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缘》 第1章:穿越,大婚 第1章:穿越,大婚 王府外一片锣鼓震天,长长的迎亲队伍从街头排到了街尾,十里红妆煞是喜庆。街道两旁站满了围观的百姓,都为宁王爷娶妾的这一排场唏嘘不已。 宁王娶妾,竟用娶王妃的仪式。 全城热议,想当初宁王娶宁王妃的时候,排场真只能用‘简便’二字形容,整个迎亲队伍加起来也不足十人。 眼下娶妾却是全城同庆。 行在队伍前面的一匹骏马上,宁王一身大红喜服身姿绰约俊朗不凡,往日的冰山脸也被今日的喜庆所融化,溢满了柔情。那俊朗的眉眼之间,掩藏不住幸福的笑意,骨节分明的手勒着马绳,马蹄一步步优雅稳重地朝王府去。 到了王府,他亲自走过来,撩起喜轿的帘子,温柔地把新娘子牵起,进了王府大门。鞭炮声,锣鼓声,热闹非凡。 “吉时到!” 新郎新娘站在大堂上,好一对儿天造地设的妙人儿! 然,不等众人喝彩,一拜天地还没能拜下,有人倒抽一口凉气,大堂瞬时安静了下来。内堂里,缓缓走出一个女子,女子一身红裳,绝美的小脸上了素淡的妆容,更显倾城之貌。只是她脸色仍旧有些苍白,走起路来不甚稳当,幸得丫鬟搀扶着才能一路走来前堂。 宁王妃,叶宋。 宁王顺着宾客的眼光转身过来,瞧见了她,原本疏朗的笑意霎时消散,转瞬冰冷如寒冰。 叶宋不卑不亢地走上主位,坐了下来。 宁王抿着唇,冷冷道:“不是身子不舒服病着么,不好好在后院养着怎么到这里来了?” 叶宋端起一盏茶呡了一口,眼中浸开淡淡的笑意,道:“王爷今日大喜,臣妾就是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也得爬起来恭贺王爷。北夏有规矩,夫君纳妾,若是得不到正室的祝福,是不会幸福的。因而,臣妾为王爷主婚来了。” 宾客哗然。来的宾客大多都是在朝为官的,但凡有点八卦的人都知道,宁王妃叶宋在王府的日子过得并不舒心,且又是一个软柿子任人拿捏,对宁王用情至深百依百顺,没想到今日宁王大婚她居然主动出来了。 宁王脸色沉了下来,定定地盯着主位上的叶宋,似乎想要透过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穿她的心,知道她究竟想要干什么。 “既然如此,便有劳了。”只要叶宋敢耍什么花样,他保证她会死得很惨。 叶宋笑了笑,支着下巴,努努嘴又道:“北夏还有个规矩,妾室进门,王爷也得坐在上头。” 宁王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牵着新妾的手道:“不用了,本王陪南氏一起。开始拜堂吧。” 新妾姓南,单名一个枢字。 南枢。 “也好。”叶宋道。 在喜婆的吆喝下,那一双人幸福地拜了天地。除了彼此,其余的都是局外人。 1;150850295305065敬茶的时候,喜婆端来一盏热茶递给南枢,南枢向王妃敬上,柔柔道:“姐姐喝茶。” 叶宋伸手来接,正好头晕脑胀久了她觉得口干舌燥,笑道:“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妹妹一定要好好服侍王爷才是。” “妹妹记住了。” 只是,两手相碰时,忽然一声低呼,那盏热茶也不知是谁没有接稳,往一边斜翻,滚热的茶水倾洒了出来,烫了叶宋的手背也湿了南枢的嫁裳。 宁王赶紧握过南枢的手,紧张的问道:“怎样,有没有被烫到?” 南枢摇头,泣声道:“是妾身不小心,惊扰了姐姐。” 宁王用要吃人的冷眸逼视着叶宋,用只有两人才听得清的声音一字一顿道:“叶宋,不要以为本王不敢动你。” 那样冷酷绝情的面容,那样冰冷的眼神,分明是在看着自己的仇人。 叶宋也不恼,笑眯眯地看着垂头的南枢,道:“不好意思,是姐姐手没有端稳,应是姐姐给妹妹赔罪。沛青,再上一杯茶来。” 身旁丫鬟忙递上一杯茶,让南枢重新敬茶。沛青死死咬着嘴唇,垂着眼帘,把一切愤怒不甘的情绪都隐藏在了眼底。 敬茶结束以后,南枢被送去了洞房。 宁王立刻道:“来人,王妃身子不适,把王妃扶下去歇息。” 叶宋领着沛青云淡风轻地转身,声音里有了一丝慵懒:“不必了,臣妾自己走回去就可,多谢王爷关怀。噢对了,”走了几步复又回头,对宁王含笑眨眨眼,“好歹是你结婚,别忘记让人送一桌酒菜来我院子里,我也好高兴高兴。” 说罢扬长而去。 那抹红色丽影,恍惚间竟比嫁衣的颜色还要艳烈几分。明明柔弱的身骨,却挺的笔直。 宁王手握成拳,死女人竟敢在他大婚上来捣乱。 回去的路上,沛青抚着叶宋手背上的红痕又是心疼又是义愤填膺:“小姐,奴婢看得清清楚楚,明明是那个南氏故意翻了茶杯!你为什么不说出来?” 叶宋睨她一眼,似笑非笑:“说出来有人信么?” “可恶!” 叶宋捏了捏沛青头上的发髻,道:“我都不急你急个毛线,一想起苏宸那憋屈的脸我心里头就畅快,走,回去喝酒。” 沛青被叶宋勾肩搭背地推搡着往前走,偷偷瞧了她一眼,嗫喏:“小姐……你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第2章:遭陷害,被打脸 第2章:遭陷害,被打脸 叶宋眉头一挑,柔弱的脸蛋上立刻添了一抹潇洒的光彩,道:“哪里不一样了?” “从前的小姐不会看的这么开的。” 叶宋勾起嘴角笑,“那你就当从前的那个叶宋已经死了。” 回到冷清的院子里,不一会儿,桌上已经摆好了一桌酒菜,热气腾腾的。沛青张罗好了,道:“小姐,快来吃饭了。” 叶宋一边喝酒,一边吃肉,拿着筷子指指点点:“沛青,过来一起吃。” “奴婢怎能和小姐同桌。” “今天大喜嘛,我都不在意你在意个什么。”她把沛青拉过来,给沛青夹菜,若有所思道,“我听说,是我拆散了苏宸和南枢?” 沛青反驳:“胡说!小姐是天底下最温柔的人!小姐喜欢王爷,门当户对的怎么不可以了?小姐说非王爷不嫁,大将军去找皇上请旨赐婚了,王爷没法娶南氏当王妃,不过这也是小姐的本事!有本事那南氏也有个大将军当爹啊!” “你说得很对。”叶宋给她夹了一只鸡腿。 沛青弱弱瞅她一眼:“小姐……你真的不难过啦?” “我生场病差点去了老命,醒来什么都忘了我还难过个屁?那苏宸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我都不记得了,也没兴趣。来,喝酒。” “奴婢、奴婢不会喝酒。” “不会可以学嘛。” 酒过三巡,沛青浑然忘我。叶宋教她划拳,她划得有模有样,两人脚踩在凳子上玩得不亦乐乎。 沛青脸颊红红,笑咧咧地问:“小姐,你一个大家闺秀,嗝,怎么会喝酒划拳啊?” 叶宋也是醉了,道:“老子做了一个梦,梦里遇到一个自称是神仙的坑爹货,他教的。他告诉老子,只要肯穿越,人美胸圆屁股翘不说,还有将军爹美人老公。” “但就是不幸福!”沛青补充道,说罢一头栽倒不省人事。 叶宋摇摇晃晃爬起来,踢倒了椅凳,指天大骂:“你诓我一个女人算什么好汉,有本事下来单挑啊,他娘的你还有没有道德,老子要回去!” 天不应地也不灵。叶宋愤怒地一脚踢翻长桌。 酒劲儿冲脑,然后她四肢一瘫躺地上呼呼大睡了。 叶宋一觉醒来天色大亮,她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一旁的沛青正汲毛巾准备给她净脸呢。宿醉一夜,头痛欲裂。 沛青脸色也不怎么好,絮絮叨叨道:“小姐昨晚喝醉了,要不是奴婢及早发现,在外睡一夜又要着凉了。以后小姐可不要喝那么多酒,酒后伤身,要是、要是因为王爷,就更加不值得了。”看来她是把她昨晚怎么醉酒的场景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叶宋懒洋洋地爬在桌上喝粥,没什么精神道:“其实我没看上他。” “小姐就是应该这样,奴婢发觉小姐生了一场大病之后整个人都变了,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沛青眉眼间总算有了欣慰之色,“对了小姐,一个时辰以前南氏过来给小姐请安,小姐还睡着,我就没搭理她,她在院子里好像一直委身福礼着。” 叶宋一口粥呛着,瞪了眼珠子:“你怎么不早说!” 沛青一脸高傲:“她不是很厉害么,再怎么厉害也得向小姐低头。” 正是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一声丫鬟惊慌的低呼:“夫人!夫人你怎么了?!” 叶宋僵着面皮看了沛青一眼,看吧,出事了。南氏的柔弱又不是没见识过,连一杯茶都端不稳的人,还指望她在院子里福礼一福就是一个时辰? 叶宋匆匆出门一瞧,果然南枢1;150850295305065脸色苍白地晕掉了。身旁丫鬟声泪俱下:“王妃娘娘再怎么不待见我们夫人,也不能见着夫人身子弱就这样对待她呀!要是夫人有个三长两短,奴婢怎么向王爷交代!” 叶宋吩咐沛青道:“快去请大夫来。” 沛青见不可耽搁,风风火火地跑了。 苏宸早朝回来以后才进门口就听说南枢在叶宋的碧华苑晕倒了,顿时火冒三丈的朝碧华苑走来。若是在平时,他只会绕着走,怎肯轻易踏进一步。 南枢正虚弱地躺在床上,大夫给她把脉,得出的结果是,南枢身子太虚,又在外面福礼太久僵了身子,导致血脉不活络而引起的晕厥,吃几帖药调养调养就好了。 大夫见王爷来,王妃又在房中,很上道的出去配药了。 沛青瑟瑟地过来就曲腿跪下,还不及说半个字,苏宸低低冷凝道:“滚出去。” 沛青被吓得一抖,坚持说道:“都是奴婢的错,跟小姐无关,求王爷……”她去抱苏宸腿的时候,被苏宸一脚踢开。 叶宋皱了皱眉,看见沛青如此轻车熟路的抱他大腿,从前这种紧张时刻应该是家常便饭吧。她淡定道:“沛青,你先出去。” 沛青敛起裙角,担忧地望了她一眼,咬咬嘴唇抹抹眼泪起身出去。 苏宸这才缓缓抬眼看向叶宋,不带感情,眼里满满的冰冷和厌恶。 叶宋自知理亏,垂头道:“这次是我不对,让妹妹在院子里站得久了,没能及早发现,下次我不会让她再在我这里受委屈……” “啪”一声脆响,叶宋突然顿住,整个人都傻了。浓密的发丝从肩后滑到了胸前,遮住了她的侧脸。 第3章:五指,慢慢缩紧 第3章:五指,慢慢缩紧 侧脸火辣辣的痛。她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苏宸,苏宸的手尚且未来得及收回。 “说完了?”苏宸漠然道。 她……她被打脸了? 苏宸不屑地勾唇冷笑:“从前你装出一副柔弱不堪的样子,本王倒是小瞧了你!” 叶宋随口应了一句:“也是我有点高估了你,做为一个王爷,竟然这么没品。” 苏宸被她惹怒了,那有力的手倏地抬起捏住了叶宋的脖子,把她抵在墙上,双眼冷如利剑,五指收紧,顿时叶宋蹬着双脚挣扎,脸色憋得通红。 耳边阎罗般的声音响起:“不要这么不知死活,识趣一点本王还能让你好过一点。你若是再敢伤枢儿分毫,本王就杀了你。” 就在叶宋眼前发黑的时候,床上南枢忽然醒了,侧目看到这一幕,脸色更加白了,挣扎着坐起来,急道:“王爷不可,还请手下留情!” 苏宸手指松了,叶宋得了自由,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苏宸移坐到南枢床边,指端摩挲过她那如画淡然的眉眼,语气放得1;150850295305065十分轻柔,握了握她的手问道:“怎的突然就晕倒了,还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的?” 南枢虚弱地笑一笑,顺势依靠进苏宸怀中,摇摇头道:“我没事,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吧”,说到这里时,笑中带着一点羞怯,“不过这真的不关姐姐的事,王爷就不要生气了,饶过她吧。” 见苏宸和南枢你侬我侬,叶宋艰难地站起来,心想也没有她待下去的必要了。不等苏宸发话,她自己便自顾自地离开了。 要说那可是她的房间。倒反主为客了。 沛青见她出来,脸色赫然一个清晰的五指印,就连脖子上也有明显的於痕,泪眼斑斑地唏嘘:“王爷打小姐了吗?” 叶宋满不在乎地摸了摸红肿的嘴角,呲道:“没事,一点小伤而已。以后你不能刁难南夫人,这次当是长点记性。” “都是奴婢的错……”沛青心疼地煮了一只滚鸡蛋给她散於,边揉边哭。 很快苏宸便抱着南枢走出来,头也不回地离开院子。叶宋看着那俊秀挺拔的背影,和南枢飘飘的衣裙,云淡风轻道:“以前我会喜欢这么个恶心的人,还真够眼瞎的。” 那淡然略有些沙的声音,经风一晕开,格外的悦耳好听。也不知苏宸有没有听到,脚下凝了一下,就消失在碧华苑门口。 中午叶宋午休时,去了碧华苑里的客房,下午的时候便让沛青去找了几个下人来,把她之前的房间给收拾了。 彼时叶宋正在院子里喝茶剥瓜子。 下人问她要如何收拾房间,里面的用具该如何时,她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脸上的和脖子上的红痕还没完全消,想了想道:“该扔的扔该烧的烧,就把那房间空出来当一间杂物室吧,明天给我换套新的家具来。” 下人明显很为难,吞吞吐吐道:“可是……王爷有令,王妃又什么需要添度的都要经过他的同意,奴才们不敢擅自做主。” “这样啊”,叶宋收了瓜子,让沛青把瓜子都赏给他们,还拿了些水果,道,“待会儿我自行向王爷说过了你们再去置吧。” 下人们走出碧华苑老远以后,看了看手中得来的赏赐,说扔了又舍不得说吃了吧个个又有些尴尬。毕竟王府里的下人对叶宋这位王妃都是心存鄙夷的。拿人的手软吃人的嘴短,几个下人一路走着侃着,对王妃都少了些介怀,倒有点同情了起来。 “其实王妃也蛮可怜的。” “是啊王爷连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一门心思放在了南夫人身上。” “诶你们有没有觉得王妃的性子似乎跟以往不同啊,像变了个人似的……” 今天天气好,一直阴阴的,没有一丝阳光,正是叶宋所喜欢的。在躺椅上躺够了,她便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带着沛青去散步。 这偌大的王府她还没好好地逛一逛呢,景色还是不错的。只不过府里的一干下人们看见她,都一脸的惊魂不定,仿佛根本没想到她会出现在碧华苑外面一般。 逛着逛着就去了饭厅,正好苏宸陪着南枢正准备用晚膳。 下人们不敢拦,叶宋便如若无事地走了进去,瞧了一眼满桌的美食佳肴,似笑非笑地挑起眉,道:“我来,没打扰到妹妹和王爷吧?” 苏宸眯了眯眼,看着逆着光叶宋那有两分薄得透明的脸,连发线都淬了一层淡淡的光泽,加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着实很难让人忽视,只是他越看却越讨厌。 “怎么会,早知姐姐也过来用膳,妹妹应先差人过去问姐姐一声的。”南枢忙吩咐丫头多备了一副碗筷。 叶宋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苏宸盯着她脸色和脖子上未散去的痕迹,道:“看来你胆子真的很大,还没长记性。” 第4章:因为脏 第4章:因为脏 “长了记性啊”,叶宋抬起脸来眯眼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脸、脖子,“看,这里不就是证明?需得好些日子才能好起来呢,”苏宸脸色阴沉了下来,她又道,“不过这件事本来是我不对在先,在这里再给妹妹赔个不是。” 南枢尴尬地笑了笑,道:“是妹妹做得不够好。” “我听说,院子里要换什么用度还得经过王爷的同意”,叶宋边吃边道,吃相还算斯文,“我想换一套家具,还请王爷批准。” “你要家具做什么?”苏宸问。 “我要搬卧房,所以原先的不能用了。”叶宋若无其事道。 苏宸眉头皱着深。叶宋细细看去,其实他这般皱眉的样子很好看。眼睛很修美,鼻子很挺,轮廓很分明,只需往人前一站便有压倒性的优势。 苏宸感受到叶宋那抹探究的目光,很嫌恶地垂眼避开,给南枢夹菜,口上随口问一句:“搬卧房做什么?” “因为脏啊。” 南枢拿筷子的手一顿。苏宸怒目看过来,恰好看见叶宋低下眼帘掩下了眸光,徒留嘴角勾起的半抹浅笑,不由一怔。 叶宋最后喝了一口汤饱了,踢开座椅站起来,解释道:“妹妹不要误会,我们家沛青是个偷懒的,卧房积了厚厚一层灰她不打扫,脏得很。家具又旧,想换副新的应该不要紧吧?妹妹得王爷宠爱,想必家具什么的是不会介意的吧?” 