼跟着我。”说完回头叫道,“谷大哥,把英雄贴拿一张过来。” 林冰雁苦笑道:“你误会天哥了!他这次离开三玄岛以后没有再役鬼。你进城的消息我们是从沙大人那里知道的!” 莫桃冷然道:“你说我不了解形势,那么你又对形势了解多少呢?我没有误会罗天,沙大人手里的翡翠葫芦是我在一间破屋里找到,刚刚才送给他的!” 林冰雁道:“破屋和天哥有什么关系?” 莫桃淡然道:“这问题你回去问你的天哥就知道了!” 林冰雁皱眉,还想多说几句,谷正中拿着一张刚刚写好的英雄贴过来,恭恭敬敬地递到林冰雁手里:“到时候请姑娘和罗少侠、程少侠、霍大侠一起赏脸。看看我们英雄了得的二少爷是如何被人用乱刀乱剑剁成肉酱,好了结你们之间这点说不出来,弄不明白,似有若无,纠缠不清,干干净净,不清不楚……” 莫桃就火了,打断谷正中的罗嗦,吼道:“闭嘴!” 谷正中不肯闭嘴,嘟囔道:“我还以为你变了,原来还那样!” 半轮明月,几点疏星之下,扶桑树倒垂下鲜红的花朵,将淡淡花影轻轻放在树旁一张石桌上。桌上一局即将下完的残棋。桌子旁边的莫天悚端起茶杯喝一口香浓的寿眉茶,看着对面三个美女,得意洋洋笑着道:“别想了,还是早点认输吧!” 三个女人异口同声道:“就不!” 细君公主低声对望月道:“你立刻去请邵老爷过来。” 莫天悚道:“死心吧,现在的形势,你们去请谁来也不可能起死回生!” 望月不服气:“那可不一定!昨天你可是一次也没有赢过邵老爷!”一边说一边跑了。玲珑来到莫天悚的身边挡住他的视线,随手拿起一个枇杷撕下皮递给莫天悚,媚笑道:“三少爷,你渴不渴?吃个枇杷。”细君公主趁机将棋盘上莫天悚一只过河的卒子拿走放在一边。 莫天悚接过枇杷放进嘴里,赞道:“唔,好吃!再帮我撕几个。”伸手拿起卒子又放回棋盘上。 细君公主撅嘴嗔道:“莫天悚,你就不能让着我一点?” 莫天悚一本正经地道:“我怎么没有让着你?我把皇上赐我的两个老婆都完璧归赵送给你!” 玲珑啐道:“你还敢提这事!你这叫欺君知道不?” 莫天悚道:“别拿欺君来吓唬我。皇上要治我罪,也得我先有命离开扬州。二姐,你别盯着棋盘就是不动,快点走啊!昨天我和你们说的事情,你们考虑得如何了?” 细君公主最讨厌莫天悚嚣张的样子,一门心思要赢棋:“没想好怎么能赢之前,我绝对不会轻易走子。” 玲珑摇头道:“三少爷,邵公子什么样你不是不知道……” 莫天悚不等她说完就抢着道:“玲珑,连二姐都能看得上的人,你难道还嫌弃?再说邵公子哪里不好了?他那样的人才懂得一心一意,而且邵老爷也不会亏待你们。你们如果真的跟着我,每天不是打就是杀,永远没个安稳日子,又有什么好?二姐,你始终是要走的,难道就不想给邵公子留下点什么?” 细君公主为难地道:“可是终身大事总得玲珑和望月自己愿意才好。” 莫天悚笑笑,淡淡问:“玲珑,你说老实话,当初皇上把你们赐给我的时候,问过你们意见没有?” 玲珑缓缓摇头,掉头朝一边看去。 莫天悚道:“我就知道。这次公二姐要是硬留下你们,你们也没有办法。不过我明白二姐不愿意这样做,我也不愿意,所以先明确地提出来,征求你们自己的意见。趁着我们目前还算平静,你们去病房看看邵公子,和他接触接触,就明白我的提议也是为你们好。” 玲珑不出声,显然还是不愿意。 细君公主忙岔开笑着道:“望月去半天了,怎么还没有叫来邵老爷。玲珑,你也去前面看看。” 玲珑福一福,正要走,望月一个人跑回来道:“三少爷,凌爷有急事找你。” 莫天悚起身道:“你们赶快把东西收拾一下,说不定得立刻走。”急匆匆地来到前面,却见凌辰陪着尚在喘息的二公子,不禁一愣。 二公子上前一步,惶急地抓住莫天悚的手,惨然道:“三少爷,救命啊!卡马鲁丁我也给你带来了。” 凌辰道:“你们慢慢谈,我出去看着。” 莫天悚拉着二公子在椅子上坐下道:“别着急,慢慢说,出什么事情了?” 二公子道:“今天早上沙鸿翊突然对老大发动攻击,跟着老大的那几百个人根本就抵抗不了,半天时间都没有用便一败涂地,老大也被沙鸿翊生擒。有老大在沙鸿翊手里,我们怎么说都没用。三少爷,谋反可是要株连九族的!” 沙鸿翊进攻蜀王妃?尽管莫天悚一心盼望两边早点打起来,却觉得沙鸿翊到无锡后一直安静得很,该没这么快就动手,顿时觉得很烦躁,似乎什么地方出了一个重大的纰漏,然而急忙之中他又想不起来,皱眉道:“沙鸿翊在调集屯兵你们不会不知道吧?我还让田慧提醒过你。王妃怎么不收敛一些,现在你来找我,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二公子垂头丧气道:“唉!别提了,我不知道劝过王妃多少次,可是那女人就是不听我的,总说沙鸿翊不敢轻举妄动,只要能抓住苗染找出细君公主,便什么都不用怕了。三少爷,火烧眉毛,我也不拐弯抹角,我不求你救王妃和老大,只求你想办法救救我,别让我受此事牵连。我下辈子结草衔环报答你。” 莫天悚为难地摇头道:“朝廷的事情我插不上手啊!现在沙大人在什么地方?” 二公子猛地跪下来,哀求道:“你不是有一块龙牌吗?苗染一直在朝无锡的方向逃,沙大人此刻在离无锡城不远的青阳。你去找沙大人说说,让他证明我和此事没关系,或者就说是我给他报的信。我也的确是和此事一点关系都没有。人都到扬州了我才知道。” 莫天悚急忙去拉二公子:“公子爷这是做什么?难道能救公子天悚会不救吗?” 二公子不肯起来,凄然道:“三少爷,王妃几次想派人去醉雨园,都是我阻拦的。我还记得你上次说的话,只有像你我这样被人踩着的人,才知道翻身有多难。我最近一直不顾一切在帮你,这次也希望你能帮帮我。” 莫天悚无可奈何道:“二公子,你先起来,让我想一想。” 二公子站起来,满怀希望地看着莫天悚。莫天悚有些怕这样的目光,起身在屋子里转着圈。二公子又哀求道:“三少爷,从前父王那里有不少时候也是我帮去你说的话,你真的见死不救吗?” 第433章 莫天悚终于被打动,沉吟道:“二公子,我也和你直说吧,据我的猜想,这次沙大人的行动是皇上默许的,‘谋反’两个字恐怕正是皇上所希望的,所以你不要报太大的希望。你们的兵丁不是没有穿军服吗?你赶快回去,求何大人连夜奏本,八百里加急送进京里替沙大人报捷。” 二公子失声叫道:“这样我们不是死得更快?” 莫天悚轻声叹息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你要想得救,只有保住王妃和世子。世子听说扬州闹土匪,身先士卒,亲自带领王妃扈从去剿匪,不想混乱中被沙大人当成土匪。” 二公子迟疑道:“这样说说就可以了?” 莫天悚摇摇头道:“光是这样说说当然没有用。王妃肯定是没办法再留下,你父王也病了许多时候,身体不好,无力再管理蜀、黔、滇这么大的地方。你明白吗?” 二公子为难地道:“这样父王和王妃可能不会愿意。” 莫天悚翻脸恶声恶气地道:“那你就不要来问我,自己去想办法!我告诉你,你最好今夜就给王妃办丧事,还有世子也在剿匪的时候英勇战死,丧事和王妃的一起办,不然你就和他们一起死吧!”不等二公子再说,拂袖而去,出门就狠狠给自己一个嘴巴。 凌辰愕然问:“三少爷,你怎么了?” 莫天悚气乎乎道:“怎么了,我最近失心疯,被个小姑娘拴在这里动弹不得,又被个臭屁男人一通软话说下来,连自己也卖了!去收拾东西,今夜就是绑我也要把里面那个臭丫头给绑走!” 凌辰迟疑道:“这么急?你不去看看卡马鲁丁吗?” 鼋头渚是横卧太湖西北岸的一个半岛,因巨石突入湖中形状酷肖神鼋昂首而得名,四周水抱山环,山不高而层峦叠嶂,水不深而烟波浩淼,夜色中也不失其迷人丰采,吸引三山五岳的人聚集于此。 莫桃一刀劈下,趁着对手闪身躲避的机会,将一块玉佩塞在对方手里,收刀挺立,朗声道:“英雄剑法高超,莫桃难以取胜,你我再打下去不是了局。英雄要是觉得你拿我家传宝剑没有错,拿到之后又能不受其害,就将幽煌剑拿去。” 那人低头看看手里的玉佩,分明是自己挂在腰上的饰物,哪里还好意思去拿幽煌剑?众目睽睽之下甚是感谢莫桃给他留面子,抱拳道:“在下只是看二少爷刀法了得,手痒想与二少爷切磋一下,并非觊觎宝剑。改日有空再请二少爷喝酒。”退回人群之中。 莫桃笑呵呵道:“到时候我一定带着幽煌剑去,让朋友看个够!真有宝藏,也一定与朋友分享。”接着抱拳高声问问,“还有哪位英雄再来赐教?” 周围响起一片嘈杂的议论声,却没有人再上去挑战。莫天悚曾经在尽味轩请娄泽枫等人公开观看烈煌剑,既增加也降低不少烈煌剑神秘性,且莫桃说明是拿回祖传的东西,那些自诩为正义之士的高明之人都不好出手和他硬抢,再加上不少人去梅庄都没讨着好处,人人知道莫桃刀法厉害,都希望由别人先去消耗莫桃体力,自己最后出来一战而胜,挑战莫桃的人并不多。加之今夜莫桃手下极有分寸,几个挑战之人全部是以平手收场,虽然大部分人没看出他是如何办到的,但次数一多,还是人人都知道他在有意容让,讲究义气的武林人也不好出手和他硬抢。鼋头渚一时安静下来。 一个东瀛浪人忽然走出来,几里哇啦道:“幽煌剑是邪恶之物,只有我们东瀛的武士才能镇住邪气!” 莫桃怒道:“放你奶奶的臭狗屁!幽煌剑乃是我华夏之物,正也好,邪也罢,自有我炎黄子孙承担,用得着你在这里大放厥词吗?看刀!”在周围一片喝彩声中,无声刀迅雷不及掩耳地劈下去。 浪人却也不凡,抽出一把又细又长的弯刀双手握着,架住无声刀。莫桃居然没办法将其弯刀劈断,还震得自己的虎口发麻。心中一凛,他用无声刀断人兵器几乎是无往不利,一是靠无声刀本身的锋利,二是靠他过人的气力。上次在叠丝峒遇见力大无比的铁胜,也仅仅是输在他没有用刀上面。他拿着大刀对敌,除常熟悉他刀法的莫天悚以外还未败过。这是他第一次遇见对手。 莫桃的刀法以快见长,仅仅一顿饭的功夫,他已经攻出几十刀,杀得那浪人步步后退,周围的人都看得眉飞色舞,痛快淋漓。莫桃却是暗暗叫苦。原来他每一刀都被对方挡住,每次都由刀身上传来巨大的反震力,将他的手臂震得发麻。终于明白浪人手里的仅仅是一把普通大刀,但是刀身被灌注真气,才能有此惊人的效果,再劈下去,过一会儿他可能连刀都握不住了。可是莫桃却不能停下来,他攻势一旦衰竭,浪人必定展开反击。然而莫桃再保持这样的攻势,必定耗费大量体力,即便是能成功击败浪人,周围不少等着捡便宜的人也会有机可乘。 谷正中首先看出情况不妙,急忙拉拉萧瑟,低声道:“八风先生,不管你满意不满意,都不能见死不救!” 萧瑟苦笑道:“目前这种形势,你要我怎么救他?你们来无锡城之前也不说先找我商量一下,见人就说要拿回祖传宝剑,弄得娄先生像是无耻夺人宝物一般,害得我都抬不起头。其实娄先生从来没想要天悚的宝剑。宝剑是天悚硬塞给娄先生的!” 红叶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先生,你能不能请娄先生出面,等二少爷赢了东瀛武士以后,歇息片刻再应战。” 萧瑟摇头道:“我现在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娄道兄!” 黑雨燕有些着急了,拿出一枚毒针想射。谷正中一把拉住她道:“不行!这样二少爷赢了也不光彩!”黑雨燕气道:“那怎么办?他又说不许人帮忙,不然下一场我还可以去帮他接着!” 正着急的时候,娄泽枫缓步走过来,不很确定地道:“萧道友,二少爷的内功和三少爷的似乎一点也不一样,不过也像是我道门功夫。” 萧瑟点头道:“天悚学的是文家祖传的九九功,二少爷内功却是跟着曹横学的天一功。唉!他们的故事我几乎都告诉你,二少爷做事就是急了一些,但他的为人比天悚实在多了,这次他肯定是受天悚的怂恿。道兄别的不看,只看在避世隐居多年依然惨遭噩运的沛清面上,一会儿能不能出面定个打两场就歇息片刻的规矩?” 娄泽枫失笑:“你几乎就没有说过三少爷一句好话,却一直在帮三少爷打算。道友,你唱的究竟算是哪一出?” 萧瑟叹道:“我是拿天悚一点办法也没有,还总是被他玩得团团转,气啊!” 娄泽枫莞尔,忽然对着场中高声念道:“修我一已真阳之气,以接天地真阳之气;盗天地虚无之机,以补我神虚之真机。无所有,无所为,无所执,虚之极而无极,上不见天,下不见地,内不见我,外不见人。一无所见,则我通天地,天地通我,我与天地,似契似离,同于大通,浑人我,同天地。” 萧瑟诧异地问:“你念的这个是什么?” 娄泽枫微笑道:“三少爷话漂亮,但给人油嘴滑舌的感觉,不实在。二少爷的脾气虽然不怎么好,却比三少爷更对我的胃口,希望能帮到他。” 萧瑟还是有些莫名其妙,红叶指着场中叫道:“快看,那浪人怎么了?” 浪人的动作忽然慢下来,莫桃的招式却一点也没有慢,团团刀影将浪人紧紧裹在中间,胜利只是时间问题。 娄泽枫完全没有想到莫桃在打斗中的领悟力也能如此之高,忽然间有些后悔,朝萧瑟看去,迟疑道:“道友,我想再跟你去醉雨园住几日,你看行不行?” 萧瑟急忙点头道:“当然可以。求之不得。” 场中的莫桃横刀轻挑,东瀛弯刀高高飞起,莫桃的顺势前递,在浪人的咽喉处停下,冷笑道:“你还打不打?” 浪人面色灰败,抬头看莫桃一眼,垂下头。飞起的东瀛弯刀落在浪人的前面,刀尖插入泥土中,刀身微微颤抖着。 莫桃道:“你来游玩,没人反对,可是你要是想抢我们的东西,没人答应!”浪人尖叫一声,忽然跪下拔出弯刀,一刀切进自己的肚子向下一划,再抽出刀来横切一刀,倒下去。 这浪人也是为太湖宝光来的,抵达无锡城多日,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武士道精神,到处找人挑战。大家都知道他的武功很高,不少人也很恨他,可是看见他的结局还是觉得不忍心,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 莫桃皱皱眉,一脚将浪人的尸体踢得高高飞起来,越过众人头顶,掉进太湖之中。人们都看呆了,既惊诧莫桃的神力,更惊诧他的态度。 第434章 又一个东瀛人冲出来,指着莫桃叽里哇啦一通大骂。 莫桃反正也听不懂,顺着自己的思路淡淡道:“他来到别人的国家,试图抢夺别人的东西,最后艺不如人自己杀死自己,既卑鄙又无聊!你要替他报仇,就拿起你的刀来。” 众人不觉得莫桃说得错,可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口的味道。东瀛人狂吼一声,抽出刀朝莫桃冲过去。可惜他的本事比起刚才的浪人差得太远,被莫桃一刀卸下整条右臂,不得不停下他的攻击。 莫桃淡淡又道:“你也要切腹请走远一点,别让我给你收拾尸体!” 东瀛人怨毒地看莫桃一眼,拿着自己的右臂,伤口也没有包扎,拨开人群走了。莫桃转身面对人群,暗自调息恢复气力,抱拳又道:“哪位英雄再来赐教!” 这一幕人人看得寒气直冒,刚才和他交过手的人都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手臂。 娄泽枫摇头惋惜地道:“二少爷始终是少了一点慈悲心!” 萧瑟苦笑道:“所以当初他爹让他去一个普通人家生活,不传他任何功夫;文寿明明有一身高深的武艺,也从来没有指点过他。只可惜世事难料,他实在是学武的天才,仅仅凭借一本秘籍就能将武功练到如此境界。” 娄泽枫摇头叹息。罗天低声道:“魔头就是魔头!”按住宝剑想出去,林冰雁一把拉住他道:“天哥,他要拿回自己家的东西没有错!” 霍达昌咬牙切齿道:“他没有错,难道我家几十条人命,云南的那些弟兄全部白白死了不成!”走上前去,指着莫桃道,“你口口声声只是想拿回祖传宝剑。好,我也有一把幽煌剑!今我不要你的幽煌剑,我只要你的命!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高高举起手里的宝剑,华丽的红色剑鞘上珠光璀璨,赫然也是一把烈煌剑。 话音刚落,又有六七个人跃出来,一人举着一把烈煌剑,叫道:“我们也不要你的幽煌剑!杀亲毁家之仇,我们可顾不规矩,要一起上了。” 黑雨燕急了,也跃到莫桃的身边,挑眉道:“你们忘记云南的小树林了,以为就你们这几个人就能赢我们二少爷吗?” 谷正中气得跌足,骂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十八魅影里也有这样的东西!”果然有更多的人冲过来,将莫桃团团围住,纷纷叫嚷着要报仇,可是惧怕莫桃刀法,却没有一个人抢先动手。 莫桃轻轻叹息,皱眉道:“退下!”黑雨燕急道:“二少爷!”莫桃提高声音道:“我叫你下去!” 黑雨燕也提高声音道:“你们都听着,今夜不管是谁,只要伤了二少爷一根头发,暗礁的十八魅影日后必定取他性命!” 莫桃怒吼:“黑雨燕,滚!”黑雨燕这才有些不情愿地退下去。 霍达昌将剑鞘重重地丢在地上,冷哼道:“就算是日后十八魅影取我性命,我今天也要莫桃留下命来!”挺剑朝莫桃刺过去。其他的人也都行动起来。 莫天悚尽管着急,还是跟着凌辰来到隔壁的房间。卡马鲁丁坐在房间的凳子上,满脸的惊疑,很可能还没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二公子身边的两名扈从在房间里看守他,看见莫天悚进来,一起起身给莫天悚施礼。 卡马鲁丁看见莫天悚脸色却是变了,倏地站起来,叽里咕噜吼了一句什么。 凌辰指着旁边桌子上一大堆瓶子和盒子,低声道:“这个卡马鲁丁最麻烦的就是没人能听懂他说什么,他也听不懂我们说什么。蜀王府里也只有王妃一人能和他说话。这些是二公子从卡马鲁丁的房间里搜出来的。你要的解药肯定就在里面,可惜我们谁也看不出哪一瓶才是。胡乱试验,又怕沾上别的毒药。” 莫天悚皱眉问:“二公子来大桥村之前去搜卡马鲁丁的房间,你们王妃难道没出声,也没有阻拦吗?” 一个扈从躬身道:“回三少爷的话,世子把所有的好手都带出去了,王妃身边只有几个丫头,阻挡不住二公子。而且何小姐也给我们帮忙来着。” 这么说二公子已经和蜀王妃公开翻脸了?莫天悚总觉得心绪不宁,像是有大事要发生,莫名其妙气得很,沉吟片刻,指着卡马鲁丁冷然道:“杀了他!” 凌辰大吃一惊,叫道:“可是你中的降头术怎么办?” 莫天悚转身朝外走去,苦笑道:“靠手势也能让他明白我们的意思,可他就是拿一个药瓶子给我,我也不敢随便吃里面的解药。留着这人始终是一个祸害!我先去找公主,你动作快一点,解决完卡马鲁丁后过来找我。” 急匆匆再次来到后院,扶桑树旁边已经没有一个人在,房间里也安安静静的连个灯也没有点。一个老妈子过来施礼道:“三少爷,少奶奶带着玲珑和望月去前面看望公子去了。” 莫天悚转身朝邵璞的房间走。这里倒是歌舞升平的太平景象,莫天悚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笑声,邵璞在痛苦地叫:“你们不要逗我,我的肚子好疼啊!一笑就更疼了!” 邵冠晴道:“别逗他了。伤口会裂开的。” 莫天悚推开房门,见玲珑正大声地问邵璞:“我今天剥了一个大枇杷给你,等你好了,是不是也要给我剥一个大枇杷?” 邵璞这辈子还没这样被美女环绕过,连伤口的疼痛都不计较了,非常认真地道:“我给你剥五个,不,十个!” 望月凑过去道:“那我呢?我没有给你剥枇杷,你是不是就不给我剥?” 邵璞急忙摇头道:“不是,我也给你剥。姐姐最好了,过来陪我说话,我肚子都不疼了!”站在旁边的邵冠晴和细君公主都被他逗笑了。 莫天悚失笑,硬压下烦躁的情绪,也凑过去问笑着问:“那我呢?” 邵璞道:“表哥最好,送我两个仙女。我好了以后,给你剥一百个枇杷!还有爹,也剥一百个,还有娘子,也剥一百个。” 莫天悚莞尔道:“那你好了之后得把所有的时间用来剥枇杷!” 玲珑又剥一个枇杷,细心抠出里面的果核,喂在邵璞的嘴巴里,笑着道:“别理你表哥,他是一个大坏蛋,自己不要的就胡乱送人。” 邵璞摇头道:“不是的。表哥喜欢我娘子他表妹倪小姐,所以不能再喜欢你们。我娘子也喜欢表哥不喜欢我,可是我喜欢你们!要不我们把我娘子还给表哥,你们当我娘子吧!” 众人一愣,随即哄堂大笑。 莫天悚嬉皮笑脸道:“原来天底下最聪明的人在这里呢!倪小姐,你相公都同意了,你就跟我一起走吧。”话刚出口便有些后悔,不该又对一个姑娘说如此轻佻的话语。 细君公主脸一下子红了,啐莫天悚一口,逃出邵璞的房间。 莫天悚犹豫一下,也没有追出去,勉强在屋子里又说几句笑话,还是惦记着离开,又走出房间。 出来看见凌辰陪着二公子一起过来,皱眉问:“二公子,你还没回去吗?时间可是紧得很。” 二公子凄惶地道:“三少爷,我哪里做过这一类的事情?世子又在沙鸿翊的手上,我怎样才让他英勇殉职?你可别就这样丢下我不管。” 莫天悚心里暗骂,以前你让暗礁做此类事情难道还少了!这次不过是让你自己动手而已,杀兄弑母也没听你说半个“不”字,为难的仅仅是本事不够,没好气地瞪二公子一眼,没出声。 凌辰过来低声道:“三少爷,王妃和何大人那里都好办,只是沙鸿翊那里的确是不太好办。你让二公子自己去做恐怕要误事!要不我陪二公子跑一趟吧!” 莫天悚断然道:“不行,这事你不能插手,还要装不知道。不然不仅是你,很可能整个泰峰和暗礁都要赔进去。” 凌辰迟疑道:“有这么严重吗?” 莫天悚翻个白眼道:“一个王爷都快保不住王位了,你说有没有这么严重?” 凌辰不出声了。二公子嗫嚅道:“要不就不管老大?” 莫天悚沉吟片刻问:“给你父王的信你送出去没有?” 二公子点头:“已经让人送出去。何大人那里我也派人去说了。可是给父王的信快也要几天时间才能到,又不知道父王肯不肯照着办。” 莫天悚叹息道:“如果他知道世子已经不在了,他就会照着办!你明不明白?你父王很精明,你们四兄弟中,三公子和四公子都难成气候。王妃不在了,他分一块地给你算什么?” 二公子一呆,拉住莫天悚道:“可是我真的没办法悄悄潜入军队中去解决老大。三少爷,你救人救彻,你自己不愿意动手,就让凌爷陪我去吧!我保证不把此事泄漏出去。” 莫天悚犹豫一下,终于道:“凌辰,你看着倪小姐。我陪二公子跑一趟。他妈的,今夜看来又睡不成觉了!” 第435章 刀剑刺来,莫桃仅仅是避开要害,却没有反击,反而垂下大刀。攻击的人实在太多,他身上顿时出现七八个流血的窟窿,一件雪白的衣服刹那间就变得耀眼起来。人人大出意料,尖叫声响成一片,后面的人刀剑都停在半空中,刺中莫桃之人也下意识的抽出刀剑,看着莫桃不知道该怎么办。 霍达昌气得脸色煞白,咆哮道:“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正要再刺一剑,莫桃缓缓跪下,低声道:“我没想霍大侠能放过我。我只求霍大侠能让谷大哥把幽煌剑带走!” 谷正中忍耐不住,拿起自己手里的假幽煌剑冲出来,高声叫道:“各位英雄,我就是当年灞桥谷家堡的谷忠,也因为假幽煌剑家破人亡,同样念念不忘报仇雪恨。可是请大家看看二少爷的岁数!一个吃奶的娃娃能做什么!真要动手打起来,你们有多少人是他的对手?”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说什么的都有,其中帮着莫桃说话的人也不少。围着莫桃的不少人都垂下刀剑,霍达昌的剑也刺不下去,指着莫桃怒吼道:“莫桃,你能说云南的事情也和你没有关系吗?” 莫桃叹息道:“我没有说过。父债子还,就是假幽煌剑也该我负责。你要报仇就请动手。我早给天悚留下一封信,保证日后暗礁谁也不会追究。” 霍达昌虽然将莫桃恨得要死,可是手里的剑竟然也刺不下去。 莫桃站起来劈手夺过霍达昌手里的假剑,一剑刺在自己的左肩上,笑笑道:“别怪我没用力,我还得给别人留下一点报仇的机会!下面谁来?”目光朝旁边一扫,人们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莫桃反手抽出谷正中手里的假剑,又刺在自己的左臂上。谷正中又气又急,拔出自己的宝剑,惨然道:“二少爷,我可早就没想要报仇了!冤冤相报何时了,那些被我杀死的人又该找谁来报仇?” 霍达昌上前一步,也拔出自己的宝剑,仰头大叫一声,用力将宝剑抛进太湖中。垂泪跪下道:“爹、娘,孩儿不孝,报不了仇!”这一下却又让不少人举起刀剑来,不过面对浑身是血的莫桃,还是没有人上前去动手。 罗天缓步走出人群,拍手淡淡道:“好一出漂亮的双簧苦肉计!在下佩服之至!二少爷,幽煌剑是莫天悚的东西。他是心甘情愿送给娄先生的,你为何又会站出来拼命讨要回去?不会是因为你想要帮助你母亲吧?” 林冰雁终于忍不住,也冲出来尖叫道:“天哥!你在说什么?” 罗天仰头哈哈大笑,指着太湖大声道:“这太湖里的宝光究竟是怎么回事,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莫桃二少爷,你敢不敢说出来?” 莫桃咬紧嘴唇,不再吭声。林冰雁拉住罗天道:“天哥,求你,别说了!” 罗天指着莫桃冷笑道:“莫天悚为什么要诬赖是我制造太湖宝光,因为他知道吸引人来太湖的宝光其实是一个妖精制造的,而这个妖精就是莫桃的亲生母亲!莫天悚都能舍得的幽煌剑你为什么舍不得,因为你也是妖精,能激发出幽煌剑的邪恶之气!” 众人一片哗然,七嘴八舌地询问,偏偏莫桃一直垂头一言不发,竟然默认一样。不少人激动起来,上前一阵抓住莫桃一阵撕扯。莫桃自己不抵抗,谷正中和黑雨燕怎么挡也挡不住,拉扯中从莫桃的怀里掉下一个锦盒。 罗天眼明手快,一把将锦盒抄在手里打开,尖叫道:“难怪我们怎么找也找不着邓秀玉,原来是你在暗中保护邓秀玉!”从锦盒中提出一只拼命挣扎的蜘蛛,丢在地上一脚踩成肉泥。 莫桃勃然大怒:“你妄称少侠,没看她只剩下半条命,再没有任何作为,你还是容不下她?” 谷正中一下子懵掉,怎么想也想不明白死蜘蛛怎么会又活了,又怎么会变成人人都在找的邓秀玉,愕然松开手。 林冰雁万分伤心地道:“莫桃,我又看错你,邓秀玉你也保护!”拨开人群,掉头跑了。 莫桃终于火了,用力一崩,抓着他的人就全部被他崩开。众人再想抓他,却发现周围变成一片虚无,摸不清莫桃的位置。人人都觉得做梦一般,再一定神,莫桃已经站在罗天的对面,横刀胸前,怒道:“今天谁来说我都有资格,惟独你没有资格!别只动嘴皮子,有胆量就和我打一场!” 罗天冷笑道:“说来说去,你还是想打架!”拔剑出鞘,展开三玄剑法,抢先攻过去。 罗天的声望的确是不低,他刚一出手,就有不少人想去给他帮忙,可是只要一靠近莫桃,就会失去莫桃的具体位置,找不着攻击的目标。然而莫桃的无声刀却像长着眼睛一样,刀刀都朝人的要害上招呼。只有罗天不受莫桃天一气场的影响,可惜罗天没莫桃的轻功好,却追不上莫桃的迅捷无比的步子。 莫桃脚下不停片刻,粘着人就走,只片刻时间,地上已经躺下好几个人。不过莫桃下手还是不重,那些人挂彩倒地后几乎都立刻又站起来。可是原本站在外面的其他人却被激怒,一起围上去。谷正中和红叶也不肯示弱,同样围上去。黑雨燕大声招呼一声,暗礁在无锡城里的人立刻也站出来,眼看一场混战是免不了的了。 萧瑟阻挡红叶等人没有阻挡住,甚是诧异莫桃的功夫一下子就提高很多,一直站在旁边的娄泽枫急了,跌足道:“这都是我的罪过!刚才不该点醒莫桃天一功的关键。萧道友,你不能怪我也要出手了!” 萧瑟紧紧拉住娄泽枫急道:“道兄要是出手,事情可就真的无法收拾了!你该看得出来,二少爷今夜一直都在极力忍耐,是罗天逼人太甚。你等我片刻,要是我无法阻止,你再出手不迟。”不顾一切地朝中间打得最激烈的地方跑进去,他连武功也不会,刚刚来到边缘就被人一剑刺中。正想这下完蛋了,忽然被人抱住。却是莫桃丢下其他人冲过来,一边抵挡刀剑一边道:“先生,你和娄先生在一起肯定没有危险,也跑进来干什么?” 萧瑟道:“你放开我!是我没有教好你们兄弟两个。既劝不了天悚,也劝不了你!你就让人杀死我,希望我的血能让你醒悟。” 莫桃仰头愤怒地大叫一声,忽然丢下无声刀,顿时又被好几人刺中。莫桃哈哈大笑道:“这下你们人人都满意了!”他早就是一个血人,再也无法支持,终于倒下去。 一阵优美的笛子曲忽然在众人头顶响起来,人人都下意识地停下来用心倾听。 罗天大声吼道:“快把耳朵堵上,这是乱人心智的天魅音!你们都被莫桃骗了,他的妖精母亲来救他了!”众人愕然抬头,便看见星空中一个若隐若现的绝顶美貌妇人正在吹笛子。便如飞天至空而降,云髻高挽,彩带飘飘,笛韵悠悠。可惜太高,看不真切。不要说捂着耳朵,众人恨不得再长一双耳朵,再添一双眼睛,以便听得更真切,看得更清楚。正在发晕的时候,不知道谁又大叫一声:“你们快看后面!” 一队官兵正迅速地将整个鼋头渚包围起来。 邵家外面还有四五个人在等二公子,看见莫天悚和二公子出来一起施礼,算是有史以来蜀王府的人对莫天悚最恭敬的一天。可是莫天悚心头就是觉得憋气,翻身上马,对那几个人恶狠狠道:“听着,今夜你们都得听我的,不然别怪我出手狠!”见二公子半天还没上马,不耐烦起来,伸手老鹰抓小鸡一样将二公子提上马背,不等二公子坐稳便狠狠拍一下马后股。 那马猛地窜出去,吓得二公子一下子趴在马背上,紧紧抱住马脖子尖叫起来。莫天悚纵马追上去,不客气地骂道:“你留点力气,一会儿有你号丧的时候!” 二公子察觉莫天悚今夜的脾气异乎寻常地大,竟然不敢分辨,也不敢再叫。一行人快马加鞭疾驰而去。时间不长便回到何府。 何府这一夜显然也很不平静,到处灯火通明,门大敞开着,密密麻麻站着两队兵丁,将整个何府团团包围。二公子老远就吃惊地道:“这些不是何府的人!” 莫天悚气道:“当然不是何府的人,你没看见他们穿的是军服吗?这些都是沙大人的人。公子刚才送出来的信何大人恐怕没收到!你去王妃那里,我去请何大人写奏折。动作快一点,我们一会儿还得去找沙大人。”带头朝何府里面走去,官兵看他一眼,并没有阻拦。莫天悚还从来没遇见过如此好说话的官兵,心里又隐隐觉得不对劲,感觉更是烦躁。 二公子追上来,为难地拉住莫天悚道:“三少爷,还是你和我一起去见王妃吧。我不知道怎么和她说。” 第436章 莫天悚一把推开二公子,瞪眼道:“那你就什么也不要对她说,给她三尺白绫即可!” 二公子吓一大跳,跟着他的扈从撕下面具,又一次狐假虎威叫起来。莫天悚理也没有理会,丢下其他人就朝何西楚的书房走去。刚走到一半,对面一个人急匆匆地走过来,正是何西楚。 何西楚大喜过望,老远便叫道:“三少爷,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问问是怎么回事呢。沙大人忽然出兵,说是蜀王妃带人谋反,还派人来我这里给围起来。带兵的是个把总,我怎么和他理论也没有用。刚才我又接到二公子的一封信,让我替沙大人报捷。”快步迎上莫天悚。 莫天悚吃惊地喃喃问:“大人是说外面的那些兵丁没有阻止二公子的信使吗?带兵的是谁?大人认识吗?赶快带我去见见他。” 何西楚焦急地道:“带兵的是个把总。我也问过信使,的确是非常顺利就进来了!可那把总此刻在王妃那里,只是把王妃看管起来,我这里的人一个也没有动,对我说话也算是客气。所以我才觉得胡涂呢!” 莫天悚也胡涂了,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大人按照二公子的吩咐写奏折没有?” 何西楚摇头:“我都没明白出了什么事情,怎么会胡乱写这样的奏折!” 莫天悚看看四周,并没有其他人,低声道:“何大人,蜀王妃到扬州后就一直寄寓府上,万一真是谋反,大人可是脱不了干系。所以这个奏折大人不仅要按照二公子的意思写,还要赶快写。” 何西楚变色,大惊道:“可是万一王妃真的是谋反,我这奏折一写,不是死得更快吗?” 莫天悚冷笑道:“大人见过一两百人就想谋反的吗?王妃即便真要反,那也是在成都反,有何道理带着几个人千里迢迢地来扬州反。皇上也不是傻子,难道这都想不到?这里面恐怕有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蹊跷,大人越是保王妃,就越表明你不知内情,说不定还能混过去。” 何西楚一愣,四下看看,凑近莫天悚,压低声音问:“难道这一切都和细君公主有关系?” 莫天悚苦笑:“大人自己想吧!知道多了可是没好处的!” 何西楚六神无主,想了想道:“那我这就去写奏折,可是不知道能不能送出去。” 莫天悚叹息道:“能送出去,大人还有一线生机,不能送出去,大人可就得多多烧香求佛祖保佑。大人赶快去写奏折,我去王妃那里看看。”转身朝后面走去。 何西楚叫道:“三少爷,亦男还在王妃那里,你见着她就叫她回来。”忧心忡忡地回书房去了。 后面莫天悚就没那么顺利了,刚到门口就被人拦住,拿出龙牌才得以进去。何亦男和王妃待在房间里面,二公子还没能进去,正在外面和把总交涉。 莫天悚直接走过去,又拿出龙牌道:“将军,认识这东西吧,让二公子进去。” 把总朝二公子挥挥手,打量莫天悚一眼:“你就是皇上降旨开药铺的泰峰莫三少爷?你不好好地开你的药铺,来这里干什么?” 二公子急忙走到里面去了。莫天悚抱拳道:“不敢,正是区区在下。沙大人奉旨察访太湖之事,不好好地监视无锡城的动静,又跑到这里来干什么?何大人乃是朝廷命官,没有皇上的旨意,你们进来肆意胡为,又有哪条道理?” 把总怒道:“呵!什么地方钻出个你来?何大人都没有出声,你算什么东西?” 莫天悚笑道:“那你知道何大人为何没有出声吗?沙大人又为何自己不出面,要你出面吗?” 不想把总不吃他这一套,大怒道:“沙大人亲自去指挥人剿灭反叛,这里由我全权负责!他妈的,京城人就了不起吗?随便出来一个就可以命令人!老子伺候沙鸿翊不算,还得伺候你一个买药的!老子今天还就不信真动不得你!来人啊,把这个狂妄的小子给我拿下!” 守在外面的人呼拉拉冲进来好几个。莫天悚本来就觉得烦躁,哪受得了这样的撩拨?冷哼一声:“敬酒不吃你吃罚酒!”倏地欺身上前,匕首抵住把总的后腰。 把总不等吩咐就惊慌失措大叫道:“都停下,退出去!” 莫天悚失笑:“你还不算太傻!”摸出一颗药丸塞在把总的嘴巴中,收起匕首淡淡道:“知道你吃的是什么吗?你最好老实一点!说,沙大人怎么突然决定今天行动?” 把总果然老实很多,偷偷看莫天悚一眼,嘟囔道:“不就是莫二少爷早上到了无锡城,给了沙大人一个罗天养鬼的翡翠葫芦。沙大人怕腹背受敌,只好先发制人。” 莫天悚只觉得脑袋中“嗡”的一下,有些乱了方寸,失声道:“沙大人见着二少爷后没去找西北联盟?他不是得到唐士侠和章柘的消息才出手的?” 把总又惊又疑惑反问:“唐士侠和章柘又是什么人?” 莫天悚激灵灵打个寒悸,身上一片冰凉,皱眉道:“你从来没有听说过唐士侠的名字?那你知不知道沙鸿翊为何一直没有派人来大桥村?沙鸿翊有没有对身边某个你们不认识的人特别恭敬?” 把总莫名其妙地摇摇头,稀里糊涂再次反问:“大桥村有什么?沙大人为何要去大桥村?不过他身边倒是真有一个很神秘的侍卫,总自己一个人出去,谁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沙大人似乎也很不满意那人,发了不少牢骚。” 莫天悚一直就在奇怪大桥村何以会安安静静的,此刻听了把总的话,才隐约猜想出沙鸿翊很可能并不知道内情,唐士侠直接听命太后,乃是单独行动的。沙鸿翊也是觉得这次的任务奇怪,在京城的时候才要驿丞告诉莫天悚不少事情,也是将莫天悚当成饵,自己躲一边的意思,因此到无锡后沙鸿翊几乎就没有任何行动。莫天悚身上更是一阵阵的起鸡皮疙瘩,不管是皇上还是太后,显然都非常不希望有人知道事情原委。对把总道:“你想要解药,就去传令立刻收队回无锡!” 把总叫道:“可是擅自改变军令我也只有死!” 莫天悚冷冷道:“沙大人命令你抓王妃了吗?他自己都不敢来抓王妃!何大人又犯了何罪,值得你在这里守着?王妃可以在一夜之间变成反贼,你一个小小的把总就不可以?我告诉你,你最好趁现在还没什么人知道,立刻撤出扬州城!否则不止是你和你的大小老婆、爹爹爷爷,儿子孙子,就是你的七大姑八大姨恐怕都是一个也剩不下!”说完又塞一颗药丸给把总,掉头朝蜀王妃的房间走去。 把总看看手里的药丸,仔细品味莫天悚话里的意思,惊出一声冷汗来,气急败坏朝外面走去。 莫天悚越过宽大的起居室,便看见装饰得淡雅华丽的房间里面几个小丫头吓得噤若寒蝉,缩在一边的角落中瑟瑟发抖。昔日高高在上的蜀王妃变得木呆呆的,傻愣愣地坐在凳子上。 何亦男正在气势汹汹地指责二公子。二公子看样子被她骂昏了,居然一句分辨也没有。 莫天悚着急得很,皱眉道:“何小姐,令兄叫你回去!”四周看看,抓住一幅幔帐撕下来,转身朝王妃走去。 何亦男叫道:“莫天悚,你敢亲自动手杀害王妃?二公子,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开始我就不帮你!” 莫天悚回头冷冷地道:“何小姐,你也不看看外面的官兵!你什么都不知道,瞎参合什么?要不是看在桃子的分上,我根本就不会管你。你不想你爹和你哥都给王妃陪葬,最好立刻去找你哥哥!” 何亦男一呆,急忙朝外面跑去。 莫天悚将幔帐撕下一长条,丢给王妃道:“王妃是不是要等草民动手?王妃死了,至少还有老三老四可能保得住。” 王妃缓缓地站起来,惨笑道:“老二,我为何早没看出你是个吃里扒的东西!莫天悚,你也别太小人得志。你以为你就能逃得掉吗?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看见沙鸿翊的人过来,派了好几个人去醉雨园。你最好赶快回去看看你的小心肝!” 二公子凄惶地道:“王妃要是早听我一句劝说,也不至于闹到今天的地步!” 莫天悚一把拉开二公子,冷笑道:“公子和她说那么多做什么?王妃动作快一点,别拖延时间!有田慧在,王妃派多少人去也没有用!” 蜀王妃歇斯底里地哈哈大笑:“要是去的人是何府的丫头菊香,仅仅是请荷露来何府听戏呢?你若是敢随便乱动,恐怕永远也见不着荷露了。” 莫天悚勃然大怒:“荷露怎么惹着你们了!”再没耐心废话,抓起幔帐抖开,灵巧地缠上蜀王妃的脖子,用力一勒。过片刻,丢下幔帐回头对二公子道:“你赶快让人把这里收拾一下。我出去看看。” 第437章 出去找着何亦男一问,菊香居然还没有回来。何亦男也正在担心,刚才去王妃那里就是去问菊香下落的。 莫天悚气晕了,当着何西楚的面就一巴掌给何亦男扇过去,森然道:“要是荷露出了什么事情,我要你加倍赔偿!”心中无比牵挂,丢下何西楚和何亦男的大声质问和呼唤,骑马飞奔回醉雨园。 醉雨园表面上一片平静。莫天悚踏进大门,气急败坏问:“荷露回来没有?” 门子摇头道:“回三少爷的话。中午荷露小姐被何府的菊香接走后就再没消息。田姑娘已经和水生一起带人去找了!” 莫天悚气得要命,狠狠地又给自己一个耳光,丢下一脸惊诧的门子,出门上马疾驰而去。不片刻又来到何府,叫上二公子一路又是一阵疾驰。 大概快五更天的时候,莫天悚在军营前跳下马,不等守门的兵丁过来询问,亮出龙牌道:“我是莫天悚,要立刻见沙大人。” 守门的兵丁道:“请三少爷稍等片刻,我们这就去通报。”急忙跑了。 莫天悚压抑不住心里的不安,在军营门口来回踱步。 二公子忍不住拉拉他,嗫嚅道:“三少爷,你就这样明着去见沙大人?” 莫天悚用力一抡胳膊,摔开二公子,怒道:“别碰我!你说说你们王府都出些什么人?堂堂世子,整天就知道惦记别人的丫头!贤淑王妃,自己没本事却把气撒在荷露身上!” 二公子愕然,陪着小心道:“三少爷,不就是一个丫头吗?等这次的事情解决以后,我选美貌的丫头送你十个八个就是!” 莫天悚忍无可忍地吼道:“你他妈的给我住口!滚远一点!” 二公子这下不敢再惹他,真躲得远远的。莫天悚心里忽然间充满鄙薄,既是对二公子,也是对他自己。 沙鸿翊没有让他等多久,接到通报立刻迎出来,看见二公子跟着莫天悚一愣,然后假装没认出来二公子,满脸笑容道:“还真的是三少爷!本官还以为是兵丁胡说呢!京城匆匆一面,三少爷别来无恙?深夜眷临,有何贵干?” 莫天悚也不介绍,直接将二公子一行人都当成自己的随从,熟络地拉着沙鸿翊朝里走去:“我们进去再说。” 几个人来到营房中,这里站着不少人,人人穿得整整齐齐的,显然沙鸿翊也根本就没有睡觉。莫天悚坐都没有坐下,劈头问:“无锡的情况怎样?” 沙鸿翊淡淡道:“本官出来平乱,也没在无锡城,不知道那里的情况!” 莫天悚看看周围的人,压低声音道:“那么大人想不想知道唐士侠和章柘的情况?” 沙鸿翊脸色顿时一变,挥挥手,所有的人都退出营房。二公子还想留下,莫天悚道:“你也出去!”二公子立刻也走出去。沙鸿翊又是一愣,疑惑地看看莫天悚。 莫天悚去桌子边坐下,淡淡道:“时间紧迫,我就不与大人客气了!大人知道我是出来找月光石的,可我不知道大人了解月光石多少,要不要听我详细地说一说?唐士侠跟着大人一起离京,然什么也没对大人你说。我想问大人一声,懿旨和圣旨比较,大人更该听哪一个?皇上为什么会把龙牌赐给我一个布衣?” 沙鸿翊脸色再次一变,起身亲自给莫天悚斟了一杯茶,迟疑道:“老实说,我也正觉得唐侍卫鬼鬼祟祟的呢!莫名其妙就让我抓蜀王妃,又叫我去把何大人围起来。王妃好歹还有个造反的罪名,何大人何错?再说王妃和太后乃是亲姐妹,说不定日后就能翻身。三少爷能否说得明白一些?” 怪不得那把总围而未动!莫天悚终于能肯定自己的猜测居然不错,沙鸿翊很可能真不知道唐士侠的作为,脊柱上飕飕直冒凉风,轻轻叹息道:“王妃有没有造反大人和我心里都清楚,王妃错就错在知道太多。这件事情皇上和太后的意思显然一样。沙大人觉得自己可以和一个王爷比较吗?” 沙鸿翊同样是浑身冰凉,头皮发麻,吃惊地看着莫天悚。 莫天悚笑一笑:“你我一样,一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我也不想知道太多。所以我什么都不知道。知道内情的只有王妃和世子。王妃我刚才已经处理掉了,你派去的人我也让他们回去了,他们一直好好的在无锡的军营里,压根就没有去过扬州。沙大人今天只是剿灭了一伙匪徒。” 沙鸿翊苦笑:“问题是世子还在我这里呢!” 莫天悚淡然道:“大人把世子交给外面的二公子就可以了。我记得皇上让大人来是调查太湖事件的,大人此刻正在无锡城里才对吧?” 沙鸿翊沉吟道:“三少爷是让我装着没参与今天的事情?” 莫天悚缓缓道:“我也没参与。现在我与大人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只盼望能处理好无锡之事,好好立一个大功劳,能让万岁爷高兴。” 沙鸿翊道:“我明白了。我也正为无锡的事情头疼呢。我没有下过任何命令,可是他们却硬说接到我的命令,竟然将城里各大门派的人全部围在鼋头渚。其中还包括令兄莫桃在内。” 天亮以后,无锡城守备府旁边的一个小四合院中。莫天悚在沙鸿翊的陪同下下走进房间,看见人人都带着伤,莫桃更是浑身是伤,服食过一颗冷香丸依然不省人事,用尽全身力气才没发作出来,语气淡淡地道:“红叶姐,二少爷就交给你了!黑雨燕,你立刻回扬州,告诉田慧和凌辰,没有接到我的命令,什么事情都不可以做。” 黑雨燕答应一声,急忙走了。沙鸿翊稍微犹豫,看看满屋子的人,没有阻挡。莫天悚又看看莫桃,寒着一张黑脸,转身和沙鸿翊一起也朝外面走去。 萧瑟伤得也非常严重,这时也顾不得沙鸿翊就在一边,从床上坐起来,叫道:“天悚,你站住!我有事情问你!” 莫天悚头也不回地道:“谷大哥,你费心照顾一下八风先生。把先生看牢一点,不准先生离开这间屋子半步!” 萧瑟更气,破口大骂!谷正中忙去劝解! 走出房间后,沙鸿翊回头看看,轻声问:“三少爷,你不听听萧先生想说什么吗?” 莫天悚摇摇头:“沙大人,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立刻派人去找一个叫林冰雁的姑娘过来?林冰雁可能也被围在鼋头渚。” 沙鸿翊立刻掉头对旁边的人道:“听见没有?马上派人去把林冰雁姑娘找来。”军士答应一声。快步跑出去。 军士离开以后,沙鸿翊小心翼翼问:“三少爷,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莫天悚深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先饿那群王八蛋几天,看他们还有什么力气和我们打!有空房间没有,我想休息一下。” 萧瑟硬推开谷正中冲到房间门口,却被两个守在门口的兵丁挡住,气得萧瑟大声叫道:“天悚,你给我过来!你是不是打算把我关起来!” 莫天悚回头看看,皱眉道:“八风先生太吵了!沙大人,我想让我二哥单独住一间房间,有没有问题?” 沙鸿翊道:“当然没有问题!老实说,我也累得很了。这里地方太小,我们一起去守备府休息吧。” 回到守备府,莫天悚进房间倒头便睡,表面上睡得很沉,可是丫鬟刚刚走进他的床头,他便惊醒过来,左手扣住丫鬟的手腕,右手早飞出银簪子缠在丫鬟的脖子上用力收紧。 吓得丫鬟尖叫半声,便舌吐眼鼓没了气息。 莫天悚坐起来道:“我不是吩咐过你们别在我睡觉的时候随便进我的房间吗?下次有事记得先敲门!沙大人有什么事情?”松开手,慢吞吞收起簪子。 丫鬟捂着脖子一阵急咳,结结巴巴道:“三……少爷……是沙大人……派奴婢过来请您的……”低头一看,手腕上被抓出五个红红的指痕,眼泪便要滴出来,偷偷看看莫天悚,又将眼泪硬憋回去,继续道,“沙大人说八风先生不肯安静,叫了一天,嗓子都叫哑了。问三少爷是不是去看看。还有,林姑娘也到了。” 莫天悚点头道:“我知道,立刻就出去。”他本来就是和衣睡的,不过是把宽腰带重新系在腰上便收拾好一切,片刻后已经来到前厅。 沙鸿翊笑道:“三少爷倒是真放心,一觉便睡到天黑!这是刚送过来的点心,要不要试试?” 莫天悚淡淡笑道:“大人又调集那么多兵去鼋头渚,围得跟个铁桶似的,密密层层,水泄不通,我有什么不放心的!皇上肯定没有想到我们这么顺利,一个反贼也没漏网。”拿起一块点心咬一口,点头道,“嗯!味道还不错。” 沙鸿翊点头,讨好地道:“是啊,我也没有想到会这么顺利。这还多亏二少爷的苦肉计,不然怎么可能将所有反贼全部吸引到鼋头渚一网打尽!只是八风先生对三少爷的误会好像很深,一直嚷着要见三少爷。” 莫天悚道:“我肚子饿得很了,等我先吃过东西再说。” 第438章 繁星满天的时候,莫天悚终于跨进四合院,这次身边没有跟着沙鸿翊。烈酒加上迎风倒,沙鸿翊还在饭桌上就醉得一塌糊涂。 莫天悚先来到莫桃的房间。 林冰雁难过地道:“你把我找来也没有用。他失血太多,除非有仙丹,不然神仙也没办法!” 莫天悚一点道理也不讲:“我不想听这个!我过来是问你,他什么时候可以下地走动!你最好用心一点,假如救不活他,鼋头渚成千上万的人全部都要陪葬。” 林冰雁怒道:“莫天悚,今天的后果你早该想到!你硬说天哥是诬赖你,可是一切都被天哥说中!你怎么解释!” 莫天悚恶狠狠地瞪着林冰雁,恶毒地道:“到现在你还帮罗天说话!等天亮我就去鼋头渚,把罗天剁成肉酱,丢进太湖喂王八!把程荣武烧成灰,倒进粪坑喂蛆虫!把霍达昌千刀万剐,洒上蜜糖喂蚂蚁!我看谁下次还跟我作对!” 气得林冰雁话也说不清楚了:“你!你!你的心怎么能这样毒!” 红叶急忙过来拉住莫天悚:“三少爷,你冷静一点,林姑娘怎么可能不救二少爷?” 莫天悚用力推开红叶,更加大声地叫道:“你们今天才认识我吗?我是黑煞星,天生就这样狠毒!我还没说完呢,日后我还要上昆仑山……”忽然听见一个微弱的声音叫道:“天……天……悚……”莫天悚一步跨到莫桃的床头,竟然是莫桃醒过来,一把抓住莫桃的手切脉,脉搏竟然甚是洪大,已经完全脱离危险,又惊又喜喃喃道:“你醒了就好,你醒了就好!” 莫桃咧嘴笑笑:“承蒙娄先生垂顾,我刚刚才领悟天一功的内涵,哪那么容易死!” 莫天悚意外地道:“他告诉你天一功内涵?他也懂天一功?” 莫桃点头道:“天一功是让天人合一的一种功法,给人的感觉是虚无,说穿了也很简单,不过是无所有,无所为,无所执,虚之极而无极……”感觉有些累,又停下来。 莫天悚急忙点头笑笑:“你没精神就别说话!我也没有练习过天一功,你说了我也不懂。我把林姑娘给你找来了,让她给你看看。”说着让开位置,招手叫林冰雁过来。 林冰雁先冷冷地瞪莫天悚一眼,才上前去给莫桃检查,同样是又惊又喜地道:“比刚才好很多!怎么会这样?” 莫天悚猛地一醒,长长松一口气,嚷道:“是冷香丸!是冷香丸!” 林冰雁道:“就是你上次救南无的那种药?我明白了,二少爷虽然早吃了这种灵药,可是本身的生理活动几乎停止了,药效一直到现在才显现出来。这种药真是神奇,药力持久,见效迅捷!” 莫桃又笑一笑:“我这是第二次被冷香丸救了!天悚,我这是在哪里?你怎么也在?” 莫天悚干咳一声:“让林姑娘告诉你,我出去看看八风先生。”溜出房间。 红叶急忙跟出来,一看莫天悚果然是朝院子门口走的,叫道:“三少爷,你难道能永远躲着八风先生?二少爷清醒了,你是不是也要永远躲着二少爷?要不是娄先生约束众人,我们又怎么能安全地离开?你又怎么能想找林姑娘就找着林姑娘?” 莫天悚恼羞成怒,回头道:“你知道什么?他那是假意示好,就想我放了他们!”掉头又朝外面走去,忽然听见一声沙哑的叫声:“天悚!” 莫天悚愕然回头,竟然是萧瑟从房间中出来,跪在地上。谷正中跟在他的后面,两个把门的兵士却倒在地上呼呼大睡。 莫天悚恶狠狠地瞪谷正中一眼,急忙过去搀扶萧瑟,垂头道:“先生,你这样让学生如何自处?有话我们去屋子里面说。” 萧瑟站起来,昂首冷冷地道:“你如今早就是大人物了,还肯听我说话?” 莫天悚苦笑哀求道:“是学生一错再错,无面目见先生。我们进去再说好不好?” 谷正中也道:“是啊,有话我们进屋子说,站在院子中被人看见不好。”扶着萧瑟朝屋子里走去。 莫天悚急忙跟进去,进房就跪在地中间,垂首道:“事情到此地步,学生也是骑虎难下!先生逼学生也没有用!” 萧瑟气道:“你小心布置,慢慢收网。你敢说今天的事情不是你一手促成的?天悚,你利用我也就罢了,二少爷已经躲去梅庄,不和你争也不和你抢,你还是要利用他?现在他躺在那里,遍体鳞伤,生死未卜,你是不是就满意了?今后再也没有人能比过你了!” 莫天悚垂头并不分辨,只是道:“先生想怎样责罚学生都可以,只求别再生气了!” 红叶急忙端来一张椅子,扶着萧瑟坐下,低声道:“八风先生,三少爷也有三少爷的苦衷。好容易沙大人没跟着,想来也是三少爷费了不少功夫才能摆脱他的。” 萧瑟的气消了一些:“天悚,你但凡还有三分良心,就去叫沙鸿翊撤兵!” 莫天悚一直躲着不敢见萧瑟,怕的就是这个要求,却还是没有躲过,为难地道:“学生有什么本事去命令沙大人撤兵?” 萧瑟怒不可遏,猛然站起来指着莫天悚道:“你开始也说你没办法让沙鸿翊听你的,可是结果呢?意志坚强的人是不可能被天魅音迷惑的,若不是大部队都被沙鸿翊带出去,罗夫人根本就不可能引诱官兵围困鼋头渚。被她引去的也只有一小队人。大家只是不愿意和官兵发生冲突才暂时没有离开那里。后来若不是你的挑拨,沙鸿翊怎么会带着大队人马把鼋头渚围得死死的?你真无法左右沙鸿翊吗?”眼睛四下打量,只想找一件东西来打人。 莫天悚其实比萧瑟还了解情况,开始大部分人都被空中美貌的吹笛“仙女”迷惑,没有和官兵开战,反而和没被迷惑的人大打出手。等娄泽枫和罗天控制住局面,抓住罗夫人,准备开始反击突围的时候,沙鸿翊的大队人马已经到了,将整个鼋头渚围得水泄不通,娄泽枫和罗天已无力突围。但莫天悚没有分辨,从后腰抽出一把崭新的戒尺递给萧瑟,然后像小时候那样伸出左手。 萧瑟啼笑皆非,拿着戒尺狠狠的给自己一下,转身朝一边的床上走去,喟然长叹道:“老夫无能!老夫无能啊!你走吧!我今后再也不想看见你!” 莫天悚用力磕一个头,站起来离开房间,出门又狠狠地扇自己一个耳光。 红叶跟出来,皱眉道:“三少爷,你打自己有什么用?你真的不肯出手救人吗?” 莫天悚摇摇头,黯然道:“你们不要当我是神!我是真的没办法!其实我到现在都还没明白鼋头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谷正中也紧跟着跨出房间,气哼哼道:“那是你自己心虚,不敢问!” 莫天悚轻声道:“谷大哥说得不错,我就是心虚不敢问。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我整天都在动坏脑筋,自以为算无遗策,结果却是一错再错。你们暂时还不能离开,先好好养伤,伤好了才能有力气逃走。”说着朝门口走去。 谷正中一呆。红叶小声道:“我就说三少爷有苦衷吧!他的心很狠,却不坏!”莫天悚的背影停一下,到底还是朝着门口走去。谷正中连忙又追上去,拉住莫天悚道:“我们也算是死里逃生,只见着你一个自己人,你留下陪我们说说话吧!” 莫天悚犹豫片刻,拉着谷正中避到角落中,拿出一个药瓶和一个针囊给谷正中,低声道:“这个院子外面有很多兵把守。谷大哥拿着这瓶迷药和这些毒针。等二少爷的伤好一点,自己找机会走。离开以后随便找个地方躲起来,千万别来找我。” 谷正中接过东西,万分不解地问:“究竟你和沙鸿翊是什么关系?你们不是一起出来找公主的吗?” 莫天悚轻声叹息道:“谷大哥,别问。我开始错误估计二少爷的脾气,结果弄巧成拙;二错是以为你们都在鼋头渚遇害了,挑动沙鸿翊出兵是想报仇,结果骑虎难下;三错是错把沙鸿翊当草包,其实被他当成替罪羊。我现在根本动不了!”推开谷正中又朝门口走去。 林冰雁出现在莫桃房间的门口,叫道:“三少爷,二少爷有话想和你说。” 莫天悚火了,回头双手握拳大叫道:“求求你们别逼我!我没办法!” 林冰雁幽幽道:“解铃还需系铃人。你要是没有办法,鼋头渚的成千上万人只有死路一条。幽煌剑你可以不闻不问,但是罗夫人呢?她可是梅姑娘的师傅,二少爷的亲娘,你爹的妻子!” 莫天悚勃然道:“这句话是不是罗天教你说的?罗夫人是被罗天扣住的,不关官兵的事,我去也没用!再说罗夫人是罗天的伯母呢,用得着我操心吗!” 第439章 林冰雁昂首道:“是天哥让我这样问你的,因为他不想鼋头渚的成千上万人因为你对他的误解而死于非命。天哥在某些方面的品性是不怎么好,但他依然是一个真正的侠士。我给你治病,你曾经答应过要给我帮忙的。” 莫天悚冷笑道:“罗天是一个正大光明的大侠,你居然说他品性不好?我是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难道你还指望小人能讲信用?” 林冰雁毫不示弱地看着莫天悚:“他嫉恨心强,小气又记仇,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他仍然不失为一个大侠。最起码他绝对不会见死不救!就像上次在留云谷,他明明有能力自己离开而没有离开一样。这次凭他的本领,杀出重围也不是没有可能,可是他却没有这样做,而是留下来想办法让大家都脱险。” 莫天悚挥舞双臂,气势汹汹大声嚷道:“罗天的本事就是扣押自己的伯母来威胁我吗?他如此有本事,为何不大展神通,三下五除二把人都一股脑弄出去,还找我干什么?” 林冰雁淡然道:“你心里很清楚,鼋头渚被围的不是普通人,武功比天哥还高的也大有人在,拼起命来个个以一挡百。因此沙鸿翊虽然围着那里,也不敢轻易发动攻击,发动攻击也不可能将他们全部留下。他们来自五湖四海,人人都有不少亲朋好友,个个武艺高强,朝廷没有理由胡乱杀人,就不怕官逼民反吗?” 莫天悚横眉怒目大声咆哮:“肉食者谋!” 林冰雁放软语气道:“人受伤生病的时候,总希望有亲人陪伴。二少爷好容易才见到一个亲兄弟,说不定就是想你陪陪他而已。” 莫天悚气焰一下子消下来,低叹道:“林姑娘,我以前还真没看出来,你的口才这么好!临危不乱,有担当,有胆色!完全有资格做我的二嫂!”垂头丧气地走进莫桃的房间。 林冰雁一下子手足无措红了脸!愣片刻才跟进房间,就见莫天悚蹲在莫桃的床头。莫桃拉着莫天悚的手,缓缓道:“对不起,天悚,我没按你说的做,把事情搞成这样。” 屋子里的其他人都大吃一惊,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瞠目结舌地看着这对恩怨交织的兄弟。 莫天悚鼻子发酸,深深吸一口气,看起来平静多了,缓缓道:“别说了,是我太小气,不和罗天计较就没今天这些事情。好,我去想办法让沙鸿翊撤兵。但是你也要答应我别再自己躲起来,帮我看着泰峰,也看着暗礁,照顾好翩然和榴园,还有,照顾一下荷露。”挣脱莫桃的手,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房间。 莫桃失神地喃喃道:“林姑娘,还是你说得对,我真的比不上他!他早猜到一切,要是沙鸿翊在他旁边,我们谁也不可能说什么,可是他还是肯摆脱沙鸿翊自己过来。其实根本不用我们说,他还是会想办法的。” 谷正中看看空荡荡的门口,又看看莫桃,皱眉道:“二少爷,这件事我从头跟到尾,怎么一点也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莫桃苦笑道:“你们都误会他了!首先,谷大哥可以证明,他这次出来根本就不是为了太湖宝光。” 谷正中举手点头道:“我证明!他的确不是为了太湖宝光,只不过这个宝光和他的关系太密切,他来了就无法不插手。” 林冰雁轻声道:“既然他曾经插手,别人也不算是误会他。” 莫桃叹息道:“罗天诬赖他,也就怨不得他反击!” 林冰雁气道:“你们两兄弟总是看天哥不顺眼!” 红叶急忙岔开道:“二少爷,其次呢?” 莫桃道:“其次就是这次的事情是我做得太莽撞,相信人性本善,我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化解整件事。他写信给我只是让我去找沙鸿翊抓罗天一个人的。官兵过来和他没有关系,是罗夫人看我遇险,利用天魅音迷惑无锡官兵围住鼋头渚的。” 谷正中恍然大悟,失声叫道:“我明白刚才三少爷说的替罪羊是什么意思了!皇上只是让沙鸿翊调查太湖宝光,没让沙鸿翊杀人,至少是没让沙鸿翊一次杀成千上万的人!私自调兵是要杀头的,可是包围鼋头渚所有人一口咬定是接到沙鸿翊的命令,沙鸿翊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正好三少爷手里有一块龙牌,于是沙鸿翊将错就错,把一切都推到三少爷身上。林姑娘,当时你也在鼋头渚亲眼看见的,其实二少爷原本已经差不多解决事情,你霍师兄也准备放手了,要是没有罗天不死不休地纠缠,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三少爷根本就不是‘系铃人’,罗天所谓‘解铃还需系铃人’,放我们出来求三少爷根本就错了!三少爷也没有办法!” 红叶担忧地道:“那三少爷还说他去想办法,他能不能想出办法来?” 莫桃合上双眼,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来,微弱的声音无限苍凉无限无奈:“从小到大,他总是生活在无奈中,做一些他自己也不愿意做的事情,被别人误解和指责。这次罗天和娄泽枫放我们出来,又联手把他逼上绝路!可恨我明明知道他的处境,还是不得不逼他。” 红叶端着药和绷带等物走进莫桃的房间,看见莫桃又是盘膝坐在床上,轻声叫道:“二少爷,别练了,你该换药了!” 莫桃睁开眼睛,多少有些失望地道:“又是你。林姑娘呢?” 红叶过来帮助莫桃宽衣,笑道:“她总归走不出这个院子。人家到底是未出嫁的姑娘,你让她给你换药不太合适。再说每次她过来给你检查伤势,你从来都没理过人家,没事人家当然不来你这里自讨没趣了。”拆开绷带,惊喜地道,“二少爷,你的伤好得真快,全部都开始结痂了!” 莫桃道:“都好几天了,也是该结痂了!” 红叶勉强笑着道:“不过才三天而已,八风先生的伤口都还在流血。过一会儿叫一声,没个安静的时候,谷大哥一个头差不多有两个大了!” 莫桃低头叹道:“原来才三天,我怎么感觉都好几年了呢!天悚一直没有消息,连面也不露一下,八风先生是心里不静。” 红叶也担忧地道:“不知道三少爷想到好办法没有。我昨夜听林姑娘说,她出来时罗天告诉她,他们没有吃的,最多只能等三少爷三天时间。要是三少爷一直没有动静,今夜不管代价有多大,他们都要突围。” 莫桃轻叹道:“我替天悚想了又想也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这次我行事鲁莽,不仅没能拿回幽煌剑,还害了天悚,还害了罗夫人。” 红叶连忙又笑一笑:“不用担心,三少爷从小就智计百出,一定能有好办法。” 莫桃朝外面看看,忧心忡忡地苦笑道:“天就要黑了!他要是有好办法,还会藏着不用?” 红叶只能是再笑一笑:“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谷大哥总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莫桃也勉强笑笑,不再说话,心思又回到天一功上面。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赶快养好伤,恢复体力,万一有事才不至于成为别人的拖累。最近一段时间他本来就沉浸在佛经道经之中,娄泽枫不过轻轻一点,他就完全领悟到天一功的精髓。天一功是最上乘的功法,不仅仅是能驱毒,疗伤也非常有效。 红叶看莫桃沉默下来也不多说,换完药就离开房间,出来后便看见林冰雁在院子中看着天空发呆,不禁轻轻一叹。摇头来到萧瑟的房间中,惊奇地看见萧瑟没像往天那样躺在病床上,而是穿得整整齐齐的。 萧瑟一看见红叶进门就问:“二少爷的伤势如何?” 红叶苦笑:“先生过一会儿就问一次,还能不知道?他恢复得很好,勉强要下地都可以了,只是走路距离长了肯定不行。先生,你这是?” 萧瑟朝门口看看,对红叶和谷正中招招手,压低声音道:“以我对天悚的了解,他要么不救鼋头渚,要救必然在今夜动手。我们今夜必须逃出去。红叶,你的行动最自由,你去对林姑娘说,让她负责照顾二少爷。” 红叶答应一声,立刻出去找到林冰雁。 林冰雁还有些不相信,幽幽地问:“事情真像你们想象的那样艰难,三少爷还会出手救人吗?” 红叶坚定地道:“会,他一定会!姑娘不了解他。他对敌人或者和他无关的人的确是辣手无情,然而对他的亲人和朋友爱护得无微不至,更绝对不允许任何伤害二少爷一丝一毫。如果不是为了更大的目标,他肯定不会任由我们被人软禁在这里不闻不问!” 林冰雁迟疑道:“天哥和三少爷,你觉得谁是好人?” 红叶笑:“我当然是觉得三少爷好,尽管他曾经无情地将我赶出榴圆,不过姑娘肯定是觉得罗天好。” 林冰雁又沉默下来,忧心忡忡朝着鼋头渚的方向眺望! 第440章 夜幕就在焦急和不安中缓缓降临,沉沉地将一切都裹进黑暗中。四合院比以往还要安静。沙鸿翊表面上还要对莫天悚交代得过去,只对谷正中不放心,莫桃伤势沉重,红叶和林冰雁武功都不算高,又是姑娘,都没有专门派人看守。只有萧瑟和谷正中的房门口站着两个兵士,四合院中再没有其他兵丁,另外一些伺候他们的丫鬟仆妇,早被谷正中利用莫天悚给他的迷药解决了。 萧瑟对谷正中点点头。谷正中来到门口,轻易解决掉两个守门的兵士,对早等候在院子中的红叶和林冰雁使个眼色。 几个人按照事先的计划,迅速行动起来。谷正中背着萧瑟,林冰雁背着莫桃,一行人从一个角落中跃上房顶,忽然听见一声大叫:“你们仔细看看周围,是不是走得了!” 无数火把在四合院周围亮起来,更有无数弓箭对准房顶。谷正中拿不定主意,回头朝莫桃看去。莫桃低声道:“看这架式,天悚肯定动手了,我们留下也是死路一条。闯!” 萧瑟摇头道:“不能闯!我们回去!天悚做事,除非有十足把握,不然很少来硬的。他有皇上给的龙牌,沙鸿翊一时不敢把他怎么样,我们若果硬闯出去,就等于是逼着天悚和沙鸿翊撕破脸皮!” 谷正中点头道:“三少爷不仅仅是有龙牌,手里还有一个和皇上有关联的秘密,沙鸿翊应该有所顾忌,否则沙鸿翊不会对我们如此客气,现在下面的人早就万箭齐发了。” 莫桃急道:“如果沙鸿翊真是顾忌他,怎么会布置下这样的阵容?他们很可能已经翻脸了!即便是没有翻脸,我们留下也是人质,只能让天悚投鼠忌器,缚手缚脚。” 双方正争执不下的时候,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居然是莫天悚和沙鸿翊一起骑着挟翼飞驰而来。 沙鸿翊脸色铁青,极为不好看,然而隔得老远就叫道:“谁让你们如此对待贵客的?立刻把箭放下!打开大门!” 红叶大喜:“三少爷果然有好办法!” 莫桃摇头道:“别高兴得太早!你没看出来沙鸿翊是被天悚劫持的吗?他们真的翻脸了!我们下去,先和天悚汇合再说。” 几个人跳下房顶,刚刚来到四合院门口,莫天悚和沙鸿翊也到了。莫天悚拉着沙鸿翊一起跳下马,将一个药瓶塞在莫桃手里,笑着道:“挟翼给你和八风先生合骑。挟翼,我的兄弟就摆脱你照顾了!你以后可要照顾好二少爷哦!不正不中,还记得我们上次和林姑娘的师兄起冲突的那片树林吗?那里还有几匹马。” 莫桃大吃一惊,急道:“那你呢!” 莫天悚紧紧搂着面无表情的沙鸿翊,嬉皮笑脸道:“我和沙大人情同兄弟,相见恨晚,留下陪他几天。” 林冰雁忙问:“鼋头渚呢?” 莫天悚亲热地拍着沙鸿翊的肩头,轻松地笑道:“凭我和沙大人的关系,你还担心什么?” 莫桃沉声道:“我不走!” 莫天悚瞪眼叫道:“就你麻烦!谷大哥,你负责桃子!带他回去见田慧。”转头又对沙鸿翊笑道,“这里的事情解决了,我们还是一起去喝酒吧!昨天吃的鸭脖子味道还不错,一会儿大人吩咐厨房再弄些来下酒!”丢下莫桃等人,搂着沙鸿翊亲亲热热地朝旁边的守备府走去。 谷正中点了莫桃的穴道。一直到第二天中午,他们顺利地回到醉雨园,将莫桃安置在床上才放开他。 醉雨园一点也没有受到影响,还是很平静,田慧也一如既往地在忙生意,不过他们没有放过一点无锡的消息。鼋头渚之围已经解开,可是没有一个人能联络上莫天悚,见到莫桃,所有人都围在房间里,七嘴八舌询问。 莫桃靠坐在床头,打开莫天悚塞给他的瓶子,里面是剩下的几颗冷香丸和一张纸条。纸条上面写到:放弃月光石。火速联络北冥,一旦京城有变,立刻回云南。莫桃脊柱冰凉,将枝条递给田慧,哑声道:“他把自己留下当人质了!” 田慧急道:“二少爷,我会再想办法联络三少爷。你可千万别再做什么,先养好伤要紧。万一真有什么变化,我们还要靠你的刀法去救人。” 谷正中摇头:“沙鸿翊哪能关住三少爷?他是故意不见人的!” 红叶靠在谷正中身上,喃喃道:“原来他那天是特意来交待后事的。二少爷,三少爷把泰峰、暗礁、榴园和梅姑娘、荷露都留给你了!” 萧瑟黯然道:“是我误会他。二少爷,你不能再冲动,天悚把这么重的一副担子留给你,你也该学学他的稳重。” 莫桃深深吸一口气,点点头道:“放心,我明白!田慧,天悚一直很惦记荷露。荷露呢?怎么没见她?” 田慧垂首道:“就怪我没照顾好荷露。荷露被蜀王妃骗出去玷污了!这几天我一直派人寸步不离地盯着她,就怕她想不开。” 莫桃没炸,谷正中炸了,大吼道:“是什么人干的?等天黑我就摸去何府,一定要还荷露一个公道!” 田慧摇头道:“王妃和世子死后,二公子扶灵离开扬州,临走时把那几个人都送来醉雨园。凌辰一根钢丝了结了他们!只可惜这对荷露而言意义并不大。” 莫桃滑下去躺下,沉声道:“你们都出去吧,我想休息了!派人去梅庄,打听一下罗夫人和梅姑娘的消息,若有可能,把他们都接来醉雨园。” 田慧离开莫桃的房间以后立刻亲自去大桥村通知凌辰。苗染还是没有踪迹,章柘和唐士侠也没有任何消息,大桥村还是失去往日的平静。田慧快到大桥村的时候看见一队官兵也在朝大桥村前进。田慧急忙加快速度,抢先和凌辰汇合,然后按照莫天悚的意思,放弃细君公主,将所有人撤出大桥村。不过他们还没走远就看见官兵带走细君公主,看起来甚是客气,并没有动邵家。 田慧和凌辰对莫天悚的事情知道得最多,却还是不太明白事情的变化。两人商量以后,决定细君公主之事还是瞒着莫桃比较好,预先编造好一个谎言。谁料回去以后,莫桃一句也没有问过他们,安静得异常,乖乖地吃药养伤,不仅仅对泰峰和暗礁的情况也从来都不多问一句,就是他自己吩咐过的梅庄情况,也不过问一句。官兵撤退以后,罗天回到梅庄,孟青萝和梅翩然都没有一点消息。莫桃不问,田慧也不在他面前多言。 几天后,娄泽枫突然来访,带来莫桃的无声刀和孟青萝,幽煌剑却没有还给他们。言谈中提到大部分人已经离开无锡,很感谢莫天悚云云。