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英雄传》 第二章 伊人之助(修) 雪越来越大,飞舞的雪花打的秦浪睁不开双眼,他已不知道身处何方,手中长刀机械地不停挥舞,感到长刀沉重到了极点,用尽全力再次挥出,却砍了个空, 他再也拿捏不住,长刀「噹」地一声落在地上,环顾四处,帐影重叠,他已来到了胡营之中,身后数百个胡兵远远的追来。 秦浪暗暗叫苦,四顾有无藏身之处,但见前方营帐相连,再无避身之所,心下一横,拔剑闪身冲进左侧大帐。 一个美丽的胡服少女愕然转过身来,她身材颀长,白皙的俏脸晶莹得好像透明的玉石。眉毛很长、很黑,浓秀地渗入了鬓角,而最漂亮的还是她那双忧郁的嫣然动人的眼睛,内里似若蕴含着无尽甜密的梦境,期待和等候着你去找寻和发掘。她任何一个微细的表情,都是那麽扣人心弦,教人情难自己。优美的身型体态,绰约的风姿,令她的丽质绝无半点瑕疵。 秦浪也是一愣,随即利剑一送,递至少女颈前低声道:“不要做声。” 那少女秀眉微颦,美目盯住秦浪,秦浪被看得颇为不自在,垂下头去,神情十分尴尬。少女见他古怪的样子,樱唇轻抿,忍不住露出一丝浅笑。秦浪更感到耳根发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此时帐外人声喧哗,显是胡兵追至,秦浪心下暗道自己实在做不出胁迫他人之事,将长剑轻轻移下,正待冲出。 却听帐外胡将恭敬道:“郡主殿下可曾安歇,末将突先,向您请安。” 那少女向秦浪轻轻眨了眨眼睛,对外娇斥道:“突先,你可知现在已是何时,为何无故扰我安寝?” “请郡主见谅,刚刚有敌将潜入,末将担心郡主安危,故此犯上,而今郡主无事最好,末将告退”突先显是对少女颇为忌惮。唯唯退下。 四下渐趋寂静,秦浪还剑入鞘,向那少女做了一辑,低声道:“多谢小姐相救”少女双目微垂道:“你是大唐将领?” 秦浪点了点头道:“小姐救命之恩,在下永铭于心,告辞了。”转身欲走。 那少女冷冷道:“帐外数万将士,将军以为你能走得脱吗?” 秦浪停下脚步,毅然道:“在下能苟活到此刻实属苍天眷顾,生死于我早已无任何意义。”一席话说得斩钉截铁豪气干云。 “你且站住,我既然救你,就不会让你如此轻贱生命。”那少女此话说完,羞的俏脸通红。 秦浪转过身来盯住那少女,那少女躲开他目光,伸手指向锦凳,轻轻道:“外面风雪正大,你若不是傻子,就知道应该躲上一躲,歇上一歇。” 秦浪再不作声,心知少女所言极是,走至帐正中躺在羊毛地毯之上,懒洋洋道:“我不会躲,歇歇倒是应该,雪停了叫我一声。”不多时就已沉沉睡去。少女哪里想到他说睡就睡,又不好意思拽他起来,无可奈何地跺了跺脚。 秦浪睡梦中恍惚间不知身在何方,正寻路时,却见岳东流远远向自己挥手, 他高兴的向前奔去,却始终挪不动脚步,猛然间罗恨阴恻恻从他身后闪出,一剑刺向岳东流的胸膛,他拼命叫喊,可是却发不出声来,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整个天地,他的耳边只听到罗恨阴测测的嚣笑。 急切间醒了过来,额上满是冷汗,环顾四处却未见到那少女踪影,他伸袖拭去冷汗,垂头看见身上盖了一件貂裘,想来是那少女所为,火炉熊熊,烤的帐中温暖如春,秦浪站起身来,踱步来到桌前坐下,暗自道:“睡了这许久,不知外面境况如何?那少女不知到何处去了,看来她对自己并无恶意,可她为什么要帮一个素不相识的敌人?” 帐门轻动,那少女走了进来,手中提了两个包裹,黑色貂裘上落满了雪花,显然外面风雪尚未停歇,她纤手轻扬,将包裹掷到桌上。抖了抖身上落雪,来到秦浪身前。“你醒了。”秦浪点了点头。少女除下貂裘坐在一旁又道:“饿不饿?” 秦浪又点了点头。少女嗔道:“你是哑了么?”秦浪微微笑道:“非也,我想东西时不喜欢说话。”“懒得理你!”少女打开包裹,里面有一个食盒,一套胡服。 “你到帷幔后把衣服换了,填饱肚子我送你出营。”少女将那套胡服掷了过来。 “为什么救我?”秦浪接过衣服。 “我黛雅高兴做的事还需要理由吗?”少女反问道。 秦浪点了点头:“原来你叫黛雅,名字很好听吗!我叫秦浪,秦始皇的秦,大浪淘沙的浪。”黛雅笑道:“你挺会往脸上贴金的吗,”秦浪老脸一红:“我去换衣服。”待他换完,黛雅已将饭菜备好。秦浪早就饥饿多时,面对佳肴哪里忍受的住,风卷残云般将桌上饭菜吃了个精光,这才抬起头来,看到黛雅手掩樱唇窃笑不已。老脸一红,抚了抚肚子起身道:“不好意思,我太饿了,也没顾上招呼你一起,只好下次补请你吃顿大餐了。” 黛雅微微笑道:“记得你自己说的话,我一向都很认真,这顿饭走到天边,我也要你还回来。”言必,似乎意识到说错了什么,俏脸羞得通红,垂下螓首,半晌方道:“你可吃饱了?倘若吃饱了,老老实实坐着别动。”却见她自包中取了一个锦盒,打开拿出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走至秦浪身边,将面具轻轻覆在他脸上,又在边缘处涂抹了些粘粘糊糊的东西,秦浪感觉到她的一双柔若无骨的纤手在自己面上轻轻抚过,心神不由一荡。 忽听黛雅柔声道:“你莫要说话,不然前功尽弃。”秦浪双目望向黛雅,两人眼神相交,黛雅垂下头去:“你这人好不老实,总盯着我作什么?”秦浪耸了耸肩,眼睛仍不挪开,黛雅妙目望住秦浪,俏脸更红,越发显得明丽不可方物。 约过了盏茶功夫,黛雅轻声道:“好了,看看你的样子。”秦浪站起身来,接过黛雅递过的铜镜,却见镜中映出的是一张陌生的面孔,看年纪约三十多岁,肤色黝黑,浓眉大眼,满面风尘,再加上这一身胡服,那里还有原来的样子。秦浪哈哈笑道:“我变得漂亮多了。”“你到还有自知之明。”黛雅打趣道。“你的名字叫「阿达」,是个哑巴。”秦浪接口道:“你放心,无论谁喊我都不说话。” 黛雅点了点头,又将另一个包裹递与他。“这里面是你路上必须用的。”秦浪接过手来,感觉沉甸甸的,看来放了不少东西在里面。 黛雅披上貂裘,回身道:“大军大都入城去了,趁他们还未回营,我送你出去,你随我来。” 拉开帐门,漫天风雪扑面而来,整个天地银装素裹,雪已积了一尺多深,丝毫看不出昨夜这里有过一场生死血战,只有寥寥几个胡兵在风雪中巡逻,远远看到黛雅,慌忙跑过来行礼,黛雅问道:“可曾见过雁雯几个妮子?”几人均摇头不知。“黛雅挥了挥手:”你们到别处去晃,别在我面前碍眼。“几人慌忙去了。 待他们走远,黛雅自语道:“急死人了,这几个丫头,平素都让我惯坏了,一点小事都做不好。”忽听秦浪在身后低声道:“前面那几个是不是?”黛雅扭过身狠狠瞪了他一眼,似乎责备他忘了自己是个哑巴,秦浪微微笑了笑不再开口。 前方四个胡装少女都骑着同样的白马,其中一个牵着一匹白驼,来到二人身前,齐齐跃下马来。为首叫雁雯的高个少女笑眯眯行礼道:“郡主,让您久等了。” 黛雅佯怒道:“待会每人赏给五十大板。”四人一起吐了吐舌头。围到秦浪身前七嘴八舌的问长问短。秦浪大窘,张口结舌。“好啦,好啦,阿达又说不出什么,马上还要赶回去,雁雯随我去送送他。”黛雅出来解围。 雁雯将白驼缰绳递给黛雅,又牵了一匹白马给秦浪,三人纵身上马,向营外驰去,黛雅所骑白驼颇为神骏,雪地中行进如飞,将两匹白马撇下数丈之距,不多时已来到大营门口,守营士兵看到黛雅,慌忙打开营门。雁雯在秦浪一旁道: “昨日飘雪城破,我军大都驻入城内,大营中守备松懈了许多,”秦浪暗道:“不知这阿达是不是个聋子,还是装作没听到的好。”好在雁雯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马嘶,三匹黑色骏马疾风般奔至近前,一个浑厚的声音叫道:“黛雅妹子,大清早往那儿去?”秦浪回头望去,来人竟然是拓拔恨,心中不由一震。 拓拔恨身穿黑色裘服,肩宽体阔,英武无比。他眼睛死死盯住黛雅。黛雅皱了皱眉头,俏脸笼上一层严霜,怒道:“我愿上哪就去哪儿,谁要你来多管?” 拓拔恨笑嘻嘻道:“妹子莫恼,外面还有不少逃脱的汉狗,我关心妹子安危才问。”他左一个妹子右一个妹子叫得异常亲热。 黛雅听得心中大为不悦,啐了一声冷冷道:“谁是你妹子,你再胡喊乱叫,看我不告诉你爹爹。” 拓拔恨目光转向秦浪,孤疑道:“他是谁?” 黛雅芳心怦怦狂跳,强装镇定道:“他是我的家仆阿达,特来送信给我。” 拓拔恨又道:“我怎未曾见过他?” 黛雅讥讽道:“我家府上有三百多家奴,难不成个个都要让你见过才成?” 拓拔恨双目上下打量秦浪数遍,冷冷问道:“你何时来到大营?”雁雯插口道:“拓拔公子,他又聋又哑怎能答你。” 拓拔恨点了点头,催马缓缓绕秦浪行了数圈,在他身后停住,忽然自腰间拔出腰刀,闪电般劈向秦浪颈后。黛雅「啊!」地一声惊呼,花容变得惨白。却见刀锋距秦浪一指宽处骤然停住,秦浪面容古井不波,仿佛未发生任何事一般,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前方。 黛雅怒道:“拓拔恨,你太过分了!” 拓拔恨向她笑了笑道:“开个玩笑,你别当真,妹子你莫恼,我不妨碍你了。” 一声轻啸,催马向「飘雪城」方向驰去,瞬间消失在漫天飞雪之中。 三人出营向南约行了五里余地,直至再看不到胡兵踪影,黛雅方才放慢速度,与秦浪并行,雁雯悄悄落在他们身后。黛雅心有余悸道:“刚才吓死我了,你怕不怕?”秦浪没有作声,暗自道,怎会不怕?他的内衣俱为冷汗湿透。黛雅见他仍在装哑,悄声道:“雁雯自小和我一起,你大可放心。”秦浪回过头去,却见雁雯一落下十丈之遥,见他回头向他扮了个鬼脸。秦浪被引得微微一笑。黛雅望 着秦浪无比仰慕地说道:“你好勇敢,刚才那么危险,你竟能面不改色。”秦浪面上一热不好意思道:“还不多亏了你的面具,不然我脸早白了。”黛雅被引得微微一笑,轻轻道:“往前十里就到「三秋亭」了,东行是天漠海,三百里沙漠寸草不生,越过它就可到无双城,在往东就是大唐疆域。”秦浪点了点头。 雪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大地显的颇为寂静,马蹄踩在雪地上发出「挲挲」的声响。听在耳中格外的舒服。“你的汉话说的真好,一点也听不出你是外族女子” 秦浪望向黛雅。“我乳母是汉人,自小就随她学习,你当然听不出来。”黛雅解释道:“我喜欢唐朝风物,平素也看了不少你们的诗文佳句,不过我不喜欢汉人大多太过奸猾。” 秦浪闻她说出此言,面色一沉道:“你们胡人也好不到哪里去,我在边关一带所见处处残垣,孤儿寡母;无一不是拜你们所赐,各有家园,何必侵人领土,掠**子?”黛雅微颦秀眉似有所思,半晌轻声叹了口气道:“有时我也弄不明白争来战去意义何在,听我父王说,大唐盛世之时欺凌我族,如今内乱四起,周围各国群起而攻之,名为要雪当年之耻,其实都想趁此乱世扩张自己疆土,图谋霸业。孰是孰非恐怕没人说得清楚。”秦浪默然不语,抬头呆呆望了望天空许久方道:“我自幼父母为胡人所杀,跟随叔父在军中过活,十四岁时,我叔父战死后,我在世上再无亲人,入伍来,每天都是在腥风血雨中过活。见到的杀戮太多了。真想好好歇歇;认真想想了。” 黛雅一双妙目怜惜的望着秦浪,柔声道:“你正年轻,有的是未来,不必太过伤感了。”秦浪轻轻一笑道:“何时轮到你这个小丫头教训我来了。”黛雅不服气的撅起樱唇回敬道:“何时又到你这毛头小子教训我来了。”两人相视一笑。 不知不觉已来到「三秋亭」前,三人下了坐骑,雁雯牵过一旁,秦浪走至黛雅身前轻声道:“谢谢你。”黛雅听完,眼圈一红转过身去。秦浪不知何事,慌忙道:“你莫恼,我向来胡说八道,你老人家千万别和我这个毛头小子一般见识。” 黛雅忍俊不致,笑靥如花。“我何时成了老太婆了?”黛雅佯怒瞪了他一眼。 秦浪心中忽然莫名感到一种留恋。他避开黛雅美丽的眼神,抬头看了看天空,他内心在用力躲避着这种情绪。黛雅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向雁雯递了个眼神,雁雯将白驼牵了过来。黛雅接过缰绳递给秦浪:“大漠风沙很大,你带着「雪儿」一起,必能平安越过。“她停了停又道:”干粮;清水俱在白驼鞍上行囊之中,足够你十天之需,你多多珍重吧。“ 秦浪微微笑了笑,竭力掩饰自己的留恋之情。他抚了抚白驼的长颈,翻身跃上驼鞍,行了数步,忽地勒住缰绳,回过头去,却见黛雅怔怔的望着自己,妙目中满是泪水,秦浪抿了抿嘴唇,又自白驼身上跃下,快步来到黛雅身边,毫不犹豫的握住她纤纤素手,自腰间取下短剑放入黛雅手中,坚定的说道:“我还欠你一顿大餐,这柄短剑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唯一财物,权且当作抵押。”黛雅羞得俏脸通红,却始终没抽回手去。“何时请我?”声音几不可闻。 “明年中秋,西子湖畔听荷园如何?”秦浪轻轻道。 黛雅点了点头,柔声道:“前方危机重重,凡事都要多想上一想,不可轻贱生命。”秦浪心中一阵激动。黛雅抽出柔荑,揭去秦浪面具,望了许久,又自颈中取下一个紫色水晶给秦浪带上,轻轻道:“我将你刻在心里,你莫要忘了我,” 秦浪重重点了点头。“你去吧。”黛雅转过身去。 秦浪退了数步,翻身上鞍,飞驰而去。 耳边但闻:“三秋方一日,少别比千年。”吟声渐远,直至完全不见… 第四章 贵女刁蛮 正午十分,行至山下,远方城郭隐隐,想来便是名扬天下的无双城了。 秦浪欣慰的舒了口气,忽感饥肠辘辘,此时方才想起自己已有一天一夜粒米未进。身上仅剩的那点干粮也早已遗失在狼群之中。暗自想道:“只有到了城中,方可吃上一顿”。心念及此,脚下步伐加快了许多。快要来到城门,身后传来阵阵马嘶,回身望去。天际边十多骑,疾风般向这个方向驰来。 转眼间为首一乘红马已来到秦浪身前,秦浪只觉眼前一亮。马上所乘是是个美丽少女,体态修长身着红色紧身马装,瓜子般的精致脸庞绝没半分可挑剔的瑕疵,轮廓分明不经刻意修饰,清秀无伦,年纪绝不会超过十八,乌黑的秀发侧挽了一个坠马髻,衬托得玉面朱唇更是动人心弦。那少女一双美目冷冷盯住秦浪,神情颇为倨傲。忽然提起马鞭自半空中猛击下来。秦浪哪知她出手便打,仓促之间伸臂去格,马鞭灵蛇般缠住他臂膀,落鞭之处衣衫俱裂。秦浪好不疼痛,反手去抓她鞭子,那少女鞭法变幻,“啪”的一声又抽到他肩背之上,秦浪痛得倒退数步。忽觉颈上一凉,垂目看去,五六个少女手拿长刀架在自己颈上。秦**道:“你们要做什么?”少女冷冷道:“把这个奸细捆起来,回去好好审审他。” 言必一骑绝尘先行而去,秦浪心中暗暗叫苦,定是自己穿的这身胡服让她误会。 一时之间也无法解释,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无双城原属唐郡,为东西交往要道,城高墙阔,地沃田肥,二十年前城主赵轻裘割城自立。唐室曾派兵征讨几次,每次均无功而返。经过二十年苦心经营,赵轻裘已积累了无可计数的财富,富可敌国,傲立于丝绸古道。 秦浪被反手捆在马上,进城之后皆是繁荣富足的景象,比之飘雪城的满目疮夷有天地之别。可惜四肢被缚,无法细细观赏,马队沿着笔直的大街行了半个时辰方至内城,内城是赵轻裘办公,居住之所。守卫森严。众人转向南行在一所独立大宅前停下,将秦浪推推搡搡押入大厅。大厅中空无一人,那红衣少女走到正中椅上坐下,俏目含怒看向秦浪:“快说,谁派你来的,你溜到无双城来想做何坏事?”秦浪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无奈道:“我还未入城便让你捆了起来,什么坏事也未做过。”少女怒道:“你听清楚了,我是问你想做何事?又不是问你做过何事。” 秦浪答道:“我从未想过来做坏事,我姓秦名浪是汉人,根本不是你想象的胡人奸细。”少女不屑的笑道:“你以为说上几句汉话,我便相信你是汉人?” 秦浪反问道:“我若真是奸细何不换上汉装?”少女道:“定是你还未来及换装,就撞到本小姐了。”秦浪苦笑道:“大小姐真是聪明绝顶。”少女闻言俏脸气的通红怒道:“臭小子,你竟敢挖苦于我,来人,把他拖下去,打他二十大板,看他说不说实话。” 秦浪暗叫自己倒霉,怎地遇上如此刁蛮任性,不通情理之人。心中叹道:“看来这顿板子是躲不过去了。”忽听厅外传来一声爽朗的大笑:“小妹,怎么发这么大的脾气。”话音未落,一个高大的身影步入厅中,来人约三十岁左右,身材魁伟,肤色黝黑,浓眉大眼,顾盼之间,不怒自威。 那少女见到来人,转怒为喜,喜孜孜的奔至他身前,抓住那人有力的臂膀摇晃道:“大哥,你何时回来的?这次从长安给我带了什么好东西?”来人轻轻拍了拍少女肩头,摇头道:“你这个当妹妹的好不懂事,不问大哥辛不辛苦,只知道向我索要礼物。”少女翘起樱唇:“人家多日不见大哥,乍一相见,欢喜的忘了。”秦浪在一旁听得真切。强忍住笑。心道:“这么牵强的理由,亏她想得出来。” 那少女目光落到秦浪似笑非笑的脸上,怒道:“臭小子,你笑什么?”秦浪扭过头不去看她。来人止住那少女,走到秦浪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转身向那少女道:“可儿,你因何抓起此人?”那少女将原委从头叙说了一遍。来人听完,面露微笑。那少女见他如此神情,好像不甚相信,向身后道:“莲儿,将他行囊呈上来。”一个圆脸女婢将秦浪随身行囊呈出在众人面前打开。那少女振振有辞道:“大哥你看,他行囊之中这些金子上面都打上了胡族印记,他若不是胡人奸细,说来谁信。”那些金子本是黛雅偷偷放在秦浪随身行囊中已备他应急所用,没曾想在她看来成了重要证据。那汉子目光落到地上忽然一凛,躬身从地上拿起一样物事。虎目炯炯盯住秦浪厉声道:“你从何得来此弓?”秦浪看了一眼霸天弓答道:“故人所赠。”“何人所赠?”“飘雪城主岳东流。”那汉子追问道:“你潜入无双城所为何事?”秦浪反问道:“我是被这几个小丫头五花大绑进的城,何来潜入之说?” 那少女闻言纤手指向秦浪鼻尖怒道:“臭小子,你说谁是小丫头?”秦浪微微笑道:“你不是小丫头,难到还是小媳妇不成?”少女为之气结。被那汉子拉过一旁。秦浪向那汉子道:“实话告诉你也无妨,我叫秦浪,受岳将军所托,往江南听荷园送样东西,来无双城只是路过。”