南枢无辜地看着苏宸,安慰地握了握他的手,道:“王爷?” 苏宸沉默了半晌,才冷声吩咐道:“明日起给王妃重新打造家具,样式、材质依照王妃的喜好来,以后这些琐事都不必向本王上报直接报给南夫人。还有,从此以后,南夫人身子弱,见了王妃不用见礼,也不用每天去给王妃请安。” 叶宋如若无事地道:“王爷既然如此迫不及待地架空我的王妃主母权利提高南夫人的地位,不如让她来当王妃好了。” 隔天,工匠进府来给叶宋打造家具,给的图纸款式都是最新的,叶宋觉得甚好,便吩咐工匠量了屋子尺寸以后打造好了送过来。搬家具那天,弱柳扶风的南枢过来了,满院子的木屑飞扬她一进来就闷闷咳嗽。 叶宋笑眯眯道:“这里很脏,难得妹妹还肯过来,见妹妹如此难受,快快去外面吧,脏了衣裳就不好了。” 南枢掐着手帕放在口鼻间,柔弱一笑:“多谢姐姐关心,我不碍事,我就是想过来瞧瞧,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她在院中轻轻走动,地面放着杂乱的木材又不太好走动,她遣了丫鬟灵月去帮沛青打扫,自己则跟叶宋笑语了几句。 说话间,南枢没注意脚下,忽然被木头绊倒,低呼了一声整个人都往前扑去。这一扑不得了,地上除了木头以外还散着不少铁钉,非得把她吹弹可破的肌肤戳出几个洞来不可。 “小姐!”灵月脸色惨白大呼。 当是时,叶宋眼疾手快,立马伸手抓住了她,随着手臂用力一拉,另一只手搭上南枢的腰把她搂抱过来。只是叶宋没干过英雄救美的事把握不好力道,南枢被拉回来了以后,随着那柔软的娇躯一压过来,叶宋自己反倒被压得倒地。 尖利的铁钉偷袭了叶宋的屁股和后背。顿时她便抽了口气。 “姐姐!姐姐你没事吧!”南枢惊慌失色,连忙把叶宋拉起来,那后背上钉了不少铁钉。 沛青见状,连忙跑过来不客气地从南枢手里夺过叶宋的手,吓得手都在颤抖,问:“小姐,怎么样?” 叶宋皱了皱眉,问:“我后背是不是钉东西了?” 沛青一看,直掉眼泪。叶宋便道:“无妨,给我拔下来。” 沛青颤抖着手一颗一颗地给她拔下,每拔一颗,那圆点般的血迹便浸了素色衣裳。南枢见了血,站不稳,灵月稳稳扶住她她才不至于再次晕厥。 这回沛青学乖了,极力忍着愤怒,用僵硬的嗓音道:“此处物多地杂,要是伤了夫人贵体,王爷又要心疼了。夫人请回吧。” “姐姐的伤……”南枢期期艾艾担忧不已,几经落泪,“都是我不好,连走路都走不稳,害得姐姐平白为我受罪。” 叶宋咬牙忍着后背火辣辣的痛,道:“没大事,擦点药就好了。妹妹真是个水做的人儿,娇贵1;150850295305065得很可不能经受丁点损伤,王爷就是喜欢妹妹这样连路都走不稳的人。妹妹要走,我这里就不便相送了。” 南枢对叶宋微微颔了颔首,转身婀娜多姿地离开。 叶宋回房趴在床上以后,才手指掐着锦被,痛得眼泪都出来:“沛青,唔,快帮我看看,是不是背脊骨都断了……真他娘的痛……” 第5章:掐被子的手,扭曲变形 第5章:掐被子的手,扭曲变形 为了避免破伤风,沛青不得已去取了一瓶药酒回来给叶宋擦。那酒一沾到伤口就是钻心的痛,叶宋掐被子的手指都快扭曲得变形,痛苦得满头大汗,到后来竟难以忍受低低地呜咽了起来。 沛青哪里见得,边抹眼泪边道:“真没想到,那南氏会如此的心狠手辣!” 叶宋咬牙:“嗯我也没想到……” 苏宸对叶宋受伤一事全然不知,也从不过问。那日南枢回去以后见了苏宸,心有余悸地说了叶宋跌倒这件事,苏宸只搂着南枢,白皙的手指轻轻地捏了捏南枢柔嫩的脸颊,柔情似水地微微皱眉道:“你怎的去碧华苑了?她要是欺负你怎么办?” 南枢娇羞地躲他的手,咯咯笑道:“没事的,姐姐人很好,才不会欺负我。我也只是去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知人知面不知心,以后没事不要去那里。”他把怀中不安分的女子收紧,凉薄的下巴蹭着她的发,低眉道,“饿了么,我让厨房给你炖了燕窝滋补身子,还温着。” “嗯。”南枢娇羞地点头,“此生能得王爷如此眷顾,枢儿何德何能。” “傻瓜”,苏宸笑了,那笑意流淌令满室生辉,“净说傻话。” 当晚叶宋才真的是被痛得慢慢失去了理智,周身都是汗涔涔的晕了过去。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四肢百骸都像是散架重组后一般,提不起丝毫力气。 歇了几天,叶宋的脸色仍旧是不好。沛青无比担心,握了握粉拳,转身就走,道:“奴婢去叫王爷来!” 叶宋靠在床上,不辨喜怒道:“你是去自取其辱吗?” “可是小姐!”沛青扭头愤恨道,“奴婢不能眼睁睁看着小姐这么受苦!” 叶宋笑了笑,斜眼睨着她道:“虽然说苏宸大婚前的事情我都不大记得了,但你小姐我受他欺辱的次数应是蛮多的,还怕这点儿苦?”见沛青傻站着,叶宋起身下床,“躺久了越躺越乏,你陪我出去走走。” 杨柳绿荫,下午的日光已经不那么明媚了,从叶缝间流泻下来,泛着柔和的光泽。叶宋一袭浅绿色的裙衫,比新抽枝的杨柳还要翠嫩上三分。长发用白玉莲花簪轻挽,素净的脸上未添妆容有些病态的白,脖颈纤细优美,自有一种撩人的风骨。 所谓媚骨天成,也不过如此。只是常年幽闭在深苑当中,无人发现无人欣赏。 她和沛青往小溪的这边飘然走过,然而恰好这时苏宸正往小溪的那一边走来约莫是正准备去芳菲苑看南枢。苏宸不经意间侧眸,便看见了她,冷不防眸色生寒。 叶宋尚且无知无觉,园中空气好、草木清新,她的心情也不知不觉飘飞了起来,在绿荫阳光底下笑得没心没肺,那样璀璨干净的笑容让人过目难忘,可是看进苏宸的眼里却格外的刺眼。 忽然间他很想知道,那叶宋究竟在演什么戏,还能笑得这样开心。他也很想,亲手把那笑容给掐灭,看着就碍眼得很。不知不觉他就上了小桥,过来了小溪这一边。 叶宋在柳树下,够着身折了几支柳,递给沛青一些,两人一边走一边跟鞭子似的甩着柳枝扇草木。 沛青用力扇了几下,道:“小姐,奴婢一把这些花花草草想成是南氏,可以尽情扇她的脸就觉得无比的解气。” 叶宋笑:“那你也太容易解气了些,来,小姐我教你更解气的。”说着她往花花草草猛扇一下,“跟着我念,苏宸你这个贱人。” 沛青有些怂:“小姐……这样骂王爷是大不敬。” 叶宋睨她:“你忘记他是怎么欺负我的了?尊敬这个东西是互相的。” 沛青恍然:“小姐说得很对。” “来,跟我念,苏宸你这个贱人。” “苏、苏苏宸你这个贱人。” 叶宋笑得两眼弯弯,瞅着沛青憋红了脸的窘态,道:“放开些,苏宸你这个贱人,再来一次。” 沛青胸中豪迈,顺溜道:“苏宸你这个贱人!” 苏宸在一簇浓密的树叶后隐了身形,脸色阴沉可怖,抿着唇。他看了看小溪里流淌着溪水,有那么一刻就快要遏制不住内心的冲动只想上前去把那女人一脚踢水里淹死! 后来见叶宋跟沛青撞见了树下几个府里的丫鬟,他才生生忍住没有出去,有失身份。 王府里丫鬟众多,从前叶宋还是这里唯一的主母时就不怎么管王府里的事,现如今又进来一个南夫人,南夫人体弱,只偶尔过问一番,对待下人十分体恤,因而丫鬟们都觉得很轻松很自由。忙完了自己的分内之事后,偷偷找个地方躲起来偷1;150850295305065一会儿闲也是极平常的事情。 眼下她们三三两两围坐在树下,一人手里一个本子,似在看书的样子,且还看得津津有味,连叶宋和沛青来了都没有察觉。叶宋示意沛青不要出声,她自个缓缓踱到丫鬟背后伸长了脖子瞅了一眼,问:“看什么?” 那丫鬟随口一句:“话本,别吵,正紧张呢。” “很好看?” 丫鬟道:“好看到不行,根本停不下来。” 第6章:撞上一堵肉墙 第6章:撞上一堵肉墙 “是么”,叶宋笑了一声,随即弯身便从丫鬟头顶伸手下来,将话本抽走,“给我也瞅瞅。” 丫鬟被这举动弄得一惊,还不等她发作,一仰头看见叶宋的脸时什么底气都没了,当即跪下:“奴婢不知是王妃娘娘,请王妃娘娘恕罪!” 别的丫鬟也都回过神来,整齐跪了一排,形容瑟瑟的。 叶宋撇这嘴翻了两翻,发现这话本里头文字内容丰富且很具有故事性,就跟现代的小说差不多,不由兴致大起,问:“这些玩意儿哪儿来的?” 丫鬟如实应答:“奴婢、奴婢休沐时去集市上买的……” 叶宋痛心疾首:“上班时间怎么能插科打诨呢,没收,统统没收。” 丫鬟们一脸肉疼。叶宋挑了挑眉,又安慰道:“莫灰心,好好表现,本王妃还是有可能把这些本子还给你们的。” 丫鬟们连连应是,总算平复了一些,然后各自退下去干活了。 叶宋掂了掂一沓话本,跟沛青打道回苑,似笑非笑道:“这下有打发时间的了。” 树下的苏宸,深深看了叶宋的背影一眼,有太多他疑惑的东西尽数都掩进了眼底里,拂叶转身而去。 叶宋确实跟他之前认识的叶宋大不一样,这些也都是她装出来的?可是不管怎么装,他都不会对她另眼相看。顶多,也只是觉得那就是一只跳梁小丑而已。 一连数日叶宋都闭门不出,全副身心地投入到形形色色的话本当中去,沉醉不可自拔。这一专注起来,什么烦心事也没有了,脸色恢复得快,身子也渐痊愈,一顿要吃三碗饭,腰上长了二两膘。 等到叶宋让沛青把这些话本物归原主时,她才猛然发现腰上那二两肥膘,不由长吁短叹。随后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沛青,从明早开始,早睡早起晨跑锻炼,不得有误。” 沛青满脸苦相:“小姐,我又没有长胖,也……要晨跑啊?” 叶宋看她一眼,不容置喙:“怎么,让你锻炼身体,委屈你了吗?” 沛青正色:“不委屈,小姐为奴婢的身体状况着想,奴婢感到无比的幸福!” “嗯很好。”叶宋转身就去衣柜里拾掇拾掇看看有没有简便一点可供锻炼时穿的衣裳,道:“你把本子还回去的时候,跟那几个姑娘说一下,让她们多淘一些专讲勾心斗角攻于算计的话本回来,看完了以后顺带给我瞅瞅。” 沛青不解:“小姐要看那些做什么?” 叶宋哼哼两声:“学习,借鉴。” 沛青大约明白了,欢喜地捧着书本物归原主去了。 叶宋的衣裳全部都是清一色的大家闺秀款,不适合穿着跑步锻炼身体。因而连夜她把衣服做了一些修改,不必要的裙带广袖的都裁掉,袖口用绸带束着,领口遮得严严实实,裙子改成了裤子。 叶宋本也是个喜欢赖床的,无奈在这古代还不晓得要待多久,减肥是次要,打好身体根基才能做好持久战准备,不然像上次被钉一下就要躺几天着实不是她的作风。因而有了坚定的信念,叶宋把睡梦中的沛青拽起来,拖出去一起跑步了。 眼下时值深春。清晨的空气中还泛着一丝凉,草木芽尖儿上的水珠晶莹剔透。呵出的气息都被寒成了一片薄薄的白雾。 渐渐沛青也精神了,很快入1;150850295305065了状态,随叶宋一起绕着花园跑圈。那漆黑如墨的长发和衣角,随着叶宋跑步的动作纷纷扬扬,消瘦的脸颊泛出一抹极浅淡的红晕,双目在晨雾中迷离,很像是误入凡尘的仙子。 “小、小姐,奴婢快不行了,跑跑不动了!” 叶宋扬声喝道:“坚持就是胜利,一二一!一二一!”她斗志昂扬,以至于沛青何时被她落在后面的她都不知道,只回头时蓦然发现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而且这条路……嗳?跑错路了,跑到小路上去了。 可是还不等她回过头停下来,冷不防整个人就撞在一堵坚硬的肉墙上,撞得她是头晕眼花。 叶宋泪眼花花地捧着额角抬起头来,瞳孔在映入一抹高大颀秀身着黑衣广袖气宇轩航的冷俊人影时,顿了顿,随后板正了脸,面上浮现出无懈可击的微笑,福了福礼道:“原来是王爷。” 见她如是一副圆滑之态,苏宸不由皱了眉。 上次苏宸打她的光景还历历在目,叶宋一看见他就防备。虽然是笑着的,但语气里的疏离丝毫不比苏宸讨厌她来的少,尤其是一看见那张好看的脸,她就觉得自己的侧脸和脖子有些疼了。此刻就他和她单独两人,为了保险起见不至于在这处被灭口,叶宋觉得还是先走为妙。 思及此,她笑得更加的灿烂,打量了一下苏宸道:“看王爷这行头,是打算去早朝?早朝可是大事耽搁不得,就不打扰了。”说罢转身就准备开溜。 “站住。”苏宸开口,冷然淡漠地送出两个字,一触即发的情绪像一把刮人的刀子。 第7章:心血来潮去赶集 第7章:心血来潮去赶集 “站住?”叶宋稍稍侧了侧头,留给苏宸一个十分漂亮的侧颜。天边的云层拨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耀大地,霞光万丈,给那张安静美好的侧颜淬上了淡淡的暖金色的光亮。让苏宸竟有一瞬间的晃神。他很快回过神来,说不出的恼怒,仿佛一大早起来原本心情蛮好结果没注意踩了一坨狗屎,心塞。 他刚想发作,叶宋拔腿就跑,用了生平最快的速度,跟躲瘟神似的躲开苏宸,口中念念有词一下就飘远道,“你让我站住我就站住,你他妈当我是傻子吗,等着你来杀我啊……一大早的,太晦气了……” 晦气……苏宸站了一会儿,一点一点地反应过来这两个字居然是用在他身上,让他无比的火大,用低沉的嗓音狠戾道:“叶宋,不管你玩什么把戏,最好不要让本王逮到你。” 后来叶宋的晨跑锻炼都自觉地缩小了范围,绝对不要再遇上贱人苏宸。只要不遇上他,自己一天的心情都是好的。府上喜欢看话本的那几个丫鬟也十分自觉,投其所好隔天就让沛青送来了各种勾心斗角的本子供叶宋阅读,起初叶宋觉得还有点趣,可一本本看下来以后她又觉得千篇一律不由乏味,后来就不愿再看这类话本了。 见叶宋愁眉叹气书皮搭在脸上提不起精神,沛青不忍,咬咬牙豁出去了,道:“小姐你还喜欢看什么样的本子,你告诉奴婢,奴婢跟她们一起混出去帮你带回来。” 叶宋一怔,书皮从脸上掉下来,随即眉开眼笑:“我怎么没想到,你小姐我大可亲自去集市1;150850295305065上挑选。” 啊呀她真是太迟钝了,被诓来古代这么久,居然就只局限在王府这么大点地盘里,还不曾见过外面的街道集市是何等光景,简直是吃亏,太吃亏了。越想叶宋就越兴致盎然,不行,还得亲自上街去走一趟,不然白来了。 叶宋怎么想就怎么做,沛青拦也拦不住。怎料叶宋到了王府大门,却被守卫给拦住,死活不得出去。 叶宋道:“本王妃心血来潮今日想去赶集,你们且让开。” 守卫一句话撂下:“王妃娘娘恕罪,没有王爷的命令,娘娘不能出府。” 叶宋不语,强硬地就想往外面冲,守卫两把刀横了下来挡在她面前晃眼得很,如此不近人情似乎叶宋敢再往前踏一步他们就真能砍得下手。 沛青扯了扯叶宋的袖子,劝道:“小姐,我们先回去吧。” 叶宋碰了一鼻子灰,有些颓败地转身走了几步,回头来看了守卫一眼:“你们给我等着。” 回去以后叶宋苦思冥想,决定无论如何都得拿到一个通行令,也给自己多布置几条后路。 晚膳后,主仆俩来了后花园散步消食。傍晚的景致又别有一番风韵。 行过了小桥流水,亭台水榭,王府里的百花争妍,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僻静处,后一条曲径两边全是绚烂的海棠。 然,前方有婢女停留,见叶宋来,纷纷行礼却挡住了她的去路,道:“王妃娘娘请回吧。” 叶宋挑一挑眉:“如何,这前方本王妃去不得?” 婢女们踟蹰。沛青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道:“这好像是王爷为南氏辟的海棠苑吧,听说南氏很喜欢海棠,是这样吗?” 婢女低声应是。 叶宋问:“王爷和南夫人在里头?” 婢女们再应是。叶宋笑眯眯地道:“王爷有明言禁止本王妃来此处?”一天被阻挡了两次,她嘴上客客气气,心里却窜出了一股莫名的火气。 婢女未答,不知如何是好。苏宸确实没下过这样的命令,因为以前的王妃无事根本不会出碧华苑,更加不会来这里转悠。 下一刻叶宋冷冷拂袖,道:“既然没有禁止令,本王妃要到哪儿去,也得经由你们同意是不是?” “奴婢不敢!” “那还挡着做什么,还要本王妃请你们让开吗?”话语一落,众等候的婢女们不得已让开了道。 既然主子在里面,沛青是不好跟着的,她也只能在外等候。遂叶宋一人,拢袖不卑不亢地拾阶而上,直通那幽径深处的海棠苑。 海棠苑深处,是一片绯艳夺目的海棠花,微风中带着淡淡的香气。叶宋踱着小步,裙角轻轻拂过那海棠花枝,花瓣静然落地。 忽而,一道男女纠缠不清的声音传进她耳朵里,女子的无力娇喘,男人的厚重呼吸,带着无尽的暧昧。 叶宋循声望去,见花丛深处略微有颤动。 第8章:画面太劲爆 第8章:画面太劲爆 她放轻了脚步,一步一步走过去。在隐隐约约看见花丛中情到浓处难以自制正纠缠在一起的一双男女时,叶宋弯了眼,眼里晶光闪闪,分外狡黠。 那一双男女,除了宁王苏宸和南氏还会有谁。两人都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无暇顾及到突然闯进来的叶宋。 