他告辞的时候带走林冰雁。 凌辰送他们离开就骂:“狗屁!真要感谢,怎么不把幽煌剑还来!” 黑雨燕气道:“他的确是在放屁,从各处传来的消息都说这次的功劳又变成罗天的。不过这次他的良心还不算是太坏,多亏他保着,罗夫人才能无事。” 萧瑟重重地叹息一声,摇头走了。 孟青萝苦笑道:“能不能让我去看看桃子?” 田慧急忙道:“当然可以!夫人请跟我来。二少爷刚回到醉雨园,就吩咐我们去接夫人!可惜我们没有夫人的消息!夫人这几日还好吧!知不知道梅姑娘的消息?” 莫桃已经能下床稍微活动一下,脸上也恢复不少血色。看见孟青萝总算是一块石头落了地,第一句话也是问:“夫人有没有梅姑娘的消息?” 孟青萝摇摇头道:“我一直在娄泽枫手里,没办法得到外面的消息。桃子,梅庄我已经还给罗天。等我找到另外的住处,我会通知你。章柘多年前就被人破去功力,可是唐士侠很不好对付。翩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她看见梅庄易主,可能会来找你,你就让她留下跟你一段时间吧!” 莫桃黯然道:“梅庄本来就是罗家的,你还给罗天也好。天悚交代过我要照顾梅姑娘,她就是不来,我们也会去找她的!”低头沉吟片刻,抬头道,“假如夫人没有地方去,可留在醉雨园,罗天肯定不敢追过来!” 孟青萝脸上终于绽开一丝笑意,摇摇头道:“我的功力已经被娄泽枫破去,留下来只是负担。罗天已经答应娄泽枫不再追究,你不用担心。” 莫桃看孟青萝气色还算好,不像是失去功力的样子,只是他不懂医,并不能肯定,迟疑着道:“罗天是个小人,答应了的事情不一定会遵守。”沉默片刻,又开口道,“娘,你可以留在醉雨园和梅姑娘住一起。娘,天悚非常惦记梅姑娘,你真的一点也不知道她的消息吗?那你知不知道薛牧野薛兄的消息?他们离开以后就一直没回过梅庄?” 第441章 伙计拿着药铺最后一块门板正准备上在门框上,一只手伸进来,问道:“莫离姑娘走了没有?”伙计暗叫倒霉,只得放下门板,不耐烦地道:“还没呢!你抓药的话就把单子给我,莫姑娘没空见你!”说完才看见外面的人衣饰华丽,气宇轩昂,后面还带着好几个随从,非富即贵,态度一下子变不少,急忙再下一块门板,让出一个能进人的门洞,点头哈腰道:“请问这位爷如何称呼?我好去给爷通报。” 那人道:“我不进去,你去告诉莫姑娘有我这样一个人找她,让她出来见我。” 伙计不禁诧异,可是打开门板以后,他又看见那人后面还跟着两个彪形大汉,不敢多问,点头哈腰地进去了。 片刻后莫离出来,虽然早就猜着,见着那人还是很吃惊,快步上前去道福:“不知王爷驾临,有失远迎,王爷恕罪!王爷,有什么事情叫人来吩咐一声就是,怎么还亲自来了?” 来人正是蜀王。凝视莫离半天,将一个药瓶递给莫离,仰首长叹道:“翻手为云覆手雨,本王以前还真小瞧了你们三少爷!这是他的解药。希望他看在这瓶解药的情分上,用心去保保和他关系一直不错的二公子。”甚是苍凉地拱拱手,掉头而去。 莫离一呆,看着蜀王远去的背影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 伙计凑过来好奇地问:“莫姑娘,刚才那人真是王爷?” 莫离点点头,困惑地道:“好长时间没有三少爷的消息,不知道又发生什么事情。你关门吧,我也该回莫园了。” 伙计点点头,回到药铺中上好最后两块门板。 莫离看着手里的药瓶,神思有些恍惚。一个人忽然从房顶跳下,一把夺过莫离手里的瓷瓶。莫离擎出短剑刺出,大怒道:“什么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可是她的短剑刚刚递出一半就停下来,跪下惶恐地叫道:“龙王,属下不知道是你来了!” 曹横满意地笑道:“很好,你跟了莫天悚还没有忘本!” 莫天悚收拳而立,轻轻摇摇头。个拳他只学会四招,可是练习这么些天,居然还是无法提高,泄气得很。反正无事,拨出匕首,又练习起来。 沙鸿翊一个人从外面走进来,讨好地笑着道:“三少爷真是勤奋。这大热的天,也不说歇歇!” 莫天悚停下来,依然把匕首放在靴筒中,走到一边的桌子旁坐下,端茶喝一口,放下茶杯才笑着道:“就快练不成了!是不是圣旨到了?” 沙鸿翊点点头,在莫天悚对面坐下,有些为难地道:“圣旨果然没有降罪于我,只是让我把你交给何大人处理。好在三少爷和何大人也是旧识,何大人应该不会为难三少爷!” 莫天悚皱皱眉,拿出龙牌放在桌子上,苦笑道:“这不是要我先回扬州去?这下该有不少人看我的笑话了!二姐呢?圣旨怎么说?” 沙鸿翊小心地先收起龙牌,迟疑道:“圣旨中没有提她。三少爷,究竟这个二姐是什么人?她和月光石有什么关联?我看她气度非凡,绝不是普通人。我现在怎么办?” 莫天悚沉吟片刻:“放二姐离开。唐士侠会处理她。” 沙鸿翊吃惊地问:“三少爷说唐侍卫就是为二姐来的?他会怎么处理那个二姐?” 莫天悚苍凉地笑道:“皇上是不是还叫大人立刻回京复命?大人还想活命,关于二姐最好一个字也别问,也别去管唐士侠会怎么做。帮我做一辆舒服一点的囚车。” 沙鸿翊嗫嚅道:“三少爷,凌辰这两天守在无锡城,几乎把守备府和监狱的各个角落都看遍了。你上路后反正也瞒不了人,不如见见凌辰再走。” 莫天悚点头道:“也好,大人就通知凌辰过来一趟吧。” 终于又听见莫桃叫娘,孟青萝欣慰地笑了:“放心,是我把罗天带大的,比你了解罗天!我是出去找地方练功的。你答应照顾翩然我就没什么好牵挂的了!你们不可能一直放任天悚不管,以后也没精力多照顾我。田姑娘,翩然工于心计,你可和她商量救天悚的办法。桃子,你待人以诚是个优点,但对薛牧野可千万不要太推心置腹,他是冲着幽煌剑来的!不过薛牧野听声辨位极为高明,不用眼睛看,纯粹靠耳朵就能知道很多事情。现在无锡城里再没有能威胁他的人,他只要进城,压根不用接近守备府,就可知道里面的一切情况。” 田慧正发愁怎么都无法探知莫天悚的情况,大喜道:“这本事可太有用了。你们慢慢谈,我出去加派人手寻找薛公子和梅姑娘。”留下孟青萝走出去安排。 其他人一见,也纷纷离开莫桃的房间,好让他们母子单独说说话。可惜莫桃对着孟青萝就是没多少话,房间里的气氛甚是沉重。孟青萝没待多久,便告辞离开醉雨园。 田慧把所有能派的人全部都派出去寻找梅翩然和薛牧野,倒也成绩斐然。中午刚过不久,梅翩然和薛牧野一起来到醉雨园。薛牧野白天没精神得很,和莫桃打个招呼就去睡觉了。 梅翩然陪莫桃说几句话以后也离开他的房间,出来后气哼哼道:“唐士侠不在,沙鸿翊哪里能关住天悚?他是故意躲起来不见人的!” 田慧轻声叹息道:“所以我们不得不把你和薛公子请回来。没想到唐士侠和章柘如此扎手,有你们一起出手,也奈何不了他们。” 梅翩然苦笑道:“他们是行踪诡秘不好找。本来有一次我们找着他们,几乎可以得手,正好苗染赶过来,又给搅了。等我们和苗染说开误会,唐士侠和章柘已经跑出去好远。现在只有苗染一个人,恐怕不是唐士侠和章柘的对手,也许我们应该把卡马鲁丁放了。” 田慧摇头道:“三少爷的解药还没到手,卡马鲁丁不能放。而且三少爷要凌辰处理他,让他出去也怕被三少爷知道。” 梅翩然沉吟道:“苗染研究降头术多年,说不定能听懂卡马鲁丁的话。不如我们把苗染请过来。” 田慧迟疑道:“三少爷那张纸条的意思显然是不愿意我们再插手细君公主之事,请苗染过来恐怕不太好。” 梅翩然怒道:“他的意思是让你们全部都装着不知情,所有的一切都由他一个人扛。但是你们是不是真的就不管他了!” 田慧苦笑道:“我们不管他就不会这样着急了!你刚才看见了,二少爷是万事不理,整天闷头练功。现在所有的事情都要我拿主意。可是我也没有好办法。你来了,我终于能找个人商量一下。我是完全被三少爷弄胡涂了,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梅翩然也皱眉道:“是啊,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丫鬟在外面敲门道:“梅姑娘,外面有一个叫苗染的人想见你,你见不见?” 梅翩然愕然道:“说曹操,曹操就到。田姑娘,你和我一起去见他吧。”田慧点头。 两人刚刚踏出门口,向山带着北冥急匆匆地跑过来。田慧大惊道:“北冥,你怎么会来扬州?京城有什么消息?” 北冥惨然道:“京城分号让官府封了!掌柜的和伙计都被抓起来,只跑出我一个人。我还以为这里也被查封了呢,没想到这里居然一片平静。三少爷呢?我要立刻见他。” 梅翩然叹气道:“你们谈,我去见苗染。” 田慧带着北冥重新回到小厅中,刚刚把情况大致说完,凌辰一头闯进来,将一个包袱丢在桌子上,气急败坏地道:“我终于见着三少爷!他根本不在守备府,也不在监狱中,而是躲在无锡乡下的一个小院子里!他要我们结束这边的生意,把所有人都撤回云南!以后都听二少爷的!气死我了!”吼完才看见北冥,叫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田慧苦笑道:“一会儿再告诉你。三少爷现在情况如何?他为什么要我们全部都撤回云南?”打开包袱,里面居然是莫天悚的宽腰带、护腕、匕首和毒针、毒蒺藜等物品,只是不见他的发簪和戒指。 凌辰道:“皇上说他窃取龙牌招摇撞骗,将他抓起来。他坐在囚车里,等着沙鸿翊把他送扬州交给何大人处理呢!我走的时候他还没走,今夜他大约能走到常州一带。” 北冥双手按在桌子上,站起来沉声道:“我们去劫囚车!二少爷和我们压根就不是一路人!他的命令说不定第一条就是解散暗礁!” 凌辰气哼哼道:“就是,三少爷以为我们就这样没用?不管是什么人的话,十八魅影都得听?沙鸿翊对三少爷始终客客气气的,不知道有什么把柄落在三少爷手里!根本就是三少爷自己躲着不肯见我们!他要是肯走,哪用今晚去劫囚车?现在就跟我一起坐在你们面前了!不管他想做什么,被人关着也能做好?我已经被他气死,真不想管他!” 田慧皱眉沉吟道:“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呢?难道以为皇上在和他开玩笑?” 第442章 所谓舒服一点的囚车,不外是里面的空间稍微大一点,能站直身体,也能躺下而已。戴上又粗又沉的手铐脚链待在那样一个笼子里,承风接露,无论如何也舒服不了!莫天悚闭着眼睛躺在囚车粗糙的圆木上,看起来安静得很,像是睡着了,其实压根就没办法入睡。 一曲熟悉的笛子曲随风飘来,莫天悚忍不住睁开眼睛翻身坐起来,看见梅翩然横笛唇边,背着一个精致的背篓,缓步走过来,而那些看守押送的兵士全部都在闪光绿蝴蝶的安抚下倒在地上睡着了。 莫天悚苦笑道:“翩然,你怎么会来?”细细打量,芙蓉归云髻上步摇衔珠,黛眉茶眸,玉骨冰肌,烟笼纱裙收翠微,清绝笛韵照涟漪。双目不知不觉间已经模糊。 梅翩然一直走到囚车旁边才收起笛子,跪坐在地上,卸下精致的背篓,里面居然又是烹茶用具。没理会莫天悚的问题,自顾自将精美的用具一一取出排开,点燃一个小风炉,不紧不慢烹水沏茶。 莫天悚默默地看着梅翩然扇火烹茶,却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过了好半天,梅翩然才沏好茶,从柱子缝隙中将一个白釉划花萱草纹葵口定窑小盖盅递进囚车,嫣然笑道:“投水屈原真是屈!” 莫天悚发懵,接过茶盅半天才道:“负荆廉颇不为廉。” 梅翩然笑着道:“你还没成傻瓜嘛!能不能告诉我‘不为廉’,是为什么。”见莫天悚不出声,也不逼迫,微笑道,“喝啊!以后怕是再也喝不着了。” 莫天悚低下头,轻轻叹息一声,闷头又不再出声。 梅翩然拿着一根木棍拨弄着炭火,抿嘴笑道:“闷拨红炉,尽是长炭(叹)短炭(叹)。” 莫天悚抬头朝梅翩然看去,嗫嚅着又问:“你怎么会来?” 梅翩然不答,还是笑着道:“你对不出来吗?那我帮你对吧。愁拈素帕,提起千丝(思)万丝(思)。” 莫天悚把茶盅递出去,扭头看着一边道:“你走吧!” 梅翩然不接茶盅,紧紧盯着莫天悚的侧影,徐徐道:“蜀上茶称圣,蒙顶味独珍。我从扬州赶几百里路才到这里,茶是你最喜欢的蒙顶黄芽,水是窖封的冬天梅蕊上雪水,炭是银霜松炭,你就不能赏脸喝我一口茶?” 莫天悚回头,终于喝一口茶,确是他熟悉的蒙顶黄芽,心里不免一阵悸动,皱眉问:“你是从扬州过来的?桃子和八风先生的伤势怎么样了?” 梅翩然点头道:“梅庄被罗天占了,我最近只能住在醉雨园。二少爷根本就没管你留下的那个大摊子!田慧焦头烂额,顾着这头顾不着那头。凌辰留着卡马鲁丁没杀,苗染问出你的解药在蜀王手里。泰峰药铺京城分号被封,所有人都被抓起来。我看这下你要如何对南无交代。” 莫天悚吃惊地道:“你是说北冥也被抓了?不可能,那些饭桶绝对抓不住他。” 梅翩然浅笑道:“那些饭桶能把你关在这里,抓住北冥有何希奇?南无有信过来,真娘已经有喜;大哥说你最会取名字,那孩子的名字等你回去再取;南无还说素秋小姐的事情等你回去再解释给你听;蓝姬又回玉龙雪山去了;阿兰失去靠山,丈夫又太不争气,被人压得喘不过气来,想你回去给她撑腰。唉!不知道你还能不能回去?不过听说央宗正在来京朝见的路上,你如果换一辆车子进京,说不定就能看见她。” 莫天悚的心乱成一团,大吼道:“别说了!这些事情你去找桃子商量!” 梅翩然又拿出一块白色的玛瑙塞进囚车中,淡淡道:“这是染公带给你的。他终于杀死章柘,可是自己也完蛋了。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找到我,求你看在邵璞的面子上,别让黄二姐也遭受荷露那样的命运!” 莫天悚心里一紧,忍不住问:“荷露怎么了?” 梅翩然低声道:“遇见豺狼。你知道她本来就爱哭,现在更是天天以泪洗面,你看见她绝对认不出来。八风先生认为是他害了你,短短几天时间,腰弯了,背也驼了,你看见可能也认不出来了!幽煌剑被娄泽枫带走;二少爷遍体鳞伤也没能拿回宝剑,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练功,打的什么主意我们谁也不知道;鼋头渚之围虽然是你解开的,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领你的情,所有人都认定这又是罗天的功劳;我师傅被他们重伤,短时间都没可能恢复,自己找地方养伤去了;薛牧野没人看着,再没有顾忌,整天缠着二少爷。二少爷一直躲着我,我也劝不了他。可能你还不知道,薛牧野是从悬灵洞天出来的。” 莫天悚将茶杯猛地摔出去,大吼道:“别说了!”尽管梅翩然没有细说,莫天悚也能猜出大概。蜀王妃是看世子几次要荷露都没要着,心知他宝贝荷露,二公子带走卡马鲁丁后,王妃知道大事不好,想用荷露要挟他,才骗走荷露。荷露全是受他的连累。 梅翩然道:“现在玉卿夫人和你大哥都还不知道这边的事情,你猜他们知道以后会怎么做?还有素秋,她比以前懂事很多。归一丹声名远播,多亏她和文寿同心协力才能保证归一丹的供应。她现在比以前能理解人了,一心盼着你回去,好叫几声哥哥,知道你出事她很可能会抱憾终身。” 莫天悚跪下来,双手抓住栅栏哀求道:“求求你,别再说了!” 梅翩然抓住莫天悚手,热切地道:“既然你还惦记着大家,为什么要放弃你自己?沙鸿翊虽然没派多少兵押送,但给你戴上这么粗的镣铐,可见他仅仅是故作大方,心里还是怕你逃走的,说明你们并不和谐。不管你想做什么,沙鸿翊都不可能真心帮你,你为何不用自己人?谷大哥、凌辰、田慧和我一起来的,此刻就在外面等着。谷大哥什么锁都会开,打开镣铐和囚车都不是难事。如此简陋的囚车怎么可能关住你?你心里是怎么想的?究竟想做什么?为什么要躲着我们?天悚,跟我一起走吧!田慧早做好一切准备,大不了我们一路杀回云南。接了玉卿夫人和大哥他们,扬帆出海,随便寻一个小岛,吟风赏月,看潮起潮落,观云舒云卷,日子一样可以过得像神仙一样。” 莫天悚颓然坐在自己的脚后跟上,沉默良久,黯然问:“刚才你说的那些事情有多少是真的?” 梅翩然道:“绝大部分。北冥像你猜的那样逃出来;阿兰的日子的确是不怎么好过,原因和小妖有关。真娘夹在她们中间两头为难,才在信里提到此事,想向你讨个主意;素秋真比以前懂事,你回去她肯定是非常欢迎的。” 莫天悚这下更是心乱如麻,涩声问:“关于央宗那部分呢?” 梅翩然道:“也是真的。左顿大师有一封信给你,询问太湖宝光和幽煌剑之事,顺便提到央宗。”说着从怀里掏出好几封信和莫天悚自己的夜明珠一起递给他,“这几封信都到好几天了,我们一直没办法给你。” 莫天悚一封接一封看完信,心比刚才还乱,皱眉叫道:“央宗疯了?进京选婿?真亏她能想出来!” 梅翩然低头小声道:“谁叫你的魅力让她无法抵挡?她很明显是想找个代替品。现在只有你能救她。如果你肯跟我走,我和她愿效娥皇、女英。玉卿夫人也会乐见。” 莫天悚吃惊地看着梅翩然,忽然把所有的信都投进火炉中,淡淡道:“你走吧!让谷大哥他们也都回去!我的事情不用你们管!” 梅翩然大怒道:“莫天悚,你真就如此绝情?不管我怎么求你都没有用?至少你该告诉我你自囚的原因。”莫天悚回到囚车中间仰面朝天躺下。梅翩然发出一个巨大的闪光绿蝴蝶压在囚车上,结实的囚车刹那间四分五裂,手臂粗的木棍散得到处都是,砸烂了梅翩然带来的精致茶具,也把莫天悚摔在地上。 莫天悚叮当作响抖落镣铐上的大小木屑,爬起来苦笑道:“翩然,你这又是干什么?只会给我加一条罪状而已。” 梅翩然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冷冷地道:“与你何干?翩然从此不饮茶耳!” 和谷正中、田慧、北冥、凌辰回合后,其他人也想不通莫天悚的做法,回到醉雨园,一窝蜂都涌进莫桃的房间,七嘴八舌将事情告诉莫桃。 莫桃静静地听完,轻松地微笑道:“我知道天悚是怎么想的。你们放心,我一定能把他弄出来!他什么时候能到扬州?” 田慧急道:“他是怎么想的?”莫桃摇摇头没回答。梅翩然道:“按照他们的速度,要晚上才能到。” 莫桃道:“备轿,我要立刻去何府先准备准备!” 梅翩然哀求道:“二少爷,天悚究竟是怎么想的?” 第443章 莫桃笑一笑,莞尔道:“你开始可能已经打动他,但是娥皇、女英之说又把他惹恼了!他在和你赌气呢!你问问田慧他们,他是如何为你守着的?天悚身边从来就没有缺过女人。一个能读懂他的人忽然不明白他,他自然非常生气的!” 梅翩然一愣,呆呆出神!凌辰闷闷地道:“可这是后来才发生的事情。这次三少爷从一开始就不肯见我们!” 莫桃又笑一笑道:“所以我要去何府,解决掉他心里开始那口气。让荷露准备一些伤药。我这次要把天悚和荷露的毛病一次都治好!” 田慧忍不住好奇地道:“你打算怎么做?能不能先透露一点出来?” 莫桃笑道:“狠狠打他一顿,打醒他的美梦!”说得一屋子人都胡涂了。莫桃也不解释,只是道问:“我把他弄回来,朝廷那边你们想怎么交差?” 所有人一起看着田慧。田慧低头道:“说出来你可别又生气。刚知道三少爷可能出事,黑雨燕就出去找好一个替死鬼,到时候换……” 莫桃举手道:“别说了!那部分你们负责,我就负责把天悚带回来。给我准备一套天悚的衣服。” 莫天悚刚到扬州就被带到公堂上,正有些诧异,一看何亦男居然也在,心中大叫糟糕。果然,何西楚一点也不念旧情,没问两句话就命人打他八十板子。 衙役手里拿的棍子叫做水火棍,一头扁一头圆。扁的一头打人皮开肉绽,表面看着严重,却不伤筋动骨;圆的一头打人表面上没伤,其实伤得更重。衙役们对莫天悚还算是手下留情,用的是扁的一头,可是打得很重。这种杖刑一般强壮的人也就可支持八十下左右,超过一百的往往即在杖下毙命。 莫天悚自然不是一般人,暗自运气抵挡。然何亦男看出来,冷笑道:“你有本事就一直鼓着气。再打八十!”莫天悚大怒:“我和你有什么仇?”非常想爬起来打打人,最后还是忍住了,知道今天不真挨打过不了关,不再运气,只咬紧牙关不吭声。八十板子打下来,他也动弹不了。 两个衙役过来将莫天悚叉进一间屋子里丢在一堆稻草上,莫天悚还没想明白何以何西楚会如此不讲情面,忽然听见一声冷笑道:“再来十年卧薪尝胆如何?” 莫天悚愕然抬头,竟然是莫桃耀武扬威地坐在凳子上。莫天悚大怒,顾不得疼痛,翻身爬起来,难以置信地叫道:“是你让人打我的?” 何亦男走进来,挥手让两个衙役退下,淡淡笑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几次三番戏弄我,现在落在我的手上,还想轻松吗?” 气得莫天悚眼前一黑,急忙伸手扶住墙壁,握紧拳头冷冷地问:“桃子,你联合外人打我?” 莫桃站起来,一脚将凳子踢开,畅快地大笑道:“我就联合外人打你!告诉你,今天还是轻的,男男事先关照过衙役。这是第一次,是为晋桂枝!明天再打你八十板子,是为邓秀玉!” 莫天悚忍无可忍,吼道:“你为那样两个女人打我?”猛地扑过去,出手时自然而然用上他这几天苦心练习的个拳,却发现他刚刚出拳,便骤然失去莫桃的踪影,面前一片空无。一愣神之际,肚子上被莫桃狠狠踢中一脚,朝后摔倒。 何亦男解气地鼓掌道:“这一脚是为黄家集上的那些店铺老板。你也是做生意的,想想你自己的店铺被人洗劫一空是什么感受?” 莫天悚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吼道:“这就怪你那个迂腐的大哥太笨,来扬州半天也没干点成绩出来!否则哪里还用我来?”挥舞拳头直朝何亦男冲过去。莫桃闪电般地迎过来,又是一脚,再次将莫天悚踢倒在地上。 何亦男再次鼓掌叫道:“这一脚是为小盘古的人踢你!你做事太不择手段,用什么方法不能查案,你非要闹得无辜的人家鸡犬不宁?” 这次莫天悚没有爬起来,而是吃惊地看着莫桃,喃喃问:“桃子,你用的是什么功夫?”莫桃给他的那种空虚感觉同样是一个气场,他以前只有在和左顿交手的时候曾经感受过,当时他感觉像是落进一种黏液中,后来才知道这是左顿的绝学之一嘎哒功气场。 莫桃得意洋洋地走过来,哈哈大笑道:“没见过吧?这叫天一气场,真正的天一功才能运用出来的虚无气场!前几天我才告诉你,娄泽枫传授我天一功的精髓,因此我把幽煌剑也送给他了!” 莫天悚怒不可遏,扶着墙壁缓缓站起来,双足在地上猛地一跺,弹出鞋底的一对尖刀,森然道:“好,就让我们看看九九功和天一功孰优孰劣!”终于发动了真正的攻击,双足不丁不八,双手握拳。他依然无法具体把握莫桃的具体位置,便不去管莫桃的位置所在,朝空处一拳击出。窄小的囚室中如同刮起一股火热的旋风,铺在地上的稻草漫天飞舞,遮天蔽日。 眼睛在这样的环境中暂时失去一切功能,莫桃同样也失去莫天悚的踪迹。何亦男恐怖地尖叫一声,下意识地朝后退去,刚刚挨着墙壁,肚子就被人重击一拳。何亦男惨叫一声,抱着肚子弯腰蹲下去,脸上又被人狠狠扇一下,头晕眼花之际听见莫天悚冷哼道:“丫头片子,这一掌是打你狗仗人势!” 莫桃急忙来救,危急中天一气场没有相随,暴露出自己的身形。莫天悚飞起一脚,将一团稻草踢在莫桃的脸上,趁着莫桃迷眼之际,另一脚连环踢出,鞋底的尖刀便在莫桃身上留下一条长长的口子。莫天悚冷冷地道:“这一脚是告诉你,武功高不一定就能赢!” 可是如今的莫桃武功的确和从前不能相提并论,虽然没有用刀,手下依然不弱,一跃而起,一个跟斗翻到莫天悚身后,一拳捣出,莫天悚又朝前摔个狗啃食。莫桃叫道:“男男,你先出去,把门关上!” 何亦男快吓傻了,手足并用从门口爬出去,用力关上房门。坐在地上喘息半天才定下神来,听见里面不仅是打斗不息,兄弟两人还骂不绝口。 良久,声音才渐渐小下来。何亦男担心得很,悄悄将门打开一条缝隙,才看见里面的两个人都没力气再打,一人一边靠墙坐着。莫桃身上的伤原本就没有好,又被莫天悚弄出多条口子,再次成了一个血人。而莫天悚比他也好不了多少,他整个大腿屁股早被衙役打烂,又被莫桃打得吐了好几口血,衣服上也是血迹斑斑,连头发都散了,坐也只能是侧着坐,兀自气鼓鼓地瞪着莫桃,看来是不仅是不剩什么力气来打人,就是骂人的力气也没有了。 何亦男急忙过去扶起莫桃。莫桃指着莫天悚叫道:“你来得正好,去拿一盆盐水来,泼在那个人身上。” 何亦男皱眉低声问道:“二少爷,你不觉得有些过分了吗?” 莫桃扬眉道:“什么过分?这个人从小就骑在我头上!不弄死他,我永远也没有翻身的一天,现在是他自己不愿意出去,十八魅影谁也怪不了我!与其让他被朝廷处死,不如让我出口恶气!” 莫天悚难过地低头问:“桃子,你真就如此恨我?” 莫桃推何亦男一把,叫道:“你还不去拿盐水?” 何亦男犹豫一下,转身走出去。 莫桃接着道:“你处处压在我头上,就连我想做一次英雄你也和我抢?好啊,我成全你!我看你死在这里以后有没有人当你是英雄!告诉你,你是畏罪自杀!你答应帮皇上带回细君公主而任由公主被唐士侠迫害不管,是为不忠!你让八风先生愧疚憔悴,让阿妈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为不孝!你答应救邓秀玉而没有救,是为失信!你连一点抵抗力的晋桂枝也不放过,是为不仁!你指挥手下盗人财产,是为不义!像你这样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猪狗不如的畜生,早死早干净!” 莫天悚怒道:“我是卑鄙无耻,可是你呢?” 莫桃哈哈大笑道:“我吗?我来就是为了不给你翻身的机会,你彻底完蛋了!日后田慧和南无不得都听我的吗?哈哈!你的暗礁、泰峰日后就完全属于我了!对了,还有你的梅姑娘!她昨夜被你气死,家毁师离,正无依无靠,我只要稍微用点心思,她也是我的了!” 莫天悚忍无可忍,艰难地爬起来,踉踉跄跄朝莫桃走去。正好何亦男提着一通水进来,莫桃一跃而起,抢过水桶朝莫天悚泼过去。疼得莫天悚大叫一声,再次摔倒,指着莫桃惊呼:“你还有力气?” 莫桃冷哼道:“天一功终究比九九功更胜一筹!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把戏!可惜你玩得太过,引火烧身!你这次是彻底败了,永远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一脚踏在莫天悚胸口上。 莫天悚狂喷一口鲜血,闭上眼睛! 第444章 “冬寒前后,归晴时候,谁人相伴梅花瘦?钓鳌舟,缆汀洲,绿蓑不耐风霜透,投至有鱼来上钩。风,吹破头;霜,皴破手。” 朦朦胧胧中一曲哀怨的歌声传入趴在床上的莫天悚耳朵中,莫天悚费力地睁开眼睛,但见立雀博山炉中冒出梅花脑香的袅袅烟气。旁边的落地三足花架上,蜻蜓翅蓝田碧玉异种月季花在豆青卷口观音瓶里散发出淡淡清香。花下,荷露比起从前的确是憔悴很多,腮边犹有两滴泪痕,低头抚琴。田慧坐在旁边,愁眉紧锁,指甲在桌子上用力划着,满腹怨气,低唱相和。 莫天悚用力摇摇头,还是有些昏沉沉的,低低叫道:“荷露,田慧。” 两女飞奔过来,围住莫天悚。田慧道:“三少爷,你可算是醒了!”荷露眼泪又扑簌簌掉下来,哽咽道:“二哥下手也太狠了!” 莫天悚一下子记起前事,不觉又握紧拳头,问:“田慧,是你救我出来?凌辰他们呢,是不是都跟着桃子的?” 田慧摇摇头道:“凌辰和北冥怕出事,在外面戒备。是二少爷带你回来的。他那样的英雄怎么可能看得起我们这些坏事做尽的十八魅影?” 莫天悚再次用力摇摇头,脑筋还是有些不清醒。 荷露垂泪道:“二哥说去劝你回来,却借机故意打你,枉费你平时那么照顾他!” 莫天悚总算是清醒过来,运气一转,察觉身上只是一些皮外伤,养几天就能好,苦笑道:“原来他用的是激将法!他现在怎么样了?” 田慧垂首道:“比你稍微好一些,但也伤得不轻。不过你不用为他操心,有何亦男在他身边照顾他。只是他出手实在太重,这里也没有几个我们自己人,你们两个都伤得这样严重,万一有危险,我们逃都逃不掉。” 莫天悚莞尔道:“原来是醋坛子又打翻了!你怕什么,反正有风吹破他们的头,霜皴破他们的手。”心里却是疼得要命,难道九九功真的不及天一功?这口气他怎么都不能输! 田慧没好气地啐道:“刚醒过来就胡说八道!早知道不救你,让你被唐士侠弄死!” 莫天悚的心思又回到现实中,淡淡道:“荷露,你去把阿山找来,我想去看看桃子!”一边说一边挣扎着想要起来。 荷露急忙摁住莫天悚:“你刚醒,也不说好好养着,去看他干什么?你真要看他,我去把他叫来。他的伤可比你轻多了!” 莫天悚点头道:“那你去叫他过来。顺便再帮我弄些吃的来。”荷露有些不愿意,出于一贯的柔顺,还是答应一声出去了。 田慧皱眉问道:“你把荷露支开是什么意思?你尽管安心养伤就可以,北冥也过来了,外面的事情有我们几个照应着!” 莫天悚摇摇头:“不用担心,桃子下手其实很有分寸。把现在的形势告诉我,不然我也不安心。你刚才说的唐士侠是什么意思?细君公主呢?你没去我们的铺子吗?怎么有空在我房里唱歌?” 田慧低声道:“其实也没什么。何大人这次还算是开通,二少爷找何小姐闲谈的时候,我去找何大人,他同意让我们找个人代替你。所以你被二少爷打昏迷以后,我们就脱下你的衣服让替身穿上,然后把替身送入大牢中。虽然我们早和替身说过离开扬州就会救他出来,他还是害怕得很。凌辰和北冥怕出破绽,一起出马将替身送入牢房。出来的时候薛牧野告诉他们,唐士侠连细君公主都没顾上,一直守在大牢的外面。第二天,何知府就告诉我们,那替身害杨梅大疮死在牢房中。三少爷,这次的事情真是险到极处,要是我们晚一夜把你弄出来,死在大牢里的就真是你了!” 莫天悚摇头轻声叹息道:“才不可能!薛牧野在,翩然肯定也得在。牢房中的人是我,唐士侠还可能得手吗?你们这样也算是釜底抽薪了!只是那个替身也太冤了一些!桃子也同意你们这样做?那人肯来做替身,你们许他什么条件?” 田慧低头道:“三少爷,你想得太简单了,薛牧野空有听声辨位,根本就找不着唐士侠的具体位置。牢房中的人即便是你,也是难说得很。那人的老婆孩子都在我们手里,说好事成之后给他们一家一百两银子。二少爷只知道我们找了一个替身,不知道具体细节。” 莫天悚想了想,低声道:“把那人的老婆孩子放了,给他们一百两金子!” 田慧愣一下,嗫嚅道:“三少爷,你知道规矩。凌辰回来就把他们都处理了!这次的事情真是很险。那人是黑鸦临时找来的,眉眼和你只有三分相象,全靠涂他一脸黑,才有八分你的模样。要不是凌辰和北冥不放心,一起出马送他去牢房,多半还瞒不过唐士侠。把他老婆孩子放出去,闹起来可就前功尽弃了!” 莫天悚闭上眼睛,只想莫桃骂他当真没有骂错,沉默半天才问:“尸体是怎么处理的?干净不干净?” 田慧道:“这个你放心,黑鸦也不是新手。选中他们乃是因为他们在本地再无亲人,家徒四壁,只有两间避雨的茅草屋。他们一家子是出远门找朋友打秋风的,什么时候回来谁也不知道,失踪也不会有人追查。” 莫天悚点点头,疑惑地问:“既然如此,你们还担心什么?” 田慧苦笑道:“细君公主现在醉雨园。二少爷不知道从哪里得知细君公主之事,苗染又找上门来,他也没和我们商量,直接叫那个薛牧野把细君公主接来醉雨园。现在公主化名倪可和梅姑娘住在一起,唐士侠肯定就在附近埋伏,谁敢放松?我们在这里的铺子都还算是平静,我过去说不定还是祸事,再说我也不放心你,一直都留在园子里没出去。” 莫天悚诧异之极,他上次胡诌出一个姓倪的表妹,细君公主恰恰就化名姓倪?可,可以也,不知道公主觉得什么事情可以?她用这名字是什么意思?头疼地苦笑道:“我出京就是来找公主的,桃子把她安置在我们这里也不错!京城的药铺被封了,这里怎么会这样平静?” 田慧道:“我们也都觉得奇怪。谷大侠带着红叶进京去了。已经走了两天,可能再过两天就能有消息过来。” 莫天悚又听胡涂了,皱眉问:“我昏了好几天?” 田慧道:“足足有五天了。开始是被二少爷气的,你回来的时候脸都气绿了。梅姑娘说气大伤肝,喂你吃了一颗药,说是能让你好好睡几天,醒过来气也差不多该消了。我们把荷露救回来以后,荷露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本来谁也不肯见,看你伤得这么惨,衣不解带服侍你好几天,虽然疲累,人的精神反比开始好很多。三少爷,一会儿你见着荷露,别再刺激她,也别再冷淡她。” 莫天悚不觉很心疼,点头道:“我知道。她也是受我的连累。其实贞操这东西,有它不多一两肉,没它不少一块皮,完全不必看得那么重!” 田慧幽幽地长叹道:“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你当荷露和我们一样吗?我们被龙王带进孤云庄,命就不是自己的了,也无怪二少爷看不上我们!每次有女孩送来,龙王都是让你先选,可你从来不碰一下,心里何尝不是看不上我们?” 莫天悚急道:“我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我和你们都一样。你看我瞒着八风先生许多事情,却从来不瞒你们!” 田慧摇头道:“你和我们不一样!连龙王都不敢对你来硬的,只敢暗示我们!他早许愿给我们几个,不管是谁,只要能引诱到你,就可以跟你回幽煌山庄,再也不用出任务。青雀对此最热心,可还是没能得手,也最不服气!” 看来最近几天莫桃给田慧的刺激不浅。莫天悚头大起来,装着伤口疼,呻吟一声,趴在枕头上嘟囔道:“何亦男那个死丫头,有机会我非得痛快地打她一顿板子不可!” 田慧娇笑道:“恐怕难得很!人家现在找着大靠山!这叫做衣不如新,人也不如新!二少爷连林姑娘都忘记掉!” 莫天悚的头更疼了,正好荷露端着一碗西鳜鱼馄饨和莫桃一起进来,田慧告辞出去。莫天悚几天都没能好好吃东西,也不管是不是烫嘴,趴着几口就吃完馄饨,直叫荷露再去装两碗过来。荷露从来没见他如此能吃,眼泪差点又掉下来,拿着空碗一溜小跑出去。 莫天悚掀开夹纱被,硬撑着想爬起来。 莫桃在床边坐下,摁住莫天悚皱眉道:“你还在生气吗?你出手也不轻,我同样被你踢出好几道口子!我过来的时候,男男还不放心,想跟过来。大家算是扯平了,好不好?”随手又将被子给莫天悚盖好。 第445章 莫天悚无力地趴在枕头上,轻声问:“那顿打你憋了好长时间吧?我在你眼里真就是一个猪狗不如的畜生?因此你无论如何也不肯接手暗礁和泰峰。” 莫桃点头道:“我不想瞒着你,也瞒不过你!我从邓秀玉嘴巴中听说你在扬州的所作所为以后简直不敢相信,但是谷大哥却证实邓秀玉没有说谎!天悚,小偷小摸已经很可恶,你可倒好,居然让谷大哥夜盗八方,一个地方偷完又去另外一个地方偷!你自己说说,你和强盗有什么区别?我也很不喜欢罗天,但是你为打击罗天,闹得整个无锡城乌烟瘴气,未免也实在太过!你这次出来的任务就是找到公主并把公主安全地带回京城,可是你呢?居然为自己活命就把公主卖给唐士侠!然而太后因此就放过你了吗?想必你已经知道大牢里发生的事情!还有蜀王妃和世子之死也和你脱不了干系吧?人命在你眼里算什么?你要不是我兄弟,我第一个亲手杀了你!” 莫天悚苦笑:“原来你还肯顾念兄弟之情!邓秀玉没死吗?” 莫桃气哼哼地道:“没有!你不过是骗八风先生,可是八风先生完全都信以为真,还以为你要的符真是给自己的。那道符箓只能让人受点苦,却没有丝毫伤害力。一枚毒针还无法威胁到同样擅长毒术的邓秀玉。天悚,邓秀玉是个什么东西?你要不是想利用她,对八风先生明说,八风先生会不帮你吗?可见你自己也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莫天悚低声道:“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肯来救我?” 莫桃将头扭到一边,闷闷地道:“我比你也好不了多少!为达目的同样不择手段,像这次明知道那替身绝对没有好下场也睁只眼闭只眼。再说是我害你去坐牢的。而且有那么多人惦记着你!” 莫天悚哈哈大笑:“原来你也是个善恶不分的东西!和我是一丘之貉!看来你最该做的还是一刀先把你自己给杀了!” 莫桃嘟囔道:“要不是你给我冷香丸,我早就死硬了!现在我也算救你一次,我们扯平了吧!” 莫天悚笑声顿止,用力撑起上半身,怒道:“我救你几次,你救我几次?扯平?没那么便宜!我就不信,九九功还就真比不上天一功!你龟儿子也真是够狠的,打架就打架,干嘛撺掇何亦男先打我一顿板子?等老子伤好了再和你小子算账!” 换莫桃大笑道:“这你可别不承认,你现在的功夫无论如何也比不上我了,就是疗伤你也比我差远了!我的伤可比你重多了,养几天就好得差不多了,你还只能躺在床上。就算是你用诡计一时能赢我,最后也必然败在我手上!” 莫天悚更气,扭头用后脑勺对着莫桃,拍着枕头大叫:“你给老子滚出去!” 莫桃伸手扒扒莫天悚的肩头,轻声道:“想想我从小大大输给你多少次,你就输这一次两次,真就这么难过吗?天悚,我们和解吧!” 莫天悚气哼哼地就是不看莫桃一眼:“老子今天就不和你和解!你他妈的可能比曹横还厉害了!曹横都没办法布置下你那种气场。你等着,我们不算完,早晚我会找回来的!” 莫桃瞪眼道:“那我现在先宰了你,省得你以后有机会翻身!” 莫天悚一翻身爬起来,不想触动伤口,疼得他大叫一声,想坐也没办法坐,只好跪在床上瞪眼怒视莫桃,气势自然而然差了好几等。 莫桃幸灾乐祸地大笑道:“熊样!还想打架是怎么的?” 莫天悚一脚踢在莫桃身上,怒道:“打就打!难道怕你!”也正好踢中莫桃的伤口,疼得莫桃同样大叫一声。莫天悚也幸灾乐祸地大笑道:“熊样!” 莫桃挑眉道:“让你的,你还当真了!”莫天悚也挑眉道:“我开始也是让你的,谁叫你上当!”两人各不相让,你瞪着我,我瞪着你。 正好荷正好露端着两碗西鳜鱼馄饨进来,一看就叫起来:“你们两个在干什么?还想打架吗?不准你们再打!” 莫天悚囔道:“真厉害!你不准我们就不打吗?我们偷偷打!馄饨给我,吃饱才有力气!” 荷露把两个碗放在桌子上,怒道:“就不给你!” 莫天悚愕然道:“你敢不听我的?桃子,你看看,这不翻天了吗?” 莫桃莞尔道:“你才知道?荷露向着你,上我那里去骂我好几次了,厉害着呢!她还在跟着阿山学拳,以后打你都有可能!你小子别以为艳福是那么容易享的!” 荷露气道:“二哥,不许胡说!” 莫天悚失笑道:“是你应付你那个男男头疼了吧?” 莫桃失声道:“你怎么可能猜出来,醉雨园没有一个人看破!” 莫天悚这下终于是高兴了,笑骂道:“老子好不容易想做一回好人,还被你骂得体无完肤!就兴你看破我的行藏,不许我看破你的过场?” 莫桃一愣,放声大笑。莫天悚摇摇头,也跟着笑起来。只可惜两人身上都疼,都笑得怪模怪样的。 荷露放下心来,嘟囔道:“两个都还小!喂,你们还吃不吃馄饨了!”端着馄饨过去,却只给莫天悚,没给莫桃。 莫桃道:“他饿了这好几天,不能吃太多!”自己伸手抢下一碗。 荷露气道:“还不都怨你!好好的兄弟,非弄得跟个仇人一样。” 莫天悚道:“荷露,你别怨桃子了。他一拳就能将人打死,实际没跟我来真的。真的谢谢你,桃子!肯出手来救我。” 莫桃轻叹道:“该我谢谢你才对,在那天那样的情况下你都没有用戒指上的毒针,否则输的肯定是我。我又坏了你的计划吧?” 莫天悚把空碗递给荷露,又趴下来:“荷露,你黑眼圈都出来了,去歇一歇。让桃子陪我一会儿。” 荷露不很放心地道:“三哥,别太累!”又嘱咐莫桃两句才离开。 莫桃看着她的背影叹息道:“真是个好姑娘,可惜了!天悚,日后你打算怎么安排荷露?” 莫天悚苦笑道:“这下我是不可能撵她走了!不知道是她命苦还是我命苦!不说这个,你答应何西楚什么条件?能让榆木疙瘩也开窍。” 莫桃没好气道:“你啊你,才得一顿教训还是这样!我看你是没救了!是二公子临走时拜托何知府照应你,何知府又觉得你救人是个义举。他若是能被收买,漕帮之事还能让田慧如此头疼?” 莫天悚莞尔道:“那你又是为何出手的?” 莫桃苦笑道:“真是什么也瞒不过你。我知道你根本不可能老老实实地进京去送死,本来的确是不打算管你的事情,可惜唐士侠少了章柘的拖累后,行踪出奇的诡秘,连薛兄也只能知道他在醉雨园外面,而找不出他的具体位置,害得梅姑娘几乎一步也不敢离开细君公主的左右。我是为细君公主。你快想个好办法把唐士侠找出来,我们也好把公主送回去。天悚,公主之事邓秀玉大致都告诉我。你想想,她和皇上是一母同胞,情况其实满像你和素秋的。你平平安安地把她送回去,皇上岂有不感激的道理,荣华富贵还不是唾手可得?” 莫天悚叹气道:“如果连命都没有了,荣华富贵还要来干什么?我曾经让沙鸿翊写秘折问过公主之事,皇上的批复一句也没有提。恐怕公主真的回去了,皇上不但不会感激,还会把我们全部都杀掉灭口。照我猜测,皇上知道从前的事情后,连太后也怪上了,想借公主来煞煞太后的气焰。” 莫桃迟疑道:“不会吧?要不是太后,他不过是一个偏妃之子,能当上皇上吗?” 莫天悚苦笑道:“这正是关键所在。他并非长子。他甫一登基就开始削藩,谁会甘心被削?目前正是风雨飘摇之际。事情假如传出去会是什么后果?我看他不是没有兄妹之情,只是权衡之下,舍不得也只有舍得。” 莫桃听得不痛快之极,皱眉道:“你别和我说这些。你把自己装扮成罪犯进京是什么意思?” 莫天悚一肚子火又窜上来,嚷道:“什么装扮成罪犯,是货真价实的死囚!你去囚车里待几天试试!我承认我是没有人性,但有一点你也得承认吧?从幽煌山庄到榴园,这些年来全靠我维持。我不愿意日后泰峰和暗礁受此事牵连,所以一直躲着你们。被人押解进京也是无奈之举,不过是盼着进京后,凭三寸不烂之舌说得皇上回心转意,放过我们一伙儿。抛出公主同样是不得已,不把祸根一一除掉,遭殃的就是我们自己!” 莫桃伸手抓住莫天悚,认认真真道:“天悚,你这次能找着细君公主和你大闹无锡城,夜盗黄家集、小盘古没有一点关系,可见通过一些正当的手段也能成事。你可否把你对我们的好,分一些些出去?” 第446章 莫天悚扭过头去,半天没出声,最后轻声问:“那我万一出事,你能不能接手暗礁和泰峰,把南无他们也当兄弟?” 莫桃仰首长叹:“你以为我真就那么无情吗?” 莫天悚回过头来打量莫桃一眼,悻悻地道:“你以为你有多了不起?只从林姑娘一人身上就能看出,你他妈的比我还绝情!你整天搂着何亦男演戏,难道是演给我看的吗?我告诉你,别说罗天此刻已经没有小鬼可用,他就是有鬼,也进不了醉雨园半步,你的戏白演了!” 莫桃恼羞成怒,大声吼道:“信不信我再叫何亦男打你一顿板子?我真怀疑你这几天压根就是骗荷露的眼泪,假装昏迷!”吼完却忍不住又乐了,嘟囔道,“你龟儿子究竟长着一双什么眼睛?” 莫天悚再白莫桃一眼,也忍不住乐了,得意地道:“就算是武功你能练得比我高明,这方面你可是永远也比不上我!” 莫桃失笑,啐道:“我怎么就没打死你!你一天到晚和我斗什么闲气?” 莫天悚瞪眼道:“你还真以为你有本事打死我?八风先生说你是躲去梅庄,不和我争也不和我抢,那是你争不过我也抢不过我!” 莫桃呻吟道:“我这辈子算是完蛋了!怎么和这么小气的一个人做了兄弟!” 莫天悚再忍不住,得意洋洋又大笑起来。 莫桃摇摇头,也觉好笑得很,轻叹道:“十年了!你我十年没有这样说过话!等你身上的伤好了,我和你一起送公主进京,行不行?” 莫天悚点点头道:“难道我现在还能把公主送给唐士侠吗?你再想自己溜掉也没门!”顿一下,朝门口看一眼,又问,“翩然是不是也在醉雨园?你们没通知她我已经醒了?怎么这么长时间都不过来看看我?” 这下换成是莫桃得意洋洋的笑道:“她是在。不过你想她来看你,自己先去给她赔个礼。谁让你先冤枉她,然后又不肯理她,只许你赌气,还不准她耍脾气?我走了,你先歇一歇,一会儿有你忙的。” 莫桃走后,莫天悚只休息一会儿,得到消息的北冥等人流水一样跑过来,的确是很忙很热闹,可惜梅翩然似乎真生气一样,连细君公主都来看他,可梅翩然居然到晚上也没露个面。 莫天悚清醒以后,能正常饮食,也可以运功自疗,精神迅速得以恢复。他的棒伤也好几天的时间了,第二天,不活动伤口已经大能觉出疼痛。荷露对他明显比以前亲昵,换药居然是她来动手。莫天悚对她原有好感,加上心里愧疚,被荷露一双玉手在屁股大腿上轻轻一阵抚摸,浑身都火烫起来,伸手抓住荷露,低声道:“今晚你别走,留下陪我好不好?” 岂料荷露一巴掌打在他的手背上,嗔道:“你后屁股还和染料铺一样,红的红,青的青,紫的紫,心就先花哨起来。老实趴着,不许乱动!梅姑娘可是会一个叫做洞幽察微的法术,人没进来也知道你在干什么!”放下药膏,帮莫天悚轻轻拉上红纱裤子。 莫天悚笑嘻嘻道:“知道又怎么?娥皇女英她都能接受,何况一妾!” 荷露抿嘴笑道:“你别在我面前神气。梅姑娘一直不肯来看你,你也能忍着一直不去看她,我才服你!乖,先睡一会儿,薛公子半个时辰后要来看你。”又替莫天悚拉上软缎薄被,收拾起药膏等物品出门而去。 莫天悚愕然发现荷露比以前大方了,也更厉害了。他向来不喜欢太娇柔矜持的女人,看着房门半天回不过神来,蓦然发觉他是真的很想荷露晚上不走,一点也不勉强,心里不觉痒痒的难受得很。高声叫了几声,被荷露隔着门呵斥一通,也不肯进来陪陪他。莫天悚甚是无奈,心也就越发痒得难受。白天他本就没睡觉的习惯,此刻哪能睡得着?一个人不觉无聊,下床随便找一本书,坐还是坐不得,只好又上床去趴着。刚看两页,门口忽然传来吵闹声,听声音是何亦男和荷露。 莫天悚肯原谅莫桃,并不代表他也肯原谅何亦男,立刻丢下书本,下床靸鞋一瘸一拐地来到门口,外衣也不及披上,穿着中衣就拉开房门,挑眉道:“何小姐,我还正想去找你,你肯自己送上门来真是太好不过了!”说完才看见和何亦男在一起的还有何西楚,忙又笑一笑道,“没想到何大人纡尊降贵,亲临寒舍,失礼得很。何大人请先去前面坐坐,我换过衣服就过来。荷露,带何大人去厅里用茶。” 荷露撇嘴道:“茶早就倒上了,田姑娘还在厅里陪着,是他们趁田姑娘有事,自己闯到后面来的,拦都拦不住。” 何西楚对莫天悚衣冠不整的样子,丝毫不客气的话语显然都没有一点好感,轻轻哼了一声,拉何亦男一把,转身掉头而去。然后何亦男却不肯走,反而跟着莫天悚一起进入房间里,“砰”地用力关上房门,连荷露也关在门外,戳指瞪眼,气势汹汹问:“莫天悚,你昨天和桃子胡说了些什么?” 莫天悚大乐,笑呵呵道:“不过是让他少理你这泼妇啰!你看看你自己,哪有一点点千金小姐的样子?青天白日的,你一个人跑到男人的房间里想干什么?我可是要换衣服了!” 何亦男气道:“莫天悚,你有胆子就把衣服脱了!” 莫天悚得意洋洋地大笑道:“我像是没胆子的人吗?你老哥还在等着我呢!”竟然真的脱去上衣,哼着小调,光着膀子去衣柜中翻检。 何亦男还真没见过这样的无赖,又气又臊,跺脚跑出去。 荷露走进来,找出衣服服侍莫天悚换上。莫天悚趁机一把搂住她,轻声道:“今夜陪陪我!”荷露推开他,笑道:“等你不开染料铺的时候再说吧!” 莫天悚还要再说,田慧在外面敲门道:“三少爷,我可以进来吗?”莫天悚只得放过荷露,叹气道:“当然可以!” 田慧一副容光焕发的样子,进来吐吐舌头道:“没打扰你们吧?” 荷露笑道:“没有,三哥何时怕人打扰过。”低头出去了。 田慧把一封信交给莫天悚,惊奇地问:“喂,你该不是卖身给荷露了吧?她又会笑了!她可比从前有女人味了!” 莫天悚没好气地翻个白眼,打开信。信是莫离写的。蜀王自缢身亡,临死前将莫天悚的解药交给莫离,请求莫天悚帮助二公子,可惜解药又被龙王夺走。莫天悚不禁皱眉,把信还给田慧道:“立刻将此信送给翩然看看。苗染有没有说章柘的尸体在什么地方?” 田慧摇头道:“八风先生早就问过。可惜章柘是被降头术反噬死的,整个人连着衣服一起化成一滩黄水,什么也没有留下来。好在你身上的降头术要明年才能发作,我们有的是时间找解药。凌辰刚刚得到卡马鲁丁之时,我就已经派人去岭南沿海的地方寻找会说满刺加话的商人水手。三少爷不用太担心。” 莫天悚道:“我本就没什么不放心的。左顿大师肯定能无条件的帮我解开降头术,实在不行,八风先生也可以解开降头术。你不陪着何大人,自己溜到哪里去了?” 田慧春风满面地伸手扶着莫天悚朝外走,笑道:“我是陪他们来的,可是何大人闷头不出声,何小姐说话又夹枪带棒的,我烦得很,随便找个借口跑了。刚才看何小姐气哼哼的样子,她又在你这里吃瘪了吧!” 莫天悚失笑道:“原来你是故意让他们过来的,我说他们怎么能一直闯到我门口来。你现在满意了?” 田慧的脸居然有点红,低头小声道:“三少爷,你真了不起!二少爷把天一功教会我。” 莫天悚一愣,喜笑颜开地大声叫好:“何亦男没点女人味,我也非常不喜欢她!” 田慧不想再见何亦男,只把莫天悚送到厅门口就自己跑掉,换一个丫头搀扶莫天悚进去。何亦男大约气得够呛,压根就不在厅里。莫天悚也没办法坐,装着很疼的样子,扶着椅子站着和何西楚寒暄。见何西楚就是不说正题,目光总朝丫鬟身上瞟,挥手让丫鬟退出去,带上房门。 何西楚咳嗽一声:“三少爷,你看黄家集和小盘古的窃案该如何了结?” 莫天悚打个哈哈:“这个何大人自己做主就是。那两个案子的确是我派人做的,你要是愿意,叫你的衙役来锁了我就是,正好遂了令妹的心愿。” 何西楚瞪眼道:“可是你已经病死在大牢里面了!” 莫天悚莞尔:“说得可也是!大人纡尊枉驾来这里向一个死人讨主意,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何西楚气结,哀求道:“我昨夜接到圣旨。皇上让我即日进京,详细汇报这次事情的经过。三少爷,莫老弟,倘若我有不测,拜托你照顾一下亦男。” 莫天悚诧异地沉吟道:“五天时间圣旨就回来了,真快!你是不是担心自己也得杨梅大疮?圣旨上都说了些什么?” 第447章 何西楚忧心忡忡地点头道:“八百里加急,三少爷说快不快!圣旨只说要我进京说明情况,其他的一概未提!我看只要是公主一天没有平安回京,这事一天就不算完。沙大人进京后就病了,听说连床也下不了。几个太医都来看过,却只看出他的确是神疲力软,竟无法确诊他具体是什么病。我在这里找不着人可以托付,只有把亦男托付给你。” 莫天悚笑呵呵道:“沙大人是心病,多一半是被我的死讯吓的,等我进京他就好了。你那个妹妹你就更用不着担心,桃子肯定会照顾她。倒是黄家集和小盘古窃案你想如何了结就直接说出来,别和我转圈子!” 何西楚看莫天悚一眼,缓缓道:“用几罪归一来了结三少爷觉得可以吗?扬州有一伙人牙子,专门去一些偏远山区拐骗小女孩。训练一两年以后,姿色好的就卖与青楼,寻常的就卖与大户人家做丫头。他们与金钱帮勾结在一起,金钱帮对扬州的官衙几乎比我还熟悉,我一直对他们没奈何。上次还是仗着三少爷的威势才给了他们一点颜色看。” 莫天悚求之不得,点头道:“黑雨燕和白鹤会负责此事,不过你也要全力配合才行。”忽然莞尔笑道,“何大人,我再称呼你为何兄你还反对吗?” 何西楚发晕。 莫天悚忍不住又乐了,一瘸一拐离开前厅。他连遇两件喜事,连走路都轻快不少,走一半碰上薛牧野。 薛牧野伶俐得很,抢先过来招呼道:“三少爷,没在屋里歇着,怎么出来了?” 莫天悚下意识朝薛牧野身后看看,没看见梅翩然,心中的喜悦不觉打上一点折扣。挥手让丫头先离开,搭着薛牧野的手继续朝回走,直截了当地问:“你找我什么事?” 薛牧野小声道:“我是想和三少爷解释一下……” 莫天悚扬眉道:“你不用解释。你是想看看幽煌剑嘛,我知道。不过幽煌剑现在不在我手里,你想看我也爱莫能助!一直没见孟绿萝出来咋呼,她最近是不是忙得很?” 薛牧野甚是诧异地道:“是有一点点。三少爷,你什么都知道?” 莫天悚点头:“蝙蝠而已,算不得希奇。我非常不喜欢孟绿萝那个老妖精。悬灵洞天要是能一直缠住她,日后我得回幽煌剑,你愿意怎么看就怎么看。现在你没什么不放心的,找唐士侠是不是能认真一点?” 薛牧野皱眉道:“我很认真在找唐士侠。不过不是为你,而是为二少爷。” 莫天悚扭头看看薛牧野,精神不很好的样子,莞尔道:“难为你将肯就我的时间,白天来看我。唐士侠是不是也是晚上精神?” 薛牧野点头道:“也算是吧!不过他的情况类似二少爷和梅姑娘,只要晚上睡足了,白天的精神也不错,不像我这样。” 莫天悚淡淡道:“翩然他们可以改变作息时间,你们为什么不可以?” 薛牧野似乎从来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好半天才道:“他们古怪得很,本来就喜欢追逐亮光,得人形以后就喜欢在白天活动。我从来也不觉得夜晚不好,没想过要改。” 莫天悚道:“那你从现在开始改!到我房里,陪我聊聊飞翼宫。飞翼宫里那群蛾子都有什么弱点?” 薛牧野甚是意外,扶着莫天悚一直回到烟雨楼也没有出声。莫天悚却是对薛牧野又放心又随便的样子,回来又去床上趴着:“荷露,沏两杯茶来。一杯给我,淡一点;一杯给薛兄,酽一点。”等荷露出去以后,莫天悚又淡淡问:“你们应该最清楚,那群蛾子有什么弱点?” 薛牧野不悦地道:“你怎么会想起问这个?我和二少爷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他从来没问过我类似的问题。” 莫天悚愕然道:“你似乎没道理护着飞翼宫吧?告诉我,我们联手灭掉飞翼宫不好吗?” 薛牧野站起身来,摇头道:“我们从来也没有想过要灭掉飞翼宫。三少爷,你没有其他事情,我就不打扰你了!”说完快步朝外走去。 莫天悚撑起上半身,失笑叫道:“喂,你别走!你不愿意说,我不问就是了!我们说点别的,哈实哈儿你听说过没有?” 薛牧野万分迷惑地回头道:“我不愿意说,你还那么高兴?哈实哈儿我很熟,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莫天悚招手道:“别那么小气,过来坐着说。我高兴是知道桃子为何和你投缘了!倪小姐她老哥想把她嫁到哈实哈儿去,我帮倪小姐问问。他们的王子英俊不英俊,平时的主食是什么?不是糌粑一类稀奇古怪的东西吧?喝的茶是不是虫茶那种古怪的茶?” 薛牧野奇怪地看看莫天悚,又坐回去道:“不是,那里吃的和这里差不多,茶喜欢喝红茶和奶茶。哈实哈儿是突厥语‘有水’的意思,那里水美草肥,繁荣富足,是丝绸之路南北两道交接点,又当向西翻越葱岭的干线要冲,地理位置十分重要。东北、东南与龟兹、于阗相通,以农牧业为主,种稻、粟、麻、麦,瓜果最盛。商业非常发达,和中原的城镇一样,有很像样的街道和市场店铺。至于说他们的王子英俊不英俊,这要看三少爷怎么看了。像三少爷这种外貌,当地并不是很喜欢,他们比较喜欢二少爷那样的。” 莫天悚笑道:“也就是说他们喜欢大个子,魁梧粗犷的那种。他们的王子也是那样吗?是不是身高一丈,青眉绿眼,高鼻深目?他会不会说汉话?” 薛牧野失笑:“三少爷说的是罗刹鬼,不是人!哈实哈儿王子还不就是普通人的样子,能古怪到那里去?三少爷看我的汉话就知道了,他的汉话也非常流利。” 莫天悚道:“总有一些和我们不一样的地方吧?” 薛牧野道:“他们不吃猪肉。看见别人家里的孩子不能称赞孩子聪明美丽。” 莫天悚愕然道:“为什么?不吃猪肉吃什么?不称赞孩子难道说你家的孩子长得真丑,实在太丑了,简直笨得像猪一样!” 薛牧野道:“牛羊肉啊!我想起那里的孜然烤肉就流口水。他们认为称赞孩子会不吉利。三少爷,到那里你不能随便提到猪。《古兰经》中有四处提到不吃猪肉,说猪肉‘不洁’。他们忌饲养猪不吃猪肉,甚至提到猪肉、嗅到猪油味都感到厌恶。” 莫天悚听得希奇,甚是感兴趣,喋喋不休地问得很是详细。荷露送茶进来,也没听过这些,端张凳子坐在旁边,同样是听得津津有味的。不久便到午饭时间。薛牧野显得越来越困倦,哈欠连天。莫天悚却不放他离开,还派人把细君公主和田慧、莫桃等人叫来一起用饭,一边吃一边继续提问题。 看公主一叫就来,连梅翩然也一起陪着来了,莫天悚大乐,得意洋洋地想,在醉雨园公主也得听他的,有意提些稀奇古怪匪夷所思的问题,不时逗得一桌子人哈哈大笑。细君公主从小习惯“食不语”,自己并不出声,却也听得津津有味的。就只有薛牧野实在是没精神,眼皮子直打架,还不好扫了大家的兴致,撑得十分辛苦。梅翩然越看越觉得有意思,不时抿嘴偷乐。莫天悚看她笑了,也就越发来劲,一顿饭直吃了快两个时辰的时间。 只可惜吃完饭后,薛牧野实在不能支持,莫天悚不得不放他离开。细君公主立刻也跟着告辞,梅翩然居然就那么就走掉。莫天悚没想到梅翩然看了莫离的信也不说来看看他,什么兴致都没剩下,恹恹地回到房间中。莫桃跟进来,好笑地道:“天悚,你也太能折磨人了。听声辩位最费精神,昨夜薛兄累了一夜,是怕你有想法才来找你的,肯定想不到会被你缠这么久!” 莫天悚笑笑问:“这么说他平时白天不是这样一点精神也没有?你知道他是悬灵洞天的人吗?” 莫桃笑着摇头道:“当然不是!你一个晚上不睡觉,是不是就一点精神也没有?他刚见我就告诉我他是悬灵洞天的人,此后梅姑娘和罗夫人又多次提醒我。悬灵洞天只是和飞翼宫有仇,我们不是飞翼宫的人,他和我们没有仇。” 莫天悚微笑道:“这个我可是不得不服你。我始终觉得你正义凛然,不喜欢和任何妖邪为伍,却能和一个蝙蝠精成为好朋友。” 莫桃失声叫道:“你说薛牧野是蝙蝠精?”以前被翠儿关在蝠洞的情景立刻浮现在眼前,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莫天悚哑然失笑:“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你才知道。” 莫桃苦笑道:“我可不真是才知道!我说我这次回来八风先生怎么不爱搭理我呢!我还以为悬灵洞天是和霍林洞天差不多的所在。” 莫天悚兴高采烈地大笑道:“桃子,我一点力气也没费,又赢你一次!给你个报仇的机会,赶快去看着你的薛兄,别让他睡觉。” 第448章 萧瑟这次不仅是不爱搭理莫桃,也不爱搭理莫天悚,昨天来看过莫天悚一次,只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中午醉雨园所有人都一起吃饭,他也没有来。莫桃走后不久,他却来到烟雨楼,迟疑良久,问道:“天悚,个拳你还想不想学?” 莫天悚对萧瑟不敢太失礼,站着相陪,急忙道:“当然想学!我还正想等身上轻松了就去找先生呢!” 萧瑟道:“那我现在就说给你听吧。个拳后面四招是格格不入、割席分坐、各自为战、歌舞升平。” 莫天悚打断萧瑟的话,疑惑地问:“个拳什么时候说不可以?先生该不会是想自己去找幽煌剑吧?” 萧瑟垂头道:“不把幽煌剑拿回来,我怎么对得起你爹的托付?” 莫天悚轻声道:“如果先生有什么意外,叫学生今后怎么做人?再说学生的降头术还没有解开,解药又被龙王拿去,很可能今后只有指望先生。先生若有意外,学生也好不了!学生那日说的只是气话,幽煌剑学生肯定会想办法要回来,但绝对不会用过分的手段,了不起就是叫上桃子,上门去硬抢。” 萧瑟苦笑道:“其实还有一个人,道术比起娄道兄不知要高明多少倍,你去找他肯定能解开降头术。” 莫天悚淡淡道:“我就是死,也绝对不会去找中乙!” 萧瑟深深一叹,摇头缓缓道:“你身上的降头术并不高明!可惜始终没有映梅的消息,不然说不定他也能解开降头术。” 莫天悚喜道:“风沂先生的下落学生倒是知道。先生若是去找他,学生不反对。由他出面去找娄泽枫交涉,说不定不用我们费力,就可得回幽煌剑。” 萧瑟有些郁闷地笑了:“看来我是真不用再担心你。我想向你告个长假。” 莫天悚甚是难过地道:“先生才刚刚回来没几天,又要走?好容易桃子答应我不离开,你又要离开。先生,这次的事情我错也错了,最多我想办法补偿一下就是。” 萧瑟失笑:“没我在你身边罗嗦,你做什么不是随意得多?你干嘛还要留着我?我是惦记着我老家。那里闹倭寇,民不聊生。我想回去尽点力。” 莫天悚拉住萧瑟的衣袖哀求道:“先生在那里也没有亲人了,就留下来吧!我做什么,你尽管教训就是,我乐意不乐意,还不是得拿命去拼,只求先生别动不动就提离开的话。” 萧瑟轻声道:“我就是不喜欢你去拼命!今早我去找凌辰,才算知道所有事情。你自己跑去坐牢,二少爷猜你是有计划的,梅姑娘猜你是想牺牲自己,我却觉得你大约又伤心了,在赌气!天悚,我不是在赌气,幽煌剑因我而失去,我应该去拿回来。我和娄道兄多年老友,不会有危险。而且林姑娘和罗天已经先我们一步出门去了!幽煌剑落在任何人手里都可以,却绝对不能让罗天得到。” 莫天悚迷惑地问:“为什么?先生是怕中乙得到幽煌剑吗?他真要想要,我在巴相可是争不过他。再说他知道幽煌山庄的所在,早可以来九龙镇。” 萧瑟冷哼道:“巴相有蕊须在,中乙如何敢来硬的?他要是来九龙镇硬抢幽煌剑,又如何对映梅交代?” 莫天悚诧异地问:“中乙也认识映梅禅师?” 萧瑟点头道:“历史总是在不断重复中。就像你现在和罗天纠缠不清一样,我们当初也是纠缠不清。总之我是不能让罗天得到幽煌剑的。” 莫天悚沉吟道:“那让桃子加上薛牧野和先生一起去吧!”说完便反应过来,颓然道,“原来今天是先生给我下个套,不是真的想离开。先生好手段,先造势,不仅不理我,连桃子也不理会,搞得我心里打鼓以后,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谈古论今,旁征博引,最后把我给绕进去!” 萧瑟失笑:“你倒是明白得快!可不能反悔了!当日娄道兄来带走林姑娘,我就想追出去,只是那时候我的伤还没有好,你又在沙鸿翊手上没出来!天悚,你真知道映梅的下落?” 莫天悚点头:“他应该就是左顿大师提到的痴情哑巴,目前在日喀则的萨迦寺烧火。先生,中乙和你们到底是友是敌?” 萧瑟轻叹道:“怎么说呢?说是朋友也行,说是敌人也不错。当年龙血真君因为你爹的缘故离开巴相,游历天下,来到淼弥镇的时候被映梅看破行藏,双方起了争斗。龙血真君一怒之下拘出疟鬼,在太湖制造出一场大瘟疫来。他这手法却是从蕊须的藏书中学来的,也就是说,是三玄极真天西玄山的手法。 “映梅几乎不会医术,对着一场大瘟疫只能徒呼奈何。恰好你爹过来找龙血真君,拿出手段,只用半个月的时间就解除疫情。从此你爹和映梅成为好友。可是映梅想找龙血真君算账时,你爹却又几次三番的阻止。映梅不服气也不理解,追问原因。 “你爹为人和你类似,对朋友好是好,依然是谎话连篇,没提蕊须夫人这一节,直接把矛头指向三玄极真天的中乙。我和映梅原本就是好友,于是和他一起去找中乙。那时候中乙恰好在巴相,你爹又偷偷给蕊须夫人送了一封信。结果你可想而知,蕊须夫人每每趁我们打得热闹的时候偷袭中乙,害得中乙一直以为我们是和蕊须夫人一伙的,借助桑波寨的蛊术布置下埋伏。结果我和映梅一起中蛊,不得不离开巴相。 “那时候你爹已经在天下掀起轩然大波,闹得长城内外沸沸扬扬,天下瞩目。然而他一得到消息,立刻丢下一切,避开所有人的耳目,星夜飞驰赶回太湖来说明原委,又冒九死一生之险去杀了两个妖精,得到两颗内丹,为我和映梅解蛊。 “映梅很感激你爹,解蛊以后还帮着你爹去演戏。我当时的脾气却比映梅大,不肯吃。蛊毒发作的时候,是你爹强迫我服食内丹,又自昏达曙,目不交睫守了我五天,才保住我一条贱命。你爹也因为那次运功操劳过度,伤了手厥阴心包经,以至于他的九九功此后再无寸进。不然后来他何须去利用曹横? “天悚,假如你这次也因我而无法解开降头术,那我就是害了你们父子两代人!” 莫天悚急道:“先生怎么可以这样说?我中降头术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这时候才明白文寿那句“见不得光的丑事”和女人关系并不大,萧瑟此刻说来简单,当时的情况多半也是错综复杂,少不了阴谋诡计。心里又想起蕊须夫人给萧瑟的八个字评语,“自视很高,寡不和群”,一言概之,就是一个“傲”字,对于他肯屈居账房,陪伴自己近二十年感激得很。 萧瑟长叹道:“不管是蛊术还是降头术,都是一种巫术,可用正宗的道法佛法来化解。九九功就属于道家功法,所以你爹当年有能力解开我的蛊毒。当然这里面牵扯到各人能力问题,你爹比之中乙差了不少,才会伤及手厥阴心包经。然你身上的降头术并不高明,娄泽枫又是正一道中佼佼者,应该是有能力解降的。是我在他耳边说了太多你的坏话,他才没有出手。假如我当年一开始就肯吃你爹拿回来的内丹,我的功力不会丢失,这次我们根本用不着求人。” 莫天悚低头道:“实际还是怪我自己,练了这么些年的九九功,还是会中这种初级的降头术!” 萧瑟苦笑:“这还是怪我无能!当年你爹将一块美玉交到我手里,我却不会琢磨。无论如何,你爹过世后,我也不应该任由你去孤云庄的。” 莫天悚忙笑一笑岔开道:“桃子一直想去掉身上的卍字佛印。先生,你们这次出去,会先去找映梅禅师吗?” 萧瑟沉吟道:“看二少爷自己的意思吧!映梅的这个卍字佛印也是歹毒了一些。你爹哑巴吃黄连,替他背了二十年黑锅。映梅却自作自受,被孟青萝缠上,最后不得不远走他乡。” 莫天悚诧异地问:“这话又是怎么说?” 萧瑟黯然道:“说来话就长了。当年你爹给我们解蛊以后就去了飞翼宫,映梅反对他去那样的一个所在,可是自己又没办法阻止你爹,才故意泄漏你爹的行踪,把天下人都吸引去阿尔金山,是想他知难而退。” 莫天悚失声叫道:“这不是爹的意思?” 萧瑟缓缓摇头道:“不是。当初他眷恋玉卿夫人,很犹豫去不去飞翼宫,在天下掀起莫大的波澜,就是想看看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不能抵抗宝藏的诱惑,其实他开始杀的那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后来要不是映梅,阿尔金山不会血流成河。” 莫天悚喃喃道:“爹真是疯狂!他为什么从来也不为自己辩解?” 第449章 萧瑟叹息道:“杀人的确确实实是他,他如何辩解?天悚,你想一想,你爹的为人要是没有一点可取之处,何以会连中乙都当他是朋友。你这些年忍辱负重,舍命维护朋友亲人,难道不是跟他学的吗?你身上太多他的影子。前几日你对我说那句,‘我是卑鄙无耻,可我至少是表里如一,然而罗天呢?’表情语气活脱脱就是你爹当年的样子,只不过他说的不是罗天,而是霍郴。” 莫天悚迷惑地问:“霍郴又是谁?” 萧瑟惆怅地道:“霍达昌的爹。当年他比今天的罗天还要风流倜傥,与另外一个同样风度翩翩的少年英侠方子华被人并称为玉安公子。霍郴同样是非常会做好人的一个人,所以霍家在西北威望极高,霍达昌振臂一呼,响应者众,连中原都有人听他的!” 莫天悚问:“爹和他又有什么恩怨瓜葛?” 萧瑟摇摇头叹道:“真要把这些都说清楚,那可真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你要是感兴趣,日后我再慢慢告诉你。你爹也像你这样,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好,怕影响你,加之对你心里有愧,一直和你不很亲近,又故意对你很严厉,可你的一言一行还是跟他一模一样。你总不相信你爹真心爱护你,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会去伤害猫儿眼吗?” 莫天悚低头半天不出声,小声嘟囔道:“那罗天也是跟中乙学的吗?” 萧瑟气结,岔回去接着道:“阿尔金山事件过后映梅很自责,一个人躲到巴颜克拉山上去。后来你爹听了中乙的话去找他。他不仅是气你爹得很,也非常气中乙,无论如何不肯出手。你爹在雪地中跪了好几天,他心中不忍,但依然是气不过,才在卍字佛印里面做了不少手脚。那个印记不仅仅是罗夫人不能碰,开始就是你爹自己碰上也会很不舒服。可是你爹又不好责备映梅,只好又去找中乙想办法。中乙也无法完全解开卍字佛印,又死要面子不肯承认,才弄出这样一个易子而养的事情。 “最可惜的是,发生这一切的时候曹横和文寿奉命阻挡飞翼宫的追兵不在。等他们摆脱追兵找到你爹的时候,你已经成为莫天悚,他们谁也不知道莫桃的下落。文寿也是文家人,很反对让文家子孙流落在外面,根本不赞成你爹这个做法。你爹和他最亲近,很多时候都肯听他的意见,当时他要是在的话,说不定什么都不一样。 “为此事文寿一生中唯一的一次和你爹大吵一架,还是没能说服你爹,便开始有点对你爹阳奉阴违。我去了以后,他也喜欢和我作对。吴氏的作为他事先是有察觉的,可他一来是真的很喜欢吴氏,凡事大多顺着她;二来也想找出你爹亲子;三来知道你爹下手狠,怕伤害到吴氏,一直睁只眼闭只眼,偶尔还会帮吴氏遮掩。 “你爹最信任的人就是文寿了,做梦也没有想到文寿也会帮外人,精明一世,愣是没察觉吴氏的阴谋,最后阴沟中翻船。可是他至始至终也没有责备过文寿一句,但他可能也是怀疑文寿了,对文寿远没有从前的信任。