“你要去可是余杭听荷园?”那汉子问道,秦浪点了点头,那汉子哈哈大笑,上前握住秦浪身上绳索,内力到处,绳索寸寸崩断。秦浪揉了揉麻木的双臂。那汉子看到秦浪一脸茫然,解释道:“在下赵天蒙。曾受过岳将军大恩。也和听荷园主人有过一面之缘。愚兄多有得罪,还请兄弟海涵。”秦浪本就豁达,又见此人性情豪爽哪里还想得起怪罪,拱手行礼道:“小弟穿的这身衣服,原易招人疑心,怪得谁来。” 那少女一旁气乎乎道:“大哥你真的信他?” 赵天蒙瞪了那少女一眼道:“可儿,不得无礼,还不快给秦兄赔礼。” 那少女怒冲冲盯住秦浪道:“我为什么要给这臭小子赔礼。” 秦浪劝道:“赵兄不要逼她,她年纪尚小,我怎会怪她。” 那少女闻言,妙目一红,眼中泪光隐现,咬住樱唇,用力跺了跺莲足道:“你们都欺负我,我去告诉爹爹。”哭着跑了出去。 赵天蒙看着她背影无奈的摇摇头,向秦浪道:“秦兄弟莫要怪她,她自小娇纵惯了。”秦浪笑着点了点头,心中却想,平白无故被她打了两鞭子,气她两下算是扯平。 赵天蒙闻得岳东流已与城同亡,嗟叹不已。言谈之中秦浪才知他是城主赵轻裘的长子,赵天蒙为人豪爽好客,与秦浪颇为投缘,当下留秦浪在他寓所住下。 秦浪感他盛情,也未推辞。沐浴完毕,早有家奴呈上干净衣物。秦浪在镜前换好衣服,却见自己这些日来连日奔波,肤色又黑了一些,身材变得越发挺拔。 家奴一旁躬身道:“秦爷,大公子去见老爷了。让小的先伺候您用膳。”秦浪自小孤苦,从未试过有人服侍,反到感觉不太自在。 吃饱喝足,家奴引他在东厢房歇息,秦浪奔波数日,早就疲惫不堪,一挨床铺便沉沉睡去。这一觉睡得香甜无比,直至次日日上三竿方才醒来。洗漱之后,未见主人影踪,询问家奴,方知赵天蒙一早已经来过,见他未起,先行去校场练兵去了。秦浪问了位置,步行前去。 秦浪向东约行了一里多路,看到前方是一大块开阔场地,四周旌旗飘扬,想来就是校场了。还未至前,耳边喝彩之声不绝于耳。秦浪快步走上前去。看到场地正中,一男一女斗的正急,细看那少女却是赵可儿,她身着粉色武士服,黑发白肤,明艳夺目。在劲服的紧裹下,她苗条而玲珑浮凸的美好身段表露无遗,惹人遐想。剑光霍霍,如江水绵延,伴着自身曼妙步法向对手攻去,与她交手的是一个青年男子体形极佳,虎背熊腰,充满了男性的魅力。两眼更是精光闪闪,额头高广平阔,眼正鼻直,两唇紧合成线,有着说不出的傲气和自负。他手握一柄银刀长约四尺,刀影过处,寒光四射,赵可儿忽地一声娇叱,出剑如电,剑尖瞬间化作漫天花雨撒向年轻男子,那人微微一笑,手中银刀斜斜劈出,一刀快似一刀。刹那间出了七刀,刀刀俱击在剑背之上,赵可儿双臂又酸又麻,长剑几欲脱手而出,接连退了七步,方才站定。拭去额上汗水娇声道:“二哥仗着力气大欺负人。”那持刀男子闻言笑道:“让大哥评评理,我何尝欺负你了!” 赵天蒙哈哈大笑起身拍了拍可儿肩头道:“小妹说的是,老二原胜不过你的剑法,若不是仗着有点蛮力,早就败了。”赵可儿得意的朝持刀男子皱了皱鼻子。 “秦兄弟!”赵天蒙此时看到人群中的秦浪,大踏步来到他身前,握住他手臂,将他拉到场地中央。向那青年男子道:“二弟,这就是我给你说过的秦浪兄弟。”又对秦浪道:“他是我二弟天野。”秦浪抱拳道:“兴会,兴会。”赵天野淡淡点了点头,神情颇为倨傲。双目盯住秦浪缓缓道:“秦兄看来也是精通武道之人,不知可愿指点一二。”秦浪微微一笑:“赵兄神勇,小弟那点微末道行哪敢拿出献丑。”赵天野目光咄咄逼人:“秦兄既能自十万胡军中突围,必有过人之处,莫非在下这点初浅功夫入不得秦兄法眼?”赵天蒙见势头不对,劝道: “二弟,秦兄弟多日劳顿,你何必迫他。”赵可儿一旁嘲讽道:“他哪里是累了,分明是怕了二哥,胆小鬼。”“不得胡说!”赵天蒙斥道。 秦浪恍若未闻,望向赵天野:“既然大家兴致如此之高,在下怎么好再推却。” 赵天野手扶刀柄,冷冷道:“秦兄选什么兵器?”“是不是我选什么兵器都行? 你不反悔?“赵天野点了点头,秦浪环顾四周目光最后又落在他脸上:”我虽然答应你,可如何比试,要依我所言“”好,你快说。“赵天野似乎有些不耐烦。 秦浪微微一笑,自兵器架上取下两张强弓,又从箭筒中抽出十支羽箭。向赵天野朗声道:“你我各持一弓、五箭,相距百步时同时射向对方,两人脚下不得移动,谁移动既是谁输了,如何?”秦浪自知武功稍逊于他,倘若交手绝无必胜把握,方才想到此法,他若知难而退,则皆大欢喜。他若继续比试,秦浪射术精湛与他也有一拼。 赵天野冷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他伸手接过强弓“啪”的一声折成两段,掷在地上冷哼道:“我万金之躯岂是你区区贱命可比?”转身扬长而去。 秦浪微笑着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却未有表面那样轻松,他没有想到赵天野拒绝的如此干脆。一个能转瞬间拿的起放的下的人,决不简单。可儿一双妙目狠狠盯了秦浪一眼,追上前去。 转身看到赵天蒙呆在一旁,轻咳一声道:“天蒙兄,小弟多有冒犯,还望海涵。”赵天蒙挥手道:“哪里话,哪里话,舍弟性情一向孤傲,秦兄弟不要介意才是。”秦浪心中想道:“自己刚到无双城便得罪了他的兄弟,还是及早抽身方为上策。”当下请辞道:“这两日劳烦天蒙兄照顾,小弟深感于心,不过我还有要事在身,今日就此别过。” 赵天蒙挽留道:“秦兄弟何必如此匆忙,还请多留一晚。今晚我为兄弟饯行,明日动身也不迟。”秦浪见他盛意拳拳,只好应承下来。 第九章 三箭之誓 晋王李克用不住的咳喘着,每咳一声他的嘴角便喷出一口鲜血。『碧玉刀』深深扎入了他的心肺,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无比困难。 “亚次……”他无力的向李存勖挥了挥手,众人知趣的退出门去。李克用紧紧握住儿子的双手,眼中闪过灼热的光芒。 李存勖见他如此光景,不由鼻中一酸,哽咽道:“父王,你不会有事的。” 李克用重重咳了一声,一口鲜血喷到李存勖的衣襟之上。他右手颤巍巍伸向床头箭壶。李存勖含泪将箭壶向他身前移了移。晋王好不容易自箭壶中抽出三支羽箭,这平日看似轻而易举的事情将他累得咳喘不已。他将其中一矢递到李存勖手中,断断续续道:“亚次我儿……这三支羽箭……代表我生平最大的三个愿望……。”他费力的喘了口气道:“第一个愿望……取幽州……灭桀燕……除掉刘仁恭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李存勖虎目蕴泪重重点了点头。李克用又递给他第二支羽箭:“契丹人屡次侵扰…我境……我好想纵马挥戈……将他们赶回塞北……” 晋**音渐弱,歇了许久方将第三支羽箭递到李存勖手中,双手紧紧抓住李存勖臂膀,竭尽全力道:“我生平最恨……乃是朱温这个逆贼……他数次陷我于绝境……我恨不能噬其肉,饮其血……你定要替我……除此恶贼……”李克用双手渐松,口中不住喊道:“朱温……朱温……我在泉下等你……”话未说完,已然气绝。李存勖嗷嚎大哭。手中紧握三矢,仰天悲呼道:“苍天可鉴,我李存勖有生之年必偿父王心愿。” 天边渐渐透出一线青灰之色,黎明即将来临。秦浪舒展了一下疲倦的四肢从石凳上站起身来,郭崇韬望着紧闭的房门轻轻叹了一口气。 秦浪行到他身边开口问道:“不知晋王情况如何?”郭崇韬双眉紧锁低声道:“恐怕是凶多吉少。”顿了顿又道:“秦兄可识得那少女武功路数?”秦浪摇摇头,沉思片刻方道:“你不觉着他们对晋王府的情形太过熟悉了吗?”郭崇韬点了点头道:“我也在想这件事,看来王府中还有内贼。” 房门“吱”地一声打开了,李存勖双目红肿,茫然步出,嘶声道:“父王仙逝了…”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灵堂设在晋王府的『长生殿』中,李存勖身披重孝跪在楠木棺前,刘玉娘和雪歌一班女眷依次跪在他的身后。再往后是诸位家臣。跳动的烛火映得他坚毅的面庞忽明忽暗,刘玉娘从身后奴婢手中接过一碗燕窝。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袖,李存勖没有回头厉声道:“你莫要管我。”刘玉娘眼圈一红,落下泪来。雪歌悄悄将她拽至一旁轻声劝慰。 此时秦浪和郭崇韬步入灵堂,两人在灵柩前跪拜完毕来到李存勖身前。郭崇韬低声道:“大哥我们有些话想对你说。”李存勖点点头,起身与二人来到帷幔之后。 郭崇韬压低声音道:“昨日一役,我方共折了五十六人。敌方死十七人,有八人被我们俘虏。”李存勖不耐烦的打断道:“你可查清他们是谁人指使?”郭崇韬答道:“我和秦兄弟前去审问,发现其中竟有三人来自契丹,其余五人都是汉人。”李存勖双目闪过一丝冷酷地杀机。郭崇韬补充道:“他们全都是被谢三娘安排在府中,不过谢三娘始终都未开口。”李存勖接口道:“谢三娘只不过是个歌妓,独自绝对无法完成如此周密的计划,幕后必定还有他人指使,不论怎样都要想办法让她招供出来。”郭崇韬似乎想起什么,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李存勖观察入微,向他道:“有什么话你但说无妨。”郭崇韬开口道:“我想到一计,不若我们向外宣称谢三娘已经招供出幕后主谋,将择日处死。”李存勖冷笑道:“何须择日,今晚招集众将,我亲自宣布此事。” 他转目望向秦浪,目光中满是感激:“秦兄弟,这几日劳烦你了。我一直也未顾上谢你。”秦浪摆手道:“李大哥言重了,我只不过帮了点小忙,比起大哥的救命之恩算得了什么。”李存勖感动的点点头。外面灵堂忽然传来一阵悲痛欲绝的哭声,三人急忙步出帷幔,却见一个身披重孝的中年男子跪扑在灵柩之上,肩背不住颤抖,显见情绪十分激动。雪歌扶住他的臂膀不住劝慰。 李存勖悲声喊道:“叔父!”那人缓缓回过身来,此人四十多岁年纪,面白无须,眉形浓黑而微微斜耸向鬃角挑,海一样深邃的双目满是泪水,鹰鼻阔口,身材高大,充满了独特的吸引力。 来人正是李存勖的叔父李克宁,他快步来到李存勖身前,握住他双手泣声道:“亚次,我来晚了,连你爹爹最后一面……也未见到……”一时间哽咽不能言语。李存勖安慰道:“叔父驻守边境军务繁忙,此时赶到已属难得,父王泉下有知一定会体谅您。”他转身拉过秦浪介绍给李克宁,李克宁向秦浪点了点头接着问道:“可查到谁是真凶?”李存勖答道:“目前尚未查清主谋,不过有极大可能是朱温勾结契丹人所为。”他顿了顿又道:“明日我便将几个刺客杀了祭奠爹爹。”李克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忧虑:“何不审问清楚再杀他们。”李存勖面露冷酷之色:“这几人口风极严,我想再问也是无用。”李克宁默然不语。 秦浪和郭崇韬告辞离开。出得门来,郭崇韬向秦浪道:“不如我们再去审问那几个刺客。”秦浪忽然想起昨日城隍庙测字之事,建议道:“我看我们还是分头行动,你去审问他们,我到城中看看有什么线索。” 郭崇韬点头同意。 秦浪来到城隍庙,却发现门前一片冷清,与昨日熙熙攘攘的热闹情景大为不同。庙门前空无一人。秦浪四处张望,竟寻不到一个人影。秦浪沉思道:“那测字先生必定深悉内情,倘若寻到他必定要问个清楚。”正呆呆地出神,忽然肩上被人轻轻拍了拍。回身望去,身后那先生含笑望着自己。 秦浪大喜道:“我正找先生呢!”那先生捋须笑眯眯道:“随我到前面茶轩说话。” 秦浪随着他离开大道沿着曲曲折折的小径行了一里多路,三间破破烂烂的茅草屋出现在面前,门前挑着一个褪色的布帘,上面龙飞凤舞地书写了三个大字『水云轩』 进到轩中,里面装修颇为简朴,土墙泥地,除了墙上的两三副字画,更无其他装饰,轩内一个客人都没有,只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茶倌靠火炉歪头打盹。 两人挑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对面坐下,那茶倌向先生打了个招呼,显是十分熟识,不多时便奉上一套茶具,秦浪细细看去,发现茶具甚是粗劣,俱是普通之物。 那先生拿起茶壶,将茶盏倒满,推到秦浪面前道:“你品品如何。”秦浪喝了一口,只觉茶水入口苦涩之极,险些吐了出来。那先生见他神情微微一笑淡然道:“此茶名称叫做『苦丁』,初次饮用多不习惯。不过适应之后,清心润肺,明目安神,实乃茶中上上之品。”他咽了一口,闭上双目,陶醉无比。口中赞道:“孙老倌的茶叶自摘自炒,泡茶之水取自晋祠『难老泉』,茶具俱是亲自经土窑烧出。天下间无人可比。”秦浪听他评价如此之高,又试着喝了一口,虽没有像他说的那样神奇,不过已不像开始那般难以下咽。 秦浪恭恭敬敬道:“不知先生高姓?”那先生又品了一口茶水眯着双眼道:“我姓何名太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叫秦浪对不对?”秦浪心中大为惊奇,不知此人自何处知道自己名字。 何太迟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放下茶盏接着说道:“你不必如此惊奇,无双城悬赏十万两黄金买你性命,再过两天此事就会传遍天下,到时恐怕没有人不认得秦浪了。”秦浪苦笑道:“我还真不知道自己如此值钱呢。”何太迟摇头道:“你不必担心,我不是来赚金子的。” 秦浪笑道:“先生仙风道骨,绝非凡人,岂会为金钱所动。”何太迟听在耳中,颇为受用,口中却道:“你不用拍我马屁,定是有事求我是不是?”秦浪被他道破心思,面上一红道:“晚辈的确有一事相询。”何太迟打断道:“你定是想问晋王死因。” 秦浪奉承道:“先生真是料事如神,晚辈正是想问此事。” 何太迟伸出右手食指在秦浪面前晃了晃道:“此事只不过是各路诸侯为争天下相互残杀,与你有何相干?”秦浪照实说道:“晋王大公子李存勖对我有救命之恩,他现今有难我舆情于理都应帮他。” 何太迟道:“唐室衰败,天下群雄并起,谁都想从中分一杯羹,纵观当世枭雄,以梁王朱温,晋王李克用二人实力最为强大,两人素有深仇,加之都想抢占中原要地,之间交战不断。近些年来,北方契丹人羽翼渐丰不时骚扰边境,牵涉了李克用不少精力,朱温趁机联合桀燕、契丹两部攻占了晋王不少土地。” 他端起茶盏喝了口水又道:“朱温弑君后,晋王李克用打出复兴唐室的旗号,自诩为唐室正宗,其实他哪里是什么李姓,此人本是沙陀族人,名唤朱邪鸦儿,现在这个名字实际上是大唐所赐。” 秦浪听得呆呆出神,何太迟叹了口气道:“大唐大好河山终究毁在诸藩之手,列强无人不想逐鹿天下,如此乱世之中,你焉能分清谁对谁错,我劝你还是莫要管他人闲事,做个闲云野鹤不亦快哉。” 秦浪摇头道:“先生真知灼见,晚辈受教,不过大丈夫立世当知恩图报,快意恩仇,若凡事都不闻不问,置身事外活着还有何意义?” 何太迟哈哈笑道:“你哪里是受教,你分明是教训起我来。”秦浪大窘,赔礼道:“晚辈口出狂言还请先生谅解。”何太迟点点头道:“不卑不亢,处变不惊,难怪小丫头这么喜欢你?”秦浪面上一红,何太迟接着道:“晋王之死与朱温脱不了干系,不过此事 必是他身边一个极其亲近之人所为。”秦浪双眉一动。 何太迟饮尽茶水,站起身来,向秦浪道:“我只能说这么多了,其他细节你自己去查,我还有事,告辞。”转身飘然而去。 秦浪追出门来,哪里还见得到他的身影。暗自想道,此人必是世外高人,心中嗟叹不已。 回到晋王府,郭崇韬已等候他多时,见他回来急忙拉他来到『军机堂』,堂内只有李存勖一人孤零零的靠墙坐着,看到二人微微点了点头,伸手指向对面椅子示意两人坐下。 秦浪见他脸色郑重,隐觉又有大事发生。 “父王尸骨未寒,二叔竟联合部分逆臣,逼我交出王位。”李存勖怒不可遏的说道。 秦浪一怔,他没想到事态严重到这个地步。李存勖接着道:“现今整个晋王府中除了你们二人我再无可信之人。你们可愿助我?” 两人重重点了点头。 李存勖虎目蕴泪,起身抓住两人手臂激动道:“亚次余生必将与两位兄弟生死与共,若为此言罚我万箭穿心而死。”秦浪心中激荡无比,三人心中涌起万丈豪情。 秦浪将刚才所闻告知二人, 郭崇韬分析道:“这样看来李克宁的嫌疑最大。”秦浪点点头道:“晋王过世后,李大哥是最有资格继承王位的人选。唯一可能与你相争的人就是你的二叔李克宁。不知你们可否注意到昨夜杀手的重点目标有两个?”郭崇韬接口道:“秦兄弟说的极是,我也注意到,大哥也是主要目标之一。”秦浪道:“倘若李大哥遇害,那么李克宁理所当然的就成为王位的当然人选。” 李存勖双目闪过残酷的杀机冷冷道:“所以我必须先下手为强,无论二叔是否策划此事,我们都要在他之前动手,不然的话悔之不及。” 秦浪心中暗自感叹,在权势面前任何骨肉亲情都变得那么苍白无力。 李存勖补充道:“现今我们内部人心惶惶,外面还有朱温、刘仁恭之流虎视耽耽,除非我能迅速把握军政大权,安定民心,不然灭亡之日近在眼前。” 郭崇韬表示赞同,问道:“大哥打算何时动手?” 李存勖压低声音对二人道:“今夜午时。” 郭崇韬深思道:“李克宁为人心思缜密,功力卓绝,恐怕以我三人之力未必制得住他。”李存勖嘴角露出一丝残酷的笑意,他缓缓道:“只要是人终归会有弱点,二叔也不会例外。”秦浪的心中生出莫名的凉意。 谢三娘紧闭着一双美目,宛若入定般,对周遭情形不闻不问。秦浪率十余个士兵将她和其他七人押到灵堂前的梅园中。 夜风清冷,不时从梅树上吹落零星的花瓣。秦浪看着不远处灵堂明灭的灯火,思绪起伏,他深知这是一场无情地权力之争,正如何太迟所说的那样根本分不出谁对谁错。自己之所以投入其中,主要是为了报答李存勖的救命之恩。 李克宁自灵堂中缓缓步出,他的目光在谢三娘的脸上稍作停留便投向别处。“把这些人带到这里做什么?”他颇感惊奇的问道。 秦浪平静的答道:“大公子在这里要处死他们,祭奠晋王。”李克宁面色一变怒道:“胡闹!岂有血染灵堂之理。把他们先押回去,明日我亲自监斩。”秦浪微微一笑并不理会。 李克宁阴冷的目光死死盯住秦浪:“你敢抗命?”秦浪淡然道:“我本非王府 中人,当然不会听命于你。” 李克宁前跨一步显是怒火中烧,秦浪看到他反应如此剧烈,出口讥讽道:“李大人难道不忍心杀他们几个?”