叶宋寻了一个不远不近的地方缓缓坐下观看这场免费的活春宫。莫看南枢平日里柔弱非常,她的身材还是相当有料的,躯体洁白无暇似上好的羊脂玉,双腿纤细而修长,衣衫敞开得几乎跟没穿差不多了。 苏宸的身体线条极美,勃发有力,一头墨发在身下的衣衫上散开,媚态尽显。 “王爷……宸……”当南枢难耐地缠上苏宸的腰时,苏宸挨不住了。 太劲爆了。 叶宋单手支着下巴,看得面不改色。 正当两人将这场大战进行得如火如荼难分难舍之时,冷不防一声意味悠长的口哨在下垂的夜幕中响起,清晰无误地传进两人的耳朵里。 两人猛地一顿。苏宸身下的南枢歪了歪满面潮红的脸来看时,看见叶宋赫然坐在不远处,笑得不甚分明,当即脸色煞白,尖叫一声拼命往苏宸身下躲。 苏宸肺都要气炸了,顺手捞过衣袍把南枢遮住,怒喝:“谁允许你进来的?!滚!” 偏生叶宋毫不惧怕,问心无愧,还偏着头努力往两人身上那些没被遮住的地方看,浑然像看戏一样,啧啧两声道:“王爷和妹妹,也忒奔放了一些,不分场合就这般激烈,幸好撞见的人是我,要是被别人撞见了颜面何存。” 南枢情绪倒也丰富,很快便颤抖着身子,流下清泪两行:“是妹妹不对,求姐姐快走好么……” 苏宸看向叶宋的眼神,如若不是他不方便,说不准真的会杀了她。叶宋嘴边的笑,实在太刺眼。没心没肺,事不关己。 他根本无法想象,曾经为了他而执着疯狂的女人,转眼之间就会变成这副可恶的模样! 见叶宋不为所动,南枢快崩溃地哭叫:“你快走啊!” 叶宋轻笑了一声,道:“妹妹太害羞了。” 苏宸绷紧了身体,一字一顿地冷冽看着叶宋道:“你到底想怎样?” 叶宋随手折了一朵海棠花,勾着嘴角道:“还是王爷明白人。我听说,在这王府里不论我做什么,都得经过王爷的同意。我一点也不想干涉王爷跟妹妹如何恩爱,只不过也希望王爷不要干涉我的自由,就这样简单。”她回视着苏宸,“这王府暂时还是我的家,我不想在家里跟在牢笼里一样,我进出上下,只要不侵犯你们的利益,你都得同意。” “叶宋,你好大的口气。”苏宸双眸微眯,散发出浓烈的杀气。 叶宋毫不畏惧地努努嘴,道:“王爷再不同意,妹妹光着身子这么久,恐怕会着凉。” 苏宸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温柔备至地把南枢护在怀中,再睁眼时道:“好,本王答应你,现在你可以滚了吗?” 叶宋伸手:“证物呢?” 苏宸随手一拂,拈起衣袍上的一枚白玉麒麟火纹佩丢给了叶宋,叶宋满意地来回看了看,紧紧握着起身就欲走,笑道:“王爷和妹妹若是没尽兴,还请继续。” 南枢羞愤地哭得好不凄楚。 “慢着。”苏宸不动声色道,“你转过身,让本王和枢儿先走。” 叶宋没多想,果真背过身去,道:“那你1;150850295305065们快点儿。” 身后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衣料相互摩擦的声音。很快苏宸温柔地帮南枢穿好的衣裳,抱着梨花带雨的她出了海棠苑。 整个海棠苑都寂静了下来,连一声虫鸣都没有。 叶宋等了一会儿,听身后已没有动静,料想两人早已经走远了,不由轻轻吁了一口气。其实她一点也不好受,浑身虚汗。做这样的事情,很冒险。 她手指抚摸着那枚白玉麒麟火纹佩,心中才稍稍踏实了些,动了动僵掉的四肢,无心观赏满苑海棠,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就是这堪堪一转身,身前笼罩下一片阴森的黑影,她心中大骇吓得后退了两步。待定睛一看,居然是苏宸去而复返,顿时底气全无,连腿都开始发软。 她暗叹糟糕,上了苏宸的当,太失策了。苏宸把她留在这里,是想要收拾她。 叶宋本能地紧紧护住那枚白玉佩,尽量摆出一副友好的姿态,笑道:“王爷还没走?” “你说呢。”苏宸怒极反而平静了下来,抬手伸到叶宋脸边,缓缓靠近,那微凉的指端最终抚在了叶宋柔滑的脸上,惊起了她一身的鸡皮疙瘩。 叶宋反感地侧头一缩,就在这个时候,苏宸温柔的手指化作无情的掌风,狠狠往叶宋脸上扇去。这力道,比上一次简直大太多,叶宋整个人直接被扇倒在了地上,半面脸颊像是没了一样连知觉都找不到。 嘴角一滴一滴地滴出鲜血,发丝散乱。 第9章:你,是不是活腻了 第9章:你,是不是活腻了 紧接着剧烈的疼痛传来,下颚仿佛被生生折断了一般,她大口大口的喘息着,额上冒出了密汗。 还不等叶宋缓口气,紧接着苏宸蹲下来,捏着她的脖子狠狠往山石那边一甩。她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飞跌出去,重重地撞在石头上,好似撞断了一根胸骨。 叶宋爬在石头上,再也包不住,呕出一大口血。脸色涨红,极为痛苦。 苏宸面无表情地站在她身边,以王者之气睥睨着她,道:“痛吗?” 叶宋未答,抬手去抹嘴角的血,那殷红的颜色刺痛了她的双眼。 他俯身在她身旁,五指收紧钳住她的肩头,肩头被石头撞破一片黏湿,“你告诉本王,你是不是活腻了。” 叶宋头晕目眩,仅剩的力气大概就是握着白玉佩的那只手了,死死地掐在袖中。她无力地抬眼,带了血迹的脸孔有着绝烈妖娆的神采,忽然就笑了,笑声动听至极,可细细听来时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她挑衅地勾起嘴角,道:“有本事,你杀了我啊。为了你心爱的南枢,杀了我这个曾盲目倾心过你的妻子。” 苏宸瞳孔倏地一缩。 那一刻叶宋就知道自己有活路了。她染血的手指如先前苏宸碰她的脸那般轻轻抚上苏宸的眉眼,让苏宸蓦地一顿。她缓缓笑道:“真是可惜了这样一副好皮囊。”说罢再也支撑不住,阖眼晕了过去,手无力地垂在粗糙的石面上,侧着脸,发丝泻下,却遮不住她嘴角淌下的血迹。 那样鲜艳的色泽,把满苑的海棠花都比了下去。 明明是这么一个脆弱的人,弯长的睫毛凝着夜露,脸色在鲜血的映衬下更加无丝毫润色1;150850295305065如冰冷的白瓷。可是一举一动,一言一笑,都是满满的挑衅和坚韧。 从前她不是这样一个人。 叶宋醒来的时候,感觉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嚣。 床边的沛青,红肿着双眼,看见叶宋幽幽醒来,欣喜若狂得直掉眼泪,一句话不说便闷头朝外跑去,很快带来一个中年大夫。 中年大夫坐下给她号脉,罢后眼中溢满了同情之色,慈眉善目道:“王妃娘娘醒来了就好,已无生命危险了,接下来需得卧床好生休养。” 叶宋觉得躺得久了身体十分僵硬,刚想要动一下,大夫就着紧又道,“诶王妃千万不可乱动,王妃贵体多处骨折,若乱动容易留下后遗症亦或者即便痊愈了也使得骨头畸形生长。” 叶宋低眉查看了一下自己全身,才发觉身上多处被厚厚的白纱给包扎了起来,整个人臃肿得就像是个粽子。她平平整整地重新躺好,不为难大夫更加不会跟自己过不去,也说不出心中是个什么滋味,大难不死?劫后重生?她平静地吁了口气,脸上表情不悲不喜,道:“如此有劳大夫了。” 大夫轻轻叹息了一声,拎起药箱重新给叶宋开药方子,离去时叮嘱道:“娘娘好生休息。” 叶宋这个宁王妃,是有史以来最为落魄潦倒的王妃了。整个碧华苑里,她就只有沛青一个丫鬟使唤。 此时,碧华苑就显得无比的冷清。叶宋讨厌这样的冷清。 愣神间,沛青十分麻溜,煎了一碗药端到叶宋床前,强颜欢笑道:“小姐,该吃药了。小姐是有福之人,很快就能够痊愈的。”说着便拿药匙一勺一勺体贴地喂叶宋喝药。 叶宋很老实地喝药,随口反问道:“你是说,我嫁给苏宸是我的福气?” 沛青一顿,红了眼圈儿,眼中水光连连,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我睡了多久了?”沛青给她掖被子时她又问。 沛青道:“小姐睡了六天了。” 叶宋脑海中浮现出夜幕降临时自己身处海棠苑时的血腥光景,就好像做了一场梦,浑身血液都发凉,轻声道:“我那天是怎么回来的?” 沛青止不住抹眼泪,声带哽咽,极力平息却越忍越难,几乎是泣不成声:“那天……奴婢差点就以为小姐……奴婢万万没想到,王爷会对小姐下如此狠手……他把小姐扛出来的时候,小姐浑身都是血已经奄奄一息了,王爷就那样把小姐扛回碧华苑连屋子都没踏进一步,把小姐扔地上,说……说让小姐生死由天……” 叶宋听得反而笑了,笑得异常虚弱,道:“看你哭得这副傻样儿。那苏宸是个什么样的角色,你又不是头一天知道。”似想起了什么,叶宋顿时紧张了起来,不顾沛青阻止四下乱动乱找,“沛青,你看见一块白玉佩没有?快,帮我找找,那个东西很重要。” 第10章:真不要脸! 第10章:真不要脸! “小姐奴婢求你不要乱动了!”她慌忙弯身从枕头底下取出那枚白玉麒麟火纹佩出来,上面精美非凡的纹路中还带着斑驳的血迹,递给叶宋道,“奴婢看见小姐晕了也死死抓着这玉佩,知道是重要之物。这是王爷的玉佩,奴婢见过他随身戴着的,应该很值钱吧。” “它重要并非是因为它值钱”,叶宋勾唇一笑,“有了这东西,以后我们就可以随意进出王府了,他再也不会干涉。” 沛青有些愣,反应倒也灵敏:“小姐就是为了拿到这个才被王爷……打成那样的吗?” 叶宋玩味地把她在海棠苑里遇到苏宸跟南枢打得火热的事情当做是笑话来讲了,结果沛青听得憋红了脸,羞怒地骂了一句:“啐!真不要脸!”紧接着又一脸严肃,拿过那白玉佩站起来,义正言辞地问,“小姐,是不是奴婢单凭这个,也可以出王府去?” 叶宋点点头:“那是自然。” “那奴婢现在马上就要出去一趟。”说着转身就走。 “回来”,叶宋声音微凉,带着不可反驳的口气,把沛青喝得一愣,“上哪儿去?” 沛青扭头,气鼓鼓的包子脸有些可爱,道:“奴婢这就去找大将军,大将军一定不会放任小姐被欺负,小姐从小就被大将军和卫将军疼着,不会骂一句更不会打一下,奴婢这就去告诉大将军和卫将军!” 叶宋挑了挑眉:“嗯然后呢?” 沛青粉拳紧握:“然后大将军和卫将军会接小姐回家,小姐再也不用受苦!” “回家?”叶宋笑了两声,道,“然后我在这里所受的一切痛苦,就这样算了?” 沛青闷了闷,补充道:“大将军和卫将军还会狠狠地收拾王爷!” “沛青,我虽不大记得生病之前自己是怎么一副模样,不过嫁进这宁王府里两年就是受再多委屈都没有回去,我也有我自己的坚持。当初是我一意孤行要嫁给苏宸,现在落难了就想着要回将军府,不是平白让人看笑话么,况且那也不是我的作风。” “可是小姐……” 叶宋若有所思,道:“我也不是白白让人欺负的,等我伤养好了再做打算吧。” 最终沛青还是不情不愿地回来,把白玉佩再塞回叶宋的枕头底下。 养伤期间,再苦的药叶宋也喝,偶尔大夫来查看她的伤势,还冒险地为她针灸了几次,再痛她也一声不吭地默默承受。 若仅仅是这样就打垮了叶宋,那1;150850295305065叶宋也就不是她叶宋了。 整个王府都晓得王妃这次被打得真的很惨,经过这段时间叶宋在王府里频繁出没,且又不是多愁善感伤春悲秋的一副深闺怨妇的模样,下人们都对她的看法有所改观。私底下骂叶宋活该的已经很少了,大多数是同情。 因而沛青有什么需要,他们很多时候都会伸出援助之手,能帮助的尽量帮助。 先前几个被叶宋没收话本的丫鬟,通过沛青,还捎来市井上新题材的一些本子,以供叶宋养伤期间打发时间。 叶宋掂了掂几本话本,似笑非笑地对沛青扬眉道:“从前我怎么没发现那些丫头片子这么有良心呢。” 沛青眉眼间也开朗了不少,道:“是小姐平时对她们有心。” 叶宋翻着翻着,约莫是受到话本的影响,就跟沛青闲话了起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说来,我还不知道南氏的老底呢,能得苏贱人的青睐,应该是有点手段的。沛青你知道她什么来头吗?” 沛青一脸不屑地撇嘴:“能有什么来头,不就是狐狸精的那套呗,风骚又会勾引人。当初她可是素香楼新来的一批舞姬之一,王爷去看她跳了一支舞就被勾走了魂儿把她包下来了。说到底还不是一个青楼女人,低贱得很。” 叶宋笑得淡然,道:“不是正好配一对么。” 沛青因着又要给叶宋煎药又要炖补品,难免有些忙不过来。这头她给叶宋端药来,那头厨房还炖着补品一时难以分身,便让厨房里的丫鬟帮忙看着一下。丫鬟很热心地答应了。 那丫鬟拿着团扇给炉中扇火时,还特意多加了一些补血气的枸杞和红枣,正巧南枢的丫鬟灵月也来了厨房,见炉上炖着的补品,不由掩嘴满意一笑,道:“王爷可真是有心,知道夫人爱喝这个。我这才一来,就快要炖好了。”灵月拿过丫鬟手中的团扇,把她挤到一旁,颇有些趾高气昂道,“这里没你的事了,剩下的我来吧。” 丫鬟对灵月的态度很是不满,但又不能说什么,灵月可是南夫人身边的红人,谁也得罪不起。但这真的不是给南夫人炖的,南夫人身子娇弱要喝这些,可王妃娘娘却是重大伤患比南夫人更需要喝这些。丫鬟又是个有义气的,沛青熬了两个时辰拜托她看着,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这补品被灵月给端走了呢? 第11章:不识好歹的东西 第11章:不识好歹的东西 是以灵月见1;150850295305065火候差不多了欲装碗时,丫鬟鼓起勇气拦下,底气明显不足但又异常勇敢,道:“王爷是有交代过每日给南夫人炖燕窝滋补,并叮嘱每日下午申时炖好以便灵月姐过来取。可是今天灵月姐早来了两个时辰。” 灵月笑道:“那又如何?” 丫鬟道:“这一份不是给南夫人的,是给王妃娘娘的。南夫人的那一份,稍后奴婢会备好上炉,还请灵月姐晚些时候再来吧。” 灵月闻言愣了愣,随即嗤笑一声:“你什么时候被王妃使唤了?” 丫鬟脸红了红,垂头应道:“奴婢不是王妃娘娘院里的人,但这两天王妃娘娘有伤,沛青常过来,她托奴婢帮忙看着的。” “既然你还不是王妃的人,就这么迫不及待地狗腿干什么?”灵月声音忽然拔高,毫不留情地训斥,让偌大厨房里的别的下人都纷纷偷偷瞄过来,“你不能在这里帮夫人炖补品,那你干脆去碧华苑当差啊,王爷留你在这里有什么用?!要是耽误了夫人的身体,你能负责吗?!” 灵月强硬地把补品装碗,瞥了一眼被她三言两语给骂哭的丫鬟,冷笑一声,又道:“趋炎附势也不是你这样没眼界的,王妃是什么人,南夫人又是什么人,谁得王爷恩宠难道你还看不清楚?呸,不识好歹的狗东西!” “不过是一个妾而已,难道还比正室娘娘要显耀?”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灵月的脸色很难看。她循声转过头来,正好沛青给叶宋喂了药回来端补品撞见了这一幕。 莫看沛青平时在叶宋面前莽莽撞撞的,可在外人面前她也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尤其跟着重生的叶宋以后染了一些叶宋的脾性。灵月愤恨一眼瞪过来时,她显得十分气定神闲,还端走了那碗补品,对灵月展颜笑了一笑:“素闻南夫人温柔贤惠心灵手巧对王爷身体力行”,这“身体力行”四个字她咬得格外重,言外之意灵月不会听不懂,无非是南枢以身体取悦服侍王爷,灵月不由一怒,不等发作沛青就又道,“没想到灵月也如此体贴,自家主子不伺候好,来给王妃娘娘装补品,我正好有些忙呢,就多谢你帮忙了。” 说罢沛青就端着补品出厨房。 身后灵月气极一笑,充满了讽刺,道:“这有什么好炫耀的,左一个王妃娘娘右一个王妃娘娘,王爷待王妃娘娘如何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这其中的冷暖心酸,想必也就只有沛青和你家主子知道了。” 沛青回眸一笑,缓缓道来:“灵月你可真是大胆,竟敢私下议论王爷私事。不过不受宠又如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小姐好歹也是个王妃娘娘。再不济,娘家还在将军府,你小姐呢,娘家在素香楼吧。” “你!”灵月怒瞪了沛青一眼,气得贝齿把嘴唇都咬白,看着沛青款款离去。 先前被骂的丫鬟开始细心地帮南枢配食材炖补品,最终灵月随便捎了几样精致的点心,气冲冲地回去了。 芳菲苑内,南枢正兴致颇好地作画,见灵月回来眼圈红红的,不由问:“怎么啦?” 灵月脱口道:“奴婢在庖厨遇到了王妃身边的沛青,沛青抢了王爷给夫人准备的补品,还口出恶言。她说奴婢也就是了,毕竟奴婢也是寄人篱下得过且过,但是奴婢不能忍受的是她辱骂夫人!”说着她就哭了出来形容好不委屈。 南枢放下作画的笔,过来安慰她,道:“那她说什么了?” 