文寿私下和他说过好几次,他也不肯让文寿负责去找解药,不然最后那日有文寿在场,曹横绝对没那样轻松,能逼着你和庄主先后弑父。” 莫天悚忙道:“不是,爹是知道九幽之毒解不开才没让舅舅帮忙的!爹给我写的遗言上第一条就说崔管家可信赖!” 萧瑟摇头,接着道:“我回来以后找到文寿,才知道他居然不知道中乙这一段,方告知他原委,但是一切都迟了!文寿又悔又恨,连死的心都有了。 “人这一辈子,最难过的就是情关。若非孟青萝,你爹在飞翼宫未始就不能成事,他实际是毁在孟青萝手里;映梅德高望重,若非为这个‘情’字,怎么会把后半生都赔进去!文寿忠心耿耿一辈子,却因为吴氏把个‘忠’字给毁了!后来你杀吴氏,文寿一力替你遮掩,是真想让曹横一剑杀了他。天悚,你一定要吸取教训!”说到后来不胜唏嘘。 莫天悚最不喜欢听的就是这些,急忙岔开问:“那么先生上次说的封闭鬼门又是什么意思?” 萧瑟长叹道:“映梅不忿中乙破坏他的卍字佛印,拉上我去找中乙理论。从中乙那里知道所谓鬼门之说。当时映梅就和中乙打起来,结果两败俱伤,都养了好几个月的伤才完全恢复。最后中乙答应映梅不去打扰你爹今后的生活。 “对于鬼门之事,我和映梅都半信半疑,但一致觉得这事对你是很不公平的。离开三玄岛回到中原,我们立刻听说假幽煌剑之事,觉得不能让江湖就这样乱下去。当时我已经没有武功,帮不上大忙,只好去找你爹,后来成为幽煌山庄的账房。映梅则是去应付孟青萝,不想他却被孟青萝迷惑,又悔又愧下远走他乡。那以后连我都和映梅失去联络。” 莫天悚吃惊地叫道:“当初不是爹去找的先生,是先生来找的爹?” 萧瑟笑一笑:“世事每每出人意表,对不对?当年你爹离开山庄其实是想阻止我的,不过他始终觉得我失去功力是他的罪过,我一定要去,他可没办法挡住我。文寿对你爹忠心得很,如果是你爹来找的我,他满意不满意都不会和我作对。后来你爹出事,他就再也不针对我了!” 莫天悚愕然,想起小时候看见萧瑟和崔寿之间的意气之争,似乎有些好笑,可又实在是笑不出来,喃喃问:“可是你们为什么一直瞒着我这些?我最开始连你和崔管家会武也不知道。” 萧瑟轻叹:“你一定听玉卿夫人提过‘平庸是福’这句话,你爹一直没有传你九九功,其实是不希望你去飞翼宫破解见鬼的《天书》,封闭什么鬼门。 “你毕竟是中乙看中的孩子,天资过人,文字上过目成诵,武学上也是一点就通,就是后来学医和自学《百毒真经》也能触类旁通。你爹实际非常喜爱你,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在幽煌山庄中过一辈子,不出来惹事,怕你知道多了缠着他学武学医。更主要的是,文家的医术是文家象征,在江湖上和幽煌剑法一样声名赫赫,使用过多,哪怕是在九龙镇那样偏远的地方,也必然引起人们的重视,说不定就有人能循迹找来幽煌山庄。你爹怕使用之后别人来求医无法拒绝,一开始就装着不懂。同样的道理,你小时候看见过你爹使用幽煌剑法吗? “文寿是你爹说什么就听什么,也跟着装不会武功。我则是觉得天地间万事万物既然存在,就有他的道理,不应该用人力去破坏,反对封闭鬼门,巴不得你什么也不会,没有那种能力。你爹的很多作为我是很看不惯的,所以提出要亲自教导你。你爹的学问比我好千百倍,在这件事情上都没办法和我争。” 莫天悚低头苦笑:“这样说来,爹当初一点也没有让我挡在桃子和大哥前面的意思了?” 萧瑟摇摇头:“凭心而论,他的确是有那样的意思,不然他压根也不会教你武功,最后关头也不会传你九九功。他显然是希望万一非得去飞翼宫,最好就是你去。实际对于二少爷和大少爷,他就把‘平庸是福’这句话执行得非常彻底,什么也不肯教他们。 “出事后文寿觉得你爹做得太过分,二少爷又太凄苦,偷偷给了二少爷那本《花雨刀法》秘籍。 “《花雨刀法》的确是你爹为二少爷创立的,但他犹豫很久,一直也没有拿给二少爷。然而你知道吗,出事后你爹对二少爷一句关照没有,却嘱咐文寿一定要照顾好你。你难道没有感觉出文寿对你的爱护吗? “天悚,你不觉得不应该苛责你爹吗?你自己何尝不是偏心护短得不近情理?素秋犯下那么大一个错误,几乎毁掉整个榴园,你说过她一句吗?谷正中严格说来什么错误也没有,你却对他动了杀机。” 听萧瑟这样一说,横亘在莫天悚心中十年的垒块才算是松动下来,感觉浑身一轻,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低声道:“先生早该把这些事情告诉我。” 萧瑟气哼哼道:“我是想早告诉你,可你给我机会了吗?我一到巴相,气都没喘就去昆明找你,就是想把这些告诉你,是你自己躲着我!后来还明确表示你不愿意知道,我还说什么?来扬州以后,你什么都瞒着我,就怕见我,我怎么对你说?我不过是教你打打拳,凌辰就在烟雨楼整整守了一个晚上。你昏迷这几天,荷露整日整夜守着你不算,田慧、凌辰、北冥、黑雨燕、白鹤还必定有一个人在你房里,也不知道在防着谁!今天不是我特别吩咐荷露,田慧说不定早闯进来。你现在是真的翅膀硬了!有一大群忠心耿耿的手下。我倒快成你的敌人了!” 第450章 莫天悚愕然,旋即忍不住畅快地大笑起来。萧瑟看他笑,自己想想也是好笑。 两人笑半天才停下来,莫天悚觉得心头舒服很多,问起那个他一直不太愿意触及的事情:“这世上真有鬼门吗?在什么地方?怎样才能关闭?” 萧瑟犹豫一下,吞吞吐吐道:“这问题我目前还没有能力了解,我只听说世上的确是有鬼门的,却没听说这个鬼门还能永远关上,始终觉得中乙在这个问题上玩了花样,具体情况恐怕只有他才知道。” 莫天悚莞尔道:“又要探秘?我可是没兴趣也没精神了!” 萧瑟失笑:“这个何须你去费精神,中乙早晚会来找你。要我看,你别去听他的就对了!” 莫天悚点头笑道:“老师这句话可是说到我心里去了!幽煌剑的所谓秘密就是指飞翼宫的《天书》吗?” 萧瑟不很确定地道:“应该是吧!这个具体可只有你爹和中乙才知道。你爹有一次在闲谈中说漏嘴,提到幽煌剑最早其实是从三玄极真天西玄山中流落出来的,所以我不愿意此剑落在罗天手里。” 莫天悚迷惑地问:“先生真不知道?那爹留在《花雨刀法》封面上的那段话何解?风沂先生知道的事情先生不是也应该知道吗?” 萧瑟歉然道:“那段话是我摹仿你爹的笔迹偷偷写的。你一定还记得出事前我离开过一年时间。出事一年前,你爹就已经知道飞翼宫找到我们幽煌山庄了。我和文寿都劝你爹回巴相求救,可你爹死活不肯答应。我便自告奋勇要去对付飞翼宫,其实我是想找映梅来帮忙。可惜我转了一年多的时间,也没找到映梅。回来后我觉得只有我和文寿两个人的力量更是单薄,心想孟青萝说不定知道映梅下落。在封皮上留下那段话,原意是想通过曹横引孟青萝去把映梅找来,所以用的是映梅的俗家名字,地名则是我杜撰的。同时这也算是给二少爷一条寻找自己生母的线索。只是没想到二少爷口紧得很,白费一番心思。早知道不用隐形墨水,可不用隐形墨水,又怕曹横看出破绽,不上当。” 莫天悚哑然失笑,轻叹道:“世事的确是每每出人意表,眼睛看见的未必就是事实!为这段话,我不知道有多少个夜晚睁眼到天明。” 萧瑟没好气地戳着莫天悚道:“你还好意思说出来!你啊,心眼真是太小了!这些年,你给二少爷多少气受?” 莫天悚摇摇头,好笑地道:“论气量,我是比不上他。先生,你怎么从来也不叫桃子名字,总这么生叫他二少爷?” 萧瑟愣一下,尴尬地道:“大概我也偏心吧!” 莫天悚忍不住又笑起来。 萧瑟感慨万千:“仔细想想,幽煌山庄中没有一个人真正和桃子亲近。真要说命苦,桃子的命比你还要苦!且他比你能体谅人,也没有你霸道、专横。我们都是被你的花言巧语骗了!” 莫天悚大笑道:“说来说去又是我的不是!先生,晚上叫上桃子,一起喝一杯如何?” 萧瑟摇头道:“你们两个的伤都很重,不适合喝酒。” 莫天悚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求道:“二十年,我就今天最高兴,少喝一点没关系。最多我们两个喝药酒,保证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说着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开门高声叫道:“荷露,去吩咐厨房,晚上多弄几个下酒的好菜。”瞥见田慧真和荷露一起守在门口,不觉又笑起来。 田慧过来道:“何知府把他妹妹和他夫人儿子都送过来,说是要一直住到他从京里回来。可是最近醉雨园回来很多人,没地方了。” 莫天悚忍俊不禁,大笑道:“那就腾一个猪圈出来给他们住!” 醉雨园是没有猪圈的。田慧无奈,还是安排了一个小院落给何亦男等人。何亦男一点也不安分,简直就把醉雨园当成何府,带着菊香和她的小侄子何戌同没事就在园子里乱窜。黑雨燕和白鹤都不怎么理会她,然而梅翩然和细君公主倒是和她满投缘的。莫桃并不讨厌何亦男,虽然远没有当初热情,看见何亦男也还是有说有笑的,对她的态度和对田慧的态度差不多。 晚上的酒三个人都喝得很高兴,热热闹闹一直喝到差不多二更天才散。莫桃和萧瑟告辞后,莫天悚想起整晚都没见荷露,问起旁边的小丫头,荷露竟然找向山练武去了。莫天悚知道这是荷露在躲他,又想梅翩然也在,干干净净还更好,也就罢了。 翌日,荷露又来给莫天悚换药,莫天悚也不再提任何要求,和荷露基本上又恢复从前的样子,荷露也不再避着他。 莫桃的伤还很重,萧瑟自己的伤实际也没有完全好,莫天悚又要倚重薛牧野找唐士侠,私意以为让其他人先去找找正一道的麻烦也不错,且正一道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大门派,最好是别人将幽煌剑偷走他们再去抢,就可避免和正一道正面为敌。好说歹说劝得萧瑟过几天才出发。 薛牧野昨夜睡足一整夜,白天的精神依然不算好。莫天悚叫他不必着急,多调整一天,明天再找唐士侠。 莫天悚清醒后就再不得闲,忙忙碌碌不觉又是一天,到晚上才想起梅翩然始终没来看过他一眼,心里很着急。若是往常,他早伏低认小去找梅翩然主动认错,可这次他竟然有些顾虑荷露,硬是憋着几天也没动作。 萧瑟还以为莫天悚是解开心头疙瘩,吸取从前文沛清等人的教训,有意疏远梅翩然,乐得嘴巴都快合不上,到底又过来把个拳剩下的几招详详细细地教给他。莫天悚还难得看见萧瑟如此高兴,也就更不好去找梅翩然了! 薛牧野调整两天后,总算是调整过来,然而在扬州城里找了一天,也没有找着唐士侠的踪迹。莫天悚说不用再找,唐士侠肯定是躲起来,要等他们送细君公主上路后才会出手。 谷正中和红叶从京城回来,打探到的消息是,泰峰药铺的伙计仅仅是被关了一天就放出来,目前药铺又重新开张,一切都和原来差不多。谷正中当时就觉得非常奇怪,特意去找金尚书。金尚书吞吞吐吐地透露,查封泰峰药铺根本就不是皇上的意思,所以逼走北冥以后就恢复了营业。谷正中问他是不是太后的意思,金尚书也同样摇头,但坚决不肯透露这是谁的意思。 泰峰药铺和皇家有关连,一般的人根本不可能动得了。谷正中又在京中耽搁两天,一直没有突破。沙鸿翊突然派人找到他,问起莫天悚的情况。谷正中自然不肯明说,只说是的确病死在扬州的大牢中,他这次回来是看情况给莫天悚报仇的。沙鸿翊顿时就跨掉,气急败坏地说出查封药铺的乃是孙公公,恢复药铺营业的倒是皇上。 众人都听得莫名其妙的,莫天悚一颗悬着的心却是放下一半,让田慧不必再躲起来,照常经营生意,白鹤和黑雨燕也可以着手调查扬州官员和金钱帮的关系,为将来的行动作些准备工作。醉雨园基本上也恢复正常,唐士侠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去了,并没有出来捣乱。实际沙鸿翊走后,唐士侠身边只有几个人,除了躲在暗处搞些小动作以外,并不能和人才济济的醉雨园公开抗衡。 又过几天,莫天悚和莫桃的伤势都恢复得差不多了,萧瑟惦记幽煌剑,和莫桃、薛牧野一起出发去江西龙虎山。萧瑟不主张莫桃去掉卍字佛印,莫桃犹豫良久,终于还是没有去找映梅禅师。倒是萧瑟知道映梅下落以后就写了一封长信,把这些年的情况细细说了,派人给映梅送去。 莫桃刚走,田慧就来找莫天悚,说是想把泰峰药铺开到江西去。莫天悚莞尔:“只要能赚钱,你开到哪里去我都不反对。赚不了钱,就是你的失职,我要罚的。”田慧失笑,回去就开始筹备。 莫天悚又等两天,还是没等到何西楚回来,决定不再等下去,启程送细君公主进京。唐士侠始终是个威胁,因此莫天悚决定大家分成三路走,前面由水生打头阵,他和公主以及梅翩然一起走,北冥、凌辰、谷正中带人在暗中跟随。 这下莫天悚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去找梅翩然,心里还很是得意,那知道去问梅翩然的时候,梅翩然答应和他们一起进京,却要跟北冥等人一路。莫天悚实际并没有太得罪梅翩然,不觉恼将起来,回去就赌气让荷露收拾东西跟他一起进京。等荷露答应他后,他又觉得不太好,可是话已经出口却不好更改,只好又叫向山也一起跟着。 何亦男想跟莫桃一起走没跟成,尽管是见莫天悚从来没有好脸色,脸皮却厚得可以,得到消息后居然也要跟着去京城。莫天悚正和梅翩然赌气,身边的女人是多多益善,一口答应她。 第451章 第二天,张水生带人打头阵在前面探路,最先走。 莫天悚居中,出门时才发觉他带着的这些个人,打不能打,跑跑不快,情况少有的被动,名副其实成为鱼饵。可是瞥见梅翩然漠然的神色,他又不愿意改变,让四个女孩坐上一辆马车,由向山驾使,他自己骑挟翼相陪,不快不慢地出发了。 他们走后不久,北冥等人也出发了,清一色的高头骏马,除凌辰原来带来的十个人以外,还加田慧带过来的亲随和稀里糊涂失去自由的卡马鲁丁,浩浩荡荡一共二十多人,比起莫天悚一马一车气派多了。 几天后,莫天悚一行进入山东,莫天悚终于发现他们多出四个不请自来的旅伴,细细观察,居然不是唐士侠,而是贼心不死的锐金队。太湖事了以后,西北联盟的人各自东西,算是自动解散,莫天悚没想到锐金队也有胆量自己跳出来闹事。他们应该不会只来四个,不知道暗中还埋伏有多少人。 向山也算是机灵,不久也发现尾巴,下意识地加快马车速度。莫天悚笑着摇头道:“阿山,别着急!到前面市镇找一家大一点的酒楼打尖,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向山低声道:“三少爷,我不是怕他们,是怕惊着倪小姐。” 莫天悚毫不在意地道:“你怕什么,他们肯定不敢在这人来人往的官道上动手。”正说着呢,莫天悚瞥见凌辰远远的跟上来,便道,“你照旧走你的,我等等凌辰。” 放慢马速,不久凌辰跟上来,低声道:“三少爷,金钱帮看来是豁出去了!锐金队总共三十人,上次在云南损失七个,后来在九龙镇又损失五个,在太湖损失两个,剩下的十六人倾巢而出。北冥想全部吃下去,让锐金队从此消失。” 莫天悚皱眉道:“金钱帮什么意思,我又不和他抢镖局生意,也不和他抢暗杀生意,现在连幽煌剑也不在我手里,他们为什么还老是揪住我们不放?” 凌辰冷笑:“大概他们还是觉得有威胁吧!我老早就看他们不顺眼,现在是他们自己在跑来送死,可怨不得我们手狠。” 莫天悚沉吟道:“只是锐金队十几个人倒是无所谓,怕就怕这里是他们的地方,一旦纠缠起来,随便什么地方都能涌出一堆金钱帮的镖师来,把大家全部缠住,唐士侠却突然冒出来,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我看还是先忍忍。干脆你们跟紧一点,先弄清楚锐金队的意图再说。” 凌辰道:“梅姑娘说降头术在白天施展效果不好,唐士侠多半会选择夜晚或者黄昏时分动手,我们找机会白天解决锐金队,不会有影响。” 莫天悚还是摇头道:“还是先弄清楚他们的意图好一些。证实锐金队是想来杀人的再动手不迟。” 凌辰不很情愿地点头道:“那好吧!就怕等我们弄清楚他们的意图,什么都来不及了。三少爷,你不过坐两天牢,就把胆子坐小了!” 莫天悚失笑道:“你知道什么?小心使得万年船。”摸摸挟翼的耳朵。挟翼加快速度,不片刻已经追上向山。 菊香从车厢中探出头来问道:“三少爷,你干什么去了?是不是有人追上来?” 莫天悚吓唬她道:“是啊,锐金队全体出动,有十多个人呢!个个都是高手,是你家父子两个何大人都应付不了的人!要不何大人也不会叫你们都来醉雨园。我们这次要是出事,就是你们拖累的!” 菊香果然有点变色,立刻缩回去。荷露探出头来嗔道:“三哥,你又吓唬人!” 莫天悚这几天一直没敢和荷露太亲,然而梅翩然还是一点表示也没有,凌辰过来她也不过来,这时候心头就有些不太痛快,笑着问:“你坐车累不累?想不想出来骑一会儿马?” 荷露犹豫道:“可是我们只有一匹多余的马。” 莫天悚微笑道:“一匹像挟翼这么优秀的马,完全可以骑两个人的。是不是,挟翼?”挟翼立刻大点马头,神气活现地看着荷露。莫天悚绕到马车后面,打开车门,冲荷露招手道:“来吧,别犹豫!” 荷露犹豫片刻,还是来到车门口。 莫天悚抓住她的小蛮腰,轻轻一提,将她提起来放在自己的身前坐下,回手关上车门,低头道:“你和车厢里面的那三个人不同,以后要是坐车累了就告诉我,出来透透气。整天憋在车厢里,闷死人了!” 荷露莞尔:“三哥一定是又想起你坐马车的那段日子?我们好几个人,说说笑笑可比你那时候热闹多了。” 莫天悚好笑,叹道:“我那两个月可是把这一辈子的马车都坐够了!想掀开帘子看看外面都要挨骂,简直比坐牢还惨。” 荷露心疼地道:“听说你坐牢还带着镣铐,也不舒服吧?” 正说着呢,何亦男打开后车门,叫道:“喂!莫天悚,我也坐累了!我们就在这里停车,活动活动再走吧!” 莫天悚道:“你没听锐金队赶上来了,停车可不行。人家倪小姐都没咋呼,你咋呼什么?你要是坐腻了,下车来施展轻功跑一截。” 何亦男气哼哼嚷道:“你别得意,下次你要再落入我的手里,可就不是八十板子了!”砰的关上车门。 莫天悚的棒伤都还没彻底好,一提就生气,冷笑道:“死丫头,等空下来,我先打你八十板子!” 荷露轻声道:“三哥,你何必和那种女人一般见识?” 莫天悚便又笑起来:“可也是!我要真打了何小姐,桃子回来肯定饶不了我。荷露,林姑娘和何小姐、田姑娘相比,你更喜欢谁?” 荷露失笑道:“我喜欢有什么用处?得二少爷心里喜欢才顶事呢!” 莫天悚叹息道:“问他?绝对是一个也不喜欢!那家伙身上带着一个佛门的卍字佛印,人也差不多快变成和尚,好的坏的都看不上,喜欢的和不喜欢的都不搭理。” 荷露好笑,忽然觉得莫天悚一把抱住她,忙低声道:“三哥,大路上,你别这样!” 莫天悚凑近荷露耳边,呢喃道:“今晚你别和菊香一起睡,好不好?” 荷露道:“梅姑娘会看见的!” 莫天悚不屑地道:“看见又如何?”边说边下意识地回头看一眼,不料正好看见梅翩然单骑赶上来,吓得急忙松开手。 荷露感觉奇怪,也回头看一眼,忍不住“噗哧”一乐,低声道:“三哥,我还是回车上去吧!” 莫天悚却不肯输气,嘴硬道:“怕什么?” 荷露好笑:“反正我是不怕的,你不愿意怕也可以!” 莫天悚目不转睛地盯着荷露看,不相信荷露能说出这样的话语。 荷露娇羞地底下头,脸红红地嗔道:“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干嘛这样盯着人家看?” 莫天悚冲口而出道:“我才发现你真的很可爱!” 荷露却突然低头不笑了,眼睛中又蓄满泪水。 莫天悚只道她是想起那些不愉快,又伸手抱住她,柔声道:“都过去了,以后别再想!” 荷露的泪水一串串滴下来,急忙拿出一条丝巾来擦。 莫天悚还想安慰她几句,梅翩然已经追上来,似乎什么也没看见一样,靠得近近的,低声道:“天悚,你朝身后的左边看。”莫天悚依言偷眼看去,见一男一女两个道士骑马追来,年纪都大约在三十左右,一人拿着一柄拂尘,男的仙风道骨,女的清丽出尘,一派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家气派。 梅翩然压低声音道:“这两个人都是青城派的。男的叫做尹光道,女的叫做关石天,是跟着锐金队的人一起出现的。他们两人都是娄泽枫最好的朋友。” 莫天悚诧异地道:“娄泽枫的好友,那为何上次他们没有和娄泽枫一起来扬州看幽煌剑?他们既然是道士,怎么男的和女的一起出来办事?” 梅翩然淡淡道:“上次你在尽味轩和娄泽枫喝酒的时候,尹光道和关石天就在离尽味轩不到百步的地方喝茶。若非如此,八风先生也不会那么着急想拿回幽煌剑。青城派人练功喜欢用双修法,阴阳互补,故出来时也多是男女同行。” 莫天悚顿时非常讨厌这两个人,忍不住问:“就是罗夫人想你和桃子练习的那种功夫?” 梅翩然点头道:“算是吧。其实师傅早想我练习青城派内功。这是师傅研究得最多的一个道家门派。你练习的九九功就是从青城派的内功心法中化出来的。” 莫天悚简直就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愕然看着梅翩然,忽然记起莫少疏在黑玉簪中的留言上说,幽煌剑最早就是封存在青城山上,又不觉得那么惊奇了,可是前不久萧瑟才告诉他幽煌剑出至三玄极真天西玄山,又该何解? 梅翩然嫣然一笑道:“三少爷,你愿意和翩然合骑一骑吗?” 第452章 莫天悚再一次被梅翩然笑得灵魂出壳。荷露代替他答道:“求之不得!”反手推莫天悚一下。莫天悚才反应过来,自是心花怒放,也不下马,卖弄轻功,直接从挟翼的背上跃起跳到梅翩然的身后,立刻伸手环住梅翩然的腰,一身都贴得紧紧的,喜不自胜呢喃道:“你终于不生我的气了?” 忽然听见一声冷哼,正是青城派的关石天发出来的。他们离莫天悚至少四五十步远,声音却似在耳边响起一样,说不定刚才梅翩然的话也被他们听去了。莫天悚立刻气鼓鼓地回头瞪他们一眼。 梅翩然轻夹马腹。马儿倏地提速,转瞬间就跑得远远的,然后才放慢马速,依偎在莫天悚怀里,缓缓道:“青城派功夫以虚无为体,以简要为用,以平实为功。认为无修而修,斯为大修;无成而成,斯为大成;无德而德,斯为大德;无有而有,斯为大有。其‘无为’修持讲究‘守无致虚’。分三个层次,第一步‘守中致和’;第二步‘了一化万’,第三步‘万化归一,一归虚无’。” 莫天悚沉吟道:“也就是说九九归一的那个‘一’乃是指虚无?可是九九功从阴阳分练入手,并无‘守中致和’之意啊。” 梅翩然笑道:“要是都一样,你练的就是青城派功夫了。青城派功法虽然高明,可惜太过虚玄,非有大智慧者不能把握见验。九九功就实际多了,阴阳分练实际是从第二步‘了一化万’入手的,又分得很细,一步步逐渐深入,入门以后用心体察就能把握,最后的成就往往比青城弟子高。” 莫天悚也笑道:“是吗?这就是说我不用怕那两个乱搞胡为的牛鼻子?” 梅翩然莞尔,嗔道:“什么乱搞胡为?人家的双修法是最高明的那种,讲究心交形不交,情交貌不交,气交身不交,神交体不交。练成以后可以‘千里神交,万里心通’,哪有你想的那样龌龊!” 莫天悚嬉皮笑脸道:“我不练那个也可以和你‘万里心通’!” 梅翩然气道:“喂,我在和你说正经事,你别打岔好不好?” 莫天悚柔声道:“我说的不是正经事吗?翩然,别再生我气,好不好?以后我保证你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梅翩然淡淡道:“那我现在要你坐好一点,别把我抱得这么紧,也别插话,听我说!你不觉得奇怪吗?二少爷就是得娄泽枫的提醒才参悟天一功要诣,现在娄泽枫又把尹光道和关石天送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莫天悚急道:“管他什么意思!翩然,我就想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我上次没听你劝跟你回来,后来被桃子修理得那么惨,你什么仇也该报了吧?怎么就忍心看都不来看我一眼?” 梅翩然怒道:“你问问荷露,我去看过你没有?让你安安静静睡了好几天的药就是我亲手喂在你嘴巴中的,可是后来我给你喂饭,你迷迷糊糊叫的却是何亦男的名字!” 莫天悚啼笑皆非道:“翩然,梅姑娘,我的好姑奶奶,你总不至于认为我会去喜欢何亦男那个疯丫头吧?” 梅翩然淡淡道:“我知道你是惦记着报仇。你连那么小的仇都如此念念不忘的,师傅和你的恩怨纠缠你能放下吗?要不是师傅威胁曹横,即便是莫老庄主辞世,有萧瑟和崔管家一心保着你,幽煌山庄也还轮不到二少爷来做庄主。” 莫天悚急道:“我也就是念念而已,可没有动过何小姐一根手指头!亲不间疏,先不僭后,你为个外人和我生这么久的气,不值得吧!” 梅翩然冷笑道:“何亦男是外人,那荷露总不是外人了吧?妻还没有,妾倒是先有了!” 莫天悚不觉有些生气,语气也淡下来:“荷露是为我才会失身的,你总不至于叫我丢下她不管。我在房里和人说说话你也监听,是不是过分了一点?” 梅翩然怒道:“谁耐烦去偷听你和别的女人的私语?第一天我没去看你,不仅二少爷来说我,就是倪小姐也数落我不少。第二天一早我就去看你,哪知道你正在对荷露说什么‘今晚别走,留下陪我好不好’。我都进门了,你居然也没看见,光着屁股让荷露摸。既然有荷露陪你,我还去自找没趣干什么?” 莫天悚头大起来,嚷道:“喂,你讲点道理好不好?荷露是在帮我换药!” 梅翩然冷冷地道:“好,我就和你讲道理。你要是能解释清楚为何你没因为利益去碰央宗,没因为情意去碰莫离,也没因为动心去碰卓玛,却肯让荷露陪你,这次就是我在无理取闹。” 问得莫天悚发懵,自己都有点稀里糊涂的。 梅翩然却不胡涂,冷冷地接着道:“你连自己的贞洁都守着,会不看中女人的贞洁?贞洁在你心里是什么,那是你为自己全力保留的最后的美好,最后的希望,最后的坚持,最后的支撑!卓玛对你恩宠有加,央宗软硬兼施,莫离软玉温存,加上石兰的若即若离都没能突破你的防线。贞洁在你心里的份量有多重,你当我不知道?师傅软求硬逼我都为你留着!你如果不是从心里喜欢荷露,不会因为内疚、感激对她投降。我可以忍受央宗,甚至去你去把倪小姐弄上手我也能接受,但我受不了荷露!” 莫天悚说不出话来,心里埋藏得最深的那根神经被梅翩然触动。这其实是萧瑟对他最底线的要求。所有事情他都对龙王让步了,只有这一件事他没有让步,觉得好辛苦。又因辛苦而加倍珍惜,真是最后的支撑!莫天悚很激动,双手用力把梅翩然抱得更紧,低头避重就轻道:“我对倪小姐可是一直规规矩矩的。” 梅翩然深深地吸一口气,淡淡道:“你知道淑妃娘娘去世前最后的遗言是什么吗?她要细君公主逃出去,永远不要回皇宫!还说生生世世不为皇家人!淑妃娘娘从小就训练公主自己做事,就是为了她日后能离开皇宫。苗染带公主出来,从来也没有想过再回去。他来将公主托付给你,可不是想你送公主回宫。可是你听公主提过一句不回去的话吗?她这些天和我在一起就只有一个话题,那就是你。她说你雅极雅、俗极俗、专极专、滥极滥、爱极爱、恨极恨、善极善、恶极恶、慈极慈、狠极狠、细极细、粗极粗!九九归一,你是一个喜欢把事情做到极至的男人。你心里既然有了荷露,就再也没有我的位置了!” 莫天悚叫道:“绝对不可能!也许我是有点喜欢荷露,但是荷露永远也无法和你比!翩然,你要是不喜欢她,我回去立刻就叫她离开!” 梅翩然调转马头朝回走,冷笑道:“那不成我心肠歹毒,拈酸吃醋,硬把荷露赶走吗?天悚,我看你今天是没心思想正事,我们改天再说青城派。荷露虽然失身,有点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可她比起我来还是纯洁很多,一心认定你是在怜悯她,只更敬重你,却肯定不会上你的床,你还得慢慢对她下功夫。” 莫天悚大怒放开梅翩然,不觉提高声音叫道:“不要再提荷露!翩然,你把我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分析得如此清楚,真就不知道我对你的心思?” 这一叫起来,大路上人人侧目。莫天悚正气,怒吼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吃醋,男人吵架吗?再看,我让你们一个个都变成瞎子!”人们看他凶神恶煞的,倒也不敢再看,都扭过头去。 梅翩然哈哈大笑,道:“为什么不能提荷露?荷露心里眼里就只有你一个人,永远只看见你的好,再看不见其他。若是我,也选她!” 莫天悚赌气道:“既然你一定要这么说,那我立刻就去找荷露!”拔身而起,跳下马背飞奔而去。 荷露远远地看见莫天悚马也没骑,一个人跑着回来就知道事情不妙,急忙招呼向山一声,自己下马钻进马车中。 莫天悚回来翻身上马,并不去找荷露,气呼呼的冲向山吼道:“停车干什么?快走!” 这下人人都知道他不痛快吃了瘪,马车刚刚启动,何亦男就伸出头来幸灾乐祸笑道:“天理昭昭,恶有恶报!” 莫天悚大怒道:“死丫头,小心以后下拔舌地狱!” 何亦男得意地笑道:“要下地狱也是你这种人先下!” 莫天悚正在气头上,如何禁得起这样的撩拨?暗中扣了一枚钢针在手里,扬手一针飞出,正中何亦男的上嘴唇。 何亦男拔下毒针,少不得气哼哼地又骂莫天悚几句。莫天悚想到毒针的效果,却又高兴起来,自己一个人笑得前仰后合的,让何亦男心里直嘀咕,骂两句便不再骂,只盯着手里的针看。莫天悚笑呵呵道:“我要是你,绝对不碰那根针!” 第453章 何亦男慌忙将针丢了,忍不住问:“你在针上下了什么药?” 莫天悚嬉皮笑脸地道:“你急什么,吃饭的时候就知道了!放心,我知道你是桃子的小心肝,肯定不会要你命的!你要是实在等不及,现在就去追桃子也行啊!” 何亦男大怒要骂,被荷露硬拉回去。 中午很快就到了,可莫天悚总嫌弃路边的小店不好,又朝前走一阵,进入一个县城,找到一家装璜豪华的酒楼才停下来,下马来到马车后面,抢在向山前面打开车门,笑嘻嘻道:“各位小姐姑娘们,请下车用饭。” 菊香冲过来吼道:“快把解药拿来!” 莫天悚摇头,一本正经道:“没有!天理昭昭,让你家小姐找老天爷要去。” 何亦男的上嘴唇肿起一个红红亮亮的大痈疽,火辣辣地疼,手捂着嘴巴,哭着道:“我就说他不会给我解药!”由于嘴唇张不开,声音一点也不清楚。 莫天悚大笑,冲荷露和细君公主招手道:“走,我们吃饭去!填饱肚子才好赶路!” 向山好奇地跑过来,一看也是忍俊不禁,解气得很。 莫天悚却又不笑了,回头一本正经吩咐:“快去定位子点菜。难得遇见这么好一家酒楼,多要点好吃的,像什么驴唇鸭舌之类,一定不能少。” 向山再忍不住,笑出声来,大声答应着走了。 荷露走过来,低声道:“三哥,看在二哥的面子上,你就饶了何小姐吧!” 莫天悚将荷露抱下车,笑呵呵道:“她要是肯让我打八十板子,我就饶她!”又对细君公主招手。 细君公主犹豫一下,还是来到车门口,扶着莫天悚的手跳下车,小声道:“得饶人处且饶人!” 莫天悚扬眉淡淡道:“相见时难别亦难。” 细君公主莞尔:“花开堪折直须折!” 莫天悚哈哈大笑:“又对句?这可难不住我。来个鼎足对如何?君问归期未有期!” 细君公主失笑,好生佩服莫天悚的文采,信手拈来皆成章,知道自己没本事劝,也不再多劝,跟着莫天悚一起朝酒楼走。倒是荷露不忍心得很,一边走一边回头。 何亦男“没脸见人”,缩在在马车中不肯下来,菊香只好陪着她。莫天悚却也没有忘记她们主仆,让小二送来一大盘酱鸭舌。气得何亦男整个盘子都摔出马车。菊香看看不是办法,跳下马车找进酒楼中。 莫天悚果然要了一桌子的菜。细君公主吃饭的时候向来不出声,荷露还在担心何亦男,也没出声,莫天悚和向山谈笑风生地吃得正欢,看见菊香进来就招呼道:“这就对了,一人做事一人当,你用不着陪你家小姐一起下拔舌地狱。坐下来一起吃吧!” 荷露忙拉拉莫天悚的衣袖。莫天悚拿起桌子上一只筷子递给菊香:“别说我心狠,你用这个袖珍板子去打你家小姐的嘴皮八十下,晚上她就又能利利索索地骂人了。” 菊香傻傻地接过筷子,不知道该怎么办。向山摩拳擦掌道:“姐姐要是下不了手,在下愿意代劳。” 荷露嗔道:“阿山,你别跟着起哄!”然后又很不相信地问,“三哥,用筷子打打真的可以?” 莫天悚一本正经道:“你们不相信就别打,让何亦男继续挂着痈疽好了。干吗努力的手上挂了几个月,也没怎么的。八十下,只要一下也不少打足了,痈疽肯定消下去。” 荷露皱眉问:“轻轻打行不行?”莫天悚道:“那干脆就别打了!”荷露半信半疑,饭也不吃了,起身拉着菊香一起走出去。 向山心有不甘地嘟囔道:“三少爷,你和荷露姐都太好心,该让我去打,肯定打得何亦男也几天下不了床!何小姐要是找二少爷告状,三少爷都推在小人身上就是了!” 莫天悚轻声叹息:“何亦男只是从犯,随便打打就够了!” 细君公主失笑:“要是主犯在这里,你也会打吗?恐怕连从犯都饶了呢!何小姐冤得很,分明是代人受过。你是不是把解药放在筷子上了?” 莫天悚苦笑点头:“还是倪小姐聪明。” 细君公主嫣然一笑,起身道:“你们慢慢用。”快步走出去。 向山道:“我还从没看过倪小姐走路这么着急的。今天白要一大桌菜了,一个比一个吃得少。” 莫天悚摇头道:“她们四个是一伙的。倪小姐探听到虚实,只顾救人,哪还顾得上吃饭?”招手叫来小二把饭菜送去马车上。 细君公主果然是去救人的,上车的时候,菊香刚刚老老实实的不很轻可也绝对不重的打了何亦男二十来下。细君公主要过筷子,仔细看看,看出筷子上被莫天悚挖出一个细槽,里面装有药粉,抖动便会落下。不禁好笑得很,找出一把小刀,劈开筷子取出药粉,免掉何亦男后面那几十“板子”。 刚刚弄好,小二就将饭菜送来。何亦男还赌气不肯吃,荷露和菊香劝半天也没有效果。细君公主道:“你不吃,外面有个人肯定高兴。” 何亦男怒道:“他想得美!”拿起筷子就吃,不想碰到嘴皮,疼得龇牙咧嘴的,一边吃一边骂,饭就吃得很慢了。 如此一耽搁,启程已是申时二刻。青城派的尹光道和关石天耐心好得很,还一直等着他们。他们启程后,依然在他们后面四五十步远的地方明目张胆地跟着。 一个多时辰后,天色开始暗下来,路上的行人也渐渐少起来,离预定的宿头却还有好长一段距离。有水生在前面等着,他们也不好随便改变住宿地点,顾不得天晚,只能继续赶路。 何亦男的痈疽倒是好了,好几次从车厢中探出头来,眼鼓鼓地看着莫天悚,居然忍着没骂。莫天悚好笑得很,和挟翼嘀嘀咕咕的,一人一马都对何亦男挤眉弄眼的。何亦男看见莫天悚就气,白白放过他又不甘心,打也打不赢,骂也骂不赢,只好自己生气。 莫天悚赢回一仗,心情渐渐好起来,把梅翩然带给他的不痛快抛在脑后,不过他还是再也没有主动找荷露说过话。 又走一阵子,他们进入一片缓坡地上稀疏树林中,天已经完全黑了。正好阴天,月亮和星星都看不见影子,乃是一个月黑风高适合夜行人的天气,除了他们这辆马车,周围一个人也看不见。 莫天悚怕成为别人的攻击目标,既不准向山点灯,也不准荷露等人在马车中点灯。女孩子天生怕黑,马车中的气氛便显得有些阴森森的,何亦男和菊香骂骂咧咧的挤在一起;荷露心中彷徨,不时朝外张望,只要能看见莫天悚,心中就安定不少;只有细君公主最是镇静,靠在车厢的角落中打瞌睡。 锐金队的四个人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去了,青城派的尹光道和关石天却越跟越近,离马车不过二十步的样子,嚣张得不成样子。 莫天悚回头看过好几次,恨得牙痒痒的,还是忍着没有主动去挑衅。梅翩然肯定是在赌气,上午离开以后就再不见踪影。中午吃饭时他们耽搁那么久,也没见凌辰等人跟上来,整整一个下午都没有一点消息。 前面的大路上远远地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莫天悚迅疾抓出一把钢针扣在手里,低声对向山道:“把信号弹准备好。万一有情况你千万别管何亦男和她的丫头,只专心保护好荷露就行。要是荷露少了一根头发,我日后唯你是问!”话音刚落,前面路上迎面跑来五匹马,黑漆漆的也看不清楚是什么人。 向山紧张地道:“三少爷,比白天还多出一个人来。” 莫天悚苦笑道:“麻烦的可能还是后面那两个!”话音刚落,尹光道和关石天加快马速,正大光明地朝他们跑来,转瞬就到了他们跟前,跟莫天悚并排而行,却不见他们有动手的意思。莫天悚打个哈哈道:“这么有缘?天底下的道道成千上万,偏偏就与两位遇一次又一次的。不知两位是张道陵的第几代孙子?” 关石天怒道:“小子,嘴巴放干净一点!唐士侠就在林子里,我们是来帮你的!” 莫天悚笑道:“这可真没有想到。是不是娄先生觉得白拿人的东西愧疚,让你们来替他擦屁股?唐士侠在哪里?有劳道长指点,在下正想会会他。”一边说一边注意观察周围的动静,还是找不见唐士侠的影子。前面的五匹马越来越近,竟然是水生和他的弟兄。向山也看出来人,大大松一口气。 关石天还想再说,尹光道不屑地低声道:“师妹,别理他。解决唐士侠,完成娄道兄的托付我们就走!” 莫天悚重重冷哼一声,也不出声,朝前看去。水生五人离他们不过白来十步,已经能看清楚他们一人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却谁不施礼,也没人出声招呼,马速更没有降低,还是直冲过来。莫天悚感觉大大的不妙。 第454章 尹光道也有察觉,仔细看看对面的五个人,突然变色道:“是灵降!三少爷,他们是不是你的人?”一句话的时间,水生五人已经到了跟前。五人一起出手。五个布袋一起飞来。四周立刻变得白茫茫的,居然是莫天悚很喜欢用的石灰。 莫天悚最先反应过来,大叫道:“闭眼!阿山,发信号!”手里早准备好的毒针也同时射出去。 关石天抢步上前,展开青城派绝技出神还虚指,挥舞拂尘,将钢针一一卷下,怒道:“三少爷,你疯了!他们都是你的属下!” 莫天悚气道:“我都没心疼,你心疼什么?”他的钢针上不过是喂的麻药,事情平息后解开就是,根本不会伤害任何人。 关石天气哼哼道:“你就没一点人性!”用拂尘来回扫动清理飞舞的石灰。莫天悚勉强睁开眼睛,立刻泪水长流,看见一个红色的火球冲天而起,知道向山已经发出信号,放心不少。他知道张水生几人武功都很差劲,见有向山和尹光道一前一后迎上水生等人,也不去帮忙,只守在马车旁边,招手喊道:“倪小姐,到门口来。” 荷露凑过来紧张地问:“是不是坏人追上来了?” 莫天悚笑道:“是好人追上来了!何小姐,别说我不关照你,快把你的刀拿出来,一会儿有情况,你得照顾你自己和你的丫头。”又对细君公主招招手,细君公主却一动不动。莫天悚觉得不对劲,钻进马车,叫道:“倪小姐,倪小姐,你醒醒!” 细君公主终于睁开眼睛,双眼在黑暗中闪闪发光,目光凄厉,一爪朝莫天悚抓来。莫天悚大惊,后仰避开,脚下一勾,将细君公主勾下凳子,合身扑过去,紧紧抱住公主,右手早拿出一枚银针,一针扎在细君公主头上。细君公主浑身一软,失去知觉。 何亦男和荷露这时候才回过神来,一起问道:“倪小姐怎么了?” 莫天悚沉声道:“中将了!你们几个也小心一些,尽量待在马车中别出去。”抱起细君公主跳下马车,叫道:“喂,姓关的,你是不是真来帮我的?过来看看倪小姐!”边说边朝四下看看,向山和尹光道都不肯出重手,还在和水生五人纠缠。信号发出去半天了,也不见北冥和凌辰跟上来,多半是指望不上他们了。 关石天瞪莫天悚一眼,还是凑过来,翻开细君公主的眼皮看看,皱眉道:“她不应该昏迷的啊?” 莫天悚指着细君公主头顶的银针道:“是我把她弄昏的。你只看她是中了什么降头术即可。” 关石天又看莫天悚一眼,诧异地道:“早听林姑娘说你医术高超,贫道还有点不信。原来你的医术还真的不错!文沛清为何把文家的医术都传给你而没有传给莫桃?” 莫天悚头疼地道:“以后再讨论这些问题行不行?你看出她中的是什么降头术没有?” 关石天这才道:“她中的是灵降,和你的手下一样,已经失去理智。肯定是唐士侠下的手。奇怪,似这样远距离毫无声息地下手,唐士侠必须知道她的生辰八字才行,难道唐士侠竟然不是为你来的,反而是为这位小姐来的?这位小姐像是练过道术,唐士侠不该得手才是。” 莫天悚急道:“有没有办法解救?” 关石天一边检查一边道:“救她比救你简单多了!唐士侠出手很重,然倪小姐自己挡了一下,实际并不严重,只在夜间才会发作。天一亮她自己就能恢复神智,说出她练习的功夫,和贫道配合,一会儿就能解降。”从细君公主的内衣中陶出一个香囊,里面是一个小小的鸡血石的红色印章,上刻有“太上老君敕令印”几个字。关石天皱眉道:“老君印?她居然是闾梅派的!” 莫天悚可管不得这些,也没听说过闾梅派,只盯着问:“现在你能不能救她?” 关石天迟疑道:“本来是没有问题,只是闾梅派的人神出鬼没,缠上就没完没了。三少爷,你应该带她去找她本门的人求救。” 莫天悚上哪里去找闾梅派的人?银针制穴时间长了对人体伤害很大,莫天悚也不可能一直制住细君公主,焦急地道:“你是救她,难道她的同门还会来找你麻烦?” 关石天摇头道:“三少爷,你不知道,闾梅派男弟子才持老君印,女弟子只持王母印,印章上应该刻‘太上王母敕令印’。我怀疑倪小姐的印章是偷的。她说不定是偷学闾梅派的道法,闾梅派的人知道后肯定会来找她。她日后就是逃到天涯海角也摆脱不掉闾梅派的追杀。贫道若是救她,闾梅派的人连贫道也会追杀,说不定还会牵连上师门。” 莫天悚道:“倪小姐的印章是她一个老家人给她的。你救她肯定不会有麻烦。”关石天还是摇头,分明不相信莫天悚,还是怕闾梅派的人来找她。莫天悚半天也说不通,最后气道:“那你把解救之法告诉我,我来救她,总行了吧?” 关石天同样是说半天说不通,也有些生气:“贫道只答应娄道兄救你,别人和贫道没关系。” 莫天悚前后看看,前面的战局还没有变化,北冥和凌辰也依然没有踪迹,心里急得很,退一步道:“那你说说灵降是什么,怎么下将总可以了吧?” 关石天犹豫片刻道:“灵降是配合符咒使用的一种降头术,能在一瞬间控制他人的意志。能使用灵降的降头师功力一般都比较高。三少爷,你单独对上唐士侠,可是输多赢少的局面。假如唐士侠的目标是倪小姐,贫道奉劝你最好是舍车保帅。” 莫天悚问:“配合符咒使用的降头术?也就是说利用驱邪的符咒就应该能解开灵降?” 关石天点头道:“话是这么说,可这就得看谁的功力更高了。” 莫天悚道:“你帮我看着一点倪小姐,我去画道符试试。”伸手拔出银针,硬将又开始挣扎的细君公主塞到关石天的手里,不顾关石天的叫喊和反对,反身又钻见马车中,急道:“你们都下车。我要用车厢。”关石天要应付细君公主,倒也追不上来。 荷露和何亦男都害怕得很,磨磨蹭蹭半天才下车。 莫天悚立刻关上车厢门,去包袱中找出朱砂笔。他的符箓之术刚刚才从《三玄缉魅》中自学来,粗浅之极,画符时不能有人打扰,还必须沐浴斋戒做一大堆准备工作,急是急不出来的。然他在知道降头术是一种巫术后,出发前就在马车的车厢中用符箓布置下一个很小的九宫八卦阵,功能驱邪避秽。细君公主其实不会什么道术,刚才替她当住大半灵降的就是这个阵法。此刻这个阵法也能帮莫天悚安神画符。 费半天时间莫天悚才弄好符箓,心里依然没有一点底,打开后车门,看见外面的形势已经变了。阴风阵阵,鬼影憧憧,还有满天豆石乱飞。 唐士侠终于露面,披头散发地绕着马车转圈。他是莫天悚见过的三个降头师里面长得最正常的一个,不料动起手来却最会找恶鬼帮忙。金枝玉叶的细君公主被扔在地上,荷露、何亦男、菊香横七竖八地倒在细君公主身边,张水生、向山等人也倒了一地,就是挟翼和架车的黑马也倒在地上。尹光道和关石天闭目跌坐,汗水涔涔,似乎两个人还斗不过唐士侠和他的鬼影。 莫天悚这时候只恨烈煌剑不在自己手里,否则绝对轮不到唐士侠猖狂,只好胡乱拔出一把普通的宝剑,跳下马车朝唐士侠冲过去。岂料一下车就感觉心里一阵发慌,汗毛倒竖,鬼气森森,还被飞舞的豆石打得浑身都疼,武功十成最多只能剩下三成。 莫天悚大惊,觉得这非常像是《三玄缉魅》中提到的无间七魅阵。阵法中一共有七个恶鬼,此走彼来,连绵不绝,陷进去几乎就无法摆脱,也难怪尹光道和关石天都如此吃力。不过这个阵法有一个最大的缺点,因为布置费力,布置好之后就无法移动。 莫天悚心念电转,不敢再朝前冲,急忙又退回车厢中。刚才那种发慌的感觉果然消失无踪。莫天悚暗暗惊心,三玄极真天西玄山的道术果然高明,他才刚刚会那么一点点,驱邪的效果就好得一塌糊涂。这时候他也等不来北冥和凌辰,再耗下去,一旦尹光道和关石天抵挡不住,他们一伙人全部都得遭殃。 莫天悚一咬牙,又跳下马车,费力将车厢卸下,几剑劈开大部分的车厢板,只留下他藏符的地方,又把里面的座凳包裹全部丢出去,整个车厢就成了一个空架子,然而人待在里面,无间七魅阵的鬼影豆石依然侵不进去。 莫天悚心中大定,将细君公主背在背上,用一件披风胡乱捆了捆,大吼道:“唐士侠,我来了!”举着空车架子朝外冲去。 第455章 莫天悚尽管嘴巴叫得非常英雄,行动上却不够英雄,朝外冲的方向乃是唐士侠的后面。等唐士侠发现他转过身来的时候,莫天悚已经成功冲出无间七魅阵。 出来以后莫天悚才看见,外面其实不止唐士侠一人,他身后还跟着七个人,人人伸掌抵住前面一人的背心,就像一条蜈蚣一样。原来唐士侠是合八人之力在控制无间七魅阵,无怪如此厉害。 这下莫天悚如何还和唐士侠客气,挂着苗染留下的老君印,右手挽个剑花,左手一大把毒蒺藜,跃出车架子如下山猛虎一样朝唐士侠扑过去。有上次在无锡城的遭遇,莫天悚断定唐士侠降头术高明,武功绝对没有他高明,还以为这下可以手到擒来。却忘记唐士侠此刻正把降头术用到极至,并非平常状态中,也忘记细君公主有他的九宫八卦阵保护依然还是中了降头术,一个老君印可保护不了他。毒蒺藜不过接近唐士侠三尺之处便如同撞在墙壁上一样纷纷落下,就是宝剑也刺不进唐士侠的身边。莫天悚反而又觉得心头发慌。急忙丢下唐士侠,去对付他身后的尾巴,不料这八个人已经连成一体,莫天悚的宝剑还是刺不进去。 莫天悚从来没听说过此等诡异的巫术,惊骇之际,尹光道也冲出来,叫道:“三少爷,无间七魅阵不能硬抗,等天明阴魂散去就无碍了!” 唐士侠森然道:“恐怕你们等不到天明!”右手推,左右引,原本只在无间七魅阵里面肆虐的豆石飞出来,直朝莫天悚和尹光道身上打。幸好无间七魅阵的确不能移动,阵法中那些更厉害的鬼影子还出不来! 尹光道急忙挥舞拂尘扑打。莫天悚一见就知道尹光道仅仅是道术了得,武功还比不上他自己,此刻是在以己之短挡敌之长,坚持不了多久。再看唐士侠的牵引手法,忽然明白过来,这乃是御物术,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唐士侠能控制如此多的小石子,御物术比起他来简直是天上地下。他虽然冲出无间七魅阵,还是无法伤及被降头术和御物术保护起来唐士侠,只能和唐士侠控制的小石子纠缠,依然是个输多赢少的局面。 这时候关石天在阵里叫道:“师兄,快回来帮忙,菊香快不行了!” 莫天悚心头一紧,叫道:“尹道长,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我们京城见!”丢下众人掉头就跑。 唐士侠如何肯让他把细君公主带进京城,终于慌了神,收了无间七魅阵,领着七个手下朝莫天悚追去。 尹光道一看也想追,关石天过来拉住他道:“别追,太危险!我们已经出了全力,是莫天悚自己不顾义气想跑掉,娄道兄也怪不得我们。倒是先把救这里的人救醒要紧!说不定向山可以联络北冥和凌辰,让梅翩然追过去,比你还有用。” 尹光道苦笑叹息道:“向山发了那么久的信号还没有一个人过来,看来梅翩然是打翻醋坛子了!三少爷又是带着倪小姐跑的,不知道梅翩然肯不肯出手。” 关石天不屑地道:“莫天悚也实在太花心,逃命都要带着个姑娘!没人救他也活该,我们正好可以早点交差。” 尹光道皱眉道:“师妹,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三少爷说不定是故意把唐士侠引开的呢!” 莫天悚的轻功原本就不怎么样,背着个人就更跑不快,不仅仅要应付唐士侠,还得应付不时乱飞的小石子,被追得如丧家之犬一般。幸好唐士侠的轻功比他还不如,和另外那七个人分开以后御物术的威力也小很多,控制的豆石数量锐减一大半,又只加意防备去京城的方向,莫天悚七弯八拐,仗着有银发簪的帮忙,什么地方难走就朝什么地方走,只管朝树林深处钻去。天亮的时候跑进一个山谷中,身边总算是没有了飞舞的石头,身后也看不见一个人影。 莫天悚随便找了一块草地一屁股坐下来,解下后背的细君公主,才见细君公主早就醒了,眼神也恢复清澈,似乎连降头术都解了,嘟囔道:“你醒了也不说自己走,诚心想累死我啊!”仰八叉地躺下来,再不想动一动。 细君公主低声道:“唐士侠终于找上来了,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莫天悚道:“我出个上联你对对。水如碧玉山如黛。” 细君公主愕然看莫天悚一眼,对道:“云想衣裳花想容。” 莫天悚有些不自在,非常疲惫一样闭上眼睛,长长松一口气道:“看来姓关的牛鼻子说得不错,天亮你就没事了。喂,昨夜的事情你还记得不记得?你什么时候醒的?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细君公主发愁地道:“这时候没有感觉,不知道晚上会怎么样。其实昨夜我只是不能控制自己,人一直是清醒的,只是中了你的银针后昏了一会儿。” 莫天悚掏出他画的符箓递给细君公主:“符咒我不擅长,你烧了化在水里喝下去试试,希望能有效果!” 细君公主四下看看,为难地道:“我没有火镰,怎生火?再说这周围也没有水!而且我也有些饿了,我们得找些东西吃才行。” 莫天悚嘟囔道:“真笨!”艰难地爬起来,“你就在这里等等我,我上山头看看,找找出去的路。” 寻找一圈的结果是,他们迷路了,这是一座无人的荒山。莫天悚随手摘了不少癞癞巴巴野果子带回来,丢给细君公主一些,又把火镰也抛给细君公主,指着前面道:“对付着填填肚子吧!那边有一条小溪。你自己过去先把符水喝了。我可是得歇歇了!”说着又躺下来,自己也啃两个野果,虽然难吃得很,也勉强吃下一点。然后抹抹嘴巴,闭上眼睛,立刻发出鼾声。 细君公主看看野果,样子实在是不好看,一点胃口也没有,都丢在地上。她从来也没有这样的经历,毕竟也有些害怕,推莫天悚一把,莫天悚也没搭理她,只好自己顺着莫天悚说的方向找过去。找到小溪才发觉她没有杯子,不禁非常为难。正犹豫要不要叫莫天悚一声,一只比拳头还大,疙疙瘩瘩的灰黑色动物爬出来。细君公主吓一大跳,忍不住尖叫起来。 莫天悚如飞奔来,四下看看,皱眉问:“你怎么了?不舒服?” 细君公主指着地上:“那是什么?” 莫天悚一脚将动物踢开老远,没好气地呻吟道:“一只癞蛤蟆而已!你没见过真的,画上总该见过!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呢!公主,你不让我好好休息,一会儿唐士侠追上来,我们两个可都得完蛋!”说着坐下来,又躺下去。 细君公主怕他又睡着,急忙叫道:“三少爷,这里没有杯子,怎么喝水?” 莫天悚只得又坐起来,没好气地道:“用手捧嘛!你以为这里是皇宫吗?你在邵老爷家里的时候不是挺镇静的吗?” 细君公主低头道:“你以前也没这么不耐烦!邵老爷家里什么都有,自然用不着慌张。” 莫天悚看细君公主一眼,站起来道:“算了,我帮你做一个杯子出来。”左右看看,看见溪边长着一种叶子有扇子大的植物,便过去折下一片叶子,卷成一个卷,将下部折回做成一个杯子,在小溪里胡乱舀了一些水递给细君公主。 细君公主接了,喝下纸灰,傻呆呆地站在一遍。 莫天悚又想起她乃是金枝玉叶,肯定没吃过这样的苦,心不觉软了,柔声问道:“你是不是吃不惯野果?” 细君公主摇头道:“不是,我还不太饿!” 莫天悚叹息道:“那你再等等我,我去打只野兔或者野鸡什么的回来。”说着要走。 细君公主愕然道:“你不是累了吗?” 莫天悚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淡淡道:“我要是这么容易累,我们两个可真得葬身此处了!” 时间不长,莫天悚用一根花绳捆着一只山鸡回来,见细君公主已经收集不少树枝,点燃一个火堆,甚是满意,笑道:“你还会这个?不错嘛!” 细君公主道:“这次出来以后染公教我的,说是有备无患,不想还真的用上了。把野鸡给我,我去收拾。”伸手去接野鸡,才发现捆野鸡的“花绳”居然是一条蛇,尖叫一声,丢下东西就跑。 莫天悚莞尔道:“死蛇,你怕什么?鸡和蛇一起吃叫做龙凤斗,大补。”从地上捡起野鸡和花蛇,自去溪边收拾。时间不长,已经收拾干净,用一根树枝把鸡和蛇一起穿了,坐在火堆边烤。 细君公主惊魂未定地靠过来,迟疑道:“我可不可以不吃蛇?” 莫天悚失笑道:“不想吃就不吃,有什么不可以的?不过野外生存最要紧是什么都吃,不然你哪里来的力气跑路?蛇有什么,癞蛤蟆我都吃过。” 细君公主失声道:“真的吗?” 第456章 莫天悚难得地一脸严肃,点头道:“自然是真的!染公究竟是怎么教你的?连这个都没告诉过你吗?那他还是当你是公主!人若是饿起来,什么都得吃。有鸡有蛇已经是神仙日子了!我见过有的人饿得实在受不了,吃泥巴填肚子,却又无法消化,最后把自己活活给胀死的!你根本没过过真正的苦日子,还是回皇宫好。哈实哈儿虽然远,做一个王子妃怎么也比留在中原讨饭强。” 细君公主低头看着地面,中气不足小声道:“我又没说不回去!你别再吓唬我!我看你精神还不错,刚才怎么一个劲想睡觉?” 莫天悚笑一笑:“我这可不是在吓唬你!你可以随便找个人问问,我说的全部都是真的!你知道我用了多久的时间才练成这种不管在任何地方,倒下就能睡着的本事吗?会逃命的最基本条件就是会休息。别管地上干净还是脏,吃完东西你就睡一会儿,我给你守着。等到中午阳气最盛的时候,我再给北冥发信号,看能不能让他们找过来。” 细君公主不再出声,默默地低头想心事。在莫天悚烤好东西以后随便吃了一点点,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地企图睡觉,却怎么也睡不着,又不敢再打扰莫天悚,闭着眼睛痛苦地装睡,好容易才熬到中午。 莫天悚发的信号是一个漂亮的烟花弹,可惜没让北冥和凌辰找到他们,反而让唐士侠追上来。莫天悚只好又带着细君公主继续落荒而逃。 唐士侠也怕北冥等人找来,追得非常紧。 莫天悚带着细君公主无论如何也跑不快,无奈之下只好越逃越远。幸好他的三脚猫符箓还有一点用处,天黑后细君公主只是手脚有些哆嗦不太受控制,其他还算正常。只是入夜后唐士侠的攻势明显加强不少。莫天悚只好又把细君公主背在背上,连滚带爬一路狂奔。不喘气地跑了两个夜晚一个白天,才算是成功摆脱唐士侠。 这次莫天悚却不肯随便休息,放下细君公主后还继续朝前赶路。 中午时分,他们来到一个只有二三十户人家的小村子中。找人打听一下,才知道两个白天一个晚上的时间他们居然跑出四百多里路。看来一时半刻甭想北冥和凌辰能找过来。 莫天悚和细君公主都没精神再逃,身上的衣服也是又脏又破。细君公主更连走路都在打瞌睡,比背了她两天的莫天悚还累的样子。莫天悚看看村子的地形,却还怕被人追上,硬拉着细君公主又走一段,来到村子几里以外的一户孤零零人家门口才停下,敲敲门。 开门的是位抱着孩子的女人。莫天悚施礼道:“我和表妹投亲遇见强盗,和家人走散,又被强盗追,实在没力气再走下去。大嫂能否行个方便,找两件衣服给我们换换,再让我们借宿一夜。明天一早我们就走。”拿出十两银子放在女人手里。 女人非常好客,直说是穷家富路,无路如何也不接莫天悚的银子,热情地将两人领进屋子里。 他们一家只有五口人,除女人和她怀里的小孩外,就只是她男人再加两个孩子,此刻正在吃饭。看莫天悚和细君公主又累又饿,男人急忙招呼他们一起吃。 这家人显然没什么钱,吃食十分粗糙,不过是咸菜稀饭,细君公主却吃得非常香甜,吃完一碗又要一碗。害得女人和男人都提前放下碗。莫天悚在这些方面非常细心,只吃一碗就放下筷子,细君公主却一连吃了四碗,才满足地放下筷子。眼皮就变得沉重起来,不大睁得开。 莫天悚却非要细君公主换过衣服才让她去睡,还特别嘱咐女人去拿一套男人的衣服出来给细君公主。安顿好细君公主后,莫天悚自己也换上农夫的衣服,将唐士侠形容一番,嘱咐男人和女人帮着留意,才去休息。 虽然累了几天,莫天悚也不过睡两个半时辰就醒过来。出来一看,天刚刚擦黑,女人正在张罗晚饭。炉子上香喷喷的炖着一只鸡。 莫天悚进门的时候注意观察过,这家只养着四五只下蛋的母鸡,不禁有些感动。和女人说笑几句,门外忽然传来吵架的声音。 女人的脸色顿时有些变了,大声叫来十来岁的大女儿看着火,急匆匆地朝外跑去。莫天悚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也跟出去。 屋子外面男人正在和一个牵着牛的小胡子男人吵架。莫天悚听几句,听出是男人春天借小胡子男人的牛耕过一天地,不想那牛此后一直不肯好好吃草,变得越来越瘦。小胡子硬赖男人把牛累坏了,要男人和女人赔牛。男人和女人不服,也没银子赔牛,双方已经吵过多次。 病牛莫天悚没见识过,但病人他见得多了,一眼看出牛是病了。暗忖唐士侠此刻正该活跃,说不定已经追上来,而他们进村的时候很多人看见,有人在这门口吵架可是一件大大不妙之事。正想着呢,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可不就是唐士侠追上来了?旁边还有一人正朝这里指指点点的,十有八九正说他们呢! 莫天悚早不想再逃,留神看看,的确只有唐士侠一人追来,心知这两天的一路狂奔不是人人都吃得消的,那七人很可能一时半会儿还追不上来,并不害怕。 转身回到屋子里,找到一顶破草帽带在头上,挡住他的招牌银簪子;又找了找,没见女人有胭脂水粉一类东西,只好胡乱刮些墙壁上的石灰用水调了调随便涂抹在脸上,变得灰不灰黑不黑的更加难看;莫天悚却还不满足,又翻出一张小膏药贴在太阳穴上,再去灶里挖出一点锅底黑,点在脸上做成一颗醒目的黑志;剩下的就涂抹在手上,顿时又变得和烧炭的差不多;再抓些碎头发下来遮住半边脸。自己对镜子看看都有点认不出来才放心。 细君公主从里面出来,见到莫天悚的新造型险些笑出声来。 莫天悚回头看见她的样子,也是忍俊不禁。男人的衣服细君公主穿上袖子长,裤腿也长,抱着这家的奶娃儿,牵着这家同样穿得破破烂烂外加上双龙出洞的老二,简直就是要饭花子!最妙的是,细君公主还在自己的嘴巴上粘着两撇假胡子,将国色天香遮掩不少,唯一的破绽就是她的肤色太白。 老二看见莫天悚,猛力一吸,双龙归洞,瓮声瓮气地问:“你们扮家家玩吗?我也要玩!” 莫天悚点头笑道:“是官兵抓强盗。我们扮强盗,现在官兵追上来。你也一起玩当然可以,可不要露馅哦!”将就手上的锅底黑在细君公主的脸上狠狠抹一把,心里偷乐,到底还是正大光明地摸着公主的脸了,嘴上自然是一本正经道,“装就装像一点,老唐追上来了!” 细君公主正想说莫天悚,立刻不说了,用手把锅底黑仔细涂匀净,迟疑道:“表哥,你是不是打算反击了?别在这里打起来,连累大哥和大嫂他们。” 莫天悚点点头道:“我知道。不会动手的!出去后你尽量别说话。”伸手接过细君公主怀里的奶娃儿自己抱着,见那孩子香甜地吃着自己的手指头,也伸出手指,笑着问,“很香吗?叔叔的手指头你吃不吃?” 细君公主立刻叫起来:“喂,你的手那么黑!” 奶娃儿却不嫌弃莫天悚手脏,一双亮晶晶的眼珠叽里咕噜转着,“咿咿呀呀”叫着抓住莫天悚的大黑手。莫天悚大乐道:“还是你有眼光!”随手逗弄一下,奶娃儿笑得满脸开花,口水顺着嘴角流出来。莫天悚撩起衣角就擦。 细君公主嗔道:“你怎么这个样子!”又抢过奶娃儿自己抱着,拿出一条丝巾细心地替奶娃儿擦口水,再把他的小黑手也擦干净。奶娃儿却一点也不领情,伸手“咿咿呀呀”朝莫天悚叫。 莫天悚笑道:“你哪会知道脏的乐趣。小时候我被爹管得很严,最喜欢做的就是溜出家去找桃子滚一身泥!”弯腰低声嘱咐老二几句。 老二一溜烟地跑出去。 莫天悚不急着出去,凑在细君公主身边逗奶娃儿玩。 片刻后老二进来道:“文叔叔,你说的那个坏人真的来了!还问起你们呢!爹和娘本来没告诉他的,可是正好胡老表在我们门口,就告诉那个坏人你们的事情。我爹我娘只好拦着坏人不让他进来,我就过去按你教我的说了。” 莫天悚点头道:“你做得非常好!”随手摸出几个铜板给老二,低声道,“别让你爹娘看见。自己拿去买糖吃。你说的胡老表是你家的亲戚?” 细君公主不高兴地叫道:“喂,你这不是教他学坏吗?” 老二却高兴得很,顿时和莫天悚亲近起来,忿忿地道:“也不算是亲戚,只不过他和我娘一个姓!不过是家里有一头牛,有什么了不起的!” 第457章 莫天悚牵着老二的手,趾高气扬地走出去,喊道:“吵什么吵?有我相牛伯乐在此,还用吵架吗?”一把推开已经走到门口的唐士侠,煞有介事地去看牛。牛的前身、后身、四膊、四脚、蹄爪、皮毛、牛悬都不放过;头、眼、耳、鼻、嘴、舌、牙、腮、颈、肩、腰、肚、脐、粪门、尾巴一一细查。 北冥和凌辰加上尹光道和关石天这几天其实一直追在唐士侠的后面,还越追越近。唐士侠对莫天悚也是发怵得很,命令七个手下去拦截北冥,的确是一个人追上来的。也打听到莫天悚和细君公主是进入这户人家中,可是他觉得莫天悚不可能让人在门口闹事,察觉他来也该逃走。莫天悚如此大摇大摆,亲亲热热牵着一个小孩子出来他万万没有想到,被莫天悚推开压根就没朝莫天悚身上去想,还想这是不是莫天悚故意安排的诡计,好绊住他继续逃跑,急忙也凑到牛的身边去以期甄别。 细君公主心立刻提到嗓子眼,低着头也跟过去。 牛主人小胡子见莫天悚似模似样的,心里开始打鼓,先发制人问:“哪里来的骗子,你会不会相牛?” 莫天悚被草帽挡住半边脸,又被头发遮住半边脸,唐士侠看半天也不能确定,他万万想不到莫天悚会相牛,站在牛的身边盯着莫天悚没有动。莫天悚绕牛一圈,在唐士侠身边站定,又推唐士侠一把,神气地道:“天底下再没有比我更会相牛的了。” 老二也是一挺胸膛,与有荣焉:“这是我们专门请来的相牛高人,你家的牛是不是本来就有病,他一眼就可看出。” 小胡子不服气地问:“是不是真的?别是你们随便找一个人来充数吧?” 莫天悚拨拉开唐士侠,上前一步道:“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不就知道了!你摆弄了一辈的牛,知道怎么认牛的好坏吗?” 小胡子道:“这有谁不知道?只要喂过牛的都知道,长得壮的牛就好。” 莫天悚冷哼道:“所以说你不知道。”把凑上来的唐士侠又一把推开,指着牛,神气活现道,“相牛先要看牛身,只有体紧身促,头小腹大,颈短身短,角刀眼圆,肩高臂低,四毛不分,四足其立才是好牛。这头牛嘛,一看就寻常得很。” 唐士侠正怀疑得很,听莫天悚说得头头是道,又迷惑起来,怒道:“你怎么老是推我?” 莫天悚再不客气地推他一把,冷哼道:“谁让你总凑这么近!” 小胡子怒道:“胡说,我这头牛本来好好的,就是借给他们,不知道他们喂了什么给牛吃,才变成这个样子的。” 莫天悚摇头晃脑地道:“牛得病可以变瘦,然体形是不会变的。好牛要‘三宽四紧’,你们懂不懂?” 旁边的人一起摇头。男人和女人都觉得晕乎乎的,细君公主则担心得很。 莫天悚傲然道:“我料你们也不懂。听好了,‘三宽’是鼻子宽,屁股宽,角门宽;‘四紧’是骨骼紧,四蹄紧,口紧,腰紧。你们看看这头牛,鼻子不宽嘴巴宽,屁股不宽肚子倒宽,角门不宽眼睛宽,骨骼、四蹄都松垮垮的,能好到哪里去?病了正好杀了吃肉,也可少费一些草料。” 小胡子听他说得清清楚楚,气焰小不少,嘟囔道:“可是这头牛以前可能耕地了!” 莫天悚口若悬河:“这你就不懂了吧,相牛还要讲究‘五短’,即口角大而短,不挑食,更能吃;颈项短,拉犁架才有力;身子短,短而精炼,短而有颈;脚短,短而立稳,立而如柱;尾短,短而紧,如钢。这头牛的嘴巴和颈项都长得不错。‘前身高,快如刀;前身低,要人推。’此牛前身正好高,所以也能派点用场。你们看,此牛三叉骨处有旋。这种旋叫做晒骨旋。有这种旋的牛性子必然急,行走如飞,好斗。可惜此牛已经是头老牛,又得了病,有晒骨旋也不行了!我说得对不对?”说完又推唐士侠一把,“你又凑上来干什么,难道你能听懂这些?”唐士侠甚是生气,却还是后退一步。 小胡子低声坚持道:“我家的牛就是他们给喂病的。” 莫天悚摇头道:“最少去年秋天此牛就开始吃草少,反刍也慢,喜欢回头顾腹,摇尾。那时候这头牛就病了!你硬赖人家弄病你的牛,无非是想得些银子。也罢,乡里乡亲的,你说个价钱,只要公道,我就将此牛买下来。” 男人忙拉莫天悚一把,低声道:“病牛爷还买来干什么?” 小胡子却只怕莫天悚不买,嗫嚅道:“当初我买这头牛花了十八两银子。” 莫天悚莞尔道:“这时候你总不成还要卖十八两。也罢,我吃点亏,给你二两银子,你愿意我就买,不愿意你就把牛牵回去,以后不准再来罗噪!” 小胡子失声叫道:“卖肉也不止二两银子啊!” 莫天悚淡淡道:“那你就留着卖肉吧!”转身亲热地拍拍唐士侠的肩头,摘掉草帽,拨开头发,现出一张丑脸,笑嘻嘻问:“如何,我相牛也有一套吧?不过我相牛的本事比起我看病的本事可差远了!你有没有不舒服,想不想我给你看看?” 唐士侠被莫天悚轻轻一拍,膝盖便软得不行,居然站立不住,跪坐下来,同时身上火烧火燎地开始疼起来,骇然色变道:“没想到真的是你!你刚才推我的时候下了药?” 莫天悚得意地大笑道:“不为下药,像你这样让人恶心的东西谁愿意碰?我也算不得贪心,推一下只用一种药而已。知道怎样才能得到解药吧!” 不想唐士侠却甚是硬朗,昂首道:“哼,你小子别得意,还是想想你脸上的黑色如何去掉吧!我死,你也活不长!” 莫天悚哈哈大笑:“那我们就比比谁活得长一些!”对细君公主招招手道,“走,我们进去,别理他!”伸手又想抱小孩,“乖宝贝,抱抱!” 细君公主却不敢把小孩给他了,后退一步,叫道:“你赶快去洗一洗!” 女人这时候也有些怕莫天悚,忙过来自己抱了小孩。 唐士侠又认出公主,失声道:“你抱的是谁的孩子?” 莫天悚一脚把唐士侠踢到路中间睡着。唐士侠挣扎一下,居然爬不起来。莫天悚微笑道:“反正不是你的!我现在懒得跟你说,等你那七个跟屁虫过来我们再慢慢说。”扭头看见小胡子还没有把牛牵走,做出一副肉痛得不行的样子走过去,“算了,看你也不容易,这头牛我就多给你一两银子。一口价,三两银子,你卖不卖?” 小胡子还是很犹豫,可是看看睡在路中间的唐士侠,又不敢说什么。莫天悚道:“不卖算了!大哥,大嫂,我们回去吧!”真的走回去。 男人和女人都害怕起来,互相看着,谁也不敢回家。只有老二很是兴奋,拍手道:“噢!强盗赢了!”想去踢唐士侠,莫天悚没回头,却非常及时地道:“他身上有毒粉,你可不能去碰他!”老二遗憾地停下来,男人和女人听了更害怕。 细君公主笑笑道:“你们别怕,那人是坏蛋!”跟上莫天悚,难以置信地低声问:“你还会相牛?” 莫天悚莞尔道:“我哪里会相牛?不过我都不会的事情,料想一个只会刨土的农夫也不会!我曾经在叠丝峒斗过牛,听他们说过如何挑选斗牛,刚才说的是苗人的选牛经。” 细君公主失笑,又问:“唐士侠你想怎么办?” 老二飞奔进来叫道:“文叔叔,又有一匹马追过来!” 莫天悚皱眉道:“他们居然是去找马了?”急忙走出来,大大松一口气,原来骑马追上来的是凌辰。 凌辰也看见莫天悚,再见到唐士侠睡在路中间也觉得理所应当,老远甩镫下马,过来单膝跪下,抱拳道:“属下接应来迟,请三少爷责罚!” 莫天悚没好气道:“我真要指望你们,早和阎罗王聊天去了!怎么就你一个人?其他人呢?” 凌辰垂头道:“我们被唐士侠的手下堵上。北冥知道已经离你不远,让我一个人先找过来。” 莫天悚气哼哼道:“那天夜里你们是不是被锐金队缠上脱不开身?我开始怎么和你说的?叫你们忍一忍别去动锐金队,你们居然敢自作主张?你们是不是看我一直好脾气就无法无天了!你自己说这次怎么罚!” 凌辰熟知莫天悚的脾气,有人犯错时他笑才可怕,他训人就表示他并不真计较,所谓处罚多半就是罚些银子,并不害怕,低头小声辩解道:“那天就伏击锐金队是梅姑娘的意思。不过我们战果辉煌,锐金队人一个也没跑掉。三少爷,锐金队就是唐士侠雇来专门找我们的,不解决我们也清净不了。” 第458章 莫天悚笑着淡淡问:“暗礁什么时候姓梅了?” 凌辰这时候倒真有些害怕了,低头不敢出声。 莫天悚心里非常明白梅翩然是故意和他作对的,不禁气愤,扭头见小胡子还没把牛牵走,一把怒火都撒在他身上,冷笑道:“你是不是还想讹诈我们?” 