李克宁压住怒火,此时李存勖闻声从内堂出来,正看到眼前一幕心中大快,表面却装出一脸茫然道:“什么事?”李克宁怒道:“亚次,是你让他在灵堂前如此胡闹?”李存勖不置可否反问道:“我祭奠父王还需请示别人吗?” 李克宁眼中杀机一闪即逝,他缓缓道:“亚次,你还年轻,可知你父亲尸骨未寒,怎可在他灵堂之前再起血光。” 李存勖默不做声,向前两步来到八个俘虏身前,环视片刻,忽然自腰间抽出利剑,闪电般刺入最左侧契丹人的胸膛,鲜血随着拔出的剑刃狂喷而出,染红了李存勖雪白的孝服。他从齿间冷冷挤出一句话来:“我父王泉下有知,必然以我为荣。” 李克宁身躯一震,他忽然发现自己对李存勖的估计完全错误了。 李存勖挺剑缓缓指向谢三娘雪白的玉颈,秦浪紧紧握住剑柄,他的双目寸步不离的盯着李克宁。夜风吹动谢三娘丝缎般的乌发,一滴晶莹的泪水自她白玉般的面颊缓缓滑落。 李克宁忽然仰天狂笑起来,一身雪白地孝衣骤然无风飘扬。李存勖愕然回头看他。 李克宁许久方才止住笑声,眼中寒光逼人,冷冷道:“亚次!我低估了你,恐怕你今晚真正的目的是想除掉我吧!”李存勖摇头道:“二叔哪里话来,此话被别人听到岂不成为笑柄。” 李克宁仿佛重新认识他一般审视他道:“你可知我挥手之间便可取你性命?”李存勖手上稍稍加力,一缕鲜血自谢三娘雪白的颈部慢慢滑下,显得格外娇艳。李克宁双目瞳孔骤然收缩,强大地杀气充斥在天地之间。秦浪力贯全身,全神戒备。 李存勖不见半点慌张微笑道:“二叔何以如此紧张?难不成你和她交情非浅?” 李克宁强行忍住心中怒火,许久方叹了口气道:“你放了她把。” 李存勖目光冷酷之极,他充满仇恨的望着李克宁道:“真的是你杀了父王?” 李克宁眼光望向前方,自语道:“你父亲本来就是个庸才,若不是我东征西战,他焉能有今日风光?” 他双目落到谢三娘身上,变得无比温柔。轻轻道:“谁想我的尽心辅佐最后他竟以禽兽执行相报。”说到这里他显是悲愤不已,顿了顿方道:“他……竟趁我北上对抗契丹之时,强行霸占了三娘……” “宁哥……”谢三娘已是泣不成声。 秦浪听得目瞪口呆,哪想到其中还如此曲折离奇。 第四章 球场较技 正午时分,朱有硅派人送来一个锦盒,雪歌打开后,里面放着一支千年雪参,另附一纸书函;一封请柬,秦浪送走来人拆开信函,信上大都是表示感谢云云,末尾邀请秦浪明日清晨前去梁王府一聚。 秦浪阅完将书信掷在桌上,绮翼拿起看完,向秦浪道:“你去不去?”秦浪反问道:“你认为我该不该去?”绮翼道:“你一定会去,否则你处心积虑的挨了这几刀岂不白费了?”秦浪瞪了她一眼道:“你一刻不损我就活不下去?” 绮翼微微一笑,不再言语。 秦浪在厅中来回踱了几步,雪歌轻声道:“秦浪,你干吗非要得到那张藏宝图呢?”秦浪停下步子,笑嘻嘻道:“这个问题,我好像已经回答过了,我生来就贪财。” 雪歌幽幽叹了口气,心中暗想要这么多财富又有何用?她哪里知道秦浪深藏在心中的苦衷。 绮翼一双美目盯住秦浪,仿佛要看到他的心里,秦浪避过她眼神,伸了个懒腰道:“困死我了,我去睡觉。”不顾二女错愕眼神,转身上楼去了。 秦浪倚在廊柱之上,他仰首静静望着夜空思潮起伏。飘雪城一战不觉已过数月,这些日子来,他大多数时间总是疲于奔命,重重磨难已使他在不觉间成熟了许多,人情冷暖让他逐步认识到,在这样一个乱世之中,只有不断强大起来,方能左右自身的命运,他的生命不仅仅属于自己,还有与他相依为命的雪歌,不知下落的烟烟,远在天涯的黛雅…… 雪歌身着乳白色亚麻长裙悄悄来到秦浪身边,她足下只穿了白色罗袜,纤手中拎着一双绣花小鞋。显是怕脚步惊醒了旁人。 秦浪听到动静,回过身去,见到雪歌可爱模样微微一笑。雪歌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在他身边石阶坐下。 秦浪除下长袍披在雪歌身上,雪歌柔声道:“睡不着,是不是心里有事?”秦浪望着雪歌美丽的俏脸,所问非所答道:“你瘦了!”雪歌俏脸一红,低声道:“还不是担心你!”秦浪心中一暖,历经丧父之痛,眼前的雪歌明显成熟了,在她心中自己已经成为这世间唯一可依靠的人。 一阵冷风吹过,秦浪不由自主打了个喷嚏,雪歌紧张道:“你受寒了!”欲除下长袍还给秦浪。秦浪扶住她纤手阻止道:“我没事,你莫担心!”雪歌握住秦浪温暖的手掌,轻轻隈入秦浪怀中。鼓足勇气声道:“秦浪,你心中到底有没有我?” 秦浪揽住雪歌盈盈一握的纤腰,点了点头。 雪歌面色绯红道:“我要你亲口对我说!” 秦浪温柔地望着雪歌,他被雪歌的一片深情深深打动,轻轻道:“其实我心里早就有了你。”雪歌心中幸福到了极点。紧紧隈在秦浪怀中,低声道:“秦浪,我真的好开心,不管你心里还有谁,只要你对我好就足够了。”言语之间真情流露。秦浪心中无比感动,却见雪歌人美如玉,风情万种,心神不由一荡,低头轻轻吻上她娇艳红润的樱唇,雪歌宛如电击,娇躯不住颤抖。两颗晶莹的泪珠自黑长的睫毛下缓缓滑落。 秦浪顿时慌了手脚,忙道:“你别生气,我以后再不敢了!” 雪歌垂下螓首,柔声道:“我何时…生气了?人家是太……高兴了……”她俏脸紧紧贴在秦浪胸前,女儿家羞涩令她不敢去看秦浪。 秦浪嗅着雪歌淡淡的发香,心神为之迷醉,夜色突然变得如此温柔。 绮翼静静望着月色中相隈的身影,美目中流露出无比的忧伤,她忽然感到自己是如此的孤单无助,内心深处生出从未有过的失落感。正如自己曾经对雪歌所说,她选择了恨,雪歌选择了爱,倘若上天能重新给她一个机会选择的话,她会有机会选择爱吗?晶莹的泪水自绮翼妙目中无声的流下,黑夜中她无需抑止自己的感情,她清楚的知道这泪水饱含着伤心与失落。 天色刚刚放亮,秦浪蹑手蹑脚地从马廊牵马出门,生恐惊醒他人睡眠。出得门来,确信无人跟随方自长长舒了口气,上马一路疾行,不多时已来到长桥前,抬头却见前方绮翼牵着一匹黑色骏马,婷婷站在长桥当中,迎着湖水送来的晨风,一袭淡青长衫随风拂扬,说不尽的适飘逸,俯眺清流,从容自若。腰间悬挂的碧玉宝刀,平添了她叁分英凛之气。 从秦浪的角度瞧上长桥中心点的最高处,一轮朝阳刚好嵌在她脸庞所向的天空中,把她沐浴在温柔霞光里。份外强调了她有若锺天地灵气而生,如川岳般起伏分明的秀丽轮廓。 秦浪勒马徐行,缓缓来到绮翼身畔,绮翼冷冷望着秦浪,清丽脱俗的玉容上笼罩着淡淡一抹难以形容的哀愁,似是这人世间再没有事情能够令她快乐起来。 “这么巧!大清早在这里作什么?”秦浪笑嘻嘻的问道。 绮翼垂下美目,清清楚楚道:“我要和你一起去梁王府!” 秦浪吃了一惊,失声道:“你去作甚么?”绮翼并不理会他,妙目望向远方天水交接处,轻轻道:“你可以不同意,不过那样的话,你恐怕今生都无缘得到藏宝图。” 秦浪无可奈何的点点头,如果说世上有人令他头痛,绮翼无疑是首当其冲。 梁王府位于大梁城西北,它建筑规模极为宏大,从外向内共有三重逐步增高的城墙,以内城城墙最高,每重城墙皆厚约十丈,上千名士兵来回巡逻,戒备森严。 秦浪将请柬示于守门武士,众人见到请柬,极为客气,连忙让开道路。秦浪含笑小声对绮翼道:“看来朱有硅把我们当作上宾,连看门的都如此客气。”绮翼一言不发,俏脸冷若冰霜。秦浪不知自己何处得罪了她,心下想到绮翼性情难以捉摸,还是少说为妙。 过了内城,眼前是一条长长的干道,路面广阔,能容八辆马车并驾齐驱。干道两旁每隔十步就站着一个铁甲武士,人人手握斧钺,有如雕像,纹丝不动。行出两里前方现出一拱高阔的辕门,两棵盘龙抱柱高约十余丈,白玉横匾上以金漆龙飞凤舞的书写了四个大字『坐拥天下』。 秦浪心中暗道:“朱温好大的口气,看梁王府的排场阵势,就是王宫也不过如此。”身旁绮翼盯住横匾,妙目几乎要喷出火来。 朱有硅身穿黄色长袍,带着两个随从微笑着出现在辕门下,远远向秦浪两人迎了过来。秦浪急忙翻身下马。朱有硅来到身前,轻轻拍了拍秦浪臂膀道:“秦兄弟身上伤可好些了?”秦浪谢道:“承蒙大公子关心,那点小伤早就好了。”他说得倒是实情,那晚本身他受伤不重,加上他自身体格强健,伤口大都已经愈合。朱有硅看到绮翼,询问道:“秦兄弟,这位是……?” 秦浪此时方想起身后绮翼,心中不由一慌,回身看去,绮翼仍旧大模大样坐在马上,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连忙向朱有硅解释道:“他是我义弟朱七,听闻我来梁王府,闹着想跟我来看看。我未经大公子许可擅自带他前来,还请见谅。” 朱有硅笑道:“无妨,无妨,既是自己人,我欢喜都来不及。”秦浪见他神情知道他未认出绮翼,一颗悬着的心方才放下,装出有些生气向绮翼道:“小朱,还不快向大公子见礼!”此时绮翼就是再不情愿,也只得下马。向朱有硅浅浅一辑。 朱有硅引着两人继续前行,几人人绕过大殿,行至王府东南处,前方渐闻人声鼎沸,喧闹非常。朱有硅向二人道:“前面是跑马场,我父王与诸位文官武将正在观看马球。” 不多时就已行到场边,这马场南北长约百丈,东西阔有四十余丈,四周以木栏围护,栏后两丈处铺以红色地毯,百余张长几摆放在上面。 文武百官都已到齐,环绕主席而坐,家眷随从均坐在主席对侧,马场两端,一边是提供赛者休息进场之处,一侧是供众人下注赌博之处。 朱有硅领着二人在主席右侧刚刚坐下,一个小厮便跑了过来在朱有硅面前跪下道:“大公子,二公子请您和秦公子下场比赛。” 三人抬目向场下望去,却见朱有贞微笑着向己方招了招手。朱有硅双目闪过一缕轻蔑的神情。向秦浪道:“走!去和老二比试一场。” 秦浪摆手道:“我不成,下场只有丢人的份。”朱有硅笑道:“ 球场犹如战场,是供男人呈现勇气、智慧及必胜信念的舞台,秦兄弟真的不想一试?” 秦浪还未答话,朱有硅道:“我先下去,秦兄弟若来可要快些。”转身向场边行去。绮翼在秦浪耳边小声激道:“你哪里敢去,你 根本就不是个男人!”秦浪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腾地站来 。忽地想起绮翼是故意激他,凑到绮翼晶莹的耳珠旁轻轻道:“我是不是男人,你试过才知道。” 绮翼哪曾想到秦浪说出这等轻薄话来,俏脸羞得通红,气的端茶欲泼 。秦浪早料到她会有此举,逃似的向朱有硅追去,脑海中想到绮翼生气的神情,颇为得意。 朱有硅已换上了黑色劲装,『绝刀』王独;『鬼刀』焦离;『鸳刀』李深;『毒刀』顾贺;『断刀』戚毕胜;围在他身旁。几人都与秦浪交过手,同时向秦浪笑着打了个招呼。 朱有硅点了点头道:“我已吩咐下人将马匹给你备好,我们六人先打头阵,秦兄弟作为后援。”秦浪点头应允,反正他对马球不甚熟悉,正好先看他几人比试。 四周号角齐鸣,朱有贞率五名劲装武士俱身穿大红劲装如火焰般纵马入场,众人齐声喝彩,声震云霄。几人绕场一周在正中立定。 朱有硅冷冷道:“今天的赛事一定要赢,你们知道胜利意味着什么!要打得坚决,果断,不给敌人以喘息的机会,气势上一定要无压倒他们。我要你们一出场就把“得胜”二字写在脸上,明白了吗?”众人齐答明白。朱有硅率先冲入场内。 球场上双方队伍面对而立,一字排开,身处正中央的朱有硅和朱有贞互相盯视着对方的眼睛。朱有贞冷冷道:“大哥我今天赢定了。”朱有硅轻蔑道:“你是不是还未睡醒?”说罢挥杆击球,二队开始厮杀,球场立时尘土大作,人马几乎没了影子。 朱有贞率两人以合围之势攻向『绝刀』王独,另两人将马球向对方推进。王独勒马想从夹缝中突围,被身前两人挡住,朱有贞内力贯注球杆蓬的击在他后心,此击隐秘无比,加上三人将王独围住,在场人都未曾看到此中情形。 王独眼前一黑跌下马去,看台上一片啼嘘,人们都半站起身焦急地望着场下。此时朱有硅晃过防守两人,一杆将马球击入对方球门之中,场边众人欢呼起来。 号角响起,王独被场边球仆抬了下去,经过秦浪身边时一把拽住秦浪衣袖道:“小心……他们暗算……” 朱有硅方虽进一球,却折了一人。秦浪不得不替补出场,神情尴尬无比。 绮翼目光始终盯住主席,心中暗道,帷幔之后是不是朱温。直到秦浪出场她方才回过神来。 秦浪高举着球杆奔到朱有硅身边,朱有硅道:“我在前进攻,秦兄弟护在我身后。”说完挥杆冲出,众马嘶鸣,群杆齐齐向马球挥去。 王独下场,己方劣势立时呈现,朱有贞六人配合有致,不多时已经二度攻破己方球门。秦浪马术虽精,但对于球杆运用毕竟生疏,几次击球均告落空,引来场边嘘声一片。 绮翼听到嘘声丝毫未感到幸灾乐祸,反而感到众人在嘘自己一样,芳心中默默为秦浪鼓劲。此时两个小厮行到她桌前,手中托盘堆满了金银,却是赌局封盘前最后一轮下注,周围众人纷纷买单下注,清一色的都是赌朱有贞赢得比赛,绮翼向拿小厮道:“如何下注?”。小厮答道:“可买双方输赢,也可买谁人进球最多,若是有幸押中冷门一次可能中上万两之多。” 绮翼微微笑了笑道:“我就押秦浪进球最多!”那小厮好容易才搞清楚那个场中生手是绮翼所说的秦浪,好心劝道:“公子我劝你还是换别人得了,那秦公子从哪里看也不像能进球的模样……”绮翼怒道:“我偏要押他,我押一万两。”说完,自腰间取下一块玲珑玉佩,掷到盘中,高声道:“这玉佩足以抵上此数,你们不信可去验验。”两名小厮张口结舌的去了。 场中风云突变,朱有硅重施故伎将『鸳刀』李深击落马下,李深受创比王独更重,秦浪一方仅剩五人,依照事先规定,再无他人可换。 朱有贞挥杆运球向对方球门攻去,手下五人呈雁状包抄,分别阻住对方,他们对秦浪颇为轻视,重点盯防其余四人。秦浪眼见形势危急,催马杀出,挡住朱有硅来路,球杆斜向击下,将马球挑往朱有贞身后。朱有贞赞了一声,秦浪快如疾风,瞬间掠过他身畔,『断刀』戚毕胜自包围中脱开身来,接过来球丝毫不作停留,一杆传向前方,秦浪已然冲到,俯身曲杆接过来球。闪电般射入对方球门。 绮翼大声欢呼,拼命鼓掌,雪白的纤手拍的通红,她暂时忘却了心中的恩恩怨怨,全心关注秦浪神勇的表现。 秦浪显然已经熟悉了马球的打法,与其他四人的配合渐趋默契,双方互有进球比分交替上升,临近终场时,双方打成五比五平,秦浪居然进了三球之多,与朱有贞并列首位。 朱有贞一声大喝,从后场发动攻势,马球滑出一道弧线传向中场。朱有硅、顾贺夹击而至,双方球杆相撞,烟尘四起。混战中马球斜向飞往秦浪身前,秦浪挥杆挡住。朱有贞和手下一名武士已攻到身前阻住前进去路,时间已经所剩无几,场内场外均屏住了呼吸,秦浪出乎意料的将球挑向空中,身躯自马背上一飞冲天,双手紧握球杆,居高临下全力向马球击落,马球呼啸着冲入对方球门。此时终场号角声刚好响起,秦浪稳稳地落在马鞍之上,全场欢声雷动。 朱有贞面色铁青率众离场,秦浪、朱有硅一方绕场一周向观众致谢。秦浪心中高兴异常,双目环视人群中寻到绮翼,但见她俏脸兴奋的绯红,美目中充满了激动。碰上秦浪目光,她立时收敛笑容,又恢复平时冷冰冰的样子。 秦浪除下护具,换回衣物,重新回到绮翼身边,此时人们大都已认得他,纷纷主动向他问候。秦浪还从未体会过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不由得有些飘飘然。 自秦浪回桌后,绮翼就再不去看他,独自默默品茶。秦浪笑嘻嘻对她道:“我今天表现是不是让某些人大开眼界?”绮翼嗤之以鼻,反唇讥道:“有些人自我陶醉的功夫的确让我佩服的五体投地。”秦浪面上一热,低声道:“反正我说不过你,不出声还不行吗!”老老实实闭上嘴巴。 这时两个小厮奔了过来,将玉佩还与绮翼,贺喜道:“公子真是料事如神,你一次赢了十万两。”又递过一纸文书道:“这是凭据,公子可到大梁属下钱庄随时支取。”秦浪看得糊里糊涂,忍不住插口问道:“怎么回事?”那小厮极为嘴快,将事情原委细细叙述一遍。秦浪听得目瞪口呆,待那小厮走后,伸手指着绮翼道:“我还当自己如何了得,没想到你才是最后的胜者。我在场中累死累活,你轻轻松松就赢了……十万白银……天哪!”秦浪仿佛要晕了似的。 绮翼知道他故意演戏,心中却颇为得意,俏脸微微露出一丝笑意。这时朱有硅来到面前,向秦浪道:“秦兄弟,我父王想见你。”秦浪点了点头,双目望向绮翼,绮翼知道他怕自己随他前去,当下冷冷道:“秦大哥,你只管去吧,我自会照顾自己。”心中却暗暗生气,她恼得是秦浪丝毫不懂自己心理,就算是自己跟他前去,也断然不会去刺杀朱温,她又怎会去做连累秦浪之事。 秦浪见她主动留下省却了不少麻烦,高兴还来不及,哪里顾上绮翼微妙的变化,起身随朱有硅去了。 两人来到主席阶前,齐齐俯首跪拜。只听得一个沙哑的声音道:“不必多礼,起来说话。”秦浪起身缓缓抬起头来,他不禁吃了一惊。眼前的便是梁王朱温?他身躯极为魁伟,尽管是坐在哪里仍旧高出身边婢女一头,他无论头颅,四肢均显得比寻常人大上一号,面色漆黑,深目虬须,不怒自威,果然有一方霸主之威。朱温斜倚在一把檀香木雕花长椅之上,身边一个美女正向他口中喂着樱桃。 那女子体态婀娜,风姿慵懒,虽然只是看到她的背影,已经没有男人能够抵挡得住。 朱温上下打量一遍秦浪,咪起双目道:“你就是秦浪?”秦浪点了点头。朱温声音陡然变得严厉道:“你可知刚刚令我输了多少银两?”秦浪微微笑道:“梁王不会因此责备小人吧!”朱温伸手推开身边美女,自长椅猛地上站起身来,本就高大的身材显得越发魁伟,他双目炯炯生光,气势咄咄逼人,周围侍卫吓得俱都垂下头去,秦浪面色看不出一丝慌乱,平静的与朱温对视。 朱温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重新坐到长椅之上,大声道:“你以后跟着我吧!”他转身问身边侍臣道:“现在还有什么官职空缺?”侍臣躬身进言道:“起奏梁王,城守郭太七日前因办事不力,被大王斩首了,至今城守之位依然空缺。”朱温点了点头,手指秦浪道:“你先去顶城守之位,且莫令我失望。”秦浪谢恩,随朱有硅退出帐外。 朱温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自语道:“赵轻裘!你越是想杀他,我就偏偏保他,你能奈我何?” 第二章 旧恨难填 若不是狱卒的指点,朱有贞几乎没有认出眼前的朱有和,朱有和满身血迹斑斑,蜷曲在牢房的一角,他的身躯因为肉体的痛苦而不断抽搐着。 “有和!”