灵月边哭边道:“她说、她说夫人只是一个妾,还说,还说夫人是青楼女子……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嘴脸,王妃出身高贵又怎么了,王爷爱的就只有夫人!她抢了夫人的位置,丫鬟还这样羞辱夫人!” 南枢笑得柔和,可袖中的柔荑却紧紧地掐在了一起,眉间漫出些许凄凉和苦楚,道:“沛青说得没错,我是妾,也出身青楼。王妃娘娘有伤在身,比我更需要那些补品,我们就让给她吧,月儿不要生气难过了。” “夫人!”灵月含泪委屈地嗔她一眼,“奴婢就是为夫人抱不平!” 南枢摸摸她的头,笑道:“傻丫头。”她吃了一些点心,把剩下未完的画作完,画的正是苏宸的像,一身华服,英俊挺拔风姿绰约,那浅浅一回眸,天青微澜,落花无数。 灵月见此画像,先前的不愉快一扫而空,喜滋滋道:“夫人真是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奴婢觉得最好的还是画,难怪王爷这么爱夫人。” 南枢羞赧一笑,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道:“说来我也很久没去碧华苑了,王妃娘娘的伤势也不知如何了。灵月,随我一起去看望王妃娘娘吧。” 第12章:绿茶找上门 第12章:绿茶找上门 叶宋养了半个多月,已经能够半靠在床上了,但是还下不了床。半下午的时候,叶宋正在百无聊赖地翻本子,沛青板着脸进来禀报说:“小姐,南氏过来了。” 叶宋连眼也不抬,手指翻了一页,淡淡道:“是么,难得,快请她们进来。”午时沛青和灵月在厨房闹的不愉快她不是没听沛青说起,沛青也实事求是,还模仿着灵月的语气把灵月的话在叶宋耳边演说了一遍,听得叶宋兴趣盎然,罢后还点评一句,“你口才甚好,以后吵架的事都交给你去办。” 彼时沛青羞愤一跺脚:“好歹奴婢也是为了小姐,但奴婢可万万不是泼妇!” 南枢来碧华苑,叶宋没报期望,心里也不是一点准备都没有。 很快南枢柔软婀娜的身姿便飘进屋中来了,微微福礼道:“见过姐姐。” 叶宋这才把眼睛从书上挪起来,笑得好不热忱,道:“原来是妹妹来了啊,妹妹来一次可算难得,偏生眼下我不便下床就不亲自迎接了,妹妹随意坐,不要客气。” 眼神在空中相交,叶宋的笑容无懈可击,南枢看得愣了愣,随即是满满的尴尬,悄然红了脸颊,无限娇羞。 因为在叶宋受伤之前,她可看见了南枢跟苏宸如何恩爱的。那种事被人撞见,就是再厚脸皮的人也会觉得不好意思吧。 南枢走到叶宋床边坐下,满是歉疚关怀地道:“姐姐的伤可好些了?都是我不好,要不是因为我1;150850295305065,王爷也不会对姐姐这样……” 叶宋勾唇笑道:“妹妹不必太自责,这一切都是姐姐自找的。谁让姐姐撞见了不该看见的事情呢。” 南枢柔白的耳根都红得似滴出血来:“姐姐就会取笑我。” 叶宋笑意不减道:“吃一堑长一智,王爷下手也忒重了些,那些事我哪里还敢记得,过了脑就跟云烟儿似的散了。那天是我太冒失,妹妹莫见怪。” 南枢希冀地抬眼望着她,道:“那,我能和姐姐摒弃前嫌吗,那件事就当做没有发生过。” “当然可以。” 南枢娇柔地笑了起来:“姐姐真好,回头我一定好好说说王爷,下次不能再这样对待姐姐。” 她以为,叶宋这一身伤就跟吃一顿饭一样简单么。只是说一句话就能解决?还是说她本来就觉得叶宋受这么重的伤根本无足轻重,就跟花园里的小猫咪抓烂了一朵花然后随便轻斥两句一样平常? 叶宋觉得,起码应该把猫咪的爪子拔了才行吧。 叶宋笑得越发明媚,道:“那就多谢妹妹了。” 南枢一个手势,灵月领着两名丫鬟呈了一些上好的珠宝首饰过来,玉镯是上好的玉,金步摇子是最纯的金子。南枢道:“姐姐,这些是王爷平时带回来,我一个人哪里戴得了那么多,今天过来看望姐姐就带了几样过来,姐姐一定要收下。” 叶宋看也没看一眼,面上就浮现出十分喜欢的模样,道:“妹妹真有心,这些首饰真漂亮,那我就却之不恭收下了。” 南枢临走时,笑着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不易察觉的怜悯和不屑。 人一走,沛青对着那些珠宝首饰简直气得不行,拿起来就想扔去外面,道:“不就是一点破首饰吗谁稀罕啊,好像我们买不起一样,我看她是这辈子被穷怕了没见过这么多首饰吧,王爷赏赐一点她就拿到这里来耀武扬威的!啐!王爷赏的东西,脏!”她气势汹汹地问叶宋,“小姐,这些怎么整,就让奴婢拿去塞狗肚子里吧!” 叶宋笑得懒洋洋的,道:“扔了多可惜。留着吧。” “小姐,”沛青叉腰,一脸恨铁不成钢,“你怎么能被这些东西糊了眼掉身份!” “我没那个贵气戴这些玩意儿”,叶宋笑眯眯道,“不代表别人不能戴,我觉得沛青你就适合戴。”沛青刚想反驳,她又垂下了头继续看话本道,“看在几个丫头给我送话本的份儿上,把这些拿去赏给她们吧。就是不知当苏贱人看见他送给自己女人的首饰戴在了丫鬟身上会是个什么反应。” 沛青反应过来,面露欣喜。 紧接着叶宋支着下巴想了想,再道:“不妥,说不准几个丫头会因此遭殃,不如拿出去典当换些银子来花。” 沛青麻溜地跑去办了。 没想到,几个丫头隔天就风风火火地来碧华苑报道,这倒让叶宋颇感意外。四个人整齐地跪成一排,道:“王妃娘娘,奴婢知道娘娘身子不好,感念娘娘恩德,奴婢已经向管家汇报过了,从今天起来碧华苑当差供娘娘使唤。”四双明亮的眼睛,怯怯地期待地望着叶宋。 叶宋看向沛青:“怎么回事?” 沛青为难地解释道:“小姐,奴婢经不住她们折腾,是她们硬要来碧华苑,奴婢才去问管家要丫鬟,她们自告奋勇地补上……于是就这样了。小姐,这碧华苑其实添几个丫头更热闹,奴婢一个人,可累了,你就同意吧?” 第13章:春夏秋冬四丫鬟 第13章:春夏秋冬四丫鬟 然后五双明亮眼睛齐齐盯着叶宋。 叶宋有些头大,抽搐了下额角,道:“为什么突然想过来?” 一有主见的丫鬟代表大家道:“因为王妃娘娘很对奴婢的胃口。从前没接触过王妃娘娘不知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只听其他人隐约提起。只不过他们说得都不对,奴婢们接触过了才觉得王妃娘娘跟大伙说的都不一样。此次娘娘被揍,噢不,娘娘不慎受伤,奴婢们很是担忧,想亲自过来照顾。还请娘娘恩准,奴婢们感激不尽。” 叶宋见她态度诚恳,便问:“之前你们是在何处当差的?” “奴婢是王府里的中等丫鬟,专管前院下等丫鬟的庭院清扫。” “是嘛”,叶宋道,“你们之前的差事很是清闲舒服,还有下等丫鬟可以支使,可到了我这里就没有那么多好处了,还要做一些繁杂的活务,这你们也愿意?” 丫鬟们点头:“不愿意的话就不会过来了,只要娘娘不嫌弃。” 叶宋伸手指了指排在头的丫鬟,半天说不出拒绝的话来,面对那丫鬟期期艾艾的可怜眼神,最终她只得轻叹一声,道:“春春。”然后依次指了剩下三个:“夏夏,秋秋,冬冬,正好四只。一会儿让沛青带你们下去熟悉一下。” 四位丫鬟喜形于色:“谢王妃娘娘!” 自从碧华苑来了这四只货以后还真的热闹了不少,叶宋每天都有市井最火爆最流行的本子看,从各类宫心计到各类才子佳人风花雪月再到各类赤裸裸的动作爱情,到最后春春直接献上一本春宫图册,摸摸鼻子无谓道:“娘娘,奴婢看这本图册画风十分精美细致,娘娘可看着打发时间。” 于是叶宋接过来,春春就跑出去和夏夏、秋秋一起辟了一间厨房打算开小灶给叶宋改善伙食,厨房里噼里啪啦时不时传来几声嚎叫。冬冬比较温吞,和沛青一起在院子里拔草,种上去园丁老伯那里要来的花种。 叶宋耳朵不曾清净过。但她嘴角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的一弯浅笑,对这样的吵闹日子显然惬意不已。然,当她翻图册,看见第一页一双男女以高难度姿势相互纠缠时,眼皮就抽筋了。 初始几天,沛青还是得去王府大厨房给叶宋端饭食药品等,在碧华苑小厨房被烧了数不清多少次以后终于成功地开火了。夏夏对做菜比较痴迷,随时手持一本食谱,做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在给叶宋吃之前另四个丫头自然无可避免地被当做小白鼠不停地试吃。最终端上台面给叶宋吃的极品大补粥,虽然味道有些奇怪,但还是可以下咽。 这段时间苏宸很忙碌,几乎都是早出晚归,但每夜在南枢入睡之间总会如时回来。尽管这样,苏宸脑海中还是时不时浮现出那天晚上在海棠苑时叶宋染血的艳绝的笑。那抹笑像是一把尖锐的刀子,不断地刮着他的脑海,让他无比心烦意乱。 面对死亡的恐惧,一个女人还会那样笑,她感觉不到痛么,还是她真的没心没肺? 一晃神,苏宸不知不觉地绕路去芳菲苑,途径碧华苑,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深深皱着眉头,很是暗恼,又很暴躁。 刚想转身回去时,碧华苑里面传来一阵阵少女的银铃般笑声,她们笑得很开心,让听者的心情也没来由地一轻。 苏宸在外面驻足了一阵子。透过院子大门的缝隙,他看见院中的贵妃椅上,叶宋正躺在那里,入夜的空气中泛着凉意,她浓黑的发丝轻轻垂下如流苏一般,脸很消瘦但掩藏不住耀眼的风华神采,身着薄薄的衣裙,偶尔浅浅迎风而扬。沛青怕她凉着,给她身上覆了一张轻被。几个丫鬟正围绕着她,似在讲笑话。 但丫鬟们都笑得很开心,她却只淡淡一笑。眉眼间流淌着柔软的笑意。 那慵懒的神态,苏宸看得怔愣。他从来没在别的女人身上看见过这样云淡风轻的模样,包括南枢,也没有。 后来笑话讲完了,叶宋挥手让丫鬟把石桌上的果盘瓜茶都撤了下去,换上火光很昏黄的白烛,登时院子里的气氛有些阴森了下来,她双眼倒映着流光有些狡黠,道:“快坐好,现在轮到本王妃给你们讲了。” 沛青搓了搓手臂,道:“小姐……有必要搞成这样么……” “这样才能身临其境。”叶宋睨她一眼,她不敢再有异议,于是叶宋顿了顿开始缓缓讲来,“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我小的时候娘讲给我的。我娘小时候在外婆家,那是一个很恬静的镇子,家家户户有养狗,一到晚上都有犬吠之声。外婆跟我娘说,那是因为一到晚上狗的眼睛会看到人眼所看不到的东西。” “有一天,镇上死了人,那人的棺材放在家七天,七天之后晚上才由镇民抬着去入葬。白天外婆就让我娘在门前撒一碗白米,结果我娘贪玩忘记了这件事。晚上外婆随入葬队伍念殓文时,我娘就一个人在家。那晚家家户户的狗都跟疯了似的乱叫,我娘很害怕,才想起她忘记了撒米,于是慌张去舀米。可是当她一转1;150850295305065身……” 第14章:疯狂的念头 第14章:疯狂的念头 几个丫头被叶宋的故事和环境所感染,都十分紧张,面露害怕之色。 “后、后来呢?”春春强作镇定地问。 下一刻,叶宋表情十分的惊恐害怕,看着丫鬟们身后的婆娑树影,颤声道:“后来我娘看见了……”随即尖叫一声,指着几人身后,捂脸大声道,“后面!你们后面!后面是什么!” 几人闻言,哪里敢转身,纷纷跳起来,尖叫声一声比一声高,看到对方叫得惨烈自己就势必要叫得更惨烈。 把碧华苑附近树上的几拨飞鸟都震惊了。 然后就听见叶宋捶桌大笑。她笑得很大声,也很开心,丝毫没有女人家该有的矜持和含蓄,简直像个男人似的狂浪。不过这样才更加的真实。 院外的苏宸,嘴角不经意泛开极为清淡的笑意。 叶宋不慎碰到了胳膊上的痛处,真是乐极生悲,被磕得眼泪都出来了。登时几人才发觉被捉弄了,各自淡定地整理仪容,准备洗洗睡了。就当这件丢人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叶宋起身,几人都要上前来扶她。她摆摆手,道:“无妨,我自己试着看看能不能走回去。”沛青贴心地递上来一根拐杖,她扶着拐杖缓慢地站起来一点一点朝卧房挪去,回头还不忘看一眼丫鬟们,眨了眨笑眼道:“晚上听到敲门声千万别答应,也别做噩梦哟。” 丫鬟们一通恶寒。叶宋这才爽朗地笑着进屋。 苏宸透过缝隙看到那抹坚韧的背影进了屋,屋中点燃了灯关了房门,碧华苑安静了下来。他这才乘着夜色缓步离开。 真是一个不知消停的女人。 去到芳菲苑时,南枢正身披薄裳轻倚窗前等他归来。烛光窗镂,美人如斯。 苏宸有些心疼地揽过她的肩,发现她身子有些凉,道:“怎的这么晚还不睡,穿得这么少。” 南枢伏着苏宸的胸膛,笑意点点十分温柔,道:“等王爷回来。” “傻瓜,下次我没回来你就不要等了,自己早点睡。”苏宸抚着她的后背替她暖着身子。 “要等,等一辈子也是要等的。”南枢巧笑嫣然地仰头,主动贴上苏宸的下巴轻轻吻了吻,道,“饿了么,妾身准备了夜宵给王爷。” “嗯。”苏宸捏了捏她的脸颊,笑着应下。 休沐日这天,春夏秋冬四个丫鬟大早就出府去了,回来带了一个1;150850295305065小布包回来,放叶宋面前。叶宋似笑非笑道:“有良心啊,出门一趟还给我带手信。” 春春解开布包,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叠银票。春春嘿然笑道:“娘娘,上次你让沛青给姐妹送来的珠宝首饰,奴婢们依照娘娘吩咐拿去当了,这里是两千两银票,奴婢不能接受娘娘这么贵重之物,娘娘点点数目。” 叶宋啼笑皆非:“赏给你们的,你们收下便是了,还给我带回来,嫌少了?” 春春跪下,道:“不是,娘娘的这份心意,奴婢们已经很感动了。可娘娘现如今处境不好,留着说不定来日有大用处。” “你想得倒周到。”叶宋吩咐道,“沛青,加上你碧华苑里一共五个丫头,你们一人一百两算是这段时间以来你们跟着我的赏赐,来日待我能够说得上话了,定不会亏待你们。剩下的一千五百两,沛青帮我收着,有备无患。” 丫头谢道:“谢王妃娘娘。” 叶宋脑海里一直有个疯狂的念头,银票可以换白花花的银子啊,那她放现代可真要发达了。一千五百两,就是一百五十斤,她要怎么背回去呢? 休养了一两个月,叶宋总算是能够下床自己行走了。 只不过,从胸前到腰腹,以及后腰处,都有尺来长的伤疤。胸前是因胸骨断了一根时留下的,而后腰是因身体猛烈撞击是石头上被棱角给划破的。 更衣时,叶宋站在铜镜前,伸手抚了抚身上的疤痕,女子完美无瑕的身体因为有了那疤痕而多了两分残破感。叶宋反而笑得懒洋洋的,仿佛那样丑陋的痕迹丝毫不带给她什么影响。沛青为她穿衣,细声咕哝:“但凡爱美的女子都很在意丁点疤痕,哪有小姐这样的,还笑成这样,小姐难道不介意身上留下疤痕吗?就算是小姐不介意,那未来的……”说到这里,沛青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及时打住。 “未来的什么?”叶宋挑了挑眉,道,“成为我未来的男人的人,不会在意我身上有伤疤。” “王爷是不在意,王爷对小姐的一切都不在意。”沛青闷声道。 叶宋看着她,正色道:“他是我名义上的夫君,但绝对不是我未来的男人。” 沛青被叶宋不咸不淡隐隐有些压迫的语气怔住了,垂头道:“奴婢知道了。” 初初入夏时,阳光有了两分热辣。偌大的王府,花柳成荫无不盎然美丽。王府有一面平静宽阔的湖,湖中撒了错落有致的莲花,这个时节莲花正好抬头结出了花苞。以湖为中心,向四周辟出了几条寂静流淌着的小溪,从小溪边上扬起来的风也带着湿湿热热的感觉。 第15章:为小姐点三十二个赞 第15章:为小姐点三十二个赞 叶宋总算能够出院行走,要是再闷在碧华苑里,就是没病她也憋出病来了。听春夏秋冬四姐妹说,王府东苑不远有一片好看的湖,景色正是优美。 叶宋心想,这王府她好歹也逛了许多地方,没想到居然没逛到过她们所说的东苑大湖,王府果然是大得够变态的。当即她决定,带着沛青去游湖。 从碧华苑到东苑湖,一路上问了两拨丫鬟,走了半个时辰,才终于到达。柳荫尽头,视野豁然开朗,湖中几盏莲将绽不绽,湖风爽朗,顿时把行走途中积累起来的热气都吹散了。 叶宋刚来得及深吸两口爽快的气,忽而一阵袅袅琴音便顺着风传进了她的耳朵里。她侧头问沛青:“还有人来游湖?” 沛青表示不知道。 一主一仆便循声走了过去,拨开垂顺飘拂的柳枝往那边一瞧,只见那边树荫下,一张桌一架琴,旁边焚着一只香炉,女子端坐琴前,正素手拨琴,十分动听。她对面即是一面湖,身后则繁花锦簇,意境颇好。 叶宋眯着眼听了一会儿,沛青认出了人来,指着那粉色裙子的抚琴女子道:“哎呀那不是南氏吗?” 人隔得还有些远,看不大清对方的面容,叶宋细细辨认了一番觉得是有些像,便道:“这么远你也认得出来?” 沛青唏嘘:“有时候我认人不看脸,看气质。” “那她有什么出尘的气质能让你辨认得出来?” 沛青:“骚气,都随风飘了数十里了。” 叶宋:“你口才果然进步甚快。” 