男人走过来,心虚地道:“文公子,他同意三两银子把牛卖给你。” 莫天悚笑嘻嘻地道:“可是我现在没兴趣买了!凌辰,你去把那头牛宰了!我看谁敢问我要银子!” 凌辰大喜,这下自己肯定没事,说不定连银子也不用罚,一跃而起,拔出短剑走过去,一把推开小胡子,牵住牛鼻绳。 细君公主急忙道:“且慢!”拉拉莫天悚的衣袖,低声道,“三少爷,几两银子对你来说无所谓,对那人而言可能就是全家大小几个月的花销。” 女人不忍心地低声道:“其实他前两个月一直没找过我们,最近也是老娘病了,实在没银子看病才诬赖我们的。若非我们也是真的没银子,就是借也给他借一些。” 莫天悚看小胡子一眼,不屑地道:“你讹人也去找一户有钱的人家讹啊!算了!凌辰,先给他三两银子,再杀牛!今晚我们吃牛肉。” 凌辰还难得看见莫天悚改主意,回头看看细君公主,只觉得好笑得很,可又不敢笑。在身上摸一摸,没有碎银子,最小的一锭也是五两的,手边又没有夹剪,只好回头去看莫天悚。 细君公主过去拿了银子全部塞在小胡子手里:“竹笋出墙,一节须高一节。人家可是要来救命的,你们又不差这一点点。” 小胡子点头哈腰地道谢。 莫天悚走过去,劈手又夺回银子,用力一捏,将银子捏下一块才还给小胡子,淡淡道:“你倒是会慷他人之慨!好心就自己拿银子出来!梅花逊雪,三分就是三分!” 小胡子何曾见过如此厉害的指力,吓得脸都白了,虽然失望得很,也不敢出声。 细君公主是被沙鸿翊抓住又放出来的,身上哪里能带着银子?然她也不生气,微笑道:“梅花还没来呢,你发哪门子火?快把银子给人家!” 莫天悚扭头道:“就不给!说好三两的!” 细君公主伸手抢下银子,失笑道:“你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一头牛多花二两银子也不过才五两而已,你也不亏!”又把银子递给小胡子,示意他赶快走。 小胡子这次果然不敢耽搁,急急忙忙地跑了。 凌辰忍俊不禁,大笑道:“三少爷,果然是男女有别,你也就对我们厉害!” 莫天悚白凌辰一眼,岔开问:“荷露和阿山还有水生怎么样了?” 凌辰躬身道:“三少爷放心,我们过去的时候,尹光道和关石天已经救醒他们。有谷大哥、红叶姐还有水生陪着荷露小姐和何小姐,不会再出事。阿山和尹光道、关石天一起追来。要不我们也没这么容易找到你。三少爷,你还真神了,怎么会知道尹光道和关石天如此肯帮忙?” 莫天悚点点头,打个哈欠道:“这里交给你了,先去把牛杀了,再审审唐士侠,一定要他把解药交出来。牛肉没好之前别来打扰我。”转身回到房间里,关上房门。 细君公主迟疑道:“他还在生气?” 凌辰耸耸肩头:“这我可不知道。不过他关门肯定是练功去了。他最近比以前还勤奋。我看他不重新赢二少爷一次绝对不甘心。” 莫天悚果然是去练功的。练完功已经是子夜时分,一开门就见梅翩然拿一套他的衣服站在门口,笑着赔礼道:“换上吧!这次算是我不对,你也别气了。” 莫天悚立刻高兴起来,接过衣服喜滋滋道:“解决唐士侠,后面的路我们不用分开走了吧?” 梅翩然低头道:“听说你被唐士侠追,差点吓死我。快点换衣服吧。牛肉早煮好,还没人敢动筷子,都等着你呢!你相牛的本事还不错,那头牛肚子里面有一个好大的牛草结,怎么也得值三十多两银子,五两银子买牛一点也不亏。”(牛草结,中药,牛胃内的块状草结。功能除痰降逆,镇静,止呕。) 莫天悚得意地道:“我的眼光,那可不是吹牛皮的。本来还只需要花三两银子呢。那七个人怎么样了?” 梅翩然道:“死了五个,剩下两个受伤后被活捉。现在和唐士侠关在一起。唐士侠硬朗得很,就是不肯说出你的解药怎么配,也不肯交出倪小姐的解药。幸好有尹光道和关石天,倪小姐已经没事了。这两个青城派的道士和我们素昧平生,这次居然如此肯帮忙!我问他们,他们说是娄泽枫嘱咐他们的。天悚,娄泽枫把你的幽煌剑拿走了,却让两个道士来帮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莫天悚道:“听八风先生说,我爹从前和正一道的张天师有些交情,也许娄泽枫是看在张天师的面子上!”换好衣服出来,才看见所有的人都没有去睡觉。北冥来了以后,这家的小院子根本就挤不下,大部分人都在外面,把房子周围团团围住。虽然是在夜里,也把整个村子的人都惊动了,围得远远的看热闹。 男人和女人从来没见过这么大排场的人,根本就想象不出莫天悚究竟是什么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连开始缠着他的老二也不大敢靠过来。只有那个奶娃儿还记得他,也不怕他,瞪着两只大眼睛还没有睡觉,一见他出来就“咿咿呀呀”伸手要他抱。 莫天悚心情正好,抱过孩子凑到梅翩然身边,当着满屋子的人嬉皮笑脸问:“什么时候我们也能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孩子?” 臊得梅翩然脸和红柿子一样,回手就给他一下,怒道:“不理你了!”逃出去。关石天也冷哼一声,拉着尹光道走出去,又去审问唐士侠。 莫天悚大笑,吃饭的时候还一直抱着奶娃儿。老水牛的肉一点也不好吃,他还是吃得很香,极有耐心地用筷子蘸着牛肉汤喂怀里的奶娃儿。 翌日一早,莫天悚练完剑回来就想找梅翩然,向山过来道:“梅姑娘和两位道长一起在审问唐士侠,让你别去打扰她。倪小姐在等你一起吃早饭,好像有什么事情。” 细君公主的事情是拉着莫天悚一起去看小胡子的母亲。莫天悚很不乐意,却也犟不过细君公主,只好在老二和女人的带领下,带着向山和凌辰一起来到小胡子家里。 他们还没进门小胡子就吓一大跳,跪在门口直磕头。莫天悚失笑道:“你昨天的气焰哪里去了?我是来看你娘的。” 小胡子兀自不太信,听女人证实以后才领着莫天悚来到房间里。 小胡子的老娘已经六十多岁,瘦得皮包骨头,靠在床头,呼哧呼哧喘得非常急,连躺下都困难。莫天悚站在门口不肯进去,皱眉道:“这是肺痨。这么大的岁数,就算是治好也没意思,又断不了根,得花不少银子。” 细君公主急忙推莫天悚一把,嗔道:“你怎么说话呢?脉也没号,你就这么肯定?” 莫天悚只得走进去,捂着鼻子四下看看,总觉得没有可坐之物。向山急忙把带来的一件羽缎斗篷蒙在凳子上,端去床前,又将迎枕放好。莫天悚却还是站着不肯动。 细君公主又推莫天悚一把,气道:“你这人啊,山坡泥地也能躺下就睡,这会儿子又如此讲究起来!” 莫天悚无奈,只好坐下虚应一番,没费力气就觉出老妇之脉往来弦甚,极大极数,全无和缓,胃气已败,去死不远。他怕细君公主再说他,却不出声,随便开一张方子,将人参、当归、姜、桂、甘草、术之属罗列出来。 方子刚开完,细君公主就拿起仔细观看。莫天悚知道这样的人家不可能吃得起方子中的药物,说不得,只好又主动摸出几两银子放在桌子上,嘟囔道:“我今天亏大了,又劳神又蚀财。” 细君公主失笑,放下方子走出去。莫天悚也跟出去。小胡子还想过来道谢,被凌辰和向山一起拦住。羽缎斗篷料想莫天悚嫌脏日后不会再用,向山留在凳子上没有拿走。 回去后梅翩然三人审问唐士侠还是没问出东西。梅翩然和关石天都急得很,莫天悚自己倒是不怎么急,催着大家启程。 莫天悚对小胡子不情不愿的,对这家的男人和女人却是感激得很。送银子给他们,他们不敢要,莫天悚便给了三个孩子一人一百两银子。牛草结他自己也没要,嘱咐男人拿去药铺卖了。这家人惊吓一场,却发一笔横财,在莫天悚走后陆续置了八十亩地,成为整个村子最殷实的人家。 向山明明带来挟翼,莫天悚却一定要将挟翼让给细君公主骑,自己跑去和梅翩然和骑一匹马。梅翩然正发愁抓住唐士侠也问不出解药,不忍心赶莫天悚下马,乐得莫天悚分不清东南西北,路上嘴巴就没停过。 第459章 一路急赶,也是半夜才到和水生约好的镇子上。打头阵的凌辰刚找到客栈就发现门口用石灰画着一个白色的记号,知道又出事了,停也没停,装成过路的样子,一路走过去老远,才从后街转过去,悄悄潜入隔壁的一户人家,打听到水生等人包括卡马鲁丁竟然全部是被官府抓走的。 凌辰惊诧莫名,急忙回去向莫天悚汇报。 莫天悚头疼的苦笑道:“我就说倪小姐他老哥不愿意她回去吧!唐士侠不是孤立的!我们这么多人一起走,目标太大,还是得分开走才行。翩然,我们两个带倪小姐多赶一截路,去前面的镇子投宿;凌辰,你带几个人跟着我们;剩下的人和北冥暂时留在这里,天亮后,把情况打听确实了来告诉我。” 一直到第二天下午,北冥才自己赶过来向莫天悚报告说,是唐士侠命令双侯县的县令动的手。此刻荷露等人全部都关在前面的双侯县大牢里,等待唐士侠来处理,罪名是勾结匪类,图谋不轨。可能是唐士侠对杀细君公主太有把握,并没有命令县令继续抓捕他们,周围地区并没有抓捕他们的榜文。 莫天悚考虑半天之后沉吟道:“说不定这是唐士侠假传圣旨,皇上并不知情,不过一切的根子始终是在京城。这里离京城不过三天路程。凌辰,你带所有人留下来去双侯暗中照应一下谷大哥他们,看守好唐士侠,谷大哥他们没危险你就不要公开露面。北冥比较熟悉京城,加上翩然,我们轻装简从秘密带倪小姐赶去京城。” 梅翩然迟疑问:“尹光道和关石天你怎么处理?” 北冥很明白莫天悚的心思,不等莫天悚出声便道:“倪小姐之事不适合让外然知道,尹道长和关道长最好是能留下来。” 凌辰却一心惦记临行前南无的交代,嘀咕道:“你们最好还带那两个牛鼻子走!我可不愿意和他们那种人打交道。那个关石天简直比八风先生还罗嗦还麻烦!” 莫天悚道:“这可不是你愿意不愿意的事情。北冥说得对,倪小姐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我连一个人也不敢多带。” 梅翩然道:“京城的事情我帮不上忙。我也留下来,再好好审审唐士侠,一定要问出你的解药配方。” 莫天悚非常不乐意,拉住梅翩然的手:“翩然,你让我一个人带倪小姐赶路吗?万一我管不住自己,做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梅翩然失笑:“不是还有北冥吗?央宗现在肯定已经到京城了,你不怕她,喜欢做什么,尽管去做好了!” 北冥和凌辰都好笑得很,一起告辞出去。莫天悚霸道地将梅翩然搂进自己怀里。梅翩然倒也不挣扎,可惜不管莫天悚怎么说,她就是不同意和莫天悚一起进京。 莫天悚沮丧得很,觉得从梅庄开始,梅翩然始终有点抗拒他,又急又纳闷,却不知道问题出在什么地方。脱口而出道:“翩然,你师傅已经不说什么了,你干嘛还总躲着我?是不是八风先生对你说了什么?你要明白,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虽敬重八风先生,他也不能代替我做决定。” 梅翩然摇头,黯然道:“你想得太多了,八风先生什么也没对我说过。荷露从来也没有坐过牢,不定吓成什么样子呢,我留下帮你照顾照顾她也好。” 莫天悚噘嘴道:“你还在生荷露的气?高掌柜让我照顾荷露,我却让荷露吃了那么大一个亏,即便是稍微对她好一点也不过分吧?你不相信我,那我们现在就成亲如何?” 梅翩然摇头道:“你误会我了,我也觉得应该多关心荷露,因此要留下来照应。成亲是大事情,不能着急,等你回巴相问过玉卿夫人的意见再说好不好? 莫天悚一愣,梅翩然哪里是在意文玉卿,她肯定是想知道蕊须夫人的意见,心知她对于‘情人泪’会突然解开也怀疑得很,不好再多说,只是一遍又一遍嘱咐梅翩然一定要进京去找他。然而对于梅翩然不肯跟他进京还是非常不舒服,又去找凌辰,淡淡道:“菊香走路挺利索的,才能骗得了荷露。这里不是我们说了能算的地方,想来二少爷也说不出话来。” 凌辰会意:“我知道了,三少爷放心。” 翌日,细君公主也换上男装,三人三匹马一路飞驰。路上再没有遇见意外,第三天傍晚抵达京城。京城看起来平静得很,街头巷尾都在议论央宗。本来一个土司的女儿在京城根本算不上人物,可是央宗进京后打明招牌比武招亲,专门找一些官宦子弟,先试文采,再比武功,却闹得轰动得很。 莫天悚听着就心烦,不敢去招惹央宗。他还是小心得很,与北冥商量以后决定北冥先去泰峰药铺,看看各方面有没有反应。莫天悚带细君公主去找沙鸿翊,先摸摸皇宫中的情况。 天黑后,莫天悚带着细君公主悄悄来到沙府围墙外,瞄准一个僻静的所在,带着公主翻墙进去,一路躲躲闪闪朝中轴线上的正房摸去。 沙府人心惶惶的,守夜的家丁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赌钱,几乎没有防备。莫天悚很顺利地来到正房外面,见里面黑灯瞎火的。莫天悚将细君公主安置在一个没人的房间中,自己出来随便抓住一个家丁,问出沙鸿翊的确是在正房里,不过病体沉重,早就睡下了。 莫天悚退下猫眼戒指放在家丁手里:“你去通知他,扬州故人来访!我在这里等他。” 家丁去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沙鸿翊一个人也没带,自己提着个灯笼一路小跑找出来,哪里有什么大的毛病?到地方东张西望也没见着莫天悚,差点又瘫下去。莫天悚领着细君公主走出来,抱拳笑道:“沙大人,别来无恙?深夜打扰,冒昧得很。” 沙鸿翊呼出一口长气:“三少爷,真的是你,我还以为下人胡乱唬我开心呢!我就想你没那么容易出事。上次问谷大侠,他还骗我。我可算是把你盼来了。走走走,我们屋子里面说。”将猫眼戒指还给莫天悚。 莫天悚接过戒指依旧戴上:“麻烦大人给倪小姐安排一个房间休息。我们过来的事情别让人知道。” 沙鸿翊道:“这个三少爷不说我也知道。”领着莫天悚和细君公主来到房间里,亲自将细君公主送去他夫人那里,嘱咐夫人小心招待。才回到房间中,紧紧关上房门,在莫天悚对面坐下,压低声音道:“你知道吗,为你的事情,何西楚何大人被皇上晾在一边,不说要处理他,也不准他走。急得他至少掉了十斤肉!本来金尚书可帮他说两句话,可是他来京第二天,金尚书就莫名其妙被皇上斥责一顿,不仅不敢为他说句话,还躲得远远的。前天何大人来看我,我问他,他又不肯明言,只暗示我去扬州找你。老实说,这次的事情从头到尾我都稀里糊涂的,又不知道你的情况,想来想去也不敢动弹。” 莫天悚笑一笑:“大人称病在家,太后派人来看过你吗?皇上说过什么没有?” 沙鸿翊苦笑:“太后只是派公公出来例行公事般赏了我几颗药,正好就是贵宝号的归一丹!皇上降旨说,我身体不适,没精力管公事,把我的副总兵也给免了,只保留着副都督的空衔。我算是知道什么叫做世态炎凉。不瞒三少爷,从前我这里算不上门庭若市,可也不是门可罗雀。” 莫天悚莞尔:“大人怕什么,只要皇上没用擅自调兵的罪名处罚你,说明事情还可以挽回。孙公公有什么动静没有?” 沙鸿翊皱眉道:“三少爷不提他我倒是忘了,我回来他就来过一趟,问了不少你的事情,我也不敢多说,不过是按照上次的奏折,胡乱应付过去。怎么?你还怀疑他吗?” 莫天悚沉吟片刻,拿出一颗药丸放在桌子上,淡淡道:“实不相瞒,倪小姐其实就是细君公主,因此蜀王连王爷都做不成了。皇上最近去看望过太后没有?孙公公和太后的关系如何?” 沙鸿翊急忙将药丸借茶水吞了,看起来镇静不少:“我其实就只是帮太后做过几件事情,对太后的很多事情并不知情。听说太后精神憔悴,似乎不太舒服。皇上晨昏定省,每天都会去看望太后,也找了不少太医去给太后瞧病,只听说并无起色。孙公公是先皇跟前的老人。先皇只宠爱淑太妃,孙公公也就只喜欢淑太妃。” 莫天悚诧异地喃喃道:“那上次孙公公查封我的药铺是什么意思?” 沙鸿翊苦笑道:“这事我还专门派人打听过,可惜什么也没问出来。” 莫天悚迟疑道:“大人明天可以进宫一趟吗?” 沙鸿翊犹豫片刻,压低声音道:“三少爷如果是想送公主进宫,何大人肯定比我合适。” 第460章 莫天悚失笑:“大人以为缩在一边不出头就没事了?大人有家有业的,难道还能丢下一切逃跑吗?不管是皇上还是太后,想找大人还不简单?”忽然一醒,问,“皇上接到我的死讯后说过什么没有?” 沙鸿翊摇头道:“没听何大人提起过。皇上应该相信了那个消息。” 莫天悚拿出唐士侠的腰牌放在桌子上:“我出京的时候答应过太后,要带件宝贝回来献给她。大人自己不去皇宫也行,找个人把桌子上的宝贝拿去给皇上,请皇上带给太后。我累了,有事我们明天再说。”起身打个哈欠,“今夜你让我睡哪里?” 沙鸿翊道讨好地道:“何大人刚进京,客房我就给三少爷准备好了!”拿起腰牌一看,吃惊地叫道,“三少爷把唐侍卫也收拾了?他死了吗?” 莫天悚笑嘻嘻道:“大人再不用担心会得杨梅大疮,病也该好了吧!你准备的房间在哪里?”沙鸿翊又巴结又讨好地亲自将莫天悚送入客房,安排好丫鬟照顾,才回去歇息。 第二天一早,沙鸿翊请示过莫天悚以后,派人将腰牌送给金尚书,自己整个上午都陪着莫天悚闲聊。中午,饭菜刚刚放到桌子上,家丁来报,金尚书进门了。 莫天悚不等沙鸿翊开口便道:“大人去应付,别装病了!我从小脾胃弱,吃饭的时候最怕人打扰。” 沙鸿翊只得自己迎出去,半个时辰以后才回来,莫天悚已经吃完饭,正在一个小厅中欣赏沙鸿翊收藏的字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沙鸿翊乃武官的缘故,没一幅字画能看上眼的,见沙鸿翊进来笑呵呵道:“沙大人,你家的米可真不错,色红如胭脂,味腴粒长,香得很。是什么地方的?我也买些回去吃。” 沙鸿翊苦笑道:“你还有心思管那个!那是御用的胭脂米,外面买不到。我还存着几斗。你要,全部送给你。” 莫天悚点头笑道:“那我可不客气了!明天就叫人来抬。” 沙鸿翊急道:“我让人给三少爷送去就是。三少爷倒是说说皇上是什么意思,竟然做贼一样,让个平时不怎么露面的历公公把东西拿进去。金尚书等半天,历公公才出来说皇上看见腰牌就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莫天悚诧异地沉吟:“然后金尚书就上你这里来了?皇上是怎么知道金尚书有东西给他的?” 沙鸿翊迷惑地道:“就是这个让我最奇怪。皇上似乎早知道金尚书有东西给他,下朝后不等金尚书去找孙公公,他就把历公公派来了。” 莫天悚急忙问:“金尚书能肯定历公公是皇上身边的人吗?” 沙鸿翊道:“这个请三少爷放心。这个历公公名叫历勇,以前是御茶房提督大太监,专门负责给皇上沏茶的,最近刚刚调去文书房,我也见过他好几次。” 莫天悚便知道这个历公公就是上次偷听他和太后谈话的那个太监,看来也是皇上的心腹。想了想,笑着道:“公主始终得回宫去,大人看下午是大人送公主回去,还是让何大人送回去?” 沙鸿翊忙道:“还是何大人吧!我下午还要指挥人给三少爷送胭脂米。三少爷不知道,那些下人顽劣得很,一眼没看到,就偷东西!” 莫天悚哑然失笑:“那就何大人吧!大人可别忘记我的米!这么一点点事情,大人怎么和金尚书谈这么久?难道是我的药铺又被人封了?” 沙鸿翊看莫天悚一眼,叹道:“又被三少爷猜中!不过这次和皇上无关,却和一个轰动京城的蛮女有关。” 身着男装的细君公主跨进门来,笑着问:“什么事情又被三少爷猜中?” 沙鸿翊急忙起身施礼道:“倪小姐,请上坐。三少爷正说一会儿让何大人送倪小姐回去呢!” 细君公主愣一下,坐下微笑道:“表哥,你真本事,这么快就安排好了?刚才你们在说什么呢?不能告诉我吗?” 莫天悚有些心神不属的,没出声。沙鸿翊赔笑道:“我正说三少爷料事如神,没出去也知道他的药铺又被人封了。” 细君公主诧异地问:“什么蛮女有这么大胆子?” 沙鸿翊道:“最近京城来了一个叫做央宗的藏女,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带着一大队人招摇过市,专门找些会武的青年公子比试,先文后武,扬言只要有人文采武功都胜过她,她就嫁给谁。她人长得漂亮,文采不俗,武功也高,又是土司的女儿,前几天把皇上都惊动了。把她召进宫里。她一点也不怕皇上,也要皇上对她的上联。她的上联是虞美人穿红绣鞋,月下引来步步娇。里面用的全部是曲牌名,没人能对出下联来。皇上又叫了好些青年侍卫和她比武,竟然没有一个能赢她的。今天她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三少爷的名声,带人找上门去,缠着北爷比试。药铺不是真的被封,而是太多人跟去看热闹,把整条街都堵住了。” 细君公主看莫天悚一眼,莞尔问:“那北冥和她比武没有?谁赢了?” 沙鸿翊难得看见莫天悚如此沮丧,心里也猜出些什么,好笑地道:“北爷不同意比武,听说还没有打起来。所以现在围在泰峰的人都还没有走,周围的饭馆生意好不少,三少爷的药铺生意肯定大受影响。” 细君公主拉莫天悚一把,低声道:“表哥,我回宫后可能永远也出不来了,你先陪我在城里逛逛,再送我回去好不好?” 莫天悚犹豫道:“不好吧?要是被人发现你穿男装在城里闲逛,传出去有失体统。” 细君公主道:“那我就穿女装。我们也不去别处,就去你的泰峰药铺看看。” 莫天悚的头立刻大一圈,急道:“临时哪里去找女装?我看还是算了吧。” 细君公主抿嘴笑道:“刚才沙夫人给我送来好几套衣服,我找你就是想让你帮我看看哪一套衣服好看。”不由分说,拉着莫天悚就走。 莫天悚无奈,恶狠狠地瞪沙鸿翊一眼,堆砌出满脸的笑容,找出一大堆理由想说服细君公主,奈何细君公主固执得很,硬拉着莫天悚来到房间中。 架子上果然放着好几套衣服。细君公主拿起一套绿色的,笑着问:“我看梅姑娘穿绿色的裙子漂亮得很,我也穿绿色的,你看好不好?” 莫天悚一把夺下衣服,随便将一套耦合色的塞在细君公主怀里道:“你穿这个好看。其实你真要出去,还是穿男装方便一些。” 细君公主横莫天悚一眼,笑道:“你可是害怕了?我就要穿裙子去看央宗!你不要我去,我就不回宫。” 莫天悚几乎都能看见央宗一蹦三尺高的样子,可惜所有女人中,他最没有办法的就是细君公主,头疼地咕哝道:“央宗有什么好看的,又没有多个鼻子少只眼睛。你换衣服,我在门口等你。”出来看见沙鸿翊也在门口,忍不住埋怨一通。 沙鸿翊也在心里埋怨夫人这次办事太快,不过就是赔些笑脸而已,然后问:“下午还送不送倪小姐回去?” 莫天悚咬牙切齿道:“送!女人一个比一个麻烦,我现在看见女人就头疼!我一会儿直接去找何大人,晚上就不来你这里了。” 沙鸿翊道:“也好。二公子进京报丧,说不定今晚会去拜会三少爷。” 莫天悚仰天长叹:“天啊,这些破事究竟和我有什么关系?” 泰峰药铺门口人山人海,外围是看热闹的街坊四邻,里面是衣饰华丽的青年贵胄,中间才是打躬作揖的北冥和耀武扬威的央宗。 莫天悚远远停下来,尽最后努力道:“这里这么多人,我们也挤不进去,还是换一个地方玩吧!” 细君公主笑道:“大主角到了,岂有不上场的道理?”反而加快脚步走过去。 莫天悚无奈,只好跟过去。刚到人群外面,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居然是孙公公,心头不禁一紧,忙拉拉细君公主。 细君公主淡然道:“丑媳妇早晚都要见公婆,怕什么?” 跟着他们一起来想看热闹的沙鸿翊一下子躲到一边去。沙府家丁见了,也全体停下来。 莫天悚没管沙鸿翊,苦着脸道:“小姐,你不怕,我怕啊!” 细君公主嫣然一笑,拨拉开人群朝里面挤。有人想骂,看细君公主花朵一样的一个美人,又骂不出来,却让孙公公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莫天悚暗叹一声,过去大声道:“让开,让开!大主角来也!” 人们看他黑不溜秋,病病歪歪的,谁也不服气,并不肯让路。被莫天悚不客气地用力推开,引导细君公主朝里面挤。孙公公跟上来,跟在他们后面,也没出声。倒是前面的人群主动让开一条路,一个腰挎大刀的藏族汉子昂首阔步走过来,见到莫天悚也不施礼,挑眉道:“三少爷,你果然出来了!小姐正在里面等着你呢!请!”却是格茸。 第461章 莫天悚悻悻道:“你们家小姐是越来越神气了!”这时候怕也没有用,只好挺起胸膛走过去,细君公主反而只能跟在他后面。 央宗看起来一点变化也没有,依然是珠光宝气,身上能挂的地方就挂满珍珠玛瑙,端的是富贵逼人,恃气骄奢,丝毫也不掩饰自己的态度,刚看见莫天悚身后的细君公主就冷笑一声。 莫天悚的头立刻大一圈。北冥又给他使个眼色。莫天悚顺着北冥的眼色看去,皇上居然微服出宫,摇着一把扇子,悠哉游哉的在旁边看热闹,看见他和细君公主出现一点也不意外,还笑一笑,也没有点破。 莫天悚心里打鼓,闹不清楚皇上的意思,再看周围的贵公子们,有一半都是宫里的侍卫。这才明白十八魅影中数一数二的北冥何以会一上午也搞不定央宗。 既然皇上没出声,莫天悚也就装着没看见,张开双臂朝央宗走去,热情洋溢地大声笑道:“央宗宝贝儿,你来找我,干嘛站在外面?有话我们屋子里面说。”不管不顾一把紧紧抱住央宗,凑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问,“皇上是不是你招来的?姑奶奶,你不帮忙也就算了,给我添哪门子乱!”推着她想朝屋子里面走。 央宗也凑在莫天悚的耳边,低声冷哼道:“好本事,真把公主弄上手了!告诉你,我也不输给你,我把皇上弄上手了!” 莫天悚脑袋“嗡”的一下,有些反应不过来。 央宗用力推开莫天悚,扬眉大声笑道:“谁都知道我这次进京是比武招亲来的,你也不能例外。先和我比试一场再说。” 皇上带头起哄:“对,先比一场!还是老规矩,先文后武!”响应者众,周围立刻嚷成一片。 莫天悚回头苦笑道:“倪小姐,你去帮我劝劝你大哥啊!” 细君公主淡然道:“劝什么劝?你文武全才,拿出本事来给他看就是了。” 莫天悚四下看看,也指望不上有人能帮忙,打躬作揖道:“央宗小姐,你要怎么才放过我?” 央宗眨巴眨巴眼睛,打量一下倪可,笑着道:“很简单,你不是会对吗?我出个上联你对对。女也并非她,可可哥。” 这不明摆着他们已经知道细君公主化名倪可吗?结合金尚书和历公公,莫天悚可以肯定皇上对他的一切都是了如指掌!然最要命的却是央宗还和从前一样善妒,皇上还和央宗一起过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莫天悚一个头两个大,心里七上八下的,偷偷瞄一眼皇上,颓然道:“此木仅为柴,山山出。” 听莫天悚说得可怜,皇上莞尔,朝细君公主招招手。莫天悚松一口气,忙给细君公主赔个笑脸,拱拱手。 细君公主似乎还有些不情愿,慢吞吞地走过去,低声叫道:“皇兄。” 皇上淡淡问:“外面很好玩吗?你回到京城也不说回宫。” 细君公主低头小声道:“非不愿耳,实不敢也。苗公公已经死了,就连三少爷也死过一回。” 皇上叹道:“你放心,今后没人可以再伤害你!回去以后我们再详细说。先看莫天悚和央宗比试。” 至此北冥也松一口气,忙过来对央宗施礼道:“小姐,我们也不是外人,要不还是进屋再说?” 央宗的脾气向来就大,扭头又看细君公主一眼,摇头道:“我就是来比试的,进屋比给谁看?莫天悚,再出一联你对对。色即是空空是色。” 莫天悚长揖到地,低声下气哀求道:“卿须怜我我怜卿。” 终于说得央宗有些心软,又扭头朝皇上看去。 皇上却还不愿意放过莫天悚,大声道:“我出一联,你再对对。虞美人穿红绣鞋,月下引来步步娇。”正是央宗的上联,联句中串了《虞美人》、《红绣鞋》、《月下引》、《步步娇》四个曲牌名。 莫天悚拱手道:“公子大才,在下对不出来。” 皇上微笑道:“对不出来是吧?那我明天就把你拉去西市,喀嚓一刀,让你装死变真死!这上联是央宗出的。她找别人的时候就出个难的,到你这里就如此容易?大家可都不服气呢!”实际刚才央宗出的两联也不简单,莫天悚对的不仅工整还语语双关,绝非易事,可是周围的人不管这些,响起一片起哄声,纷纷说是。可见不服气的大有人在。 北冥低声道:“这对子难得很,周围没有一个人对出来,我想一上午也没想出下联。三少爷,你小心一点,对完之后还得打一场呢!” 莫天悚莫名其妙,皇上放着那么多军国大事不处理,跑这里来弄什么!难道他还真看上央宗了?忍不住偷偷瞟央宗一眼。 央宗扭头道:“别看我,快对吧!” 莫天悚无奈,对道:“水仙子持碧玉簪,风前吹出声声慢。”也用了四个曲牌名,《水仙子》、《碧玉簪》、《风前吹》、《声声慢》。 央宗得意洋洋地朝皇上看去。皇上摇摇头,朝莫天悚竖起大拇指。莫天悚心里直打鼓,不防央宗一脚踢过来,出于本能后退一步,反手就打,左手抹,右手推,却是一招个拳中的“各有千秋”。真气流转之际才想起这场架他可是万万赢不得的,急忙把真气收回来。可是个拳他始终练得不太好,无法控制自如,临时收气,等于是重重给了他自己一拳。偏偏央宗被莫天悚避开之后踏步上前,也是一拳捣来,重重打在莫天悚的胸口。莫天悚禁受不住,猛地朝后飞出,一大口血喷出来。 北冥大惊,飞跃过去接住莫天悚,压低声音道:“你用苦肉计,可也别来真的啊!皇上想纳央宗为妃。央宗在拿你做挡箭牌呢!今夜我们说不定就得逃命。” 这时候央宗也急了,跑过来关切地问:“要紧不要紧?” 莫天悚抹抹嘴角的血痕,摇头道:“不要紧。”一边说一边又去瞟皇上。 皇上淡淡道:“莫天悚,你明早来见我!”转身走了,那些侍卫公子们也跟着离开。 莫天悚忙对央宗拱拱手,朝皇上努努嘴。 央宗跺脚叹道:“冤家,你真是我命里的克星!晚上不准出门,等着我!”带着格茸追上皇上。 莫天悚伤得不轻,扶着北冥朝里面走,稀里糊涂问:“怎么回事?皇上怎么会跟着央宗一起来这里?还带着一大堆的人?” 一身孝服的二公子从一边窜出来,低声埋怨道:“三少爷,事情本来就麻烦,你怎么还弄个女人出来添乱!” 莫天悚大怒瞪眼道:“所有的麻烦事就是你们家那个不安分的老娘弄出来的!” 二公子嘟囔道:“那女人不是我娘。我刚刚才三岁,她就把我娘弄死了。我娘要是还在,我也不用受老大那么多气。” 北冥急忙低声道:“先进去再说!” 莫天悚想起这周围不知还有多少皇上的眼线呢,不好多说。进房间后先吃药,等小伙计退下去以后才没好气道:“二公子,你怕皇上不知道你和我有关系是怎么的?你给皇上报丧,皇上怎么说?” 二公子赔笑道:“皇上什么也没说,把我像何知府那样晾在一边。实际上皇上早知道你是我的靠山。三少爷不信可问北爷,央宗小姐先来,我是上午被皇上召进皇宫,然后被皇上硬拉来的。” 北冥点头道:“央宗小姐的确是上午就来了!带着一大队护卫队,非要我把你交出来。我不好办,她就拉我去街上比试,出个对联给我,我也对不出来,结果人越围越多。闹一上午,我午饭还没吃呢!皇上是中午过后才来的。”一边说,一边抓起桌子上的点心填肚子。 莫天悚皱眉问:“皇上真想纳央宗为妃?” 二公子道:“皇上没有明确说,但是大家都这样猜。刚才也是皇上暗示我留下来的。最近在京城最轰动的就数央宗小姐了。三少爷,这件事情用得好,就是我们大家的保命符;用得不好,就是我们大家的催命符。” 莫天悚没好气地道:“用得不好,那也是我的催命符,和你有什么关系?” 二公子赔笑道:“现在的事情是明摆着的,我、你、沙鸿翊、何西楚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没事就大家都没事,有事一个也跑不掉。” 莫天悚皱眉道:“你不是才进京吗?” 二公子道:“父王有不少故交都在京里,且王府本来也有人一直住在京里,我虽才进京,知道的肯定比只会装病的沙鸿翊多。何西楚是个没用的东西,你肯定指望不上他能帮上忙。” 莫天悚捧头痛苦地嘟囔道:“这情况皇上肯定知道,他还让你来找我,究竟是什么意思?” 北冥淡淡道:“皇上的意思明白得很,此事归根结底由削藩始,完结也必须归结到削藩上。” 第462章 二公子点头道:“北爷的这话很对!先父是最大的也是实力最强的一个藩王。虽然我们对外说是暴病身亡,但王妃恰好也是暴病身亡,世子还在剿匪中战死,谁能相信?很多人都不服气。王爷和世子先后去世,王府少了领头的人,现在分成两派,一派拥护老三和老四,当然也有不少人拥护我。好些王爷都派人来找过我们,就想我们出头,他们捡便宜。” 莫天悚苦笑道:“说到这里我就奇怪,你老爹王爷当得好好的,干嘛自己上吊?上吊就上吊吧,他还跑去对莫离说什么翻手为云覆手雨,好像是我逼死他的一样。他要是不死,这事好解决得多。他接着当他的王爷,随便分一块地出去给你,皇上满意,其他藩王又说不出话来,哪用现在这样麻烦?” 二公子低声道:“父王根本就不是自己吊死的。王府中所有的高手被王妃调去扬州,后来在与沙鸿翊的交锋中死伤大半。莫离趁王府空虚,潜入王府,先勒死父王,然后才把尸体挂在房梁上。你的解药则是龙王逼着父王拿给莫离的。在父王看来,是你逼死王妃和老大,再让龙王来夺取解药。他这次最失策的地方就是没能让锐金队和西北联盟乘胜追击,在云南就解决问题。” 如此大事,莫离来信居然只字未提!北冥和莫天悚大吃一惊,面面相觑。 北冥放下吃一半的糕点,迟疑道:“三少爷……” 莫天悚急忙抢着问:“二公子,西北联盟和锐金队的人是王爷指使的?” 二公子摇头:“西北联盟真是父王顺水推舟,只是锐金队远在扬州,突然入川,说不定和王妃有点关系。不过内情我真的不清楚,只是猜测这说不定是父王在逼迫龙王出手。后来龙王一败涂地,你异军突起。对于龙王,我们王府里有重阳道长可制,对你我们却无人能制。 “父王深知你的能力,幽煌山庄被毁以后,他还在是否真让你进京的事情上犹豫很久也难下决心。然而就在父王犹豫不决的时候,我们又得到消息,金尚书已经向皇上保荐你。金尚书祖籍京城,做官也在京城,怎么可能知道四川云南的事情?父王越发不放心让你进京了! “老实说,父王从来也没有造反的念头,开始是想让龙王寻找到细君公主,杀苗染,带公主回蜀,保住我们的封地。后来知道皇上也知道公主在扬州,还派人去找公主回去,父王却怕事情闹大,最后不得不反,不仅是保不住王位,还徒然以卵击石,自取灭亡,更是犹豫。几次想把你永远留在蜀王府,又顾虑皇上已经知道你的名字,问起来不好交代。 “最后是王妃提出给你下将,父王才最终决定让你进京。他一直躲在后面不出头,实际就是他一直没想好到底该拿细君公主怎么办才好。我却觉得父王这样处理不好。我们是没有能力对抗朝廷的。还在蜀王府见你的时候,就把该说的不该说的说了不少给你听。三少爷,我可一直和你是好朋友啊!” 莫天悚这时候才知道,他在蜀王府被半软禁的时候,的确一直是在鬼门关上徘徊。二公子连这个都敢说出来,也是因为心里坦荡,沉吟片刻沉声问:“假如皇上不立你们兄弟中的任何一个人当蜀王,你有没有把握平复蜀中形势?” 二公子看莫天悚一眼,想说什么又忍住了,迟疑道:“父王猝亡,不服气的人很多,群情激愤。四川跟老大的人多一些,现在都跟了老三和老四,云贵我的把握大一些。” 莫天悚神色凝重地问:“那你去云南,有人敢闹事,你我互相支持,你看行不行?” 二公子黯然道:“我现在还有其他选择吗?看看历史上造反的藩王,除非是天下本来就已经乱了,否则有几个是成事了的?像我们这种内部都分好几派的情况,只能给别人当枪用,早晚完蛋,因此造反这样的事情我是万万不会做的。问题是皇上不这样想我,我也没有丝毫办法。” 莫天悚立刻对二公子刮目相看:“二公子敢单独进京,皇上对你一定很有好感。皇上那里我去想办法。现在三公子和四公子在干嘛?” 二公子苦笑道:“还能干什么,在家里练兵呢!你说我怎么才能让皇上相信我?幸好有杂谷的藏人拖着皇上的后腿,不然皇上说不定已经派兵进川了。” 莫天悚愕然问:“杂谷的藏人拖皇上后腿?什么意思?” 二公子道:“情况和我们也差不多。你知道先皇就在搞改土归流,想收回土司的权力,谁会愿意?不是就只有打!杂谷一直都不太平静,以前是我们出兵在各处守着的才没有大的战事。最近皇上削藩,父王把大部分人都撤回来,于是那里就不安分了!有一个叫做拉鲁才旦的土司抢先跳出来。皇上不得已只好自己派了五千人去。 “那一带全部都是崇山峻岭,一个碉楼连着一个碉楼,土产惟青稞荞麦。其他地方的人去了不仅仅吃住都不习惯,连路也找不着,哪是那么好打的? “可惜父王这步棋实在是大错而特错,皇上吃了苦头,更认为藩王势力太大,削藩之意更坚。现在老三和老四倚仗的就是从杂谷撤回来的兵,对外号称有十万,实际其中能打的精兵只有三万。问题是他们没有想过,那些山里人什么都不懂,到平地上来同样会水土不服,派不上太大的用场,而且十万人怎么对抗朝廷的百万人马?真和朝廷打起来,无疑是鸡蛋碰石头。” 莫天悚沉吟问:“现在四川的局势如何?” 二公子苦笑:“老三和老四都说要去联合藏区的土司共同起事,忘记那一带大大小小的土司无数个,谁也不服气谁,整个一盘散沙,能成什么大事?要是真能联合,拉鲁才旦会不联合?显然其他土司都在观望,就想看朝廷怎么处理这件事。目前拉鲁才旦借地利暂时未败,可也被朝廷的兵围得铁桶一般,根本无法动摇朝廷根本。” 莫天悚微笑道:“但是皇上还是对那里很头疼,是不是?” 二公子道:“这倒是真的!皇上做事太急进,三个碉楼围了快半年的时间硬是没有攻下来。虽然暂时没败,也等于是吃了败仗。碉楼里面储存有粮食,放个十几二十年都不坏。拉鲁才旦早做好准备,我看皇上再围半年也未必能攻下碉楼。无数人在一边看笑话,皇上心里肯定急得很。” 北冥突然插话道:“我看不见得。他有心思跑这里来看央宗闹事,就说明他不算太着急。” 莫天悚叹道:“这只说明杂谷的那些小虾米翻不起多大的风浪来。二公子,宫里的事情你是不是真知道?你知道孙公公前段时间为何查封我的泰峰吗?” 二公子苦笑道:“什么孙公公查封的?孙公公一个奴才,吓唬吓唬一般人可以,正真碰上和皇上有关联的人,他能有多大的权势?是太后把孙公公找去,孙公公才有这样大的胆子。” 莫天悚喃喃道:“太后?真不是皇上吗?难道还真是皇上帮我恢复的药铺?他又为何会下圣旨让我开药铺呢?” 二公子道:“皇上给你下圣旨开药铺的内幕我这次来也听说一些。皇上派何知府去扬州任知府以后,太后不放心,提出要派自己的族侄平江伯总漕万宣去扬州,皇上无论如何也不同意,太后只好又提出让沙鸿翊去扬州,可皇上却将沙鸿翊弄去了无锡。太后和皇上便有些互相不满意。得到玉兔后,皇上将玉兔拿去给太后看。太后说你已经找到公主却不送公主回京,是故意拿捏皇上,要皇上给你降罪。皇上回去后就写了那道圣旨,不仅没有降罪,反而赐你两个宫娥,嘉奖一番。太后不满意,到底是找了一个机会,随便捏造一个借口,让孙公公去封了你的药铺。皇上知道后,立刻又让药铺重新开张!我觉得皇上和太后的矛盾深得很。最倒霉的就是我们,太后得罪不起,皇上同样也得罪不起。” 莫天悚问:“那今天皇上看见唐士侠的腰牌,说什么没有?沙鸿翊和太后的关系很好吗?” 二公子歉然道:“今天宫里发生的事情,最早我也得明天才能知道。沙鸿翊是湘西人,原本是湖广总兵,走内阁大学士万时的门子,刚进京任职不久。万时是刚才我提到的万宣的族兄。”伸手蘸了一点茶水,在桌子上写下大大的一个“人”字,缓缓道,“三少爷请看,‘人’字的结构就是互相支撑,少了其中任何一笔,都会塌下去。” 莫天悚正色道:“还是当初我在成都说的那句话,同病相怜,同舟共济!若非你在何知府那里替我说情,死在扬州大牢里面的就是我。大恩不言谢,在下就是当二公子是自己人,说话才不怎么客气,二公子体谅。”说完捂着胸口咳嗽几声。 第463章 见莫天悚身体不适,二公子急忙告辞。莫天悚起身要送,二公子摁住他,诚恳地道:“自己人,不用讲虚礼。王妃带我去扬州,早计划等世子那里传来好消息就推我出去当替罪羊。若非你从中搅局,我此刻恐怕已经在天牢里了;后来若非你帮我除去老大,现在也轮不到我说话。我自己的毛病我清楚得很,我太优柔寡断,一辈子都成不了大事,日后很多地方还是要靠你帮忙。” 莫天悚点头道:“北冥,帮我送送二公子。” 北冥送走二公子,回来看莫天悚闭着眼睛靠在椅子背上,关切地问:“是不是伤得很严重?你去房间中躺一会儿吧!” 莫天悚苦笑摇头道:“不算轻,可是没有莫离这一下伤得重。我现在是真的觉得女人很麻烦,还是像桃子那样谁也不沾惹地好。” 北冥迟疑道:“也许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莫离只是受龙王的威胁,更可能是二公子在说谎。” 莫天悚轻轻叹道:“你注意二公子临走时写的那个‘人’字没有?他那是在告诉我们,他和我都是人,可是成都有个妖精在。龙王此刻肯定在成都!支持老三老四的人里面绝对包括龙王。二公子开始还说龙王逼迫蜀王把我的解药给了莫离没有?可是我们谁也没看见解药! “龙王可能是不忿我接管暗礁!以前是有罗夫人制约,他还勉强能老实。龙王离开太湖一定是去了成都,目的是想把西南弄乱。他得不到的东西,也不要我们得到!西南是我们的根本,真要闹得皇上出兵平乱,打个三年五载的,我们还赚什么银子? “可是莫离对此情况居然一直没有提过。她留在成都最大的作用就是收集情报,明着不能说,也可以在信里暗示。整个四川的暗礁都在莫离的手里,换句话说,整个四川的暗礁此刻又回到龙王手里。因此我问二公子的时候,他也自认没有本事平复蜀中形势。 “你别听二公子说得好听,什么王府有一半的人支持他。从前王府大事一概轮不上他发言,和他亲厚的都是类似我们这种外人,真正带兵的有权的能向着他?莫离倒向龙王,还有什么人能帮他?成都要是真有很多人支持他,他不留在成都主持大局,来京里晃什么晃?我们是他现在唯一可以倚靠的人,因此他的话倒是可以相信。” 北冥还不怎么相信地道:“可是二公子为何不明说?龙王为何又不公开站出来?” 莫天悚苦笑道:“二公子不明说,是把我想得太高明,以为我都知道,是因为与莫离有瓜葛才隐忍不言。他最后的那个‘人’字就是在暗示只有他才是真心在帮我,也可以帮得上我。龙王做事向来就喜欢偷偷摸摸,以前暗礁何尝公开做过什么?不站出来一点也不奇怪。再说龙王要对抗的也不仅仅是我,还有罗夫人呢,事情没有成功之前,躲在后面才是明智之举。” 北冥冷哼道:“那个草包,能帮上什么忙?” 莫天悚摇摇头道:“二公子绝对不是草包,既知己又知彼,欠缺的不过是胆量魄力和一班忠心的下属,这些东西我正好有。而我也的确很需要宫里的消息,何西楚太迂,沙鸿翊太奸,都指望不上,目前我还真得和二公子互相支撑才行。再说蜀王已经没了,日后我们也需要一个在官场上全力支持我们的人。二公子从前就比蜀王厚道,与我们的交情一直还算是不错,是最好的人选。这次一定要帮他。” 北冥沉默片刻,还是问起他最担忧地问题:“莫离三少爷打算怎么处理?我始终觉得没证实以前不要妄下结论。云南已经稳定下来,让东流或者春雷去成都,三少爷觉得行不行?” 莫天悚沉吟片刻道:“暂时还是维持现状吧!如果我能把二公子扶起来,龙王就算是不攻自破,那时候再决定去成都的人不迟。我胸口真的闷得很,是得去躺一躺才行。”说着站起来。 北冥忙扶着他,终究还是忍不住低声道:“你别因为莫离一个人,把我们全体都怀疑上了!” 莫天悚失笑,用最浅显的大白话道:“御下一般有两种方法,一种是把权力同时交给两个人,让他们互相牵制,互为掣肘;一种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被你老哥教训以后,比较喜欢后面那种方法,因此负责生意的就是田慧一人,负责云南暗礁的也只是追日一人,贵州也是东流一人。四川除莫离以外我也没有安排其他人,同样的巴相就是你老哥一人,连知道他对素秋图谋不轨我都没怎么样,你还担心什么?我对你们个个都是推心置腹,你们也别总怀疑我。” 北冥笑了,放心许多,疑惑地问:“我哥说过你吗?” 莫天悚悻悻道:“十八魅影中我唯一对付不了的就是他!他讲起道理来,那真是头头是道,由表及里,步步进逼,如水银泻地一般,闪闪发光外加没有一点遗漏。” 北冥失笑:“他再能说也说不过你。” 傍晚,央宗果然来找莫天悚,听说莫天悚躺了一下午担心得很,立刻来到莫天悚的房间中。北冥知趣地硬把格茸拉走了。莫天悚靠床头坐起来,央宗急忙拿个枕头给他垫着,迟疑问:“伤得很厉害吗?” 莫天悚拉着央宗的手让央宗坐在床边,摇头笑着道:“没什么,我穿着婴鸮的背心呢,是故意吓唬你的!免得你一直生我的气。老天爷可以作证,我这次对细君公主可是一直规规矩矩的。” 央宗听了却更是担心,勉强微笑道:“我早就和你没任何关系了,你还跟我说这些干什么?留着去对梅姑娘说吧!听说她也正生你气呢!” 莫天悚连忙笑笑,岔开问:“万岁和你很熟吗?” 央宗淡淡道:“刚刚认识几天,能有多熟?肯定没有你和公主熟。”说完便有些后悔,低头再不出声。 莫天悚傻笑一下,觉得说什么都不好,沉默片刻又岔开问:“你阿爸的身体还好吧?左顿大师也还好吧?” 央宗道:“都好。我来之前绕路专门去桑披寺看过左顿大师。左顿大师还问起你来,让我记得提醒你去梅里雪山转山。” 莫天悚忙道:“我记得,只要忙完这里的事情就去,正好可以和你一路回去。”见央宗脸色有些变了,忙又尴尬地笑一笑,低头道:“我忘记你可能不回去了。我是说我一定会去。” 央宗那双不算大的眼睛顿时又瞪得榴园,气乎乎道:“这里又没有一个人文采武功都能赢我,我为什么可能不回去?” 莫天悚不敢胡乱接话,捂着胸口皱皱眉,指着桌子道:“帮我拿杯水过来行不行?” 央宗来到桌子边,揭开茶壶看看,冷哼道:“你不是只喝黄茶吗?什么时候喜欢上老君眉了?怪不得和你一起进京的不是‘她’呢!”倒一杯,递给莫天悚。 莫天悚无比地头疼,啜一口茶,满面堆欢赔笑道:“你看茶的本事真不错,一眼就看出是什么茶,我喝了半天,也没喝出来。” 央宗扬扬眉毛:“我回去以后让人去各地收集好茶,每一种都下功夫品评过。蒙顶茶最好的应该是甘露,你为何只嗜黄芽?” 莫天悚赔笑道:“黄芽便宜。” 央宗一双不算大的眼睛再次瞪得溜圆,一把抢过莫天悚手上的茶杯放到一边,终于忍不住问:“你总和我东拉西扯,就一点也不想知道公主进宫以后的情况?” 莫天悚低头道:“我明天也会进宫,到时候皇上自然会告诉我。这种事情你搅和进来没好处,还是不要管了。” 央宗愣愣地凝视莫天悚,忽然伏在他身上,涕泪滂沱号啕大哭起来。顿时将莫天悚闹了个手忙脚乱,急忙把央宗扶起来问:“你怎么了?怎么了?”央宗哽咽道:“我不知道你这次的处境又这么难,不然肯定不会在皇上面前说你。你骂我吧!” 莫天悚伸手轻轻抹去央宗脸上的泪珠,柔声道:“你胡说什么呢?我整天不是打就是杀的,这次的处境和以往也没有什么不同。你真了不起,来京几天就变成万岁爷跟前的大红人。” 央宗还是抽抽噎噎的。莫天悚又轻声道:“你别这样,让格茸看见,说不定又得和我动刀子!” 这下央宗不哭了,横眉怒目道:“他敢!我这次带来的人全部仔细挑选过,只听我的,不会听他的。” 莫天悚莞尔:“真厉害!我记得你以前从来不哭的,快别哭了!” 央宗又一头埋在莫天悚的怀里,低声道:“天悚,还是让我帮你吧!我说话皇上还肯听。你说你想怎么办,我去跟皇上说。” 莫天悚摇摇头道:“我自己真的能行。你有空就去多陪陪公主,别让万岁动她,也别让太后动她。” 第464章 央宗抬起头嘟囔道:“你也太滥好心了!还真以为自己是可可的表哥?公主和你什么关系?梅姑娘生气是不是不光为荷露,也在气公主?” 莫天悚又好气又好笑又头疼:“我的姑奶奶哟,你都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这些小道消息?翩然不过是前两天和我闹点小别扭,早就没事了。暂时没跟我进京,是因为我让她留在双候帮我照顾荷露。” 央宗闷闷地道:“公主说的。我和他们回宫以后,公主就把你在扬州的事情全部告诉我。我看她和石兰一样,也喜欢你!” 莫天悚急道:“这话你可千万不能瞎说!我有翩然一人就足够了!” 央宗撇嘴不屑地道:“瞧你怕的!公主的嫁妆都准备好了,还能赖上你是怎么的?” 莫天悚松一口气:“这么说皇上还是准备将公主远远嫁出去完事?”然后又笑一笑,“你还是这样和我说话我习惯一些,刚才哭得西里哗啦的,怪吓人的!” 央宗低头道:“今天是我故意把皇上引来你这里的,你真的一点也不怪我?” 莫天悚摇头道:“傻瓜,我怎么可能怪你?皇上早知道我没死,你不引他来,他也会让人把我揪出来。你把他引过来,让那么多人知道你早就认识我,说不定皇上怕人说他嫉妒,杀我都会考虑考虑,我还该谢谢你才是。” 央宗幽幽一叹,轻声道:“你实在是太会说话了!我来之前,皇上说让你自己好好想想都犯了些什么罪,如何才能补偿。我看他不会轻易饶恕你!” 莫天悚愕然道:“皇上这样对你说?”旋即大喜道,“太好了,他没想杀我!我问你,你是不是听皇上说公主化名倪可的?” 央宗疑惑地道:“我是从皇上那里听说公主化名倪可跟着你,还叫你表哥。但单凭这一点你怎么就能肯定皇上不杀你?公主说,你有几个地方犯了皇上的大忌,一个是处理蜀王妃和世子的动作太快太干净;再是让沙鸿翊变得太老实;最后是让迂腐的何西楚也能徇私。” 莫天悚笑道:“但是我也有一点最让皇上放心的地方,我不想做官,不管再怎么闹腾,充其量也不过就是一个充满铜臭的奸商。了不起是手里的银子多一点,翻不起大的波浪。像皇上那样的人,是不可能把一个奸商放在眼里的!” 央宗低头道:“本来是这样。可是皇上气不过你选剩下的女人还看不上他,别说你本来就有一大堆的错,就是没错,恐怕也会给你找些错误来。” 莫天悚哈哈大笑:“这也是公主和你说的?我说你们这些女人,凑一块儿只会瞎琢磨,又不知道害臊!没事儿!公主是吓唬你的。我们别说这些了,你出去帮我叫人准备几个酒菜,我们去院子中喝酒赏月好不好?”说着掀开被子想下来。 央宗忙摁住他道:“你还是歇着吧!今天我那一拳有婴鸮背心挡着,可是你自己岔了气,难道也有婴鸮背心挡着?你不好好歇两天肯定好不了。我走了,省得你应酬我费劲。” 莫天悚急忙又拉住她道:“央宗,我喜欢你陪我说说话。” 央宗惆怅地苦笑:“又捡好听的说!我今天来,你就没说过一句真话。你明天真得小心一些。上午皇上拿到唐士侠腰牌时,正好我也在。皇上当时问我,如何才能让你主动现身出来。我说我去泰峰闹一通,你肯定会出来。皇上不信,还和我打赌来着。” 莫天悚叹气:“怎么你们都那么肯定我没死?” 央宗没好气地道:“泰峰一切运转正常,从掌柜到伙计都在笑眯眯的大把大把赚银子,各处都没发丧,你压根就没掩饰,我们怎么会不知道?” 莫天悚失笑:“我竟然把这个给忘了!我活得好好的发丧也实在是太晦气,这个丧不发也罢!皇上拿到腰牌后说什么没有?他去找太后没有?” 央宗道:“皇上没说什么啊!心情似乎还很是不错,才问我如何能把你给钓出来,听我说完以后,还兴致勃勃地说要去看你怎么出现,后来他果然带着大队人马跑到泰峰来等你自投罗网!你那腰牌本来就是送给太后的,皇上也不稀罕,自然是立刻就派人给太后送过去了!对了,孙公公好像不喜欢皇上重用历公公,看见腰牌便说你能干是能干,就是太滑。幸好皇上没听他的挑拨!” 莫天悚诧异地沉吟问:“不是有历公公伺候皇上,当时孙公公也在吗?” 央宗道:“孙公公本来是不在的,是皇上特意让历公公去把他找来的。” 莫天悚更是诧异,忽然问:“你该不是皇上特意找去的吧?皇上什么时候知道你和我认识的?” 央宗气哼哼道:“我第一次见皇上的时候皇上就知道我们认识。这两天他天天都叫我进宫去,也没什么正经事,不过是随便说说笑笑,总问我一些我们的风俗,住的房子是什么样的,酥油怎么做,糌粑怎么做,青稞酒怎么酿什么的,还要我给他搭建了一个碉楼的模型,简直当我是耍猴的活宝。我们那里又没有碉楼!” 显然,皇上一点也不昏庸,已经掌握了方方面面的情况!莫天悚的心中不免又有些忐忑。 翌日,莫天悚一早就打扮好了来到皇宫。孙公公早在门口等候,将莫天悚带进一间小房间后道:“三少爷先在这里等一会儿。”这一等就等了两个时辰。莫天悚心中忐忑,加上伤重没精神,没像上次那样乱闯,也没理会孙公公,病恹恹地趴在桌子上假寐。 快中午的时候,一个宫娥端来一碗血燕窝粥,说是皇上赏赐。莫天悚从十岁起就再也没碰过燕窝。细君公主和央宗都知道他不吃燕窝,皇上也应该知道。莫天悚心里就有些打鼓,想了想,还是没碰燕窝,只是把外面的书生长衫脱了,里面赫然是一身死囚的红色囚衣。然后又趴在桌子上假寐。 这次没过多久就有一个小公公进来带他来到一个小厅外,高声通报一声。孙公公过来开门。莫天悚进去,见皇上一个人坐在桌子边喝茶。说不得,过去跪下正要山呼万岁,皇上指着旁边的椅子笑道:“这里没外人。别跪了!坐那边。朕有个东西给你看。” 莫天悚站起来,低声道:“草民还是站着吧!” 皇上沉下脸道:“让你坐你就坐,不坐以抗旨论处!” 莫天悚只得在皇上对面小心翼翼地坐了。孙公公立刻给他端来一碗茶,外加一碗已经冰凉的血燕窝粥。莫天悚欠身道:“万岁爷见谅,草民从小就不吃燕窝。” 皇上淡淡道:“你要留着金丝燕的家也行,朕立刻下旨让人做一碗呕血榴园粥给你。” 莫天悚愕然,他身边的人包括央宗都不知道他不吃燕窝的原因,可皇上居然知道,只能是梅翩然告诉细君公主的,说明梅翩然的确是和细君公主谈了很多,也说明皇上和细君公主的关系并不像外面传闻的那样不和谐。犹豫片刻,端着碗一口气全部喝下去。孙公公过来将空碗拿出去,带上房门,房间中就只剩下莫天悚和皇上两个人。 皇上把手里的折扇递给莫天悚:“做副对子来听听。” 莫天悚被皇上弄得稀里糊涂的,惴惴不安地展开扇子,居然是一幅春宫,越发不明白皇上的意思,抬头愕然看着皇上。 皇上道:“做好了,你把玲珑和望月送人的事情朕就不追究。做不好,朕也不要你的脑袋,只把你的是非根留下就是。” 莫天悚想了想道:“一阴一阳谓之道;此情此际难为情。” 皇上摇头叹道:“果然好文采。昨夜公主为你求了半夜的情……”外面的门忽然响一下,细君公主推门进来,朝莫天悚瞟一眼,然后道:“皇兄,你答应过我不为难三少爷的,可你为什么要逼三少爷喝血燕窝粥?” 皇上气道:“你问三少爷,朕为难他了吗?血燕窝粥是滋补上品,朕是体恤他!你这时候进来,他仗着宫里有人撑腰,日后还不更得无法无天!” 这是什么话?莫天悚吓一跳,急忙离座跪下。 皇上勃然道:“朕不是叫你别跪吗,起来!” 莫天悚又吓一跳,只觉得皇上的脾气古怪得很,急忙站起来,偷偷瞄一眼细君公主,见她穿着一套绿色的纱裙,梳着和梅翩然一模一样芙蓉归云髻,也正在看他,和他的目光碰个正着。莫天悚心里不觉有些乱糟糟的,忙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皇上重重冷哼一声:“出水蛙儿穿绿衫,美目盼兮。” 莫天悚这回不敢再随便跪下,深深一揖道:“落汤虾子着红衣,鞠躬如是。” 皇上又好气又好笑,叹道:“莫天悚,朕是服了你!你这么夸张弄身红衣服穿,就不怕弄假成真?” 莫天悚低着头,小心翼翼,恭恭敬敬道:“草民自知罪孽深重,也是想替皇上分忧,免得皇上劳神费事。” 细君公主急道:“皇兄!” 第465章 皇上冲细君公主挥挥手道:“你先出去,告诉央宗不用担心,这人朕还留着有大用。” 细君公主又偷偷瞄莫天悚一眼,然后退出去。 皇上丢一块龙牌在桌子上:“莫天悚,你坐下吧。这龙牌你依旧拿着,不用再担心。” 莫天悚总算是松一口气,重新坐下,急忙将龙牌收起来,小心地问:“皇上这次又要草民做什么?” 皇上打量一番莫天悚,忽然道:“你的脸那么黑,手竟然如此白,是怎么回事?” 莫天悚低头道:“草民的脸原本也是白的,大奸臣的那种。后来中了蜀王妃的降头术,一直没解开,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因此在扬州的时候,草民不得不敷衍蜀王妃。” 皇上失笑,缓缓道:“你既然是个大奸臣,何以会有那么多女人帮你说话?你什么时候把‘一片幽香冷处来’的寒梅和比寒梅还洁白三分的露珠都带进宫里,让朕看看她们究竟比玲珑和望月高明在什么地方。” 莫天悚大是尴尬,这时候才完全明白皇上和他说了半天,都在气什么,暗责细君公主和央宗添乱,嗫嚅道:“其实草民也寻常得很,所胜者不过是占着先手而已。” 皇上心里舒服多了,莞尔道:“你文韬武略的确不凡,说说后面的事情怎么才能解决吧。” 莫天悚迟疑道:“草民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皇上淡淡道:“别装了,昨天你和二公子商量那么久,难道就没商量个对策出来?你进京,沙大人的病大约也该好了,云贵川正好让他去平定。你不愿意做官朕不勉强你,但你想装死躲一边不出力可不行。快点想个好办法出来,尽快让云贵川的形势稳定下来。办好了,日后你的泰峰怎么开都可以;办不好,朕就做一碗呕血榴园粥让你喝下去!” 莫天悚又有些发懵,像这样的军国大事怎么会轮到他来办? 皇上看出他的疑惑,苦笑道:“你用不着猜疑,也用不着再害怕,朝中很多人不服气朕坐这张椅子。” 莫天悚总算是明白了,皇上可能不太指挥得动朝里的将军们,才会想到他,刚才那句话也算是推心置腹把底牌都亮给他看了,一颗心真正落到肚子里,沉吟道:“皇上可曾听说过一句话,治大国如烹小鲜,得文火慢煨,火太大了是不行的。” 皇上点头道:“那你说说具体该怎么做。” 莫天悚道:“蜀王新薨,最要紧是赶快新立一个蜀王出来,平息众人的借口。” 皇上拍着桌子气道:“莫天悚,你这算是哪门子主意?朕辛苦一场,难道因为几个不成气候的王爷做做样子就要妥协吗?如此朕还找你来干什么?” 莫天悚摇头道:“皇上别急,先听草民把话说完。蜀王一共四子,世子已追随王爷于地下,剩下三子中二公子乃是庶出,肯定不可能继承王位。” 皇上又忍不住插言道:“你不是和二公子的关系最好吗?他一个劲地给你求情,说西南形势只有你才能平复,你竟然不帮他?他虽是庶出,可老三和老四都不及他,扶起来也没有用处。” 莫天悚低声道:“草民是为皇上考虑,当以国家大事为重,私谊为轻。皇上削藩,肯定不是为了些微俸禄,草包王爷岂不正好?此刻三公子和四公子同气连枝,皇上若是立三公子为王,四公子岂会服气?” 皇上恍然道:“好一条厉害的分化之计。最好是他们自己打起来。” 莫天悚微笑摇头道:“他们打起来也不好,很容易让其他王爷找到出兵的借口。皇上恩泽天下,可不能太偏心。三公子袭位,二公子和四公子怎么办?因此最好是三公子留在四川当王爷,二公子去云南,四公子去贵州,暂时还归三公子管。二公子皇上知道,肯定是直接效忠皇上的,四公子闹腾一阵子,好处全部让三公子一人得了,今后多半也会效忠皇上。过一段时间形势稳定之后,皇上再把这两个地方从蜀王辖地中分离出来,肯定不难。” 皇上哈哈大笑道:“莫天悚,你的话倒是说得好听,原来还是在为二公子打算。云南是你的地盘,二公子只有去那里才能立稳脚跟。” 莫天悚尴尬地道:“天下都是皇上的,云南也不是草民的地盘。草民想二公子去云南,不过是想二公子能照应草民而已!” 皇上俯身凑近莫天悚,微微一笑道:“要不朕干脆封你做蜀王如何?” 莫天悚大吃一惊,离座“扑通”又跪下来,磕头如捣蒜一般,急得汗珠子小河一样地淌:“万万不可!” 皇上优雅地轻轻摇着扇子,淡淡问:“为何不可?你做生意无非也是为了银子,当个王爷难道还不比做生意挣的多?” 莫天悚差点都要哭出来了,苦着脸道:“不瞒皇上,草民自以为有点小聪明,因此不大愿意头上有人压着。做王爷以后说不定就会有些非分之想!可是万岁爷的江山铁桶一般,草民不想今后也被一根绳子了结此生,能挣些太平银子花花就足够了。现在与皇上这样,也算是与朋友平辈论交。” 皇上没听见想象中忠君爱国一类的陈词滥调,着实一愣,反而觉得莫天悚很是实在,笑呵呵道:“你起来吧!朕也觉得能有个布衣之交也不错。以后你见朕就不用跪了,免得央宗说朕仗势欺人。听说你偷东西的本事很不错,哪天也带着朕去玩一玩?” 莫天悚愕然,看来皇上还真的有点喜欢央宗,站起来也忘记坐。 皇上大概觉得自己失言了,干咳一声,道:“西南形势复杂,战事一触即发,传旨的人很重要,让沙鸿翊带五万精兵和你一起去,你看行不行?” 莫天悚连忙收摄心情,坐下后小心翼翼试探着问:“皇上可是在担心杂谷?” 皇上点头,轻描淡写道:“那地方麻烦得很。你这次去,顺便把那里解决了!” 莫天悚恭敬地道:“草民听二公子提过杂谷之事,心里有个计较,皇上看行不行。杂谷叛乱当以计擒为上,兵剿次之;令其自首为上,勒献次之。现在四川不稳,皇上再派兵去,蜀人肯定以为那些兵是去镇压他们的,不反也反了。一旦他们真造反,就再也没有丝毫挽回余地,万一其他藩王也跟风而动,后果便不堪设想!因此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动用兵卒。再者人太多了,行动必然缓慢。为今之计,应以原来的人马迅速解决碉楼之战,内堵众人悠悠之口,外慑诸王蠢蠢之心,蜀中自然也就能平静下来。” 皇上头疼地道:“要能解决碉楼当然好,可问题是那些带兵的饭桶围了半年,居然没把几个碉楼攻下来。不加派兵丁,再拖下去更不好办。” 莫天悚笑一笑:“其实改土归流也是一件急不来的事情,同样需要文火慢煨,根据具体情况慢慢来。比如说,土司欺压土民,肯定有土民要起来反抗,那时候皇上可趁机而动;或者是土司自己先叛乱,也可趁机改之;土司宗族争袭时,亦可趁机改之;土司侵掠邻境,我们有借口出兵,正好改之;土司绝嗣后无人承袭也正好改之。总而言之,改土归流最好在各种机会和借口下进行。这样别人说不出话来,闹事的最多也就是一家两家土司,朝廷大兵压境,他不服也得服。” 皇上皱眉:“现在杂谷战局已成,你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莫天悚缓缓道:“这就是解决杂谷战事的钥匙。皇上赐草民龙牌,隆恩浩荡,无以复加,天悚自当为皇上分忧。皇上若是同意暂时不动杂谷土司,几个小小的碉楼而已,天悚去帮万岁爷打下来就是。” 皇上终于露出一丝忧心,疑惑地问:“你既然有本事打下碉楼,何不趁机改制?” 莫天悚恭敬地道:“杂谷土司风闻皇上改土之举,故意阻拦过往马帮意在试探朝廷。朝廷是以疏通道路为理由出兵的,但真正的原因大家都知道。杂谷那一带大小土司无数个,朝廷的兵在杂谷围了半年,其他土司也没有动作,可见都在观望,最大的可能是在等蜀中形势明朗化,久拖下去的确不好。然此刻硬要他们改制,他们心里不服,打下那几个碉楼只能压服下一家土司而已,其他土司还是要反的,杂谷战事不会平息。可是我们打下碉楼还让其继续当土司,恩威并施,杂谷立刻便可平静下来。日后蜀中稳定,皇上再打杂谷的主意不迟。” 蜀中有人想联合土司一起起兵,所谓“等蜀中形势明朗化”,实际是说那些土司正在犹豫是不是也起兵造反。皇上知道莫天悚说得很委婉,形势却相当严峻,沉吟道:“你真有把握利用原来的那些人攻下碉楼?你是不是又想用你攻打无回寨的方法去碉楼投毒?可是二少爷并没和你在一起啊。” 第466章 莫天悚躬身道:“万岁爷明鉴,对付土匪流氓手段卑鄙一点众人都可原谅,打碉楼再用投毒之法只会让那里的人更加不服气,是万万不可的!草民没去过杂谷,不知道那里实际情况,把握并不大,只是为万岁爷分忧,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皇上哈哈大笑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你说得可真是好听!朕看你这次如此老实,不外是因为荷露还被关在双侯的大牢里。昨夜皇妹就说你为了荷露,肯定是朕说什么,你就做什么,朕还有些不信,不想还真被皇妹说中。你放心,早上朕就派人去接荷露他们进京了。你能逃而不逃,朕佩服得很。” 莫天悚又想起身谢恩,被皇上伸手挡住,便坐着低头道:“草民即便真是孙悟空,又如何能翻出万岁爷的手掌心去?” 皇上道:“这下你心完全定下来了吧?你刚才说改土归流最好在各种机会和借口下进行,那削藩该如何进行才妥当?” 莫天悚低头笑笑,轻声道:“要是草民来做,不从削减封地入手,而是找借口削减藩王护卫。不动藩王封地,便没有动藩王的具体利益,比较能让藩王接受,不容易引起反抗。藩王的封地再大,若是王府不设护卫兵,何足惧哉?” 皇上一呆,盯着莫天悚来回打量,半天才道:“朕要是早认识你几年就好了!你这身打扮朕怎么看怎么别扭。”高声叫道,“来人啊!” 孙公公应声进来。皇上道:“去把朕的那套卷草纹蜀红长衫给三少爷拿来,让三少爷换身衣服。”莫天悚急忙起身跪倒谢恩。孙公公偷偷看莫天悚一眼,低头走出去。 皇上皱眉道:“你怎么又跪,坐坐坐!”等莫天悚坐下,俯身凑近莫天悚,压低声音道:“孙公公是先皇老人,行动之际越来越显老态,耳朵不太好用,记性倒是不坏,你有没有比归一丹还好的延年益寿的丹药?” 莫天悚心里一震,低声道:“人老了,难免三天两头不舒服。草民略通歧黄,可替孙公公配一剂药。” 皇上道:“一会儿孙公公拿衣服进来,你顺便给他诊诊。太后最近吃睡不香,你也去看看。” 莫天悚骇然偷偷瞄一眼皇上,刚刚放下去的心又提起来,“嘭嘭”地打鼓,垂首低声道:“是。” 皇上笑一笑道:“说了半天,朕居然忘记问你一声,你在扬州是怎么找着公主的。” 莫天悚最担心的一直就是这个问题,事先就与细君公主套好言辞,急忙道:“说来凑巧,草民进京的时候,何知府的妹妹也从云南来到京城找兄长,得知兄长去了扬州,便寻去扬州。这时候,云南有一个草民和何大人共同的仇家正好也去扬州寻仇,路上偷去何小姐的盘缠,害得何小姐差点见不着何知府。草民气不过,派人追查,无巧不巧在当铺中见到公主的玉兔,顺藤摸瓜,侥幸找到公主。本来早就应该带公主回来,可是苗公公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草民。草民无奈,只好搬去与公主同住。若非苗公公从前的仇人来寻仇,引开苗公公,草民此刻还无法带回公主。” 皇上道:“那你又是如何遇见二公子的呢?你知道苗公公的仇人是谁吗?” 莫天悚嘿嘿傻笑:“草民与二公子原本就认识,再加上受制于蜀王妃,他乡遇故,不得不走动几次。苗公公的仇人草民先开始不认识,后来知道那人其实与给我下降头的人有仇。那时候草民正在去扬州的囚车中。就让翩然偷偷帮了苗公公一把,结果那人与苗公公同归于尽。不然草民到现在也无法带回公主。” 皇上道:“给你下降头的人叫卡马鲁丁是吧?他此刻在那里?” 莫天悚头疼地道:“二公子离开扬州的时候把他送给草民了!可惜他是满刺加人,说话我们听不懂,我们说话他也听不懂,只好一直押着他,慢慢想办法要我的解药。” 皇上淡淡道:“王妃最后可说了什么没有?” 莫天悚急忙又跪下来,惶恐地道:“皇上恕罪。荷露被王妃用计骗出,草民心里一着急,就没给王妃说话的机会。” 皇上突然一拍桌子,瞪眼道:“那月光石跑到那里去了?莫天悚,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和公主串好口供,合起来欺瞒朕!” 莫天悚再次离座跪下,磕头道:“没有欺瞒皇上。苗公公找来醉雨园的时候,的确已经奄奄一息,只留下月光石就过世了。当时草民惧祸,一直躲在囚车中不敢出来。后来要不是唐士侠偷袭草民,草民肯定是坐囚车进京。”说着拿出怀里的月光石,高高举在手里。 皇上俯身拈起月光石看看,淡淡问:“你真就一点也不知道月光石是什么?也没猜一猜?” 莫天悚抬头看看皇上,迟疑道:“老实说,草民知道一点点。蜀王妃和太后是亲姐妹,两人都认识会降头术的人。皇上想削藩,蜀王妃不服气,利用降头术暗算公主。月光石便是利用降头术炼制的害人之物。苗公公不得以,只好带着公主逃出来。” 皇上追问道:“公主与母后又没有太大关系,王妃不服气母后,怎么会去暗算公主?” 莫天悚嗫嚅道:“这可能和淑太妃有关系。开始草民说的那个仇人其实是个妖精,一直住在何知县的治地,和何知县以前关系良好。这妖精和唐士侠的师傅从前有些过节。蜀王妃的目标本来是太后,但被唐士侠破去。何知县可能指点过蜀王妃先对付唐士侠。苗公公其实也是一个会邪术的人。草民猜想,卡马鲁丁弄不清楚宫里的情况,将苗公公当成唐士侠,结果连累公主。” 皇上一愣,继而哈哈大笑,将月光石又抛给莫天悚,道:“玛瑙原非马脑!这个就赏给你了!快起来吧!” 莫天悚擦擦额头上的冷汗,起身赔笑道:“琅玕不是狼肝。” 皇上失笑,打趣道:“不是狼肝那也是狗肺!” 莫天悚又赔个笑脸,低声道:“不管是狼肝还是狗肺,只要皇上给草民留着就好。皇上真是高明,在草民还以为没事了的时候来个突袭,吓得草民把什么都招了。” 皇上淡淡道:“再高明也没有你高明,讲出来的话说是真的吧,可没露一句关键;说是假的吧,所有的细节又都是真的。朕怎么问都没有破绽。” 莫天悚吓一大跳,扑通又跪下来,用力磕头。 