朱有贞的声音饱含着酸楚,朱有和难以置信的望着自己的二哥眼泪簌簌而下,他挣扎着扑到朱有贞身前,嘶声道:“我以为你们都不理我了,二哥救我……”朱有贞从心底感到一种莫明的悲伤,他从朱有和的下场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如果不能成功的夺下王位,他的境遇也许比眼前的朱有和还要凄惨。 他轻声安慰道:“我会在父王面前替你求情!”朱有和大声哭泣起来。朱有贞低声道:“有和,告诉二哥到底是怎么回事?”朱有和好久方才平复情绪,黯然道:“大哥喊我去「安德宫」喝酒,我多喝了两杯,本想歇息,谁曾想月奴她……主动勾引于我……” 朱有贞的脸色变得铁青,他的猜测不幸被证实了,此事果然是朱有硅的阴谋。一直处于下风的他终于开始了顽强的反击。 朱有硅的心情说不出的愉悦,他不但剪除了朱有贞得力的臂膀:「月奴」,更为重要的是他赢得了荣德后的青睐,为自己的王位增加了一个极重的砝码,深悉内情的招颜已死,对此事的处理他自认无懈可击。看着父亲那瞬间变得苍老许多的面孔,他恨不得大叫几声来抒发心头的快意,朱温你终于尝到失去心***的痛苦。 朱有硅的表情却显得比朱温还要痛苦,他恭恭敬敬的将太医煎好的草药递到父亲面前,轻声道:“父王,您身体要紧,还是先把药喝了!”朱温的目光中充满了悲伤,虽然他明白月奴的死是必然的,但每念及此事,仍旧不由得感到一阵心痛。他望着身前神情疲惫的大儿子,心中忽然有些感动,朱温的语气流露着几分慈和:“你也累了一天了,回去歇息吧!” 朱有硅正要退下,却听朱温身后道:“将亲眼看到此事的几个宫女全部都除去!”朱有硅暗暗好笑,朱温到现在依旧害怕别人闲话,竟然以为仅仅杀几个宫女就能封住所有人的嘴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当初他从自己亲生儿子手中夺去月奴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廉耻两字,朱有硅轻轻答应了一声,背对朱温的面孔浮现出残酷无比的笑意。 秦浪静静仰望着夜空,享受着难得的片刻安宁,他的目光忽然被远方的一点灯火吸引。从他所处的位置,可以清楚的分辨出那点灯火来自曾经居住的「凌烟楼」。 他曾经向人打听过,自从他们逃离大梁后,「凌烟楼」一直都未有人居住,不知此刻怎么忽然亮起了灯火?秦浪的内心忽然生出无比强烈的愿望,他悄悄向「凌烟楼」的方向走去。 月光宛如轻纱般笼罩在通往「凌烟楼」的幽静小路上,秦浪望着两旁熟悉的景致,往事涌上心头,微风习习,迎面吹过,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熟悉,仿佛从未改变过。 秦浪刚刚踏上通往小楼的长桥,灯光忽然灭了,整个小楼又重新回到了一片黑暗之中。秦浪的双目湿润了,他敢肯定那亮灯的房间便是原来雪歌的居处。 他木然站立在长桥之上,陷入痛苦的回忆之中。 一个冷酷的女声从耳边响起:“深夜之中,鬼鬼祟祟在别人门前做什么?” 秦浪猛然惊醒,两个妙龄少女不知何时来到身前,怒目盯住秦浪。她们俱是穿着一身紫色衣裙,身材容貌极为相似,年纪均在十七八岁左右,右侧少女看来稍大一些。 秦浪心知看来自己被别人当做不怀好意,当下赔笑道:“在下住在附近,只是在此散步而已,不想惊扰了两位,恕罪恕罪。” 两女对望一眼,那右侧少女,上下打量秦浪,见他面貌奇异,身着契丹服饰,显然并非中土人士,疑窦顿生,冷冷道:“看你鬼鬼祟祟也不像什么好人,先拿下再说!”话音未落身形如鬼魅般欺至秦浪身前,手中已然多了一对明晃晃的弯刀,闪电般向秦浪胸口要害刺来。 秦浪眉头一皱,没想到此女如此不通情理,向后退出一步,避过来刀。此时那另一少女同时发动,从左侧斜行向秦浪肋间刺来。二女出手便是致命一击,就算是秦浪涵养再好,此刻也不禁微微动怒,心道:“这哪里是要拿我,分明是要我命哩!” 秦浪拨动刀柄,刀鞘反弹在右侧少女双刀之上,一股大力传至那少女双刀之上,她的娇躯不由一震,身躯同时向右侧后旋,凌空掠起,双足稳稳落在长桥护栏之上,他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潇洒自如。那年纪稍长少女道:“好恶贼,还说你没有歹意?”两女齐齐向秦浪双足砍来,秦浪哭笑不得,心道:“我站在这里任你两人砍,便是没有歹意了。”足下却不敢有丝毫停歇,看准来道方向,右足准确的踏在其中一柄弯刀刀背之上,借势从二女头顶越过。 两女连忙转过身来,秦浪已经闪身在距离她们一丈开外,摆手道:“两位姑娘放过我好不好?”两女同时喝道:“休想!”四刀同时向秦浪再度砍来,秦浪长叹一声,腰间「傲天刀」发出清悦的龙吟,一道夺目的光华出现在漆黑的夜空,二女下意识的闭上了眼晴,只听「噌!」地一声轻响,随之便是金属落地的声音,再看时两人手中弯刀已被齐齐削去了一截,两女俏脸登时变得煞白。 秦浪好像从未出过刀一样,负手站在两人身前,微微笑道:“两位姑娘情留步,在下先行告退。”转瞬间消失在苍茫夜色之中。 两女惊惧的对望一眼,再也不敢追上前去。 此时身后,一个无限温柔的声音道:“倘若人家不是手下留情,此刻你二人焉有命在!” 秦浪对朱有贞的分析极为准确,他凡事均求万无一失,对于眼前的连番受挫,他并没有立刻反击,而是积极的调动着人手,不断积蓄着他的实力。在任何社会中实力往往和财富密不可分,朱有贞让薛零加大了对大梁境内各方治安的管理,严格收缴各类赃物用以维系庞大组织的运转。月奴的背叛让朱温的注意力从更换太子身上暂时转移到了别处,朱有硅也得到了难得的喘息。 “那人不就是朱有贞最为器重的心腹吗?”孔千寻望着楼下,向秦浪道。秦浪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薛零正从楼梯向上走来,秦浪点点头,这些日子他对朱有贞手下的一帮心腹进行了极为详尽的调查,对每个人的资料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了解,唯独对这个薛零依然一无所知,他的经历就像一片空白。 秦浪忽然开口向他喊道:“薛兄怎么一个人来?”薛零一怔,向他二人望来,他显然并不认识秦浪。秦浪笑着向他挥了挥手道:“薛兄,不嫌酒菜粗劣,过来一同饮上两杯如何?” 薛零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向秦浪身前走来。秦浪连忙唤来小二添上招呼。孔千寻为薛零斟满美酒,薛零忍不住道:“这位兄台,认得薛某?” 秦浪并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自我介绍道:“在下玄烈,这位是我的大哥孔孟。”薛零眉头一动,他曾经从胡姬的口中听说了这两个人物,此二人是经营各类古玩珍宝的投机商人,在短短一月之间和大梁的王公贵族打成一片,想来必有过人之能。 薛零拱手道:“久仰,久仰,薛某早就听说过二位大名,一直早想结识,只是苦于没有机会,倒是薛某失敬了!” 酒至半酣,秦浪步步为营,试探道:“在下听闻二公子统管大梁治安,负责收缴各类赃物……”薛零心中暗生戒备,秦浪低声道:“我和大哥所做的生意薛兄是否有些耳闻?”薛零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两人必是看中自己手中收缴的各类珍宝,他反问道:“俱薛零所知,两位的生意和我的职责并无共同之处?” 孔千寻插口道:“薛兄难道不想卖个好价?”薛零心中一动,口中却道:“孔兄的意思,小弟有些不明白!”孔千寻心中暗骂了一句,满脸堆笑道:“酒足饭饱,薛兄何不去「异宝斋」品品那里的清茶。” 秦浪忽然感到身后仿佛有一双逼人的双目在望着自己,随着修行《无间诀》的不断加深,他的感觉变得异常敏锐,心中不由一寒,当下向两人微微笑道:“两位先走一步,玄烈还有些事情找胡姬商量。” 孔千寻见他神情有异,知他此时肯定不方便言明,况且有些事情还是和薛零单独商谈更好,点了点头和薛零二人先行离去。秦浪目送两人远去,静静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朗声道:“小二!结账。”缓步向店外走来。 秦浪的感觉越发强烈,他清楚的感觉到身后的目光始终关注在他的身上,他从熙熙攘攘的大街拐入小巷,脚下步伐不断的加快,却始终无法摆脱身后的追踪。 秦浪拐入寂静无人的小巷,身后的脚步忽然失踪了。秦浪猛然回过身来,却见整条巷子除了自己更无他人,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忽听一个冷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秦浪!”秦浪的心中猛地一凉,从心底大喊道:“天鹰辛九!”他面上却不见有任何反应,平静道:“朋友是不是认错人了?在下契丹人玄烈!”秦浪缓缓转过身来。 天鹰辛九静静站在距离他两丈以外的地方,他似乎消瘦了许多,整个人因此而显得有些苍老,唯一未变的便是他那双鹰般锐利的眼眸。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秦浪,不放过对方身上丝毫的细节,他对自己的眼睛向来充满着自信。 秦浪从他的双目中看到了不断增加的仇恨,秦浪明白辛九认出了自己。他的右手缓缓放到「傲天刀」上,他绝不允许辛九将这件事情张扬除去,心中杀机立现。 这是「天鹰」辛九第三次与秦浪相对,面对眼前的秦浪,只有他自己明白,战胜秦浪的信心一次比一次减少。辛九大喝一声,手中鹰剑疾电般刺出,他要抢得先机,他此次绝对不会留情。 秦浪目光如电,准确的追踪到鹰剑的轨迹,「傲天刀」同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辛九咽喉刺去,刀气如狂涛骇浪般向辛九包围而去,后发先至,抢先刺向辛九胸前,辛九面色一变,他手中「鹰剑」微旋,向「傲天刀」迎去,刀剑相交,鹰剑之上立刻多了一道深痕,秦浪手中「傲天刀」却完好无损。 他不给辛九任何喘息之机「傲天刀」自上而下向辛九头顶劈落,辛九此时方才清楚秦浪今日的实力,他手中「鹰剑」本非凡品,可刚一相碰便给划出一道深痕,辛九不敢再与来刀相碰,接连变化三个身法方才避过此击。 秦浪深知若是身份被暴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出手毫不容情,一式「肝肠寸断」,从四面八方向辛九包围而来。辛九鹰剑护住身躯,向后疾退,刀剑相交之声不绝。再看时鹰剑之上,已经多了大大小小的十数个缺口。 秦浪大吼一声,「傲天刀」以万夫莫敌之势向辛九头顶再度劈来。辛九心中一横,鹰剑横向迎了出去,「噌!」地一声,鹰剑自中间而断,辛九眼前一黑,傲天刀在距离辛九头顶一寸之处硬生生停住,刀气过处,几缕长发自辛九头顶飘落。 秦浪此刻心情无比复杂,此刀落下便无后顾之忧,可从他与「天鹰」辛九的几次对决中,他感觉到辛九并不是一个坏人,况且他曾经放过自己一次。 辛九黯然道:“我既已落败,一切任你处置。”秦浪凝刀不发,轻声道:“我未杀赵天蒙,你何苦一味相逼!”辛九目光注视秦浪,神情似乎显得极为疲惫,他说出了一句秦浪意想不到的话来:“我知道!” 秦浪愕然道:“那你为何还要追踪于我!”辛九的眼前忽然浮现出赵可儿那娇俏可人的面孔,一想到她,辛九的脸上就充满了幸福。 秦浪缓缓收回了长刀,辛九的神情变得有些错愕,他不相信秦浪竟会放过自己。 “辛九!”甜美的女声在远处喊道,秦浪心中一凛,一个娇俏的身影出现在小巷中。 赵可儿一身武士服,美好身姿展露无遗,俏脸未经任何修饰,更显清丽可人。她奔自两人身前,美眸望了秦浪一眼,转向辛九埋怨道:“说好在「天然居」等我,你这么到这里来了,若不是看到你的标记,我还真不知到何处寻你!”辛九默然不语。 赵可儿望向秦浪,目光充满了疑窦,秦浪对此女向来就没有什么好感,微微皱了皱眉头,不由得有些后悔刚才放过辛九。 辛九忽然道:“他是我朋友玄烈!”他向秦浪拱了拱手道:“玄烈兄,辛九还有要事先行告辞,晚上我在大梁东门等你。”秦浪微微一怔,辛九拉过赵可儿已经转身去了。 两人走至巷尾,辛九忽然回过头来,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缓缓摆了摆手。 秦浪微微一笑,他明白辛九的意思。 来到「异宝斋」,薛零早就离去了,孔千寻乐呵呵将秦浪拽到楼上无人之处道:“你果真没有看错,这小子当真不是什么好东西!”秦浪听他口气便知道薛零已经上套。大喜道:“他如何说?”孔千寻神秘道:“他的胆子倒是不小,以后凡是收缴到的赃物均先经我们过目,除去上缴的之外,所得银两和他四六分成!” 秦浪暗叹人性贪婪,朱有贞对此人倒是看走了眼。 孔千寻道:“刚才我见兄弟神色有异,究竟何事?”秦浪淡然一笑,生恐说出孔千寻替自己担心,找个话题搪塞了过去。 孔千寻道:“薛零此人贪得无厌,对这种贪婪小人不能掉以轻心。” 秦浪道:“我们需得利用此点,引他入瓮。” 孔千寻笑道:“此人深悉朱有贞内情,若是能成功令他倒戈,对付朱有贞的计划便成功了一半。” 此时门外伙计喊道:“玄烈公子!有人找你!” 秦浪向楼下望去,却见大公子朱有硅微笑着向自己这边看来。 秦浪做出无限欢欣的模样,笑道:“贵人前来,为何不提前打个招呼,玄烈失礼了。”快步走下楼来,热情的挽住朱有硅右臂,请入内堂。 朱有硅低声道:“玄烈兄,我此次前来有事找你!”秦浪眉头一动,却听朱有硅道:“老二不知从哪里弄了个叫如意的歌妓,这几日恐怕就要敬献给梁王。” 秦浪微微一怔,「如意」这个名字自己好像从哪里听过,一时间却想不起来。朱有硅接着道:“此事若是让他得逞,我们岂不是前功尽弃?”秦浪道:“大公子有什么打算?” 朱有硅道:“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除去此女!”秦浪道:“如果我们故计重演,闹不好会打草惊蛇!”朱有硅道:“你说得不错,我查出朱有贞将这个女人藏在胡姬的住所,还派「冰火双奇」两个老怪在那里保护。” 秦浪道:“看来二公子早有防范。”朱有硅道:“若是能劝说胡姬倒戈,此事就会变得容易许多。”秦浪暗道:“说得容易,以胡姬之精明岂能这么容易便可说动。况且自己至今还不知胡姬与朱有贞处于何等关系。” 朱有硅又想起一事道:“「无双城」城主赵轻裘昨日来到大梁。”秦浪闻言一楞,原来辛九和赵可儿是跟他前来。不过赵轻裘和朱温向来不睦,又怎么会到大梁来呢? 朱有硅仿佛看出他的疑虑,解释道:“天下间没有永远的敌人,赵轻裘处于李存勖的强大军事压力和胡国的步步紧逼下,他的妥协也是无奈中的事。”秦浪道:“此人势力在诸藩中虽是弱者,可手中财富可谓富甲天下,大公子需要注意此人动向。” 朱有硅点了点头,仍是放心不下如意之事,反复交待道:“玄烈兄若有空闲还是到胡姬处打探一下。” 送走朱有硅,已是夜色苍茫,秦浪想起和「天鹰」辛九的约会,向孔千寻道:“孔大哥,先行回去,告诉晶晶不必等我,我还有个约会。”孔千寻点头答应。 第八章 月夜刺杀 秦浪和「情刀」柳真坐在刚刚扎好的木筏之上,逆水而行,黄河之水仿佛从天上而来,混浊的波涛在身下汹涌奔腾,暮色笼罩的两岸是延绵无尽的黄土高原。 木筏在柳真的掌控下平缓的向上游滑去,秦浪赞道:“柳兄在水上真是无所不能,若是换作我早就被水流冲到下游了!” 柳真笑道:“玄烈兄怎么忘了,我原来便是做水寇的,若是连行船、游泳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会,我还靠什么讨生活?”柳真停了停又道:“不过,我就这么点本事,比起大哥……”他不经意间有提起王独,心中一阵难过,沉默了下去。 此时天色渐已全黑,柳真凭借着他熟练的技巧掌控着木筏出没于风浪之中。秦浪忽然想到,自己不正是像这条木筏一样,终日挣扎在命运的河流中,一个不小心便会陷入可怕的漩涡之中。 柳真开口道:“我仿佛又回到了原来的日子,只有今天才感到自己的生命是如此的真实。” 「断刀」戚毕胜叹了口气,身旁的「毒刀」顾贺也是一脸的忧色,戚毕胜道:“我们到「枫林渡」已经整整两天了,按理说大哥他们走的是陆路应该先到,难道他们途中会出什么事情?”顾贺摇摇头道:“不会,大哥武功高强,况且还有六弟在他身边。” 戚毕胜道:“我知道担心是多余的,那个玄烈绝非凡人,他的武功心智都在我们六人之上,不然大公子也不会将如此重要的事情托付给他。”顾贺表示赞同。 此时手下武士激动的喊道:“戚爷,有只木筏过来了!”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向渡口冲去。来的正是秦浪与柳真二人。 看到两人遍身伤痕,众人立刻明白他们肯定在途中遇到了伏击。 戚毕胜四处张望,再不见他人到来,抓住柳真臂膀焦急道:“大哥呢?”柳真长长叹了一口气,他实在无法说出口来,戚毕胜追问道:“难道,大哥他……?” 秦浪一旁道:“你放心,王独没事!现在恐怕正和朱有贞饮酒呢!”戚毕胜怒视秦浪,复又转向柳真,柳真默默点了点头。 戚毕胜身躯剧震,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口中喃喃道:“我不相信……我绝不相信……”「毒刀」顾贺的惊骇不在戚毕胜之下,柳真的眼神已经证明了一切。 秦浪斜依在大树之上,绷紧的神经总算得到片刻的放松。一两片枫叶轻轻飘落在他的肩头,他忽然想到,王独为什么没有抢在他和柳真之前到达「枫林渡」?是他顾及兄弟友情,还是另有其他的企图? 赵天野率领着一个二百余人的马队组成方阵在无双城门前迎接,可见赵轻裘对此次和亲极为重视。柳真向身旁秦浪道:“如果我没有猜错,那个为首的便是无双城的少主赵天野!” 秦浪点点头,赵天野依然是那付张扬跋扈的模样,秦浪一想起惨死在他箭下的赵天蒙,登时怒火填膺,盯住赵天野的双目几欲喷出火来。 赵天野做了个手势,方队自正中分开,两旁鼓乐手同时开始演奏,一时间气氛热烈之极。赵天野纵马迎向秦浪,做出无比热情的模样道:“诸位远道而来,天野未曾远迎失敬失敬!” 