南枢身边的灵月比较眼尖,一侧头便瞧见柳树下有两抹鬼鬼祟祟的人影。她歪着身子走过来几步,看清了是叶宋和沛青,面上带着揶揄而不屑的笑,面子上还是对叶宋草草一福礼,扬声道:“这不是王妃娘娘和沛青姐姐嘛,这么巧,也来赏湖?我们夫人正在那边弹琴呢,王妃娘娘和沛青姐姐若是觉得好听,不妨走近了过来听,奴婢好奉上果茶,这般躲在树下干站着不太好受吧?” 沛青冷笑了一声,道:“我道是何人在此处弹琴扰了王妃娘娘赏湖雅兴呢,原来是南夫人。王妃娘娘在相府的时候,请的乐师师父可是上京数一数二的,不是谁的琴音都能够入得王妃娘娘的耳的。” “你!”灵月被噎,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 叶宋上下打量了灵月一眼,那种眼神可能她自己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但确确实实是不怎么好,淡淡一眼,像打量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子。口上却是对沛青说的:“在人前,要谦虚一点。” 沛青垂首:“是,奴婢知错了。” 这时琴声戛然而1;150850295305065止。南枢起身,缓缓走过来,随口问:“灵月,是谁来了?” 灵月让开了道,叶宋和沛青从柳树下走出来。南枢一愣,紧接着展颜笑道:“原来是姐姐,姐姐怎么来了?” 叶宋看了看湖光水色,道:“我大病初愈,想出来走走。又听闻这东苑的景色甚美,于是就过来瞧上一瞧,没想到景色美,见到妹妹人更美,弹出的曲子亦是绕梁不绝。” 南枢惭愧道:“让姐姐见笑了,姐姐快请这边坐。”叶宋便过去,随她一道坐下,南枢纤白的手指撩了撩琴弦,又道,“只不过,我学的只是一些粗浅技艺罢了,这琴技的精髓还掌握不到一二呢,哪里能比得上姐姐。刚刚我好似听沛青说,姐姐的乐师师父可是上京数一数二的人物。” 叶宋淡淡一笑,道:“沛青瞎说。妹妹已经是很了不得了,就是太谦虚了一些。若仅仅是掌握一些粗鄙技艺连精髓之一二都没把握,当初就能以一舞一曲勾得王爷的心,着实是厉害,连姐姐都自叹不如。” 南枢僵了一僵,面色有些白,面露愁绪:“原来姐姐也在意我是青楼女子出身的么。虽我出身卑微,但身心俱是清白,才被卖入青楼便得幸遇上了王爷。我知道我的出身成为王爷的诟病,但我除了付出我的所有来真心对待王爷,我已无别的能够回报他……” 叶宋心道,这一番恳切告白,若是那苏贱人听到了恐怕得当场泪洒感动得不知今夕何夕然后情难自禁抱着美人闭门深谈云翻雨覆去了。她抬眼四望了一下,并未发现苏宸的影子,于是安慰梨花带雨的美人儿的艰巨任务就落在了她身上。 叶宋扶着南枢的肩,取出手帕替她擦了眼泪,十足十地宽容大方道:“哎呀妹妹怎么说哭就哭了呢,快莫要说这些,姐姐才不会嫌弃你。退一万步说,妹妹与王爷如此真心相爱,就是全天下嫌弃妹妹王爷也不会嫌弃,所谓白首不相离愿得一人心,说的不正是如此么,妹妹应该开心才是。” 沛青在一旁,低着头嘴角狂抽。她家小姐哄起人来简直说的不是人话,如此两面三刀,她心中不由默默为小姐点了三十二个赞。 南枢顿了一顿,忍了眼泪,但脸色一直不得缓和。一旁的灵月尽管气愤也只好忍着,她觉得王妃一定是故意那么说出来气她家夫人的。看起来是好话,可听起来分外扎耳。 第16章:后果,不敢往下想 第16章:后果,不敢往下想 南枢擦擦眼泪,重新露出了笑容,道:“姐姐说的是,只要王爷全心全意只爱我,我就已经很幸福满足了。”她看了一眼琴,心血来潮便提议道,“眼下时景好,择日不如撞日,就让妹妹也见识见识姐姐的琴艺如何?不如姐姐也来弹奏一曲助兴吧?” 叶宋反应出奇淡定,面无表情:“我不会。” 南枢遗憾道:“姐姐这般玩笑,是不想让妹妹有机会听到天籁佳音吗?姐姐可是上京有名的才女,怎不会琴?” 叶宋默默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古琴。从前的叶宋有好乐师当师父、是上京有名的才女,这些都可以有,但此叶宋非彼叶宋啊,她不过是一觉醒来穿越顶替的货,哪里懂得什么古琴。她是真的不会好吗! 不等叶宋回答,南枢又巧笑嫣然地提议道:“要是姐姐不嫌弃妹妹献丑的话,妹妹可以为姐姐和音舞一曲。” 听沛青说,当初南枢在素香楼一曲舞可是撩倒了无数风流公子。能得苏宸掉了魂儿的舞,叶宋还真的是很想见上一见。摒弃南枢这个人怎么样不说,但是看美女跳舞也是一大视觉享受啊。 沛青感觉不妙,谁知道南氏跳舞会跳出个什么幺蛾子来,遂请示叶宋道:“小姐,奴婢看天色已不早,不如我们先回去吧。” 叶宋皱眉凝睇沛青一眼,不悦道:“夫人欲舞,你让本王妃回去,岂不是败了夫人雅兴?你且闭嘴等在一边。” 见南枢已经起身行至琴桌前的空地,准备了姿势要舞一曲了,这个时候叶宋要还拒绝的话就真的是败她的雅兴。沛青不再多说什么,只和灵月双双退开了些许。 叶宋一人坐在与琴桌差不多长的宽凳子上,一点也不端庄,反而是大刀阔斧的感觉,要是再把腿抬起来踏在凳子上,那就真的是一个纯爷们儿了。南枢柔情万千地望过来,道:“姐姐,我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叶宋道,“那就开始吧。我说过我不会弹琴,难得妹妹想要跳舞,如何我也得弹奏一曲,妹妹莫要嫌弃。”说着一手撑着下巴伸出另一只手抚在琴弦上,漫不经心地手指滑过,勾出一串杂乱无章的音符。 南枢闻其声,顿了顿。 叶宋是第一次碰古琴,她觉得音色很好,用她现代人的逻辑方式觉得听觉很享受,是以当即生出了兴趣和即时创作的灵感来。随即双手都放在琴弦上,凭着喜好胡乱拨了一通,很是自得其乐。 连灵月这个丫鬟都知道叶宋弹得是一团糟糕惨不忍听。南枢舞技何其高超,竟还是和着琴声翩翩起舞,还恰到好处美若惊鸿。 沛青听觉麻木了,不可置信地望着叶宋。但好歹小姐也是出自名师,不可能会弹得如此拙劣,而听众是南枢和灵月可能就另当别论了,小姐一定是故意的,这么一想沛青就又释然了。 叶宋见南枢额上就隐约有了汗迹,呼吸也略急促不稳,觉得她可能是跳得有些累,立刻又意识到她奏的音乐可能是太急了,跳舞需要柔和的音乐。于是叶宋明显地放慢了速度,比一般的和舞曲子还要慢上三拍,一边面露赞赏之色道:“妹妹一舞倾城,果然名不虚传。难怪王爷如此喜欢了,姐姐看了也为之倾倒。” 南枢回眸一笑,令身后那湖光水色都黯然失色成为她的背景和映衬。可就在这时,约莫是南枢只顾着朝叶宋笑了忘记了脚下,结果一个重心不稳,惨叫了一声,紧接着整个人就向前扑倒,重重地跌1;150850295305065在了地上。 “夫人!”灵月见状大惊失色,连上前扶。 叶宋余兴未了,但南枢跌倒她不能再继续弹,琴声戛然而止。而那琴弦,经不住她的折腾,也绷地一下断了。 叶宋起身过去,亦是一脸急色,问:“妹妹怎么样,要不要紧?都怪我,弹琴弹得不好,害得妹妹跌倒。” 南枢额上的汗细密,脸色苍白,想必是痛得紧,咬着牙强忍着道:“没、没事……是我跳得不够好……” 灵月带了哭腔:“夫人,你到底伤到哪儿了呀!” “脚……崴脚了……” 叶宋捞起南枢的脚撩开裙摆一看,果真红肿了一片,当即皱了皱眉吩咐灵月:“快去叫人来。”灵月显然对叶宋和沛青不太放心很是犹豫,叶宋冷喝一声:“还不快去!” 灵月站起来,顾不得礼仪尊卑,道:“要是夫人有个三长两短,王妃是脱不了干系的!”说罢转身快跑着去叫人了。 沛青也隐隐担忧,心里七上八下的。当然她是为叶宋担忧,看这南氏的扭伤,这下是玩大发了。要是被王爷知道……沛青不敢往下想。 可看叶宋的模样,全然一副为南枢担惊受怕的诚恳表情,她还柔声安慰道:“妹妹忍一忍,很快就来人了。”她把南枢半抱半扶地放在长凳上躺着。 第17章:苏贱人发怒了 第17章:苏贱人发怒了 沛青把叶宋扯到一边,细声愤慨道:“南氏本来是舞姬,怎会跳不好舞,小姐弹琴那么慢她也跌倒,分明就是故意的!小姐,怎么办,王爷不会善罢甘休的。” “该来的始终要来,该躲的躲不掉。”叶宋淡定道。 沛青跺了两脚:“奴婢就说吧,小姐不该弹琴,准出事!” 叶宋云淡风轻道:“幸好只是崴脚,要是落水或者摔断了腿,你我要是走了没亲眼所见,她在苏贱人面前说什么就是什么,岂不更加冤枉?” 沛青愣了,看见叶宋到南枢身边继续嘘寒问暖,蓦地反应过来。也对,缩头是一刀伸头也是一刀,谁知道要是叶宋拒绝弹琴她又会耍出什么样的花招。 很快灵月就带着人来了。这来的人不是别人,恰好是刚回王府的苏宸。苏宸脸色阴沉,看见长凳上躺着的南枢,如一道疾风一般扫过来,将南枢揽进怀中。南枢依偎在他胸前,忍不住掉了眼泪,苏宸手指拭过她的泪痕,哄着道:“枢儿不怕,我来了。”他草草看了一眼南枢的脚踝,便把她打横抱起。 走过叶宋身边时,苏宸冷冰冰地睥睨着她,声音中含着不可忽视的怒气,道:“叶宋,你一天四肢健全能走能跑你就一天不会闲着是吗,枢儿一有事哪里都有你!本王告诉你,若是枢儿不能再跳舞,就用你的双腿来偿还,本王叫你一辈子也不能行走。” 叶宋半低着头,唇边只一抹比他还凉薄的淡笑,道:“知道了。”苏宸看得越发恼火,很想让她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看看她濒临死亡时还能不能这样无谓地笑! 南枢抓着苏宸的锦袖,楚楚可怜地解释:“王爷,不关姐姐的事,是我让姐姐抚琴然后我跳舞,没想到……”她含泪看了一眼桌上的琴,“我跳舞跳得不好,凤尾琴也不听姐姐使唤,坏了。” “没事”,苏宸温柔地道,“琴坏了可以再造,枢儿身子要紧。”说着怀抱佳人便火速离去。 身后灵月赶紧抱了琴跟上,还不忘对叶宋道:“王妃可能有所不知,这凤尾琴乃是王爷跟夫人的定情之物,十足珍贵,整个上京也找不出第二把这样的好琴。” 灵月走出很久了,叶宋才若有所思道:“是么,我对琴没什么研究,南夫人居然也舍得,真是下足了血本。” 沛青不知该如何是好了,问:“小姐……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叶宋反问,“南氏的伤和我先前的伤相比如何?” 沛青:“小巫见大巫。” “那不就是了,我都能活下来,难道她还因为崴一下就挂了不成?”叶宋走在前头,道,“我们也去看看。” 沛青还是无比担忧:“那要是南氏作得真是……不能跳舞了呢?” 叶宋想了想,道:“可能我也不会把我的双腿用来赔偿她吧。” 苏宸前脚抱着南枢回了芳菲苑叫来好几位大夫给南枢诊治,后脚叶宋跟沛青不急不忙地过来,在院子里候了一阵。直到大夫诊治完检查了南枢的踝骨确定没有大碍了之后,沛青才为自家小姐放下心来。 尽管如此,为了保险起见,南枢纤细白嫩的脚踝还是被包成了很大一只,苏宸体贴地让她靠在床上,1;150850295305065事事都亲力亲为。一切处理妥当了之后,苏宸淡淡吩咐灵月:“送大夫出去。” 灵月依言照做,到门口时苏宸又问了一句:“王妃呢?” 灵月红着眼睛道:“王妃娘娘和丫鬟沛青正等在外面。”她跪下,言辞恳切,“王爷,夫人向来与世无争,处处对王妃娘娘容忍相让,但王妃娘娘却还是不依不饶,让夫人受了颇多苦楚。夫人性子温顺,怕给王爷添扰,平时就是受了委屈都不肯告诉王爷。奴婢恳请王爷为夫人做主吧!” “出去,本王自有分寸。” 灵月起身退出去了以后,苏宸温柔地替南枢掖被角,捋了捋她耳边的发,那呵护备至的神态真的能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沦,道:“枢儿,让你受委屈了。” 南枢摇了摇头,脸颊蹭着苏宸的手心,道:“王爷,枢儿不委屈,你不要听灵月乱讲。姐姐、姐姐平时对我还是很好的,只要能呆在王爷身边陪伴王爷我什么都愿意。” “乖,先睡一阵。我会处理这件事的。”苏宸扶着她的肩膀让她缓缓躺下。 苏宸临走时,南枢小手捉住了他的袖角,他转身过来看见南枢担忧的小脸。南枢皱着秀眉苍白道:“王爷,你就饶过姐姐吧,她不是故意的。一切都是我不小心。” 苏宸微微叹息:“枢儿总是这么善良。” 叶宋和沛青被带到了大堂,苏宸端坐在主位,手持一盏茶饮了一口,两边各站了一排整齐严谨的家丁。 苏宸只略抬了抬眼帘,冷眼看着叶宋进来,声音悠长却冰寒至极,道:“叶宋,你可知错?” 第18章:来人,让王妃跪下 第18章:来人,让王妃跪下 叶宋左右瞧了瞧,这光景还真有些像她在电视里面看过的审犯人,不由笑了两声道:“还望王爷提点一二。” “跪下。” 沛青先行跪下,但叶宋依旧是堂堂正正站着,挺直了背脊,不卑不亢。 “来人,请王妃跪下。”苏宸眯了眯眼,冷声喝道。 整个堂上气压低得下人,谁也不敢大声喘一下。 这时上来两个家丁,手中都各拿着一根腕粗的木棍,道了一句“王妃得罪了”,随后两根木棍纷纷往叶宋膝盖抡来,强烈的钝痛侵袭了她的每一根神经,她不受控制地就咚地一下跪地,大口大口地喘息,倔强地仰起头来看着苏宸,一字一句道:“你是宁王,我也是相府千金,你苏宸,有什么资格让我下跪。” 苏宸道:“别忘了,进门一日就一日是宁王妃,夫为妻纲,本王就是让你去死你也活不得。” 叶宋闻言笑了起来,明明是不悲不喜,可听起来蓦地有几分苍凉,道:“你还记得我是宁王妃,你还记得你是我的夫?” 苏宸周身都散发出怒气,猛地一撒手把一杯茶摔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他一步步走下来,站在叶宋身前,俯身钳着叶宋下巴咬牙切齿道:“伤了人你还有理了是不是?如果你妄图用这样的手段想博得本王对你的注意,本王只会下手不知轻重最终杀了你。你以为本王会惧怕区区一个将军府?” 叶宋下颚像是要断掉了一般,强忍着痛道:“你宁王岂会怕一个将军府,只不过要是我死了也是因为南氏而死,虽然我看不起你毕竟是圣上赐婚,我死了你以为南氏会很好过?你不怕将军府,呵,难道你也不怕皇上吗?”面对着苏宸越来越阴沉的脸色,虽然叶宋不知道这是怎么样一个朝代,但她电视上、小说里看得多了去了,无非是这样一番利益纠葛。她猛地侧头,把自己下巴从苏宸手里挣脱,顿时一声清脆的骨骼响,下巴脱臼了,她说话都在抽气,仍旧是笑着,朗朗乾坤正气凛然,话语声毫不避讳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连这个王爷都不怕的话,莫不是王爷要造反?!” 苏宸顿了半晌,缓缓道:“好一张利嘴。来人,给本王掌嘴二十。” “王爷!”沛青伏地祈求,“求王爷饶了小姐吧!奴婢愿意、奴婢愿意代替小姐受罚,都是奴婢不好,南夫人的伤也是奴婢造成的!” 苏宸一脚把沛青踢开,嫌脏地在她衣裳上擦靴,道:“你是什么东西。掌嘴三十。” “王爷!” “四十!” 沛青再也不敢求情。眼睁睁看着两位王府里的老嬷嬷上前,一人蹲叶宋一边。第一巴掌下来的时候,叶宋就被扇得晕头转向。一连几巴掌下来,她发丝散乱不堪,两边脸肿得老高,嘴角也破了渗出了血丝。 沛青哭得十分凄厉。 “啐。”叶宋若无其事地吐了一口污血,声弱气喘道,“莫哭,哭丧的话,还早了点……” 整整四十巴掌下来,叶宋都已经无法清晰地思考了,趴在地上沛青唤了她很久她才勉强地应了一声。 苏宸冷眼看着这一切,还不解气,又清冷道:“宁王妃叶氏,凶悍善妒,屡屡迫害南夫人。今以家法伺候,杖责三十,以儆效尤。” 两名家丁架住了叶宋,准备行刑。沛青被丫鬟拽着,死活不得近身。行刑前,叶宋忽然清醒了过来,抬起头深深地望着苏宸,消瘦尖细的下巴有些扭曲,双颊红肿可怖,唯有剩下那双清透的眼眸,还有些微的光亮,仿佛能够洗净一切污浊和不堪。 她轻轻道:“家法,什么家法?” 苏宸回看着她:“本王就是家法。” 杖责时,一道一道闷闷的木棍声敲打在叶宋的身上,叶宋手指弯曲着死死扣着地面,形容痛苦至极却愣是不叫出一声。 一口温热的鲜血喷洒在地板上格外夺目,叶宋晕过去前用奄奄一息的声音道:“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从来都不会问我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认定是我的错……真的是你有多爱她就有多恨我么……” 苏宸广袖中的手冷不防抖了一下,他心中一沉,说不清楚是为什么。 三十仗还没打完,最终苏宸摆手1;150850295305065让停下。叶宋已经连动弹一下都不能,腰背上、屁股上都是模模糊糊的血迹。 沛青扑过去拼命想要抱起叶宋,哭成了一个泪人儿。