皇上乐呵呵走到莫天悚跟前,俯身下来道:“你肯定不是怕砍头,告诉朕,你怕什么。” 莫天悚低头道:“所有的事情只有草民一个人知道,也知道得很不完全,仅仅是模模糊糊地猜出一点点。求皇上留着我的泰峰和榴园。” 孙公公拿着一套衣服走进来。皇上直起身来,淡淡道:“天悚,你先去换衣服。换完衣服以后陪朕用膳。”说完走出去。 莫天悚一下子瘫在地上,对皇上的心思始终琢磨不透,忽然想起萧瑟和崔寿联手送他的那副对联,“挑起一担,通身白汗有谁识?”这“一担”原来也是指名和利,皇上对他生命的威胁实际远远比不上曹横,可是他在有了庞大的事业后,对皇上的惧怕却远远在曹横之上。恍惚间被人拉起来,抬头一看,却是孙公公。莫天悚想起孙公公伺候过两个皇上,忽然间很佩服他。 孙公公轻声道:“放心吧,没事的!你在扬州之事办得干脆利落,皇上很是欣赏。四川出事以后,各王公大臣几乎都在观望,皇上没有一个可用之人,无论如何也会留着你。多少王公大臣都没有陪皇上用膳的荣幸,更得不到皇上赏赐的衣服。皇上喜欢你。以后你别让央宗总给你求情,皇上自然不会再吓唬你!” 莫天悚一呆,孙公公怎么会突然和他说这个。 孙公公笑一笑,凄凉地道:“我这一辈子对先皇和皇上都是忠心耿耿,可是老了,皇上越来越不喜欢我。” 莫天悚忙道:“没有,皇上刚才还让在下帮孙公公配些强身健体的丹药呢。” 孙公公脸色倏地一沉,冷然道:“配那样的药对你有何好处?” 莫天悚急道:“我当时就答应皇上,归一丹功效卓越,不用再另配。” 孙公公冷冷地将衣服塞在莫天悚怀里,淡淡道:“赶快换衣服吧!”转身出去。 莫天悚忧心忡忡换好衣服出来,自然有小太监带他去见皇上。用膳之时有一大堆宫女太监伺候着,皇上也没有再与莫天悚说什么,只是指着菜肴一个劲地劝莫天悚吃。莫天悚平时吃东西甚是讲究,以清淡为主,加上心里有事,又有一碗燕窝粥垫底,一点也不觉得经过多道加工又有些凉的御膳好吃。皇上吃得很少,只捡 第467章 龙虎山乃道教圣地,历魏、晋、唐、宋,代有褒崇,若山川之胜,宫宇之丽,人物之繁,仙迹之异,道行之神,爵望之显,代之慕拟歆羡者,或美之于诗文,垂之金石,传递一千余载而嗣之者愈久愈昌。 龙虎山鬼谷洞被列为三十六小洞天的第十五洞天,名曰贵玄司真洞天。山上的上清宫是第一代天师张道陵降妖伏魔的地方,也是历代天师阐教演法、传道授禄的活动中心。出上清宫大门大约两里路,拐一个弯,便可看见一座宏伟的府邸,即是天师府,乃是正一道教主历代天师的居所,也即使娄泽枫的师兄张天师的府第。 娄泽枫没有和当代天师同住,也没有住在上清宫里,另有自己的府邸,离天师府不过百步,在上清镇上也是数一数二的人家。高高的马头墙,方砖畏就的厅堂,通光天井,石雕窗花,让这座比天师府小巧的府邸显得极为精致,少几分仙家宫阙的气势,多了几分平民百姓的烟火味道,让人觉得亲切舒坦。 午饭后,莫桃信步走出娄府,向东转踏上去上清官的石子路,忽听有人叫道:“二少爷,没想到会在上清镇遇见你。三少爷来了没有?”莫桃抬头一看,却是洞渊派的掌门叶法常,拱手笑着道:“晚辈也没想得能在上清镇遇见叶道长。天悚还有其他事情要忙,脱不开身子。叶道长也是为幽煌剑来的?怎么没在娄先生府里看见叶道长?” 叶法常叹息道:“二少爷有萧先生护着,又与幽煌剑极有渊源,娄先生不好拒绝你,他怎么会欢迎贫道去住?听说娄先生打算去掉幽煌剑煞气,他去掉没有?” 莫桃摇头苦笑道:“哪里那么容易?何况他也不是真心想要去掉。” 叶法常凑近莫天悚,低声道:“二少爷是说娄先生也在意幽煌剑的秘密?” 莫桃挑眉笑着问:“叶道长难道不在意吗?” 叶法常一愣,连忙放声大笑来掩饰尴尬。 莫桃拱手道:“晚辈还想去上清宫办点事情,就不与道长多说了。叶道长日后若是有用得着晚辈的地方,可直接去娄府找晚辈。” 叶法常却不肯走:“贫道也想去上清官看看,正好与二少爷同路。” 莫桃笑笑,缓步朝上清官走去。叶法常问:“连二少爷也不知道幽煌剑里的秘密吗?”莫桃淡然笑道:“据我所知,那把剑根本就没有秘密。叶道长信吗?” 叶法常诧异地看一眼莫桃,然后点头郑重地道:“信,贫道相信二少爷是个至诚君子。既然剑里面没有秘密,二少爷何不收回此剑呢?” 莫桃淡淡道:“那把剑上的煞气的确重,晚辈是真心想要去掉的!再说了,没秘密才不用收回!叶道长以为然否?” 叶法常又是一愣,讪讪地有些不知道怎么说下去,离开却又不甘心,跟着莫桃一直走进上清宫。 莫桃并不去那些巍峨壮观的殿宇楼阁,而是轻车熟路地顺着捣椒红墙一路朝里,来到伏魔殿前的镇妖井边,和井边的挑水道童熟络地打个招呼。拿起水桶里拿起一只瓜瓢,从道童刚打上来的水桶中满满地舀一瓢清凉的井水,仰头咕嘟咕嘟地一口气灌下去。把瓜瓢还给道童:“多谢小哥!”抹一把嘴巴,转身拱手笑着道,“叶道长,我的事情办完了,要回去了。”正要起步,便又看见罗天和程荣武一左一右陪着林冰雁走过来,下意识地低下头,快步朝外走去。 罗天一行比莫桃还早到上清镇好几天,一直住在泸溪河畔的“吊脚楼”客栈中。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有意的,还从来也没与莫桃碰过面。林冰雁过来拦在莫桃的前面,挑眉道:“我比妖怪还可怕吗?怎么你一见我就想走?” 莫桃脸上有些发烧,居然没话接着。叶法常连忙凑过来,拱手道:“林姑娘、罗少侠、程少侠,幸会。是贫道有事要和二少爷赶着去办。”拉莫桃一把,快步走了。 程荣武很不甘心地嘟囔道:“真没想到莫桃来上清镇,竟然越来越神气了,连娄先生和叶道长都帮他说话。他来这里还不是想拿回幽煌剑,能安着什么好心?” 林冰雁没搭理程荣武,来到镇妖井的旁边,低声问那道童:“光范真人,莫桃天天都来这里喝水吗?” 道童皱眉道:“林姑娘,都告诉过你多少次了,直接叫我宇源便是,别这样叫我,让人听见多不好意思!二少爷每天吃过午饭就会来这里。小道本来是早上挑水的,就是天师让小道在这里等他,才改在中午挑水。”奇怪地看看林冰雁,挑起担子忽闪忽闪地走了。 罗天看见道童过来便低下头让在一边,搭讪道:“宇源师弟,又挑水啊!” 道童没搭理罗天,但走了两步后却又回头看罗天一眼,自言自语嘀咕:“最近镇子上来了好多怪人,别是镇妖井里的妖精真要出来了吧?” 林冰雁心里打颤,扶着井边的石栏沿低头朝井里看。井底幽深,井圈四周长有青苔绿草,里面黑洞洞地啥也不见,颇觉胆战心寒。 罗天踱步过来,轻声道:“冰冰,我知道你非常为难,可是目前只有你能帮我。” 林冰雁幽幽地问:“这口井里真的镇压着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 罗天点点头道:“你刚才不是听见宇源师弟的话了吗?我说的肯定是真的,就像幽煌剑上附有夸父之灵一样真。” 林冰雁抬头深深吸一口气道:“天哥,一会儿你和师兄都别跟着我,让我自己一个人去找莫桃。” 御花园的景色和莫天悚上次来差不多。太监宫女都隔得远远的。皇上问:“刚才你给孙公公诊脉没有?” 莫天悚低着头低声道:“草民知道今天进宫,所有的东西都留在家里没带出来。” 皇上点头道:“那你明天再进宫一趟。太后那里也明天再去好了。朕会通知宫门,你今后进宫都不用再搜身。” 莫天悚心里竟然有些不忍,迟疑道:“皇上如此相信草民吗?” 皇上笑着道:“根据公主对你武功的描述,朕防你也是没用的。朕本来想你明天就出发,看来也得等到后天。在杂谷带兵的总兵叫穆津剑,是世袭的镇远侯。你自己一个人去有龙牌可能也指挥不动他,让沙鸿翊跟你一起去,你看行不行?” 莫天悚犹豫道:“草民有一匹好马。能不能让沙大人先走,草民想等荷露进京以后再走。” 皇上道:“只分开几天你就舍不得吗?你办完正事,还怕见不着荷露?” 莫天悚只得答应:“是。”迟疑一下,又低声问:“何知府勤政爱民,扬州的百姓都在盼着何知府回去,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够启程?” 皇上笑呵呵道:“你到底还是忍不住问起何西楚了!你知道朕最近收到多少弹劾他的奏折?” 莫天悚低声道:“不遭人妒是庸才。像扬州那样繁华的所在,也的确需要一个像何知府那样廉洁的人守着才好。” 皇上沉下脸冷哼道:“他要是真的廉洁,你怎么还有机会站在这里和朕说话?你既然开口为何西楚说情,朕不看你的面子也不好,让他明天就回扬州吧!不过你可得点拨他一下,日后手别伸那么长。” 莫天悚愣一下,急忙点头答应,也不敢再随便出声。又走一段路,皇上也一直没出声,有话又不想说的样子。莫天悚很怕皇上提央宗和细君公主,轻声道:“万岁,草民昨天那一下伤得不轻,竟有些支持不住。” 皇上看他一眼,犹豫片刻还是点点头道:“那你回去吧。明天进宫不用来得太早,巳时三刻能到就行。” 莫天悚的伤说重不重,说轻却也不轻,离开皇宫后没像平时那样走路,坐着轿子回到泰峰药铺。落轿后打帘子的却不是轿夫,而是一个笑容满面的贵公子。莫天悚定睛一看,居然是狄远山,大喜下冲出去一把将狄远山紧紧抱住,半天才放开他,喜不自胜问:“大哥,你怎么会来?” 狄远山道:“你还好意思说呢,还不都是你闹的!你在无锡不肯见凌辰,梅姑娘就知道你在闹脾气,写了一封信回去,把阿妈惊得什么一样,我不是只有来了!我兼程赶到扬州,才知道你已经被桃子弄出来。要我说,打你八十板子还太少。” 莫天悚气道:“去!都和桃子穿一条裤子,一来就说我。这么远,就你一个人来的?” 南无走过来笑道:“真要让大爷一个人过来,路上万一出点什么事情,我可是不好交代。三爷,何知府和梅姑娘都还在里面等着你呢,我们进去再说。” 莫天悚忙和南无打个招呼,兴奋地问:“你们把翩然也带过来了?这可太好了!大哥,你长辈份了,连我也跟着沾光。三爷,这称呼我 第468章 龙虎山有九十九峰、二十四岩、一百零八处景观,二十多处神井丹池流泉飞瀑。蜿蜒数十里的泸溪河,南源于福建而北注入鄱阳湖,把上清宫、天师府、龙虎山、仙水岩连成一体。坐在泸溪竹筏上,蓝天、白云、碧水、丹山尽收眼底,远可见两岸秀丽的山峰,郁郁葱葱的竹林,近可观溪中引吭高歌的鸭群,溪岸挥着棒槌洗衣浣沙的村姑。 离开上清宫莫桃就上了个竹筏子。一路蜿蜒,竹筏在焦坑停下。 莫桃跳下筏子,叶法常也跟着上岸。莫桃摸出几个铜板给撑筏的渔夫,正要走,渔夫问:“二少爷一会儿还回去吗?”莫桃看看天色,晴朗地很,笑着道:“谢谢费心。一会儿我走路回去。”招呼叶法常一声,两人一起朝山里走。 叶法常诧异地道:“好像上清镇人人都认识二少爷一般。” 莫桃淡淡道:“不过是仰仗娄先生的声名罢了!叶道长跟了晚辈一路,有什么需要晚辈出力的地方不妨直言。” 叶法常迟疑片刻:“贫道想讨二少爷一句话,太湖宝光究竟是罗少侠弄出来的还是梅姑娘弄出来的?” 莫桃皱眉:“已经过去的事情,叶道长何必还念念不忘?那张道士虽然是假的,但是娄先生和正一道主当代张天师都不追究,道长何不也揭开此事?” 叶法常低头道:“贫道的大弟子就丧身太湖。若是贫道连事情真像也无法明白,有何面目回洞渊派!别人问起来,贫道又该如何回答。” 莫桃想了想道:“假如叶道长真不是为幽煌剑的秘密而来的,报仇后就回去吧!”拔出无声刀,倒转刀柄递给叶法常。 叶法常不接大刀,后退一步,愕然道:“二少爷这是什么意思?” 莫桃淡淡道:“血债血偿。如此叶道长回去便能交代了!晚辈兄弟两人都愧对梅姑娘,而家母又很对不起罗少侠,太湖宝光请恕莫某无法详细解说。” 叶法常沉声道:“罗少侠拿回梅庄。二少爷虽未明言也等于是说了。冤有头,债有主,贫道这就去找梅翩然。”说是这样说,他却不肯走,只盯着莫桃看。 莫桃微笑道:“叶道长既然认定是梅姑娘做的,晚辈也无话可说。梅姑娘和天悚一起进京见皇上了,叶道长找到她的时候请小心防备官府和十八魅影。” 叶法常又后退一步,低声道:“梅翩然乃是一妖精,你们兄弟何苦维护她?” 莫桃伸直手臂,将无声刀举到叶法常面前,淡淡道:“因为天悚已经被幽煌剑变成一个妖精,而晚辈本来就是一个妖精。叶道长要报仇,尽管动手。” 叶法常看莫桃一眼,低声道:“罢了!贫道也没本事去找梅姑娘和三少爷。”转身飞快地走了。 莫桃像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一样,平静地还刀入鞘,继续朝山里走去。 薛牧野从一棵桉树后面缓缓走出来,浅笑道:“真精彩!那家伙的大徒弟的确是在太湖去世的,不过是在两年前得病死的。他肯定是为幽煌剑来的。” 莫桃仰头深深地吸一口气,头疼地叹道:“那把剑真是一个大麻烦!叶道长明明在扬州曾经仔细看过,还是不死心。你也还想看吗?” 薛牧野嗔道:“我又不要你的,不过看看而已,你用不着这么小气吧?” 莫桃苦笑道:“那好,晚上我等你!到时候八风先生会绊住娄先生,你看完以后可要还我,不然我认得你,我的刀可认不得你!其实你真要看,完全可以等过一段时间,我拿回幽煌剑后,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薛牧野迟疑片刻,忽然对莫桃招手道:“你跟我来,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掉头朝山里走去。 莫桃不动,皱眉道:“时间已经不早了,我还要赶回去布置。你有话就直说,搞得这么神秘干什么?” 薛牧野苦笑道:“我怕说了之后你认为我是在骗你,还是你自己亲眼看看最好。”扭头打量莫桃一眼,皱眉道,“你为什么天天都穿白衣服,太醒目了!” 莫桃几步跟上薛牧野,一边走一边解开衣带脱下外衣,翻一面穿上,立刻从一身纯白变成一身纯黑,和薛牧野一模一样了。 薛牧野失笑道:“你变得倒是快。这边。”领着莫桃走进一个山谷的深处,周围已经看不见一个人影,指着赤壁丹崖上的一个岩洞问:“能上去吗?” 莫桃见那洞穴离地面有近二十丈高,一般人肯定是上不去,但应该也还难不住他。走过去,朝上跃起,中途气力将尽,伸足在崖壁上一点,又继续上升。不想飞起一半的时候,一只乌鸦突然飞过来。莫桃伸手一拨,虽然将乌鸦拨开,提着的一口气也泄了,又掉下去。 薛牧野拔身而起,在半空中接住莫桃,伸手拉住莫桃的手,带着他一起飞进洞穴中。放开他后道:“你好歹也算是半个水青凤尾,稍微加把劲,应该也能学会飞。你为什么不练练?” 莫桃不悦地道:“不想学!你这段时间就住在这里吗?”打量着洞穴,乃是一个极为平常的岩洞,很深,没有人工雕凿的痕迹。 薛牧野摇头道:“我连娄府都不敢去住,怎么敢住在这里?你小心一些,尽量别弄出声音。”领着莫桃朝前走了不过五六丈远,拐进左边的一个岔洞里,本来就有些黯淡的光线一点也射不进来。四周顿时黑漆漆的。 狄远山指着莫天悚,摇头失笑道:“你啊,刚吃一个大亏还是那么饶舌。真真没生气,可阿妈气得不行,若不是要照顾真真,说不定亲自来了呢!” 莫天悚好笑,进后院没有看见梅翩然,高声叫道:“翩然,你在哪里?” 听见动静,梅翩然和何西楚、北冥一起从客厅中走出来。梅翩然嗔道:“你一回来就那么大嗓门。” 莫天悚嘿嘿傻笑一下,看见北冥又想起正事,就只是舍不得梅翩然,随便和何西楚寒暄两句,对北冥招招手。拉着梅翩然和北冥躲到旁边的一间屋子里,低声道:“北冥,你立刻骑挟翼去双侯。赶在皇上的人到那里之前,把唐士侠和他的那两个手下都解决了!不能留一个活口。” 梅翩然摇头道:“不行!唐士侠无论如何也不肯说出解降的办法。我们无奈,只好让唐士侠和卡马鲁丁斗法,等尹光道和关石天熟悉他们的手法后,才好想办法给你解降。你杀了唐士侠,解药说不定只有去找龙王要了!” 莫天悚笑笑道:“找龙王就找龙王,难道龙王会不买你师傅的面子?龙王正在成都闹事,就是没有解药这回事,我也想请你师傅出马帮我说说情呢。再说那尹光道和关石天是安的什么心,拿到解药后又会如何做?” 梅翩然低头小声道:“你不知道,师傅是去日喀则的萨迦寺了。我根本没办法联络到师傅。不然在扬州看见莫离的信我就去找师傅了。实际上师傅让龙王离开太湖就是叫他去萨迦寺。现在师傅和龙王都知道飞翼宫的孟绿萝自顾不暇,没空出来理会他们,龙王不用再怕师傅,否则他肯定不敢不听师傅的。” 莫天悚听得稀里糊涂的,可是当着北冥有些话他也不太好问,摇头道:“可是唐士侠留不得。皇上很不高兴不说,闹不好还会连累我。” 梅翩然冷笑道:“你连龙王都没怕过,何苦要怕皇上?他还能吃了你不成?他真要敢对你不利,了不起我们离开这里,去海外找一个小岛过后半辈子。” 莫天悚叹息道:“皇上是不能吃了我,但是他可以把我的泰峰全部封了。我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榴园好不容易有了下一代,眼看着就能兴旺发达,阿妈正高兴,我不想离开。北冥,皇上的人早上就出发了,你别耽搁,也赶快走吧。” 北冥答应一声正要走,梅翩然道:“骑马能有多块?还是我跑一趟吧!” 莫天悚甚是舍不得,但一想梅翩然肯定比北冥快得多,竟没有反对。 梅翩然轻声叹息:“无求便是安心法;不饱真为去病方。天悚,无欲则刚,你的银子早就几辈子都用不完,生意好一点坏一点又能怎么样呢?你要不是想皇上帮你,用得着诚惶诚恐去巴结他吗?你给自己挣下那么大一份产业,等于是背上一个大包袱,真是何苦来哉!”转身走出去。 莫天悚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发呆。 北冥低声道:“三爷,你有没有察觉,梅姑娘的心事重得很,有点喜怒无常,又总想着要离开这里去海外。” 莫天悚也有同样的感觉,细细想想,梅翩然从一出现就有些抗拒他,以前还说是因为莫桃的原因,可莫桃之事已经成为过去,梅翩然却显得越来越抗拒,心忖等梅翩然从双侯回来无论如何也得找机会好好问问她。可惜他没时间多想,甚至连和狄远山叙话的时间都没有,何西楚还在等着他呢。 第469章 官场之事,南无、北冥和狄远山都没兴趣,几个人也是久未见面,躲去一边自己叙话,只剩下莫天悚和何西楚在客厅中。 莫天悚也没多少心思应酬何西楚,开门见山道:“我已经和皇上说好,你还是回扬州做你的知府。不过皇上让我告诉你,以后手别伸得那么长。你赶快回去吧,说不定传旨的公公一会儿就能到。” 何西楚无比迷惑地问:“我什么事情手伸得长了?” 莫天悚愕然看何西楚半天,头疼地道:“难怪扬州的所有官儿都想把你踢开。我问你,海运漕运和你有关系吗?你没事的时候喝喝茶不好,管那闲事做甚?” 何西楚昂首道:“生为男儿,自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漕运弊端明显,劳民伤财……” 莫天悚急忙打断何西楚的话,没好气地道:“你命都没有了,或者说你有命,却没了帽子,还能不能治国平天下?修齐治平是没错,可你也别忘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等你能当上宰相的时候,再和皇上谈漕运海运行不行?” 何西楚怒道:“可是漕运只养着一帮蛀虫!你知不知道?” 莫天悚泄气地道:“但是海边有倭寇骚扰,航线不畅,你知不知道?漕运能让很多人过得很舒服,能平定京城的物价,稳定京城局势,你又知不知道?我看你说得好听,不过也只是为你的扬州打算而已!这次要不是你先救过我,我肯定不会管你的事情。你老妹此刻还关在大牢里面。你最好赶快回去,接到圣旨后,老老实实回去做你的知府,想办法和你的同僚都搞好关系,别让人三天两头上本数落你,牢牢保住你的乌纱帽,把扬州的事情管好,就算是尽了你的本分了。” 何西楚还想再说,莫天悚不客气地把他拉起来,推着他朝门外走,接着道:“你回去好好想想,一个小小的金钱帮你就奈何不了,还不是因为扬州没有人听你的吗?你空有一身报国之志,又能为国家做多少事情?做官不是你这样做的,你得尽力巴结你的上司,让他能听进去你的建议;还得巴结你的下属,让他们能尽心尽力为你办事。能管的事情你用心管好,不能管好的事情你就别去管。你老爹为巴结上司,连女儿都能卖,到你这里,怎么这样?” 何西楚大怒道:“三少爷,别以为你能在皇上面前说两句话,就可以随便指责别人!家父怎么做还轮不上你来多嘴!” 莫天悚举手投降道:“好好好,我不多嘴!像我这样的大坏蛋你都能出手相救,回去以后别和其他人关系搞得那么僵,对你只有好处的。” 何西楚气哼哼地道:“若非看在二少爷的面子上,亦男也给你求情,鬼才救你!” 莫天悚不相信地问:“何小姐会求你救我?” 何西楚叹息道:“她觉得对不起荷露。我就这一个妹妹,千里迢迢地来投奔我,我也希望她能得到幸福。再加上家父年纪一大把,只希望落叶归根,却一直无法离开狼墨,告老蜀王就是不准,挂冠又怕连累我们兄弟。二公子若能当权主事,家父还有一线生机。不然我肯定不会救你。” 莫天悚正色道:“何兄放心,令尊的事情也包在我身上,年内就让他来和你团聚。” 何西楚抱拳道:“那就拜托了。亦男也请你费心照顾照顾。我自己是不是能接着做官到是次要的。” 莫天悚正色道:“皇上早上就已经派人去双侯。你的乌纱帽丢了,你家里的人能好过吗?令公子还只有七八岁,活泼可爱,天真烂漫。你总不至于想他也去一个穷山恶水的地方度过童年,甚至小小年纪就没了爹。” 何西楚深深一叹,和莫天悚拱手道别,黯然离去。 岔洞的洞口不大,里面竟然很深。莫桃紧紧跟着薛牧野,在黑暗中曲曲折折走了好一段时间,眼前传来光亮,转过去后骤然一宽,现出一个隐藏在洞穴深处不大的祭坛。祭坛的正前方七个一组,一共七组密密麻麻的放着油灯,火焰闪烁,为洞穴平添几分神秘色彩。 薛牧野指着油灯小声道:“这叫天罡北斗阵,阻止祭坛上风炉中法力外泄,被人察觉的布置。” 莫桃再朝祭坛上看,正中果然是一个三足八卦炉,有一人多高,黄灿灿的黄铜所制,下面也看不见炉火,炉门没盖,用红色的丝线系着一个挂着缨子的精致翡翠葫芦。样式和谷正中从前从罗天身上偷来的一样,但体积要大不少。通体碧绿,娇艳欲滴,颜色比莫桃从前看见的还要鲜艳。 莫桃大为震惊,几步上前就想把翡翠葫芦拿下来。薛牧野大惊,一把拉住莫桃。莫桃瞪眼就要发火。薛牧野急忙做个禁声的手势,硬拉着他退出来,离开祭坛老远才低声道:“你疯了,没认出此乃三玄极真天的手法,那个祭坛是罗天布置的吗?” 莫桃气哼哼地大声道:“就是因为知道是布置的,我才要毁了那个葫芦呢!” 薛牧野一把捂住莫桃的嘴巴,压低声音道:“当我求你好不好?别那么大声,罗天人虽然不在这里,但正在用离火罡风炼制葫芦,这里的动静大了,他肯定能察觉。” 莫桃一掌推开薛牧野,挑眉道:“察觉又如何?上清镇有张天师在,还轮不到他多嘴!” 薛牧野打躬作揖道:“小祖宗,张天师是没搭理罗天,可同样也没有招呼过你啊!你没看见那个葫芦有多大,颜色有多绿了吗?真被罗天察觉,再加上一个你和我也不是他的对手。待在这里我担心得很,我们先出去再说。” 莫桃怒道:“不过几个月的时间,我就不信他能比过去高明多少!”反身又朝山洞里面走。 薛牧野急忙又去拉住莫桃,头疼地道:“各人的悟性不同,你懂不懂?比如说你不过是听了几句娄泽枫的心法,立刻便判若两人,可梅姑娘听你详详细细讲了半天,还是什么都没明白。你怎么就能断定罗天不是今非昔比呢?他去了一趟三玄岛,你知道他都学会些什么本事?所以我前两天不敢告诉你呢。我们先出去再说好不好?” 莫桃还更不乐意。 薛牧野气道:“你别只要遇见林姑娘就失常好不好?”硬拉着很不情愿的莫桃快步离开洞穴。直到跳下山谷才放开莫桃,没好气道:“二少爷,你知不知道你看见的是什么,就想动手毁灭那里?” 莫桃冷冷地道:“还能是什么,不过是些见不得人的小把戏而已。” 薛牧野失声叫道:“小把戏?那个葫芦能把镇妖井中的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全部放出来!不然我怎么会着急想看幽煌剑?只怕你还没走到八卦炉前面,就被地上的天罡北斗阵烧成灰烬了。” 莫桃愕然道:“那个葫芦不是役鬼用的吗?几盏油灯,能奈我何?” 薛牧野气道:“役鬼需要那么大的葫芦吗?我告诉你……”忽然神色一变道,“林姑娘正朝这边过来,多半是找你的,你见不见她?” 莫桃急忙摇头道:“不见!好好的,她忽然找我干什么?” 薛牧野道:“多半就是为了我刚才让你看的那个东西。这里危险得很,你既然不想见林姑娘,我们躲远一点。”领着莫桃迅速朝山谷的另一边走去,接着道,“你看见的那个翡翠葫芦其实不是翡翠做的,而是用犀牛角加蝮蛇胆炼制出来的,颜色越绿体积越大法力也越大,炼制也就越费力气。罗天能炼制那么大的葫芦,成就不是你我所能比拟的。役鬼用个手指头大小的就足够了。刚才那个那么大,又那样绿,肯定是在打镇妖井的主意。否则镇不住井里面的三十六天罡和七十二地煞。” 莫桃冷笑道:“罗天的胃口倒是越来越大了,我们在太湖杀他一个小鬼,他竟来这里想弄一百零八个小鬼出来用。张天师难道会看着他胡来?” 薛牧野啼笑皆非道:“那天罡地煞岂是一般的小鬼,怎么可能受人役使?二少爷,你不懂就别出声。你没见那八卦炉没盖盖子,下面没有炉火?那八卦炉里的火力是来至地上的那些油灯布置出的天罡北斗大阵。这样时间虽然会用得长一些,但法力一丝也不会外泄,张天师的天机术再高也不会发现这个地方。等罗天炼好翡翠葫芦,放出天罡地煞,扎扎实实地喂饱幽煌剑,张天师也只能徒呼奈何了。三玄极真天和正一道的交情素来不错,看来罗天是狠了心,不惜得罪正一道也要得到幽煌剑!” 莫桃失声叫道:“你是说罗天炼制那个大葫芦是为了幽煌剑?” 薛牧野翻个白眼道:“他不是为了幽煌剑,我难道几十天都等不得?用得着如此着急吗?看那葫芦的颜色,就这一两天的时间,炼制就要完成了。” 莫桃迷惑地问:“对幽煌剑我始终胡涂得很。练成以后会怎么样?” 第470章 薛牧野盯着莫桃看一眼,咕哝道:“不会吧?道家门派你不知道还能说得过去,幽煌剑你又不知道?”见莫桃气乎乎的,薛牧野认输道,“幽煌剑的煞气来自夸父阴灵。夸父不甘降伏,一直在不断聚集阴魂以增加自己力量。幽煌剑不见血不归鞘也是夸父不甘心白白出鞘一次。新鬼的阴气不及老鬼重,杀鬼比杀人还能让夸父满意。镇妖井中的三十六天罡和七十二地煞也是被人镇压的,同样充满怨气,一旦让这一百零八个魔王和夸父相遇,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料。说不定就能让夸父重新活过来,追上日头,把太阳带去黑暗的幽冥世界去,大地就将会一片黑暗。” 莫桃迟疑道:“既然后果可能这么恐怖,罗天还炼制那么大一个葫芦干什么?” 薛牧野道:“你问我,我问谁去?幽煌剑我自今也没福气看一眼。” 莫桃又困惑地问:“你为何一定要看幽煌剑?那么多人都没看出明堂来,你就一定能看出东西来?” 薛牧野犹豫片刻,低头道:“悬灵洞天一直和飞翼宫是死对头,从前水青凤尾看见悬灵洞天的人只有逃命的份。可是自从玉面修罗带着幽煌剑在飞翼宫中住过一段时间以后,飞翼宫能人辈出,悬灵洞天已经无法战胜飞翼宫。最开始我们怀疑这种改变是因为玉面修罗,但是玉面修罗已经去世多年,飞翼宫却越来越强大,所以我们觉得改变来自幽煌剑。我这次出来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查明这种改变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莫桃皱眉道:“可是这样还是说不通,爹很多年以前就带着幽煌剑离开飞翼宫了!” 薛牧野低头小声道:“我说了你可不要生气。我们最近得到可靠的消息,那只是一个障眼法而已,实际这么多年,玉面修罗一直和飞翼宫有联系。整个飞翼宫变化最大的是你母亲孟青萝,其次是宫主孟绿萝,再下来便是龙王。这三个人都是和你爹关系密切的人。而且我这次去九龙镇,发现闇没比起当初在飞翼宫的时候,功夫也要高明许多,不也说明飞翼宫的变化是来自你爹的吗?” 莫桃摇头道:“不对,爹离开飞翼宫以后,只是和龙王在一起的时间长。他根本就没有见过罗夫人,更没有去见过孟宫主。你这消息是从什么地方的来的?” 薛牧野飞快地瞟一眼莫桃,咬咬牙,沉声道:“是梅姑娘说的,就连你们兄弟是飞翼宫专门培养出来对抗悬灵洞天的消息,也是梅姑娘说的。” 莫桃倏地停下来,一把揪住薛牧野的衣服,吼道:“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实在太大了,山谷中传来阵阵回声,久久不能平息。 薛牧野嘟囔道:“你叫得那么大声,就不怕林姑娘听见?”话音刚落,林冰雁的声音也在山谷中回荡起来:“莫桃,快出来,我知道你在这里,我听见你的声音了。” 对狄远山和南无莫天悚不用客气,自觉胸口发闷,精神是不太好,送走何西楚以后就换上一件宽松的家常衣服,歪在炕头上和他们说话。谁知道刚刚开个头,小伙计来报,二公子又来了。莫天悚叹气,只好又换上衣服出来在客厅中见二公子。 二公子道:“三少爷,皇上下旨让老三袭位,我去云南,老四去贵州,你知道吗?” 莫天悚点头笑道:“我当然知道,是我给皇上这样建议的。没想到他比我还着急,这么快就把圣旨给你了。” 二公子急道:“三少爷,你可得帮我,皇上让我回去传旨。我怕我根本就无法回到成都。” 莫天悚沉吟道:“你怕龙王?” 二公子苦笑道:“我不需要怕他吗?你和我一起回去吧!这道圣旨对老三有利,老四肯定不服气,而老三又会觉得他名义上继承王位,可地方比以前小很多,心里也不会满意,两人说不定会一起针对我,我怎么办?” 莫天悚道:“这个只需要在传旨的时候加上一些技巧就可以了。你先回去只传那道让三公子袭位的圣旨。三公子自然是很满意的,那些聚集在成都的大小官员将军们也该满意,说不出话来,四川的形势自然稳定下来。你趁机去安抚不满意的四公子,和他一起发发牢骚,搞好你们的关系。这时候皇上再派人传让你去云南,四公子去贵州的那道圣旨。四公子肯定会感激你,三公子也不见得敢对付你们两个人。不是皆大欢喜?龙王就只喜欢在暗中搞小动作,只要你能迅速稳定蜀中形势,他不会贸贸然出手的。” 二公子嗫嚅道:“可是皇上的圣旨已经写好了,只有一道而已。三少爷,你跟我一起去吧。” 莫天悚不禁头疼,一句话没说到也不行,叹道:“莫离出那么大一个乱子,我比你还想去成都,可是皇上另外有任务给我,我得去杂谷。正好南无过来了,要不让南无陪你回去?你先别急着走,圣旨的事情我看明天能不能和皇上说说。” 二公子摇头道:“写好的圣旨从来都不可能更改的。” 莫天悚沉吟道:“圣旨你带来没有?能不能给我看看?”二公子忙道:“带来了!”说着拿出圣旨。莫天悚刚刚展开就失声道:“这道圣旨怎么没有用玺?你没拿错吧?” 二公子探头一看,可不,圣旨上居然没有皇上的大印!接旨时光顾发愁了,居然没发现。不等他出声也表示惊奇,门口走进一人,冷冷道:“你们好大的胆子!” 莫天悚抬头一看,赫然是皇上微服来了!吓一大跳,心里直埋怨也没人先过来报个信,放下圣旨离座便要跪下。又一人窜进来,一把拉住莫天悚,笑道:“别怕他!”却是穿着汉装的央宗。 二公子早已经跪下,偷偷瞄一眼央宗和莫天悚,暗忖这压根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而是最起码的礼节规矩,蛮女就是蛮女,不知道皇上喜欢她什么! 皇上没用莫天悚招呼就自己在桌子边坐下,淡淡道:“别跪了!你们在商量什么呢?” 二公子起身嗫嚅道:“正说西南的形势呢!皇上,就这样去传旨恐怕不太稳妥。三少爷说,圣旨应该分成两份。”低声把刚才莫天悚的那番话复述一遍。 皇上没再出声,就只盯着莫天悚看,又看得莫天悚心里直发毛。 央宗倒是笑吟吟的,拉着莫天悚去坐旁边的椅子上,低声道:“你伤也没好,别总站着!”莫天悚偷偷瞄一眼皇上,还是没敢坐。 皇上淡淡道:“坐吧!央宗,把新的圣旨给他们。” 央宗硬把莫天悚按在椅子上坐下,才拿出一道圣旨递给二公子,笑道:“皇上和你们开玩笑的!你拿着这个先回去宣读,后面那有一道圣旨要等到天悚攻下碉楼才会派人去宣读。” 二公子恭恭敬敬接过圣旨,吓出一身冷汗来,只想这也是开玩笑的事情?这简直就是最新版的烽火戏诸侯!抬眼看看皇上,又偷瞥一眼垂头丧气的莫天悚,也没敢出声。皇上挥挥手,让他先出去。二公子急忙退出去。出来后见狄远山和南无、北冥都在院子中探头探脑的,忙过去问:“皇上怎么来了?” 北冥气道:“肯定都是央宗撺掇的。这下三爷的麻烦又大了!他的伤也不轻,总这么折腾,非折腾出人命来不可。” 屋子里央宗还很得意,站在莫天悚的身后,笑着问:“皇上,我怎么说来着。天悚做事,周详之极,肯定不会让二公子就这样回去传旨。” 这不是添乱是什么?气得莫天悚急忙拉一下央宗的衣角,又偷偷去瞟皇上的脸色。 皇上看起来平静得很,淡淡道:“听央宗说你曾经把艾玉家丁的裤带都给抽了,今夜我们去把沙鸿翊的家丁裤带全抽了如何?” 这是什么话?莫天悚瞪眼说不出话来。 央宗道:“我和皇上联手,负责一半,你一个人负责另外一半,看我们谁先抽完,好不好?” 莫天悚简直快气晕了,低声哀求道:“皇上,沙大人又没犯错,这样做不太好吧?” 皇上沉吟道:“好像是不太妥当!”莫天悚刚松一口气,却听皇上又接着道:“要不我们一起去把他的头发剃了吧!你们上次没剃艾玉家丁的头发,央宗始终觉得是个遗憾。” 莫天悚啼笑皆非,苦着脸道:“万岁爷,你就当是可怜可怜草民,别听央宗胡说八道。” 皇上失笑道:“放心吧,朕……噢,不是,我来找你,不过是想你陪我们去街上逛逛。出去后你叫我龙大。央宗说你好玩的花样特别多,拉着我出来找你玩。” 央宗拉着莫天悚的手臂,热切地道:“京城好玩儿的地方多得很。我们去天桥看杂耍,说不定还能遇见一些打抱不平的事情,你说好不好?” 莫天悚能说不好吗?顾不得越来越没精神,陪着央宗和皇上一起走出去。狄远山等人要跟过来,皇上也没让。 第471章 听见林冰雁的声音,莫桃拉着薛牧野就跑。薛牧野嘟囔道:“你用得着这样吗?林姑娘还离我们远得很呢!” 莫桃怒道:“别说废话。你刚才说梅姑娘告诉你,是怎么回事?你在来梅庄之前就见过梅姑娘吗?我怎么以前没听你提过?” 薛牧野叹息道:“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要不早告诉你了,也不会跟你去梅庄。” 莫桃愕然道:“你才知道?那你就是不能肯定,是猜出来的了?” 薛牧野点点头道:“我是这次和梅姑娘一起去找章柘和唐士侠才看出来的。老实说,我以前就只有点怕三少爷,现在我更怕梅姑娘。也难怪三少爷那么喜欢梅姑娘,他们是一路货色。” 莫桃没好气道:“你总说你怕天悚,可你究竟怕天悚什么?梅姑娘告诉你一些飞翼宫的事情,肯定也是在暗中帮助天悚而已,你竟然将她说得很卑鄙一样。” 薛牧野拉着莫桃转一个弯,苦笑道:“要不你去我那里坐坐。我们明天再去看幽煌剑。事情要从三四年前说起了。飞翼宫和我们悬灵洞天不时就有些摩擦,所以我们一直很注意飞翼宫的情况。那天忽然看见飞翼宫中数一数二的卓玛和雪笠离开飞翼宫,一路朝关内走去。我们很奇怪,也派人跟着。” 莫桃插话道:“卓玛我知道,雪笠是谁?” 薛牧野轻声道:“雪笠是梅姑娘在飞翼宫中最好的朋友,关系比她和翠儿好很多。” 莫桃灵光一闪,失声道:“雪笠是孟绿萝派给大哥的丫头,对不对?” 薛牧野点头:“你猜得不错。你知道这个丫头的计划最开始是谁提出来的吗?就是梅姑娘。梅姑娘从前一直不知道罗夫人收养她的目的,几年前你们兄弟几个都算是成人了,罗夫人第一次提出让梅姑娘去找你。梅姑娘便去找孟绿萝,说你和三少爷可以对付我们悬灵洞天,但你们三兄弟都不好控制,于是孟绿萝就听从梅姑娘的建议,派出三个丫头监视控制你们!” 莫桃难以置信地看着薛牧野,总是很不甘心,又找一个理由问:“这些事情你怎么可能知道?” 薛牧野低头道:“我本来是不知道,这次跟着你一起去梅庄,听见梅姑娘和罗夫人背着你吵架才知道的。我早想告诉你,只是看你一直很敬重梅姑娘,怕你不信,一直没对你提过。” 莫桃冷哼道:“你要不是成天提心吊胆,她们吵架你怎么可能听见!” 薛牧野道:“自从这世上有飞翼宫和悬灵洞天开始,两边就是对头,我孤身一人来到梅庄,能不提心吊胆吗?” 莫桃怒道:“又没人请你去梅庄!你既然害怕,还一直赖在梅庄做什么?” 薛牧野不觉也有些发火,大声道:“你怎么又是这个德性?我说几句从前的事情,就像是挖你心肝一样!你怎么就这么听不得别人说你朋友坏话?是你问我,我才说的!” 莫桃一下子不出声了。薛牧野也不出声,领着莫桃朝山里钻去。不久,又来到一个洞穴前,轻声道:“我这些日子一直住在这里。里面有很多蝙蝠。你要是不想进去,我们就坐门口说吧。” 莫桃一愣,还是朝洞穴中走去,看见洞顶果然挂着密密麻麻的蝙蝠,浑身起一层鸡皮疙瘩,迟疑道:“你知道我从前的事情?” 薛牧野点头道:“我知道你不愿意听,可是给翠儿出主意把你关起来的也是梅姑娘。为此罗夫人气得要吐血,不然说不定她还会逼着梅姑娘去找你。罗夫人做事一往无前,从不半途而废。其实翠儿天真烂漫,心地又好,压根不可能想到那样的主意。不过话又说回来,我所知道的翠儿的确天真烂漫,也几乎没有武功,压根也不可能把整个西北联盟和叠丝峒都制住。能有那样身手的人绝对是一个顶尖高手!”知道莫桃肯定很不舒服,拉着他走得极快,拐个弯以后,洞顶的蝙蝠少多了。 莫桃也气得要吐血,半天之后才喃喃问:“你的意思是我在蝠洞里看见的翠儿是假的?” 薛牧野迟疑道:“那个翠儿用的乃是正宗天一功,比你还纯粹,也不太像是假的。那翠儿对你其实很不错,真心实意打算做你丫头的样子。再说飞翼宫高手我都认识,也没少任何一个人,谁可以冒充一个丫头,谁又愿意冒充一个丫头呢?” 莫桃气道:“看来梅姑娘还真是神通广大,上什么地方去找了一个连你都不知道的高手来?你说我和梅姑娘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她为何要那样害我?” 薛牧野道:“梅姑娘是为了三少爷。她要把自己清清白白留给三少爷。你还记得我从前告诉过你鲜血对水青凤尾的影响吗?” 莫桃心中一阵颤栗,不免又想起乌昙跋罗花的作用来,无力地点点头,道:“你说血喝多了,会让他们丧失变化成人的能力。” 薛牧野在一堆稻草上坐下来,示意莫桃也坐下来,拿起旁边一个酒壶递给他,叹道:“你和一般的水青凤尾很不同,但想必鲜血对你还是有很大的影响。” 莫桃正好需要,抱着酒壶就猛灌一口,长叹道:“可是后来要不是梅姑娘暗示天悚,我说不定就死在那个蝠洞中了。” 薛牧野苦笑道:“这可不奇怪。三少爷的一个眼神,对梅姑娘来说都像圣旨一样。你们难道从来就没有想过,当时梅姑娘和你隔得那么远,何以对你的行踪了如指掌?我没见梅姑娘以前,根本无法想象天下竟然有如此痴情的女子。你也无法想象她私下为三少爷做了多少事情。包括卓玛在建塘用几年时间成为土司头上的土司,都是梅姑娘为三少爷弄出来的。” 莫桃失声道:“你是说梅姑娘想给天悚建立一个世外桃源?” 薛牧野苦笑道:“世外桃源谈不上,安乐窝倒是绝对的!三少爷在建塘不过几天时间,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你肯定听说过。皇帝也不外如此。婴鸮实际也很熟悉梅姑娘,因此慈悲为怀的左顿大师才会一直追着梅姑娘不放,而梅姑娘无论如何也不敢和左顿照面,不过后来左顿为何又放过梅姑娘我就不清楚了。” 莫桃仰头又灌一大口酒,沉声道:“这些事情你千万别告诉天悚。无论如何,我回去以后都要把梅姑娘从天悚身边赶走!你还是说说雪笠的事情吧。” 薛牧野飞快地瞄莫桃一眼,并没有仔细说,尽量放缓语气道:“我们的人跟踪雪笠和卓玛,看见她们出门后不久就和一个神秘的朋友汇合在一起。那人挺帮忙的,有几次卓玛发现我们在跟踪,都是她打岔才没出乱子。这样我们才能听见她们说飞翼宫准备好极厉害的手段,想毁灭整个悬灵洞天。这几年时间,悬灵洞天和飞翼宫之间战事不断,死伤惨重,飞翼宫才一直无暇南顾。我觉得很不对劲,又闹不清楚那神秘人是谁,后来无意中听见昆仑派的人谈论起你们兄弟几个和孤云庄,便千里迢迢来找你们。直到这次和梅姑娘一起去追击唐士侠,觉得她的身法很熟悉,再结合我在梅庄一鳞半爪偷听到的消息,猜出她就是当年的神秘人。” 莫桃心里发冷,终于还是皱眉问:“悬灵洞天和飞翼宫有什么深仇大恨?” 薛牧野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其实两边并没有深仇大恨,不过造化使然,就像是虎吃人,人必定要打虎一样。我们从来也没有想过要灭掉飞翼宫,这道理就和虎虽然吃羊但从来也没想过灭绝羊一样。上次三少爷问我水青凤尾的弱点,我也没有说。” 莫桃犹豫片刻,忽然问:“你们还用水青凤尾当食物吗?” 薛牧野摇头失笑道:“怎么会?真那样我敢来见你吗?你没见罗夫人和梅姑娘的食物都和人类一样,我们吃的也和人类一样。”忽然抢过莫桃手里的酒壶,自己也灌一大口,惆怅地叹息道,“我想两边的仇恨是造物主印在我们生命中的烙印,永远也去不掉。妖精的世界就是这样的,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还是你们人类的世界好,不然为何我们都想变成人呢!” 莫桃苦笑:“人类的社会也好不到哪里去。雪笠后来怎么样了,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她?” 薛牧野摇头轻声道:“雪笠不能容忍她的主人是别人的小厮,企图改变这种状况。梅姑娘就去通知蕊须夫人。结果雪笠刚到九龙镇就被蕊须夫人杀了。” 莫桃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你不是说雪笠是梅姑娘最好的朋友吗?” 薛牧野笑一笑,缓缓道:“这可不奇怪,你想想三少爷从前杀了多少个十八魅影。她们两人还是亲的堂姊妹。雪笠的爹和龙王是亲兄弟。我始终觉得三少爷的为人奇怪得很,他为朋友亲人可以随时拼上一条命,但又辣手无情;大把大把地赚银子,可是又一点也不看中银子,随随便便送出成千上万两都不心疼。” 第472章 莫桃又抓过酒壶一阵猛灌。不料只喝两口酒就没有了,非常不过瘾。目光在周围寻找,也没找出第二个酒壶来,起身道:“陪我去好好喝几杯如何?”见薛牧野的神色很不对劲,皱眉问,“你又怎么了?” 薛牧野一把抓住莫桃,颤声道:“你可要救我!那个祭坛不是罗天做的,而是蕊须夫人做的。我竟然忘记那葫芦不是短时间能炼出来的,可罗天不过比我们早到数日。我说我怎么恰好能听见罗天和林冰雁说三十六天罡和七十二地煞。” 莫桃大吃一惊,抬头朝外面看去,果然看见换成一身汉族打扮的蕊须夫人缓步走过来。急忙拉着薛牧野一起迎上去,施礼道:“夫人。薛兄是我的好朋友。” 蕊须夫人点点头,冲薛牧野淡淡道:“你就是薛赫勤的儿子?令尊还好吗?你刚才告诉二少爷的那些事情是不是真的?” 薛牧野恭敬地低声道:“是真的!晚辈和二少爷一见如故,没道理骗他。家父最近为飞翼宫焦头烂额,身体大不如从前了。” 莫桃迷惑地问:“令尊是什么人?” 蕊须夫人好笑之极:“你认识他那么久了,你娘和龙王都忌惮他得很,难道还不知道他爹就是悬灵洞天的洞主吗?” 莫桃气哼哼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薛牧野见蕊须夫人态度和缓,放下心来,嘟囔道:“你也没问过我啊!难道我逢人就说,我爹是悬灵洞天的洞主?” 莫桃还是觉得很不舒服,悻悻道:“你也就骗骗我可以,遇见天悚,早现出原形了。” 蕊须夫人失笑,亲亲热热地拉着莫桃又坐下来:“别气了。林姑娘正在外面打锣敲鼓地找你,我看你暂时还是别出去的好。”见薛牧野还站着,招手道,“你也坐吧。我从来不随便伤人,何况我和令尊还有一面之缘,你又救过桃子一命,更不会伤害你。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上清镇?” 莫桃道:“好几天了,我和八风先生一起来,想拿回幽煌剑。夫人,你怎么会在这里?那个祭坛真是你做的?你做那个干什么?梅姑娘身上的情人泪自己就莫名其妙解开了,你知不知道?” 尽管时间已经不早了,天桥还是有很多人,皇上直朝人群中钻。莫天悚见他一个护卫也没带,格茸等人也没跟着央宗,心始终都是提着的。皇上没多久就察觉出他的紧张,迷惑地问:“你还在害怕吗?” 莫天悚苦笑道:“这种地方鱼龙混杂,不是龙爷该来的。” 皇上诧异地看一眼莫天悚。央宗得意地笑一笑,凑近皇上的耳边,耳语道:“看,我又没说错吧!他是在担心你的安危。” 莫天悚没听见央宗的话,可见央宗与皇上亲热得很,心里不舒服之极,自然而然地落在他们后面。皇上回头道:“你离得那么远,怕我们吃了你是怎么的?”莫天悚只好跟上来。 皇上又挤进人群中,看见中间一个人正在表演吞剑,捅莫天悚一下,问道:“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那么长的宝剑,他是如何吞进去的?我来看过好几次了,也没想明白。” 莫天悚低声道:“这个没什么,换一把剑给他,他就吞不进去了。其实吞剑并不难,下苦功练练,龙爷也能吞进去。就只是危险得很,练会也没多大的用处。” 皇上诧异地问:“你是说他那把剑有问题?你去拿来给我看看。你会吞剑吗?” 这不存心找事吗?莫天悚头疼,低声道:“我没练过,肯定吞不下去。龙爷,人家是靠这个吃饭的,你去拆穿他的把戏,让人家日后还怎么活?” 央宗笑道:“你什么时候这样怕事了?你不去,我去!”正好场中之人已经把剑取出来,开始拿着一个铜锣要钱。央宗雄赳赳地走过去,丢一大锭银子在铜锣中:“把你的宝剑给我看看!”也没管人家愿意不愿意,伸手就夺下宝剑。轻轻一触,原本三尺长的宝剑缩回去一长截。 皇上一下子就乐了:“原来是这样的!”周围响起一片起哄声。卖艺的涨红脸,怒道:“姑娘可是来砸场子的?” 央宗指着莫天悚道:“砸场子的不是我,是他!”卖艺的立刻朝莫天悚走过来。 莫天悚心里暗骂,还是只有迎上前去,摸出一大锭银子塞在那人手里,赔笑道:“我妹子调皮不懂事,大哥千万包涵一些。” 不想卖艺的最要脸面,见莫天悚单薄瘦弱,上来就赔礼,他反神气起来,揪住莫天悚不放。 莫天悚忍了两天的脾气终于爆发出来,嘿嘿一笑,劈手从央宗手里夺下伸缩剑,在剑脊上用力捏了捏,那剑再缩不回去。一剑挑断卖艺的裤带,笑嘻嘻道:“龙爷不是想看人裤带被抽的样子吗?这下可是看见了!” 卖艺的裤子一下子掉下去,周围的人发出一阵哄笑。卖艺的急忙用双手提起裤子,一时还反应不过来,看着莫天悚直发愣。莫天悚笑容满面,拿着剑又在卖艺的头上一阵乱刺,只见漫天黑发飘扬之际,一个亮亮的光头被制造出来。皇上鼓掌大笑。周围有不少人却气不过,纷纷指责莫天悚。 莫天悚淡淡道:“谁不服气,上来试试!” 一人越众而出,冷哼道:“莫三少爷果然好身手,可在下就是不服气!”却是昆仑派的霍达昌,身后七八个大汉,一起将莫天悚团团围住。太湖事了之后,西北联盟自动解散,霍达昌却还是一心报仇,便邀约几个知交好友,一直没有离开,伺机报仇。罗天去上清镇后,他就来到扬州。只是莫天悚防备严密,出入均有大批随从,霍达昌从扬州尾随进京也没找着下手的机会。今天莫天悚被皇上硬拉出来,一个人都没跟着,霍达昌的机会才算是来了。 皇上不仅不怕,兴趣还大得很,笑眯眯地在旁边等着看热闹。央宗一看急了,拔出短刀要过来,莫天悚急道:“这里不用你,你跟着龙爷就行!”丢掉手里不中用的伸缩剑,拔出自己带着的青刚剑,招呼也不打一个,恶狠狠地抢先一剑朝霍达昌劈过去,冷笑道:“你们不是念念不忘幽煌剑吗,今天我先让你们见识见识幽煌剑法!” 霍达昌急忙拔剑相迎,其他人也不甘落后,一起抽出兵器冲过来,将莫天悚团团围住。 莫天悚近段时间功夫大进,这些人虽然也是江湖上的成名之辈,武功也不过和十八魅影在伯仲之间,再来七八个也不是莫天悚的对手。莫天悚心里正憋着一股怨气,一阵猛攻,下手又狠又辣,只管朝人的裤带上挑。三下五除二,周围就多出一圈双手提着裤子之人,只剩下霍达昌还能维持尊严,停手也不敢再打,看着莫天悚心里发寒。 莫天悚恶狠狠道:“你是不是还要阴魂不散地跟着我?告诉你们,这次我是看在林姑娘的面子上绕过你们。下次你们再要跟着我,我让你们来得去不得!” 周围看热闹的人从来没见过这样打架的,都躲得远远的,又好笑又害怕。皇上看得哈哈大笑,反而凑上去,指着霍达昌叫道:“把他的裤带也挑了!” 央宗这时候却觉得很不妥当,忙过去拉拉莫天悚,低声道:“士可杀不可辱!天悚,你做得太过了!” 莫天悚气哼哼道:“还不是你逼我的!”说完觉得精神越来越不好,胸口发闷,知道是刚才那一通急攻触发伤势,随手把剑塞在央宗手里,伸手去腰带上拿药。 皇上眼看没戏了,显得很遗憾的样子。霍达昌看看提着裤子的伙伴,忽然爆喝一声,踏步上前,一剑朝皇上刺去,剑势又快又急。皇上没有武功,压根反应不过来,木呆呆的连躲也不知道躲。 莫天悚大惊失色,不仅顾不得再拿药,连央宗手里的剑也不及拿,猛地扑过去,合身一把抱住皇上,被霍达昌一剑重重地刺在后背上。带着皇上朝前冲出好几步远才止住势子。幸好有婴鸮背心挡着,霍达昌的宝剑没刺进去,可再次触动伤势,一口鲜血喷得皇上满身都是。 皇上从来没遇见过这样的事情,顿时便吓傻了。霍达昌还不罢休地挥舞宝剑追过来。 莫天悚怒气又升,反手将皇上推去央宗身边,转身踏步避开霍达昌剑势,闪电般飞起一脚把霍达昌踢一个趔趄。正想乘胜追击,南无从一边冲过来拉住莫天悚,低声道:“够了,三爷,再打下去又该无法收拾了!”又对霍达昌低声道,“快走,再不走,走不掉了!” 莫天悚瞥见北冥、狄远山也走出来,人群外面还围着一大群宫里的侍卫也在朝这边靠近,也难怪皇上始终有恃无恐,忙冲霍达昌大吼道:“滚!以后别让我看见你!日后把你的招子放亮一些,动手之前先探探对方的底子!” 霍达昌也察觉情势不对,忙招呼同伴朝外走去。 第473章 皇上惊魂甫定,怒火大炽,推开央宗大叫道:“把那些逆贼全部给朕拿下!”众侍卫蜂拥而至,如狼似虎地扑过来拦住霍达昌等人。不免又是一场恶斗。可惜他们早被莫天悚打得怕了,不少人还得分出一只手提裤子,不片刻便一败涂地,被侍卫捆的捆,绑的绑。 这下围观的人害怕了,转眼就跑得远远的,指指点点看热闹。南无急道:“三爷,快想办法,千万别和霍达昌越闹越僵。” 莫天悚吃下一颗伤药,还是觉得非常不舒服,气哼哼道:“闹僵又如何!不是我,他们早就在鼋头渚喂王八了!” 狄远山皱眉道:“天悚!” 莫天悚怒道:“是不是我被他们打死你们才开心?”说完越发觉得难受,咳嗽几声,又吐出一口血来。 北冥大惊,过来扶住莫天悚,问道:“怎么回事?” 莫天悚苦笑道:“肺经又伤了。你去和皇上说说,反正有那么多侍卫在这里,我想回去了。” 皇上大声叫道:“来人啊,赶快去找一顶轿子过来。”走过来,关切地问,“伤得重不重?刚才你怎么不用你的飞针?我还想见识见识你的飞针呢!” 莫天悚勃然大怒,也顾不得皇上不皇上了,一把推开北冥,冲皇上瞪眼道:“你还好意思问我?人家是来找我的,没事你凑上来干什么?知道那人是谁吗?昆仑派的好手,即便是飞针射中他,他在僵硬之前也能要你的命!你是不是想丢命?你是不是就盼着他能伤你一点点,也好给我定一个叛逆的罪名?你看我不顺眼,我怎么讨好你也没有用!与其被你零零碎碎地折磨死,不如你干脆现在就让人抓了我,也不用等明天去西市,直接杀死了事!” 皇上被他骂晕了,没一点声音。央宗忙道:“天悚,你在胡说什么?” 莫天悚瞄一眼皇上,终究不敢太放肆,放软语气躬身道:“皇上,草民的胸口疼得很,想回去休息休息。”说完又咳嗽起来。 狄远山忙过来扶着他,小声哀求道:“皇上,天悚伤本来就没好。今天一整天都没停一下。”正好轿子也抬过来,皇上挥挥手。狄远山扶着莫天悚坐上轿子走了。南无留下北冥,自己也跟着走了。 蕊须夫人平静地道:“我离开巴相后就来了这里。龙血真君怎么说也是我相公,我不能容忍罗天如此无情无义。那个祭坛的确是我做的。罗天最擅长沽名钓誉,所以我想送他一个大葫芦,让中乙去收拾他!” 莫桃吃惊地道:“夫人是来找罗天报仇的?” 蕊须夫人莞尔道:“怎么,难道我就不可以报仇吗?” 莫桃抓抓头,低声嘟囔道:“我以为夫人修为高深,早将爱恨情仇全部看淡了呢。栽赃嫁祸一类事情也不该由夫人来做。” 蕊须夫人笑笑,淡淡道:“中乙和娄泽枫、张天师之流都看不开爱恨情仇,我又算得了什么?只是我到真没有想到,我不过是有事临时回了一趟巴相,上清镇就变得如此热闹。我老远就察觉有人闯进天罡北斗阵中,却没想到是你们兄弟两个,虚惊一场。薛小兄弟,你的本事不错啊!天悚是怎么搞的?幽煌剑也会被人拿走?” 薛牧野低声道:“三少爷是为救梅姑娘,不得已才放弃幽煌剑的。” 蕊须夫人诧异地皱眉道:“天悚为翩然居然连幽煌剑都可以放弃?桃子,翩然身上的‘情人泪’真的解开了,怎么解开的?” 莫桃苦笑道:“我也胡涂得很呢!连八风先生也不明白。夫人,是不是你在下咒的时候留了一手。” 蕊须夫人摇摇头道:“没有。你被翠儿关在蝠洞之事我听小妖提过,当时就觉得很奇怪,像是和翩然有关,只是有点不敢相信。翩然和飞翼宫的关系太深,我实际不很希望天悚和她在一起。但是翩然的痴情又的确是让我感动。” 莫桃不觉很是心烦,岔开问:“夫人,那个大葫芦真的可以把镇妖井中的天罡地煞放出来吗?让那些东西出来以后,会不会对幽煌剑有影响?” 蕊须夫人非常明显呆一呆,半天后才笑笑道:“要是放出来,影响肯定有。但我拿这个葫芦不是用来去镇妖井的,且我为这个葫芦花费无数心血,已经快要完成,白白放弃太也可惜。要不我今夜去娄泽枫家里把幽煌剑拿出来,你们带着剑赶快走远一些,也就无碍了!” 莫桃为难地低声道:“我们过来讨剑,娄先生从来也没有说过不还给我们,只是提出要将此剑留在这里一百日。他不仅指点过我武功,还派人去保护天悚,想办法给天悚解降头术。八风先生已经答应娄泽枫暂时不拿走幽煌剑。这些天有人来偷剑还是我出手打发的。我们自己去偷剑,恐怕不太好。” 蕊须夫人愕然道:“怎么天悚还中了降头术?他怎么搞的,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一边听莫桃解说完,一边自己掐指一算,紧锁眉头,气道,“那小子真是麻烦,又受伤了,还不轻!拿着冷香丸又舍不得用,一味熬着。葫芦你们帮我看着。我要立刻进京去看看天悚。”简单地解释几句,站起来就朝外走去。 莫桃和薛牧野面面相觑。薛牧野追在蕊须夫人身后问:“葫芦要怎么看着?” 蕊须夫人道:“你帮我看着火候,炼制好以后天罡北斗阵的油灯会自己熄灭,到时候你把葫芦收起来即可。千万别拿去镇妖井,一切等我回来再说。”话刚刚说完,人早没了踪影。 莫桃喃喃问:“这是什么功夫?” 薛牧野道:“这叫做幻影移行,只片刻时间就能从这里达到京城。是三玄极真天的看家绝技,非常耗费功力,没有一两百年以上的苦修绝对施展不出来。看来三少爷的伤势还真不轻。难怪孟绿萝对蕊须夫人如此忌惮,她融合了三玄极真天和文家的绝学。” 莫天悚的伤其实并不很严重,就是心里气得不行,感觉疲累欲死,什么事情也不想再管,回去后勉强喝了一碗红稻米粥,自去炕上躺下。南无和狄远山都不敢打扰他。奈何他心事太重,又担心皇上的态度,又挂心龙王无人能制,还生气央宗一个劲总是捣乱,一时又想起梅翩然不知道还瞒着他什么,为何就是不肯和他在一起,莫桃和萧瑟去上清镇也不知道顺利不顺利,折腾半天也无法入睡。 忽然听见门响。莫天悚不想理会任何人,急忙闭上眼睛装睡。听见狄远山低声道:“他刚刚才睡着,我们有话还是出去说吧!” 央宗道:“我也没想到又会搞成这样。这是皇上让我带来的玄犀玉芝丸,是外国进贡的药,疗伤非常有效,等天悚醒了大哥记得拿给他吃。”门又响一下后,房间中安静下来。莫天悚却越发睡不着,瞪着眼睛对着天花板出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中突然有人影一闪。莫天悚翻身爬起来,伸手就将枕头下的匕首摸在手里,才看清楚来的居然是蕊须夫人,又惊又喜,丢下匕首揉揉眼睛,喃喃道:“我没做梦吧?” 蕊须夫人失笑:“你没做梦!快躺下,让我给你看看。我从桃子那里知道你的消息,特意过来看看你。声音小一点,我不想吵着其他人。” 莫天悚听话地躺下,高兴地道:“夫人能来可是太好了。夫人离开巴相是去了上清镇?桃子顺利不顺利?你知道翩然身上的情人泪解开了吗?小妖和阿兰还在纠缠,还有龙王又跑去蜀地闹事,把莫离也……” 蕊须夫人急忙打断他的话,摸上他的脉搏,摇头道:“怨不得一点点小伤你就禁受不起。快别说那些了!和桃子在一起的薛牧野很是不错,加上娄泽枫肯定得照应他,你就不用担心桃子!小妖和阿兰你就更不用担心了!我刚刚才从巴相过来。现在小妖已经离开巴相,不会再和阿兰起冲突。四川我也可以跑一趟,帮你把龙王赶走,正好顺便去看看翩然,看看她身上的咒语是怎么回事!但莫离我可不会管,你自己派个人去处理。你的伤倒是不怎么要紧,吃几颗皇上拿来的玄犀玉芝丸肯定能好,只是降头术麻烦得很。”一边说一边把刚才央宗放下的锦盒拿过来打开,自己先掐下一点点尝一尝,觉得满对症的,很不满意地道:“皇上也忒小气了,三颗怎么够!”递一颗给莫天悚。 莫天悚吃下一颗玄犀玉芝丸,放下一大半心事,笑道:“皇上也和夫人似的,好东西舍不得多给人一些。还是夫人厉害,快刀斩乱麻,一下子就解决所有的问题。夫人,罗夫人已经不逼迫桃子硬和翩然在一起了,你这次去看翩然,可别又给翩然下别的咒语!皇上还叫我去打碉楼,夫人也帮帮忙好不好?” 第474章 蕊须夫人憋不住笑起来,啐道:“你是不是还想叫我帮你去开当铺?别不知足!翩然那儿你不用操心,先养好你自己的伤要紧!玄犀玉芝丸我得进宫再去给你拿一些过来才行。你先睡一会儿,有话我们过一会儿再说!” 莫天悚吓一大跳,急忙道:“夫人,别乱来。我吃点别的药伤也能好。” 蕊须夫人诧异地问:“皇上连武功都不会,你怕他什么?皇宫中的侍卫根本不可能发现我。” 莫天悚叹气道:“天地君亲师,我不是怕他,而是忠君爱国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蕊须夫人“噗哧”笑出来:“原来你还知道忠君爱国!算了,我去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再配点冷香丸给你。天悚,你自己的身子自己要知道爱惜才是。降头术一直不解早晚是个祸胎。你好好休息,别想那么多,我去找卡马鲁丁看看。” 莫天悚又诧异又感动,急忙点头,又道:“青城派的尹光道和关石天正和卡马鲁丁在一起,翩然也在那里。” 蕊须夫人道:“无妨,那样的小角色连我的影子也看不见。我也正好找翩然有点事情。明早我再来看你。”正要走,又回头不放心的嘱咐道,“记得让央宗去帮你说说,明天别去皇宫了,好好在家里修养一天。”说完才离开。 一直到天明,蕊须夫人都没有回来。不过她是莫天悚见过的所有人中最高明的一个,莫天悚并不担心她。莫天悚担心的是皇上的态度,不肯在家里好好休息,起床梳洗以后正要进宫,央宗已经到了,告诉他皇上让他明天再进宫。 央宗传完皇上口谕以后也不肯走,一直赖在莫天悚房间中。莫天悚气她得很,可又不好说她,歪在炕上陪着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越聊越是没精神。 狄远山在外面敲门道:“天悚,二公子来了。” 莫天悚急忙大声答应一声:“让他等等,我就来。”然后对央宗道,“要不你去找我大哥?” 央宗低头道:“天悚,别急着摆脱我。我觉得这次我们见面,你对我一直生疏得很。但我还是当你是最好的朋友。皇上昨天问我愿不愿意留在京里,你说我该怎么回答他?” 莫天悚头疼,又甚是诧异皇上还真的喜欢央宗,轻声道:“这得看你自己的意思。” 央宗道:“要是你赞成,我就留下。不然的话,我还是想回家去陪着我阿爸。” 莫天悚沉默良久,柔声道:“那你还是回去吧!深宫的生活可能不适合你。我马上要去杂谷,正好可以送你一段路。以后你愿意,可以来榴园玩。” 央宗惆怅地道:“你心里明明在怪我,也没有说过我一句。我总是想帮你,可每次不仅是帮不上忙,还只会给你添乱。可能是真的‘不及寒梅’。但是昨天拉你一起去天桥乃是公主的意思。公主说宫里顺从皇上的人很多,其实皇上并不喜欢太顺从他的人。皇上一心想干一番事业,喜欢文武全才的人。你已经让皇上折服,就只是皇上也很不服气。你想办法输给皇上两次,皇上的气就顺了。不打扰你,我走了。” 莫天悚心里又乱糟糟的,忙道:“央宗,有空就来看我。” 央宗嫣然一笑,忽然紧紧搂住莫天悚,吻上他的唇。莫天悚心里更乱,推开央宗又舍不得,终于还是紧紧搂住央宗,狠狠缠绵一回。 半天之后,央宗才心满意足放开莫天悚,凝视他轻声道:“天悚,你和以前有点不一样,变得正经多了!是荷露让你改变的吗?梅姑娘都能够接受娥皇女英,三妻四妾你也该能接受吧?” 莫天悚心里一震,高高在上的央宗居然能这样问他,他实在是消受不起,将头扭到一边,艰难地低声道:“荷露的情况特殊得很。央宗,放过我吧!我这一辈子没做过多少好事,就只想让跟着我的女人能过得好。我不想像爹那样左右为难,更不愿意看见我喜欢的人像阿妈那样孤苦一辈子。”一直没有听见央宗的回答。莫天悚抬头一看,央宗早不在房间中,不由得轻轻一叹,目前他感觉最不能负荷的就是女人!振奋一下精神,正要换衣服出去见二公子,南无陪着二公子一起进来,一致叫他不必拘礼,躺着就行。 莫天悚笑一笑,也不多客气,直接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启程回去?” 二公子道:“皇上着急得很,可我却想问问你的意思。” 莫天悚道:“既然皇上着急,你多耽搁也不好,下午就走吧!南无,你带人跟二公子一起,有没有问题?” 南无道:“你不说我也有这个意思。莫离我想你交给我去全权处理。不过我想晚两天,等见着凌辰以后再走。二公子路上别走那么快,我肯定能追上。” 莫天悚点头叹息道:“由你去好好查查莫离为何会这样做也好。” 二公子还是显得有些失望,低声道:“三爷,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去杂谷也要经过成都。” 莫天悚微笑道:“去杂谷不走成都路会近一些。四川的那些文武官员们我也不能帮你应付,不过我已经找着厉害的人物去对付龙王,只是你们要给我一点时间,路上不能太快。可是我不赶快一点肯定不行,我们还是分开走好。” 二公子又惊又喜,对莫天悚佩服得五体投地,放下心来。又把成都的情况详细说了,一起商量应对之策,直到中午才大致说完,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开。 南无送二公子出门,狄远山又来到房间中,在莫天悚身边坐下,非常不满意地嘟囔道:“你可算是能歇一会儿了!我来这么久,都还没找着时间和你好好说两句话。” 莫天悚诧异地问:“大哥有什么事情吗?” 狄远山道:“也没大事!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年榴园的泽漆也长得特别好,怎么拔都拔不完。猫儿眼直说真真是给她带来一个妹妹,嚷着把这个妹妹也叫做猫儿眼。除真真外,现在素秋也很宠猫儿眼,猫儿眼说话还是很有份量的,连阿妈都说可以让孩子小名也叫猫儿眼。真真也被猫儿眼说动,可是我不想让孩子用一种毒草的名字。你回去帮我说说。”泽漆就是猫儿眼,因其叶圆而黄绿,颇似猫睛,故名猫儿眼。又因其茎头凡五叶,中分,中抽小茎五枝,每枝开细花,青绿色,复有小叶承之,齐整如一,又名五凤草。有微毒,一般的动物都不吃。 莫天悚哑然失笑,忽然间好想回去看看,兴奋地道:“不叫猫儿眼,可以叫五凤,也满好听的。”见狄远山很不乐意,连忙又道,“那大哥打算给那孩子起个什么名字?我回去帮你向阿妈说就是了!你肯定想要个儿子,不想要女儿是不是?” 狄远山头疼地叹道:“唉!别提了!儿子女儿倒是次要的,连这孩子该姓什么目前我都没办法决定。阿妈刚刚知道真真有喜就摆香案谢过文家祖宗,说要孩子姓文;狄关和紫堇先后没了,真真觉得很对不起狄家,死宁着非要小孩跟着我姓狄。我现在是风箱中的耗子,两头受气,就指望你赶快回去救命呢!” 莫天悚愕然,再忍不住哈哈大笑道:“这有什么好为难的?你努力一些,老大姓狄,老二就姓文,老三再姓狄,老四又姓文……一溜排下去,生他十个八个的,阿妈肯定高兴。” 狄远山气道:“你当我是种猪啊!” 莫天悚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着狄远山喘息道:“我可没这么说,是你自己说的!”不想笑得太急,又是一阵剧烈地咳嗽。 狄远山气哼哼道:“这就是你不积口德的报应!”刚说完,却见莫天悚吐出一口血来,立刻便急了,端来一杯茶给莫天悚漱口,“你没吃央宗拿来的药吗?央宗说效果好得很,是外国进贡的药。”又叫一个小伙计进来收拾。 莫天悚靠在椅子上喘息半天,等小伙计出去后才摇摇头道:“不碍事,是昨天的淤血,吐出来倒好了。多亏你让我笑这一笑,我觉得身上松快多了。我还没找着机会问,南无想给素秋治病是怎么回事?开始没有?你觉得妥不妥当?” 狄远山迟疑道:“我赞成南无的做法。南无说那些往事等于是一个毒瘤,留着暂时看来是没事,可总是潜藏的祸端,倒不如下狠心把它割了。可阿妈非常反对,好郎中一时半会儿也找不着,南无还没有开始。素秋比以前懂事很多,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大姑娘,相信即便是有些打击也能承受。目前药坊基本上都是素秋在管,舅舅腾出空来,一直在帮南无训练人手,不然这次南无还走不开。” 莫天悚皱眉道:“土地不是一直由舅舅管着的吗?还让舅舅来训练人手?那舅舅忙不忙得过来?南无是不是在避嫌?” 第475章 狄远山点点头道:“南无并未完全丢手,舅舅还能应付。南无从来没有说,但我觉得他的确是在避嫌有。阿妈始终很看不惯南无,也坚决反对素秋和他在一起。天悚,我不否认南无非常能干,也很体贴,他给素秋治病我也不反对,但是我觉得你让素秋跟着他还是有些欠考虑。其实南无非常理智,看问题也很实际,处事稳重干练,不是那种两边倒的墙头草。你不用素秋跟着他,他也不会背叛你又去找龙王。” 莫天悚苦笑问:“阿妈也是这样想我的吧?” 狄远山瞟一眼莫天悚,低头道:“天悚,你可别生气。阿妈说你是在故意报复素秋,还说她拼掉老命也不会让你的阴谋得逞。” 不想莫天悚又笑了,无限感慨地道:“难怪阿妈会去找南无打架,原来是釜底抽薪!” 狄远山惊奇地问:“你不生气?我怕你生气,昨天都没敢说这些事情。” 莫天悚无比幸福地微笑道:“阿妈不管素秋我才气呢!她有火气又有力气去找南无打架,身体一定不错。我这次回去怎么也得在家里多住些日子,看能不能帮素秋和南无把亲事办了。” 狄远山又看莫天悚一眼,嘟囔道:“你回去伤也该好了,阿妈肯定会找你算账,你还这么有把握?” 莫天悚笑道:“我要是连阿妈也应付不来,还怎么去应付那一大堆敌人?还是和你说这些家常轻松,不用我伤脑筋。” 狄远山失声叫道:“轻松?你和桃子都跑掉,我可是快被家里的事情烦死了!” 午饭后,莫桃照例又去镇妖井喝井水,刚走进伏魔殿就傻了,林冰雁从头到脚也是一身雪白,俏生生地立在镇妖井的旁边,正拿着瓜瓢在喝水。莫桃几乎想掉头就走,又想这样太没出息,犹豫片刻,还是走过去。 林冰雁重新舀一瓢井水递给莫桃,笑吟吟问:“不躲着我了?” 莫桃小声道:“我什么时候躲过你?”说完自己都脸红,忙低头去喝水。喝得实在太急,洒了一大半在外面。 林冰雁莞尔道:“既然你不躲着我,陪我出去走走,好不好。” 莫桃迟疑道:“被程兄和罗少侠知道了不好吧?” 林冰雁淡淡道:“本来就是天哥让我来找你的,他们知道我在这里等你。你也不要想歪了,我找你也不过就是为了蕊须夫人的祭坛和天罡北斗阵。” 莫桃诧异之极,迅速镇静下来,放下瓜瓢,笑一笑,无可无不可道:“那就走吧!”领头朝外面走去。 林冰雁并不急着开口,莫桃也就不出声。两人自然而然地朝泸溪走去。因莫桃总在这时间去找薛牧野,撑筏子的渔夫又在溪边等着他。莫桃跳上筏子才想起带林冰雁去见薛牧野可能不太妥当,可林冰雁也已经上了筏子,他也不好再出声。