秦浪压住心头怒火,微笑道:“少城主客气了,我等能得到少城主亲自迎接已经是三生有幸!”赵天野哈哈大笑,调转马头与秦浪并辔而行。 秦浪想起上次自己来无双城是被赵可儿捆绑入城,这次居然是少城主赵天野亲自迎接入城,两次真是天壤之别,秦浪暗叹人世瞬息变化万千。 赵天野将秦浪一行安排在驿站休息,告知秦浪明日一早城主赵轻裘在议事殿接待他们。 戚毕胜取出朱有硅事先准备的礼物送与赵天野,赵天野致谢后离开。秦浪望着赵天野远去的背影,暗道:“看来此子心情颇佳,与大梁的成功联姻,让他平添了一个强有力的靠山,作为无双城唯一继承人的他自然欣喜若狂。” 柳真身后道:“思乡楼的「女儿红」天下闻名,不如今晚我们前去尝一尝?”顾贺急忙附和。秦浪笑道:“好!趁着这点闲暇我们开怀痛饮他一次!” 秦浪静静望着天空中的那轮明月,他依然记得上次和赵天蒙在这里饮酒的情景,无双城的夜色依然如昔,一切仿佛都从未改变过,不知为什么,秦浪的眼睛忽然湿润了,他的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个强烈的念头,一定要去赵天蒙的墓上看看。 “玄烈兄是不是有心事?”柳真出现在秦浪的身后,秦浪猛然惊醒,勉强笑了笑道:“哪里……走!进去喝酒!” 秦浪寻了个借口提前离去,他从路人的口中问明了赵天蒙坟墓的位置,悄然向墓地而来。 赵天蒙的坟墓位于无双城的西南角,坟墓以汉白玉砌成,秦浪向着那灯火明灭的地方走去。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高大老者的轮廓,借着两旁长明灯摇曳的火光,秦浪看到那老人的身躯在微微的颤抖,晚风吹起他花白的鬓发,平添了一份无尽的凄凉。 老人似乎觉察到了秦浪的到来,他猛然回过身去。秦浪的目光落在墓碑的铭文上「爱子赵氏天蒙之墓」,赵天蒙的音容笑貌立时浮现在他的眼前,秦浪的眼睛湿润了,他默默跪在坟墓之前,将手中美酒轻轻倾洒于地上。心中默默道:“天蒙兄,秦浪来看你了!” “天蒙生前最爱喝思乡楼的女儿红……”老人的声音中透着酸楚。 秦浪回身望向老人,老人似乎仍未从悲痛中摆脱出来,他深情的抚摸着墓碑道:“不知为什么?我总觉着天蒙还活在我的身边,每当我痛苦,伤心的时候我总是来到这里!天蒙好像就在身边劝慰我……”秦浪愕然望着他,眼前的老人居然就是无双城主赵轻裘。 赵轻裘笑了笑:“看来我真的老了!”他和蔼的向秦浪道:“你是天蒙的朋友?”秦浪默默点了点头。赵轻裘道:“难为你还记得天蒙喜欢喝酒。”他拍了拍墓前石阶道:“年轻人,陪我坐一会儿!” 秦浪依言坐在他的身畔,赵轻裘感叹道:“天蒙曾经是我最大的期望,是我生命的延续。”他的眼中流露出无比悲愤的神情,对儿子的追忆让他陷入极度的痛苦之中。 他转向秦浪,悲声道:“你明白我心中的痛苦吗?”秦浪忽然感到一阵内疚,赵天蒙的死因或多或少与自己有些牵连。如果不是为了自己,也许他不会遭到赵天野的毒手。 赵轻裘仰望星空,他的眼神孤独而且无助,此时的他再也不是一个叱咤风云的枭雄,只是一个伤心欲绝的父亲,一个失去希望与未来的父亲。 赵天蒙的死给他巨大的打击,赵轻裘现在的心境可以称得上是心灰意冷。 秦浪安慰道:“至少你还有女儿……”赵天蒙的身躯一震,他的双目中忽然流露出一丝内疚。他长长叹了口气,声音充满了无奈与忧伤:“我曾经以为会给儿女带来财富和荣耀,可今天我才发现带给他们的却是痛苦和不幸,这难道不是做父亲最大的悲哀吗? 秦浪轻声道:“我叫玄烈,此次是来迎接令千金前往大梁的!”赵轻裘不见任何的惊奇,他微笑道:“我知道,无双城的每一件事情我都清楚的很。”他从石阶上站起身来,高大的身躯显得越发魁伟。 赵轻裘道:“来无双城的路上是否顺利?”秦浪淡然道:“遇到一些小小的阻碍!”赵轻裘双目微垂,他低声道:“是不是李存勖干的?” 秦浪缓缓摇了摇头道:“我敢肯定,此事背后的主谋是二公子朱有贞,他极力想破坏无双城和大梁之间的联盟。”赵轻裘点点头感叹道:“任何人都逃不过权力的掌控,为了它兄弟可以反目,父子可以成仇。”秦浪忽然想起赵天蒙何尝不是权力的牺牲品。 赵轻裘望向秦浪:“这么说可儿的处境岂不是异常危险?”秦浪充满信心道:“城主放心,玄烈必定将小姐安全护送到大梁!” 赵轻裘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儿子的墓碑,喃喃道:“如果天蒙活着,他绝不会同意我这么做,天蒙最疼爱……他的妹妹……”赵轻裘的喉头有些哽咽。许久他方才平复了自己的情绪,他转向秦浪道:“如果不是为了无双城的万千子民,我绝不会用女儿的幸福作为赌注!” 夜风无声吹过,秦浪望着眼前的老人,心中只剩下同情与怜悯。 赵轻裘再也不说任何话语,踯躅向远方走去。 秦浪望着赵轻裘远去的背影黯然神伤,如今的赵轻裘再也不是昔日雄霸一方的一代枭雄,他已经无力掌握自己的命运,他更没有能力给予自己所爱的人幸福,也许这就是真实的赵轻裘。秦浪紧握手中「傲天刀」,身躯充满了力量,内心中一个强烈的声音喊道:“实力才是一切,我要用自己的力量让爱人,让朋友拥有安定无忧的生活。” 秦浪直到午夜十分才踏上归程,通往驿站的大路已经杳无人踪,只有月光下拉长的身影静静陪伴着秦浪。秦浪忽然听到了一阵动人心魄的箫声,如泣如诉仿佛深闺怨妇在夜半无人之时哀怨倾诉,那箫声越吹越是凄凉,让人忍不住想大声痛哭方能解心中之怨。 秦浪静静站在街心,一缕月光水银般泄在他的身上,他脸部的轮廓在月光下明暗分明,秦浪默运内息,他的心境再也不受箫声干扰,宛如明月般皎洁。 秦浪忽然嗅到了花香,同时感觉到淡淡的花香中包藏的浓重的杀气。一个白衣男子幽灵般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的步伐潇洒飘逸,身躯高大而健康,英俊的面孔上流露着淡淡的哀愁,让他整个人更显得孤傲无情,就连秦浪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人间少见的美男子。 从他出现起,他的眼神再也未离开过秦浪。 秦浪忽然开口道:“今晚的月光真好!” 白衣男子的表情始终如一,他的声音充满了男性的魅力,但在秦浪的耳中却是残酷之极:“可惜你再也见不到这样的月光!”他说出这句话时,一道耀眼的光华自箫中弹射而出,闪电般刺向秦浪的胸前,转瞬间攻出一十八剑,淡淡的香气立刻被凝结了。 秦浪「傲天刀」同时出鞘,刀剑在夜空中十数次交锋,夺目的火星四处飞溅。两人同时落在了地上。 白衣男子冷冷道:“好刀!”秦浪微笑道:“好剑!”他大吼一声,「傲天刀」向对手弧形横削而去,长刀鞠起一抹月光,划出凄美绝伦的光华,白衣男子身躯高飞而起,衣袂飘飘,宛如震翅欲飞的仙鹤,他左手玉箫轻轻搭在「傲天刀」之上,借力又向上飞出丈余,整个身躯倒转过来,右手长剑从上而下向秦浪头顶刺来,宛如千万点寒芒罩住了秦浪所有退路。 秦浪身躯不动「傲天刀」向那万点寒芒的中心劈去,寒芒立消,空寂的街道中发出一声巨响,傲天刀正劈在剑尖之上,白衣男子身躯再度向上飞出,秦浪足下青石因承受不了巨大的压力从中断裂。 白衣男子身法极为诡秘,空中一个曼妙的转折,长剑发出一声轻吟,整个人平行地面飞出,剑尖直指秦浪咽喉。 秦浪双手擎刀,一式「力劈华山」向对手斩去,此招虽然寻常,但经秦浪使出,威力不同凡响,刀气形成的霸道狂飙向来人涌去。白衣男子剑速猛然加快,从浓重的刀气中撕开了一道裂隙向秦浪胸前递来。秦浪虎躯向右疾转,刀锋斜向向对手手臂斩去。 白衣男子冷哼一声,手中剑向来刀封去,刀剑再度相撞,两人身躯都是一震,他手中长剑忽然变成了十数节,灵蛇般绕上秦浪手中长刀。 秦浪一怔,立刻明白长剑之中必有机关,白衣男子催动内力,秦浪虎口剧震,手中长刀险些脱手而出。他应变极快,左足向对手小腹踢去。 白衣男子腰腹猛然向后回缩,左手玉箫向秦浪膝弯点来,秦浪手中傲天刀被他长剑锁住,一时间挣脱不开。只得抽出左手拿向箫身,那玉箫忽然改变了角度,向秦浪胸前重穴点来。 秦浪身躯向右疾转,右臂却向前推出,「傲天刀」全力向对手刺去。他此招是奔了两败俱伤而去,白衣男子果然不敢硬拼,玉箫去势虽然不变,可足下向后退了一步,秦浪趁此难得之机,将傲天刀自长剑中抽了出来,随即向后跃出。 白衣男子右手轻扬,那十数节剑段顿时又联合成为一柄长剑,剑气激发而出,在静夜中发出「嗤!嗤!」声响。 秦浪不敢丝毫大意,傲天刀蓄势待发,两人目光在虚空中无数次交锋。 此时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白衣男子身躯猛然弯曲若弓,向秦浪弹射而来,箫、剑分刺秦浪胸腹。秦浪大吼一声傲天刀向来箫劈去,左手握住腰间刀鞘迎向剑锋。 剑势陡然一变,宛如万千雪莲飘起于夜空之中。秦浪手中刀鞘寸寸而断,此时他凝聚全身功力劈出的一刀与对方玉箫相撞,蓬地一声巨响,玉箫应声而断。 两人同时倒飞出数丈,那白衣男子身形未见停歇,几个起落转眼消失在夜色之中。 秦浪左臂已被剑气划伤,裂开的衣袖下露出一个长约寸许的血口。若不是他及时的一刀,恐怕此时左臂已然不保。 “玄烈兄!”远处几个人影向秦浪这方奔来,原来是柳真、戚毕胜二人,他们见秦浪久久未归生怕再出意外,一路寻了过来,那白衣人定是听到了动静方才遁去。 秦浪迎上前去,柳真马上看到了他左臂的伤痕,关切道:“你受伤了?” 秦浪点点头,笑道:“不妨事,只是划破了点皮,没有伤到筋骨。”柳真和戚毕胜对望一眼,两人心中都是一沉,以秦浪的武功都被敌人刺伤,可见未来的形势会变得更加艰难。 秦浪望着那白衣男子逃逸的方向,最后交手的那一剑让秦浪久久不能忘怀,他清楚的记得在天娜与「冰火双奇」交手之时用的是同样的一剑,这个白衣男子究竟是谁?他为什么会协助朱有贞刺杀自己? 赵轻裘在议事殿接待秦浪一行时,又恢复了他那一方霸主的威仪,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秦浪很难和昨晚那个伤痛欲绝的老人联系起来。 赵轻裘的神情高傲而冷酷,他的目光平静的扫过厅中众人,最终在秦浪的身上停留下来。 “可儿的嫁妆已经准备停当,三日之后你们就可出发!”赵轻裘每句话都像在宣布一个决定。秦浪示意随从将聘礼呈上。 赵轻裘轻轻挥了挥手,他根本不在乎这些表面上的东西。 “我会让郑轩扬率领两百名武士护送可儿到大梁!”赵轻裘斩钉截铁道,他的生命中已经承受不起更多的不幸,他绝不可以让可儿再出任何的差错。 赵天野从队列中大步迈出,躬身行礼道:“爹爹!后日可儿祭祖之事已经安排停当,初步定在巳时。” 赵轻裘闭上双目:“这件事,你全权负责吧,到时候族中子弟需要全部到场。” 赵天野连连称是,赵轻裘睁开双目望向秦浪道:“玄烈!我还有件东西让你带给有硅,你今晚到后花园来。” 第九章 内忧外患 昨晚的伏击,令众人刚刚有些放松的神经重新绷紧起来,每个人都意识到现在面临严峻形势,积极的投入到出发的准备工作中去。 「断刀」戚毕胜和「情刀」柳真两人负责武器和干粮的准备,「毒刀」顾贺率领众武士留守驿站。秦浪将一切分工完毕,想起赵轻裘要会见自己的事情,径直向他府上而来。 府上佣人将秦浪引入后花园,秦浪虽然曾经来过赵府,却从未进入过府上的花园。赵轻裘平时嗜好收集各类花木奇石,加之有雄厚的财力作为后盾,整个园林到处长满了奇花异草,放眼处处蜂鸣蝶舞。比起皇家园林也不惶多让。 秦浪没有想到第一个见到的居然是赵可儿,她一身白底兰花的长裙,静静坐在秋千之上,遥望天空明月若有所思,她的眼眸中已经不见了往日的骄横与任性,却多了一分幽怨和惆怅。 她马上觉察到了秦浪的到来,轻声唤道:“玄烈公子!”秦浪止住脚步,向她望去。 赵可儿娇躯随着秋千上轻轻摇动,衣裙随风飘舞。她示意秦浪来到身边,皓齿咬住下唇,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秦浪微笑道:“大小姐可有事情要交待?”赵可儿沉吟片刻,默默点了点头。秦浪心中一动,猜度道:“你是不是想问辛九的消息?” 赵可儿俏脸微红,美目流露出几许哀思,她柔声道:“我此生除了大哥,便是他对我最好……”秦浪明白她口中所指的「他」必是「天鹰」辛九,赵可儿幽然道:“若是你……能见到他,代我向他说声对不起!” 秦浪心中一怔,难道赵可儿对辛九产生了感情?他冲口道:“你为何不亲口告诉他?” 赵可儿轻叹一声,自秋千上来到地面,轻移莲步,背向秦浪道:“大哥去世以前,我从不知道人世的痛苦艰辛,可到我懂得这一切的时候,自己的命运已经不知不觉深陷其中。” 秦浪望着她曼妙的背影,心中无限感慨,生在豪门未必是件幸运的事情,赵可儿根本无权选择自己的生活,她现在的处境更像一颗棋子,所有的一切都任人摆布。 赵可儿声音凄楚道:“我今天才知道,往往轻易得到的东西并不去珍惜,一旦失去才发现他在自己的生命中如此重要……” 秦浪默默无言,赵可儿的悲哀更是辛九的悲哀,他们的一切都随着命运的潮流不断跌向无底的深渊,既然相爱,为什么不去改变这一切?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悄然出现在秦浪的身前,恭敬道:“城主在里面等你。”秦浪深深望了赵可儿一眼,转身随他向内园而去。 赵轻裘身穿灰色粗布长袍,坐在园中石桌之前,桌上摆了四碟简单的小菜,酒已斟满,浓烈的酒香散发在空气中。 他微笑着示意秦浪坐在他的对面,端起酒杯道:“酒淡菜薄,却可助话兴,先陪我干上两杯。”秦浪恭敬从命。 那白发老人垂手恭恭敬敬站在主人的身后。赵轻裘道:“我让你来,是想让你将一份地图交于有硅!”秦浪心中一惊,难道他说的是安禄山的藏宝图?脸色却依然不见丝毫改变,平静道:“玄烈必不辱使命。” 赵轻裘道:“此图便是当年安禄山四份藏宝图之一!”秦浪做出无比吃惊模样道:“城主何以将如此重任嘱托于我?” 赵轻裘道:“此图在我手中已有三十年之久,可是我一直都无法找齐其他三份,如今以我目前之境况,找齐三份更不可能,我将它送给有硅,也许对他将来成就大业有所帮助。” 他苦笑道:“其实我此举也有些私心,有硅若是可得天下,可儿将来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这就算做父亲的对女儿的一点补偿吧!” 秦浪暗道:“此图在他手中的消息已经传出,现在已经成为烫手山芋,恐怕里面还有急于解脱的成分在内,返回大梁的途中必然变得更为凶险。” 秦浪从赵轻裘的手中接过地图,小心的藏入怀中。 赵轻裘道:“后日祭祖你们就不要参加了,明日便带着可儿前往大梁!”秦浪一怔,赵轻裘毕竟不同凡响,他故意将祭祖之事弄得天下皆知,意在迷惑敌手。 赵轻裘补充道:“船只、武器我都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明日一早你们便出发到「怒波港」,可儿会在那里和你们会和,郑轩扬后日护送的是我送与朱温的歌妓。”他指了指身后老人道:“梁伯会陪可儿一路前往大梁,呆会他会和你商量具体路线。” 秦浪暗道:“赵轻裘既然如此放心的只派梁伯一人陪同,看来此老必有一身惊人武功。”赵轻裘轻扣桌面,似乎有些心绪不宁。秦浪道:“城主还有什么要交待我的?” 赵轻裘缓缓摇了摇头,望天长叹道:“李存勖已经攻破幽州了!刘仁恭父子已降,天下恐怕再无太平之日了!”秦浪身躯剧震,他显然被这个消息震惊了,李存勖短短数月之间竟然可灭掉桀燕,他的实力隐然已可与朱温抗衡。 赵轻裘担心的却是无双城未来的命运,大梁作为桀燕的盟国,在此次战争中居然一兵未发,不知将来李存勖腾出手对付无双城之时,他会不会面临和桀燕同等的命运。 赵轻裘感慨万千,由衷道:“放眼天下年轻一代之中,应推契丹耶律阿保机和李存勖最为出众,恐怕再也无人可与此二人抗衡,可惜……” 秦浪望向赵轻裘,赵轻裘饮尽杯中美酒,停顿了一下方道:“耶律阿保机雄踞契丹,风扫残云般吞并北方各部,对中原虎视眈眈。李存勖短短一年之间败大梁,灭桀燕声势与日俱增,弱小诸藩争相归附,不过他们两人皆非我族类,无论是谁一统天下,我中华百姓必将受尽奴役。” 秦浪安慰道:“城主威名远播,无双城经你多年经营,实力也非同泛泛,也可与他们一争短长!”赵轻裘双目灼灼有神望向秦浪:“若是天蒙未死,我还有此雄心……”他的脸上挤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许久方道:“便是我争到天下又有何用?是不是可以换回天蒙的生命?” 秦浪无言以对,赵轻裘叹道:“如今我已经对名利早已看淡,只求无双城的子民能够平平安安的生活,莫遭到战火涂炭。” 秦浪心中反问道:“在这样一个纷乱的时代,纵然你想偏安一隅,与世无争。可现实会让你如意吗?今日你以女儿的幸福换取片刻的安宁,明日你是不是要拿无双城的土地、财富去交换?如果这样又怎能得到真正的安宁呢?”秦浪始终都未说出口来,和梁伯商量了路线默默告辞离去。 秦浪生怕再生波折,对赵可儿行程之事不敢有丝毫泄漏,就算是对患难之交柳真也一样守口如瓶。 翌日清晨,秦浪吩咐众人准备停当,纵马出城而来。 柳真虽然迷惑,但知道秦浪此举必有深意,忍住未问。倒是戚毕胜先行问道:“玄烈公子,大清早便带我们出城,这是要去哪里?” 秦浪微笑道:“回大梁!”众人皆是一怔,齐齐望向秦浪。 柳真忍不住道:“我们还未接到赵大小姐!”秦浪扬鞭道:“昨日城主见我时已经决定自行送赵可儿到大梁,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柳真半信半疑道:“如此空手而归,大公子岂不是要怪罪?” 秦浪大声道:“此时哪还顾得上那么许多,无双城危机四伏,我们还是尽早离开……” 戚毕胜怒道:“懦夫!大公子看错了你,我要回去,没有赵大小姐同行我绝不返回大梁!”「毒刀」顾贺随声附和,两人拨转马头欲要回转。 秦浪打马拦在二人身前,冷冷道:“你们可记得临来前大公子的吩咐吗?”顾贺怒道:“如今你要临阵脱逃,我们再也不愿听你指挥。”他向众人喊道:“兄弟们!大公子待我们恩重如山,我们岂能辜负他的信任!”众人窃窃私语,若有所动。 