眼泪滴滴答答掉进叶宋发丝散乱掩面的眼窝里,良久叶宋才动了动眼。 叶宋从来没有这么努力过,挣扎着自己站起来,每往外走一步,仿佛都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身体没有一个地方不叫嚣着痛。站在门口时,日光把她单薄的身影照得苍凉,她缓缓侧过头来,直勾勾地盯着苏宸,眼中光芒万丈明亮非凡。嘴角习惯性地勾着一抹笑,周身怒气丝毫不比先前苏宸的要少,那种低气压反倒让苏宸诧异。 第19章:兴师问罪来了 第19章:兴师问罪来了 叶宋嘴角一直在溢血,但口齿无比清晰地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他妈又不是我老子,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你敢这么动我。从前那个爱你的叶宋,今时今日完完全全被你打死。现在你面前的叶宋,你看清楚,是我。再有下一次,”她咧嘴,语调沉沉缓缓令人窒息,“我就宰了你的南枢。不信的话,尽管试一试。” 叶宋被打磨的次数多了,好歹也皮糙肉厚了一些。在碧华苑里养伤期间,她跟没事儿似的,任由几个丫鬟忙时把碧华苑搞得天翻地覆,闲时围坐一堆问候灵月和南枢的爹妈祖宗。 可问候的祖宗多了辈分难免混乱,这时沛青就扭头问叶宋:“小姐,南枢的祖父的外婆的弟弟,叫什么?” 叶宋想了想,觉得很头大,于是回了一句:“诸如此类的,统称他大爷。” 沛青当即啐了一句:“他大爷的!” 其间,南枢带着灵月过来探望了一次,送上一碗据说是王爷亲手配制命人炖煮两个时辰转给南枢喝的极品燕窝给叶宋,叶宋笑得满面春光,道:“妹妹真是太有心了,正好我觉得饿呢。” 南枢一脸忧愁:“怎么说姐姐都是因为我才被王爷……千不该万不该都是我的不该,我没想到王爷会下手那么重……” “无妨无妨,姐姐我哪有妹妹这样身娇体贵肌肤吹弹可破,王爷横竖打不死我,你不用太担心。”叶宋说着便伸出手来,有些勉强,“妹妹,我身子有些不便,够不着燕窝呢。” 南枢亲手给送了过来递到叶宋手上,柔柔道:“这些事只要吩咐一声,我来做就好了。” 两1;150850295305065手相接,这画面太过熟悉。南枢是个柔弱的女子,眼看着手又快要端不稳,幸好叶宋从善如流地扶住了南枢的手腕。南枢微微一愣,紧接着叶宋手突然一送,绊着一碗温烫的燕窝往南枢这般泼了过来。 南枢抽气一声,手背被烫出了娇艳的红痕,衣襟也打脏了。灵月低呼:“小姐!”她愤愤不平地朝叶宋瞪过来。 叶宋担忧地问:“妹妹你没事吧?你看你手都烫着了,都是姐姐不好,明明知道你娇弱连杯茶都端不稳竟还让你为我端燕窝,是姐姐的过错!”说着就一丝不苟地吩咐沛青,“沛青,快去找大夫来,要是给南夫人留下伤痕,王爷真会要我了我的命的。” 沛青转身欲走,南枢接过灵月的手帕草草擦拭了一下衣襟,垂眼温顺状,就是嘴角的笑意煞是僵硬,道:“不碍事的姐姐,是我没注意,还打翻了上好的燕窝,害姐姐没得吃。灵月,还不快收拾一下。”灵月弯身拾起地上的碎瓷片,南枢略略福身,又尴尬道,“姐姐,我就不打扰了,先回去换身衣裳。姐姐当好好休养。” 叶宋善解人意一点头:“嗯,妹妹快回去歇着吧。一会儿还是要记得看大夫才是。” 傍晚的时候,听说南枢在碧华苑受了委屈还略有些着凉,苏宸怒不可遏。他转而就来碧华苑兴师问罪了,彼时叶宋正懒洋洋地半躺在回廊上的躺椅上,兴味缭绕地瞅着几个丫鬟正兴高采烈地玩一种游戏——叶宋介绍过来的扑克牌,只需在木板上画上图案写上数字,就能玩了,游戏规则又很简单。 偶尔叶宋忍不住也要过一过手瘾。 正巧轮到她了,秋秋和冬冬在一旁观战,叶宋手中擒了系列木牌正思量着如何出牌的时候,忽见沛青、春春和夏夏把木牌倏地一丢,然后站了起来,与秋秋、冬冬一起整整齐齐站了一排。 叶宋挑眉,随口道了一句:“怎的不玩儿了?我又没出老千。” “王、王爷。”几人弱弱地道。 叶宋这才缓缓抬头,看见苏宸正朝这边走来。说来,他还是第一次主动往碧华苑里走动呢,尽管他给叶宋的永远是一副要吞人的臭脸色。 叶宋看见他基本没什么反应,整个人更加散漫,唇畔凝着笑,道:“今儿吹的什么风?” 苏宸走到回廊这边,垂眸看了一眼廊上的一堆木牌,把目光缓缓移到叶宋脸上,眸色生寒冷冰冰道:“今天枢儿来你这里被烫伤了手?” “你这是兴师问罪来了?”叶宋笑眯眯地望着苑外远方,吁了口气,“王爷一定是没叮嘱好南氏,才使得她明明在我这里吃了那么多亏还要几次三番往我碧华苑走动。她还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这么喜欢找虐的人。不过她来,我还是蛮开心的,多个人说话。至于你说她被烫了手”,叶宋侧了侧头,瞳中尚有金色余晖,光彩十分耀眼,“新婚大喜连敬茶都要洒了的人,今日洒了燕窝,你的意思是南氏的弱不禁风也是我的错?” 苏宸抿了抿嘴,已有怒意:“叶宋,你不要欺人太甚,只要你不动她,本王就不会动你。奈何你每次偏偏就是要找死!” 叶宋满是讥诮地勾唇:“那么水做的妙人儿,掐一下就能坏了,你说我要是真动了她,她还能好好儿地跟你倾诉委屈?不过,想必太柔弱了什么事也做不了跟个废人有什么两样,可能就只有给王爷暖床这一点还有些作用。” “叶宋,事到如今你怎么还不知收敛,还敢这么桀骜不驯!” 叶宋闭上了眼,嘴角笑意未减:“你是头一天才认识我吗。” 第20章:反击 第20章:反击 苏宸看着她清瘦的脸庞,终是拂袖而去,冷冷道:“这次本王就放过你,再有下次,别奢望本王还对你手下留情!” 叶宋不由讥笑一声,他留过情面吗? 再睁眼时,苏宸早已经不在了。天色渐暗,沛青细声道:“小姐,我们进屋吧。” 叶宋淡淡嘀咕了一句:“奇怪,苏贱人这么容易就走了。” 沛青想了想,道:“难道是怕小姐真的弄死南氏?” “嗯有可能。” 鉴于上次南枢来碧华苑没讨得了好,后面就再也没来了。倒是灵月,在王府厨房那边频繁跟碧华苑里的丫鬟们撞上,每每都要口舌一番。 今日下午听说苏宸回来得颇早,体贴入微地去了芳菲苑陪伴南枢。半下午的时候,春春眉飞色舞地从外面回来,她从其他府里丫鬟们的口中得知,似乎今日灵月吃错了肚子,以至于王爷跟南氏在书房里吟诗作画、而灵月在一旁伺候笔墨时一直闹肚子,结果整个书房的空气里都漂浮着一种十分诡异的味道,薰得苏宸的脸色跟那味道一样臭。后来灵月实在忍不住,告罪退下,去了茅房欲仙欲死,而苏宸在南氏那里也未继续呆多久便离开了。 叶宋听后,不喜不怒地一一把五个丫头都看了一遍。她们本是笑得一脸开心和幸灾乐祸,结果被叶宋这一看,慢慢就笑不下去了,最后有些心虚了起来。 叶宋问:“谁的主意?” 沛青弱弱举手。 “怎么做到的?” 夏夏举手:“奴婢上次休沐的时候出门碰巧买了一点巴豆,奴婢看放着就快要发霉了,丢了可惜。” 叶宋摩挲着下巴,有些惋惜:“你们就只给灵月的伙食投了巴豆,没给南氏的也来点儿?” 冬冬道:“我去投的,但是看起来那不像是普通丫鬟的伙食,应该就是南氏的伙食。可能给灵月吃了,说不定南氏也吃了,只不过南氏比灵月能憋。” 然后叶宋就再也忍不住,跟几个丫头一起放声大笑。 南枢还真是有心,待叶宋活蹦乱跳了之后,便邀她赏湖品茗。叶宋正准备带着苏宸那块白玉佩出门见见世面呢,有此邀约,她决定还是先去赴约再出门去逛。 沛青跟在她身边,不住地担忧提醒:“小姐,南氏肯定没安好心,你这一去,万一她又整出什么事来可如何是好?不如我们不要去!” 明媚的阳光铺陈下来,叶宋笑弯了眼,手搭在眉骨上,望见不远处的凉亭,亭内已摆放好了瓜果点心,南枢端庄地坐在一边,灵月站在一旁,正等着她。她道:“盛情难却,南氏这么热情,不去怎么行。” 进凉亭时,南枢起身相迎,笑脸有加:“姐姐来1;150850295305065了,快请坐。” “妹妹这么客气做什么,还这样隆重地邀我喝茶,实在是受宠若惊。”叶宋嘴上这么说,进来便撩衣而坐,丝毫不客气。 南枢亲手给她斟茶,笑道:“让姐姐笑话了,实不相瞒,自从上次在姐姐面前丢丑以后,我内心愧疚一直无颜敢面对姐姐。但回头一想,都是一家人,我做错了事岂能退缩,应当主动向姐姐赔罪。今日在此相聚,希望姐姐能够原谅妹妹,备了这些茶点,也希望姐姐能够喜欢。” “喜欢,我喜欢极了。”叶宋环视了一眼四周,笑眯眯道。 亭外是一面小湖,湖水从东苑那边的大湖引过来,环境十分清幽并带有淡淡的花香。来时,不远处便有丫鬟出入,因而和东苑湖相比不显得寂寥。 叶宋感慨道:“以前妹妹还没来时,我甚少在这王府里走动,没想到府里还有这等景色优美之处。” 南枢低低柔柔一笑,道:“这里不光湖色优美,月下赏花也别有一番风味呢,王爷得空便会和我来此处赏月赏花,以后姐姐也可以常来。姐姐请喝茶。” 叶宋抿了一口,笑眯眯道:“妹妹真是好福气,王爷对妹妹宠爱有加,对我就完全不在一个境界了,月下赏花这等风雅韵事,还是更加适合王爷跟妹妹一些。” 说了一些不痛不痒的闲话之后,说起了宁王苏宸,南枢面上的表情半是甜蜜半是哀怨,真真让人忍不住想怜惜。她敛起裙角起身,轻轻拂袖坐在了凉亭边上的长凳上,垂眸看着平静的碧水湖面,道:“王爷最近很忙,回家得更加晚一些了。” 叶宋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茶杯沿口,着顺口接话道:“再怎么忙,回来也会去看妹妹的吧。不过妹妹别在意,男人嘛,少不了要应酬,他又是个王爷,当初不正是在素香楼与妹妹一见倾心的么……”话说到这里叶宋及时打住,挑眉看见南枢的脸色僵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笑道,“妹妹无须烦忧,我说笑呢。王爷身心可不都在妹妹身上么。” 南枢笑得有两分勉强:“让姐姐笑话了。王爷最近晚归,大理寺太忙了。听说最近大理寺有不少案子需要他亲自审理。” 叶宋恍然:“哦,原来如此。” 这湖中,有不少名贵的红鲤,成群结队地在水中游淌分外肆意。南枢见着那些红鲤煞是可爱,便又开心地笑了起来,转头吩咐灵月道:“我们只顾着在这里品茶吃点心,差点也忘了水里的鱼儿也会饿,去帮我拿一些鱼饵过来吧。” 灵月领命下去,很快带来了一盅鱼饵。 南枢那纤白柔嫩的指尖拈了一些鱼饵洒在了水里,道:“乖,吃吧。” 鱼饵一下,红鲤争先恐后地游过来争吃的,还有几尾比较圆滑的鱼儿晓得讨南枢的欢心,竟跃出水面摇摆着尾巴短暂的停留之后又落了回去。阳光把它们红色的鳞片照耀得更加光鲜亮丽。 南枢被逗笑了,扭头与叶宋道:“姐姐你快过来看,它们争食的样子真好笑。” 叶宋淡淡笑着起身,沛青屡屡向她投来担忧警示的目光她都弃之一边,果断走了过去。这时一道风从湖面拂过来,十分凉爽,叶宋飘飞的裙角恰恰沾上了南枢的,这时南枢为了看鱼身子向亭外伸出去一半,然后这风来得又甚是时候,只见她惊恐地娇呼了一下,整个人就朝外栽了下去,径直栽进了水里。 只听见噗通一声,整个湖被打破了平静,漾开的一圈一圈碧色波浪。这一切来得太快,叶宋拉她也来不及。 叶宋低眉看着南枢掉下去的地方,淡定得很,没有任何动作。准确地说,叶宋根本不想拉她。 俗话说得好,自作孽不可活。 灵月倒抽一口凉气,张口就准备大喊。 叶宋一个转身,恰好拉住了灵月的胳膊,把她狠狠往亭柱子上一甩,把眼冒金星的她抵在柱子上手捂住了她的口,另一手钳住了她的双手,冷眼看着她。 那眼神,如月夜下的一头母狼,看得灵月心尖一颤。 第21章:好戏才开始 第21章:好戏才开始 叶宋勾起嘴角,贴着灵月耳边凉薄地笑:“要跟我玩是么,这好戏才开始,你急什么。” 灵月拼命摇头,眼神不断往湖里瞟,这才真真算是害怕了起来。她奋力挣扎,沛青见叶宋这般也豁出去了,是南氏这对主仆欺人太甚就莫怪她们奉陪到底。于是沛青赶紧过来帮忙,制住了灵月。 水中的南枢,惊散了鱼群。忽然她从湖中冒出一个头来,身体在水中挣扎,蓦地一抬眼,看见凉亭内的灵月不喊不叫原来是被叶宋和沛青给捂了嘴,立刻脸色就更加惨白,发出低弱的求救声,大口大口地喘息,看似真的不会水,紧接着又沉了下去,她就那般起起伏伏,慢慢至无力。 灵月呜呜地哭泣。最终南枢沉下去就再也没冒出头来,叶宋转而走到凉亭边上,侧头对沛青道:“沛青,松了她,让她尽情地大叫。”说罢毅然决然地跳下了水去,又是噗通一声没了踪迹。 这时灵月才有机会撕心裂肺地大叫:“来人啊!来人啊!夫人掉水里了!” 对于从小在长江边上长大的叶宋来讲,在水里捞一个人不算什么。她十五六岁的时候还在长江里捞起过被溺毙的尸体呢。 此时此刻她如一尾灵活的鱼儿,浅白色的群裳在水中层层绽开如一朵国色天香的白牡丹,浓黑的墨发晕染在水中似泼墨一般娟美。她看见南枢正往湖底一点点地沉去,便加快了速度游过去,捞起了南枢的身子便奋力往上浮。 这湖看起来不大,但是却颇深。她浮出水面很是费力,幸好府中家丁来得及时,又幸好今天苏宸回来得早,他将将一到家门便有人飞奔去告诉他南夫人的情况。 因而叶宋快要没力气时,家丁们纷纷下水救助,苏宸也亲自下水,他动作比谁都快,赶在叶宋浮起来又快要沉下去时一把拉住了她,手拖住了叶宋的腰,把叶宋和南枢一并带出了水。 叶宋一脸水迹,浑身湿透,毫无形象可言。家丁们纷纷回避,丫鬟都围了过来。她看见苏宸,愣了一愣,水珠衬得她脸色越发晶莹,连一丝脂粉的痕迹都没有,她侧头不太优雅地呸了一口水,无谓道:“这么巧。” 苏宸脸色不太好,从叶宋手中接过了南枢,放在岸边草地上。南枢脸色白得似冰冷的雪,苏宸有些慌,赶紧按压南枢的腹部,一边为她口中渡气。经过十余回合之后,南枢终于动了动眉头,侧头哇地吐出一大口水来。 “枢儿,枢儿。”苏宸长舒了口气,把南枢搂进怀。南枢委屈地哭了起来。 这时叶宋一脸怒色,风风火火地走到灵月面前,看着目瞪口呆无声泪流的灵月,突然扬手,用力地“啪啪”两声往灵月两边脸各扇了一耳光。叶宋的手都扇得发麻,灵月一定很痛,跪倒在地。 她是害怕过头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知道哭泣。 叶宋愤怒地厉声喝道:“混账!你是怎么照顾夫人的,明知她体弱你还放她一人独坐在凉亭边上!万一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以为你这个贱婢就能赔得起吗!幸好今次是我及时过来搭救一把,夫人得以捡回一命,否则你就是十条命也死不完!连照顾夫人这些事都做不好,你说王爷留你何用!” 不仅灵月懵了,连南枢也懵了。现在来了这么多目击证人,连苏宸也是其中之一,他们没有看见叶宋把她推下水,而是看到叶宋把她吃力地救起来,灵月更加是丧失了话语权的先机,她还能说什么呢,能够红口白牙地赖在叶宋头上么? 南枢只顾着哭着摇头,枕着苏宸的胸膛。苏宸只当她是无力说话。 丫鬟及时上前递了一件披风。苏宸小心而温柔地把南枢裹起来,示意丫鬟把另一件披风给叶宋送去。沛青接过来赶紧为自家小姐披上,她系带子的手尚且还在微微发抖,可能是紧张也可能是刺激,她还从没遇见过这般惊心动魄的事情。 苏宸皱眉问:“到底怎么回事?” 南枢张了张口刚想说话,沛青却也十分激灵,稳下心神适时地出来低眉顺眼道:“回王爷,今南夫人在亭中设了茶品邀小姐过来一叙,奴婢随小姐过来时,恰好看见南夫人在亭子边上喂鱼。奴婢看着都觉得危险,灵月却只站在一旁不言不语不管不顾。还不待奴婢近前提醒一二,结果夫人就落水了。” 苏宸把视线落在了瑟瑟发抖的灵月身上,时不时微不可查地上移些许落在叶宋身上,带着一丝探究和几许怀疑。 可叶宋也不是吃白饭的,演得一手好戏,跟沛青配合得着实默契,教人找不到丝毫破绽。再加上灵月没否认,苏宸还是相信更多一些,对灵月毫无情面可言。 叶宋一脚踢在灵月身上,再道:“大胆贱婢,还不快向夫人谢罪!” “不是我……不是我……”灵月真是没遇到过此等阵仗,给吓傻了,跪伏在地上,语无伦次不住地否认,“不是我不管夫人……是夫人不要我管的……不要我管的……” 叶宋更怒:“不让你管,不让你管那要你一个丫鬟来何用!不要你管难不成夫人还想不开故意要自己跳湖吗!” 南枢自始至终没抬眼看怒气焚身的叶宋一眼,也不知是不敢还是心虚。她手揪紧了苏宸的衣襟,打断了叶宋的愤怒言辞,颤抖着道:“王爷……我冷……” 苏宸再也不敢耽搁,抱起南枢就回芳菲苑。 叶宋在他身后适时问:“王爷,这里还有一个贱婢。” 苏宸随口冷冷道:“随便怎么处置。” 南枢抱紧了苏宸的腰,低声下气地恳求:“王爷,灵月是无心的,求王爷就饶她这回吧……” 苏宸有些无奈:“你总是这样善良,这也求情那也求情,你看看你,把自己弄成这样。”