渔夫不用他吩咐,又朝焦坑撑去。 林冰雁看着两岸的碧水丹山,轻叹道:“这地方真美!” 莫桃笑笑,主动道:“罗少侠是怎么察觉蕊须夫人的祭坛的?” 林冰雁道:“清净派的人最是擅长天罡北斗阵。天哥在无锡的时候恰好向她们请教过。因此来这里没多久便察觉了蕊须夫人的布置,只是天哥两次出手都没办法破坏那个阵法,又不想让张天师知道此事,只好来找你商量。” 莫桃负手而立,淡淡道:“罗天真不愧是人人景仰的少年侠士,和道姑的关系原来也这么好,他该不是恰好在致虚元君从梅庄回去以后去讨教的天罡北斗阵吧?如此英雄的白道英侠难道还会徇私?让张天师知道祭坛又有什么关系?” 林冰雁缓缓道:“我知道你对天哥有偏见,但是蕊须夫人炼制的那个葫芦当真非同小可。天哥说你如果实在要帮蕊须夫人,蕊须夫人收鬼的时候你最好能在一边帮忙,先在镇妖井的底下布置出一个你上次在梅庄捉鬼用的九宫八卦阵。万一出了纰漏,这个阵法可以挡一挡,要实在不行,你的真言法令也可以挡一挡。不过这些办法都不够好,最好的办法是你现在就去那个祭坛,将七盏天枢位的油灯熄灭。葫芦的威力会小很多,蕊须夫人权衡以后,说不定不会去镇妖井。” 莫桃甚是诧异,沉吟道:“罗天都无法动的天罡北斗阵,我能动吗?” 林冰雁低头道:“蕊须夫人不会伤害你,你去动了那个阵势,最多就是被蕊须夫人训斥一顿。” 莫桃摇头道:“夫人目前不在上清镇。我没把握能动得了罗天都动不了的阵势。” 林冰雁道:“天哥说你身上有一股天生的正气,对付妖邪最是有效。蕊须夫人功力超凡脱俗,如果连你也动不了那个天罡北斗阵,整个上清镇就只有张天师有能力破坏那个阵法了。其实天哥怕的不是天罡北斗阵,而是怕破阵的时候被蕊须夫人察觉,万一起了争斗,必然惊动张天师。真要是让张天师出手,蕊须夫人说不定会受到严重的伤害。那个葫芦今天申时三刻即可炼好,离现在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你要是不愿意动手,一到申时,天哥就会去通知张天师。天哥无意勉强你,你自己考虑清楚。” 莫桃皱眉问:“罗天会为蕊须夫人打算吗?” 林冰雁淡淡道:“信不信在你,蕊须夫人是天哥的师母,他的的确确是在为蕊须夫人打算。他已经很对不起龙血真君,不能再对不起蕊须夫人。要是蕊须夫人不在,你去动手说不定会受伤,你自己考虑。” 莫桃沉默片刻,道:“你给罗天发信号吧!” 林冰雁从怀里拿出一张符箓点燃,丢进水里:“熄灭那七盏油灯需要一些特殊的手法,我和你一起去。”莫桃看她一眼,点点头,也不再出声。 竹筏还是在老位置停下,莫桃摸出一块碎银子递给渔夫:“晚上不用来接我。另外再麻烦老丈去娄府通知萧先生,我可能会晚些回去。”也没招呼林冰雁,跳下竹筏,自顾自朝山里走去。 林冰雁紧紧跟在莫桃的身边。 莫桃走得比平时慢,默默的一直领着林冰雁来到丹崖下,抬头朝上面的洞口看一看,终于出声问:“能上去吗?” 林冰雁摇摇头,伸出手道:“你知道我的轻功无法和你比。你带我上去吧!” 莫桃后退一步,低头笑一笑道:“我的轻功也不怎么好,带个人肯定上不去。”然后仰头大声喊道,“薛兄,你下来带林姑娘上去。” 薛牧野从洞口探出半个身子,极为诧异地朝下看看,然后笑道:“男女授受不亲,还是你自己想办法吧!” 莫桃瞪薛牧野一眼,对林冰雁道:“那就请林姑娘等我片刻。”转身要走。 林冰雁气得很,一把拉住莫桃,道:“你究竟在躲我什么?你全身上下,有什么地方是我没见过的?” 薛牧野怪声怪气地放声大笑。莫桃又抬头瞪他一眼,还是转身走了。片刻后,莫桃带着一根山藤回来,跃上岩洞。薛牧野捅他一下,乐不可支地问:“你是不是真的被林姑娘把上上下下都看完了?” 莫桃淡淡道:“治伤而已。”将山藤垂下。 薛牧野很没意思,小声问:“你怎么会带林姑娘来这里?” 林冰雁顺着山藤朝上爬。莫桃用力收山藤,轻描淡写道:“我答应她熄灭天罡北斗阵中七盏天枢位的油灯。” 薛牧野大吃一惊,发出一个流星刺割断山藤。刚爬到一半的林冰雁大叫一声直掉下去。 莫天悚很是没精神,吃过午饭后难得地倒在床上睡午觉,正迷迷糊糊的时候,心中忽有所感,睁开眼睛一看,果然是蕊须夫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间中,忙披上外衣坐起来,忍不住埋怨道:“夫人,你下次别用这种方式出现好不好?吓死人了!” 蕊须夫人失笑,坐下道:“我不想见外面那些不相干的外人。下次一定记得先敲敲你的门,行不行?嗯,你的气色比昨夜好多了!让我看看你的脉。” 莫天悚伸出手腕,问道:“夫人见着卡马鲁丁没有?弄明白翩然身上的情人泪咒语是如何解开的了吗?” 蕊须夫人查脉后欣然道:“玄犀玉芝丸的效果还真不错,你的伤势竟然大有起色,看来我是白担心了。我把卡马鲁丁放了。现在翩然和青城派的那两个道士都去追他去了。” 莫天悚愕然问:“为什么?” 蕊须夫人淡然道:“你中的降头术很粗浅,我可以解开,你不需要再留着卡马鲁丁。翩然身上带着一个隐形火咒,因此才能凑巧解开我的情人泪……我不喜欢你还和翩然在一起,也不想再看见青城派的那两个道士,是故意让卡马鲁丁把他们引开的。” 莫天悚原本就很担心梅翩然,顿时又气又急又担心,翻身爬起来,大怒道:“什么隐形火咒,要紧不要紧?你给翩然解开没有?你不 第476章 蕊须夫人后退一步,皱眉道:“天悚,你别这么激动!我以前就告诉过你,你不适合和翩然在一起。人活着不能只考虑自己,你还得为周围的人想想!” 莫天悚更气,赤足跳下床,气急败坏地吼道:“我没为周围人想吗?你们又有谁为我想想?我要的就只是翩然而已,为什么你们人人都反对?就连翩然自己都反对一样,为什么?现在翩然身上又多出一个莫名其妙的隐形火咒,也不知道有没有危险!你们不说帮我想办法解咒,就知道分开我们!”说着什么都顾不得了,上前抓住蕊须夫人就要动手。 听见声音,狄远山和南无一起冲进房间,见此情况惊奇不已,一边一个把莫天悚拉住。莫天悚急怒攻心,血不归经,猛咳数声,又是一口血喷出来,且头上又传来剧痛。气得浑身哆嗦着连话也说不出来,全靠狄远山和南无一边一个扶着他才没倒下去。 蕊须夫人紧锁蛾眉,叹道:“怎么会气成这个样子?翩然对你真就这样重要?放心,她身上的隐形火咒似乎是曹横下的,暂时也不会发作。曹横乃是翩然他爹,日后他们父女相认,曹横一定会给翩然解开咒语的。倒是你的老毛病怎么也没有好?你这孩子,真让人不省心!” 莫天悚见蕊须夫人话语松动,忙又哀求道:“夫人,我不用你解降,也不用你去找龙王,只求你把翩然找回来。” 蕊须夫人摇摇头,缓缓道:“你不用太着急,解降后一年之内不能近女色。过了一年,我也管不着你的事情。卡马鲁丁是朝成都方向走的。他莫名其妙被二公子抓住,可能会去找二公子报仇。有翩然和尹光道、关石天追在他后面,二公子也会安全一些。” 狄远山低声道:“天悚,夫人全是为你好。” 莫天悚不放心地追着问:“过一年,你真的不反对?” 蕊须夫人苦笑道:“实际离开巴相我就没想过再来见你。也是六根不净,为一点嗔念去了上清镇,无意中遇见莫桃,知道你的事情,才来看你,又惹出一大摊子事情来。这次的事情了结之后,我会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去住。天悚,卡马鲁丁不过就是会一点点并不高明的降头术,也没有武功,有尹光道、关石天和翩然联手,你还怕翩然会吃亏不成?翩然一直留着卡马鲁丁也不过是想给你解降而已,你的降头术解开后翩然不用担心你,能放手对付卡马鲁丁,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可以回来找你。” 莫天悚多少放心一些,但又想事情多半没这么简单,迟疑道:“可是你能肯定尹光道和关石天不会对翩然不利吗?” 蕊须夫人淡淡道:“他们都是你的朋友,以前也和翩然在一起那么久,你还担心什么?”拿出一颗淡绿色的丹药给莫天悚,“你把这颗药吃了,安静地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 莫天悚神色微变,看看屋子里的狄远山和南无,不再多说,可还犹豫着不肯接药。狄远山忙拿过丹药喂在莫天悚的嘴巴中。莫天悚终于还是把丹药吃了,只觉得眼皮发沉,身上发软,昏昏欲睡,兀自不放心地问:“夫人,你就只是把翩然引开这么简单?” 狄远山怒道:“天悚,夫人什么时候害过你?”和南无一起扶着他去炕上躺下。 蕊须夫人叹息道:“蛊重于毒,降头重于巫。降头比蛊术好解。九九功本是玄门正宗内功。天悚,若非你心里的杂念太重,怎么会中降头!远山,你先出去。南无,你留下帮我。” 莫天悚没力气,又实在是听得太多这类的教训,闷头不出声。狄远山很不放心地看看他,低声问:“夫人,他这两天总吐血,有没有关系?” 蕊须夫人道:“不用担心,一会儿我开个方子给你,给他好好调养几日就没关系了。你出去吧,解降后我还有不少事情呢。” 狄远山惴惴不安地离开房间。也没心思去处理其他事情,就在门口焦急地转圈子,偏偏房间中半天也没有动静。 北冥从外面回来,六神无主地问:“我哥和三爷呢?孙公公从宫里逃走了,皇上派人出宫要拿三爷问罪呢。公主赶着通知我们想个对策。” 眼见林冰雁有危险,莫桃眼疾手快,抖出手里的山藤缠上薛牧野,自己抓住山藤的另一头跃出洞外,一把抓住断了的山藤,见山藤下端的林冰雁没摔下去才松一口气,不及回到洞里就大吼道:“薛兄,你开什么玩笑?会出人命的!” 薛牧野探头一看,又发出一个流星刺,位置不过在林冰雁的上面一点点,又割断山藤。断口的位置离莫桃很远,莫桃无论如何也救不了。林冰雁重重地摔下去。莫桃大惊失色,松手也要跟下去,薛牧野一把拽住他,硬把他拉进岩洞,低声道:“我知道你会救她。刚才看了,林姑娘离地面只有一丈多高,肯定不会摔着。” 莫桃急忙朝下看去,林冰雁果然已经爬起来,放心不少,反身一把揪住薛牧野的衣襟,气哼哼地道:“你要是不给我好好解释清楚,我要你的命!” 薛牧野不满意地推开莫桃,气道:“你别这么激动好不好?你知道我是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吗?就是跟在罗天后面发现的,因此我开始一直以为这里是罗天布置的。” 莫桃皱眉道:“这又如何,刚才林姑娘告诉过我,罗天早知道这里。” 薛牧野急道:“罗天是什么德性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既然知道这里,为何肯让林姑娘来找你。而且三玄极真天的元元雷烨十分了得,施展出来,别说是我,估计即便是张天师也无法发现罗天的踪迹。现在回想起来,那日罗天根本是故意让我跟踪的。” 莫桃简单地把林冰雁刚才的话复述一遍。 薛牧野更气,叫道:“二少爷,你知道擅自去动天罡北斗阵中七盏天枢位的油灯有多危险?北斗七星中天枢为天,主阳德,天子之象。灭了这盏油灯,整个天罡北斗阵就破了!罗天比你也不差,他为何不自己来?他是早知道蕊须夫人不在,故意让林姑娘来找你的,你竟然也会傻乎乎的去上当。这事你至少该回去和八风先生商量一下再决定啊!” 莫桃淡淡道:“时间上来不及了!你不也说这个葫芦练成以后可能会造成灾祸吗?罗天利用我就让他利用一回。你下去把林姑娘接上来。” 薛牧野愕然瞪着莫桃,急道:“喂,我说的话你没听明白?” 莫桃不紧不慢地道:“你不帮忙就算了,我自己下去。这次你可别再捣乱了。”说着跳下去。 薛牧野啼笑皆非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喃喃道:“我捣乱?”朝下面一看,莫桃正在把山藤接起来,林冰雁站在一边没出声。薛牧野犹豫片刻,也跳下去,抓住林冰雁的手带她飞上岩洞,放开她冷冷道:“林姑娘,罗天和二少爷都是你的朋友,你为何厚此薄彼,一定要帮罗天来害二少爷?” 莫桃又跃上来,不悦地道:“薛牧野,你胡说什么呢!下次我再听见你这样说,别怪我认不得朋友!”领头朝里面走去。 薛牧野愤然叫道:“认不得就认不得!傻蛋一个,多稀奇你一样!来来回回就会说这一句话!”没见莫桃回头,薛牧野恨恨地跺脚,急忙也朝洞里走去。林冰雁再跟在薛牧野的后面。 拐进岔洞后,周围骤然间变得黑漆漆的,林冰雁心里不禁慌得很,忽然觉得自己的手被一只大手牵住,顿时镇静下来,低声道:“谢谢你,桃子。” 莫桃的声音听来平静之极:“没什么!你是人类,自然没办法像我这样在黑暗中看见东西。” 林冰雁心里说不出的味道,被莫桃牵着默默的又朝前走好一阵子,前面终于传来光亮。莫桃立刻放开林冰雁,加快脚步。 天罡北斗阵看起来和昨天一样。薛牧野环抱双臂站在一边,冷冷道:“二少爷,今天我不拦着你,你试试看有没有本事走进这个天罡北斗阵。” 莫桃并没有急着动手,淡淡问:“我们在这里搞破坏,蕊须夫人能知道吗?会不会赶回来阻止?” 薛牧野冷哼道:“夫人远在京城,怎么可能知道这么远发生的事情?你若是出事,连个救你的人都没有!” 莫桃转头朝林冰雁看去,笑一笑问:“怎么做?” 林冰雁低头道:“禹步你会不会?”莫桃摇摇头。林冰雁低声道:“禹步的基本步伐是三步九迹,薛公子肯定会,就让他演示给你看吧!” 薛牧野很不乐意地冷然道:“禹步的步法那么多,我怎么知道用哪一种?林姑娘,还是你到那个天罡北斗阵里面亲身示范一下比较清楚!” 第477章 林冰雁道:“踏九宫八卦位,离卦起,步至坎位。” 薛牧野还是摇头道:“听不懂。反正姑娘明白,就请姑娘在天罡北斗阵里示范示范,正好还帮可以帮罗天洗刷清楚!” 莫桃皱皱眉,淡淡道:“薛兄,既然你不肯帮忙,就一边待着去!林姑娘,九宫八卦方位我知道。你说怎么走就行。” 林冰雁犹豫一下,低声道:“其实禹步我也不太会,只知道破阵用的是最简单的禹步。按照后天八卦走,立于地户,面向神坛,握固闭气,叩齿存神,踏九耀星位。天逢离九、天芮艮八、天冲兑七、天辅乾六、天禽中五、天心巽四、天柱震三、天任坤二、天英坎一。手掐八卦诀。咒语用你会的六字真言即可。” 薛牧野勃然大怒,一把抓住林冰雁,吼道:“怪不得无论如何你都不肯自己示范!步罡之法在乎足,足所履之,手亦运焉;手运之际,心亦存焉。你究竟是真不懂还是存心的?步罡踏斗怎么可以参合进佛门真言?抑或是你和罗天一样的居心叵测?” 莫桃八卦诀也不会掐,这时候也顾不得问了,大声吼道:“薛牧野,你先出去!” 薛牧野气得要死,猛地放开林冰雁,冲莫桃大吼道:“一会儿你出事可别找我。”掉头而去。气冲冲来到洞口,正要跳下去,忽然察觉罗天和程荣武进了山谷,大惊之下顾不得和莫桃生气,又朝回跑去。 一回去就看见莫桃在林冰雁的指点下,已经熄灭五盏油灯,自己也累得气喘吁吁的,就快支持不住,脚步踉跄,摇摇欲坠。心中凛然,这套糅合佛道两家功法的东西肯定是罗天设计的,竟然真的破掉天罡北斗阵,又把莫桃陷进去!罗天确实不可小视。 天罡北斗阵的法力层层传递,七盏灯同时熄灭,反震之力分散,还比较好抵挡,像莫桃这样一盏一盏的来,最后一盏灯的反震之力必然极大。罗天有能力设计出如此怪异地破阵之法,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他已经完全可以肯定罗天是没安好心。问题这时候莫桃全神贯注,肯定听不见外面的任何声音,也无法后退回头。 薛牧野情急下双手连弹,一大串闪闪发光的星形闪光直取最后两盏天枢位油灯。 闪光刚刚接触到油灯,油灯的火焰倏地一长,变成一个梨形光焰吞噬掉所有的流星刺。薛牧野猛受重击,不免也是一个踉跄,这才知道比之莫桃,他也差得很远。 林冰雁伸手扶住薛牧野,皱眉道:“薛公子一定要相信我,天哥没有恶意。你和蕊须夫人差得太远,帮不上忙的。” 薛牧野抬头一看,莫桃又转完一圈,踏灭一盏油灯,身形也更加缓慢,气喘如牛,每踏一步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一样。急道:“你知不知道你的天哥带着你师兄正朝这里跑来。你可不能让罗天趁火打劫,伤了二少爷!” 林冰雁不相信地摇头道:“天哥答应我不过来,你是不是看错了?” 薛牧野如坠冰窟,更是着急,口不择言道:“你自己出去看!你如此相信罗天,嫁给他好了,缠着莫桃不放干什么?” 林冰雁又气又羞又疑惑,手握剑柄,只想一剑给薛牧野劈过去,最后却还是没有动作,怒道:“要是天哥没来,我今后不会放过你!”推开薛牧野,急匆匆朝外走。 薛牧野顾不得林冰雁,提聚功力,全神贯注,在莫桃踏上最后一盏油灯之时发动攻击,不大的洞穴中寒星乱刺,亮如白昼。薛牧野抓住时机猛扑上前抱住莫桃,一起俯卧在地上。剩下的四十二盏油灯光焰一起闪烁,凝聚成一个大火球飞起来,瞬间包裹住莫桃和薛牧野。 莫桃也知道不妙,只想千万别连累薛牧野,奋起残力一扑,压在薛牧野身上,但觉得背后一阵火辣辣地疼痛之后浑身都是一轻,洞穴也变成一片漆黑,油灯火焰竟然莫名其妙熄了。莫桃松一口气,再不剩下一点力气,软倒在薛牧野身上。 薛牧野翻个身去抱莫桃,手刚搭上莫桃后背,就感觉粘糊糊的,大惊下立刻缩手,定睛一看,手上全是烧坏的皮肉,急忙叫道:“二少爷,二少爷!” 莫桃艰难地抬抬头,低声嘟囔道:“叫什么?我还没死呢!去拿葫芦。无论如何不能让罗天得到。” 薛牧野稍微放心一些,爬起来先看莫桃伤势。他整个后背都被烧伤,血肉模糊,衣服东一片西一片的挂着,背心处却有一个大大的“卍”字形的花纹一点也没受到伤害,失声叫道:“二少爷,你的卍字佛印解开了,是卍字佛印救了我们两个。” 不管北冥有多着急,莫天悚此刻也打扰不得,他只好和狄远山一起在外面等,同时派人去通知央宗。没等到莫天悚开门,却等来宫里抓人的侍卫。央宗得到消息后带着格茸赶过来时,北冥好话说尽,还是挡不住侍卫。侍卫的大刀全部举起来,北冥身后还站着南无带来的十几个人,也全部拔剑出鞘,呼啦一下围上去,就是药铺的伙计也急红眼,拿着板凳菜刀跑出来,眼看就有一场恶战。央宗急忙叫道:“都住手!” 侍卫都认得央宗,也从来没有见过泰峰这种不要命的架式,不敢太放肆,把刀都收了起来。北冥做个手势,泰峰的人也把剑都收了起来。太监历勇过来赔笑道:“央宗小姐,你来就好了。万岁爷不过是想叫三爷回去随便说说话,可是这位北冥北爷硬是拦着不让我们见三爷。” 北冥急忙上前道:“我已经给公公解释得很清楚,三爷正在治病,不能打扰。求历公公好歹等一会儿!我们三爷一定会去见皇上的。” 历勇打个哈哈道:“皇上的圣旨,耽误了你负责啊!” 央宗大声道:“我负责!历公公,等三爷能出来的时候,我陪他一起进宫去和万岁爷说。”拿出一张银票塞给历勇。 不想历勇立刻把银票还给央宗,打躬作揖道:“央宗小姐,你只当是可怜可怜奴才,万岁爷发了好大的脾气。奴才要是拿了小姐的银票,万岁爷以为是奴才徇私才没带回三爷,奴才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干净。你进去看看,奴才们就在这外面候着。” 央宗一愣。北冥苦笑道:“你去后面看看也好。大爷就守在三爷的门口。”央宗回头道:“格茸,你看着外面。”对历勇招招手道,“历公公,我们一起去后面看看。” 历勇刚才就想进去,北冥一直拦着不让,朝北冥看去。北冥不好驳央宗的面子,嘱咐道:“千万别吵着三爷。”央宗点头道:“我知道。”和历勇一起走进药铺后院,果然见狄远山在院子中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央宗忙问:“有多长时间了,什么时候可以完?” 狄远山抬头看看天色,担忧地道:“已经两个时辰。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完。一点动静也没有,连南无都没露个面。不知道是不是出了问题。” 历勇看看紧闭的房门,轻声道:“别是三爷和南无一起逃跑了吧?” 央宗摇头道:“我保证三爷不会。三爷要是想逃,压根就不会进京来。” 历勇还是怀疑得很,只想早知道会遇见反抗,该多带些高手侍卫出来,心里好比有十五个水桶一般,七上八下的,急得也在院子中一个劲地来回转圈。 好在他没转多久,莫天悚的房门终于打开。南无出来道:“事情我都知道了。快去准备轿子。” 狄远山忙问:“天悚好了没有?我去看看他。”不等南无回答就钻进房间中。蕊须夫人已经离开,莫天悚正在穿衣服,脸上挂了几个月的黑色也终于退去,可是脸色却还是很不好,比纸还苍白。狄远山急忙过去帮忙,担心地问:“天悚,你没事吧?为何脸色还是不好?” 莫天悚摇头,压低声音道:“别担心,没事。这脸色是去唬皇上的,不然不好交代。” 狄远山失笑,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来,另外的心事又冒出来,急道:“孙公公跑了,你知道吗?北冥说京城我们人手不够,肯定找不着他,怎么办?” 莫天悚道:“外面的事情夫人都告诉我。孙公公其实没有走远,不过是去了先皇的陵寝。南无会处理。其他的事情等我见过皇上再说。”扎好腰带,软绵绵地靠在狄远山身上,笑道,“演戏要演全套,麻烦大哥扶我出去。” 狄远山莞尔,放心不少,果然扶着莫天悚出去。外面的轿子已经准备好。历勇见莫天悚如此没精神,原想说几句的也没再出声。央宗更是担心得很,急忙跑过来也扶着莫天悚。狄远山立刻松手躲到一边去。莫天悚不禁有气,又不好说自己是装的,只好任由央宗扶着他上了轿子。 第478章 林冰雁手持一个火折子,跌跌撞撞地朝里面跑来,叫道:“二少爷,薛公子,你们在哪里?发生什么事情?” 莫桃低声道:“快去拿葫芦。我们走!”双手撑地想爬起来,竟然爬不起来。 薛牧野取下葫芦,过来脱下外衣披在莫桃身上,刚刚把莫桃扶起来背在背上。林冰雁已经跑到,大惊失色道:“怎么会这样?” 薛牧野提起双头枪,冷冷地道:“让开!” 林冰雁闪开,追在薛牧野后面道:“天哥和师兄真的来了!从前面可能出不去,你让我看看二少爷的伤势。” 薛牧野气道:“不劳姑娘费心!”快步走出岩洞,朝下一看,罗天和程荣武果然已经堵在岩洞下面。 罗天一见他们露面就抱拳道:“薛公子,在下没有恶意,只是想防患于未然。二少爷的伤势耽搁不得,把葫芦给我,我这里有上好的烧伤药。” 林冰雁冲出来,对着下面大怒道:“天哥,我没听错吧?” 罗天苦笑道:“冰冰,你别生气,那个翡翠葫芦法力无边,要是让妖邪得到,危害谁也无法逆料。” 程荣武也叫道:“师妹,你别傻了,薛牧野是个蝙蝠精你不是不知道。莫桃整天都和妖精在一起,能是什么好货色?快下来。” 林冰雁回头朝看看,莫桃伏在薛牧野背上,精神委顿,心里急得不行,小声问:“二少爷,我们现在怎么办?” 莫桃努力笑一笑,低声道:“葫芦我是不可能给罗天的。薛兄,先带我去你那里。” 薛牧野犹豫道:“罗天堵在下面,得飞走才行。可是罗天师从中乙,肯定会五雷咒法。高空中目标明显,我绝对挡不住。而且这里是天师道的范围,暴露行踪对我很不利。” 莫桃沉吟道:“那你把我放下,带着葫芦自己走。我想罗天总不至于伤害娄先生的座上宾。”挣扎着想下来。 薛牧野又气又急,反把莫桃搂着更紧,叫道:“他什么不敢伤害。今天要是没有卍字佛印,我们两个此刻早完蛋了!”瞟林冰雁一眼,咬咬牙道,“二少爷,你把我搂紧一点。林姑娘,得罪了!”一手搂住莫桃,一手抓住林冰雁,跳出岩洞,肋下长出一对白色的大翅膀,猛力一扇,朝天空飞去。 罗天顾忌林冰雁,果然不敢出手,在地面追一阵子,也没追上,眼睁睁看着他们越飞越远。气得跳脚,万分迷惑地道:“薛牧野白天怎么也有这样的精神?” 程荣武忽然指着天空叫道:“快看,他们掉下来了!”罗天精神一振,急忙又朝前跑去。幸好地面地形复杂,林木茂密,非常不好走,一时半会儿根本追不过去。 原来两个人的份量对薛牧野而言是巨大的负荷,他根本无法坚持多久,不得不落下休息。 莫桃四处看看,周围全是密林,看不见一个人影,急道:“已经抛下罗天了,丢开林姑娘,我们自己走。” 薛牧野点点头,果然松开林冰雁,还不大敢再飞起来,收了翅膀,背着莫桃跳上树顶,迅速朝远方跃去。 林冰雁冲天空大叫道:“桃子,这里是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你想我被野兽吃了吗?” 薛牧野脚步一顿,回头朝莫桃看去。莫桃根本没听见一样,一点反应也没有。薛牧野犹豫片刻,从莫桃身上摸出一个信号烟雾弹,回手抛给林冰雁:“姑娘过一会可把这个点燃!” 林冰雁怒道:“我没带火折子!”可惜这回连薛牧野也不肯再理会她,背着莫桃疾奔而去,片刻后连影子也看不见了。 带着一个人,薛牧野轻功再好也跑不快,且还要顾及三玄极真天和正一道的追踪功夫,运功小心隐藏自身妖气,一直到天黑,才脚步踉跄地走进一个山洞深处,小心地放下莫桃,嘟囔道:“我说二少爷,你实在该减减肥了!”说完才发觉莫桃没有一点反应,抓住莫桃大惊叫道:“二少爷,二少爷,别吓唬我!”伸手一探,幸好莫桃还有鼻息,用力掐在莫桃的人中上。 莫桃缓缓清醒过来,四下看看,迟疑道:“这里不是你上次带我去的那个山洞。这里安不安全?” 薛牧野松一口气,扶着莫桃寻一个稍微平坦的地方坐下来:“当然不是。那个洞里有很多你不喜欢的东西嘛!这里在龙虎山深处的一个深谷中,峭壁悬崖,人迹罕至,保证罗天用一两天的时间都找不着,就是找着了,一时半会儿也下不来。喂,你没用天一功自疗吗?怎么比开始还没有精神?” 莫桃苦笑道:“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内力好像是没有了!你有没有伤药?” 薛牧野大吃一惊,抓住莫桃的脉门道:“你放松一些,我看看。”输出一道真气,刚进入莫桃体内就遇见一股阻力,又被顶出来,神色大变,失声道,“好霸道的卍字佛印!原来卍字佛印没有解开,而是被激发散于体表,像一层铠甲一样把你整个保护起来,连你的天一功都被裹在这个印记之中用不出来了。这可怎么好?金疮药我就有,这烫伤药一时去哪里找?” 莫桃苦笑,他也只带着金疮药而没有烫伤药,坐着也觉得费力,顾不得地上干净不干净,缓缓趴下去:“我疼得很,将就金疮药你先给我上一点。” 薛牧野掀开他披着的外衣,小心揭开紧紧沾在皮肉上的碎衣服,疼得莫桃直打颤。薛牧野缩手不敢再动,迟疑道:“我的金疮药是收敛的药物,你的整个后背几乎都烧伤了,不把火毒发散出来,我怕会落下病根。你的冷香丸呢,吃一颗肯定有效。” 莫桃道:“那药太珍贵,一共也没剩下几颗,都在天悚那里。” 薛牧野犹豫片刻迟疑道:“要不我送你回上清镇吧!不看僧面看佛面,张天师就算不念他从前和你爹的交情,也得看八风先生的面子,应该不会太为难我。” 莫桃断然道:“不行,蕊须夫人炼制葫芦的事情不能让正一道的人和八风先生知道。罗天说不定会在我们回去的路上堵着我们。再说你不是不愿意去上清镇吗?” 薛牧野急道:“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我们不说葫芦之事,难道罗天也不说?再说罗天都能知道的事情,正一道比他高明的比比皆是,张天师一定早就知道了!他若是要追究,早就追究了!” 莫桃摇头道:“自古正邪不两立,张天师要知道怎么会准许夫人炼制葫芦?罗天要说也早就说了,罗天很明显想背着张天师自己得到这个葫芦。葫芦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得到。这时候我们回去,肯定不是罗天的对手。” 薛牧野犹豫半天,吞吞吐吐道:“天一功是天底下最有效的疗伤功夫,要是能去掉卍字佛印,你的天一功就能发挥出来。你想不想去掉卍字佛印?” 莫桃精神一振,费力地撑起上半身,大喜抬头道:“这个见鬼的印记我早就想去掉,你有办法?有办法你又不早说!”见薛牧野神色古怪,又迟疑道,“有问题吗?” 薛牧野低着头缓缓道:“还记得翠儿做的事情吗?卍字佛印是佛印,不容玷污,也会被魔性自然排斥。此刻这个印记已经被天罡北斗阵消耗不少,浮于体表,似强实弱,也不用你喝多少。只要我出去随便抓两只山鸡回来,你饱餐一顿,即可完全恢复水青凤尾的风采,以后也可以在天空自由飞翔。” 蝠洞种种再次浮现。莫桃无力地又趴下来,这才完全明白当初梅翩然的用心,又恨又气,拍着地面大吼道:“别再说了,我死也不会做这种事情!” 薛牧野焦急地道:“可是我不会治伤,你又无法运功自疗,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难道让我眼睁睁看着你完蛋吗?” 莫桃想了想道:“你先找个地方把葫芦藏起来,然后去找林姑娘过来。” 薛牧野愕然道:“叫林姑娘?她这时候肯定又和罗天在一起呢。” 莫桃道:“不一定。你去看看,要是她和罗天在一起你就自己回来。我没力气是因为破阵的时候消耗得太厉害,休息休息就好了。卍字佛印也不可能一直都浮于体表,早晚都会还原的。我就不相信小小烧伤还真能要我的命。” 薛牧野也没有其他好办法,又劝说几句,莫桃就是不肯,只得起身叹息一声道:“那我先弄些草布置一个床铺,你可以趴得舒服一点。再找点吃的回来。你吃点东西,看能不能睡一会儿。”边说边朝外走去。 莫桃急忙撑起上半身,叫道:“别打野兽,弄些野果子回来,我们吃素!” 薛牧野回头瞪眼道:“你是不是矫枉过正了?你不吃肉,我可不愿意陪你吃素。”出去随便弄些茅草回来,迅速布置出一个床铺,安顿好莫桃后又出去。片刻后带回一只烤熟的野兔和一些野果。莫桃果真不碰野兔,只勉强吃了两个野果,便昏沉沉地闭上眼睛。 薛牧野担忧得很,嘱咐莫桃小心,自己出去找林冰雁。 第479章 小太监赔笑道:“央宗小姐,您不要为难奴才,皇上确实没说让您一起进去。”然后过去扶着莫天悚,讨好地道,“三爷,您身子不适,让奴才扶着您。小心着点。” 房间里站着好些惶恐万分的太监宫女。皇上原本是暴跳如雷,见到莫天悚苍白的脸色以后火气小下去不少,皱眉道:“别跪了!来人啊,看座!” 莫天悚还是装模作样地跪了跪,才被小太监搀扶起来去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皇上挥手让所有的太监宫女都下去,看莫天悚一眼,问:“你的降头解开了?脸色还是不好看。” 莫天悚赔笑道:“草民的样子本来就不好看。也是解降头不能中断,反让万岁爷等草民,实在是罪过。” 皇上挥挥手道:“不说这些。孙公公跑了,你怎么解释?” 莫天悚答非所问:“孙公公擅离职守,拿回来应该重重严办。” 皇上拍桌子瞪眼道:“能拿回来当然好办,问题是那些饭桶只会拿朝廷的俸禄,关键时候一点也没有用处。整个京城来来回回都梳两遍了,找个人愣是没找着!” 莫天悚嗫嚅道:“孙公公早有预谋,此刻多半已经不在城里了。” 皇上大怒道:“狗屁预谋!是不是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要是让其他人再听见孙公公的胡说八道,朕唯你是问!” 莫天悚低头道:“孙公公老得胡涂了,胡说八道的言语谁也不会放在心上。再说孙公公老得半截入土的人,说不定逃着逃着,从马上掉下来就过去了,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 皇上点点头,火气还没有完全消下去:“这样最好。现在孙公公还不是最麻烦的。不过就是跑一个不相干的老奴才,太后不知怎么的就上心了……”话还没有说完,外面的太监大声通报道:“太后驾到!” 皇上站起来,低声恶狠狠道:“莫天悚,再出漏子,四川和杂谷朕都不要了!” 莫天悚诚惶诚恐答应一声,起身跟在皇上身后,跪下迎接太后。 这次太后就没有上次脸色好看,明明是听到消息专门来看莫天悚的,却像没看见他一眼,也不说要莫天悚起来,拉着皇上只管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莫天悚自己又不敢随便起来,跪一会儿恼将起来,偏偏又听太后道:“哀家看见央宗还在外面,很着急的样子,不知道是在为谁担心呢!皇儿,像那种野蛮的女人,心花着呢,不值当你宠着她。”莫天悚更气,原本不想太多参与宫廷争斗,一直犹豫要不要对太后下手,这时候却恨不得早些送太后上天,伸手挖了些早准备好药粉在指甲中,对着太后轻轻一弹。太后猛地打个喷嚏。 皇上道:“母后不舒服?正好天悚在这里,让天悚给你看看?”趁机道,“天悚,你起来吧!” 莫天悚谢恩后站起来。太后甚是恐惧他,怎敢要他看病?忙起身道:“想是有些着凉,回去疏散疏散就好了,不用麻烦三少爷。听说三少爷的武艺不错,哀家那里正好新来几个大内高手,明天三少爷进宫来和他们切磋比试比试。夜深了,哀家也该回去了。皇上也早些歇着吧,别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皇上和莫天悚一起送走太后。皇上又关上房门,气哼哼道:“看来太后已经有所察觉。天悚,你还有没有把握?” 莫天悚其实已经得手,却不说破,只躬身道:“草民尽力!”刚才皇上和太后站得很近,也吸入一些毒粉。莫天悚跟在皇上身后一直来到桌子前,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大拇指浸一点在茶水中,放入解药,双手端着,恭恭敬敬递给皇上,“万岁爷喝口茶败败心火。皇上乃是天子,烦心的事情虽然多,但是老天爷没理由不管自己的儿子,肯定会帮皇上,再大的麻烦也能平息。” 皇上接过茶杯,喝一口放下叹道:“真像你说的那样就好了!听说十八魅影能干得很,你能不能也派人帮朕找找孙公公?” 莫天悚苦笑:“草民来之前已经让南无去帮忙了。只是皇上别抱太大的期望,十八魅影要是真的能干,就不会被人打得只剩下十个人。” 皇上沉下脸,正要说话。门外的太监又高声报道:“细君公主到!”话音刚落,房门就被推开,细君公主早闯进来:“皇兄,臣妹今晚觉得很不舒服,让三少爷到臣妹那里去给臣妹开个方子好不好?”说完才朝莫天悚看去,见他一脸惨白一愣。 皇上怒道:“朕今夜也很不舒服!要留着三少爷在这里给朕看病。” 细君公主低声道:“今夜的夜色不错,央宗小姐在外面等着皇兄去赏月呢。要不我们一起去御花园走走?” 皇上瞄莫天悚一眼:“你能走得动吗?” 莫天悚点头哈腰地道:“能,能。草民皮粗肉厚,一点点小伤,不碍事。” 外面的天气阴沉沉的,连月亮也见不着,根本就谈不上有月色。尽管很不满意莫天悚,皇上还算是照顾莫天悚,没在御花园中闲逛,而是让人弄了一些酒菜,坐在亭子中喝酒。只是央宗和细君公主都不太敢和莫天悚说话;皇上依然生气这两个女人都来给莫天悚求情,冷着脸不出声;莫天悚内伤不轻,精神也真不太好,不太敢喝酒,也不怎么敢随便出声。气氛沉闷得很,可皇上不说要离开,其他人也不敢提离开的话。最后央宗道:“喝闷酒没有意思,不如我们来吟诗行令吧!” 皇上没好气地道:“这里三少爷的学问最好,就由三少爷先开始。” 莫天悚笑笑,低头尴尬地道:“万岁爷肯定是想看草民的笑话。天悚连句读(读,音dou逗,语句中的停顿。)也不知,最没学问。有一次读太白的诗,把我的老师八风先生气得半死,此后就不太敢吟诗了,只好胡乱与人对些对子,滥竽充数。” 细君公主忙道:“是什么诗,你也读给我们听听。” 莫天悚低声道:“你们可别笑话我。我当时读的是,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气得先生要打我,我急忙又拿一首孟浩然的诗来念,偏偏又念成,移舟泊,烟渚日暮,客愁新。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 皇上真还没听过这样念诗的,诧异之际有些好笑,神色缓和不少。莫天悚鼓起三寸不烂之舌接着道:“当时先生把戒尺都举起来了。我害怕得很,只好说,学生知道‘哀求’的意思了,听学生用这个词做文章给先生听。先生放下戒尺说,做得好,饶你不打,做得不好,责罚加倍。我那时候哪里知道‘哀求’的意思,只得胡乱做一篇来充数:句读之不知,乃惑之未解也,非学生之错也,先生也要责罚,学生诚不冤呼?嗟呼!明月低头亦在上,旷野孤树觅残阳。好不悲哀!求先生千万饶恕则个。不想先生听后更气,将我一顿饱打,一直到现在手心还疼呢!” 明月低头也还是高高在上,即便是“月近人”时觅到也只能是美好却短暂的残阳。这篇说辞寓委婉于诙谐,见含蓄于通俗,皇上甚爱其才,失笑道:“该打,真该打!你的手心是不是真的还疼?再用心疼做个句子来听听。” 莫天悚赔个笑脸道:“天子心,疼的是江山社稷;公主心,疼的是黎民百姓;小姐心,疼的是新知故旧;草包心,疼的是金银珠宝。” 皇上又好笑又好气又佩服,挥手道:“莫天悚,快滚回家去好好学学句读吧!明早记得自己一个人进宫来。” 薛牧野找了一夜也没有找着林冰雁,倒是两次看见点着火把的罗天和程荣武。林冰雁的确是没有和他们在一起,他们深夜也不休息,看来不找着莫桃是不甘心的。眼看天就要亮了,薛牧野怕被罗天发现,又担心莫桃的情况,转身朝回走。 走不远听见前面狼嚎,声音甚是凄厉。薛牧野有些奇怪,急忙跑过去。一看之下大为震惊,却是林冰雁与狼群遭遇,孤身一人背靠大石头,被二十多只恶狼围着,狼狈异常,披头散发,衣服上满是血迹,一手拿着剑,一手拿着一大把新采的草药。地上躺着四头死去的恶狼,让狼群急红眼,可也暂时不敢靠过去。 薛牧野发出一串流星刺解决掉恶狼,过去拉着林冰雁就跑:“快走,这里的血腥味太重,过一会儿不定有什么东西过来。野兽都怕火,你在野外过夜怎么也不点一堆火?” 林冰雁气不顺地道:“告诉过你我没有火折子。你怎么会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二少爷呢?” 还真被莫桃说对了!薛牧野道:“他伤得非常厉害,让我出来接你去治伤。事急从权,你要是不嫌弃我是妖,也不怕我占你便宜,让我背你走吧!” 林冰雁略微犹豫就点点头,伏在薛牧野背上。薛牧野倏地提速,飞奔而去。 第480章 天亮后不久就回到山洞中。进来就看见莫桃没有一点声息地趴在草堆上。 林冰雁大急,忙跑过去,伸手先探鼻息。 莫桃闭着眼睛,有气无力道:“又要麻烦姑娘。” 见莫桃神智清醒,林冰雁放心不少,伸手掀开披在莫桃背上的外衣,只看一眼就大怒回头道:“你们是怎么回事,连药也没上一点。” 薛牧野苦笑道:“我要是有药,也不出去请你了。你给二少爷治伤,我出去弄些吃的回来。”说完就避出去。 林冰雁不觉有气,对莫桃冷哼道:“是不是只要有一点办法,你也不肯找我?”莫桃闭着眼睛不出声。林冰雁心又软了,低声道:“你忍着点,我要先把你背上的碎衣服和腐肉清理一下。”清理完伤口,再把昨夜就采好的草药捣烂敷上,忙了一个多时辰才忙完。她下手虽然尽量小心,还是疼出莫桃一身大汗。林冰雁又拿出一条丝巾给莫桃擦汗。 莫桃却道:“不用了!擦也擦不完。你昨夜一夜没睡,去睡觉吧!” 林冰雁气哼哼地道:“你知道我昨夜没有睡觉?告诉你,我昨夜点燃信号弹,没多久和天哥、师兄回合。我靠在天哥的怀里,身上披着师兄的外衣,不知道睡得多么舒服多么香甜!倒是你,昨夜肯定疼得睡不着吧?谁让你逞英雄的?谁又让你昨天不让我跟着的?你今天还不是要找我来治伤?” 莫桃笑一笑,闭上眼睛,将头扭到一边。 林冰雁怒不可遏,涨红脸叫道:“又是这个样子!在无锡你就是这个样子!你不想理我,就别找我给你治伤!要不你就干脆永远也别受伤!我给三少爷治病,三少爷还知道感激呢!”见莫桃还是没有反应,林冰雁用力把莫桃的头扭回来,吼道:“别装睡,看着我!都说你秉性梗直,你倒是说说,你究竟嫌弃我什么?” 莫桃依然闭着眼睛,语气淡淡的轻声道:“或许你可以接受我,那你能不能连着我的朋友和亲人也一起接受?接受杀人不眨眼的文沛清,邪恶狠毒的孟青萝,善恶不分的莫天悚,暗中使坏的梅翩然,还有以杀人为职业的十八魅影,以偷东西为乐趣的谷正中?你能不能?你不能!你接受了他们,就意味着背叛你的师门,你的天哥、程师兄、霍师兄都将抛弃你,其他那些当你如珠似宝的武林人也会唾弃你。林冰雁林姑娘,我们永远也不可能在一起。你要是不愿意给我治伤,把方法告诉薛兄。他会送你回去。” 林冰雁眼泪一串串滴落下来,抬头哽咽道:“老天爷,我没有自作多情!桃子,你老实告诉我,昨天中午你是不是事先就猜出天哥在利用你?” 莫桃淡然道:“不是,我知道那个葫芦很危险,原本就想破坏,只是不知道方法而已。” 林冰雁激动地尖叫道:“你撒谎!真要那样,你就不会死都不肯放弃葫芦了!天哥一直想要那个葫芦,自己去了两次都没得手,他是担心打不过你,才让你先去破阵的。” 莫桃终于睁开眼睛,苦笑道:“这时候你还说这些有什么用处?我肚子饿了,你出去看看薛兄回来没有?” 林冰雁号啕大哭,气苦地叫道:“又来了!又来了!你又是如此!桃子,既然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你为什么不能像三少爷对梅姑娘那样,拿出你的勇气来?我不怕背叛师门。师兄早就在防着我了,霍师兄去扬州就没告诉我,程师兄来上清镇也没要我知道。我怕去扬州,偷偷跟来上清镇,没想到还是遇见你。” 莫桃沉默片刻,淡淡道:“天悚是不可能和梅姑娘在一起的。等我伤好之后,一定要让梅姑娘离开天悚。哪怕是杀死梅姑娘,让天悚恨我一辈子,我也不会让他们在一起。” 林冰雁大吃一惊,眼泪一下子不流了,叫道:“为什么?你在梅庄的时候不是和梅姑娘挺好的吗?三少爷那么喜欢梅姑娘,离开梅姑娘不会幸福的。” 莫桃道:“之所以没人喜欢妖精,就因为妖精不是好人,不做好事。我也是妖,喜欢破坏别人的幸福。没有理由也不需要理由。我很没精神,睡不着,你就让我养养神好不好?”说完又闭上眼睛,扭过头去。 林冰雁悲从中来,根本不可能去睡觉,起身走出山洞。 薛牧野早就回来。坐在洞口的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着一只烤熟的山鸡,见林冰雁出来就把山鸡递给她,赔笑道:“吃吧,吃完去休息。我们说不定得在这里住好几天呢。” 林冰雁坐下接过山鸡,迟疑道:“我都吃了,二少爷吃什么?” 薛牧野道:“别理那个混蛋,他只吃素。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能气人的人,饿他两顿也饿不死他。” 林冰雁迟疑道:“我们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薛牧野尴尬地道:“我不是成心想听的,你的声音很大。你放心,他背上烧成那样,好了也是个丑八怪,以后没有姑娘会喜欢他,日后肯定打光棍。” 林冰雁鼻子一酸,忽然丢了山鸡,倒在薛牧野怀里放声大哭。 薛牧野蒙了,手足无措,又不敢去扶林冰雁,急道:“林姑娘,林姑娘,你别这样啊!二少爷欺负你,等他好了我帮你教训他!一定打得他跪地求饶,永远不敢欺负你。” 林冰雁越发伤心,委曲地抽噎道:“薛大哥,我现在怎么办?我几头都不是人。莫桃就是不肯理我;霍师兄防贼一样防着我;程师兄也不像从前,一有空就冷嘲热讽地骂我;天哥只会装样子利用我骗我!” 莫天悚昨夜回来得太晚,早上爬不起来,日上三竿还赖在床上。狄远山端着一盆水,推门进来叫道:“天悚,你不说太后让你今天进宫吗?怎么这时候还不起床?” 莫天悚头疼地道:“今天太后让我进宫是想让大内高手借比武为由杀我,难道我乖乖地进宫去送死吗?” 狄远山想起也是心烦,愁眉苦脸道:“那你也不能不起床啊!皇宫里面的事情谁也代替不了你,非得你自己去应付不行。” 莫天悚闭着眼睛嘀咕道:“我的伤又没好,怎么养病也不清净?昨天累得我骨头都散了,你就让我多睡一会儿。南无回来没有?等南无回来我就起床。” 狄远山不客气地去拉他,小声道:“南无是还没有回来,可是药铺中来了一位倪可小姐,说是你表妹。北冥亲自陪着说话呢,让我进来叫你。”把旁边架子上的衣服一件件丢到床上。 莫天悚的瞌睡立刻跑光了,翻身坐起来,抓起衣服就穿,吃惊地问:“你听清楚了,来的是倪可?她带着几个丫头?” 狄远山弯腰帮莫天悚穿鞋:“就她一个人。天悚,你有央宗、荷露还不够,怎么又多出一个表妹来?我看那位小姐气度非凡,不像寻常人家的小姐,你可别乱来。蕊须夫人说你这一年不能近女色。” 莫天悚提起来就是气:“大哥,你儿子都有了,我可还是童男子呢!我到底和谁乱来过?那老不死的老妖怪,每次给人治病都要出点花样,上次说三个月不能吹风,这次干脆来个一年!以后我无论如何也不要她治病了!”一边系衣服带子一边朝外跑。 狄远山失笑,一把拉着莫天悚:“喂,你再急,好歹也得洗把脸,把头发梳整齐,吃点东西,把药喝了再出去啊!” 莫天悚还是急得很,随便拢拢头发,脸也不要了,东西也没有吃,只是在狄远山的监督下,一口气把药灌下去就跑出去。北冥一见他进门就告罪离开,只剩下莫天悚和细君公主两个人在厅里。莫天悚也不客气,坐下就问:“宫里出了什么大事?” 细君公主低头道:“昨夜你走以后,央宗小姐留在皇兄的寝宫里没有离开。” 莫天悚脑袋“嗡”地一下,有些反应不过来,傻乎乎一连串道:“你也留在你皇上哥哥的寝宫吧?你们大家伙都不睡觉一起围炉夜话?又编派我是不是?我说你们这些女人啊,空下来就绣个荷包,打个结子什么的不好吗?总拿个不相干的男人出来嚼舌,烦不烦呐!” 细君公主淡淡地笑一笑,接着道:“三爷别着急,昨夜太后突然得了痰迷急症,皇兄连夜召集太医进宫。还亲自守在太后身边,忙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直接去上早朝了。” 莫天悚长长地松一口气,嘟囔道:“我的公主姑奶奶,你早说啊!昨夜你老哥当我是猴玩一回,今天一大早你又来一回!” 细君公主轻声道:“我不是危言耸听,昨夜要是太后一直好好的,恐怕你哭都来不及。你知道央宗为什么要留下来吗?她也要像荷露那样成为特殊情况。” 顿时气得莫天悚火冒三丈,大怒道:“她给我找的麻烦还不够多吗?我今天非得好好收拾收拾她不可!”起身朝门口走,提高声音叫道,“大哥,你赶快跑一趟,去把央宗叫来!” 第481章 细君公主跟过去拉住莫天悚,正好看见狄远山探头进来,忙笑一笑道:“大哥别听表哥的,央宗小姐还在皇宫里呢!大哥去哪里找她?”说完就关上门,把狄远山关在门外,拉着莫天悚回去坐下,嗔道,“你怎么也沉不住气了?” 莫天悚气哼哼道:“这次进京我一直都让着她,可她越来越不成体统。她是不是真的还在宫里没离开?皇上呢?” 细君公主道:“不用担心,皇兄去上朝了。今早格茸派一个宫女来找我,也吓我一大跳。现在我硬把央宗小姐拉我那里去了,自己溜出来找你。我看你尽快想办法带着央宗离开京城吧!不然惹火了皇兄,真的麻烦。” 莫天悚捧着头道:“小姐,我不是你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大哥,说出去的话别人不听就说人家抗旨,推出午门‘喀嚓’一刀,永绝后患!” 细君公主失笑,轻声道:“三爷,你真用不着担心杀人灭口这几个字。皇兄向来就不随便杀人。” 莫天悚嘀咕道:“那太后和孙公公怎么说?” 细君公主迷惑地道:“三爷多心了吧?孙公公是自己跑的,皇兄还很着急呢;太后昨夜突然得了痰迷之症,人事不醒。几个太医都说她是忧心操劳过度所致,与皇兄何干?我本来以为皇兄很不喜欢太后的,昨夜看皇兄那么着急,才知道我又看错皇兄。” 莫天悚不由得笑了,心忖我的毒药要是被人一查就查出来,日后真不用混了。皇上知道太后突然病重,怕她说些不该说的话,当然着急,要去亲自守着。 细君公主诧异地看看莫天悚,迟疑道:“莫非这其中有蹊跷?” 莫天悚急忙摇头道:“不是。我是听了公主的话,放下心事,高兴才笑的。太后是皇上的亲娘,皇上怎么会不喜欢太后?” 细君公主摇摇头,轻叹道:“你不知道,几乎所有的皇子和公主都是由乳娘带大的,只和乳娘亲。所有的兄弟姐妹中,只有我是在我娘的亲自照料下长大的。我这次回来,皇兄问了我很多关于我娘的事情,很羡慕我呢!” 莫天悚心中一动,难道皇上除太后仅仅是在给自己的亲娘报仇?急忙又问:“孙公公一直跟着皇上,皇上不喜欢他吗?” 细君公主笑了:“表哥,你喜不喜欢八风先生一直在你耳边念叨个不停?八风先生到底是你老师,又一直都护着你,也肯帮你。孙公公的确是忠心耿耿,一心想帮皇上隐藏秘密,可他不过是个奴才,自恃是先皇老人,很多时候都喜欢自作主张,又爱在私下里指责皇兄,有时候甚至还扣下奏章不给皇兄看。这次你让沙大人写的奏折就被孙公公给扣下。孙公公是想借唐士侠的手杀我,以免日后有人再用此来威胁皇兄。我回来以后皇兄才知道沙大人还问过他我的事情,直说好险,要是你没有派人接我去醉雨园,我多半就回不来了。皇兄气得很,让人调查,又知道我们回京的时候,让人关押荷露他们的也是孙公公。孙公公虽然是好意,但心肠歹毒,皇兄自然想用一个听话的新人。孙公公很不满意。皇兄不过说他几句,他就耍脾气跑了!要我说,皇兄根本就不该派人去找他。” 莫天悚哑然失笑,难道还真是自己多心了?不过此等密事,皇上也不该暗示他来办,还是不很放心地问:“你是不是把扬州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诉皇上了?” 细君公主低头道:“其实我只是讲给央宗听,没想到被皇兄偷听去。后来皇兄单独把我叫去,追着问我是不是真的不知道月光石是什么。我一生气,就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诉皇兄。却没想到皇兄听完就问我,是不是很不想去哈实哈儿。看意思,我不去,他都不会勉强我。但是我觉得我留下也没有意思,娘又要我逃出去永远不回皇宫。我想去了哈实哈儿,大概也就真的永远回不来了,便答应皇兄愿意去。三少爷,你别生气,不是我不按照你事先教我的说。其实那个档案号中究竟写着什么,本来就只有皇兄一个人知道,他哪里用得着用灭口来保密。” 莫天悚愣一下,才想起他是从邓秀玉那里知道秘密的,皇上肯定以为他仅仅和细君公主知道得一样多,是用不着灭口,而皇上以为知道事情始末的章柘、蜀王妃都已经死了,这时候最担心的说不定是孙公公,只要能杀了孙公公,皇上再不用害怕。感觉浑身都是一轻,嘟囔道:“可是我始终觉得你老哥不很喜欢我。” 细君公主笑笑,惆怅地道:“他是真的喜欢央宗。央宗和这里所有的女人都不同,爱得放肆而大胆。皇兄看得太多在他面前话都不敢说的大家闺秀,看见央宗就无法自拔了。偏偏央宗对他时好时坏,若即若离,心情好的时候抱着就亲,脾气上来就拍桌子瞪眼。皇兄又恨又喜欢。 “你是央宗费心尽力讨好的人,皇兄对你也是又气又恨又喜欢。 “不过你和皇兄都是干大事的人,不会被这些儿女私情所左右,这都是次要的。沙大人本来是太后心腹,跟你去一趟太湖,回来就不听太后的了,让皇兄觉得你很可怕;将一次叛乱硬说成是匪乱大概也只有你才能想出来,根本不可能是何西楚的意思,皇兄很不喜欢他手下的官儿去听一个布衣的摆布;其实你处理鼋头渚和蜀王妃、世子都正对皇兄的心思,只是他也不喜欢如此大事竟由一个没功名的人来办成了。好在你救了我,又能老老实实地进京来,还肯听他的,他还是喜欢你。” 薛牧野费老大的力气,才哄得林冰雁睡着了,拿着一些野果来到莫桃身边,才见莫桃上药后也睡着了,便没打扰莫桃。他也累得很了,将自己头下脚上倒挂在山洞的洞顶也打算休息休息,听见莫桃道:“别用那样的姿势,让人起鸡皮疙瘩。” 薛牧野愕然跳下,没好气地道:“你没睡着为什么不理我?那样的姿势怎么了,你不喜欢就别看。喂,野果子我可是给你拿来了,饿就自己吃。” 莫桃闭着眼睛淡淡道:“你要是想提高,就一定要克服本能。你没觉得你改在夜晚睡觉以后精神一直很好吗?”薛牧野愕然,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听见莫桃又问,“林姑娘呢?” 薛牧野用把匕首将野果削成小块喂到莫桃嘴里:“在外面的一块青石上睡着了。二少爷,你们兄弟两个可是把她害惨了!她给三少爷治病之事被霍达昌知道后,霍达昌怎么也不肯原谅她;后来在无锡,她被三少爷找去给你治伤,霍达昌嘱咐了又嘱咐,让她别太用心。可是你的伤却恢复得异常迅速。霍达昌认定林姑娘已经是和你一伙的,去扬州好些日子,都没去醉雨园看看。后来要不是娄先生看不过眼,林姑娘还被田姑娘和凌爷扣着呢!” 莫桃摇头道:“他们没有扣着林姑娘,只是林姑娘自己没有离开而已。” 薛牧野摇头叹道:“二少爷,你可是太好哄了!林姑娘把你送到醉雨园就想离开,可是凌辰硬逼她留在醉雨园,只是不敢让你知道而已。” 莫桃大怒,沉声问:“你说的是真的?” 薛牧野耸耸肩头:“真假我不知道,反正是林姑娘自己说的。林姑娘到梅庄后本来想自己回昆仑的,程荣武硬赖她是想来找你,林姑娘才没有走。这次来上清镇,罗天事先说探听到确切消息,三少爷会自己来,想请林姑娘在适当的时候周旋周旋,林姑娘才跟着过来的。不想过来的是你,她就一直躲着你。这次要不是罗天说尽好话,她是不会来见你的。”又送一块果肉给莫桃。 莫桃摇头道:“别再弄了,我够了。” 薛牧野淡然笑道:“这么一点点你就够了?你是不是觉得对不起林姑娘吃不下,那你就让她跟着你啊!” 莫桃费力地慢慢爬起来,抢下无声刀,没好气道:“我背上太疼吃不下,行不行?你赶快去睡一会儿。我反正睡不着,去外面戒备。” 薛牧野大笑道:“你去戒备?罗天此刻肯定还找不过来呢,你该不是去私会美人吧!好,好,我在洞里睡觉,不打扰你们!”见莫桃走得摇摇晃晃的,又过去扶着他,“我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再帮帮你!” 刚走到洞口,就见一条手臂粗的蟒蛇正朝林冰雁游动。莫桃一刀飞出,将蟒蛇砍成两截。薛牧野脸色大变,喃喃道:“你的天一功恢复了?” 莫桃淡然道:“三成。我说过卍字佛印早晚都会复原的。去帮我把刀捡过来。”走去一个离林冰雁远远的地方盘膝坐下。 薛牧野把刀放在他身边,笑着道:“这么远,一会儿林姑娘醒了也不好说话啊!这里又没有人会笑话你,你就挨着她又有什么关系?” 第482章 莫桃气道:“谁说我要和她说话?你快去休息,恢复体力以后就送林姑娘回上清镇去。” 薛牧野大声叫道:“你说什么?这绝对不行。现在林姑娘已经知道我们的位置,送她回去这里还能藏人吗?” 莫桃正色道:“我已经害了林姑娘,难道还要继续害她?我不能一直这样连累她!薛兄,是朋友,你就赶快去休息,恢复体力后就送走林姑娘。罗天真要敢来,我接着就是!” 薛牧野大笑道:“可算是逼出你的真话!林姑娘,下面就看你的了。” 莫桃一愣,就见林冰雁缓缓坐起来,正痴痴地看着他,瞪眼叫道:“你们合起伙来骗我?” 薛牧野摇头笑道:“我可不觉得这是欺骗!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你说的每一句话也是真心的,这个‘骗’字究竟从何而来?你们慢慢聊,我进去睡觉。”转身回到山洞中。 林冰雁走过来,在莫桃身边坐下,拉起他的手轻声道:“千军万马你都不怕,你还怕什么?虎跳峡除妖,元江赈灾,鼋头渚解围,其实天悚做的好事比天哥还多很多,不过是偶有小疵。人无完人,他早就是我的好朋友,还有薛大哥、红叶姐、谷大哥、素秋、央宗、真姐、狄大哥、玉卿夫人,难道他们就不是你的好朋友?你看不惯罗夫人,但是你能割舍掉母子情吗?有什么,让我们一起去面对,别丢下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好不好?” 莫桃终于点点头,紧紧握住林冰雁的手,沉声道:“我一定要让你所有的朋友也一起接受我,包括程荣武和罗天。让你所有的老朋友和新朋友都羡慕你,祝福你,围着你打转。” 林冰雁悲喜交加,眼泪又滴下来,哽咽道:“我就知道你是一个真正的男人。我只需要你能围着我就足够了。” 莫桃苦笑:“一个傻男人!我竟然没有想到,以薛兄的细心,如何会把你一个人丢在外面,让一条蟒蛇跑出来捣乱,难怪当时他的脸色那么难看。” 林冰雁挂着泪珠就笑了:“你才是让他没想到呢!他说你会扑过来救我,可你用一把刀就解决问题。他当时心里肯定在打鼓,以为又失败了呢。我喜欢薛大哥,一个非常有人情味的妖精。” 莫桃失笑,一把将林冰雁搂进怀里,呢喃道:“冰冰,我真不敢想我莫桃还能有这一天。” 细君公主走后,莫天悚放下大半心事,吃过早饭并不急着进宫,靠着引枕,迷迷糊糊闭眼歪在炕上,让一个药铺学徒的小伙计拿着个美人拳捶腿。 快中午的时候,南无推门进来坐下,笑着道:“三爷,我出去跑一夜给你卖命,你自己也忒舒服了点吧?” 莫天悚睁眼坐起来,挥手让小伙计出去,嘟囔道:“舒服什么?这里地方一点点大不说,连个伶俐点的丫头也没有,不像个家的样子,还该像扬州那样,买座宅子才是。” 南无莞尔道:“这事你别和我说,找你大哥去!最好是让万岁爷赐你一座,附加几个比玲珑望月还漂亮的宫女做丫头,又体面,又不花银子。” 莫天悚一本正经点头道:“嗯,这建议很好,可以考虑!不过首先要看你昨夜的事情办得如何。” 南无大笑:“给根细竿子你就敢向上爬!放心吧,我面都没露,一点也没费事,侍卫找到皇陵的时候,正好看见孙公公在先皇陵寝前饮鸩自尽,一句话都没留下。” 莫天悚放心不少,嘟囔道:“孙公公也真是的,喝酒哪里不能喝,要跑到先皇陵寝去喝,差点连累我。若非昨天夫人正好在,谁能想得到他是跑那里去了。这次负责找孙公公的是谁,清醒不清醒?” 南无低声道:“万岁爷这次可真是谨慎,负责的仅仅是个校尉。不过这个校尉的来头不小,名叫历瑾,原本是历公公的亲侄子,前不久已过继给历公公当儿子。人还算是伶俐,我只轻轻提了一句,他就猜出孙公公的下落。孙公公没了,皇上看来相当喜欢这个历公公。” 莫天悚沉吟道:“沙鸿翊无论如何也养不家,你看这个历瑾如何?” 南无道:“我觉得还可以,为人很是爽快。历瑾刚刚才二十出头。这个岁数的人一般还不太会装假。你进宫的时候可以再探探他的口风。若果我们能打上他的线,日后历公公在宫里也能帮我们说说话!” 莫天悚失笑:“你骂我吧?我也不过刚刚二十岁呢!” 南无忍俊不禁,笑道:“有几个人能和你比?你十岁时的心眼别人五十岁都不一定有。” 正好小伙计进来报告说,历瑾派人送来请柬,请他们晚上过去喝酒。和请柬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张礼单。莫天悚拿过礼单一看,不过是些金玉如意,元宝珍珠一类,并不在意,但看历瑾知恩图报,心里也是喜欢。 吃过午饭,莫天悚依然坐了一顶轿子去见皇上。刚到宫门口,一个浓眉大眼的武官跑过来,拱手道:“轿子中坐的是莫三爷吧?” 莫天悚急忙掀开轿帘,探出头来道:“我是。将军是?” 那人笑道:“我是历瑾,三爷一定听说过。我在这里等三爷半天了,就为向三爷说声谢谢。皇上封我做了五品游骑。若非三爷,我这趟无法升官不说,说不定还得被皇上重重责骂,把所有去前程都毁掉。” 莫天悚急忙下轿,打量一下历瑾,见他长得甚是威武,心里甚是喜欢,笑着道:“我一介草民,有什么好谢的?南无也是太笨,有线索也办不成事情,是将军自己能干才能找着孙公公的。” 历瑾拱手道:“三爷送我一个大功劳,我心里明白。今晚我请戏子唱戏,和朋友一起庆贺,请三爷一定带着狄爷、南爷和北爷一起赏脸,我们一起热闹热闹。” 莫天悚苦笑道:“这个天悚正想和将军说呢,请将军千万体谅。天悚伤重,皇上命我早上进宫,也拖到此刻,晚上实在是没精神,不过我大哥和南无他们肯定要去讨扰。” 历瑾四下看看,低声道:“三爷客气,是在下考虑不周全,该亲自去府上拜谢才是,只是我不想被人看破。初次见面,原本不该太冒昧,不过知道三爷是个爽快之人。听说皇上急召三爷乃是为了杂谷。皇上其实并不喜欢沙大人,三爷可否提携在下?” 莫天悚也正有这个意思,大喜道:“能得将军鼎立相助,天悚之福也。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晚上南无会去找将军。”与历瑾拱手道别。 太后病势沉重,水米难进,人事不知。皇上本来是守在太后身边的,听说莫天悚进宫立刻召见,见他脸色还是很不好,又让太监端张椅子给他坐,等太监宫女一退下去,立刻问:“是不是你弄的?” 莫天悚惶恐地道:“什么事情是不是草民弄的?草民胆子小,万岁爷没事别老是吓唬草民。” 皇上显然很激动,脸色阴沉沉的,道:“你别给朕揣着明白装糊涂!朕说的是太后和孙公公。还有,今早公主去你那里干什么去了?” 莫天悚只道皇上是为公主生气,也没太多想,低头道:“太后之事草民听公主提过。还请万岁爷放宽心,太后必定能度过难关;至于孙公公,是上天照应万岁爷,万岁爷慧眼识英雄,历将军年少有为,和草民无干。公主去草民那里是说央宗小姐。恭喜万岁,贺喜万岁。” 皇上愣一下,脸色更加不好看,骂道:“好你个龟儿子,推得可真干净!不过朕是真的好奇,孙公公的去向你是怎么猜出来的?太后连你的手也没碰一下,你究竟是怎么弄的?” 莫天悚低声嘟囔道:“天悚即便是龟儿子,也不该由皇上的金口中骂出来,给人听见成何体统?那么多个太医在给太后检查,皇上可别诬赖天悚;天悚要是能猜出孙公公的去向,找到孙公公的就是南无了。” 皇上瞪眼,心里也有些不太确定了,脸色稍有和缓,过片刻笑着道:“算了,不和你计较,总之是你给朕带来的好运气。央宗说你只要一着急就乱骂,朕难道就不能痛快地骂两声?瞧把你委曲的!” 莫天悚赔个笑脸,轻声问:“万岁爷打算什么时候纳妃?” 皇上瞄一眼莫天悚,微笑道:“把她给朕,你真不心疼?” 莫天悚低着头小声道:“要让 第483章 皇上的笑容一下子又没有了,阴沉沉地缓缓道:“你这可是在威胁朕?朕就不能给央宗真正的幸福吗?朕富有四海,需要靠一个女人去谋取弹丸之地吗?” 莫天悚知道坏事了,一时却想不明白毛病出在哪里,连忙起身跪下,叩首道:“苍天可鉴,天悚绝对没有那样的意思,只是就事论事,防微杜渐,预作打算而已。就是知道央宗小姐跟着皇上肯定幸福,草民才替央宗小姐高兴啊!” 皇上悻悻道:“你可真能称得上是铁嘴钢牙!起来吧!朕还不至于胡涂到为个女人把国家大事也给忘了!不过你也别想央宗能跟你姓莫,朕已经决定赐格茸给央宗做女婿!” 莫天悚立刻便急了,额头在地上磕得嘭嘭响:“请万岁爷三思!格茸仅仅是一个差巴(农奴),只是央宗的护卫队长。藏地有的是与央宗门当户对的人家,请万岁再考虑考虑!” 皇上冷冷道:“朕金口玉言,说出来的话还能改吗?这事就这样定了!朕堂堂九五之尊,被你们联手戏弄没治你们的罪已经是宽宏大量了!央宗不就是一个土司的女儿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叫你起来你还敢不起来?” 莫天悚暗暗叫苦,皇上上次连写好的圣旨都能改,不知道哪句话又得罪皇上?这事本就敏感,他也不敢多说,只好站起来。 皇上岔开道:“你的伤什么时候能好?” 莫天悚低声道:“要彻底好,总要一两个月的时间。不过草民命贱,再有个一两天的时间,赶路就没问题了。” 皇上又看看莫天悚气色,道:“那你这两天就别再出门,在家里好好养养伤。大后天一早出发去杂谷,行不行?” 莫天悚躬身道:“没有问题。只是有个事情草民想和万岁爷商量一下。沙大人位尊功高,和草民配合恐怕不太好,能不能让智勇双全的历瑾将军和草民一起去?” 皇上冷哼道:“还说孙公公不是你找到的?” 莫天悚小声道:“历将军对万岁爷忠心耿耿,智勇双全。天悚一介布衣,也没什么真正的大本事,不找个有本事的人做靠山,心里始终不踏实。” 皇上沉吟道:“那就让历瑾去吧。”莫天悚急忙跪下谢恩。皇上挥手让他起来,忽然道:“天悚,以后没人的时候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跪?朕……我,是我想听你一句真话,这样处理央宗你满意吗?” 莫天悚低头道:“不满意!可我能和万岁爷争吗?万岁爷,央宗的确是有点任性胡为,求你高抬贵手,放过她吧!还有,不知道公主给万岁讲过多少天悚的事情。万岁爷真要当天悚是个不用下跪的朋友,能不能请万岁爷也放过霍达昌一干人。他们是来找天悚的,绝对不是有心行刺皇上。” 皇上沉默良久,皱眉问:“你可是在为莫桃打算?要我放过他们也行,你老实告诉我,你那天为什么会挡在我前面?” 莫天悚嘟囔道:“这还用问,你不是倪可的大哥吗?虽然你们不是一个妈生的,可你能决定倪可的下半辈子。” 皇上愕然大笑:“倪可的大哥?真是一个好理由!好,看在倪可的情分上,央宗只要不嫁给姓莫的,随便她嫁给什么人都可以。”挥手让莫天悚退下。 莫天悚刚刚走出皇宫,就见格茸一个人阴沉着脸站在一边,忙凑过去问道:“你家小姐呢?我有事情找她。” 格茸冷哼道:“你还有脸问她?莫天悚,早上细君公主去找你,你为什么不立刻就进宫?现在小姐和皇上闹崩了,你可是满意了?告诉你,你日后要是再有任何一点点对不起小姐的地方,我绝对和你没完,就是变鬼也不饶你!” 莫天悚发懵,气道:“喂!我又怎么对不起你们小姐了?” 格茸勃然大怒,咆哮一声,拔出藏刀就朝莫天悚捅过来! 莫天悚侧身让过,伸手一格,劈手夺下藏刀,用力远远扔掉,怒道:“遇见你们主仆,我肯定是前世未修!” 格茸扑过来还想打。守门的兵丁见势不妙,早拥过来拉住格茸,急道:“三爷,你快走吧!别在宫门口闹事。” 莫天悚气哼哼地转身就走,回到轿子旁就见南无从巴相带来的阿虎和阿豹也在,忙问:“格茸又闹什么?” 阿虎抱拳低声道:“央宗小姐在药铺等着三爷呢!三爷回去就知道了。” 莫天悚隐约觉得不对,忙坐轿子回到药铺。回去果然看见央宗,心情似乎还很好一样在和北冥开玩笑。莫天悚奇怪得不行,也没招呼央宗,穿过大堂直接回到后院。刚回房间坐下,央宗捧着茶杯跟进来,把茶杯放在莫天悚手里,低眉顺眼轻声道:“天悚,这回你可不能不管我了!” 莫天悚皱眉问:“听说你和皇上闹崩了,什么事情?” 央宗嘿嘿一笑,低着头小声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就是我又在皇上耳朵边说你有情有义,尽管表面不肯理我,得到消息肯定会去皇宫中救我。算是又为你说了两句好话,皇上不乐意听,就把我给轰出来!” 莫天悚诧异地道:“你在万岁爷耳边没少说我吧?怎么这次就和他闹崩了!” 央宗偷偷瞄莫天悚一眼,头垂得更加低,中气不足嗫嚅道:“这次不一样,这次说话的时候,皇上和我正在皇上的寝宫里。天悚,我现在可是跟荷露一样了!”说完再不敢看莫天悚一眼。 莫天悚气得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天旋地转,大口大口喘半天还是忍不住,一巴掌重重地给央宗扇过去。 鲜血顺着央宗的嘴角流出来。央宗捂着脸,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盯着莫天悚也不出声。 莫天悚的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味道,双手抓住央宗的肩头,气急败坏问咆哮:“你是尊贵的土司小姐啊!多少人当你是天神一样,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甚至为你去死!你用得着这样作践自己吗?” 央宗还是不出声,眼泪却流得更加欢畅。 莫天悚心头一软,一把又将央宗紧紧搂进怀里,轻声道:“天悚是个乌龟儿子王八蛋,哪里值得你如此?” 央宗眼泪流得愈加欢畅,哽咽道:“可是我所有的办法都想了,就是忘不掉你;所有的手段都试过了,就是没办法让你喜欢我。天悚,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让我一直跟着你就好。我也可以像荷露那样,为你沏茶递水!” 莫天悚心头更疼,无比怜惜,伸手抚摸央宗的脸颊,柔声问:“疼吗?” 央宗用力抹抹泪珠儿,摇摇头。 莫天悚搂着央宗一起坐下来,长叹道:“小姐,你难道就没长脑子。哪个男人能忍受一个女人刚销魂就去说另外的男人?万岁爷这次没把我们一起抓起来砍头,真算得上是宽宏大量。但是他贵为九五之尊,怎么可能忍下这口气?你是把你和我在一起的路全部都给堵死了!万岁说,今后你嫁给谁都可以,就是不能嫁给我!” 