秦浪轻抚腰间「傲天刀」,面色冷峻道:“谁要离开,格杀勿论!”戚毕胜怒冲冲道:“玄烈!你不要欺人太甚!”腰间「断刀」噌然跃出,顾贺已然「毒刀」在手。 柳真早就看出气氛不对,连忙冲到三人中间,将他们从中隔开,苦劝道:“大家千万别伤了和气!”戚毕胜怒道:“老六,你到底站在哪一边?”柳真左右为难,望向秦浪道:“不如让我四哥,五哥带领一些武士留在大梁……”秦浪斩钉截铁道:“不行!想留下,便将尸首留下。” 戚毕胜、顾贺二人哪里还能按捺的住,推开柳真,纵马冲出,双刀先后向秦浪胸前刺来。秦浪曾经和两人交过一次手,对两人刀路有一定的了解。他从两人前冲的角度和气势上,立刻分析出攻击的力量和速度。 「断刀」在空中已经幻化出十二种变化,「毒刀」宛如毒蛇吐信,沿着一条曲折的路线向秦浪攻来。秦浪猛然用力勒住缰绳,坐下骏马一声长嘶,双蹄高高抬起。「傲天刀」同时出鞘,对手的刀芒立刻被掩盖了下去。 秦浪看似随意的一刀,充满着无以匹敌的霸气,这一刀仿佛可将千军万马斩于足下。 戚毕胜、顾贺的眼中同时闪过惊惧的目光,跨下骏马齐声嘶鸣,同时止住了步伐。身后传来柳真的惊呼之声。 秦浪凝刀不发,经过这些日子的磨练,他对「傲天刀」已经掌控自如。戚毕胜和顾贺同时感到冷风迎面吹过,两人心中明白,这冷风是秦浪无匹的刀气所致。 柳真看到无事方才放心下来,惊魂未定道:“如今四周强敌环伺,我们比任何时候都需要团结一致,岂能在内部再起纷争?”戚毕胜冷哼一声归入队中,顾贺无限怨毒望向秦浪道:“我看你回到大梁如何给大公子交待?” 秦浪微微一笑:“那是我的事情,无需顾兄担心。”顾贺向戚毕胜追去。 柳真叹了口气道:“玄烈兄,你是何苦来哉?”秦浪向他笑了笑,纵马冲到队伍的最前方。手下武士见秦浪一招之间便震住了戚毕胜两人,哪个还敢多嘴,一个个老老实实跟在秦浪身后。 「怒波港」位于沵水之上,它在大唐时曾经是「无双城」最大的港口,后来因为连年的战乱而逐渐荒废,随着「枫林渡」的逐渐崛起,它的名字几乎已经被人遗忘。近些年来赵轻裘为了运送各类珍稀花木,将它改造成私人码头。沵水是黄河的一条小小支流,从「怒波港」驶入黄河大约有三十余里。 众人的眼前出现了一片高约两丈的圆木栅栏,高阔的辕门前分立着十名卫兵,秦浪纵马冲在最前。高声道:“我等奉城主之命,返回大梁!”了望楼上出现了一个老者,秦浪看得清楚,那人正是梁伯。 大门缓缓打开,众人鱼贯而入,却见前方宽阔的水面之上早已停靠了一艘商船,船身长约十余丈,宽也在五丈左右,船上二十余名水手已经整装待发。 秦浪命令众人先行上船,他四处观望却未见到赵可儿踪迹。 梁伯颤巍巍走到秦浪身前道:“玄烈公子,货物已经备齐,可以走了。”秦浪明白他此话必有深意,看来在他们来到之前,赵可儿已经先行登船。 柳真来到秦浪身边,悄声道:“我已经清点过人数,没有一人逃脱!”秦浪满意的点了点头,向梁伯大声道:“启程!” 大船共分成三个区域,水手和舵工占据了船头的位置,秦浪几人和随行的武士被安排在了船尾,正中的舱位存放赵轻裘给可儿置办的嫁妆。 「断刀」戚毕胜冷冷望着秦浪的背影,他知道秦浪正在监视着自己,仇恨染红了他的双目。「毒刀」顾贺怡然自得的喝着烈酒,他一向认为麻醉自己是最好放松方式。 秦浪站在船尾,「怒波港」在他的视线中渐渐消失成了一个黑点,直至不见。他能够感觉到两人在他的身后正在虎视眈眈的望着自己,他不想解释,也根本没有必要向他们解释,只要能平安的护送赵可儿回到大梁,他此次的使命就全部顺利完成了。 戚毕胜不知何时回舱去了,顾贺好像已经有些微醉,口中含混不清的哼着小调。秦浪对他们不敢放松一丝警惕。 忽然舱内传出一声惊心动魄巨响,紧接着传来一声惨呼,从声音听来好像是戚毕胜所发。秦浪猛然向舱内冲去,眼前的情景让他吃了一惊。戚毕胜斜靠在舱壁之上,一柄短刀深深刺入了他的肩头。秦浪连忙扶住他就要倒下的身躯,戚毕胜指向右侧破损成一个大洞的窗口,无力道:“黑衣人……他从那里跑了。” 此时柳真和众武士听到动静,惊慌失措的赶了过来,见到戚毕胜惨状都是一惊。秦浪忽然身躯一震,他猛然放开戚毕胜身躯,转身向舱外冲出。 船尾上空空荡荡,原来在那里喝酒的「毒刀」顾贺早已不知去向,秦浪心中一凉,到底还是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记。 秦浪的双目望向身后河流,五六十丈外,一个黑点出现在他的视野之内。秦浪自身后飞快的摘下「霸天弓」,弯弓搭箭瞄准了水上目标。 “玄烈兄!”「情刀」柳真发疯般挡在秦浪镞尖之前,双手死命抓住箭杆。秦浪怒吼道:“我绝不可放他离开!”柳真虎目含泪,以胸膛挡住镞尖,毅然道:“除非你先行穿过我的胸膛!”经此耽搁,那水中黑点已经不见,秦浪怒极大吼道:“你可知道放他逃走的后果?”柳真缓缓跪在秦浪身前:“他始终都是我的五哥,我甘愿替他接受一切惩罚。”秦浪缓缓垂下箭矢,他长叹了一口气道:“我们的行程已经败露,只有全力赶往大梁,但愿还来得及。” 秦浪回身向手下武士道:“将戚毕胜给我捆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能接近他半步。”他向柳真道:“如果你想见他……现在也许正是时候!” 戚毕胜的脸上挂着一丝得意的微笑,柳真默默坐在他的身边,痛苦道:“为什么?”戚毕胜仰天狂笑了一声,转向柳真:“六弟……世上的事情根本没有那么多为什么,任何事都逃脱不了权和利的圈子。”柳真激动道:“我们是兄弟,难道说为了权利连兄弟都可以出卖? 戚毕胜冷冷反问道:“兄弟?难道生死关头你可以为我牺牲生命?”柳真含泪点了点头。戚毕胜哈哈笑道:“老六……你太幼稚了,友情会换回金钱和地位吗?我也是人,我一样想出人头地,我不想一辈子都像狗一样跟在别人身后,听别人呼来唤去!” 柳真缓缓站起身来,他的目光中充满了鄙夷和蔑视:“你不配做我的朋友!” 梁伯坐在船舷上默默抽着旱烟,烟雾笼罩着他的面容,令他本就深邃的眼神平添了几分神秘。他觉察到了秦浪的到来,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道:“有内奸?”秦浪点了点头。梁伯狠吸了两口烟,吐出一团浓重的烟雾。他长眉微微动了动道:“好在内奸不是你!” 秦浪脸上露出笑意,梁伯道:“看来下面的路程不会安宁了!”秦浪道:“我已经严令手下人活动区域不得超过尾舱。”梁伯满意的点点头道:“朱有硅没有看错你。”他这句话已经是对秦浪最大的赞赏。 秦浪望向远方,平静道:“我想重新清点一下船上所有的人员。”梁伯将烟锅在鞋底磕了磕,站起身来冷冷道:“你只管管好你的人,其他的事情不劳你费心。” 第十章 怒啸黄河 「情刀」柳真孤独的站在船尾,他的双手用力抓在护栏之上,十指深深陷入护栏之中。残酷的现实让他几乎痛不欲生,短短数日之间,情同手足的结拜兄弟一个个背叛了他,难道权利的诱惑竟如此强大。 秦浪同情的望着柳真,他能够体会的到柳真内心的痛苦。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柳真的肩头,柳真回过头,他的眼中噙着泪花:“对不起……” 秦浪淡然一笑道:“把我当朋友的话,你就永远不要这么说。”柳真感动的点点头,他调整了一下情绪,指向前方道:“如果敌人得到消息,他们伏击我们的最佳地点,应该是在李存勖境内的「虎啸滩」。”秦浪望向柳真。 柳真分析道:“「虎啸滩」是黄河中地势最为凶险的河段,河床中布满暗礁,加之河面极窄,水流湍急,大船通行本就极为困难,实在是伏击的绝佳地点,我大哥……”柳真停顿一下,复道:“王独、顾贺我们在为寇之时,多次在那里阻击过路商船,对那里的地形极为熟悉,他们肯定不会放过这个绝好的机会。” 秦浪点了点头,对他的分析表示认同。追问道:“你估算一下,我们到达那里大概还有几日航程?”柳真道:“以目前的船速,三日之内我们必定会到达「虎啸滩」。”秦浪目光望向远方,平静道:“我们此次弓箭的配备十分充足,敌人不管多么强大,都将付出惨重的代价。柳真似乎被他表现出的镇静和勇气所感动,激动道:“我去吩咐弟兄们准备武器,随时等候敌人的到来。” 朱有贞静静躺在藤椅之上,望着天空呆呆的出神,他身边沏好的一杯热茶早就变凉。自从接到秦浪返回的消息的一刻起,他的心情就再未平静过。赵可儿依然留在无双城,并未随同迎亲队伍一起返程,他总觉着整件事情过于蹊跷。拓拔恨为什么迟迟都未动手? 天空一片浮云飘过,阴影投射在朱有贞本就阴郁的脸上,他的眼睛忽然发亮,这艘船一定有古怪,他要不惜一切代价,将它毁灭于黄河之中。 河道忽然变得狭窄,滚滚浊浪用力的拍打在船身之上,秦浪指挥着众武士将弓箭备好,严守在船舷两侧。 此时柳真远远喊道:“玄烈兄!梁伯要你过去!”秦浪点了点头,向船头走去。 梁伯站在船头,手中的烟杆一刻也未离开过他。秦浪恭敬道:“梁伯找晚辈有何事吩咐?”梁伯指向水中道:“前面就是「虎啸滩」,地形险峻,我们大船行进将会十分困难,我命令他们放慢了行船速度。”秦浪道:“我已经让手下准备停当,随时准备迎击敌人。” 梁伯道:“你从手下调拨二十人供我派遣。”秦浪欣然从命。梁伯道:“你可以带人到船头布防。”秦浪大喜,连忙回去安排。 十五名弓弩手在船头严阵以待,柳真忽然指向前方河道惊呼道:“玄烈兄!竹排!”秦浪正在饶有兴趣的看梁伯指挥着武士装配投石机模样的器械。闻言身躯一震,冲向船头向前方望去,但见百丈之外的河水之上并排漂浮着无数长长的毛竹,前端俱被削得尖锐无比,每隔五丈便置有一排,中间以粗大的绳索相连。 柳真道:“这是我们以前常用的手段,船只若是碰上,竹排尖端可以戳穿船身。”秦浪道:“怎么办?”柳真道:“竹排的两端系在两岸之上,必须先行斩断绳索的连接。”秦浪道:“我去砍断它!”柳真道:“竹排下面可能设有埋伏,你需要加倍小心!” 此时船身忽然剧震,显是触及暗礁之类的障碍,二人连忙探身向船下望去,却见船前不知何时起多出无数黑色浮球,那些浮球一触及船身便牢牢沾在船身之上,柳真大惊道:“火龙弹!水下有人!”秦浪抽出「霸天弓」一箭射向水中,只见那入水之处血花泛起,柳真怒道:“他们放置竹排意在扰乱我们的注意力,真正的目的是释放火龙弹。”秦浪不解的望向柳真。 柳真解释道:“火龙弹中饱含桐油,遇火即燃。”梁伯让人将船只停了下来,此时河面上火龙弹越冒越多,船身被沾了整整一圈。 正前方数十艘小艇逆水向秦浪方划来,秦浪大吼道:“你们守住各自位置,我去斩断绳索!”腰间「傲天刀」弹射而出,身躯如流星般向前方竹排投去。 秦浪双足轻轻点在竹排之上,挥刀向粗索斩去。猛然一缕劲风向胸前袭来,秦浪一怔,刀身一转反手劈出,「当」的一声,一支羽箭应声而落。 却见一个白衣男子行云流水般踏在竹排之上,飞快的向秦浪冲来,他手中弓箭不见丝毫停歇,连珠炮般接连射出一十二箭,箭箭直奔秦浪要害而来,秦浪立刻认出此人便是那晚在无双城刺杀自己的白衣人。手中「傲天刀」接连劈飞射向自己的羽箭,那白衣男子已经欺至距离秦浪不足十丈处。挥手弃去强弓,一声轻吟,长剑自腰间弹出。 秦浪趁此时机一刀劈断粗索,竹排瞬时间被水流冲开,两人的距离被不断拉远。 那白衣人一声长啸,回身劈断连接竹排的绳索,内力驱动足下竹排,破浪向秦浪冲去,秦浪大吼一声,身躯拔高而起,手中「傲天刀」先行向白衣人攻去,白衣人足下轻点,身躯螺旋形飞升,足下竹排立刻瓦解,他的身躯在空中连续转了数十个圈子,手中剑向来刀迎去。 梁伯面色微变,脱口道:“「冰风奇旋」!……他是天孤客的弟子?”柳真闻言一震:“就是那个被称为「剑圣」的天孤客?”梁伯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此时那十数只小艇渐渐拉近了距离,前方竹排已经被水流冲开,柳真大喝道:“全力划动大船向小艇冲过去,争取在敌人攻击前撞翻他们。” 刀剑在空中相撞,两人的身躯同时被对方的潜力震的倒飞出去,秦浪的双足稳稳落在竹排之上,白衣人冷冷道:“我叫十三郎!”利剑「唰」地向水中斩去,剑气逼起一道深深的水痕向秦浪足下竹排飞速攻去。 秦浪淡然一笑,「傲天刀」缓缓劈出,刀气击在水面之上发出蓬然巨响,一道白色水箭向对方迎击而去,两股水流在正中相撞,立时水花飞溅,四处射出,水珠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流光异彩的光华。 大船自两人的身边缓缓驶过,两人的目光胶着在一起,仿佛身边的一切都和他们已经无关。 十三郎前跨三步,足下竹排破浪向对手冲去,立时缩短了和秦浪之间的距离,他双手擎剑幻出万朵剑花向秦浪劈去。秦浪早已凝身止步,半旋身子面对十三郎作好迎击准备。在眩目剑光中有三剑才是真正攻击主力。而这三剑快得好象有三把锋利的长剑一齐劈出。任何人纵然铜皮铁骨也一定挨不起其中任何一剑。 长剑瞬间已至眼前,秦浪手中「傲天刀」忽然闪亮一下,虽然光芒不比十三郎大片剑光强烈,但人人却都清楚的看出那是「傲天刀」的光芒。 十三郎的剑幻射出大片光彩罩向秦浪,可是傲天刀刀光正闪现的刹那,十三郎手中的长剑的光彩忽然合为一束强光,虽然剑锋已距离秦浪面门不及一尺,却仿佛凝滞于空气中。 刀剑再次相撞,两人足下竹排都是一沉,河水漫过两人足面。 大船在水手的全力驱动下,速度不断的加快,与那十数艘小艇的距离拉近到二十丈左右,对方燃着了火箭,梁伯大喝道:“投石!”刚刚装配完成的十余座投石机立刻显现出了强大的威力,巨石几乎同时间向对方船只投射去。 此时那小艇中无数火箭向船身沾满的「火龙弹」射来,巨石落处,四艘不及闪避的小艇被拦腰击断,众人还未来及高兴,船下「火龙弹」被火箭射中已经开始燃烧起来。 柳真面色严峻,大船的底部已开始燃烧,倘若底板烧透众人将面临船毁人亡的命运。梁伯神情镇定自若,他挥手下令道:“放水!”却见从船身之上探出几十个水喉,早已储备在水箱中多时的河水银龙般向船底燃烧出喷落。 柳真又惊又喜,梁伯微笑道:“这种火攻也太小儿科了,船的中舱早就储备了大量的河水,况且此船通体都刷有避火漆,敌人奈何不了我们。” 秦浪眼前那支窄而薄的银色利剑,忽然象迷蒙烟雨满天弥漫逼人而来。既象烟又象雨,没有人能确知其中那一缕烟那一丝丽会沾染于身上。 但秦浪看得见。傲天刀刀挥闪二下。“叮叮”二声,那漫天迷蒙烟雨忽然消散,恢复艳阳晴明朗然的天气,足下竹排四散而开,顺着汹涌的河水向下游流去,秦浪立于两根长长毛竹的前端,他双足并拢将两根长竹并在一起,十三郎的足下仅踏在一根长竹之上。 他们屹立对峙相距只有一丈左右,十三郎白衣如雪,他的朗目中发出逼人的寒光,秦浪坚毅的脸上不见任何的喜忧。 天空忽然变得阴郁起来,滚滚流水送着两人向下游漂去,一丝细雨轻轻落在秦浪的脸上,他的攻势突然发动,傲天刀划出一道精亮的光芒,连续三刀向十三郎攻去,一刀快似一刀,一刀比一刀更为霸道,十三郎手中长剑以同等的速度准确的迎击在「傲天刀」之上,刀剑撞击的声音令两人周围的空气都为之震荡。 十三郎冷哼一声转守为攻,凝聚全身功力刺出惊天的一剑,剑身被内力催动,泛出夺目的光华。秦浪微微一笑,一刀横向斩在水面之上,两人的中间立刻多出了一面薄薄的水幕。十三郎眼前的目标霎时变得朦胧了起来。 「傲天刀」再次斩向水面,一道白亮的水箭向对方足下射去。长剑「蓬」地一声,冲破了水幕,剑气在水幕的正中形成了一个大大的圆洞,秦浪的身躯已经在向后方反冲而去。剑气激起的水珠已经先行射在他的身上,火辣辣的疼痛。 十三郎的唇角泛起残酷的笑意,他自信秦浪绝对无法躲过自己这全力的一击,忽然他的笑容凝结了,他感到足下长竹轻微的破裂声。 水箭自长竹的尖端裂口,飞速的向他的足下冲来。他终于明白秦浪击起水幕的用意,剑气在距离秦浪两尺处硬生生凝住,十三郎反手一剑平平击在水面之上,他的身躯借着水面的弹力轻轻落在不远处的礁石之上,长竹在他的身后完全破开,十三郎望着秦浪远去的背影仰天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怒啸。 大船重重撞在小艇之上,又有三艘小艇被撞得四分五裂,船上武士弯弓放箭射向落水的敌人,鲜血霎时将河面染红。柳真直呼痛快,却见身边梁伯的脸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他顺着梁伯的眼光看去,却见前方两艘与己方同等级数的大船破浪驶来,梁伯传令放慢了船速。 秦浪催动足下长竹顺水来到大船之下,手下武士连忙垂下绳梯,秦浪飞身攀缘而上。 柳真充满喜悦的迎上前去,重重在秦浪肩头捶了一拳。两人来到梁伯身前,梁伯指向前方敌船道:“那两艘船才是敌人真正的主力。”柳真眉头一皱,主动请缨道:“我下水去将他们凿沉。”秦浪反对道:“那样岂不是太过危险?再说船身如此巨大,一个小洞根本危害不到整船的行动。” 梁伯道:“我倒是认为柳真的计策可行,不过此事一人行动太过冒险。”他挥了挥手,手下六名水手来到身前,梁伯道:“他们水底功夫都是一流,你率他们一同前往。”秦浪还要反对,却听柳真道:“玄烈兄尽管放心,我水中的功夫恐怕天下间能超过我的没有几个。”秦浪知道他一直为放走顾贺之事内疚,急于想做些事情补偿,只好点点头,嘱咐道:“你要多加小心。”柳真重重点了点头,换好水靠率领六人跃入水中。 众武士弓弩在手,全神关注着敌人的任何动向。对面两船渐渐逼近,秦浪镇静道:“等到他们进入射程方可出箭。”梁伯道:“船头由你指挥,我去后方察看!” 秦浪点点头,此时两船成夹击之势向己方靠来。秦浪抽出身后「霸天弓」瞄准了敌船长帆,他们使用的箭矢全都经过了改装,前端裹以油布,以便对敌人行火攻之术。 秦浪大喝道:“燃火!”众武士在身边炉中点燃箭矢。秦浪率先一箭向右侧敌船主桅,一时间火箭如流星般漫天飞舞,敌船主桅登时燃烧起来。投石机同时起动,喊杀之声震彻云霄。 忽然对方战船之上,数十根长索向大船射来,秦浪看得真切,那长索俱是系在手腕粗细的箭矢之上,显然驱动它们的机弩极为强大。 两名武士躲避不及,被巨箭贯胸而入,向后飞出数丈,方才钉在甲板之上。秦浪挥刀劈断身边两处长索,怎奈那长索不断飞来,转瞬之间钉在甲板之上的长索已有百条至多。 此时敌船之上数百名武士在箭矢的掩护下,同时牵动长索,两艘敌船向秦浪方迅速靠来。 