但最终他还是依了南枢饶了灵月一命,“贱婢灵月,护主不力,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苏宸走后,湖边就只剩下一干丫鬟和崩溃的灵月。叶宋拢紧披风,迎风哆嗦了一下,丫鬟问她该怎么处置灵月时,她抖擞着跟沛青赶紧回去,随口道:“王爷说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但也没具体说怎么处置,处罚重了怕她肉嫩又受不住,就随便打个三十大板然后好好养伤吧。” 南枢落水的消息在王府里传得很快,叶宋和沛青回到碧华苑时,春夏秋冬四个丫鬟正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心中无不担忧,这事儿恐怕又得落在叶宋头上还不知道苏宸会如何发难。 结果落汤鸡叶宋一回来,四个丫鬟都震惊了。 王爷居然放王妃回来了?真是太神奇了! 莫看这个时节即将入夏,可湖水还是凉幽幽的,下去一趟不轻松。叶宋揉了揉鼻子,打了个喷嚏,咕哝道:“真他妈的冷。” 见人都傻愣着,沛青急道:“都愣着干啥啊,小姐受凉了,快准备热汤沐浴,姜汤驱寒!” 叶宋舒舒服服地洗了一个热水澡,再喝了一碗浓浓的姜汤,然后倒床呼呼大睡去了。几人目瞪口呆,帮叶宋掖被子的沛青也余惊未消。 春夏秋冬四姐妹把沛青拉去一边,八卦地问:“南氏落水又是个什么计谋?怎的王妃也湿了?莫不是王妃被南氏推下水了?王爷有没有怪罪王妃啊?” 沛青白了她们一眼,大概说了一下:“南氏落水,是小姐下去救了她。王爷就是再丧心病狂也不能黑白不分吧?” 详细的她没说。这种家宅要命的斗法,除了身边信得过的人,旁的还是越少知道越好,也对她们越安全。 叶宋听说灵月被那三十大板打得半死,感到有些惋惜,南枢着了凉尚还卧病在床,安顿这种事情就自然而然地由她接手。她给灵月放了两个月的病假,调离了南枢身边,去中院做一个卧床丫鬟,又亲自挑选了两个机灵勤快的丫头,这日送去了芳菲苑。 叶宋第一次进芳菲苑,心叹果然的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待遇。芳菲苑十分大,分里院和外院,环境又好,廊沿摆放着两盏形态分外优美的血色海棠,大抵南枢是真的蛮喜欢海棠。 叶宋觉得她也有些喜欢起海棠来,大抵正是因为南枢喜欢。 她带着丫头进了南枢的房,南枢脸色仍旧未散去病态的苍白,看见叶宋来笑得虚弱而勉强,起身准备相迎:“姐姐来了。” 叶宋忙体贴入微道:“妹妹不可乱动,身子没好,快躺着。” 她也吩咐沛青带了一碗熬制精细的燕窝过来,扶南枢起来,给南枢靠着靠垫,方方面面都体贴而周到,竟真的有些像是一个细心照顾妹妹的姐姐。叶宋道:“你看你,这病迟迟也不好,这样下去怎么行。来,姐姐也给你炖了燕窝,还特意让厨房里的下人们试吃了一番,都说味道不错,你尝尝。” 这话看似说得顺口。叶宋话外之音却是在提醒南枢,这碗燕窝不会有问题,已经有人试吃过了,若是后来南枢身体有个什么不适,跟她没有丝毫的关系。这话在场的丫鬟们都听见了,可以做见证。 叶宋没有让南枢来接,而是拿着汤匙一勺一勺地喂她。南枢慢慢就红了眼圈儿,道:“多谢姐姐。” 叶宋叹道:“你我姐妹一家谢什么,你身子向来弱,更加得多多注意。怪只怪这次灵月那丫头委实是不成器,把你害成了这样,王爷肯留她一命实属格外开恩。” 南枢着急地望着叶宋,问:“灵月她……怎么样了?” “你看你,自己都这样了还去担心别人。”叶宋道,“放心吧,她命尚且还留着,只不过这近一两月恐怕是1;150850295305065无法再伺候妹妹了,我今才特意挑了两个贴心的过来服侍妹妹。灵月此次犯了这么大的错,以后王爷肯定不放心她继续服侍你。” 南枢眼角凝泪楚楚可怜:“不,灵月是我带进王府里来的丫鬟,她服侍得很周到。都是我的错,害了她。”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见南枢轻微地颤了颤双肩,叶宋温柔又道,“妹妹别想那么多,还是先养好身子要紧。回头只要妹妹肯给王爷吹吹耳边风,相信他也会心软的。” 叶宋扶南枢躺下,再细致地叮嘱了新来的两个丫鬟一些相关事宜,这才离开芳菲苑。 在芳菲苑时沛青一句话都没有说,叶宋吩咐她什么她便去做什么。出了芳菲苑,她才忍不住轻声道:“若是小姐早日有心争宠,那南氏就不会那么嚣张地欺负小姐了。” 叶宋睨她一眼,悠哉道:“现在你小姐我也没想过要争宠,苏宸那贱人尚且不值得我如此。将来我要的男人,定不会把恩宠分给别人让我去争。只不过眼下境况如此,人敬我一尺我还人一丈罢了。” 回碧华苑的时候时辰尚早,叶宋甩着手百无聊赖道:“这大上午的该干些什么呢?”想了想,笑眯眯地吩咐沛青,“你去问问春丫头,上次她们当珠宝是在哪家当铺?” 沛青跑去问了,待回来时叶宋已然换了一身样式简单的白布裙,外以白纱点缀,添了两分飘逸而又不显得累赘。叶宋正披散着长发坐在铜镜前试图挽出一个不会垮塌的发髻来,显然她努力了数回都失败了。见沛青回来,叶宋便道:“快过来,帮我拾掇拾掇这头发,莫要太复杂,简单一点。” 沛青手脚麻利地为叶宋挽发,配以白色的小簪花,看起来落落大方。尤其是叶宋对着铜镜那淡淡一挑眉,自成一番风情。沛青问:“小姐这是要……出王府吗?” 叶宋道:“早想出去了,春丫头那里弄清楚了?” “春春说,是在京城最大的金贤当铺。”沛青目露希冀,“小姐一个人出去吗,那奴婢……” 叶宋似笑非笑地打量她一眼:“还不快去换衣服?” 沛青欢欢喜喜换衣服去了。 须臾,这一主一仆轻装上阵,沛青怀揣一叠银票,而叶宋则怀揣一枚麒麟火纹白玉佩,光明正大地朝王府正门走去。守门的守卫尽忠职守地上前,叶宋拎着那白玉佩在守卫眼前慢慢晃了两晃,道:“睁大眼睛瞧清楚了,本王妃得了王爷恩准,现在要出府去,你们谁敢拦着?” 谁也拦不得。那白玉佩可是皇家之物,宁王苏宸的身份象征。如今白玉佩在叶宋手上,两名守卫见物如见王爷,急急躬身推开,给叶宋让了道。 叶宋收好了白玉佩,带着沛青扬长而去。当然,她压根不知道这白玉佩的重要程度,只知是苏宸的贴身之物应该是很有威慑作用。看这效果,果然出奇的好。 一出王府大门,走出明净青石小巷,站在两棵梧桐树下,空气中带着幽幽的梧桐花香,叶宋伸展了一下胳膊,深吸一口气,感叹道:“自由的空气真他妈的新鲜啊!” 沛青亦是深吸了口气,跟着道:“对,真他妈的新鲜!” 小巷外面连着一条长街,约莫这边是宁王府的缘故,因而街上颇有些安静。等两人转过了街角上了另外一条街后,光景就大不相同了。街上行人来往,两边小贩竞相吆喝,十分的热闹。 叶宋是第一次来到这古代的集市,从前都只在电视上才能看到,如今亲临其境怎能不教她好奇;而沛青呢,从小跟着将军府里的小姐叶宋,绝大多数时候都陪小姐在深闺,甚少有机会来逛集市。因而两人对街上小摊的小玩意儿都稀罕得很,被街上热闹的气氛所感染,一时懒得问路去找那金贤当铺,索性先街逛了再说。 这一路逛下来,遇到没玩过的都玩两把,连赌坊小厮在门口招揽赌客叶宋就险些被忽悠着进去了,幸好沛青及时拽住她,小声道:“小姐,这赌坊里乱得很,都是男人们玩儿的。” 叶宋想了想,点头赞同:“你说得对,老子又不会赌钱,进去只有被忽悠的份儿。”于是转头去别处了。 她俩遇到没吃过的也要吃两盘,到了街尾,两人都吃得撑撑的。还好叶宋还记得她们出来有正事要办,再喜欢的小玩意儿也只是摸两摸并没有大包小包地买下来,不然一会儿穿街走巷的岂不累死? 打听到了金贤当铺在罗家巷,叶宋跟沛青腆着肚皮钻进了罗家巷。这处地儿虽然幽闭了一些,但似乎丝毫不影响京城最大当铺的生意,不远处就挂着一块大招牌,上金光闪闪地书了“金贤当铺”四个字,门下客人时来时往,有当东西的,也有赎或者是买东西的。 第22章:外面的世界 第22章:外面的世界 叶宋爽利地进了当铺,淡淡环顾了一下四周。当铺老板见了她,虽是个女子,但浑身透露出来的气质更像一个女汉子,负着双手带着一种大刀阔斧的感觉,且身旁还跟了一个丫头片子。老板就知道自己的生意又来了。 老板满脸堆笑,道:“请问姑娘是当东西还是赎东西呀?” 叶宋微微侧头看着他,笑眯眯道:“买。” “姑娘想买什么?” 叶宋走到柜台前,柜台上竖了一张木格子透明琉璃屏障一直到房梁,把内外给隔开了来,只余下柜台中间的一扇小窗,以交换宝贝和支付银钱所用。 叶宋低了低头,透过小窗往里瞧了两眼,里面的格子柜台上陈列了各种宝贝简直琳琅满目,她对上老板的褶子笑脸,手臂搁在柜台上,闲话一般道:“看来大家都说这金贤当铺乃京城第一当铺诚不欺我。我是打听好了才来的,新近我想置一些首饰,奈何去了几家成品店之后颇感失望,金银玉石分量倒是足,但样式都一个样,我妹妹很不喜欢。听说老板这里各种宝贝都有,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款式、工艺都很精致的几样首饰?” 老板眼冒精光道:“姑娘来得正正巧,刚好前不久有人来我这里当了一批首饰,样式、工艺皆是上上等,但就是价格……不知姑娘可有兴趣?” 叶宋道:“你拿来我瞧上一瞧。” 老板转身取来一个青色包袱,在柜台前打开。顿时珠光宝气晃花了人的眼睛。里面步摇发钗、耳铛手环各有几样,叶宋拿了一根金步摇细细看了两眼,凤纹形状,配以血红色的宝石,十分的金贵而精致,她不由嘴角笑意更甚,这些首饰可不就是碧华苑里四个丫头当出去的那一批?一样也不少。 “果然不是凡物”,叶宋道,“一定是价值不菲啊。这里的每一样,恐怕京城里最上等的工艺师父都要费很大的功夫才能打造得出来。老板你真是进了一批好货。”对于珠宝的品鉴,叶宋还真是一个门外汉,不过再怎么一窍不通,王爷送给爱妾的首饰能差到哪儿去?她只管捡好话说,准没错。 老板闻言竖起了大拇指:“姑娘真是识货,若是姑娘有心买,我可以便宜一点卖给你。” “便宜一点是多少?” 老板比划了五个手指头。 沛青沉不住气了,大惊:“五千两!明明……” 叶宋止住她,直言道:“这些当然值五千两,只不过这么高的价我买不起。”顿了顿又笑了一句,“不过我也是做生意的人,还是老板算得精明。这些收拾当进来,顶多两千两吧?” 老板干干笑了两声,道:“既然姑娘话说得这么直白又这么识货,这样,价格我们再商量!” 叶宋啧啧道:“可惜了,我虽然想挑做工精细的首饰,但我不大喜欢这金银光气,比起这些,我还是比较喜欢那个。”说着她便伸手指了指里面柜台上摆放着的一只翡翠碧镯。 老板有些挂不住了,道:“姑娘不是要工艺好的么,那翡翠镯子可不费什么工艺啊。” “但是质地温润而自然,也未有什么不好。老板可否拿给我试一试?” 老板见大生意似乎泡汤了,有些沮丧,但还是取下来给叶宋试上一试。叶宋手腕瘦得很,但肤色白,套上那沉碧色的翡翠镯子十分漂亮,沛青喜道:“小姐,就要这只。老板,这个多少钱?” 老板道:“一百两纹银,一文都不能少。” 叶宋道:“老板,买卖不成道义还在嘛,这一回生二回熟,我下回来再挑些好东西就是了,你再给便宜一点。” “姑娘是来拿我开心的吧”,老板霎时愁下了一张脸,道,“实不相瞒,这批首饰我是花了大价钱当进来,这个月要是卖不出去就相当于整个月分文不赚了,我一家老小还等着吃饭呢。” “想要卖出去还不简单?”叶宋手抚着腕上的翡翠镯,心忖这要在现代起码得卖一万多块钱吧,口上便漫不经心道,“路子多得是,就是不知老板愿不愿意花心思了。” 老板一听,急忙问:“怎么个花心思法?” 叶宋笑道:“我要是给你指了条路子,老板赚了的话如何感谢我?不如把这镯子免费送我如何?这可是稳赚不赔的声音。” 老板片刻迟疑,然后一拍大腿,肉痛道:“要是姑娘有法子让我把这些家伙卖出去了,那镯子就免费送给姑娘!” 叶宋对老板勾了勾手指示意老板凑过耳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道:“搞一个拍卖会不就得了,竞价高者得之。多少王公贵族千金买佳人一笑,这其中宁王可不就排在前头。我听说,他尤为喜欢打造独一无二的首饰送给爱妾,你的这些东西他会喜欢的。到时莫说五千两,就是一万两也是有可能的。” 老板听后甚喜:“姑娘一言,醍醐灌顶啊!” 出了金贤当铺之后,叶宋对这免费得来的镯子甚是满意,沛青好奇地问:“小姐,你跟那老板说了什么啊?” 叶宋睨她一眼:“好奇心害死猫啊。” 出来金贤当铺之后,已经是正午了,奈何两人吃撑了还没消化,无法再进食午饭,又觉得这么早回王府难免可惜,便进了一家茶楼喝茶消食,顺便打个盹儿。 茶楼里茶客寥寥,正好台上有说书人准备说最后一轮书。叶宋一进来便给人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她没听过说书,便和沛青捡了个靠得近些的位置,要了一壶春茶,兴致勃勃地听书。 另一桌三四个男人,打从叶宋一进来便频频投来目光,不晓得说的是些什么话题时不时发出哄笑。叶宋直感觉他们说的不是什么好话,且还跟她扯上了关系,不由皱了皱眉。恰好是这一淡淡地皱眉,如浓浓春意中的一抹尚未消融的白雪。几人笑声越发的猥琐起来。 临窗的位置,坐着一位黑衣公子,修眉入鬓,五官轮廓十分清俊英气,是个难得的美男子。他双目如墨纯粹,淡淡侧头看着窗外,瞳仁中掠过浮光华影,始终目色清淡漠然,仿佛外面街上的喧闹全然与他没有丝毫关联。 可是茶楼里的几个猥琐茶客,显然打扰到了他,他回头看了那边一眼,眼风往叶宋那桌淡淡扫过。他身边站着一个侍从,侍从很是明白主子心意,便转身去了1;150850295305065猥琐的茶客那边,大意是礼貌地请他们安静一点。 几个茶客见着自己人多,不把那侍从放在眼里,当即就想教训一下他。怎知侍从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三两下小幅度地就让几人变了脸色,似乎吃了亏。几人站起来,脸色扭曲地灰溜溜走了,路过叶宋时还不忘多瞟两眼。 等人走后,沛青忿忿骂了一句:“呸,登徒子!” 茶楼里的说书人说的书,真的是一剂很好的催眠剂。不一会儿叶宋就昏昏欲睡,直接爬桌上睡了起来。但沛青就不一样的,约莫她是甚少听过书生小姐一类的风花雪月的故事,因而觉得很感动,越听越精神越听越入迷。 等到一场书说完,一个中午差不多也快过去了。这时下午来喝茶闲聊的茶客陆续又多了起来。 沛青推了推一旁睡得正酣的叶宋:“小姐醒醒!醒醒!” 叶宋像是受了什么刺激,蹭地一下弹起来,抹了抹嘴角的口水,迷糊糊道:“怎么了,苏贱人追来了!”待看清了沛青一脸惊疑的表情时她缓了缓,面色恢复了正常,看了看台上说书人收拾着下去准备换另一人上来,就开始鼓掌,“尼玛的说得太好太精彩了!点赞!” 说书人像看神经病一样瞪了她两眼。 沛青担忧地道:“小姐你是没睡醒么,还是继续睡吧。” 叶宋一听,咚地一下栽头趴桌上,继续呼呼大睡了。 后来不知道叶宋睡了多久,反正口水是流了几次,也半睡半醒了几次。她有午睡的毛病,不睡就整个人不好,精神处于混乱状态。在碧华苑里时她每日午后睡得都很安静,今日第一次在茶楼里度过一个中午,还有些不适应。 听挨着的不少桌的茶客们纷纷都说,半下午的时候似乎有戏看。梨园里来了一班新戏子,个个长得水灵,演的戏也很好,每隔三天就会开台演出一次,次次座无虚席场面爆满。然后茶客们纷纷开始争论,哪个戏子最撩人。 沛青一丝不苟地端端正正地坐在茶桌前,等着叶宋睡醒了午觉。 这时叶宋突然抬起头来,眼里尚有惺忪的睡意,揉了揉额角,单刀直入道:“一会儿我们去看戏。” 沛青不放心:“小姐……你还好么?” “好啊,怎么不好。”叶宋拎了拎茶壶,扬声道,“小二,再上一壶茶!” 为了能在梨园抢到一个好位置,叶宋喝了两口茶清醒清醒之后就领着沛青打听着去梨园的路了,她也想去瞧瞧那些个水灵灵的戏子呢。 沛青顾虑道:“小姐,听说梨园开戏在申时末呢。” “那个时候才有气氛嘛。像舞会、歌唱会什么的都是办在晚上的。” “不是,奴婢的意思是,等戏完了岂不是天黑了。我们天黑才回去,王爷会不会……” 第23章:邂逅黑衣美男 第23章:邂逅黑衣美男 叶宋搭着她的肩,笑得自在道:“你是怕苏贱人会知道?估计他一回王府就直奔芳菲苑,应该没空会知道。” 沛青弱弱道:“奴婢是怕我们天黑后回去,王爷会把门锁了……” 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叶宋严肃地告诉沛青:“不怕,我们可以爬墙。” “啊?”小姐可是将军府里的小姐,要带着她一个丫鬟干爬墙这种事情,沛青想都不敢想。 