央宗低声道:“只要你不赶我走,我不要名分也可以。” 莫天悚摇摇头,苍凉地道:“万岁不会再准你来找我。现在他没派人来,是让我们话别呢!” 央宗不相信地道:“不会吧,万岁一直很好说话,再说他总要顾忌顾忌我阿爸。” 莫天悚苦笑道:“他喜欢你,你当然觉得他好说话。土司在你们那里很了不起,在万岁心里恐怕还比不上一个县令,他哪里用得着顾忌?我说怎么我给你求情皇上那么生气呢!唉,你事先找个人出来通知我一声就好了!” 央宗道:“你不要以为我真没一点脑子。我说皇上不敢把我怎么样。他可以不顾忌我阿爸,但他不能不顾忌左顿活佛。左顿活佛是大慈法王(注)的弟子。大慈法王在藏民中有崇高声望。他是皇上,根本不值得为一个女人和所有的藏民关系闹僵。” 莫天悚没好气地道:“大慈法王还是朝廷封的呢!你觉得大慈法王会不会因为一个和他们关系不大的女人与朝廷翻脸呢?何况你还是一个土司的女儿,就算是你和他们关系密切,他们也不会为你出头。再说了,你们那里又不是只有黄教,还有红教、白教、花教、黑教等等!区区一个大慈法王算什么?这事唯一能帮我们的就只有细君公主。不过我要是出面去找公主,只会让皇上更生气,得好好想想怎么做才行。” 央宗忽然又笑了,搂着莫天悚的脖子道:“皇上不准我们在一起,不正对了你的心思,你还想什么想?天悚,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莫天悚差点没气晕过去,又一巴掌重重地扇在央宗脸上,推开她指着门道:“你给我滚!带着格茸滚得远远的!” 央宗这次是真的蒙了,怎么也想不明白莫天悚在气什么,站在地中间没动。 莫天悚抓着央宗的手,硬把央宗拉出门去,转身用力关上房门,闩上门闩。靠在门上心口都气疼了,触动伤势,不觉又喷出一口血来。自觉无法再支持,踉跄着爬上炕去,拉上被子,从头到脚把自己蒙上,只想能睡一会儿,在被子里面拱半天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摸出迎风倒的粉末倒一点在嘴巴中,才算是合上眼睛。 注:明宣德九年(1434),朝廷封黄教释迦耶希(又名绛钦曲杰)“大慈法王”。释迦耶希是西藏格鲁派创始人宗喀巴的弟子,代宗喀巴进京应诏,受到明廷的盛大欢迎。13世纪中叶,西藏结束了数百年的分裂割据局面,进入一个相对稳定的历史时期,各僧俗领主对其土地和属民的封建关系通过中央王朝的政令被固定下来。元朝扶植萨迦地方政权,分封十三万户,统由萨迦节制,形成由中央到地方的各级行政管理体系。14世纪下半叶,明王朝基本上承袭了元代对藏区的制度和措施,但不采取元朝单一扶植某个教派的做法,而是“多封众建以分其势”,对有影响的佛教各派首领均加封号。最高的封号是“法王”。例如永乐五年(1407)封噶举派得银协巴为“大宝法王”,永乐十一年(1413)封萨迦派昆泽思巴为“大乘法王”。次等封号是“王”,如“赞善王”、“护教王”、“阐化王”、“阐教王”、“辅教王”等;其下还有大国师、国师、禅师等名号。作者才拙,于历史多有谬误。 第484章 狄远山一直都在关注房里的动静,见央宗脸上挂着两个巴掌印出来,甚是吃惊,忙过来问道:“天悚怎么说?” 央宗紧紧咬着嘴唇,半天也不出声,忽然一掌推开狄远山,急匆匆走出去。狄远山急忙跟出去。央宗招招手,带着她的护卫队朝外面走去。不想刚刚来到街上,一个传旨的太监过来将她拦住,宣皇上口喻。果然如莫天悚说的那样,是命令央宗立刻离开京城回建塘的。 央宗大怒,一把推开太监,歇斯底里叫道:“皇上凭什么命令我?我就不回去!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太监叫道:“反了反了,你敢公然抗旨!” 北冥急忙塞一张银票给太监,陪着笑脸说好话,太监还是不肯罢休,也不肯接银票。 央宗冷哼道:“我就不听他的!别以为当皇上就了不起,我要进宫去找他评理!”果然朝皇宫走去。狄远山和南无、北冥一起上前劝解,也没有劝住,央宗还是走了,太监也骂骂咧咧地跟在一边。 南无忙对狄远山道:“大爷赶快去找三爷想办法。我跟在央宗后面看看。” 狄远山和北冥急忙来到莫天悚的门前,敲半天门,里面也没有一点动静。他们两人怎么知道莫天悚是吃了迎风倒,看没有反应也不敢再敲。 天黑后南无回来,听说莫天悚一直没动静大惊,一掌拍断门闩闯进去,见莫天悚一身都缩在被子中更惊,推一把还没把莫天悚推醒简直吓坏了,用力掐在莫天悚人中上。 莫天悚终于醒过来,揉着嘴皮子坐起来,觉得头还是昏沉沉的,看看床边的三个人,皱眉嘟囔道:“怎么我想睡一会儿也不行?大哥,把那个雨点釉的药瓶给我。”接过瓶子倒一颗药出来吃了,头脑才算是清醒过来。 南无啼笑皆非道:“三爷,我说你怎么能睡着呢,原来你吃了药!” 莫天悚翻个白眼道:“不然怎么样!被那个蠢女人活活气死吗?我上辈子不知道糟踏过多少女人,这辈子要被女人这样玩!” 南无长叹道:“以后你不用再为央宗生气了,她进宫和皇上大吵一架后喝了一瓶鹤顶红。” 莫天悚大吃一惊,变色道:“救过来没有?”边说边跳下床。 南无道:“幸好她喝的时候侍卫在旁边看见,只在嘴唇上沾了一点点而已。不过鹤顶红毒性大得很,我怕那些太医不一定能解毒。三爷,解毒你最拿手,要不要进宫去看看?” 莫天悚急道:“这还要问吗?”急匆匆地朝外走,刚到门口却又停下来,扭头看着狄远山问:“大哥,你倒是说说,央宗和我有什么关系?为了顾全万俟琛,乌思藏本来我也没有多少生意,现在更有皇上做靠山,那里的生意不做也罢了。” 狄远山愕然叫道:“天悚,你怎么说出这样没人性的话来?” 莫天悚冷哼道:“我就这么没人性!叫伙计去隔壁的福聚楼叫一桌子酒菜过来。终于摆脱那个蠢婆娘,我要喝酒庆贺!” 南无三人面面相觑,自然没人去给莫天悚叫酒。 莫天悚看众人一眼,睡得皱巴巴的衣服也不说换一换,乱糟糟的头发也不说梳一梳,自己转身进了福聚楼。 福聚楼的伙计正要打烊,看见是莫天悚忙陪个笑脸。莫天悚一大锭银子丢在桌子上,要一个雅间,把跟过来的狄远山等人全部赶回去,点了一大桌子菜,一个人自斟自饮,酒喝得又急又快,没多久就变得迷迷糊糊的。 雅间的门忽然被推开。莫天悚回头含混不清道:“大哥,你就是这样婆婆妈妈的。放心,酒不是鹤顶红,喝不死人。” 进来的人却不是狄远山,而是皇上。狄远山等人全部被皇上带的侍卫拦在门外。皇上皱眉看看满桌子几乎没动过的菜,和歪七倒八的一堆空酒壶,在桌子边坐下,不悦地道:“你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真就不管央宗了?” 莫天悚气道:“大哥,你就会指责我!不是有万岁爷管她吗?鹤顶红又不是九幽之毒,太医要是救不回来她,我也救不回来!”端起酒杯又喝一口,喷着酒气嘟囔道,“你说人是不是就喜欢犯贱?万岁爷身边的女人能少得了吗?他却去喜欢一个不喜欢他的女人,不是犯贱是什么?” 皇上大怒,拍桌子叫道:“莫天悚,你太放肆了!” 莫天悚又喝一口酒,摇头道:“我要是敢放肆就进宫去了!万岁爷小气着呢!自己得不到的,就不喜欢被别人得到。” 这下皇上忍不住了,吼道:“来人啊!把这个逆贼抓起来!” 立刻有两个侍卫跑进来,一边一个抓住莫天悚。被莫天悚用力一振,一起摔倒在地上。莫天悚趴在桌子上哈哈大笑道:“南无、北冥,你们也来凑热闹。也犯贱不是?让你们回去歇着你们不肯,非要来自讨没趣!来来来,一起来喝酒。为天下所有犯贱的人干一杯。”伸手在桌子上乱摸,却找不着酒杯。 侍卫又气又尴尬,半天才爬起来,想再上前又怕自己不是对手,不上前又怕皇上生气。 皇上带来的侍卫也算好手,没想到如此不堪一击,说明细君公主没有夸大莫天悚的武艺,又改变主意,挥手让侍卫退出去,气哼哼道:“我们都犯贱,只有你最好,不犯贱!” 莫天悚摇摇头道:“错了不是?我最贱。就说央宗吧,好好的贴给我,我不要,等她吃亏了,心里又疼!可是我能和万岁爷抢吗?不能吧?再说翩然吧,那么多女人贴给我,我就是看不上,翩然就会和我赌气,我还就喜欢她!犯贱不是?和万岁爷一样犯贱!” 皇上一愣,自己倒一杯酒一口喝了:“你说得不错,为天下所有犯贱的男人喝一杯。” 莫天悚摇头道:“又错了不是?女人也犯贱!央宗不犯贱为什么不去喜欢万岁爷?她为什么要喝鹤顶红?因为她知道我会解毒,要不她为什么不找个没人的地方偷偷喝?就像孙公公喝鸩酒那样,谁能救得活?可是我这次偏偏不犯贱,就不给她解毒!” 一提皇上又想起来了,皱眉问:“你怎么猜到孙公公会去先皇陵寝的?” 莫天悚终于摸着一个酒壶,喝一口,又笑起来:“这还不好猜?他也犯贱呗!一个阉奴,心里就想着先皇一个死人,忘记当今皇上一个活人,不是贱是什么?不过他还没有我贱。大哥,你说说,从小到大,莫天悚有哪一样不是做得最好的?犯贱自然也是最贱的一个。比如说万岁爷的死活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用得着自己伤也没好就去给他挡剑吗?贱啊!霍达昌来行刺我,我为什么还要给他说情,贱啊!蜀王毁我幽煌山庄,我去管他的老二干什么?贱啊!最好笑是莫离,本来就是一个人尽可夫的女人,我还把她当个人看,结果让她生气背叛我,贱不贱?” 皇上终于被他说笑了,点头道:“贱,真贱!喂,天悚,用犯贱做个句子来听听。” 莫天悚笑道:“大哥也来取笑我。以为我喝醉了?没有!你听着,天威岂能犯?贱人偏犯。犯又如何,贱命一条。我不冒犯皇上不是因为他是皇上,而是因为他是倪可大哥。当个好大哥多不容易!素秋不就是因为南无是个好大哥而喜欢上南无吗?我也得当个好大哥不是?万岁爷也要当个好大哥不是?让我们再为好大哥干杯!” 皇上拍桌子道:“对,为天下的好大哥再干一杯。”刚端起酒杯,却见莫天悚从桌子上滑下去,倒在地上打起呼噜来。 莫天悚被门外的一阵吵闹声惊醒,觉得头疼得很,又想起昨天的事情,心里不痛快之极,跳下床赤足打开房门,吼道:“大清早的,吵什么吵?”吼完才看见吵架的是何亦男和狄远山,摇摇头,很怀疑自己是眼花了。 何亦男看见他就冲过来,伸手想打,被莫天悚抓住手腕用力一摔,仰八叉倒在地上,“哎哟哟”直叫唤。 狄远山忙过来扶起何亦男,低声道:“告诉你天悚不痛快吧,你偏去惹他!”何亦男站起来又想骂。 莫天悚也真气得很,一指戳在何亦男的哑穴上。何亦男骂不出来,被狄远山硬拖走了。旁边传来一阵大笑声。莫天悚循声望去,却是凌辰,迷惑地问:“你们也进京了?” 凌辰笑道:“都到好一会儿了。” 莫天悚四下看看,皱眉道:“怎么不见荷露?我头疼得很,叫她弄碗醒酒汤来喝。” 凌辰道:“阿山陪着荷露在后面慢慢走呢!何小姐想你了,想先来看看你!”然后回头叫道,“三爷醒了!先拿醒酒汤来。” 就见两个刚刚十三四岁的小丫头急忙跑过来给莫天悚见礼。其中一个丫头果真端着一碗醒酒汤。莫天悚发晕,接过碗喝了还是没明白,迟疑道:“我又睡了好几天?” 第485章 凌辰失笑,过去把莫天悚拉回房间,兴高采烈地哈哈大笑道:“你就睡了一个晚上。刚才那两个丫头一个叫未央,一个叫宗归,是万岁爷又赐给你的宫娥。都是刚刚才选进宫的,还没跟过主子呢!” 这下莫天悚更晕呼,皱眉道:“究竟怎么回事?我又得罪万岁了?不应该啊,我连皇宫都没进去。南无和北冥呢?” 凌辰道:“我到就没看见他们。大少爷说他们去历瑾府去了。你没进宫,可万岁爷出宫来了。三少爷,你可真本事,喝醉酒都能讨好万岁爷。昨夜可是万岁爷亲自扶你回来的哟!还说未央和宗归只是丫头,是看你没个使唤人才送你的,你不用为难又拿去送人。” 莫天悚这下清醒过来,觉得心里疼得很,喃喃道:“未央、宗归。万岁爷把央宗留在宫里了?” 凌辰道:“何亦男一到就闹别扭,这里的事情我都还没来得及多问呢!一会儿你问大爷去。” 莫天悚皱眉问:“何亦男又犯什么神经?” 凌辰压低声音道:“菊香的两条腿骨都被人打断了,她来找你算账的。何西楚都没吭声,她以为她是谁?” 莫天悚气道:“你怎么做得这么不干净?桃子回来我怎么交代?” 凌辰叫屈道:“我做得怎么不够干净?菊香坐牢还神气得很,她的腿是跟她们关在一起的女犯打断的!我能贿赂县太爷,还能贿赂女犯吗?是何亦男自己不讲理。有荷露和谷老鬼做证明,二少爷回来也说不出什么。” 莫天悚道:“这还差不多。何亦男讨厌得很,你去把她轰出去。我不想再看见她!” 问起狄远山,莫天悚才知道央宗还留在皇宫中修养,一时没办法离开。昨夜皇上本来是气势汹汹地出来找他算账。谁也没明白何以一通酒喝下来,皇上的火气就没了。 下午,荷露和阿山也到了。这下药铺后院无论如何也住不下。狄远山只好把巴相带来的人都安排去客栈住,原先显得很挤迫的院子倒是一下子清净下来。 荷露看见莫天悚又受伤,心疼得很,连莫天悚赶走何亦男也没计较,放下行李就去张罗着卖菜给莫天悚熬汤补身子。莫天悚一高兴就把央宗忘记掉。 等荷露的汤都熬好了,南无和北冥才回来,带回一大摞子战报。原来昨夜他们也没有去成历瑾那里,今早过去,历瑾却进宫去了。等历瑾回来,已经接到圣旨去杂谷。那些战报全部都是杂谷战报。 莫天悚放下其他事情先研究战报。里面写的都是碉楼如何坚固;强攻伤亡如何大;气候条件如何恶劣;周围藏民如何敌视他们,全部和被围敌人同气连声;碉楼里储备了够藏人吃十年的粮食,不怕包围此类,简直就没有打下碉楼的可能。莫天悚看完后泄气得很,就算是碉楼能打下来,用这些胆气已寒的人也成问题,不禁觉出一份艰难来。丢下战报起身伸个懒腰。荷露过来问:“三哥,你明天又要走吗?” 莫天悚点头道:“那边的路也很不好走。你刚进京,还没有歇过来,就别跟我去了。有阿山跟着我就行了。” 荷露低声道:“阿山粗手大脚的。” 莫天悚失笑,伸手抓住荷露的手,呢声问:“你想跟着我是不是?你不怕累就跟着吧!荷露,以后你想干什么就直接说,不用拐弯抹角的。不过又得快马赶路,你别嫌辛苦。” 荷露喜滋滋地道:“正好我的行李还没有打开,这下不用打开了。我出去告诉南爷和大爷。” 莫天悚一下子又想起央宗,不觉有些惆怅,忙振奋一下精神,叫道:“荷露,让南无进来一下。” 片刻后南无走进来。莫天悚示意南无坐下:“战报我看了,杂谷只能智取不能斗武力,我带着北冥也没有多大用处。成都却要靠实力,你和北冥、谷大哥一起走。我带凌辰和大哥走,事情完了之后就在成都汇合,一起回巴相。” 南无愕然道:“你不进京回复万岁了?” 莫天悚轻声道:“我正想和你商量,你说我不回京,让历瑾一个人回来行不行?老实说,我不相信蕊须夫人只是引开翩然那么简单,也不想再见到央宗,想全力去找找翩然。我准备回巴相我们一起成亲。你要给素秋治病,成亲之后还方便一些。” 南无犹豫道:“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央宗小姐你见不见倒是无所谓的,但万岁爷那里你还是该有个交代才是。为素秋今后的幸福着想,总要老夫人同意我们才能成亲。你说我势力也好,说我费心去讨好老夫人也好,我还是不觉得你和梅姑娘在一起好。所谓天家无私事,皇上娶亲关系到社稷安危,你娶亲,则关系到泰峰的未来。哪怕是你娶荷露小姐做正房也比梅姑娘好。不过你尽管放心,我这次去成都一定尽力寻找梅姑娘。一旦有消息,肯定会立刻派人给你送信。” 莫天悚得到保证放心不少,落寞地笑道:“我怎么觉得我们在谈生意,不像是在谈亲事呢?” 南无莞尔:“你找我来谈,可不就是生意吗?你去和大爷、老夫人谈,肯定不像是生意。对了,跟着凌辰的人我调整了一下,准备日后固定下来。还是十八个人,其中十一个是以前孤云庄的人,你都认识,全是和你一起听过课,和你还算是说得来的人,另外七个是巴相榴园中选出来的,其中包括阿虎和阿豹。” 莫天悚失笑:“我肯定是把阿妈吓坏了!连阿虎和阿豹她都舍得拿出来。又是十八个人。叫他们幽煌十八骑好不好?其实我觉得总让凌辰跟着我有点大材小用。不如叫那十八个人跟着阿山,让凌辰去做其他事情。” 南无摆手道:“这个你说了不算。阿山现在还太嫩,有事派不上大用场。那十八个人的名字老夫人早就取好,就叫十八卫。他们的身手良莠不齐,彼此的配合更是有问题,凌辰留下也为训练他们。” 莫天悚感激地道:“原来你一定要和凌辰见一面再走是为这个。” 南无点头道:“明早我五更就走,肯定没时间和你再说什么。三爷,你这次可真把我们全部都吓坏了。以后别再这样了!” 莫天悚点头,又和南无商量出门后有事如何互相策应,彼此的行程安排等等。只说一半,荷露敲门道:“三哥,央宗小姐带着格茸到了,后面还跟着好些宫里的侍卫,押着霍大侠他们。” 莫天悚和南无连忙出去,一看,央宗的护卫队、大队侍卫押着还穿着囚衣的霍达昌一干人,再加上再看热闹的人群,又把整条街堵了。药铺肯定是装不下这么多人,莫天悚只好让狄远山先把央宗和格茸请进后院,自己去见侍卫的头。 侍卫说话甚是客气,说是让霍达昌等罪犯跟他去杂谷充军,戴罪立功云云。莫天悚便让南无把霍达昌带进后院,拿出银两分发侍卫,客客气气送走侍卫。 回到后院,没见央宗和格茸,就只见护卫队将霍达昌等人团团围住,把个不大的后院塞得满满的。霍达昌神色倨傲,很明显是不服气。 南无将莫天悚拉到一边,又欣慰又困惑地问:“三爷,昨夜你究竟和万岁爷说了些什么?他气势汹汹地来,长吁短叹地走。还嘱咐过历瑾将军一定要照顾好你的身体,这时候竟然连央宗小姐和霍达昌也送了来。老实说,我还真以为你要置霍达昌于死地呢,真没想到你还记得当初我们在昆明定下的总策略,悄没声息地就把霍达昌又给救出来!” 谷正中凑过来,谄媚地笑道:“不错啊!万岁爷看来很宠你呢!以后你发财可别忘了我们。” 莫天悚答非所问:“除非我今后不进京,不然我们还真得弄个宅子才行。刚才街坊看我的眼神都是那样的,我的鸡皮疙瘩到现在也没消下去。” 南无最能明白他的意思,失笑道:“你要是不想带霍大侠去杂谷,我带着就是,不过央宗我是没办法带的。” 莫天悚搂着南无的肩头回到房间中,低声道:“成都和杂谷都是硬仗,傻瓜才会带一群不可能听指挥的人去添乱!你看我把霍达昌放了,万岁爷会不会怪罪?” 南无沉吟道:“我估计不会。万岁爷这样做,更像是想你卖个人情给霍大侠。真要用他们去杂谷,他该把霍大侠送给历将军才是,毕竟去杂谷办事的人表面是历将军而不是你。我看你昨夜算是把万岁爷说心服了。喂,我真好奇得很,你究竟和万岁爷说了些什么?” 莫天悚翻个白眼道:“我怎么知道?我昨夜醉得那个样子你又不是没看见,我连万岁爷来过都不记得。要说万岁爷可也真是,又把央宗送我这里不知道什么意思。你说我不带央宗行不行?那女人真是一个大麻烦。” 第486章 南无叹道:“央宗小姐为你做的事情不见得比梅姑娘少,你怎么就是看不上呢?你坐,我出去把霍大侠叫进来,你和他谈。” 霍达昌进门见莫天悚垂头丧气地坐在桌子边,冷哼道:“要杀要剐你出声就是,这样子你做给谁看?” 莫天悚指指凳子道:“坐。”等霍达昌坐下后道,“我明天要离京,没功夫招呼你。我们直接一点。两条路给你选,一条是你回昆仑山去,我送你衣服盘缠;另一条自然是你接着来杀我,衣服我也送你,盘缠就没有了。不过求你别在天子脚下动手,我没法向万岁爷交代。” 霍达昌不相信地问:“你是说你放我离开?” 莫天悚淡然道:“就你这样的,再练二十年武功也不是我的对手,我根本用不着怕你!我手下现在几万人,你整个西北联盟才多少人?还各有心眼,比人多比齐心你也比不过我。白道就更不用我说了吧?你自己什么罪名你知道,我要杀你根本不用自己动手,只要不给你说情,你就永远也走不出京城去,即便是林姑娘也怪罪不到我头上来。要不要盘缠你考虑,大丈夫言而有信,你决定了就别反悔。” 霍达昌低头想了半天,忽然抬头道:“我要看看幽煌剑!” 莫天悚失笑:“满有脾气的嘛!居然还敢给我提这种要求!看幽煌剑你该去找娄泽枫,和我说没用!” 霍达昌凝视莫天悚,沉声道:“我看见二少爷莫桃和萧瑟一起去了上清镇,你会不拿回幽煌剑?西北联盟早已经解散,现在和我在一起的全部都是当年收到假剑的人家后人。谷正中说你答应披麻戴孝去他爹坟前磕头。你给我看幽煌剑,也披麻戴孝去我爹坟前磕头,我们大家日后都再不纠缠你。” 莫天悚猛然站起来,拍桌子吼道:“一共十二把假剑,这一圈头磕下来,不得把我的腰也磕断了!你想干什么就接着干好了!狗坐轿子——不识抬举!告诉你,老子从小到大就没怕过事!下次再让我抓住你,我叫你死无葬身之处。就算是有人想磕头,也找不着坟头!” 霍达昌起身道:“那我们就不要三爷的盘缠了!衣服也不用麻烦三爷。霍某尽管落魄,也不需要别人的施舍。”打开门走出去。 谷正中探头进来,嗫嚅道:“三爷,你们谈崩了?” 莫天悚气道:“你还有脸来问?谁让你去多嘴的?让他们走,我看他们破衣烂衫没吃没喝的能走到哪里去!他妈的,我白白放过他们,他们竟然给点颜色就上脸,得寸进尺起来。那些假剑都是孟青萝做的,要磕头也该莫桃去磕!” 谷正中在莫天悚对面坐下,淡淡道:“我以为你是不会让二少爷去承受这样的屈辱的!与家毁人亡比起来,磕几个头算什么?大家争的不过是一口气罢了。好,我佩服你,头可断,血可流,气不能输!” 莫天悚瞪眼道:“你挖苦我?你爹的坟我也不去了!你要愿意,跟他们一起走!” 谷正中道:“我早把你的虚实探听得一清二楚,真跟他们走了,要伏击你并不困难。恐怕这就是龙王让我来找你的真正原因。三爷,磕几个头就能收买人心的好事并不是时时都有的,你也有犯傻的时候?” 莫天悚冷然道:“你以为我答应你是想收买人心?好,你既然这样说,我还真就不去了!你出去,别在我眼前晃!” 谷正中缓缓道:“既然你不是收买人心,你答应我去磕头,不外是你当我是朋友。外面的那些人不是你朋友,因此你觉得这要求过分。可这要求真的过分吗?想想,这后面有多少条人命!幽煌山庄被烧你是什么感觉?这要求真的过分吗?你为什么要在皇上面前为他们说情,仅仅只是为了当初南无在昆明的提议?”说完走出去。 莫天悚无力地趴在桌子上,埋头想了半天,终于站起来也走出房间。院子中的霍达昌等人已经离开。莫天悚追出门外,见他们依然穿着囚衣,步履蹒跚,只走了不过百步远,长叹一声,抱拳大声道:“霍大侠,在下答应你。请你们回来,填饱肚子再走。” 谷正中大喜,飞奔上前,把看起来似乎还不怎么愿意的霍达昌硬拉回来。霍达昌冷冷打量莫天悚,举起手掌,沉声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莫天悚在心里又叹一声,伸掌击在霍达昌手上,笑道:“莫天悚卑鄙无耻,日后是不是肯照做那可难说得很!” 霍达昌变色道:“敢情三爷叫我们回来是消遣我们的!” 谷正中急道:“霍大侠,你又不是不知道三爷那人,就是嘴巴臭!” 莫天悚举起手掌,笑嘻嘻道:“这次可也不全是嘴巴臭。我目前没空,不可能跟着你们满世界乱转去上坟。事情我会做,但时间由我自己决定。谷大哥那里也没有说定时间。” 霍达昌回头看看,好几个人一起点头,便一掌击在莫天悚的手掌上,大声道:“好!只要三爷不拖个十年八年就行。” 莫天悚正色道:“肯定用不了十年那么久,不过兄弟的事情一向很多,具体时间真没法决定。既然大家说好了,各位大哥是不是回去换衣服?谷大哥,你去福聚楼定位子。天悚和各位大哥共谋一醉。请!” 谷正中干咳一声,一手拉着莫天悚,一手拉着霍达昌:“三爷,既然大家是朋友,就都是自己人,用不着客气。你伤也没好,昨夜才酩酊大醉,明天又要出远门,今夜实在不适合再喝酒。有我和大爷一起陪着霍大侠他们就行了。” 南无和北冥都猜到莫天悚是想躲着央宗,也一起来劝。莫天悚就是不愿意。 霍达昌看看莫天悚惨白的脸色,笑笑道:“我看我们今夜都陪着三爷以茶带酒吧!三爷,我怕你喝醉了不认账。”这下莫天悚不好多说。 饭后,谷正中安排霍达昌一干人去休息,顺便又提了提太湖鼋头渚撤兵的经过,更把自己知道的幽煌剑之事都说了说。霍达昌嘴里没说,心里却是极为感激。 莫天悚和南无谈完正事已经快三更了。狄远山过来道:“天悚,你真的不去看看央宗。她的精神还是不太好。” 莫天悚瘫在椅子上,没好气道:“我的精神还不好呢!我容易吗?她比素秋还能闹腾,一天到晚除了争宠就是吃醋。你陪她半天,究竟万岁爷为何又把她送给我了?” 狄远山困惑地嘀咕:“万岁爷的意思我没闹明白,说是倪可的大哥以后不犯贱,也不和素秋的大哥计较。倪可不就是上次来找你的那个姑娘吗?她也认识万岁爷?” 莫天悚也不太明白,只是能肯定皇上不生气了,振奋精神笑道:“在这京城里住的人,有几个不认识皇上的?好,我去看看央宗。” 央宗也的确是没精神,病恹恹地躺在炕上。格茸坐在一边,看见莫天悚进来就瞪眼。莫天悚也没理会他,来到炕头坐下,拉着央宗的手轻声道:“大哥一定告诉你,这一年以内我没办法成亲。往后的事情过了这一年我们再说好不好。” 央宗凄凉地道:“上次在巴相我已经明白你的心意,居然还不死心。天悚,你不用为难,我这次就算是还要死,也回官寨去死,绝对不连累你!” 莫天悚俯身凑近央宗的耳朵边,耳语道:“真麻烦!和你说实话吧,我没进宫是知道太医能救你。你看,昨夜我略施小计,万岁爷不是把你送我这里来了?不过这事你千万别咋呼出去,被人知道是要砍头的。” 央宗扭过头去,淡淡道:“若非我和万岁吵架,万岁只会把你抓进宫去,根本不会出宫来见你。” 莫天悚笑道:“可是我猜到你会和万岁爷吵架啊!喏,你今夜好好睡觉。明天我们一起出发回老家去。你可别撒赖说身体没好,要我抱着你骑马。我这两天胸口还疼得很,屁股上的伤也没彻底好,还指望你抱着我骑马呢!” 央宗愕然回头道:“你屁股上还有伤?” 莫天悚可怜兮兮叹气道:“那还骗你?惨着呢!是被何亦男打的。整整八十板子!放一般人身上,没有半年时间别想好,我这就算是好得快的了!”一边说一边拉着央宗的手去摸。 央宗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挣扎着不肯去摸,啐道:“又不正经!” 莫天悚凑近央宗,压低声音笑着问:“要不让格茸和大哥都先出去?” 央宗的脸更红,急道:“明天要赶路你还不快滚!大哥,帮我把他拉出去!” 狄远山却只拉着格茸走出去。央宗还放不下脸来,一个劲赶莫天悚离开。莫天悚嬉皮笑脸地道:“要我出去也行,先亲一个。要不你就笑一个给我看。” 央宗长叹道:“真不知你这无赖有什么好的!” 莫天悚脖子前后耸动,双手比划着大笑道:“我这公乌龟会找母乌龟啊!” 终于逗得央宗噗哧一乐,啐道:“你不是胸口疼吗,还不快滚回去休息!” 第487章 薛牧野又出去打猎了。莫桃挨到林冰雁身边,凄凄哀哀道:“冰冰,你再用你的簪子给我刺刺,痒得很。” 林冰雁推开莫桃,好笑地道:“长新肉的时候本来就痒,你忍一两天就过去了!上次在无锡,我可是从来没听你吭过一声。” 莫桃赔笑道:“可是现在和无锡不一样了嘛!要不你去找些止痒的草药帮我擦擦。” 林冰雁失笑道:“你的英雄气概都哪去了?把外衣脱了,我给你看看。” 莫桃拉着林冰雁的手,得寸进尺道:“你帮我脱衣服好不好?”刚说完神色一变,抓起放在旁边的无声刀跃出山洞,大声道,“来的是什么人?站出来!” 林冰雁急忙跟出来,就见罗天手持一把长剑,笑眯眯走过来,跟在他身边的是押着薛牧野的程荣武。薛牧野被一根粗绳子捆住,衣服烧焦了好几个地方,总是拿在手里的双头枪也不见了,精神委顿,全靠程荣武拖着才能走。林冰雁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拉住莫桃的手,叫道:“薛大哥,你没事吧?师兄,快点放了薛大哥!” 薛牧野抬头苦笑一下,没出声。程荣武冷笑道:“啧啧,女人心,海底针,变得可真够快的!莫大哥的衣服都还没脱呢,又认一个薛大哥。” 林冰雁怒道:“师兄,事情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天哥,你们把薛大哥怎么了?” 罗天倒是保持着一贯地温和,笑笑道:“其实也没什么,薛兄不小心中了几个五雷咒,将养几日就好了。二少爷养伤的本事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如此严重的烧伤,不过七八天时间就全好了,有时间也有心情在花前月下卿卿我我!难怪会乐不思蜀呢,白让萧先生惦记一回。” 林冰雁又气又急,放开莫桃就想冲过去。莫桃拉住她,抱拳道:“罗少侠、程师兄,幸会。你们要什么条件才放薛兄?” 罗天微笑道:“翡翠葫芦原非莫兄之物,还请莫兄割爱。” 林冰雁急道:“翡翠葫芦也不是你的东西。” 程荣武冷哼道:“真是女大不中留!这才几天时间,胳膊肘就向外拐了!”林冰雁更气,拔出青刚剑又想冲过去。 莫桃又拉林冰雁一把,微笑道:“翡翠葫芦不在这里,是薛兄收藏的。你不放开薛兄,我也没办法拿给你。” 程荣武叫道:“你想得美。放了薛牧野,你还能拿葫芦出来吗?” 莫桃只看罗天,不愠不火淡淡问:“罗少侠怎么说?” 罗天笑道:“好,我相信二少爷!”在薛牧野的后背猛击一掌。 薛牧野大叫一声,朝前踉跄几步,一跤跌倒。林冰雁急忙过去把他搀扶起来。 莫桃低声问:“伤得重不重。”薛牧野摇头道:“罗天怕打死我威胁不了你,没大碍。”莫桃放心不少,问:“翡翠葫芦你放哪里了?” 薛牧野愕然道:“你真要给罗天?”莫桃点头道:“我既然答应他,自然要给他。”薛牧野看莫桃一眼,又抬头看看天,指着远处一处陡峭的悬崖道:“葫芦我就放在那边丹崖上的蝠洞中。我现在是没办法上去了,你们要是有本事,自己上去拿。” 程荣武朝那边一看,怒道:“那个洞口离地足有二十丈,我们怎么可能上去?” 薛牧野淡然道:“罗少侠应该会天听地查,可以证明我没有说谎。你们要是有耐心,过了明天,我就又能上去了。” 罗天笑一笑,抱拳道:“薛兄客气,那上面那么多你的兄弟,用不着等到明天,晚上你肯定能拿到。我们晚上过来。”竟然真的拉着还想再说的程荣武走了。 薛牧野低声道:“我们进洞去。”转身朝山洞走。 莫桃见他走得艰难,忙去扶着他,关切地问:“你真的没事吗?” 薛牧野摇摇头道:“没事,罗天的火候还差得很远,歇两天肯定能恢复。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进洞再说。” 一进山洞,薛牧野便疲惫地坐下来,让林冰雁去拿了放在角落中的一个小口袋,将里面的黑砂洒在洞口,然后才松一口气道:“三玄极真天的天听地查和我的听声辨位,也和梅姑娘他们会的洞幽察微差不多,都能察觉远处的情况。洞口有那些黑砂,罗天就听不见我们说话了。” 林冰雁迷惑地道:“我以前怎么不知道天哥还有这本事?你有好办法,刚才也不拿出来用,害得我和桃子说话都被他们听见了。” 薛牧野道:“天听地查费力劳神,限制又多,范围不过方圆十来里,哪有小鬼用着方便?以前罗天根本不会用这方法。那些黑砂只能有几个时辰的效力,从前布置来也没意思。二少爷,你真要把葫芦给罗天?” 莫桃丝毫不在意地笑着道:“给他之后还可以抢回来嘛!明刀明枪罗天可从来没有赢过我。” 薛牧野一愣,旋即大笑。林冰雁也是好笑,捶莫桃一下,嗔道:“有时候你和天悚一样狡猾!不过我倒是觉得葫芦在天哥手里比在蕊须夫人手里好得多。天哥说要不是为收齐镇妖井中的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无论如何也用不着那样大一个葫芦。” 莫桃不太舒服,挑眉问:“你的天哥告诉过你他拿着葫芦打算干什么没有?” 林冰雁兀自不觉得,点头道:“天哥当然告诉我,他说他要毁灭葫芦。” 薛牧野摇头道:“绝对不可能!这龙虎山乃天下福地,气势宏伟,两山对峙,状若龙虎。青龙为铅,白虎为汞,长期吸收日月的精华灵气,犹龙虎相交,阴阳相会,可炼成长生长老之仙丹,蕊须夫人才会特意来此炼制葫芦。那个葫芦那么大,已经是个仙品,罗天是没有能力毁灭的。不过天罡地煞他也不该有胆量去收。那他拿着葫芦有什么用处呢?” 莫桃苦笑道:“猜谜一类的事情天悚最在行,可惜他不在这里。蕊须夫人走了这么多天,总也不回来,不知道是不是天悚又伤得很厉害。” 薛牧野道:“不说那些。林姑娘,我昨天打回来的獐子还剩下一半,你去烤一烤。二少爷不吃,我们两个吃。” 莫桃急道:“谁说我不吃?没有野果,我也不能饿着啊!何况我也不可能一辈子都吃素。冰冰,我和你一起去烤肉。” 林冰雁失笑道:“你刚才还嚷嚷不舒服呢,留在洞里陪陪薛大哥,我自己去就行了。”说着走出去。 薛牧野等林冰雁出洞后,压低声音道:“二少爷,其实蝠洞中的葫芦是假的。我不想你把这个葫芦交给蕊须夫人,瞒着你做出来的,让罗天拿去也无所谓。” 莫桃吃惊地道:“你花样也不少啊!弄个赝品给罗天,他会不会发现?真的在哪里?” 薛牧野笑一笑道:“我的赝品做得很像,没装鬼之前罗天肯定发现不了。真的装在一只死狐狸的肚子里,就埋在山洞外面。有狐狸的血污掩护,罗天也不可能发现。现在的问题是这里已经被发现,我们不可能再待下去,要不要把葫芦取出来?” 莫桃想了想道:“暂时先别动。你的顾虑很对,葫芦能不给蕊须夫人,最好就不给她。” 既然丹崖上的是赝品,莫桃也不在意,一心想着等晚上罗天来了就把葫芦给他。然而一直等到子夜,罗天也没有出现,三个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林冰雁首先就担心起来,迟疑道:“是不是天哥和师兄遇见什么危险了?听说这龙虎山里有一种讙的怪物,身形似野猫大小,长着一只眼睛和三条尾巴,能摹仿百兽叫声。擅知其他生物的心意,常常摹仿其他野兽的叫声,把野兽吸引过来,然后趁其不备扑出去咬断其喉管。” 莫桃笑道:“冰冰,你肯定是过虑了,罗少侠和你师兄岂是一般的寻常人,真要遇见讙,那也是他们的宝剑割断讙的喉管。再说龙虎山是洞天福地,哪有那样的怪物!” 薛牧野哈哈大笑道:“二少爷,八风先生说令尊当年曾经用两颗妖精内丹给他治疗过蛊毒,你难道就没多嘴问一声是什么妖精吗?天下能解蛊毒的妖精内丹就只有这里的讙。龙虎山有很多修炼的地仙,羽化后就安葬在丹崖的崖墓上。讙是看守葬地仙崖墓的。你说是妖也可以,说它是神兽也不错。其肉可以抵御凶灾,其内丹可以解开天下奇毒。” 崖墓群就在泸溪的岸边,莫桃往来之际看过多次。那里崖立数十丈,顶生翠竹林,崖壁草木甚少,险且无可攀缘。目力所及,便可见洞穴中白色的棺椁,状似凌空,只是莫桃还真不知道那些崖墓还有东西守着,悻悻问:“怎么八风先生和我们说话你也偷听?你这毛病真得改一改才是。我来来往往无数次,怎么从来也没有见过讙?” 第488章 薛牧野讨好地笑一笑:“我本来也没有想偷听的,不过梅姑娘看你去和八风先生、三少爷喝酒不放心,在一边偷听,于是我也就旁听了一回。只要没人去动崖墓,讙就不会随便出来,否则天下不是乱套了吗?” 莫桃很不舒服地瞪薛牧野一眼,紧紧搂住林冰雁道:“听见没有?讙是不会随便出来的!” 林冰雁低头小声道:“可是碰了那些崖墓讙就出来了。” 薛牧野吃惊地和莫桃交换一个颜色,又去看林冰雁,喃喃道:“林姑娘,你是说罗天想用葫芦去收地仙魂魄?” 林冰雁摇头苦恼地道:“我不知道!是你们说天哥没本事毁灭葫芦的,那他还一定要得到葫芦干什么?讙平时不出来,也看不见,他无缘无故和程师兄提那东西干什么?桃子,你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我想回去看看。” 莫桃沉吟道:“我也是该回去了。薛兄,你和我们一起回去吧!” 薛牧野摇头道:“我还是留在山洞里自在一些。既然你已经答应罗天,你们回去的时候可以把翡翠葫芦带回去给罗天,免得罗天再来找我。” 莫桃为难地道:“你身上带着伤,这地方又被罗天发现了!我怎么可以在这时候丢下你?今后我们怎么通消息?” 薛牧野迟疑道:“仅仅是通消息很简单,只是我怕你见了又不舒服。要不我把消息传到林姑娘那里,让林姑娘拿给你?” 莫桃知道薛牧野是想利用蝙蝠,心里的确是不太舒服,可他也知道有不少事是不适合让林冰雁知道的,气乎乎道:“想舒服,我不该回家去搂着老婆睡觉!消息你直接送给我。走,现在我们先去把翡翠葫芦拿下来。”带头走出去。 薛牧野对林冰雁笑笑,急忙跟出去。 林冰雁发现她还是夹在中间两边为难,幽幽长叹一声,才跟出去。出来就见薛牧野已经呼唤出一群蝙蝠,合力用嘴衔着装翡翠葫芦的网兜,缓缓落下地面,而莫桃的脸色冷得都快结冰了。林冰雁来到莫桃身边,紧紧挽住他的胳膊。 莫桃一把搂住林冰雁,喃喃道:“冰冰,你说人世间为何会有那么多争斗呢?要是大家都和和气气的谁也不打谁,多好?” 林冰雁笑一笑,轻声道:“夜里也没什么事情可以做。桃子,我们明早再回去吧!” 莫桃苦笑道:“我不是那么没用的。” 林冰雁低头道:“是我没有用,一想到回去要见到那么多人就害怕回去,真想一辈子都躲在这里不见任何人。我们明早再走吧!” 莫桃点点头。 龙虎山的崖壁几乎都是红色的,称为丹崖。泸溪两岸的崖壁也是红色的,不过丹不是丹到极至的丹,泸溪不宽,横打不过两竹篙,碧却是碧到极至的碧,如翡翠一般鲜灵灵的。莫桃将竹篙用力在水中一点,溪水中泛起阵阵涟漪荡向丹崖,丹崖又将涟漪漾回竹筏,竹筏便在涟漪中晃悠悠地前进。 林冰雁站在莫桃的对面,目光又落在峭壁上的崖墓上,再看看四周如诗如画的景致,如此之静如此之美,真的很不想回去。 莫桃眼尖,看见对面远远的也有一个竹筏撑过来,上面用力撑筏子的竟然是萧瑟,心里发紧,忙加快速度靠过去。萧瑟也看见莫桃,更看见站在他身边的林冰雁,丢了竹篙,气愤地叫道:“桃子,你也太不知轻重了,怎么出去好几天也没个消息回来?” 莫桃笑一笑,抱住林冰雁,竹篙在水中一点,飞跃十多丈的距离,轻轻落在萧瑟的竹筏上,然后放开林冰雁,接过萧瑟手中的朝回撑去,问:“昨天发生什么大事了?” 萧瑟的学究气质又全部丢了,显得气急败坏的,很不满意地冷哼道:“你也知道发生大事了?是不是没事你还不肯回来?中乙来了!现在正和罗天一起在娄府看幽煌剑呢!我白把娄泽枫当朋友了,他提出要留下幽煌剑一百日,居然是为等中乙过来!气死我了!” 莫桃淡淡道:“来就来吧,难道他还能明目张胆地拿走幽煌剑?他肯定不是第一次看幽煌剑,能看出什么明堂?” 萧瑟一愣,想说什么,看林冰雁一眼,终究还是没说出来。林冰雁甚是不自在地低下头,走到竹筏的尽头,只管盯着溪水看。萧瑟碰莫桃一下,朝林冰雁努努嘴。 莫桃点点头,得意地笑着道:“比梅姑娘更合先生心意吧!” 萧瑟瞪眼,旋即笑了,捋着胡须乐道:“为她,你这么多天不回来我就不说你了!好小子,不声不响的比天悚动作还快!嗯,不错,很不错!中乙别以为就他的徒弟会讨姑娘喜欢,我的徒弟也不输给她!”缓缓走到林冰雁身边,简直是越看越喜欢,连中乙都忘记掉,仿佛他今天才认识林冰雁。看得林冰雁更浑身不自在,竹筏一靠岸就说要回客栈去。 莫桃一把拉住林冰雁的手,皱眉嘟囔道:“中乙道长你又不是不认识,躲什么躲?跟我一起回娄府吧!” 萧瑟也凑过来:“就是,你现在和桃子关系不同了,难道还去跟着罗天?再说罗天也在娄府呢!” 林冰雁又羞又气,不可能说萧瑟,只有说莫桃,嗔道:“你这人啊,以前躲人家和躲瘟疫一样,现在又粘人家像牛皮胶一样。我自己住客栈,下午来找你。”还是跑掉了。 莫桃愣愣地道:“这女人可真怪,以前她没事就凑过来,现在我不想她走了,她倒跑得比谁都快!” 萧瑟失笑,用力拍一下莫桃的肩膀:“傻小子,快回去吧!她不在,你见中乙还好说话一些。” 莫桃穿的还是薛牧野的衣服,有点小,回去先换衣服。被忧心忡忡一直跟着他的萧瑟看见他后背的伤。莫桃不怎么会撒谎,萧瑟追着一问,只好说出葫芦那一段。不想萧瑟听后大喜道:“蕊须也在上清镇?你怎么不早说?有蕊须在,我们就不用怕中乙了!蕊须在哪里?你先带我去见她,回来再和中乙说。” 莫桃苦笑道:“夫人说天悚也受伤了,去给天悚治伤去了,一直还没回来呢!” 萧瑟惊讶地道:“天悚也受伤了,严重不严重?我怎么没有听田慧提过?” 莫桃诧异地叫起来:“田姑娘也来了?她来干什么?” 萧瑟不怀好意,笑呵呵道:“她还能来干什么,追汉子呗!带着好些人呢,说是在这里开药铺。桃子,住客栈到底不方便,你说让林姑娘去我们药铺住好不好?” 莫桃一本正经道:“嗯,先生的提议真不错!那先生就去找林姑娘和田姑娘,我去见中乙道长。”出门直奔前厅而去。萧瑟忙跟在他身边。 中乙果然正由娄泽枫陪着在仔细观看幽煌剑,罗天和程荣武一左一右侍立在他身后。看见莫桃和萧瑟进门,中乙甚是客气地起身招呼他们也围着桌子坐下。 莫桃笑容满面,坐下后几句寒暄一过,便从怀里拿出翡翠葫芦放在幽煌剑的旁边,微笑道:“罗少侠,我昨夜等你半夜,你也不过来,我只好把你要的东西给你带回来了。” 中乙迷惑地拿起葫芦一看,大怒道:“天儿,你还在弄这种东西?跪下!” 罗天恨得牙痒痒的,却不敢分辨,来到桌子前面跪下。莫桃甚是痛快。萧瑟则甚是胡涂。娄泽枫忙道:“道友别生气!看这葫芦的大小,只怕令贤徒还做不出来。” 莫桃笑着道:“这个葫芦是蕊须夫人做的。罗少侠只是看着眼红,抓了一个人质,逼着晚辈交换而已。本来我们约定昨夜交换的,不想罗少侠悬崖勒马没有来,晚辈顾虑朋友安危,只好乖乖地把葫芦带过来。” 中乙怒道:“天儿,你还抓人质要挟二少爷?人在哪里?赶快去放了!” 罗天急道:“我……” 莫桃打断他的话,抢着道:“道长,这也怪不得罗少侠。晚辈的朋友是一个妖精,罗少侠看不顺眼也是有的,几个五雷咒轰下来,心里想的肯定是为民除害。只不过娄先生可以证明,晚辈这个朋友为人光明磊落,比某些人还好些。”说的没有一句是假话,其锐利处却不在莫天悚之下。 中乙皱眉问:“二少爷说的是谁?” 萧瑟道:“你肯定知道,薛赫勤的儿子薛牧野。跟我们一起从扬州过来的。娄道兄也见过他。” 娄泽枫尽管见过薛牧野,却不知道薛赫勤是何许人,没出声。中乙甚是不悦地问:“二少爷,你怎么和悬灵洞天的人混在一起?” 莫桃淡淡道:“还不是为了桌子上的这把人人心痒的幽煌剑。连道长都没办法去飞翼宫,我们不找悬灵洞天做朋友岂非飞蛾投火?” 第489章 中乙愣一下,苦笑道:“贫道并非窥视宝剑,只是没想到三少爷一直不肯去三玄岛,这把剑却又在江湖中掀起轩然大波。” 这下是莫桃一愣,皱眉问:“道长邀请过天悚去三玄岛吗?” 中乙看萧瑟一眼,苦笑点头道:“曾经让林姑娘传过话,三少爷理都没理。贫道一直没想明白,来此见到当年故人才恍然。” 萧瑟立刻拍桌子瞪眼道:“你说我吗?你可以把映梅的侄子拐到门下学着养小鬼,我怎么就不可以去教沛清的儿子自保?就这样沛清家传的宝剑还被人算计走了呢!” 中乙一来到两人就吵过一架。娄泽枫怕他们又吵起来,忙道:“两位都是胡子一大把的人了,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萧瑟又将矛头指向娄泽枫,大声道:“我还没说你呢!你说想看看幽煌剑,我千方百计说服天悚拿给你看。你可倒好,居然是刘备借荆州!我们过来后,你说想多看几天我难为过你吗?桃子还天天夜里帮你守护宅子,可你用什么回报我?是不是看我没功力了,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我好容易找个靠山,你还唆使罗天去用五雷咒!幽煌剑你们看够没有?看够就还给我们!要是想明抢就明说,反正我现在是弱不禁风,你们不用费力就能毙了我,这把剑愿意看多久都行!” 娄泽枫忙道:“道友怎么又说这话?张天师都说一定会把幽煌剑还给你们,你怎么就是不肯相信?罗少侠的作为我是真的不知道!” 萧瑟道:“那你现在知道了!一句话,幽煌剑你们什么时候还给我们?” 中乙皱眉陪着小心道:“你也应该能看出来,幽煌剑的煞气越来越重,不想想办法恐怕真要出事。你看是不是请三少爷过来一趟?” 萧瑟冷冷道:“有我在,你永远也别打天悚的主意!再说天悚又不是文家的人,你以为他把幽煌剑当回事吗?他去皇上跟前报效国家去了,没这闲功夫,也没这闲心。” 莫桃抱拳道:“晚辈是文家的人,道长如有差遣,晚辈愿尽绵薄,只求道长别让罗少侠出面就好。晚辈背上的烧伤还没有好,万一再被水淹一次,不死也得脱层皮。” 中乙愕然朝罗天看去,沉声道:“天儿,怎么回事?” 罗天嗫嚅道:“我……我也是担心镇妖井出事,不想看着蕊须夫人炼制葫芦,所以就……” 莫桃接口道:“所以就让我糅合佛道之长去破天罡北斗阵。一时倏忽,也忘记提一声那些油灯不能一盏一盏的灭。还好我命大,只是被烧焦整个后背。道长,现在夫人的葫芦我也给你们带来了,幽煌剑我们拿走你不愿意,继续放在这里我们害怕,不如请一个德高望重的局外人裁夺此剑归属如何?只要张天师说一句这把剑应该留下,我们立刻就走,日后再也不来打扰。至于那个葫芦,反正也没有练成,就留给道长,免得罗少侠再操心。” 萧瑟暗忖张天师还不向着娄泽枫,大吃一惊,忙拉拉莫桃的衣袖。莫桃偷偷摇摇手,示意萧瑟别出声。原来萧瑟在无锡城伤心了,来上清镇后几乎不出门,也没去拜访过当代的张天师。倒是莫桃去上清宫见过张天师。他听力过人,等候之时听见张天师轻声埋怨过娄泽枫一句不该拿回幽煌剑自惹麻烦。此后他们在娄府住了数日,张天师一直没露面,显然很不想管幽煌剑之事。而每次莫桃出门,遇见的人都对他极为客气,固然有娄泽枫的原因,但也显然是张天师不想为难他的缘故。因此莫桃推测张天师多半不喜欢将幽煌剑留在上清镇。他很不愿意再留在这里让林冰雁左右为难,又挂心莫天悚的情况,再加上不想去和田慧多见面,才大胆提议。中乙刚到,不知其中蹊跷,想法和萧瑟类似,甚是赞成。只有娄泽枫知道莫桃用意,心里打鼓。 几个人各怀心事,出门一起朝上清宫走去。罗天和程荣武想跟随,却被中乙训斥一通,没能跟来。 远远地就看见上清宫站着一个道童,头绾双髻,身穿青衣,腰结丝绦,足蹬芒鞋,明眸皓齿,绿鬓朱颜,正是往日挑水的道童。道童走过来,谁也没理会,独独对莫桃笑道:“二少爷,可有日子没见着你了!天师知道今天二少爷回来,让小道在这里等候多时了!请!” 道童头前领路,不去正面的三清殿、玉皇殿,也不去左边九天殿、紫微殿、北极殿,更没去右边的太乙殿、三官殿、驱邪殿,只顺着捣椒红泥墙一直朝后走,过龙虎门、棂星门,不久又来到伏魔殿前。就见镇妖井旁站着一人,貌刚不惑,头戴九叠九缝九梁巾,脚穿圆头薄底刺绣云纹云鞋,身着大红道官官服。两袖宽大,色彩华丽,雍容华贵。下摆水波澎湃汹涌,上面仙鹤展翅欲飞。衣带飘拂,沟通人天,一派仙气,正是当代的张天师。衣饰如此隆重,显然他也相当重视这次会面,不过这会面的地方却显得很是简陋。莫桃等人急忙上前去见礼。 张天师甚是随和,笑着道:“诸位的来意贫道已经知道。你们真想贫道来决定,那贫道也不客气。此剑在文家传了无数代,本来就是二少爷的东西,只要不是强盗,就不该起染指之心。” 中乙首先一愣,皱眉道:“可是天师,幽煌剑非同小可……” 张天师举手笑道:“道友可是想把幽煌剑据为己有?夫唯不争,故无尤。” 中乙迟疑道:“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谋;其脆易泮;其微易散。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 张天师依然微笑道:“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六亲不合,有孝慈;国家昏乱,有忠臣。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孰知其极?其无正也。正复为奇,善复为妖。人之迷,其日固久。” 萧瑟笑道:“天师果然名不虚传。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取之,必固与之。是谓微明,柔弱胜刚强。最后吃亏的必然是我们。” 张天师用手点着萧瑟失笑道:“廿载不见,萧道友练得好刚口。怕吃亏,你还来上清镇作甚?不愿意吃亏,将幽煌剑留下就是。”又转向中乙,“吾恒有三葆,持而宝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道友以为然否?” 中乙苦笑道:“天师圣明。”不太情愿地将烈煌剑递给莫桃。 莫桃接过宝剑,总算是松一口气,长揖道:“多谢天师!” 张天师笑道:“本来就是你的东西,谢贫道做甚?不过贫道冒昧,只希望二少爷千万不要拿回宝剑就开跑,最好是能在上清镇多住些日子。” 莫桃打的主意就是拿着宝剑就开跑,偷偷瞄一眼也很意外的萧瑟,颓然道:“果然是善为士者不武,善战者不怒,善胜敌者弗与,善用人者为之下。” 张天师指着萧瑟大笑:“贫道可算是知道萧道友的好刚口是怎么练出来的了!二少爷,这边请!各位,恕贫道失陪!”告罪后领着莫桃朝东走来到东隐院中。 东隐院有门屋一间,正厅三间,左右丹房各四间,后厅三间,左右耳房各一间,院墙外还有一口善恶分界井。张天师指着水井调侃道:“喝了镇妖井的水就能镇住妖气。二少爷可愿意再喝点这口井里的水,把善恶也分一分?” 莫桃多少有些尴尬地问:“天师找晚辈到底有何事?” 张天师莞尔,引导莫桃进了一间丹房,在一个罗汉椅上盘膝坐下,示意莫桃也在对面坐下。道童过来献上两碗清茶,点燃一炉檀香,然后又退出去,带上房门。 张天师这才笑着道:“关于幽煌剑,二少爷知道的恐怕没有三少爷多。幽煌剑始出青城后山鱼埂峰鸾舞井中。鸾舞井貌不惊人,上面有一个太极井盖。年深日久,井盖上堆满厚厚泥土,长满野花野草,井中还有九只鸾鸟守护。等闲之人别说是拿到幽煌剑,即便是到了鸾舞井上面,也不知道那下面还有一口井,更别说对付井中的九只鸾鸟。 “千年之前,蜀地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受人欺负。书生没有现在的莫天悚能干,也没有当年的文沛清了得,受气后没有办法,只求一死。因为胸中还有点文墨,对于寻常死法甚是不屑,于是来到名闻天下的青城山中。青城前山有道观千座,书生自惭形秽,不去前山,只选一个没人的后山爬上去。 “他一个书生,手足无力,爬山没爬多远就有些走不动了,坐在一棵松树下歇息。却惹恼了山中的一只白额老虎。看见老虎扑将出来,书生力从天降,掉头就跑,慌不择路便跑到一处悬崖边,一不留神就掉了下去。” 第490章 张天师继续讲述:“说来也是合该幽煌剑出世。那天正好有一群水青凤尾不知道从哪里得知鸾舞井中镇压着宝贝,正好也来到青城后山。看见书生坠崖,飞下悬崖救了他,带着他一起来到鸾舞井。掀开阴阳石盖后,水青凤尾惧怕那里面的九只鸾鸟,只让书生下井去。 “鸾,赤神灵之精也。赤属火,极阳之属,故能镇守极阴之幽煌剑。书生却是一个天下少有的以男子之身而具有极阴体质之人。” 莫桃一直没明白张天师的意思,便没随便开口,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失声叫道:“这个书生和天悚的体质一样!” 张天师点头道:“不错,这就是中乙道友看中三少爷的原因。长话短说,书生下井以后,鸾鸟因为习惯极阴之物,并不攻击他,被他顺利拿到幽煌剑和一本《天书》。只是他出井的时候遇到一点麻烦。水青凤尾并非真心救他,只让他把井中之物抛出。他刚刚抛出《天书》,那群妖精不知道下面还有一把宝剑,盖上井盖,扬长而去。 “幽煌剑极为锋利,水青凤尾走后,书生凭借宝剑之利劈开阴阳石井盖,脱身出来。又得到原本隐藏在井盖中的离火珠和坎水珠。那时候书生破衣烂衫,身无长物,也无法离开,便在青城山的一座道观中住下来,作些打扫一类的贱役。 “晃眼之间书生就在道观中住了二十年,年将知命。二十年间,青城派的道术书生没有学到,但是青城派的内功心法耳濡目染一鳞半爪却听得不少,被他利用离火珠和坎水珠,结合青城派心法,创造出后来闻名天下的九九归一内功心法,以及锐利无比大开大合的幽煌剑法。武功冠绝一时,胆气又豪,记起被水青凤尾抢走的《天书》,于是带着宝剑和两颗珠子离开青城山。 “也是天不遂人愿,不等书生找到飞翼宫,他就得了一场重病,倒在一家姓文的人家门口。文家甚是好心,将书生救回家中。书生自知无望,将幽煌剑传给文家。” 莫桃又忍不住叫道:“原来幽煌剑最开始并不是文家的!那书生姓什么?” 张天师笑一笑,淡淡道:“就是二少爷姓的这个姓——莫。” 莫桃愕然,抓抓头道:“天师,我有点胡涂!天师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说得绘声绘色,有如目见一般。” 张天师悠悠一叹,轻声道:“大半是中乙告诉贫道的,小半是听令尊说的。” 莫桃又是一愣,喃喃问:“中乙道长又怎么会知道这些?他和文家有什么关系?天师还认识家父?” 张天师道:“中乙和文家的关系就从蕊须夫人开始,想必你已经有所耳闻。中乙和文家好几个传人都是好友,知道一些文家的事情不足为奇。当年令尊来此讨要讙的内丹,闹得整个上清宫天翻地覆,贫道想忘记他可是有点困难。二少爷别急,还是听贫道慢慢说来。 “文家得到幽煌剑以后,开始并没有去飞翼宫,曾经兴旺过很长一段时间。飞翼宫得到《天书》回去却看不懂,很久以后才知道当年鸾舞井中还有一把幽煌剑。倾巢而出,血洗了文家,幽煌剑却还是被文家人带走,水青凤尾并没有得到。此后飞翼宫与文家一直纠缠到现在。其中的恩恩怨怨恐怕连飞翼宫和文家自己都说不清楚。占上风的始终都是飞翼宫,但文家之人个个风流倜傥,文武双全,玉树临风,飞翼宫却有不少人喜欢上文家人,就像令堂喜欢令尊那样。” 提起这个莫桃就难受,不禁长叹一声。 张天师笑一笑:“文家以前其实并不知幽煌剑的来历。中乙道术精深,第一次见到幽煌剑就觉此剑怪异,用心察访,耗费心力查得此剑来历,觉得此剑是个祸害,遂将来历告知令祖父,原意是想令祖父将幽煌剑送回鸾舞井中。不想这时候文家和飞翼宫之间积怨已深,令祖父没听他的,还是带着幽煌剑去了飞翼宫,最后没能回来。幽煌剑还是中乙从飞翼宫带回来的。 “中乙将这把剑交给令尊的时候,又把宝剑来历告知令尊。令尊也没有听他的,又带着幽煌剑去了飞翼宫。 “再以后的事情你也知道了。中乙一心想把幽煌剑送回鸾舞井,觉得这把剑只有落在一个和文家没有血缘的人手里,才有可能回去。” 莫桃冷冷地道:“于是他就撺掇家父换个儿子来养。真是好算盘!他为什么不自己送回去?” 张天师急忙摇摇头道:“一饮一啄,莫非前缘。以男子之身而具有纯阴体质之人万中无一,冥冥之中早注定三少爷和幽煌剑的联系。龙王岂是易与?三少爷少年聪慧,初啼便叫人震惊,与龙王抗衡像是不费吹灰之力一般。幽煌剑流落尘世两千年,也是到了回去的时候。” 莫桃怒火渐升,冷笑道:“幽煌剑究竟什么来历不是天师说说就算数的。即便天师说的是真的,此剑已经和文家血脉相连,决定权也应该在天悚手上。” 张天师摆手笑道:“二少爷误会了,贫道没有其他意思,不过是闲聊说说罢了。幽煌剑最后去向的决定权当然在三少爷手上。贫道留下二少爷不是为了幽煌剑,而是为了令尊当年留下的一个尾巴。” 莫桃愕然道:“什么尾巴?难道家父把讙都杀完了,崖墓没有东西看着了?” 张天师失笑摇头道:“怎么可能?讙乃是应日月之精而生的神兽,守候地仙之属,岂是寻常人力能擅动的?令尊虽然英雄了得,也没本事去动丹崖上的讙。他动的是贫道的脑筋!” 莫桃迷迷糊糊地摇头。 张天师叹息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丹崖上的讙有一雄一雌两只,寿命只得一甲子。老讙等小讙出世之后就会来上清宫,跳进你刚才见到的那口善恶分界井。七七四十九天之后,井中就会浮出两颗内丹。 “这种内丹能够解毒,尤其对于各种巫术炼制的毒素最是有效,不知为上清宫招惹了多少祸事。令尊当年也是为此来的上清镇。他嫌幼讙内丹太小,功效不显,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去杀讙,直接找到贫道讨要。 “平白无故的,贫道当时也没想把内丹给他。打架贫道打不赢他,可是法术贫道却比他更胜一筹,他来了两次之后,知道难以取胜,便用了一个无赖方法。” 莫桃心里又不太舒服,躬身道:“晚辈替家父向天师赔礼。天师差遣,晚辈一定尽力。” 张天师摇头笑呵呵道:“不用赔礼。你和令尊很不一样,就算这事不是令尊弄出来的,你也不会推辞,贫道才厚着脸皮找你过来的。听说三少爷打架也喜欢耍无赖,撒石灰这样的手段都能用出来,想必已经尽得令尊真传。” 莫桃苦笑,不知道说什么好。 张天师接着道:“你道令尊用了一个什么无赖手法?他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拿着幽煌剑跳下镇妖井中。等到贫道察觉,令尊已经把井下的龙章凤篆,天书符箓揭去十七八层。又威胁贫道说,不交出内丹,连那剩下的也不放过。贫道只好捧出内丹。” 莫桃困惑地问:“镇妖井中不是有井水吗?龙章凤篆,天书符箓在什么地方?泡在水里也不会泡坏?镇妖井里面真的镇压着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 张天师轻描淡写道:“那是以前的事情了。天罡地煞都被洪太尉放走,变成水泊梁山一百单八条好汉。” 莫桃一愣,又抓抓头。 张天师接着道:“二少爷,其实天罡地煞也并不能归于妖邪之属,留在镇妖井中只有一个目的,就是看守井中的上古魔神刑天。” 黄帝和炎帝本是兄弟,炎帝是太阳神,黄帝是主管雷雨之神。不和而斗,炎帝败。蚩尤,炎帝孙,被黄帝大败于涿鹿,身首异处。刑天,炎帝臣,持械与黄帝斗,砍首后以双乳做眼,以脐做嘴,以身躯做头,左手大斧,右手方盾,舞斗不休。 又听见一个传说中的上古魔怪,莫桃差点没晕过去,下意识地去看看手里据说是用夸父骨头做的幽煌剑,喃喃道:“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刑天就没用他的斧头把镇妖井劈开?” 张天师道:“他很想,可惜没办法。刑天舞动斧头,拼死战斗,走到哪里,哪里遭殃。因此黄帝将其镇压在镇妖井中。自从鄙派祖师第一代天师张道陵肇基炼九天神丹于此,镇妖井就一直都是鄙派在看守。年深日久,刑天似有脱困之嫌,祖老天师洞玄真人才拘来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传下法符看守刑天。后被洪太尉放走,刑天就少了看押的人。幸好刑天羁押日久,刚性渐退,每一代天师又会在下面加上一道符箓,还没有出过大乱子。” 第491章 莫桃皱眉道:“是不是爹揭下那些龙章凤篆天符,刑天就可能会出来了?” 张天师点点头道:“不错!事后小道也曾补救,又加了几道符箓,但一人之力总嫌不够,近日刑天似乎又有蠢动。幽煌剑亦是上古之物,当日令尊揭开符箓的时候手里就拿着幽煌剑,刑天似乎也有感应。这次娄师弟带回幽煌剑,刑天活动便加剧不少。贫道冒昧,恳请二少爷释出幽煌剑上的阴灵,代替那天罡地煞以看守刑天!” 莫桃发晕,轻轻把幽煌剑放在桌子上,疑惑地问:“怎么释放?我可不懂!天师若会,天师去放出来就是了。我本来就不喜欢幽煌剑上附有那么多东西,天师能放出来还更好!” 张天师摇头道:“贫道也不懂,且没有那样的能力,但是蕊须夫人懂,又有那样的能力。只是蕊须夫人成见极深,劝服蕊须夫人做这样的事情必须二少爷出马。” 莫桃失声道:“难道天师早知道夫人在这里?夫人会的事情,中乙道长不也该会吗?天师去找中乙道长肯定不会推辞。” 张天师道:“二少爷有所不知,中乙会是会,但一向不屑于此,疏于练习,且比功力他也比不过蕊须夫人。要是让他来炼制,天罡北斗阵肯定不会让二少爷受伤了。没有那样一个大葫芦,贸然放出幽煌剑上阴灵,为祸恐不弱于刑天。再者说,蕊须夫人手里有当初青城山鱼埂峰鸾舞井太极井盖中的离火珠和坎水珠,镇妖最是有用。” 莫桃终于明白一切,冷然道:“原来天师真的是什么都知道!是故意让夫人在龙虎山炼制葫芦的!天师请恕晚辈自私,不能答应这样的要求。离火珠和坎水珠乃是文家祖传之物,更是练习九九功不可缺少之宝,也不能留在镇妖井中。”易子之事伤的不仅仅是莫天悚,莫桃同样也受到极大伤害,同样不喜欢接受别人的安排。这事要是莫桃一到上清镇之时张天师就明言,莫桃肯定不会推辞,此刻才说莫桃却非常不满意。同样的事情放在莫天悚身上都会翻脸,何况是发生在脾气比莫天悚只差不好的莫桃身上,没用刀劈过去已经很克制了。 张天师愕然道:“二少爷素来侠义为怀,况且这是能影响千秋万代的大事。” 莫桃淡然道:“千秋万代之后,莫桃粪土一堆而已,管不了那许多!天师如果没有其他事情,莫桃要告辞了!”抓起幽煌剑站起来便朝外走。 张天师急忙也站起来,迟疑道:“那请二少爷在上清镇多留几日,等蕊须夫人回来再做打算可好?” 莫桃犹豫一下,想起薛牧野的伤还没有好,翡翠葫芦也没处理,点头道:“晚辈不会再住娄府。天师以后有事,请来贵溪县的泰峰药铺。” 上清镇仅仅是龙虎山中的一个小镇,属于信州贵溪县管辖。田慧颇有生意头脑,药铺乃是开在信州贵溪县的县城里。莫桃离开上清宫立刻回到娄府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然后和萧瑟一起去客栈中接林冰雁。不想远远地就看见客栈门口一大堆从前西北联盟的人,围住林冰雁,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些风凉话,带头的正是程荣武。 原来从前罗天甚是维护林冰雁,加上昆仑派本是大门派,林冰雁如花似玉,医术高超,率真憨直,心肠又热,一直都是众人吹捧的对象。后来人们知道她喜欢莫桃,对她冷淡很多,但有罗天维护,也不过就是出于气愤嫉妒给点脸色而已,还不敢过分。这次罗天被中乙狠狠训斥一顿,连带程荣武也受牵连。程荣武气不过,没本事去找莫桃,一把火都撒在林冰雁身上,邀约从前的朋友一起过来。罗天也正在气头上,且又被中乙关在房间里闭门思过,便没有阻止,终于造成眼前局面。 武林人血气本旺,一切后果又有程荣武担当,加上人人眼热幽煌剑,更嫉妒莫桃得到娄泽枫的盛情款待,有此机会谁也不肯落后。这些人简直是兴高采烈,什么污言秽语都能出口,就差没动手而已。 林冰雁脸皮本来就浅,没听几句已经梨花带雨,偏偏被众人堵在中间,没处躲没处藏的,又羞又气又无奈,只盼望有条地缝能让她躲起来。忽然众人一下子都不言语了,林冰雁愕然抬头,就见莫桃白衣胜雪,右手无声刀,左手烈煌剑,大步流星,杀气腾腾地走过来。 萧瑟牵着两匹马跟在莫桃后面,一个劲地道:“桃子,冷静,冷静!千万别在这里闹事!” 莫桃冷静不下来,只想杀人,总算是看在萧瑟的面子上,忍了又忍,最后爆喝一声:“滚!” 程荣武多次领教过莫桃的厉害,最先开溜。其他人也惹不起莫桃,片刻之间走得干干净净。 林冰雁扑过来,抱住莫桃痛哭失声。莫桃紧紧搂着她,柔声道:“没事了!以后你一直跟着我,就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了。” 林冰雁低头不语,只是一味抽泣。萧瑟忙去结算房钱,将林冰雁的东西胡乱收拾起来,也包成一个大包袱背出来。出门看见莫桃还搂着林冰雁,旁若无人地站在大街上,外面看热闹的人围了不少,忙过去干咳一声,道:“下次出门我是得带个童儿才是。桃子,林姑娘的包裹你拿着。” 莫桃道:“先生放那边马背上不就好了!冰冰,跟我一起去贵溪县好不好?” 林冰雁犹豫半天,还是点点头。 莫桃喜道:“早上你就不该自己离开。你不知道,今天罗天还给我跪过一场呢!” 不想林冰雁听了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流下来,迟疑道:“桃子,你说过要让我所有的朋友也一起接受你,包括程师兄和天哥。刚才那些人以前都是我的朋友。我们离开这里就回昆仑山去找程掌门和我爹,好不好?” 莫桃为难地道:“可是我刚刚才答应张天师,还要在这里留一段时间,等等蕊须夫人。冰冰,要不这样吧,你先陪我一段时间,等这里的事情一完,我就和你一起是昆仑山,好不好?你放心,我以后不住在娄泽枫的家里,我们去贵溪线住,和大家碰面的机会不多。你的马呢?” 林冰雁有点失望,苦笑道:“马还在客栈里,和天哥、师兄的马在一起,我不想再见他们。” 莫桃忙道:“没关系,反正贵溪县城里这里也不远,我们合骑一骑。明早再去买一匹马就是。”先将林冰雁抱上马背,自己才骑上去。 下午,他们到达贵溪县,刚下马想去打听一下泰峰的位置,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罗天大叫道:“冰冰,可算是追上你了!快跟我回去。” 林冰雁一愣,下意识地去躲在莫桃身后。莫桃上前一步,抱拳道:“罗少侠,冰冰已经决定不回去了!” 罗天奔到近前,勒住马缰,像是没发生任何事情一样,含笑抱拳道:“莫兄有所不知,你们刚走一会儿,昆仑派的程掌门和林勇林老英雄联袂来到上清镇。” 林冰雁又惊又喜又不相信,冲过来问:“我爹来了?他们怎么会来?你没骗我吧?” 罗天道:“天哥什么时候骗过你?两位伯父大约也是为了二少爷手里那把剑来的。林伯父到了没看见你很生气,本来是让程兄来追的。可是程兄可能有些怕二少爷,不敢追过来,白白便宜我,暂时免掉师傅的惩罚。冰冰,你要是不跟我回去,师傅的惩罚可是要加倍的!” 林冰雁回头看莫桃一眼,迟疑道:“桃子,你也该见见我爹,要不你和我一起回去吧!” 莫桃和萧瑟面面相觑,都有些不敢相信。莫桃犹豫一下,还是摇头道:“我这时候和你一起回去不方便。我的马给你。你有空就过来看我,我还指望你来给我换药呢!”掉头转向罗天,“罗天,要是再发生上午那种事情,我唯你是问!” 罗天扬眉笑笑:“那我可不敢保证。拜你所赐,我回去还得闭门思过呢!二少爷要是不放心,就一起回上清镇去守着冰冰。看在幽煌剑的情面上,林老英雄和程掌门肯定是非常欢迎你的!” 莫桃怒道:“你……你下马来,我们较量一下!要是我输了,中乙要关你几天,我去替你就是。” 林冰雁尖叫一声,紧紧抱住莫桃:“桃子,不要!” 罗天大笑:“你闭门只能思你之过!你的银子再多,冰冰跟着你恐怕也没有安宁日子,下午的事情没准三天两头就上演一次;我闭门才能思我之过,实在是又看轻了你!冰冰,我们走!”拨转马头,飞驰而去。 莫桃勃然,偏偏罗天又已经跑得老远,萧瑟还在一旁,只能拉住林冰雁道:“罗天说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你暂时别回去了,好不好?” 林冰雁低头犹豫半天,还是推开莫桃:“若我回去没看见我爹,我再来贵溪找你!”翻身上马,追着罗天去了。 第492章 一直进城找到泰峰,莫桃的气也没消下去。泰峰药铺正在筹备,伙计进进出出的正忙碌地安放货柜。莫桃的脾气上来,也跟在伙计后面闷头干活。几个人才能抬得动的药柜,他一个人就解决了。 时值五月中旬,天气本来就闷热,莫桃累出一身大汗来。他的烧伤本来就很严重,在山里又没有调养好,如何禁得起这样的折腾?当夜就开始发热。吓坏了田慧和萧瑟,急忙请来郎中。 两天后莫桃才能下床,还依然是头重脚轻的。更可气的却是林冰雁走后就没有消息,居然一眼也不来看他。田慧几次说派人去上清镇看看,都被莫桃一口回绝。 田慧原本也非真心,与以往作风大不相同,莫桃说不要人去她就真的没派人去。只零零碎碎从路人嘴里听到昆仑派掌门程向吉和林勇的确是来到上清镇,知道莫桃带走幽煌剑,本来还想追到贵溪来的,都被张天师阻止。莫桃刀法厉害,田慧又带着不少人,等闲之辈倒也不敢随便来药铺寻衅。不过泰峰药铺依然显得热闹,三山五岳的人时不时的来此闲逛,有一个叫做醉逍遥乐子兼的叫化子,干脆每日都蹲在泰峰药铺门口晒太阳。 连续赶了七八天的路,莫天悚一行已经进入藏羌交错的杂谷地区。虽说是没带兵马,可历瑾还是特意选出强壮的侍卫带了四十多个,加上央宗的护卫队有二十多人,莫天悚的十八卫,总人数加起来接近百人,声势也算是不小。只是进入杂谷以后,莫天悚已经让历瑾和他的手下把官服都脱下来,换成寻常百姓的短打扮布衣服;他自己手下的十八卫则人人一身武士服,披着一件黑色的短披风,甚是威风;央宗的护卫队依然穿着赭色藏袍,使得整支队伍不伦不类的。 眼看天色不早,央宗说再赶路又会错过宿头,离叛乱的拉鲁才旦已经很近,一味赶路,人马疲惫,反而不美,今后应该走慢一点。莫天悚深以为然,下令扎营。 央宗兴致好得很,要莫天悚陪她去镇上闲逛。