只听轰然巨响,两艘敌船同时靠在大船两侧。船身剧震,数名武士站立不稳登时跌倒于地。数百名敌方武士跃向大船,秦浪怒吼一声向敌人攻去。 「傲天刀」寒光霍霍,刀影过处鲜血飞洒,红艳的色彩发出晕眩人眼目的凄厉之美。 三股强劲的大力同时攻向秦浪的身躯,秦浪大喝一声,身躯高高跃起,避过攻击的同时傲天刀在空中旋转成一个巨大的光环,刀尖分指发动攻击的三名敌人。 「千手毒狼」孟若水一声冷笑,丈二红缨直指天空,直奔傲天刀刀尖而去。柳若残剑尖化出万点寒芒,分指秦浪身躯十处重穴。焦若火一如既往的稳健,他的双拳一出立刻将师弟们的气势比了下去,但刚好将两人的不足弥补。 秦浪一眨眼间已冲到他们而前。寒气侵骨的刀尖忽然出现于三人当中某一点。这一点正是孟若水的枪尖,傲天刀准确无误的击在枪尖之上,孟若水的身躯剧震,这细微的抖动立刻破坏了三人默契的节奏,秦浪的眼睛有如阳光般明亮灿烂,借着下落之势,他的第二刀已经劈在枪杆的前端。 枪头齐齐断去,余势未歇,弧形向空中弹射而出,它刚好封住了柳若残长剑的路线。焦若火的拳风已经袭到了秦浪的面门,不管情况如何,他出拳的路线始终不变。 焦若火的双拳重重击在「傲天刀」的侧锋,秦浪借着他这一拳之力倒飞出三丈之外。立刻脱出了三人的包围圈,焦若火静静点了点头,他从这片刻的交手中马上看出秦浪的武功在这几日间又上了一个台阶。 孟若水的长枪已经是第二次被削断,他怔怔看着甲板上的枪尖,也许该是考虑更换武器的时候了。 柳若残的长剑微微的颤抖,他明白这绝对不是因为恐惧,他的情绪再次被满腔的妒火点燃了。 焦若火向前斜斜的跨出了一大步,第二轮的攻势从他的双掌开始引发。 第二章 三大高手 秦浪放慢了行船的速度,大船配备的供给十分充足,他心中极为清楚,眼前的平静只是一个假象,无数的敌人在暗中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算上船上操桨的水手能够战斗的武士只剩下不到三十名,他必须保证每个成员有足够的休息时间,这样才能保持最佳的战斗状态。 孔千寻扬鞭指向蜿蜒曲折的黄河道:“秦兄弟现在恐怕已经快到「百折湾」了!”「天鹰」辛九和周铁争紧跟在他的身后,周铁争道:“「虎啸滩」一战名动天下,老周恨不得也在那里耶!”孔千寻叹道:“朱有贞此次势在必得,不知秦兄弟现在怎样了?”「天鹰」辛九默然不语,这次是他坚持要跟来,孔千寻考虑到他和赵可儿的特殊关系本来颇为犹豫,但是想到辛九的追踪之术独步天下,对他们此行有莫大帮助,方才同意。 辛九道:“从我们得到的消息,「虎啸滩」一战发生在十日之前,而且他们一路并未改变航线,我们争取在「百折湾」和他们会和。” 周铁争大笑道:“朱有贞这龟儿子若是再敢伏击,老子必然将他杀个片甲不留。” 孔千寻回身望了望手下百名骁勇骑士,大声道:“今夜我们连夜赶路,争取在明日日落以前抵达「百折湾」!” 天空淅淅沥沥的飘起了细雨,船上所有投石机都已经修葺完毕,除去十五名操桨水手,剩余的十余名名手下全部严阵以待,秦浪的目光静静盯着远处的一叶孤舟,那艘小船已经整整尾随了他们一个上午。从秦浪的角度看去可以清晰的看到船上是一对年老的夫妇,老妇在船尾操桨,老者披着一身蓑衣在风雨中垂钓。 小船几乎保持着和大船相同的速度,秦浪微微皱起眉头,一片阴云笼罩心头。 手下武士通报道:“玄烈公子,前方就是「百折湾」了,秦浪点点头,他的目光始终无法从那艘小船上移开,这一对老人出现的太过诡秘。秦浪低声道:“将船尾投石机瞄准那艘小船,他们一有异动,便击沉小船。” 雨点越来越大,秦浪的视野开始模糊起来,那老者坐在小船船头依旧纹丝不动,秦浪几乎可以断定他们的目标必然是自己。他大喝道:“传令下去,弓箭手准备,严防前面来敌!” 此时了望台上武士大声道:“前方有一艘帆船迎面而来!”秦浪回身望去,但见朦朦烟雨之中一艘五桅帆船破浪向己方划来,船速极快,距离迅速的拉至四十余丈,船头立有一人白衣飘飘,宛若凌风,秦浪看得真切,此人竟然是纠缠不休的十三郎。 一声凄惨的喊叫震彻天空,了望台上的武士自高空跌落,他的胸口插着一根颤动不止的铁制鱼杆,秦浪向小船望去,却见那小船如离弦之箭般向己方飞速靠近。那垂钓老者手中鱼杆已然不见,显然了望武士是被他掷出鱼杆所杀,在那么遥远的距离尚有如此准确的杀伤力,可见老者武功已臻化境。 船尾三座投石机同时发动,三块巨石呼啸着向小船攻去,那老者身躯宛若大鸟般飞骑,双足准确的落在最先袭到的巨石之上,右掌就势挥出,只听轰然一声巨响,第二块巨石让他一掌推的向后倒飞出去,老者身躯再次飞升,踏中第二块巨石,双手螺旋挥出,将第三块巨石拨转方向向船上掷出,声势丝毫不逊于投石机所发。 秦浪自知单凭肉掌绝对无法接住巨石,大吼一声,「傲天刀」一式「凄风苦雨」,向巨石大力劈出,寒光突闪,巨石被长刀绞的粉碎。身边武士同时发箭向那老者射去,那老者一声怪笑,十指凌空虚抓,将来箭尽数抓在手中,身躯来势却未见任何停歇,已然掠到大船之上,手中羽箭激射而出,声势骇人,比之强弩犹有过之。 三名武士躲避不及,惨呼一声命丧箭下。秦浪一刀「肝肠寸断」,狂风骇浪般向老者攻去,那老者反足踢倒一名武士,双手向秦浪手腕拿来,秦浪刀锋一转向他双手削去,老者身法奇快,闪电般已经欺至秦浪身后,秦浪怒喝一声握刀反手向后直插而去。 老者身躯疾退丈余,伸手自武士尸首之上拔出铁制鱼杆,冷笑道:“有点意思!”鱼杆轻颤,向秦浪胸前大穴刺来。 秦浪不退反进,傲天刀向鱼杆斩去,那老者似乎知道他手中兵刃锋利无匹,手势一沉,避过刀锋,鱼杆从侧方向秦浪腰间袭来。秦浪侧滑一步,「傲天刀」自下而上向鱼杆削去。 老者怪叫一声,鱼杆平贴在「傲天刀」之上,秦浪身躯一震,只觉一股无形吸力几乎将手中长刀牵引过去。 秦浪双手握刀,用力从鱼杆之上挣脱开来。此时一个嘶哑声音叫道:“老头子,应不应付得了?”却是那老妪也冲上船来,她手持一根船桨,下手极为狠辣,一合之间已将身前武士击得**迸裂。 老者怪笑道:“对付个娃娃,老子还绰绰有余。”所话间又连续刺出三杆,他内力极为浑厚,鱼杆破空隐有风雷之声。 秦浪连续三刀劈在老者鱼杆之上,鱼杆竟然只出现三道浅浅刀痕,秦浪双臂却被震得酸麻无比。老妪讥讽道:“老头子,我看你是越老越不中用了,打了这么长时间,竟然连个小娃儿都拿不下来!”那老者大怒道:“你懂个屁,老子是想看看他刀法!” 他被激的好胜心起,漫天杆影向秦浪包围而来。船头出忽然惨呼阵阵,十三郎已经登船从前方杀了过来。秦浪心中暗暗叫苦,不知朱有贞从何处寻了这么许多强劲的帮手。 十三郎一望到秦浪,眼中立刻迸发出狂热的光芒,他一路径直向秦浪方杀来。 秦浪被那老者已逼到中舱附近,老妪虽不相帮,却恰巧守住退路,秦浪根本无法靠近船舷。此时十三郎业已杀到,唰地一剑刺向秦浪胸前。 那老者鱼杆一抖,「啪」地隔住他刺来的一剑,怒道:“他是我的,谁都不可插手!”幸存的几名武士见势头不妙,连忙向河中跳去,大船之上仅剩下苦苦支撑的秦浪。 老者攻势宛如狂风暴雨,一杆快似一杆,秦浪在强大的压力下苦苦支撑。 在场的每一人无不佩服秦浪顽强的意志力,天娜飘然落在甲板之上,她的明澈的美目幽然落在秦浪的身上,与秦浪的目光刚好相遇,秦浪虎躯不由一震,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这种情况下会遇到天娜。 天娜却未曾认出易容后的秦浪,老者久攻不下,脾气越发暴躁,大吼一声,身躯离地而起,一杆向秦浪头顶击落。 秦浪正在神不守舍之时,慌乱间「无间步法」自然使出,向右后方反冲而去,他落脚之处正靠近天娜所站的位置,天娜「凤翎剑」闪电般抽出,封住秦浪去路,秦浪忽然低声道:“相思湖畔,荡舟之情,终生不忘……” 天娜娇躯巨颤,一双湛蓝色美目中充满无法置信的神情,却见秦浪虎目炯炯,流露出的正是令她魂牵梦萦自信而坚定的眼神。老者鱼杆携万均之势已然攻至秦浪胸前…… 第三章 情意绵绵 「傲天刀」和老者手中鱼杆撞击出惊人的巨响,鱼杆之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豁口,秦浪不由自主向后倒退了一步,胸口仿佛被巨锤击中,双臂被震得几乎失去了知觉。 老者狞笑一声,鱼杆再度向秦浪胸前刺来。他从秦浪神情中便已经看出,秦浪绝对无法抵挡住此击。 天娜娇斥一声,娇躯已然挡在秦浪身前,凤翎剑寒光一闪,向老者鱼杆迎去。那老者一怔,鱼杆在空中硬生生顿住,奇道:“国师,你做什么?”就在几人错愕之间,天娜拉起秦浪手臂向船下跃去。 十三郎反应最快,怒喝一声,手中长剑追风逐电般向秦浪后心刺去。天娜对他剑路极为熟悉,反手一剑向十三郎胸前刺去,十三郎不得已回剑去格,悲愤道:“师妹……”便是在这片刻迟疑之间,两人已经落入滚滚东流之中。 十三郎怔怔望着波涛汹涌的水面,双目之中充满了仇恨与悲怆,他不明白天娜因何会这样对待自己。身后老者幸灾乐祸道:“我还真不知道那小子居然是国师的小情人!”十三郎猛地回过身来,死死盯住老者,几欲喷出火来。老者知道十三郎性格向来冷酷无情,不由得暗自提防。 孔千寻一行来到「百折湾」时,一切都已经重新恢复了平静。大船已经被毁,船身大半都已经没入了水中,孔千寻大惊失色道:“不好!我们来晚了!” 辛九在不远处发现了一个奄奄一息的武士,众人急忙围了过去。那武士胸口鲜血仍不住流出,孔千寻伸指封住他穴道,替他止住血流,追问道:“可曾见到玄烈?”那武士无力的摇摇头,挣扎道:“都死……了……”便昏死过去。 众人俱是大惊,周铁争最沉不住气,哇哇大叫道:“我非杀了朱有贞这个龟儿子给秦兄弟报仇不可!”辛九担心的不仅仅是秦浪还有可儿,眼前登时一黑,热泪已经夺眶而出。 孔千寻冷静道:“秦兄弟向来足智多谋,不会轻易遇害,我们在附近再好好找找!”周铁争点头道:“大哥说得对!秦浪这小子福大命大,应该没事。”众人分头在四处搜索开来。 秦浪和天娜相互搀扶着爬上河岸,他们俩都是一脸一身的冷水,但彼此的心却软软地融化在某种醉人的温暖里,他们终于又见到了对方,这一切曾经是那么艰难,而这一刻来得又是那么轻易。天娜芳心中暗道:“这一刻意味着什么?是梦醒了,还是梦刚刚开始…你能理解吗?秦浪?”秦浪依然未从刚才所受震击中恢复过来,加上刚才落水时又呛进不少浑水,剧烈咳嗽个不停。 天娜柔夷轻抚秦浪后背,关切道:“你……没有事吧?”一双明澈美目晶莹有泪。秦浪许久方才缓过气来,笑道:“怎么每次见到你总是要被人追杀?”天娜方才放下心来,轻轻啐了一口道:“你一副贼眉鼠眼,天生讨打的模样,谁看都想揣上一脚。“ 秦浪望着天娜曼妙无比的身姿,不由一呆。天娜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方才想起衣物俱被河水浸透,娇躯曲线毕露,俏脸一红,嗔道:“你死盯着我作什么?”秦浪微笑不语。天娜伸指戳在他额头上道:“你越变越坏!”秦浪心中一荡,伸手握住天娜纤手深情道:“天娜,我一直都在想你!” 天娜含羞垂下头去,小声道:“那你为何不来找我?”秦浪忽然想起死去的雪歌,笑容登时凝住。天娜看到他神情异样,知他这些日子定有大事发生,岔开话题道:“你为何打扮成这副模样?”秦浪叹了口气道:“说来话长,我们先找个隐蔽之处躲起来再说。” 孔千寻神情严峻,他们已经整整搜索了一天一夜,除了不时看到的武士浮尸,并未发现秦浪和赵可儿的踪迹。「天鹰」辛九从水下浮出,他远远向孔千寻摇了摇头,看来并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他顾不得擦去身上水渍,来到孔千寻身边道:“我仔细搜查了大船,秦浪和可儿都不在船上。”孔千寻分析道:“现在有两种可能,一是秦浪带可儿突围而去,二是秦浪和可儿已经被敌人掳走。” 周铁争插口道:“只要秦兄弟未死我们便有办法找到他。” 孔千寻道:“此事必然是朱有贞一手策划,我们只有从他那里入手,方可找到秦兄弟的踪迹。”辛九点点头道:“我们马上赶回大梁,若是秦浪和可儿安全抵达自然最好,如果有任何意外,我们再想办法营救他们。” 秦浪自附近农家中买了两套粗布衣衫和一辆牛车,天娜换上后丝毫未因粗布衣衫而减丝毫美色,绝世姿容显得越发明艳,秦浪望着天娜俏脸叹了口气道:“你这对蓝眼珠子如何掩饰?”天娜佯怒道:“我生来便是如此,眼睛蓝招你惹你了?” 秦浪干咳道:“我是想夸你美丽,只是表达方式不太恰当!” 天娜转怒为喜,抛过一个醉人的眼波,轻声道:“天下间不止你一人懂得易容之术,要知道我师父可是无所不能的天纵之才!”她提到师父时双目中充满崇敬,骄傲的眼神。秦浪心中忽然酸溜溜的,心道:“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值得天娜如此推崇。”小声道:“从你那个师兄便能看出你师父有多了不起!”天娜何等聪颖,立刻听出秦浪语中的醋意,知他在乎自己,芳心窃喜,故意道:“那是自然,我师兄也是难得的英雄人物!” 提到十三郎秦浪醋意更浓,气呼呼再不说话,天娜见好就收,温柔道:“可是天娜心中却没有其他男人的任何位置。”言语中透出对秦浪的绵绵情意。 秦浪心中感动之极,伸手揽住天娜纤腰。低声道:“亲一个!”天娜俏脸一红推开他道:“不要鼻子,光天化日你不害臊?”秦浪也只是说说,并没有真想付诸行动的意思。 两人对视一眼俱觉心中甜蜜之至。 秦浪柔声道:“你这次救了我,不怕胡国大汗找你麻烦?”天娜轻声道:“你记不记得我上次在契丹怎样说的?”秦浪臂膀紧了紧,将天娜诱人的身躯更加充分的贴在自己身旁。他又怎会忘记,天娜说过再见自己的时候,赶她也赶不走。秦浪轻吻天娜香腮道:“我们永远也不会分开!”天娜纤手轻抚秦浪健硕的胸膛,娇羞无限道:“我向来很小气,你绝不可以欺负我。” 朱有贞仿佛苍老了许多,他万没想到中了敌人暗渡陈仓之计,赵可儿抵达大梁的消息已经得到证实,朱有硅势必会加紧对赵可儿的保护,自己再想下手已是难上加难,他此次的行动最后以失败告终。玄烈!他从心底呼喊着这个令他恨之入骨的名字,你必须要为这一切付出惨痛的代价。 孔千寻一行刚刚来到大梁边境,便听说赵可儿已经安然抵达的消息,一个个绷紧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周铁争乐呵呵道:“我早就说过秦兄弟不会有事。”孔千寻瞪了他一眼道:“你几时说过?”周铁争向来对他极为畏惧,讪讪闭上了嘴巴。 辛九道:“据目前得到的消息,并没有关于秦浪音讯,还不能证明秦浪已经安然到达大梁。”孔千寻点点头道:“现在我们最要紧的是尽快赶回大梁。” 秦浪扬鞭驱赶着牛车,天娜幸福的偎依在他的身旁,微风席席迎面拂过,秦浪的心情许久未像今日这样平静轻松。 天娜从秦浪的口中知道雪歌的事情,她虽然未曾和雪歌有过交往,依然为她对秦浪的一片深情感动,她会用自己的柔情抚平秦浪心中的创伤。 她妙目盯住秦浪道:“你最近武功进步了好多,居然能和「铁臂钓叟」激战了这么许多时间,要知道他可是胡国三大高手之一。” 秦浪道饶有兴趣道:“另外两个是谁?”天娜如数家珍道:“你都已经见过,一个是我师兄十三郎,一个就是铁臂钓叟的老伴「笑婆婆」。”秦浪道:“十三郎是你的师兄?”天娜点点头道:“他自小便在我师父门下学艺,不过比起我还是入门晚些,师父因我年纪比他小故而让我叫他师兄!”秦浪笑道:“他的剑术十分厉害,上次在无双城我差点死在他的剑下!”天娜道:“若是他再敢伤你我定不饶他。” 秦浪目光投向远方,信心百倍道:“下次他绝对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天娜痴痴的望着秦浪坚毅的面庞,秦浪最为吸引她的便是那种强大的自信,与斜睨天下的气魄。 秦浪道:“此次朱有贞定然恨我到了极点,大梁已经非久留之地。”天娜道;“朱有贞为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这也正是他始终无法成为一个优秀的统领的原因之一。” 秦浪笑嘻嘻道:“我倒想听听天娜大小姐心目中何等英雄才能成为真正的领袖?” 天娜翘起可爱的樱唇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秦浪笑道:“我终于发现为什么这么喜欢你了……”他顿了顿方道:“你会变着法子哄我高兴!”天娜深情道:“天下间令天娜心折的只有秦浪一人,难道这不就充分证明了吗?” 秦浪淡然一笑道:“我从未想过去争夺天下,我根本不在乎所谓的名利,等到我替雪歌报完仇后,便统领你们几个归隐田园。” 天娜嗔道:“你好贪心,和天娜在一起居然还想着别的女子。”秦浪振振有词道:“我也是没有办法,你们每一个对我都是情深意重,我若是辜负了任何一个,那我秦浪还算人吗!”天娜低声道:“我不管你心中还有谁,你绝对不可以对不起天娜,不然我做鬼都不放过你。”秦浪笑道:“你放心,我若是对不起你,便罚我陪你在地下做一对风流鬼。”天娜妩媚一笑,倾城倾国。 第四章 小镇遇袭 三日之后两人来到梁晋边境的「崇岩镇」,这里是通往大梁的必经之路。两人将早已准备好的人皮面具戴上,打扮成寻常农家兄妹的模样。秦浪忽然想起一事,向天娜道:“此次回胡国可曾见到黛雅?”天娜气得给他头上一个爆栗,嗔道:“你到底心里有没有我?”秦浪笑道:“我只是随便问问,再说黛雅毕竟救过我的命嘛!” 天娜白了他一眼道:“她是我的好朋友,我自然会去见她,她好的很呢。”秦浪忍不住道:“那,她还有没有说过别的话?”天娜笑道:“你还敢说没有打她的主意?她中秋时分要回到中原来!”秦浪惊喜道:“真的?”天娜点点头,酸溜溜道:“我怎么未见你这样牵挂过我?”秦浪笑道:“我对你们是两种不同的感情,对黛雅我是真心真意的感激,对你我是死心塌地的爱!”天娜心中甜蜜无比,轻轻偎在秦浪肩头,柔声道:“难怪师父说女人恋爱时会变得很笨,别人对她说什么假话,她都会相信。” 秦浪摇头道:“他说得不对……”天娜望向秦浪。秦浪慢条斯理道:“女人生完孩子才会变得很笨。”天娜羞的满面通红啐道:“谁愿意跟你生孩子了?”秦浪笑道:“现在你可能不愿意,不过你日后一定会求我跟你生……”天娜见他越说越不像话,干脆捂上了耳朵。 