莫天悚的兴致就没那么好了,只是上路后他一直都顺着央宗,这次也不例外,勉强打起精神陪央宗来到镇子上。逛一阵子便觉得疲累,想快点回去。偏偏央宗又拉着他走进一家服饰店,兴致勃勃道:“天悚,不如你去买几件藏袍来穿,看起来就没这么单薄了。和我走在一起也没那么显眼。” 莫天悚皱眉道:“穿那种东西,重得很,不用了吧?你和格茸不累,我和凌辰还累了呢!” 央宗笑道:“你身上披的猩猩毡斗篷不重吗?”自去一旁挑选。 莫天悚对藏袍没丝毫兴趣,随意四顾,见店里面一个老僧人正拿着一件藏袍和店主人讨价还价,听口音还是江南的,不禁诧异。进入藏区以后喇嘛就见得很多,和尚倒是真少见,不由得仔细打量一番,尽管风尘满面,依然当不住浓浓的儒雅气质。再看那件藏袍,是最粗糙的黑色氆氇制成的普通袍子,价钱并不贵。店主吼得脸红脖子粗的,老僧依然轻言细语没丝毫火气,可就是无论如何多付一点银子。店主让他离开他又不肯离开,还非要买那件衣服不可。 莫天悚好笑,同是汉人,勉强也算是他乡遇故乡,走过去将一个元宝放在店主手里,笑着道:“别争了!禅师的衣服钱算我的!老板有帽子、靴子再拿些出来让禅师挑选。” 老僧扭头打量莫天悚,目光落在他头顶的银簪子上面,眉头一下子皱在一起,淡淡道:“公子,你我素昧平生,怎好让公子破费?” 莫天悚道:“就当是禅师向小可化缘吧!禅师只管挑选就是,最好再选几件衬衣。” 央宗招手大叫道:“天悚,你在那里干什么?快过来,看看这顶皮帽你带合不合适。” 凌辰大笑道:“合适!太合适了!简直就是给三爷定做的一样!” 莫天悚回头见央宗拿在手里的是一顶红狐狸皮做的帽子,色泽鲜亮,毛长绒密,狐狸的脑袋、尾巴和四脚均完整地保留在帽子上,暖和是一定的,漂亮就不太好说了。气道:“你觉得好,自己带!”过去随便拿起旁边的一定金毡帽扣在脑袋上,“现在是夏天,该带这种帽子!” 央宗把金毡帽摘下来,把狐皮帽扣在莫天悚头上,打量一下,满意地笑道:“你是个小狐狸,正该戴狐皮帽。这是最神气的帽子了!不许摘下来啊!”又掉头去问店主,“这几件水獭皮的袍子太素,有豹皮的没有?” 莫天悚可不会听话,随手将帽子扣在央宗头上,笑道:“还是给你这只母狐狸戴吧!” 央宗笑吟吟道:“我戴就我戴。店家,再拿一顶公狐狸的帽子出来。正好配成一对儿!” 莫天悚一边摆手一边后退,叫道:“千万不要!你拿出来我也没有银子给你!” 老僧走过来,合十道:“施主是不是姓莫?” 凌辰倏地上前,手按剑柄,挑眉问:“你是什么人?” 老僧打量凌辰一眼,微笑着缓缓伸出右手。凌辰武艺也不算差,老僧的手势又很缓慢,可他居然没办法闪避,被老僧抓住,一拨就拨到一边,急道:“三爷,快跑!”老僧笑道:“功夫不错,是曹横教出来的吧?” 凌辰诧异之际,莫天悚恭恭敬敬躬身合十:“映梅禅师?小侄莫天悚。” 田慧轻轻敲敲门,不等答应就推门走进去,看见莫桃又盘膝坐在墙壁上的不动明王唐卡下面,诚心诚意念诵《大宝积经不动如来会》。不觉有气,躬身道:“二爷,叶掌门求见。你见不见?”说完后又忍不住嘟囔道,“你今天才退热,也不说好好歇着,总看那些没用的东西干什么?” 莫桃合上佛经,起身笑笑:“叶掌门又来找我什么事情?他在哪里?” 田慧低头道:“薛大爷出事了。叶掌门来报信,在厅里呢。八风先生陪着他的。” 莫桃和薛牧野分手后,不知道薛牧野是不是顾虑莫桃的心情,从来也没有消息过来。莫桃本就在担心他,大惊下急匆匆地朝客厅走,问:“你派人去上清镇查实没有?” 田慧道:“已经派人过去了。叶掌门说是罗天让程荣武下的手,估计不会是假的。”莫桃又停下来,皱眉问:“冰冰就没阻止一下?”田慧嗫嚅道:“你问叶掌门吧,我不知道。” 莫桃重重一叹,进客厅坐下也不及寒暄,直接问:“怎么回事?薛兄现在哪里?” 叶法常道:“别担心,薛公子现在上清宫里,已经救回来了。不过张天师说他还需要调养,不宜劳顿,知道贫道认识二爷,特遣贫道来给二爷报个平安。”接着说出事情的原委。 罗天接林冰雁回去以后,确实被中乙罚闭门思过,关在客栈中出不了门;中乙从那天在娄府和上清宫露面以后,一直没有再次公开露面,谁去找他也不见;林勇听说林冰雁和莫桃之事以后,坚决反对,把林冰雁也关起来;程荣武的老爹昆仑掌门程向吉护短得很,听说儿子吃亏,心里想的就是给儿子报仇,和林勇商量以后,带着门下二十几个弟子,叫上程荣武找来的一些朋友,第二天就进了龙虎山。 薛牧野甚是机警,早离开当初的那个山洞,可是他始终改不掉住山洞的习惯,且喜欢住有水的山洞,中五雷咒后没有复原,走不远。程荣武和罗天一起找了他好些天,深知他的习惯,在正一道女弟子斩龙仙子张惜霎的带领下,在附近没搜索多久就把薛牧野搜出来。有斩龙仙子帮忙,薛牧野奋力抵抗一阵,还是被活擒。 幸好程向吉和林勇都惦记着幽煌剑,将薛牧野押回上清镇。时间不长,张天师就从张惜霎那里得知薛牧野被擒,立刻遣人去客栈把薛牧野要去上清宫,又叫叶法常来贵溪报信。 莫桃听完就离开客厅叫人备马,叶法常想追出来,被萧瑟拉住。只有田慧跟出来,把莫桃拉进旁边的屋子,低声道:“二爷,鲁莽不得。张天师这样做,肯定还是想你去镇妖井。上清镇的情况明摆着的,各道家门派慑于正一道威名,做事都还有分寸,你看叶掌门就一直老老实实的;武林人士还在梅庄就被你镇住,闹事的也不多;佛门讲究慈悲为怀,与世无争,在太湖行事就甚是低调,又与幽煌剑关系不大,这次来上清镇的人很少,可以不论;我们所要应付的还是正一道。此刻天都黑了,你这样贸贸然回去,张天师知道你在意薛大爷,正好可以拿捏你。再者,正一道一直对我们以礼相待,以天师为人,薛大爷暂时不会有危险,你还是明天再回去比较好。” 莫桃皱眉道:“可是天师虽然不会难为薛兄,也不会轻易放了薛兄。薛兄曾经提过,龙虎山是洞天福地,他进入龙虎山的范围都不甚舒服,待在上清宫里,不定怎样难受呢!” 第493章 田慧道:“其实由你出面交涉倒不如让八风先生和叶掌门去。八风先生乃是天师故旧,又没了功力,正好可以倚老卖老,态度过分一些天师也不好计较;叶掌门在意幽煌剑,你把剑给他看看,他心存感激,应该也会帮我们。” 莫桃低头道:“我还想去见见冰冰的父亲。” 田慧道:“那你就更不该今夜就去。见林姑娘的父亲是一件大事,林老英雄对你又误会甚深,你这时候去,他倒以为你是找他算账去的呢!”好说歹说才劝住莫桃,一起回去拿了幽煌剑出来给叶法常观看。 叶法常上次在扬州就只感觉出幽煌剑的煞气,没找出任何秘密,总觉得是没机会好好看的原因。拿着宝剑如获至宝,关上房门折腾一夜,所有的办法都试了,熬红双眼,也没看出明堂。这才明白上次莫天悚何以会那么大方;何以此剑到了上清镇这么多日子,张天师也没看上一眼;高明如中乙者也没拿走幽煌剑。对幽煌剑算是彻底死心了。 田慧和莫桃分手后回到自己的房间,杜怡过来低声问:“姑娘,要不要我连夜跑一趟上清镇,替你把林冰雁解决了!”杜怡原本也是孤云庄的人,一直和田慧关系不错,后来田慧当上十八魅影,她则被派去云南。追日收编云南暗礁以后,田慧就把她调来自己身边,和另外四个女人组成五凤,算是田慧的亲随。 田慧吓了一大跳,忙道:“你可别乱来!林冰雁的武功还不错,医术也高明,你去不一定能得手。” 杜怡冷哼道:“明抢易躲,暗箭难防!谁要和她打?这事假如失败,姑娘都推到我身上就是,二爷也怪不到姑娘头上来。林冰雁就像墙头草一样,一会儿一个方向,哪能和姑娘忠贞不二相比?二爷是瞎了眼睛才看不见姑娘的好!你看三爷的态度,明显就是支持姑娘的。二爷的心软得很,连天一功都教会姑娘了。只要除掉林冰雁,姑娘再慢慢下点水磨功夫,二爷还不由着姑娘摆布?” 田慧不由动心,想了半天还是摇头道:“不好,你动手和我动手是一样的。二爷的心其实细得很,我可不想他今后一辈子都不理我。” 杜怡嘻嘻一笑道:“那我也不动手就是,了不起是时间拖得长一些!二爷不是三爷,对暗礁的手法知道多少?我肯定不会让他知道。这事姑娘最好不闻不问,免得二爷察觉。” 田慧低声道:“现在二爷的心正热着呢,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引起他的警觉。” 杜怡笑道:“明白。我等林姑娘离开上清镇以后再说。” 莫天悚先让人回去通知荷露准备斋饭。然后不顾映梅的反对,从里到外给他买了好几套藏袍,当然不再是仅由氆氇制成的普通袍子,而是镶嵌虎皮、豹皮、狐皮的名贵衣服,只是颜色选得很素净。本来还想买些玛瑙、九眼珠、珊瑚石、琥珀、珍珠、松耳石、象牙、金、银制成的首饰,映梅无论如何也不同意,只白白便宜央宗,好看不好看的她都要。莫天悚实在是闹不明白,央宗身上已经没有丝毫空位,还要那些挂在什么地方? 莫天悚给映梅选衣服,央宗就给莫天悚选,只管挑着颜色鲜艳的拿,尤其钟爱虎皮和豹皮的,最后一算账,竟然要两百多两银子,央宗犹嫌这里的衣服不够好。莫天悚不肯付账,她大小姐纤手一挥,格茸就放了一大堆银子在柜台上,连着莫天悚给映梅选的衣服钱也付了,就只有首饰一定要留给莫天悚自己付账。莫天悚又好气又好笑。凌辰为之绝倒,鼓掌喝彩。格茸则依然是面无表情。 回去以后莫天悚就把央宗打发走,单独和映梅在大帐中用斋饭,问明白映梅没有收到萧瑟的信,甚是奇怪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映梅苦笑摇头道:“都怪左顿多事。” 莫天悚吃惊地问:“难道禅师竟然是为躲避罗夫人才离开日喀则的?” 映梅点头道:“不是她追在后面,老衲怎么会想到改装?天悚,你怎么会带着这么多人来这里?” 莫天悚简单地说了。映梅听后不胜唏嘘,轻叹道:“当初沛清把天悚两个字送给你做名字,到底还是把你牵扯进来。他把‘桃’字留给他自己的儿子,肯定也想不到最后莫桃还是没有逃掉!” 莫天悚诧异地问:“难道桃子的名字也是禅师取的?小侄还一直以为莫桃是因为桃林而得名的呢!听左顿大师说我的名字有个不一般的解释,不知道是什么?” 映梅忽然端起刚才莫天悚劝他半天他也没有喝的酒杯,一口喝干,放下酒杯后眼神分明有些迷茫,轻叹道:“不知道你爹告诉过你没有,莫这个姓氏也是老衲送给你们兄弟两个的。后来沛清也用莫姓,可算是父从子姓了。” 莫天悚忙给映梅又斟满酒,低头伤感地道:“我亲爹其实就姓莫!” 映梅幽幽道:“那可就是天意如此,你无论如何也逃不掉,该有此一劫!幽煌剑最早乃是一个姓莫的人得到的。当初沛清携子来找老衲,老衲劝他放手他不肯,他和老衲谈了很多,其中包括幽煌剑的来历。老衲应他所请,给他的儿子印下卍字佛印,但要求他能让儿子归宗姓莫,日后永远不改,还给他儿子取名天悚,表字桃之。天悚者,天天害怕也;‘桃之’二字乃还原‘桃之夭夭’之本来面目,一是指还原‘莫’姓,二就是要逃开这个天天害怕的局面。莫桃小名‘桃子’,多半是‘桃之’二字叫俗了。”(逃之夭夭由《诗经·周南·桃夭》中的“桃之夭夭”句转化而来,“桃”,“逃”谐音,是逃跑的谐称。) 莫天悚微微诧异,这不和左顿说的差不多吗? 映梅轻声问:“幽煌剑是如何离开青城山的,你知道吗?九九功和青城派的关系你听说过没有?” 莫天悚摇头道:“原先听说幽煌剑原本是封存在青城山上,但小侄还听八风先生说,幽煌剑最早是出自三玄极真天,小侄正糊涂呢!” 映梅缓缓说了,然后苦笑道:“文氏本大族,因幽煌剑盛极一时,也因幽煌剑毁于一旦,还因幽煌剑不得安宁。天悚,你仔细想想,幽煌剑带给文家的究竟是福还是祸?” 莫天悚不免又想起文玉卿整天都挂在嘴边的“平庸是福”这句话来,茫然摇头。 映梅道:“莫书生鸾舞井取得幽煌剑的传说最早是中乙说出来的。沛清始终不太相信,老衲倒是觉得中乙没有说谎。中乙一直有一个心愿,就是想把幽煌剑送回鸾舞井中。沛清始终不同意,还说世上压根就没有鸾舞井,但是他却没有去青城山上证实过。 “那时候老衲就察觉沛清有避祸之念,肯定他不会回巴相。天悚这两个字,除了天天害怕的这一层意思外,‘天’字分开即‘二人’也。幽煌剑在文家一直都是单传的,老衲是想沛清打破这个传统,回家把大儿子也找来,两兄弟一起解决幽煌剑带来的麻烦。然而老衲没有想到,中乙会在这中间插一杠子,沛清好好的两个儿子莫名其妙变成了三个。” 一提莫天悚又觉得伤感,轻叹道:“可能爹更没有想到的是,他刚刚过世,大哥就找来幽煌山庄,一直和我住在一起。” 映梅长叹:“沛清有子如你,必能含笑九泉。‘悚’,束心也。大丈夫立身处世,固然要快意恩仇,但也不能全由着自己的心意肆意驰骋。别说是我等蚁民,就是皇上,也不能随着自己的心意胡来。” 莫天悚发觉映梅说话和左顿颇有相通之处,虽是僧人,却从不一口一个“阿弥陀佛”,言语简单易懂,高明而慈悲,说教也不着痕迹,虽是初识,却像亲人一般,哑然失笑道:“禅师走这条路,可是想去看望左顿大师?不如就和小侄一起走。央宗肯定会去拜见左顿大师的。” 映梅摇头笑道:“看左顿可不会走这条路。老衲是慌不择路,不得已才跑到这里来的。真和你一起走,罗夫人一眼就能看见,是万万使不得的!领完施主这顿斋饭,老衲就要告辞了!” 荷露的斋菜准备得很充足,两人也早就酒足饭饱,只是没完全放筷子而已。莫天悚莞尔道:“禅师尽得‘桃之’真谛,运用得出神入化。这顿饭我们已经吃了两个时辰,不妨再吃几个时辰。”端起酒杯道,“禅师,请!” 映梅失笑道:“再吃下去天就要亮了!你不困,帐子外面的那个俏丫头可是眼睛都睁不开了。凌辰倒是放心得很,已经睡醒一觉!老衲知道的事情几乎全部告诉你,再不走,快被罗夫人堵在门口了。”说着站起身来。 莫天悚也跟着站起来,迟疑道:“中乙道长似乎还想让小侄帮他做一件事情,好像是封闭鬼门,禅师知道吗?” 第494章 映梅点头道:“大概有个谱。当年老衲离开梅庄,曾经去过青城后山,确实在鱼埂峰的峰顶找到一个地穴。入口只有水井大小,很可能就是中乙口中的鸾舞井。上面的太极井盖已经找不着了。老衲下去看过,里面没有鸾鸟,但是有很多打斗痕迹。老衲没有去调查过,仅仅凭直觉觉得九只鸾鸟都被中乙捉去三玄岛了。不知道你去过三玄岛没有?” 莫天悚摇头道:“还没有找着时间和机会去。” 映梅道:“你如果去过三玄岛就会发现,那里风光秀美,气候宜人,有很多其他地方没有的神兽仙禽。在三玄岛的正中心,有一座高山叫做峚山,峚山山顶有一个沼泽叫做宓泽,宓泽的中央生长着一棵神树叫做丹树……” 莫天悚失声叫道:“冷香丸!”急忙拉着映梅又坐下来,哀求道,“禅师,别急着走,陪小侄几天好不好?罗夫人万一找来,我帮你打发就是了!其实大家都年纪一大把,禅师就是再见见罗夫人也无所谓。就是左顿大师,也希望禅师能和罗夫人破镜重圆。” 映梅摇头道:“归去何方大梦至今犹未醒!天悚,你弄错左顿的意思了!他是看我放不下太幸苦,想我完全放下,乃是从哪里跌倒再从哪里爬起来的意思。比如说出家人四大皆空,哪里来的侄子?我一念未断,百念相随,见你就觉得很亲。一激动,絮絮叨叨地和你说了这么多。其实沛清与我有夺妻之恨,当年我离开梅庄之时,沛清还让曹横来找我算账来的,便是你老师萧瑟,也弃我而去,所以我才独自躲去日喀则。我本想去幽煌山庄看看老友,后来也没脸再去。今天见你才得知太虚兄近况。他也大不如从前了。” 尽管听左顿隐约提过,见到映梅以后,莫天悚依然觉得映梅和文沛清是好朋友,加上他虽然知道文沛清和孟青萝是夫妻,但总觉得文沛清喜欢的乃是巴相的文玉卿,万不得已才娶孟青萝为妻的,听完映梅的话以后着实一呆!心里还是觉得映梅亲,缓缓道:“神游未远青山不老可重来!爹已经作古,以前的事情说来无益。先生十年前就专门去找过禅师,只是没找到而已。罗夫人肯来找禅师,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映梅失笑摇头道:“天悚,罗夫人的意思你也弄错了!她来找老衲,是来杀老衲的!老衲甚是对不起她,不想和她打,只好逃跑。她在后面追得很急,老衲一直摆脱不掉。今天好容易没看见她的影子,才去买衣服的。也是上苍垂怜,恰好遇见你。老衲入藏已有八年,还从未穿过藏袍。” 莫天悚有点傻眼,嘟囔道:“这禅师也能笑出来?小侄可真是没有想到!罗夫人不想你解开桃子身上的佛印吗?她舍得你?” 映梅淡淡笑道:“你三岁之时,太虚去幽煌山庄,我回梅庄。到现在整整十八年的纠缠,早就没有泪了,不笑怎的?断断续续罗夫人曾经追了老衲好几年,一直到她收养翩然,老衲入藏才告一段落。左顿实在多事!罗夫人一直很想解开佛印,这次为何又不想解开了老衲也是不懂,只想根源一定在莫桃身上。” 莫天悚喃喃道:“罗夫人还追过禅师?她可一句也没对桃子提过。我明白了,禅师在翩然那里看见过我爹的那枚黑玉簪!难怪左顿大师见到黑玉簪就联想到禅师!禅师,你知道翩然的来历吗?听说她是龙王的女儿,是不是真的?” 映梅点头道:“是真的!听说翩然的名字都是你取的,你和翩然很熟悉吗?” 莫天悚苦恼地道:“说熟悉我们真的很熟悉,可说不熟悉,那也真的不熟悉。翩然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躲着我。翩然的母亲是谁?” 映梅诧异地看莫天悚一眼,轻声道:“翩然的母亲是飞翼宫的一个逃奴,名字叫做绿珠。绿珠的父亲是当地一名畏兀儿(维吾尔)族人。绿珠在飞翼宫非常受人歧视,而曹横当时是飞翼宫的侍卫长,很有地位。” 莫天悚插言道:“曹横强占绿珠,所以绿珠逃走了?” 映梅摇头道:“不是。那时候沛清刚到飞翼宫,等同是个俘虏。曹横是看管监视他的人,最先和沛清熟悉起来。曹横有点喜欢绿珠,不过他身份尊贵,又不屑绿珠。沛清察觉这个情况,于是找机会说动绿珠去找曹横。不久,绿珠和曹横共坠爱河。没多长时间,绿珠已然是珠胎暗结。飞翼宫中不存在婚姻一说,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立刻分手,只是很讲究血统,且一向女尊男卑,子女从母姓。像一般人类女子喜欢嫁入豪门一样,飞翼宫的男子也希望找一个地位高的女子来提升自己的地位。曹横喜欢绿珠被很多人嘲笑。自己被人嘲笑也就罢了,曹横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一出生就也被人嘲笑,希望改变这种情况,想到藏经阁中的《天书》。那时候他已经当沛清是朋友,偷看《天书》的时候请沛清放哨。沛清却告知孟宫主。结果曹横入狱;绿珠怕受牵连逃出飞翼宫;沛清从此可以在飞翼宫中自由活动。” 莫天悚喃喃道:“爹做事真是有点不择手段!” 映梅轻声道:“否则何须束心?” 凌辰探头进来道:“三爷、禅师,已经五更了!你们不去睡一会儿?天亮我们还赶路不赶路?” 映梅一醒,起身道:“天悚,老衲可真得走了,不然肯定有麻烦。” 莫天悚忙又拉着映梅:“快天亮了,一起躺一会儿吧!刚才说到关闭鬼门,一岔就岔了十万八千里以外,禅师再回头说说峚山和丹树好不好?” 床铺是早就准备好的。莫天悚硬拉着映梅和衣头挨着头躺下,映梅犟不过他,笑道:“老衲就得你几件袍子,被你缠一夜,似乎不太划算。” 莫天悚失笑:“禅师还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就是。说实话,小侄从记事开始,就从来没有与人和睡过一个被窝,新鲜得很,一点睡意也没有。” 映梅莞尔:“老衲其他也不多要你的,只要你一个承诺。这次去杂谷,尽量别伤一人之命。” 莫天悚本也不打算伤人,心中偷乐,趁机道:“打仗不伤人可不容易,要不禅师就留下帮我吧!我保证不伤一人之命。罗夫人也不可能追到我的营帐中来杀人,岂不是两全其美?” 映梅摇头,轻声缓缓道:“试问这十八年纠缠,却苦谁来?如蜡自煎,如蚕自缚,没奈何罗网亦投;不过是两三年欢娱,忍抛卿去?无时能丢,无刻能忘,思不觉神消骨瘦!” 莫天悚半天都没出声。映梅此刻悲欣交集,‘哑巴’二字是万万谈不上的,但不愧‘痴情’二字。 映梅轻声道:“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但你真有孝心,就不该留我。既然沛清已经作古,我也想回去看看老朋友,日后我们总还有见面的机会。” 莫天悚道:“幽煌剑、萧先生和桃子都在上清镇。禅师回去可以看见不少老朋友。罗夫人也把梅庄还给罗少侠。罗少侠师从中乙道长,成就非凡。”简单地介绍了一下目前的形势。 映梅听完之后幽幽一叹:“天儿也参合进来!他大概比中乙还渴望得到幽煌剑。天儿也有些太不成体统,梅庄本来就是我的,青萝住着天公地道,他怎么可以赶走青萝?” 莫天悚迟疑道:“罗少侠也很在意幽煌剑吗?” 映梅点头:“天儿自小聪慧,立志要出人头地,做一番大事业,多次缠着我教授他功夫。可是我觉得他心术不正,要他答应入我佛门才肯教他。他是当过两天小沙弥的,不过受不了寺里的清规戒律,没几天就不干了,我自然不能教他什么。 “当时夫人正缠着我去给莫桃解开卍字佛印,一来当时谁也不知道莫桃在哪里;二来我觉得莫桃与佛有缘,带着那个佛印对他日后只有好处,一直没有答应夫人。 “天儿却留心上了,跑来骂我自己都守不住清规戒律,如何能要他守住?又说我是窥探他人家传宝剑,才要断人后路,用的是一条最毒辣的绝嗣计;我一心让他出家,也不过是羡慕风汨有子而我没有而已。发誓说天下除了佛门以外还有道门,他不学佛法可以学道法,日后必定超过我,抢来幽煌剑,让我匍匐在他的脚下。他说到做到,真的去拜在中乙门下。三玄岛的人是不收岛外之人做徒弟的,不知道天儿花费多少心血,才能得到中乙首肯。他说过要抢到幽煌剑,肯定会千方百计抢到幽煌剑。” 莫天悚有些疑惑地问:“桃子一直受卍字佛印的保护,人也变得跟个和尚似的,禅师为何不给罗少侠也印一个卍字佛印?” 第495章 映梅淡淡笑道:“你当卍字佛印是那么好印的?卍字佛印是个很纯洁的印记,心术不正的人是印不上去的。中乙要不是看出桃子与佛有缘,怎么会给沛清出这样一个主意?桃子的卍字佛印想去掉其实很容易,只要他心甘情愿去做一些坏事即可。也正因如此,我才始终都没有答应夫人去掉卍字佛印。” 莫天悚又沉默下来。 映梅连忙笑笑:“看看,又岔了那么远!峚山顶的丹树下面有一个树洞,可通幽冥。中乙想让你关闭的鬼门大约就是指那个树洞。” 莫天悚皱眉道:“一个树洞,他们自己找点泥巴,猛劲丢些下去。一年填不满,中乙不是都好几百岁了吗?难道几百年还填不满?” 映梅失笑:“丹树所结丹果是轩辕黄帝喜欢的水果,丹树岂会没有看守?看守丹树的有两个神,神荼和郁垒(注),中乙哪里能随随便便就把泥土丢进树洞中?丹树所结丹果功效神奇,常常给三玄岛带来一些想都想不到的敌人。填满那个树洞,丹树就会枯死,这才是中乙的最终目的。” 莫天悚抓头道:“有一棵神奇的丹树,中乙不是可以得到很多丹果,能救多少人的性命,他干嘛想毁灭丹树?” 映梅莞尔道:“丹果都被神荼和郁垒拿去献给黄帝了,中乙哪能得到?留着丹树对他可是一点好处也没有。老衲估计,鸾舞井里面的九只鸾鸟就是被中乙抓去填树洞了。不过那九只鸟可能都比不上你手里的一把幽煌剑,中乙才会想到你的。” 莫天悚瞪大眼睛,愕然失声道:“难道中乙是想后土看在夸父的情分上放我一马?神仙也讲究亲情?” 映梅莞尔道:“神仙也是凡人做,为什么不讲究亲情?” 莫天悚做声不得,忽然听见央宗在帐篷外面大叫道:“莫天悚,你该起床了!今天不准你假模假样地扮书生,把昨天买的楚巴(棉、麻衣料缝制的圆领宽袖长袍,藏语叫‘楚巴’)换上。”莫天悚泄气地道:“起来吧,母老虎要杀进来了。” 天刚亮,莫桃就收拾好一切准备出门。田慧凑过来道:“二爷,萧先生还陪着叶掌门没空,我陪你一起去吧!万一出事,也好有个照应。”莫桃略微犹豫便点点头。 田慧朝后一挥手,她手下的五凤立刻跟过来,打头的就是昨夜献策的杜怡。 莫桃皱眉道:“又不是去打架,还要让她们也一起去吗?” 田慧嫣然笑道:“带上她们,万一有事,才能有跑腿的人。再说人多一点,也免得林姑娘有误会。” 莫桃摇摇头,无可无不可地道:“那就走吧!”上马飞驰而去。田慧急忙跟上。五凤落后一点,跟在他们后面。 马不停蹄赶到上清镇。莫桃在镇口即跳下马背,回头大声道:“你们就在这里看着马!田姑娘,我们走。” 田慧愣一下,只好回头对杜怡做个手势,示意她们留下,自己单独跟在莫桃身边。 昔日那个挑水的道童又在上清宫门口等着,见莫桃笑道:“二少爷,又好几日没见着你了!天师还是在东隐院丹房相候。薛公子也在东隐院。请二少爷和田姑娘自己过去,小道还要在这里等程掌门和林大侠。” 莫桃领着田慧熟门熟路地来到东隐院。推开丹房的门,袅袅檀香中,一个妙龄道姑在旁边弹琴,韵味悠悠。张天师正和薛牧野对弈,和乐融融的。看见莫桃和田慧进门谁也没出声,依然死死盯着棋盘。薛牧野的脸色稍显苍白,不过气色比起莫桃还好一些。莫桃放心不少,见棋桌旁还有三张空椅子,自去坐在薛牧野身边。田慧想起刚才道童之语,并不坐下,侍立在莫桃身后朝棋盘上看去。 棋局已经下到尾声。薛牧野执黑,尽占边角,棋盘外围都是黑压压的,看起来是把张天师的大片白棋团团围住,但实际却非如此。黑棋太密无眼,乃是一个被白棋压死的局面。围棋须得两眼方能活棋,角上两子可做一眼,边上三子可做一眼,中间一眼最少需要四子,素有金角银边石肚皮之说。一般布局之时就要抢占边角。田慧还没有看见过眼前的棋局,大奇,眼也不眨地盯着棋盘看两人落子。只见张天师步步紧逼,薛牧野节节败退,张天师落子还有章法可寻,薛牧野落子却没有丝毫章法,有时候甚至自己把自己眼填了,难怪败得如此之惨。而田慧和薛牧野接触过,知道他的围棋虽然下得不算很好,也不至于差到这样的地步,更是奇怪。 斗智的围棋莫桃始终下得不好,渐渐就只喜欢冲锋陷阵的象棋了。他病刚刚才好,赶一阵路觉得辛苦,只往棋盘上瞄了一眼,见没人理会他,干脆闭着眼睛靠在椅子背上养起神来。张天师甚是诧异地看看他,又专注于棋盘之上。 一炷香的时间后,小道童领着程向吉和林勇走进来,请他们分别坐下,介绍莫桃与他们认识。跟在他们后面的只有程荣武一人,不见林冰雁。莫桃非常失望,与程向吉和林勇寒暄一过就又闭上眼睛,接着养神。 林勇不满意地冷哼一声。程荣武小声道:“林师叔不用生气,莫桃一向都是这样傲慢无礼,不知道林师妹喜欢他什么。” 田慧甜甜地笑笑,合着琴曲,低声唱道:“我、我、我自忖量,他、他、他仪表非俗真栋梁。气概胜霸王,画眉欺张敞,他、他、他豪侠处有万桩。端的是世上无双,潇洒英俊人赞扬。更温柔典雅我谦让,他、他、他衠一片俏心肠。” 莫桃失笑,闭着眼睛用手轻轻打拍子。林勇和程向吉互相看看,都气得够呛,程荣武原本就垂涎田慧美貌,再听到这甜美的歌声,眼也直了。道姑的琴音却忽然停下,气鼓鼓地盯着莫桃和田慧看。莫桃闭着眼睛没反应,田慧倒是冲着道姑直笑。她嗓音甜美,清唱也十分动听,一直唱完才停下。 张天师和薛牧野还像似没听见一样。这时候白棋已经把黑棋拦腰截成几断,薛牧野不过垂死挣扎而已,终于推枰拱手道:“天师高明!” 莫桃睁开眼睛问:“终于下完了吗?看你们那么紧张,赌的是什么?” 张天师微笑道:“一个承诺而已。薛公子答应小道去见蕊须夫人了!” 莫桃大笑:“天师还没死心,可真是会趁火打劫!” 张天师莞尔:“二少爷向来都只说大实话,就是性子太急,往往只说一半。”起身施礼道,“贫道的事情已经完了,这里留给各位慢慢谈。” 莫桃皱眉叫道:“天师,我一会儿要让薛兄和我一起回贵溪。” 张天师笑呵呵道:“二少爷来上清宫许多次了,哪次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何时变得如此有礼貌了?”领着道姑一起走了。 薛牧野低声对莫桃道:“看见刚才那个道姑没有,是张天师的孙侄女张惜霎,人称斩龙仙子。罗天新结识的密友。要不是她,罗天前两天根本找不着我。” 莫桃笑道:“那罗天今天没能来不是很遗憾?” 薛牧野低声道:“罗天和张天师的夫人妙净夫人也很熟,张天师可不怎么喜欢他,他们师徒都没请。今天斩龙仙子是自己过来的。” 田慧抛给媚眼给程荣武,笑道:“其实罗少侠没来,有程少侠代替也是一样的哦!程少侠,是不是?现在多出一张椅子,程少侠请坐。” 程荣武没魂一样,忙道:“姑娘坐!” 程向吉看不下去了,沉声道:“荣武,你坐!”程荣武一醒,急忙正襟坐下,低头不敢出声。 林勇咳嗽一声道:“两位,我们是不是商谈一下正事?” 莫桃微笑抱拳道:“养伤还是在自己的地方住着舒心一些,薛兄晚辈肯定要带走。刚才天师也允许了。两位老英雄开个条件出来,看在冰冰的面子上,只要是晚辈能办到的,绝对不推辞。” 程荣武愕然看一眼林勇,冷笑道:“你还有脸提冰雁的名字?” 莫桃淡然道:“我与冰冰光明磊落,发乎情止乎礼,没任何见不得人的事情,我看不出不能提的原因。不过公还公,私还私,过一会儿小侄会去客栈拜访,伯父有什么不满意的可以慢慢说,现在还是先说薛兄的事情。” 林勇怒道:“谁是你的伯父?” 田慧冷哼道:“我们二爷敬重你是看在林姑娘的情面上,你别以为自己就是一号人物!薛公子我们要带走,没有中乙和张天师撑腰,你有本事挡着吗?你们无缘无故伤了薛公子,我们还没和你们算账呢!” 注:神荼和郁垒,最早的门神形象。《论衡·订鬼》:“沧海之中,有度朔之山,上有大桃木,其屈蟠三千里,其枝间东北曰鬼门,万鬼所出入也。上有二神人,一曰神荼,一曰郁垒,主阅领万鬼。恶害之鬼,执以苇索而以食虎。于是黄帝乃作礼,以时驱之,立大桃人,门户画神荼、郁垒与虎,悬苇索以御,凶魅有形,故执以食虎。” 《楚辞·招魂》:“君元下此幽都些。”王逸注:幽都,地下后土所治也。地下幽冥,故称幽都。《山海经·大荒北经》:“后土生信,信生夸父。” 《山海经·西山经》:“(不周山)又西北四百二十里,曰峚山,其上多丹木……黄华赤实……黄帝是食是飨……” 作者才拙,断章取义,乾坤大挪移,乱汇前创。 第496章 程向吉和林勇互相看一眼,都没出声,心里却气得很。来之前他们是想让中乙一起来的,中乙不肯。他们都没明白何以中乙对罗天显得很严厉,对莫桃倒像是很维护的样子。没中乙撑腰,他们也的确是没把握能赢莫桃。 薛牧野并不想和眼前的几个人关系太僵让莫桃难做,笑着道:“牙齿还有碰着舌头的时候,大家是朋友,过去的事情就不要说了。两位英雄有何差遣,尽管都说出来便是!”莫桃笑笑,一把握住薛牧野的手,感激得很。 程荣武冷哼一声,大声道:“那好,你们把幽煌剑拿来!” 莫桃摇头,干脆地道:“幽煌剑不能给你们。换其他条件。” 程荣武道:“那好,请二少爷答应张天师的请求。” 莫桃皱皱眉,断然道:“这件事我也不能答应,再换一件!” 程荣武冷笑道:“不换了!我就知道你们只是话说得好听而已,一旦动真格的,就成了缩头乌龟!” 莫桃起身道:“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你们三个人,我们也是三个人,三打两胜!” 田慧笑道:“二爷,哪用你出手,我一个人接着就是了。”又朝程荣武眨眨眼,“程少侠,我们两个就不用打了吧?你肯定会让着奴家的,是不是?” 莫桃不悦地道:“田慧,还没到你说话的时候。”田慧一愣,又气又尴尬低下头。莫桃抱拳道:“两位前辈,请!”领头朝门口走去。薛牧野忙跟出去,也没招呼田慧。田慧不觉更气,紧紧咬咬嘴唇,还是跟出去。 程向吉和林勇也正想出去,程荣武拉住他们,低声道:“千万别和莫桃打,那家伙是不可能赢的。中乙道长不肯帮忙,张天师又只给莫桃撑腰,我们反正也要不回薛牧野,别打了!一会儿等他去了客栈再找回来。” 程向吉皱眉道:“他占尽上风,还会去客栈吗?” 程荣武道:“他说话倒是向来都算话的!再说他想见林师妹,也只有去客栈!其实他还算是好对付的,他那个兄弟莫天悚才是叫人头疼,不知为何中乙道长就是很喜欢莫天悚。” 程向吉重重叹口气道:“你霍师兄去找莫天悚,不知道有没有危险。”出门和莫桃一说,莫桃甚是干脆,只说安排好了立刻就去客栈。几个人一起来到前面向张天师告辞,张天师早料到一般,笑眯眯把他们送出去。 已经快中午了,等程向吉他们一走远,莫桃就沉下脸劈头问田慧:“你派来调查的人怎么没有查出罗天和张惜霎的关系?你是不是故意不说的,就想我和昆仑派翻脸!” 出发后映梅好容易摆脱莫天悚,却又被狄远山缠上,还是没能离开,只好随着他们的队伍一起走,好在一直没有看见罗夫人追来。狄远山不住保证孟青萝不会追来,映梅依然有些心神不宁的,频频四处张望。 中午时分,央宗又来到莫天悚身边,殷勤地问:“热不热?我帮你把那只袖子也脱下来吧!” 在央宗的监视和帮助下,莫天悚不得已还是穿上他不怎么喜欢的藏袍,还戴上一顶狐皮帽,早热得冒汗了。当下在央宗的帮助下将双袖横扎于腰际,在腹前打结,露出双臂,感觉的确清凉很多,喜道:“你们的衣服还有点意思。一会儿给荷露也买几件来穿。有衣服就要有首饰相配,把你的各种链子贡献一点出来给荷露戴戴!” 央宗气愤地嚷道:“有你这样的人没有?昨天才给我,今天就想要回去?不给,要打扮荷露,你再给她买新的!” 莫天悚凑近央宗,低声道:“昨天那些也算不上多好,实在是太委屈你了,你先给荷露戴着。等遇见好的,我再买给你。” 昨天那家铺子里的首饰的确非常一般。央宗甚喜,点头道:“这还差不多!” 凌辰哈哈大笑:“就只怕我们这一路走过去,再也遇不见更好的!” 央宗反应过来,一拳头打在莫天悚身上。 莫天悚呼痛,冲凌辰瞪眼道:“去!别跟我跟得这么紧!” 凌辰失笑:“行!也快中午了,我去让历大人下令停下休息吃饭。”纵马跑到前面去了。 历瑾看见凌辰就道:“凌爷你过来正好,刚刚探子来报,他在前面的山谷中遇见一个汉族姑娘,让他带一个锦囊给三爷。”说着递给凌辰一个华丽精致的锦囊。 凌辰接过锦囊,也是疑惑得很,迟疑道:“是什么样的姑娘。” 历瑾道:“探子说那姑娘漂亮得很,长得水灵灵的,一点也不像这里的藏女和羌女,自称姓梅。” 凌辰失声道:“难道是梅姑娘?”本想打开锦囊查看查看的,这时候也不敢乱动了。掉头回到莫天悚身边,将锦囊呈上。 锦囊中是一封信。莫天悚看后道:“凌辰,去通知历大人原地休息,在这里等我。我要离开一会儿。”摸摸挟翼的耳朵,挟翼加快速度朝前冲去。 凌辰急道:“三爷,你去哪里,我跟你去。阿山,你去通知历大人和大爷。”紧紧追在莫天悚身后。他一动,十八卫都加快马速跟上去。央宗也喊道:“天悚,我也要去!”格茸一挥手,护卫队也全体追上去。 莫天悚头大起来,停下回头道:“央宗,你帮忙照看一下荷露。凌辰,你一个人跟着就行了,别闹得兴师动众的!” 央宗气道:“你是不是去见那个小妖精!” 莫天悚顿时有些不高兴,冷然道:“我见谁和你有关系吗?不许跟着我!” 央宗一愣,停下来,这么多天一直被莫天悚哄得飘飘然的心情立刻低落下去。 格茸凑过来,低声道:“小姐,难道你还对莫天悚不死心?他心里的确不是没有你,可要排队的话,梅翩然始终是排第一,就是荷露也会排在你前面。” 央宗大怒,吼道:“滚!” 离开大队人马后,莫天悚便钻进山林中,没走多远,骑马已经难以通行。莫天悚跳下马背,嘱咐挟翼带着凌辰的马自己回去,和凌辰两人继续朝林子里面钻。又走片刻,周围已经难以看见一个人影,停下叫道:“翩然,你在哪里?” 眼前人影一闪,一个雍容华贵的贵妇人出现在他们面前,却是蕊须夫人。莫天悚吃惊地叫道:“夫人,怎么会是你?” 蕊须夫人微笑道:“很失望?” 莫天悚急忙恭敬地施礼道:“见到夫人天悚也很高兴。” 蕊须夫人莞尔:“只怕是言不对心!翩然和她师傅还有龙王在一起,要过一会儿才能过来。天悚,日后我不会再出手帮你对付龙王。现在龙王已经受伤,罗夫人和梅姑娘都要保他。怎么处理龙王,我听你一句话。” 莫天悚迟疑道:“翩然是不是知道了?” 蕊须夫人轻声道:“翩然没有明说,但她可能一直都知道。要不是她的阻挡,我已经把龙王杀了,龙王绝对没有机会来这里找到罗夫人。我一直没明白翩然突然离开西域的原因,直到这次她出手救龙王,才猜到她很可能是来中原寻父的。只是不知道她何以一直没有认龙王,害得我开始还以为她不知道自己和龙王的关系。” 凌辰大惊,上前一步低声道:“三爷,斩草要除根。你那么会哄姑娘,最多日后下功夫哄哄梅姑娘。” 莫天悚犹豫道:“夫人,有没有办法制住龙王的功力,让他日后能老实一点。” 蕊须夫人摇头笑道:“你这可是异想天开。不过龙王身上的九幽之毒还没有完全解开,罗夫人对你显然也比对龙王好,让他老实一点还是很容易的。” 莫天悚沉吟片刻,低声道:“夫人,有没有可能让龙王和罗夫人都老实个三四年的时间?” 蕊须夫人看莫天悚一眼,点头道:“我能再有突破,全是你的功劳,就当我是在报恩,我回去再一人给他们一掌!你在这里歇一会儿。”说完又消失不见了。 莫天悚心事重重地靠着一棵大树坐下来。 凌辰在他对面坐下,不相信地问:“梅姑娘真是龙王的女儿?” 莫天悚苦笑点头,轻声道:“你回去别告诉其他人。要是被大哥他们知道,更该要反对我和翩然在一起了。” 凌辰嘟囔道:“你本来就不该和她在一起。荷露小姐和央宗小姐不仅仅模样漂亮,更对你千依百顺的,你还不满足吗?” 莫天悚没好气道:“你烦不烦?像个婆娘似的,有事没事就给央宗撑腰!南无让你跟着我,可不是让你做媒婆的!”把头埋在膝盖上,再不理会凌辰。 凌辰冷哼一声,背靠大树对着天空发呆,不再理会莫天悚。 时间不长,梅翩然缓缓走过来,轻声叫道:“天悚。” 莫天悚站起来,低头道:“翩然,别怪我。虽然你师傅和龙王是好友,可这次是龙王先来找我麻烦的!” 第497章 梅翩然摇摇头,苦笑道:“我知道,没怪你。我只是没有想到你连师傅也不肯放过。师傅说,夫人的功力比以前又深许多,你有了这样一个大靠山,龙王和师傅怎么可能奈何你。他们已经答应我,立刻离开中原去西域。” 莫天悚诧异地问:“他们一起去西域?罗夫人不见桃子了?” 梅翩然长叹道:“师傅和龙王都被打回原形,怎么去见二爷?他们已经多年未回家,既然中原无法立足,只能是回去。” 莫天悚一呆,岔开问:“卡马鲁丁和青城派的尹光道和关石天呢?” 梅翩然道:“卡马鲁丁离开我们以后就去袭击了二公子,幸亏二公子有一个水胆玛瑙的扇子挡了一些,水胆玛瑙碎成粉末,二公子并无大碍。两位道长出手救了他,现在还和二公子在一起,已经和南无汇合。那个水胆玛瑙居然比你的九宫八卦阵还厉害,卡马鲁丁暗算二公子不成,遭降头术反噬,仅剩半条命。不敢再找二公子的麻烦,一心以为他手上的那个大痈疽莫离能治,逃走后就进成都去找莫离。龙王本来一直都躲藏得很好,为帮莫离暴露行踪,被蕊须夫人找到。结果龙王受伤,莫离也中了降头术。” 莫天悚解气地问:“那莫离不是也变成大黑脸了?莫离此刻在哪里?” 梅翩然道:“莫离中的降头术不是你那种,而是每天早中晚都会肚疼一个时辰,每次发作都疼得莫离在床上打滚。相信莫离真能治好卡马鲁丁手上的大痈疽,肯定给卡马鲁丁治好了。现在两人还在成都纠缠,谁也奈何不了谁。龙王走了,莫离自顾不暇。只要南无一到成都,暗礁就会重新回到你的手上。只是三公子和四公子已经接到消息,知道二公子带回去的圣旨不是孤立的,不准备接那道圣旨。” 莫天悚皱眉道:“南无知道这情况吗?” 梅翩然摇头道:“暂时可能还不知道。南无怕打草惊蛇,一直没有派人先去成都侦察。他们路上走得很慢,估计此刻还在山西境内。天悚,你打算如何处置莫离?” 凌辰忍不住插言道:“三爷,你答应过南无,把莫离交给他处理的!” 莫天悚笑一笑:“凌辰,要是证实莫离重新跟了龙王,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置她?” 凌辰低头嘟囔道:“大家好歹是朋友一场。” 莫天悚淡淡道:“是啊,大家朋友一场,在孤云庄一起长大,要处置莫离我也下不了手。我看这样吧,翩然,你回去,帮着莫离把卡马鲁丁杀了!” 凌辰大惊,急道:“三爷,你和梅姑娘好容易才团聚,你真舍得又让梅姑娘离开?” 莫天悚失笑,拉住梅翩然的手,轻声道:“翩然,这次我真的想不出你再离开我的理由。跟我一起去杂谷吧!” 梅翩然朝凌辰看看,没出声。 凌辰想保住莫离的命,不敢在这时候触怒莫天悚和梅翩然,尽管非常不愿意,还是立刻转身走开了。 田慧原本就不满意莫桃在丹房里的表现,又听莫桃如此指责,大怒道:“二爷,你在上清镇住了那么些天都不知道的事情,你指望一个外人来这里半天就全部查出来?再说了,昨天叶道长已经说过程荣武就是靠斩龙仙子才找到薛大爷的,你当时不仔细问问叶道长,这时候才来怪我,有没有这个道理?” 莫桃语塞,冷哼道:“若是天悚让你办事,你也这样?你看看你今天的样子,明目张胆地和程荣武眉来眼去,成何体统!” 薛牧野“噗哧”一乐,扭过头去看着一边。 田慧愣一下,旋即笑得花枝乱颤的,掩嘴道:“二爷,我可是在帮你改善我们和昆仑派的关系呢!你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莫桃更是尴尬,恼羞成怒道:“笑什么笑?昆仑派的事情今后都不用你再管!吃完饭你就帮我把薛兄送回去。路上不许出乱子。” 薛牧野摆手笑道:“不急,反正张天师我也见了,在上清镇待待也没关系,等你一起回去吧。你不愿意我们妨碍你,我和田姑娘一起在镇子外面等你好了。” 莫桃倒是很听薛牧野的话,挥手让田慧去找五凤,自己和薛牧野一起走进饭庄。老板立刻亲自过来招呼,将他们领进一个雅间中。莫桃要了一大壶酒,先给自己倒一杯,给薛牧野的时候,薛牧野摇头道:“我不像你百无禁忌,有个在世扁雀保驾,这时候可不敢喝。”莫桃失笑,也不多劝,自己端杯子一口喝了,缓缓问:“昨天叶道长说得不清不楚的,究竟是不是程荣武领人做的?” 薛牧野皱眉:“是他做的又如何?反正我现在没事了。不是我想说你,你太喜欢矫枉过正!以前你和林姑娘没关系,程荣武伤了南无,你就可以不追究程荣武,此刻你却不想放过他。那我问你,和程荣武一起的还有林姑娘的父亲林勇,你打算怎么处置?是不是也一刀宰了?” 莫桃一阵沉默,端着杯子要喝,却又放下酒杯,沉吟道:“薛兄,你觉得我是不是有点太好说话了?张天师逼你答应他向夫人去说什么?” 薛牧野迟疑道:“张天师要我劝夫人去找你。老实说,我奇怪得很,就算是张天师不说,夫人回来也没有可能不去找你。张天师已是半仙之流,对弈的时候压得我喘不过气来,连落子都不能自主,你们在旁边坐着却无丝毫感觉,乃我见过的第一人。我实在是想不明白在这龙虎山的范围内,张天师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别人帮忙的,更别说是一个妖精帮忙!真需要帮忙,张天师不会找中乙吗?就算中乙不如夫人高明,中乙还有师傅呢,且他还有两个道术只比他高不比他低的师兄弟,三人联手,怎么也不会输给蕊须夫人!我怎么觉得他是在逼你或者夫人做什么决定呢!” 莫桃感兴趣地问:“三玄极真天的事情你也知道?” 薛牧野道:“他们神秘得很,我知道得不多。只知道中乙的师傅叫做无涯子,好像是从前受过伤,一直没好;中乙的师兄叫做胡安固,师弟叫做钟养浩。但我没听说过这两个人的任何事迹,对他们几乎一点也不了解。” 莫桃苦笑,岔开问:“刚才弹琴的斩龙仙子的功夫怎么样?” 薛牧野道:“她武功不怎么样,可有一样绝技,善招九天玄女。开坛做法往往无往不利。前年山西大旱,她开坛祈雨。片刻大雨如注。据说那天开始下的雨水是红色的,乃是九天玄女惩罚布雨龙王流出来的血水。因此她才被称为斩龙仙子。” 莫桃淡淡道:“难怪她和罗天要好。两人都喜欢借助外力。” 薛牧野道:“九天玄女在黄帝与蚩尤大战受困时,受老师圣母元君派遣降黄帝侧以行帮助,终使黄帝击败蚩尤,有功于社稷,辖‘中天、羡天、从天、昊天、苍天、廓天、咸天、上天、成天’九天。你可别把她和罗天养的小鬼混为一谈。” 莫桃失笑:“究竟何为妖?何为鬼?何为神?何为怪?九天玄女管着那么多‘天’,总算是还没管着‘罗天’,因此有功夫来管张惜霎。” 薛牧野莞尔:“你平时只是不太肯说,实际刁钻处一点也不在三少爷之下!” 莫桃大笑道:“从小和他一起长大,就学也学会了。” 责任居然变成莫天悚的!薛牧野更觉得很好笑,正要说莫桃,田慧带着五凤推门进来,两人遂改变话题,夸奖起田慧的歌声来。 吃完饭,莫桃到底是没让薛牧野和田慧跟着,随便买了一些礼物,一个人朝昆仑派住的客栈走去。 客栈门口两边站着十来个昆仑弟子,人人表情肃穆,眼光却又都不断朝莫桃的身后望。见到莫桃独自过来,一女弟子上前施礼道:“二少爷,请把无声刀留下。” 莫桃心里便有些不太舒服,看昆仑派的排场不小,甚是后悔没带田慧一起来,随手将无声刀和手里的礼物一起递给女弟子,问:“冰冰呢?” 女弟子道:“师姐和林师伯一起在那边等你。二少爷请跟我来。” 进客栈,客房门口又站着二十来个人,排成两行,人人手握剑柄,同样是表情肃穆,却不全是昆仑派的了,还有不少程荣武的朋友临时来凑数的。 莫桃当即沉下脸,冷笑一声,昂首从中间穿过,推门就大笑道:“伯父,幸好我今天不是来找你打架的,不然吓也被你吓死了。” 客房已经被布置成一个厅房,林勇坐在正中,林冰雁坐在西边,不见程向吉和程荣武。莫桃径直去林冰雁身边坐下。 林冰雁瞄父亲一眼,轻轻推莫桃一下,指着对面低声道:“那边不是有位子。” 莫桃不动地方,笑道:“这里舒服。冰冰,你怎么一直没来找我?” 林勇实在看不下去,冷哼道:“我看你像是来打架的!” 第498章 莫桃道:“晚辈今天来原本是想来谈谈聘礼,假如伯父想打架,晚辈倒是也可以奉陪。”伸手放在茶几上,旁若无人地低声道,“冰冰,你把把我的脉。我前两天发热,找了好些郎中,喝了好多苦药也没好,现在还昏沉沉的呢!” 林冰雁又偷眼看看父亲的脸色,蹙眉道:“桃子,求你别这样,好不好!” 万万没想到,莫桃霍然而起,大声道:“好,林冰雁,一句话。看架式你爹也不同意,今后你跟你爹还是跟我?” 林冰雁吓一大跳,又羞又气,忙跟着站起来,低声道:“桃子,看你说到哪里去了。我爹不同意,怎么肯让我来见你。” 莫桃冷然一笑,转头对林勇抱拳道:“那么请问林伯父,你同意不同意我和林姑娘成亲?” 林勇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有些乱了方寸,脱口而出道:“要冰雁嫁给你也行,你要用幽煌剑做聘礼!” 莫桃纵声大笑。林冰雁实在是无地自容,左右为难,掉头跑出去。 林勇有些心虚地问:“你笑什么?” 莫桃侃侃道:“笑你!幽煌剑做聘礼是吧?我给你幽煌剑就是!你能拿着幽煌剑几天?冰冰出嫁之日,聘礼还不回到我的手上吗?当日在扬州城,天悚请了那么多人观看幽煌剑,谁也没看出剑里的秘密,你以为你用几天时间就能看出来吗?或者你可以留下幽煌剑,那你不就是卖女儿吗?既然你女儿可以卖,那就有个价钱。好,你开口,我出!” 林勇勃然大怒,猛拍几案道:“谁说我要卖女儿?” 莫桃冷冷地道:“那你想要幽煌剑是为了什么?幽煌剑里有什么,一个宝藏而已!现在你不用费力去找宝藏,我给你黄金十万两,够不够?” 气得林勇发抖,指着门道:“你滚!快滚!” 莫桃笑笑,果然掉头就走。出来就见程向吉和程荣武领着一群人堵在门口,原来由于程荣武一再强调莫桃是不可战胜的,程向吉便打算利用林冰雁骗取幽煌剑,因此才让林勇和林冰雁单独见莫桃,听见莫桃的吼声,他们知道谈判破裂,忍不住跳出来拦住莫桃的去路。 莫桃大笑,盯着程向吉道:“就你们这几十个人,能奈何我吗?你问问令郎,当日鼋头渚成千上万人,莫桃可曾怕过?”忽然提高声音爆喝道,“都给老子让路!” 人们吓一大跳,不少人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那些没有后退的人则在一瞬间失去莫桃的踪迹,再一回神的时候,莫桃已经出现在隔壁的房间门口,拍门道:“冰冰,开门!” 林冰雁隔着门气愤地吼道:“你今天是不是来打架的?” 莫桃大声道:“是!我刚进门就被你们缴了械!”掌上用力,震断门闩,硬推开房门,一把拉出林冰雁,紧紧抓住林冰雁的手,对着满院子的人,大声问:“你今后跟我还是跟你爹?” 林冰雁涨红脸,哪里能回答这样的问题? 莫桃大吼道:“说,你今后跟我还是跟你爹?” 林冰雁气晕了,蓦然也吼起来,尖声道:“那我问你,天悚和我之间,你选谁?” 莫桃放开林冰雁,冷冷道:“我当然是选天悚。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虎目一扫,锁定刚才那个女弟子,当满院子人不存在一般,展开身法瞬间欺身过去,伸手道:“我的无声刀呢?” 女弟子吓坏了,下意识地朝程向吉看去。薛牧野和田慧带人冲进来。薛牧野气道:“莫桃啊莫桃,有你这样来拜见长辈的吗?”田慧则走到程向吉身边,道福娇滴滴道:“程掌门,要不就用无声刀做聘礼?” 林冰雁原本并不同意父亲和掌门的做法,但她同样无法忍受莫桃的做法,尖叫道:“快去把无声刀还给他们!”回房用力关上房门,泪水夺眶而出。 梅翩然轻声道:“蕊须夫人不许我再和你在一起。我跟你回去,央宗也会不高兴的。还有一件事情我始终没有告诉过你,我来中原就是来找龙王的,龙王是……” 听见梅翩然的问题,莫天悚急道:“你不用说了,我早就知道,龙王是你爹。要不是我知道这一点,明年的今天就是龙王的祭日。翩然,如果你是因为这个冷淡我,我只能说你还不明白我。连阿妈都管不着我,夫人更管不着我,你不用理会她的意见。” 梅翩然低头道:“要是我还瞒着你其他事情呢?” 莫天悚一把搂住梅翩然,柔声道:“傻姑娘,你从前瞒着我的事情难道还少吗?我说过什么没有?不管你瞒着我什么,我始终都那么喜欢你。以前的事情我绝对不追问你,以后你还想瞒着我去做什么,我也不追问你,只求你把你的行踪告诉我,办完事就来陪着我。” 梅翩然推开莫天悚,转身道:“要是当初是我叫翠儿把莫桃关在蝙蝠洞中的呢?就连卓玛养婴鸮也是我怂恿的呢?甚至罗天毒杀龙血真君的毒药也是我提供的呢?” 莫天悚喃喃问:“你还做过什么?” 梅翩然低头道:“还多得很。飞翼宫给你们派遣丫头的计划也是我提出来的;挑起飞翼宫和悬灵洞天打个不休的也是我;我还抓住薛牧野最心爱的姑娘阿依古丽企图要挟他,只是又后来阿依古丽被人救了,没威胁成功;我不想你去飞翼宫,骗大家说你们是孟青萝专门培养出来对付悬灵洞天的,结果让薛牧野一直到现在还缠着莫桃;我还……”梅翩然咬咬嘴唇,最后一句话没有说出来。 莫天悚感觉不大好,像打翻五味瓶一样,什么滋味都有,也有些觉得眼前的女人可怕起来。忽然间又想起最开始梅翩然不断暗示小妖有问题,而那时梅翩然绝对清楚地知道小妖身份,是希望他通过追查小妖找到蕊须夫人,想给他找一个靠山,只因为那时候梅翩然还没法确定蕊须夫人会帮助他们三兄弟中的哪一个。不管梅翩然做过些什么,显然是真心实意在为他打算。莫天悚心里很疼,从背后紧紧抱住梅翩然,笑道:“不用再说,我懂了!你以前肯定没让薛牧野看见过你的样子,这次不小心被薛牧野认出来,在扬州时才显得那么害怕。你是怕我知道以后不要你,先就不肯理我了!梅姑娘,你实在傻得可爱!也不想想,飞翼宫和悬灵洞天我会在意吗?这你也要害怕?桃子早就离开蝙蝠洞,此刻已经没事了,薛牧野就更是桃子真正的好朋友。这事以后我们谁也不要再提,免得桃子知道伤心,就让它这样过去吧。” 梅翩然难以置信地回头凝视莫天悚,喃喃道:“天悚,你是说你不怪我?还像从前那样喜欢我?” 莫天悚笑道:“当然不怪你!我自己都和桃子打过那么多次,要怪岂不是先该怪我自己?我知道,从那次以后,你肯定再也没有害过桃子,是不是?” 梅翩然紧紧拥住莫天悚,泪水奔涌而出,哽咽道:“我还以为你只喜欢想荷露那样心地善良纯洁的姑娘呢!天悚,你再说一遍,你是不是真的不怪我?” 莫天悚缓缓道:“翩然,不管你做了什么,我永远也不会怪你。跟我回去吧!你要是不喜欢荷露,等我们回到巴相,我就把她送回她父母家里去。” 梅翩然急道:“不要。我知道你喜欢荷露,让她留下吧!其实央宗也不错的。今后你愿意娶多少个老婆我都不怪你。天悚,我再也不离开你。” 莫天悚一本正经地道:“你也知道我魅力无穷,说不定以后比皇上的老婆还多,你也不介意?” 梅翩然抿嘴笑道:“只要你自己应付得不头疼,我肯定不介意。” 莫天悚失笑,从怀里拿出一条手巾给梅翩然擦眼泪:“你看你,又哭又笑的,难看死了。我肯定会头疼的,以后有你和荷露就够了!我们回去吧!”搂着梅翩然的腰一起朝回走,又问道:“翩然,你想让薛牧野帮你做什么?以后见着薛牧野,让桃子和他说,没准不用威胁他,他也会帮忙。” 梅翩然低声道:“天悚,你对我真好!我不想你们去飞翼宫,最开始是打算让薛牧野带人强攻进飞翼宫把《天书》拿出来,就不用你再去飞翼宫了!现在这样做已经没有意义了。我保证,今后不管发生什么,不管有谁再来威胁我,我都不离开你。”刚说完就看见凌辰在前面等着,急忙一把将莫天悚推开。 莫天悚失声叫道:“你就是这样不离开我的!” 梅翩然尴尬地叫道:“天悚!” 凌辰回头看一眼,非常大声地叹息一声,然后更大声地道:“三爷,我先回去了!”快步跑了。 莫天悚并不介意凌辰的态度,又紧紧搂着梅翩然,嬉皮笑脸道:“这下没关系了?” 第499章 梅翩然却依然很不要好意思,脸红红地又把莫天悚推开,啐道:“你以前只是口花花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手也变得不规矩了!别忘记你的降头术才刚刚解开。”犹豫片刻,低头嗫嚅道,“天悚,你要是真对我好,我求你一件事情行不行?” 莫天悚笑道:“你还要怀疑吗?你说吧,上刀山下油锅都没问题。” 梅翩然还是显得很犹豫。莫天悚又催促她几遍,她才小声道:“我师傅和龙王都中了九幽之毒,你能不能把彻底解毒的方法告诉他们。” 莫天悚愕然道:“在巴相的黑龙潭你不就知道了吗?你没告诉你师傅?” 梅翩然苦笑:“师傅离开飞翼宫后,就只有龙王一个好朋友。告诉师傅就等于是告诉龙王。没有你的同意,我怎么可能说?不过龙王好像是猜出来,可是黑龙潭的水都干了,再没有黑蚂蟥,而且那里是蕊须夫人的地方,龙王也无法放肆。天悚,你要是还会解毒,就给他们解开吧!” 莫天悚默然片刻,轻声道:“我的血能彻底解毒。你让他们过来吧,我给他们解毒。” 梅翩然却又犹豫起来,迟疑道:“可是解毒之后,他们说不定很快就能养好伤。” 莫天悚傲然道:“那又如何?龙王现在已经一败涂地,难道还能翻身不成?就算是他能翻身也无所谓,我能让他败一次,就能让他败两次。你叫他们过来吧!要是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们此刻一定在等你的消息。” 梅翩然失声道:“你怎么能猜到?” 莫天悚凑近梅翩然的耳朵边呢喃:“很好猜的!我还知道你来见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所以我才不敢得罪你,你做一堆错事我也不敢说你一句。你算是点中我的死穴了!” 梅翩然忙推开莫天悚,啐道:“呸!又不正经。你是知道我躲你的原因以后,就在猜想我为何还肯来见你,然后顺着我的口气胡说一通。我何尝让他们等我,他们不过是伤重,一时没走远罢了!你在这里等我片刻,我去把他们找回来。” 莫天悚一把拉住梅翩然,莞尔道:“你这番话才是真正的胡说八道。我想了想,觉得还是不把解毒的方法告诉他们好。”随手摘下一片树叶,拿钢针在中指上刺一下,挤出一滴血滴在树叶上。把树叶递给梅翩然,道:“既然他们已经现出本色,我估计这么多也够他们用的了。你拿去给他们,想说什么慢慢说,我回去等你。” 梅翩然沉声道:“天悚,陪我一起去。我的生命是爹给的,但我现在已经救他两次,等于是连本带利还给他。他带给我和我妈太多的苦难。恩我已经报完,今后该是为我妈报仇的时候了!师傅收养我就像你爹收养你一样别有目的。这次我给她解毒,也算是报答她了,今后我不会再听她摆布。” 莫天悚点头,和梅翩然一起去给曹横和孟绿萝解除九幽之毒后一起才朝回走,看见狄远山站在路口。莫天悚诧异地问道:“大哥,你自己跑出来,映梅禅师呢?” 狄远山道:“禅师突然说是收到蕊须夫人的召唤。我怎么留也留不住,都走好半天了。”笑一笑,对梅翩然招招手,远远地走到一边,低声道,“梅姑娘,央宗也和我们在一起。凌辰刚一回来,她就撇下格茸自己去找荷露去了。你知道天悚不能生气,特别是现在他的内伤还没有好彻底,万一生气就麻烦了。万一央宗有冒犯的地方,姑娘看在天悚的面子上,千万担待她一些。” 梅翩然回头看莫天悚直朝这边瞅,好笑得很,抿嘴道:“大哥,你就放心吧,我知道的。”见狄远山似乎还有话,又问,“大哥还有事情吗?” 狄远山赔个笑脸又啰嗦道:“你知道央宗的脾气不太好。回去你让着她一点。” 梅翩然笑道:“大哥尽管放心就是。” 狄远山尴尬地笑笑,低声道:“我没事了,天悚好像等得很急,我们回去吧。”说完就跑了。 梅翩然甚是诧异。莫天悚过来问:“大哥和你说什么?”梅翩然困惑地道:“我也奇怪呢,大哥特意等在这里,竟然什么都没说!” 莫天悚低头想了想,大笑道:“我知道了,大哥肯定是从禅师那里知道了你的身世,想问问你,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就什么也没有说。” 梅翩然却丝毫不觉得这里面有好笑,伤感地轻叹道:“要是玉卿夫人知道我和龙王的关系,拼掉老命也会反对的。” 莫天悚忙岔开道:“翩然,你说夫人找禅师会有什么事情?” 梅翩然摇头:“他们也很多年没见面了,老朋友见面,叙叙旧吧!” 莫天悚困惑地问:“禅师和夫人也算是朋友吗?”想起昔日萧瑟告诉他的话,忽然变色道,“翩然,你说有没有可能夫人叫禅师出去是算账的?” 梅翩然愕然道:“算账,算什么账,他们有仇吗?” 莫天悚急道:“当然有仇。若非禅师,龙血真君怎么可能认识罗天,最后惨死在罗天手里?夫人会去找罗天报仇,也就可能来找禅师报仇。翩然,你赶快帮我找找,看他们是不是在附近。” 梅翩然凝神闭上眼睛,运出洞幽察微,片刻后睁眼道:“他们在那边,还真打起来了,怎么办?” 莫天悚掉头就跑,吼道:“我们快过去啊!” 梅翩然急忙追上去,拉着莫天悚一跃七八丈:“你放松一点,我带你跑!” 莫天悚记得梅翩然提过她白天没能力带人飞,但被她拉着,感觉和飞也差不多。只一会儿功夫,他们就来到一块林中空地上。就见映梅和蕊须夫人一点也不像武林人在斗殴,彼此间隔大约有三丈远的距离,表面上谁也碰不着谁。然而蕊须夫人正运用随心所欲心法,以御物术控制无数朵银光闪闪的银花做暗器,铺天盖地地朝映梅打过去。 映梅不乱不慌,挺立如松,双手交叉,两拇指伸竖指端相触,二食指中节直竖,以两食指端拇指,小指、无名指、中指六指相交叉衬著拇指暨食指,做狮子吼道:“颉哩!”就见他身边随风开出百朵莲花,粉艳艳地包围住映梅。蕊须夫人的银花飞来,尚未碰着莲花就纷纷坠落地上。 莫天悚几乎看花眼,喃喃道:“这是什么功夫?”说完才感觉梅翩然已经放开他。 连忙回头,就见梅翩然显得很痛苦的样子,捂着心口坐在地上,迟疑道:“我也不清楚。你看见禅师的手势没有?这应该就是禅师最擅长的大悲咒手印吧?” 莫天悚大惊去拉梅翩然:“翩然,你怎么了?” 梅翩然皱眉道:“难受得很,喘不过气来。”用力推莫天悚一把,惊呼,“啊,夫人把生平绝学际地蟠天也施展出来了!快想办法!” 际地蟠天就是莫天悚三兄弟第一次去黑龙潭,看见蕊须夫人施展两条须蔓的功夫,乃是蕊须夫人的独门绝技。《庄子·刻意》曰:“上际于天,下蟠于地。”蕊须夫人的两条须蔓灵活无比,只要一施展出来,就可遍及天地之间,几乎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莫天悚更惊,回头一看,蕊须夫人利用银花无法奈何映梅,果然从身上又飞出两根细长的须蔓,如两条灵蛇一般,寻隙钻入莲花空隙,朝映梅身上缠去。 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映梅双手金刚合掌,二食指弯屈指甲相合,二大拇指并立押二食指甲侧,诵道:“惹庾邬瑟尼洒。”围绕在他身边莲花消失,却又多出两把寒光闪闪的戒刀出来,看架式是要斩断须蔓。 须蔓不仅仅是蕊须夫人最重要的武器,也是蕊须夫人的内丹外化之形,真被斩断,蕊须夫人必然大伤元气,是不是能复原都难说得很!莫天悚再也顾不得有没有危险,猛地扑出去,叫道:“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还没等他接近映梅,就觉得身上有如刀割一般地疼,站立不稳,摔倒在地上,一连打了好几个滚,才停下来。低头看看,并没有受伤,翻身爬起来才见映梅就站在他面前。一扭头,又见蕊须夫人面色惨白地坐在地上,很像是受伤的样子。须蔓已经看不见。莫天悚再回头看看,梅翩然也还坐在地上,很没精神,跌跌撞撞来到映梅跟前,哀求道:“禅师发发慈悲,看在我从小没人疼的份上,就当是可怜可怜我,别让我刚刚找着几个亲人,就又要失去你们。”说着就想跪下。 映梅伸手没等莫天悚跪下就把他拉起来,皱眉道:“你当那个妖精是你的亲人?她的九九功精湛不少,是不是你教她的?” 莫天悚垂首道:“禅师,她守了文家那么多年,又救过天悚几次,你说天悚是不是当她是亲人?” 第500章 映梅冷哼道:“要不是她,当初文家先祖的修缘公、修艺公两兄弟如何会反目成仇?你还帮她说话,就是你爹也恨她入骨!没有她在一边,文家在巴相绝对比目前兴旺。” 莫天悚发晕,更头疼之极,嘟囔道:“禅师,出家人慈悲为怀,四大皆空,难道还看不开一点恩仇吗?我都没有杀曹横,也放过了罗夫人。” 映梅大笑道:“你那也叫放过他们?你肯放过他们,怕是因为翩然和桃子吧?好,老衲也因为你放过蕊须!”掉头而去。 莫天悚心里打鼓,又追过去,抓住映梅的衣襟哀求道:“禅师,你别丢下我离开啊!现在也没有罗夫人在后面追你,和我一起走吧!” 映梅摇摇头,伤感地低声道:“天悚,一个人能有几只手?能抓住多少东西?你留下我,就无法再留下蕊须夫人!你应该知道,蕊须夫人和人类不同,须蔓乃是她的筋络,几乎和她的内丹一样重要,不说好好加以保护,却每每妄动肝火,倚做利器。刚才我虽已经收手,但大悲咒手印实乃一切妖魔克星,蕊须夫人恐怕得调理好几天才能离开。” 莫天悚又回头看看,梅翩然已经勉强爬起来,朝蕊须夫人走去,但蕊须夫人还没有动静,似乎严重得很。莫天悚缓缓放开手,嗫嚅道:“禅师,过去的事情大家就都不要计较了,好不好?” 映梅拍拍莫天悚的肩头,轻叹道:“以前的事情不是我要计较,是她要计较!发生在我眼皮子低下的事情我要真能做到不计较,早回梅庄了!天悚,你是聪明人,又跟了太虚这么些年,老衲真的不愿意说你什么。我很担心青萝的情况,想去看看她!阿弥陀佛。”终于还是转身走了。 莫天悚愕然,原来这次竟然是映梅来找蕊须夫人报仇的!他不敢再强留映梅,可是对映梅依恋得很,一直等映梅的背影看不见了,才回到蕊须夫人身边,见蕊须夫人正在闭目调息也不打扰,关切地低声问:“翩然,你觉得怎样?” 梅翩然勉强笑笑道:“禅师并不是针对我的,刚才他收手我就没事了,但是夫人恐怕有问题。当初师傅说她待在映梅身边就难受,我还不相信,现在我可算是体会到了。” 莫天悚闷闷不乐地坐下来,垂首不语。梅翩然低声问:“天悚,你怎么了?”莫天悚咕哝道:“不知道刚才禅师说的是不是真的。” 蕊须夫人睁眼缓缓道:“是真的!你还记得你上次在榴园逃生的那条秘道吗?修缘和修艺本来都是有儿子的。你现在住的醉碧居是修缘这一支的住处;修艺那一支原本是住在猫儿眼的宝库上面的。那一支的人都不喜欢我,有一次发生口角,他们竟然给我下了九幽之毒,我一怒之下,一把火将那里化成一片灰烬。” 莫天悚迟疑道:“什么口角?” 蕊须夫人目光空洞地看着远方,苦笑道:“你应该能猜到。就是为了九九功。他们不肯告诉我后面几章的内容也就罢了,居然还不肯告诉修缘之子文佩崎后面几章的内容。要不是我,九九功在文家不会失传。” 莫天悚困惑地问:“可是这是几百年前的事情,和爹有关系吗?” 蕊须夫人低头道:“当然有关系。文佩崎也是我的儿子。当初我骗了你,文修缘来巴相先结识我,然后才遇见飞翼宫的人追杀过来。因此你可以想象,我和你爹真是清清白白的。你爹的的确确是我的子孙,而我只要知道,也真的没办法不插手文家的事情。” 薛牧野花费老大的心血才让林冰雁和莫桃走到了一起,转眼功夫就被莫桃硬生生再次割断,薛牧野气得很,回去的一路之上都没有理会莫桃。莫桃也闷头不出声。 抵达贵溪泰峰药铺以后,莫桃也不理会萧瑟的问话,咕嘟咕嘟将他的药喝了,回到房间里关上房门。萧瑟莫名其妙,追在薛牧野身后问出事情经过,也是又气又惋惜,想也没想就去说了莫桃一通。莫桃低头就是不肯出声,萧瑟无奈,唉声叹气离开莫桃的房间。 田慧在药铺中转一圈,到底忍不住,来到莫桃的门口,敲敲门道:“二爷,我可以进来吗?” 莫桃咕哝道:“想进来你就进来。” 田慧推开房门,就见莫桃坐在桌子边上,一边看书一边就着一碟蚕豆喝酒,看的还是昨天那本《大宝积经不动如来会》。田慧嫣然一笑,在莫桃对面坐下:“二爷,修佛的人好像不应该好酒!” 莫桃没好气道:“谁说我要修佛?再说不少和尚都喝酒。” 田慧更好笑,抢下酒壶道:“幽煌剑其实是三爷的。三爷都舍得拿出来,说送人就送人,你那么宝贝何苦?” 莫桃把头埋在桌子上,痛苦地轻声道:“田慧,你不明白。天悚当然可以不介意幽煌剑,那把剑本来就是爹给他的,但是我不能不介意。就因为爹把幽煌剑给了天悚,从小到大幽煌山庄里没有一个人真当我是庄主;更有甚者,阿妈让我们一起祭祖时说不准我认祖归宗。大哥姓狄是因为他的养父姓狄,天悚姓莫是因为他的生父姓莫,那么我呢?我就姓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莫!从以前的幽煌山庄到现在的榴园,你说我算是什么?” 田慧一呆,柔声道:“已经过去的事情你还念念不忘干什么?现在天下谁还敢轻视你!” 莫桃抬头苦笑,伸手又拿过酒壶就喝。田慧急忙来抢。莫桃却一下子平静下来,淡淡道:“去把门闩上。” 田慧愕然看莫桃一眼,放下酒壶去闩门。回来闻见满屋子的酒味,再看莫桃的头发湿淋淋的,失声道:“二爷,你把酒都倒在你头发上了?”来到莫桃的背后,拿出一条手巾来擦。 莫桃沉声道:“田慧,你很聪明,帮我想一个办法,让人们从此以后别再因为幽煌剑来找我。” 田慧的手停下来,迟疑道:“这个恐怕不容易。现在人人都知道娄泽枫把幽煌剑还给你了,除非我们又把幽煌剑送出去,不然总有人会不死心的。而且没有理由没人相信你会把幽煌剑送人。上次三爷是送出幽煌剑是为梅姑娘,你这次再送出幽煌剑只能是为林姑娘。” 莫桃反手把田慧拉到身前,大笑道:“然后你再派人去把幽煌剑悄悄偷回来。再然后天下人都以为幽煌剑是在昆仑派手里,永无宁日的就变成昆仑派。幽煌剑在正一道手里,有本事来抢的人并不多,但在昆仑派手里,只怕是人人都眼红。再然后,冰冰在保护幽煌剑的时候受伤,甚至香消玉陨。” 田慧挣开莫桃,双手乱摇,害怕地道:“二爷,我可没有这样说。” 莫桃笑笑道:“你这样说了我也不怪你。田慧,你忘记我的听力特别好,曾经听见你和红叶姐在我隔壁唱歌!” 当初田慧特意安排莫桃住自己的隔壁,此刻却万分后悔这样的安排,浑身冰凉,双膝一软,跪下道:“二爷,你也听见了,是杜怡的意思。” 莫桃淡然道:“原来是杜怡的意思,你没有同意,那你今天为何要去勾引程荣武?以你今时今日的地位,用得着再做那样的事情吗?” 田慧嗫嚅道:“我……” 莫桃冷冷道:“你显然又忘记一件事情,我在九龙镇曾经破坏过好几次天悚的计划,暗礁的手法我也非常熟悉。我可能是比不上天悚,但也不差他多少。” 田慧这下连“我”字都说不出来。 莫桃笑一笑,淡淡问:“知道我为何没有揭穿你吗?” 田慧茫然摇头,嗫嚅道:“你是怕我去找林姑娘,今天才故意大闹昆仑派的?” 莫桃起身将田慧搀扶起来,摇头缓缓道:“不完全。我想看看冰冰是不是值得我放弃一切去和她斯守。如果冰冰还是肯来找我,我会留下幽煌剑和冰冰一起离开,男耕女织过完下半辈子,今后不见你们,也不见昆仑派的人。但是冰冰没有来跟我!我再也不愿意让幽煌剑打扰我今后的生活!必须好好安排幽煌剑!嫁祸的主意不错,但不应该嫁祸给昆仑派。人选我已经有了,就是正一道的斩龙仙子。她和罗天交好,有一千一万个理由来偷幽煌剑。现在我需要的是计划,明白吗?” 田慧怯生生地看莫桃一眼,低头道:“明白。我立刻派人去调查斩龙仙子。”又看莫桃一眼,转身朝外走,忽然听见莫桃道:“我没揭穿你是因为你是我的好朋友,我很感激你,也很感激天悚派你来这里开药铺,但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