孔千寻从朱有硅府邸回到居处,辛九和周铁争从他的脸上便看出形势不妙,辛九急切道:“怎么?可儿没有到达?”孔千寻摇了摇头道:“她没事,「塞外飞龙」梁北尘陪着她,「情刀」柳真也到了。”周铁争追问道:“秦浪呢?”孔千寻道:“原来秦兄弟和他们早就分开了,将敌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了水路,不然赵可儿也不会这么平安的到达。”周铁争一拍大腿赞道:“好汉子!天下能像秦兄弟这般临危不惧的男儿能有几个?老周真是佩服的很呢!” 孔千寻不安的在院中踱了几步,斩钉截铁道:“如果秦浪脱困,他一定在回来大梁的路上,朱有贞此次计划全盘落空,对秦兄弟已是恨之入骨,势必在归途中设下重重埋伏,我们必须折返回去接他。”辛九和周铁争同时点了点头。 天色渐暗,崇岩古镇显得越发萧条,街道上除了翻飞的落叶,便见不到任何人的踪影。天娜奇道:“此镇根本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秦浪表示同意,低声道:“近年来李存勖和朱温征战不断,恐怕老百姓为了躲避战火都搬到别处去了。”天娜秀眉微颦道:“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语音未落,却见十三郎白衣似雪幽灵般出现在两人的前方。他的目光充满了悲愤,当落到天娜身上时却露出一缕柔情,他低声道:“跟我回去!”天娜与他同出一门,知道区区一张人皮面具断然瞒不住他。冷冷道:“我绝不会跟你回去!” 十三郎双目望向秦浪露出无限杀机,阴沉道:“你以为师父会让你和这个小子在一起吗?”天娜坚决道:“我天娜决定的事情,从来未曾改变过。” 十三郎缓缓抽出长剑,浓重的杀气弥散开来,他一字一句道:“为了这样一个人,你放弃了拥有的一切权势地位,值得吗?”天娜娇躯挡在秦浪身前。 秦浪轻轻推开天娜,微笑道:“这是男人之间的事情。”他的右足向前跨出大大的一步,「傲天刀」一声轻吟,从刀鞘中露出一半,两人周围的落叶顿时被杀气激得飞扬而起。 十三郎的心脏因为痛苦而剧烈的抽搐着,天娜充满深情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未曾离开过秦浪的身躯,这是一种他从未感受到的目光。 十三郎发出一声嘶哑的狂吼,长剑破空而出,他们经过几次交手,相互之间对彼此的武功已相当熟悉,秦浪挥刀迎出,忽听天娜娇呼一声。 两人心中俱是一惊,却见一个佝偻老者悄声无息从高处一掌向天娜头顶击落。秦浪顾不得挡住十三郎长剑,刀势一变向那老者后心刺去。 十三郎同时发动,一剑向老者手掌封去。两人都是心系天娜安危,登时放开了彼此敌对的立场。那老者一声狂笑,化掌为抓向秦浪手腕拿来,右足向十三郎胸前踢去。秦浪此时方才看清来者竟然是「玄机楼主」曲不直。 秦浪大喝一声,拔空而起,身躯腾升的瞬息,人已倒翻回来,臂肘挥掠,顷刻间刺出一十三刀,化为一蓬夺目的银色光华,暴泻急卷,向曲不直身躯刺去,十三郎长身飞起,手中剑快不可言的急刺曲不直肚腹双腿,其动作之紧凑,时空衔接之准确实为年轻高手之罕见。 天娜娇斥一声加入战团,手中长约三尺,宽约两指的「凤翎剑」,流闪着盈盈尾芒,将十七剑合为一式,骤然刺向曲不直身躯。 曲不直冷哼一声,斗然拔高丈余,立时避开三人攻击,身躯在空中螺旋上升,他的双拳随着急促的旋转动作,向周遭每一个方位迅速击出,拳风在空气中爆发出「蓬、蓬」巨响,非但具有极大的震撼效果,其实际上的杀伤能量,更是惊人。 秦浪一刀劈空,「傲天刀」锋刃微颤;虎躯跟着刀口颤扬的角度翻转,匹练顿成,寒焰四溢,好比一道弯苍中的流虹,对正扑来的曲不直长射迎冲。十三郎应合着秦浪的招式,旋转如轮,团团的弧影泛带着耀眼的银辉交相层叠,互为穿回。 两个人迎着曲不直的反击冲了上去!三件兵刃的冲击同时与曲不直的拳风在空中相撞,迸发出可怖又连串的音浪,更由展现于时空的速度太过快捷,各种形状的彩焰便被扭曲了,扭曲得四散蹿飞,一片零落,光的图案炫映破碎,十三郎的长剑为刚猛的拳风震得反弹而出,剑锋向秦浪方向划去。 秦浪闷哼一声,闪身而出,他的左颊上明显的有一条寸许裂口,肩头处也有一片殷红,显然是被弹起的十三郎剑锋误伤,然而他的神态却极为平静冷峻,这些创伤,似乎对他并没有多大影响 。天娜心系秦浪,反手挽起两朵剑花,退出战圈。这样一来十三郎压力顿时倍增,他手中长剑已被曲不直强大的压力逼的弯曲如弓。 秦浪倒退丈许,刀插入士,没有人看清他解开弓囊的动作,也没人看清他搭箭张弦的过程,只见刀插在地,一抹白光已出,连续五道闪闪的光芒横过人们的视线,宛如心念萌生的瞬间,五支羽箭先后向曲不直犹在空中的身躯射去。 第五章 我为卿狂(一) 曲不直冷哼一声,双足风车般踢出,秦浪所射出箭矢登时被踢的四散飞出,经此一缓,十三郎趁机从他强大的压力下脱开身来,手臂轻抖,长剑登时化成数十节,灵蛇般卷向曲不直右膝。曲不直轻轻咦了一声,显是十分惊奇。两指斜斜伸向来剑顶端,口中道:“你是「天孤客」的什么人?” 天娜看到形势危急,挺剑重新加入战团。曲不直怪笑一声,右手两指已稳稳夹住十三郎剑身,曲起左手中指准确无误的弹在天娜手中「凤翎剑」之上,只听「嗡!」地一声,天娜纤手一麻,「凤翎剑」脱手而出,剑尖直指秦浪胸前飞去。 「凤翎剑」未到近前,一股无匹的罡风已先袭至,秦浪不敢硬接,身躯微侧,「傲天刀」搭在剑身一侧,反手向下一沉,伴随着星火点点,刀剑摩擦出刺耳的长鸣。秦浪左手已然握住剑柄,虽然长刀卸去剑身大部分力道,他的身躯仍旧被「凤翎剑」余势带的向后冲出三步。 曲不直心中长叹,眼前这三个晚辈个个均要比自己几个不成器的徒弟强上许多,自己空有一身惊人艺业,却后继无人。 秦浪走到天娜身侧 将「凤翎剑」交到她手中,趁机在她柔夷上轻轻一捏,天娜美目望向秦浪,含情一笑,十三郎看在眼里,心痛之极。一颗心仿佛顷刻间裂成千瓣万瓣。 曲不直冷冷道:“看在「天孤客」的份上,今日我放过你们两个。” 他转向秦浪道:“你今日必须要死!”他双手缓缓扬起,周身骨节发出爆竹般脆响,强大的杀气令众人呼吸同时为之一窒。 天娜回剑先行向曲不直刺去,却被十三郎斜行一剑挡住。天娜怒道:“你作什么?”十三郎横剑挡住她去路,痛苦道:“师妹,我们何苦为一个外人做无谓的牺牲!”天娜知道他心中向来暗恋自己,恨极秦浪,想趁此时机除去这个情敌。美目如冰道:“再不让开,我先杀掉你……”十三郎心中一横,暗道:“今日拼着让师妹伤心,也需先除去秦浪这个劲敌。” 秦浪面对强大的对手,心无旁鹜,他深知上次在大梁是因为曲不直自持身份自己才侥幸逃脱。此次他心中已动杀机,自己生机渺茫。 曲不直双眉微微一动,秦浪观察入微,「傲天刀」先发制人,呼啸着向他胸口刺去。曲不直暗赞一声,秦浪在年轻一代中却是其中翘楚,他时机把握的准确之极。曲不直轻描淡写的挥出一拳,秦浪一怔,自己居然未感到任何的拳风。 「傲天刀」以惊人的速度向曲不直的胸前推进,曲不直神情未见丝毫改变,枯材般的拳头忽然青筋暴出,他的身前猛然形成一个无形的气旋。秦浪的身躯被这猛然出现的气旋扯向前方,「傲天刀」顿时偏离了原有的轨迹,刀尖变成刺向曲不直腋下空隙。秦浪暗叫不妙,左手握拳向曲不直来拳迎去。曲不直心中暗笑,秦浪此举无异于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此时秦浪却出乎意料的弃去了「傲天刀」,右足斜行跨出,自气旋的中心逃脱出来,但终究无法摆脱曲不直强大的拳势,拳风重重的扫中秦浪肩头,秦浪闷哼一声,身躯向后踉跄退出。曲不直大喝一声,身躯冲天而起,双拳以泰山压顶之势向秦浪头顶击落。 天娜忽然反转「凤翎剑」贴在如雪般娇艳的玉颈之前,凄声道:“师兄,你若再拦我,我便立刻死在你的面前……”一缕殷红的鲜血顺着天娜欺霜赛雪的肌肤缓缓流下。十三郎虎目中猛然充满了绝望的泪水,他大吼一声,反手一剑向曲不直足下刺去。 曲不直怒火填膺,伸足踢向十三郎手腕,双拳同时分击他与秦浪二人。 秦浪依然未从刚才所受一拳中缓过气来,天娜抢在他身前,一剑封向曲不直手臂。曲不直须发根根竖起,显是被几人激起了真怒,狂吼道:“既然你们一心送死,我便成全你们,我倒要看看「天孤客」能奈我何?” 忽然间,数声骏马的长嘶打破了沉寂的黑夜,约百名骁勇骑士高举火把,向众人包围而来。秦浪看得真切,为首之人浓眉重须,双目炯炯有神,正是「盗王」孔千寻,周铁争和天鹰辛九分立他两旁。秦浪惊喜道:“孔大哥!”因他戴着人皮面具,孔千寻一时间并未认出他来。通过声音方知眼前人正是秦浪。 孔千寻大喜过望,但仍未忘记玄机楼主曲不直仍在眼前。作了个手势,众骑士齐齐举弩对准了曲不直,曲不直哈哈狂笑,心中知道今日是决计无法除去秦浪了。他双足一顿身躯向后冲去,众骑士同时发箭,曲不直双袖挥舞,足尖踏在一名武士肩头,将那武士连人带马踏倒于地,身躯向空中弹射而出,转瞬间消逝于夜色之中。 众人再看时,那武士连人带马已然骨骼尽断,登时毙命,相视不禁骇然。周铁争最先从马上下来冲向秦浪,眉开眼笑的在秦浪肩上捶了一拳。正触及秦浪伤处,秦浪痛得哎哟一声躬下腰去,天娜心疼无比,玉臂揽住秦浪虎躯,怒视周铁争嗔道:“你没长眼睛吗?看不到别人受伤了?”周铁争被她斥得满面通红,想反驳两句,一时间又想不起如何开口。 孔千寻心中偷笑,他早已看出天娜与秦浪关系非同一般,他做事向来周密,留意到十三郎呆呆立在一旁,双目充满悲伤望着秦浪二人,心中将几人关系大概已猜了个大半。他拱手向十三郎道:“这位兄台高姓大名?”十三郎冷冷望了他一眼,转身分开人群向远方走去。 秦浪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周铁争辛九围着他不住问长问短。周铁争笑呵呵道:“秦兄弟没事我们就放心了,刚才哥哥不知道你受伤,嘿嘿……”他摸了摸后脑勺道:“不过秦兄弟的身子骨,却是越来越娇嫩了。” 天娜抢白道:“莫说是他,便是头牛也禁不住你没轻没重的一通重捶。”周铁争忍不住道:“你这小丫头为何老是跟我作对?”秦浪连忙拉了拉天娜纤手,示意她莫要说话。 周铁争感觉占了上风似的,洋洋得意道:“我秦兄弟认识的哪个女人都要比你温柔许多!”天娜微笑道:“我觉着你为什么下手如此之重,原来你喜欢你秦兄弟的女人,喜欢便喜欢,你光明正大的和他争嘛!就算争不过也别乘人之危打上两拳出气。”天娜伶牙俐齿,周铁争岂是她的对手,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老半天才涨红着面孔道:“我何时看上秦兄弟的女人了……” 秦浪一旁连忙陪不是,孔千寻一旁乐得哈哈大笑,周铁争领教了天娜的厉害哪敢再还嘴。老老实实躲到一旁。 孔千寻吩咐手下将大宛马牵到秦浪身边,笑道:“物归原主!”秦浪感动的点点头,兄弟间手足般的情意尽在不言之中。 秦浪所中曲不直那拳伤势非轻,孔千寻令人将牛车绑在四匹健马之后缓缓而行,天娜细心的用罗帕将秦浪肩头伤口包好,秦浪取下破损的面具,面颊上业已被剑锋划出了一道浅痕,天娜道:“若是再深一点,你恐怕要变成个丑八怪哩!”秦浪微微一笑,目光落到天娜曲线柔美的颈前,上面那道血痕依旧清晰可见。想起刚才天娜舍了性命来救自己,心中感动万分。 轻抚天娜玉颈,柔声道:“傻丫头,秦浪何德何能让天娜国师如此垂青?”天娜轻轻偎在秦浪胸前轻声道:“我不愿做什么国师……我只愿每天能够守在你身边……”秦浪心中一阵激荡,紧紧将天娜柔软的娇躯拥在怀中。 车帘一动,周铁争不识好歹的将个大脑袋伸了进来,见到两人情景,连忙缩回头去,大声道:“秦兄弟,大哥让我告诉你已经到了大梁境内,在前面扎营休息!” 天娜俏脸羞得通红,娇嗔道:“这个周铁争好没礼貌,他不知先通报一声吗?”秦浪大笑道:“我这位周大哥为人憨直,向来不拘小节,他不是存心的,你莫要怪他。” 第五章 我为卿狂(二) 天娜小心翼翼的搀扶着秦浪走下牛车,她已经除下面具恢复本来面目,绝世姿容令众人俱是一呆。周铁争暗道:“长得漂亮有什么了不起,哪里比得上晶晶妹子对秦浪温柔体贴!”可是嘴上却不敢说出来。 孔千寻在刚刚燃好的火堆旁坐下,向秦浪喊道:“兄弟过来陪我喝上两口吧!”秦浪和天娜走了过去,周铁争本来极为好酒,可见到天娜过去了,他赌气向辛九那边走去。 孔千寻将倒好的一碗酒递到秦浪手中,微笑道:“我已经将晶晶和如意托付给三绝老人,齐老头还收了晶晶做弟子哩!”秦浪本来早就向问,可是一直没有机会,这对他来说无异于是天大的好消息。秦浪感谢道:“大哥受累了!” 天娜在一旁替他二人烤着野味,并不插言,芳心中却不禁想到,楚晶晶我知道,如意又是哪个?这个死秦浪,趁我不在到处勾三搭四,看我回来不和他算帐。 孔千寻道:“此次无双城之行,兄弟一定历尽艰辛。”秦浪淡然一笑,他将碗中美酒一饮而尽,赞道:“好久都未如此痛快了!”他望向无垠的星空,若有所思道:“孔大哥!朱有贞的实力恐怕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强大。”孔千寻点点头道:“我此前专门去见过朱有硅,看来朱有贞早就收买了朱有硅的不少下属,不过我想不通,此次他居然能调动这么多的胡国高手。” 天娜盈盈一笑道:“这有什么奇怪!朱有贞本来和拓拔恨就是狼狈为奸。”她将烤好的野味分别递与秦浪二人,擦了擦手道:“无双城和大梁结盟直接损害了胡国的利益,所以胡国出动三大高手也不足为奇,”孔千寻看着秦浪,一脸的疑问,心中暗道:“这小姑娘如何知道这么许多?” 秦浪笑道:“大哥!天娜就是我跟你说过的胡国国师。”孔千寻恍然大悟,大笑道:“如此一来倒是孔某失敬了!”天娜俏脸微红道:“你是秦浪的大哥,便是我的大哥,有什么失敬,不失敬的……”孔千寻与秦浪相视而笑。 天娜道:“此次我前来时只知道要对付什么契丹人……玄烈……,哪里知道居然是秦浪假扮的。”秦浪道:“若不是天娜,我恐怕早就死在黄河里了!”天娜道:“你打扮成那个样子,不出声我还真认不出来。”孔千寻道:“天娜国师为秦兄弟不惜与胡国反目,如此深情孔某深感佩服,来!孔某敬你一杯。” 天娜轻声道:“其实我并非胡国人,之所以我和师兄前去相助,皆因我师父曾经欠大汗一个人情。”秦浪也是头次听天娜说起缘由。 孔千寻笑道:“不知天娜国师师承何人?”天娜微笑道:“我师父平凡的很,还是不要提了。”她站起身来向秦浪道:“我有些累了,先回帐休息。”她向周铁争处看了一眼笑道:“再说,我要是还不走,你那个周大哥就快急死了。” 秦浪二人向周铁争望去,果然见他不住向这边张望,见到天娜离开,连忙喜滋滋的向这边走来。 孔千寻忍俊不禁笑道:“老二是怕倒了你这位红颜知己了。” 周铁争大咧咧道:“辛九这小子就会唉声叹气,快把老周闷死了!”秦浪道:“他定是想着赵可儿的事情,你莫要扰他。” 孔千寻望着天娜远去背影,由衷道:“天娜这个女孩子,的确不简单!”秦浪道:“她和那个十三郎都是一个叫「天孤客」的弟子!”孔千寻身躯一震,脱口道:“什么!”秦浪反问道:“有什么惊奇?”孔千寻神情严峻道:“老弟,你可知天孤客是谁吗?” 秦浪摇头笑道:“我管他是谁?”孔千寻沉声道:“天孤客人称「剑圣」,他的剑法已臻化境,他为人向来孤僻冷酷,做任何事情只凭自身好恶。”秦浪笑道:“那又如何?”孔千寻接着道:“据我所知天孤客根本没有什么女弟子,如果我未猜错,天娜定是他的宝贝女儿!”他望向秦浪叹了口气道:“你找了这么一位老丈人,以后有的你受了。” 秦浪知他关心自己,心中却道:“我倒要看看天娜的父亲能不近人情到何种地步!”周铁争咕嘟咕嘟连灌了几碗酒,抹抹嘴道:“等到了大梁,我们干脆一刀杀了朱有贞,然后返回大漠纵马呼鹰,不亦快哉!” 孔千寻斥道:“朱有贞身边高手如云,恐怕你未到他身边就被人给砍死了。”周铁争反驳道:“大哥总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他不就是手上人马多一些么,有甚么了不起?” 秦浪叹道:“我越来越发现,在如今这个乱世凭一己之力实在是过于单薄。”孔千寻双目一亮,他大声道:“兄弟说得极是,自古以来文弱书生统领千军万马得天下者比比皆是,却未曾见过那个绝代高手凭一己之力夺得大好河山。”周铁争点头道:“曲不直武功在我等之上,不也被我们吓跑了!”他这句话总算说到点子上了。 孔千寻满怀深意的看着秦浪道:“兄弟为何不加入这场争斗中,从根本上挫败朱有贞,李存勖之流的这帮狗贼?”秦浪淡然笑道:“大哥应该知道我对权利向来都看得很淡!”孔千寻大声道:“逐鹿天下未必都为权势,若是你的出发点是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振臂一挥必然一呼百应。待到一统这乱世之后,还政于民,功成身退,此才谓真英雄也!” 秦浪听得心潮澎湃,双目露出激动之光,孔千寻说得字字句句重重击打在他的心坎之上。自己这些日子以来时刻想着为雪歌报仇,然后悄然隐居,可是在这种乱世之中又怎能真正拥有平静的生活。即便是能顺利除去朱有贞,天下间仍有无数个像朱有贞一样的奸险小人,若是给这帮小人得到江山,天下的百姓又怎能安康? 秦浪道:“大哥教训的极是,秦浪只看到自身的仇恨,却未想过天下间百姓的痛苦。”周铁争一旁插言道:“大哥你说得如此之好,为何自己不去争夺天下,却偏偏让秦兄弟去争哩!”孔千寻笑道:“我对自己还算有自知之明,我凡事过于懒散,行为过于随意,很难服众,绝对不是个好的统领人物。”他望向秦浪道:“其实这并不是一个舒服的担子,如果没有强健的臂膀和钢铁般坚韧的意志,恐怕会首先伤到自己。” 天娜坐在茵茵青草之上,静静的遥望着空中的明月,秦浪悄然来到她的身后,脱下长袍覆在她娇躯之上。天娜向后靠入他怀中,柔声道:“你们谈些什么?”秦浪挨在她身边坐下,笑嘻嘻道:“他们都劝我争天下。”天娜螓首靠在秦浪肩头,轻声道:“你自己怎么想?”秦浪揽住她纤腰道:“你说我要是做了皇帝你岂不就成了我的爱妃了。”天娜盈盈笑道:“不!我要做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