尽管叶宋和沛青去到梨园的时辰尚早,但外面已经有不少看客在等候,可见这戏班子是有多么的受欢迎。因着梨园外面的空地有些大,但进去的门口却只有那么一个,当所有看客都往那门口涌进时就显得特别的拥挤。 叶宋和沛青几乎是被后面的人给推搡着前进的。眼看着快要到门口了,忽然叶宋脚下是踩到了什么不稳的东西,身体控制不住就要往前扑倒。 这时沛青已经被挤开叶宋身边,中间隔了两个人的样子。她惊了一惊,叫出声来。可这个地方人声鼎沸没人听得见她,她就是想去扶叶宋也有心无力。 叶宋很淡定,一点也不担心。这么多人怕什么,她就是扑倒了,前面也有人给她当人肉垫子,摔不出什么大问题的。 可预想中的摔倒一大堆人的结果迟迟未来,忽而手臂被一股力道托起,叶宋心下一沉,顺势看过去。这一看,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古代遇美男可是穿越的定律之一。还真被叶宋给碰上了。虽然宁王府里的苏贱人长得也不差,但在叶宋心里还不能把他归类为人。 眼前扶着她的黑衣青年,目色淡然,眉目如一幅极好的水墨画,眸子漆黑如墨,有些幽寂,像是冬夜里的寒星。青年面无表情,语气疏离中带着随和,道:“姑娘请小心。” 她遇到的第一个美男啊。男子身边还有一名黑衣侍从,帮他隔开拥挤的梨园看客。再一看之下,她就觉得黑衣男子有些眼熟了。 叶宋笑眯眯地道了一声“谢谢”,然后随大流成功地被挤进了梨园。 梨园里头豁然开朗,好大的一个场地,场地上都摆着桌椅,陆陆续续地坐上了人。她仰头看了看,发现这梨园还是两层楼,二楼的座位很少,视野更加的好,只零零散散地坐了些富家子弟。 沛青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说:“小姐,你没事吧?妈呀,真是挤死老娘了!”自从跟了穿越的叶宋,她爆粗口一句比一句顺溜,并且自得其乐。 叶宋看着方才扶她一把的那个黑衣男子上了二楼,便问沛青:“那人是谁?” 沛青细看了一眼,道:“可不是茶楼里喝茶的茶客么,就是靠窗的那桌。几个流氓闲言碎语,被他的随从给弄跑了的呀!” 叶宋恍然大悟:“难怪我觉得他的随从颇有些眼熟。走,咱们上二楼去。” 二楼的座位比一楼的要贵许多,不拥挤又能看好戏。但这对于怀揣着大把银票专门出来赶集的沛青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叶宋走在前头,便有白净的小哥笑脸迎了上来,还不等那小哥说个只言片语,沛青直接掏出一张银票递给他,老气横秋道:“不用找了,剩下的给我们小姐上茶和点心,挑个好点儿的位置。” 小哥很斯文地收了银票,带着叶宋去了一个看景好的座,然后退下去准备茶果点心。不一会儿便送上来一桌,摆得满满当当的,附赠瓜子花生各一碟。 这么多吃的,叶宋和沛青两个人怎么吃得完。是以小哥道了一句“两位姑娘请慢用”之后还没来得及退下,叶宋便思忖了一下,又见二楼的那位黑衣男子桌前只有一壶茶,便指了指几样点心:“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送去那桌的公子那里,穿黑衣的那位,你看见了吗?” 于是小哥麻溜地把几样点心送了过去。因隔得有些远,叶宋听不见那位黑衣男子与小哥的交谈内容,当方才说那句“姑娘请小心”的嗓音真真是清清浅浅悦耳至极。只见男子淡淡动了动唇,随即便抬起眼帘,朝这边看了过来。然后微微一点头,算是致意。 这种情况下,请问应该怎么回应呢?叶宋没个概念,支着下巴心潮澎湃随心所欲地就对着黑衣男子吹了一声口哨,十足像个纨绔调戏人家大姑娘。 男子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不喜不怒。 很快,好戏开场了。 上台的戏子们,上了妆之后就连男戏子都如此妩媚动人。此行上演的是一台婉转哀怨的苦情戏,讲的大抵是一位柔弱书生看上了一位官家小姐,两人私定终身之后无奈被小姐的家人所发现于是棒打鸳鸯。书生立下誓言,待功成名就之日定回来迎娶小姐过门。他从此弃文从武当一个有着强健体魄的铁血男儿,考下武官,恰逢两国征战他将披甲上阵英勇杀敌。临去战场前,两人依依惜别,定下婚期。怎料这一战,竟拖了八年,八年之后书生凯旋归来,已经是兵马大将军,可再回从前的离别小巷见故人时,才发现故人早已嫁做他人妇,儿女双绕膝。 这台戏演得跌宕起伏肝肠寸断,尤其是男戏子那堪比女子一般柔弱婉转的腔调,唱得台下多少人潸然泪下。 沛青不断地抹自己红红的眼圈儿,哽咽道:“这他妈谁排1;150850295305065的戏,太惨了!” 叶宋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动容,依旧是支着下巴。只是那双眼睛,失去了平时无懈可击的笑意,有些悠远。她应是也入了戏,并且深刻地觉得这戏委实不错。 这才是国粹!比颐和园里的那些在台上转来转去打打闹闹结果台下观众看不懂的戏曲强太多了好吗! 一台戏结束了,还有不少看客们迟迟逗留不愿离去,他们大多是想瞧一瞧戏子们的真实面目,但戏子不愿相见,也只好惋惜一阵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可有些有钱的公子哥们锲而不舍,人家不愿出来相见,那他们直接钻后台得了。 叶宋跟沛青出来时,天儿已经黑下来了。沛青抱着从梨园打包回来的吃食边走边吃,还不忘说两句自己的观后感。叶宋听得一半认真,时不时从沛青手上拈了几颗梅子塞嘴里。 斜阳的最后一缕光芒渐渐沉沦了下去,叶宋脸上映着的霞光绯色也暗淡了,街上亮起了几盏冷清的灯笼。北夏这个朝代,暂时还没开放夜市,只有每逢佳节时才会在夜晚里热闹一番。 沛青由衷地道:“要是也有那么一个深情的男人愿意一心一意对小姐好,就好了。” 叶宋笑了一声:“只有戏里面才会有的吧。” 沛青坚持道:“现实里肯定也是有的,不然怎么能被当做题材编进戏曲里面呢。不然人家都说人生如戏都是说着玩儿的么。” 叶宋挑了挑眉,道:“人生是自己的人生,那戏子演的戏是他们的人生吗?若是全凭演技就能够演好人生,那人活着也太容易了些。” 沛青沉默了一会儿,闷闷道:“小姐说得太深奥了,奴婢听不懂。奴婢只愿小姐这辈子能够平安幸福。” 叶宋捏了捏沛青的发髻,笑而不语。 这一主一仆这般趁着夜色闲晃晃地归去,时不时还你一句我一句相互讨论一番。起初街上有稀稀散散的行人,大抵是些同样看戏看晚了的看客吧,后来她俩转过街角,那是回仿佛的一条长街。白日里这长街就冷清得很,一到了夜晚,就更添冷清了。 连淡淡的月光照下来都有些凉薄的味道。 起初两人没在意,吃着零嘴儿走着路。可是慢慢地,叶宋就发觉了不对劲。她感觉身后有人跟着。可是一回头过去,却又一个人影也没有。这长街两边隔十丈就是一条小巷深入,就是有人影也能立刻躲进巷子的墙角里。 沛青比较神经大条,扭过头去看了一遭,问道:“怎么了小姐?” 叶宋收敛了懒散的笑意,正色道:“没事,我们走快些。” 叶宋和沛青越走越快,这时沛青也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了,零零碎碎的也是越来越快,沛青慌了:“小姐,有人、有人跟踪!”她壮着胆子就想回头看一眼。 叶宋低喝:“别回头,一,二,三,快跑!” 两人箭步齐发,卯足了劲儿朝前跑去。怎料这时身后的人突然追了上来,他们比叶宋和沛青跑得快,很快就追赶到了,前前后后把两人围了起来。 那是四个男人,穿的衣服很普通,面上都挂着猥琐的笑。有人道:“总算是逮到你们了,可让哥儿几个好等!” 沛青先认出了他们,大惊失色:“你们是茶楼里的那些人!” 一只爪子急不可耐就伸过来想一摸叶宋的脸蛋儿。叶宋脸颊无几两肉,但好歹也曾是千金小姐、现在的宁王妃,她肤色好,眉眼五官虽比不上南枢的多情妩媚但十分标致,是个漂亮的女子。 第24章:她娘的真不是个女人! 第24章:她娘的真不是个女人! 她衣着素淡,却还是免不了惹来流氓。且一来还是四个。 叶宋躲开,却被另一人钳住了肩,她沉着道:“你们莫不是从梨园一直等到了这儿?” “可不是!你这娘儿们,哥儿即可看上你和你的丫鬟,是你们的福气!”叶宋皱眉,说话的那个男人更加开心,笑得淫贱,“哟,就是这小眼神儿这秀眉,皱起来真是销魂!来,再给爷皱一个看看?” 约莫白天在茶楼里叶宋皱眉时他们笑得更放肆就是因为这个吧。叶宋她自己不知道,她挑眉皱眉的样子,虽然不娇俏含春,但眉眼间的风情丝毫不逊。有些男人就是如此,越是对他们冷眼相加他们越是要贴上来,大可总结为两个字——下贱。 叶宋闻言,不怒反笑,扫了这四人一眼,道:“我家就在前不远处,若是你们愿意,大可随我回会,想要什么,自不会亏待你们,如何?” 怎知几人不吃她这套,道:“回家好啊,等我们先在这儿把事办完了再回去好好疼爱你们。”说着就不规矩起来,欲对叶宋上下其手。 叶宋跟沛青步步后退,最终被逼到墙边再无路可退。 沛青情急护主,鼓起莫大的勇气站出来拦在叶宋面前,对几个流氓恶狠狠地瞪眼:“你们好大的胆子,胆敢欺负小姐是万万不会有好下场的,还不快滚!” 几人面面相觑片刻,然后笑了起来。两个男人过来一把拉住了沛青往一边拖,邪笑道:“小丫鬟长得清秀还很忠心嘛,好啊,那我们就先办了你。” 沛青拼命挣扎,两人越发得意。而这头,叶宋被另两人钳制住,手如愿摸上了她的脸蛋。她眼色发寒,双手被死死握住想动也动弹不得。 一人大胆地把手往她的衣襟里探,将将要碰上时,沛青那边领口被人扯开了来就发出惊恐而狠厉的叫声。只是这街上一个人也没有,谁能听得见。 叶宋愤怒得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在发痒。 刚好,白日里的苏若清和他的侍从,将将才这个路口进来。一天遇见三次,也实属缘分。侍从也认得那两个姑娘,面色有些凝重,问:“公子,要不要出手?” 苏若清声无波澜,说出的话也无情:“她是你亲戚?” 明显不是。侍从只好按兵不动。两人便站在那路口,旁观着所发生的一切,仿佛就只是看戏,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叶宋抬起膝盖,也不知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趁占她便宜的其中一人不备,狠狠弓起直直顶上他那要命处,顿时他一声惨叫捂着下面,痛苦得抽搐,蹲下了地蜷成一团。 另一人见状,狠狠扇了叶宋一巴掌,啐道:“臭娘儿们!” 除了苏宸,这还是她被又一个男人扇脸,且还是一个小杂碎。叶宋抬起眼,凌厉非凡,嘴角勾着一抹笑,那眼神直像一头捕食的狼,当即就一脚踢了出去,那男人躲闪,叶宋转而又砸了拳头。 打架这种事,谁不会。 那人跟叶宋打成一团,叶宋到处挂彩,那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但凡叶宋狠下心来要揍的人,都是不要命地揍。沛青见叶宋把那人骑在地上打,尖尖的指甲尽管往他的脸上划,一口尖牙尽管往他的身上咬。那人愤怒极了,翻身起来就把叶宋压下,直接扒她衣服。叶宋掐着他的腰,就用尽力气拧,要是可以,就是拧下一块肉来也不为过。 叶宋直勾勾地笑,再度翻身起来,一脚猛踹,踩男人的脸,发丝散乱像个疯狂的女鬼,道:“老子是几次从阎王殿走过来的人,会怕你!你他妈就这点能耐还敢上街抢女人!”说着她快速蹲下身,不怕脏地扭住了男人的命根子,男人当即哆嗦了起来,“有种你再乱动一下试试?信不信老子让你断子绝孙?” 男人再也不敢乱动。 见这一幕,当即沛青也不晓得哪里来的力气,约莫也是愤怒得慌,使出了各种蛮狠手段。本是占她便宜的两个流氓,见叶宋这架势都纷纷被震惊。 见男人不敢轻举妄动,叶宋嘴角的笑意更深,道:“就算你不乱动,老子也不会放过你。”说着手上一使力,那男人扭曲大叫。手胡乱地抓,抓散了叶宋的衣襟,衣襟里的那枚白玉佩叮当一声掉落在1;150850295305065地上。 另两人不顾沛青的抓打,纷纷跑过来揍叶宋,骂道:“我呸!就长得像个人样儿了点,她娘的真不是个女人!” 侍从眼尖,即便是黑夜也能清清楚楚地看见那枚白玉佩,当即惊诧无比:“是宁王的……麒麟玉!” 苏若清眯了眯眼,显然他也看见了,淡淡道:“动手吧。” 话语一落,侍从如一道凉风速度极快,眨眼的功夫便到叶宋身前,腰上佩剑都不屑于出鞘,三两招把余下两人踢翻在地痛苦呻吟。 沛青惊魂未定地跑过来扶叶宋,叶宋见被她骑着的人彻底地晕死了过去才松手,啐了一口血,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朝街边走过去。 “小姐……”沛青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叶宋弯身在草丛堆里捡起了一块方方正正如砖头一样的石头,再转身走了回来。她浑身狼狈和她那股狠劲儿相比起来实在微不足道,连见惯了打打杀杀的侍从都被这样一个女人所震惊。叶宋拎着石块,在两个企图欺负沛青的流氓身前停了下来,这时两个流氓才知道害怕了,不住往后瑟缩。 叶宋轻声问:“你们哪只手碰了她?”她眼光落在了他们的手上,“这只?”说罢扬起石块不客气地砸下,手骨的碎裂声和惨叫声十分凄厉,“还是这只?”说罢又是一石块往另一只手砸去,干净利落,无丝毫犹豫。 激流的血溅了两滴在她的下巴上,尤为妖冶。 四个流氓汉子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沛青来拉叶宋的衣角,叶宋才松了石块,转头目光落在沛青半散开的衣领处,动作温柔而细心地帮她扣好一颗一颗的盘口,轻声问:“你怕不怕?” 沛青心中涌出一股酸涩,不是因为被欺负害怕,而是因为叶宋这般对她。她坚定地摇摇头,眼神闪亮:“有小姐在,我不怕!” 叶宋微微一笑:“那就好。” 那女子前一刻心狠手辣,下一刻就能对身边人温柔浅笑。那一幕深深地刻在了苏若清的脑海里,很多年以后都仍然挥之不去。只是当时他不明白,那样的女子,才是最应该值得人去守护和疼惜的。可也同样是那样的女子,注定一生都要在汹涌的激流漩涡中奋起挣扎,直到最后成为一颗照亮世人璀璨无比的明星。 苏若清缓缓走上前去,垂眸看了看脚边躺着的那枚白玉佩,俯身拾捡了起来,递给叶宋,道:“姑娘的东西。” 叶宋接下,当着苏若清的面不在意地理了理散乱的长发和衣襟,道:“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她摸了摸流血的嘴角,呲了一声,对苏若清仍旧是笑眯眯的,“一天公子帮了我好几次,咱可真是有缘分。” 苏若清亦是淡淡笑了一下,带着与生俱来的疏离之感,道:“不知姑娘家住何处,我送你回去。” 叶宋指了指前方,道:“就在前面不远,我不介意你送我到前面那条巷子口。”说着就往前走,苏若清跟他的侍从跟在后面。她走了几步摸到了下巴的血滴,便又侧头问沛青,“你的手帕呢,给我擦擦脸。” 沛青往胸前胡乱一摸,无辜道:“没有。” 叶宋:“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不随身带着帕子,你小姐我花成这样,怎么回去?” 沛青忿忿:“我一个姑娘家本来是随身带了帕子的以备小姐不时之需,可能是方才混乱之际,给弄掉了。啐!一群没屁眼的狗杂种!” 一个大家小姐的丫鬟爆出这样的话,身后还有两个男人她也毫不避讳,从苏若清的侍从顿了顿的面色就知道,他有多么的接受无能。 苏若清神情自若地递了一方锦蓝色的手帕过来,道:“姑娘不介意的话,用我的吧。” 叶宋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沛青在一旁对她挤眉弄眼使眼色她压根儿看不懂,大大咧咧地接过来擦了一把脸,道:“多谢多谢。”那锦帕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幽香,叶宋也说不出来是什么香气,但十分好闻。 到了巷子口,叶宋便道:“公子还请回吧,我们快到了。” 这巷子里,就只有稀稀落落的几户人家,而其中最大最显赫的,便是宁王府了。 苏若清转身告辞,片刻便隐匿在了夜色中。叶宋跟沛青这才朝宁王府的大门走去,沛青还不住嗔怪道:“小姐怎么能随便接人手帕?” 叶宋不解:“有何不可?”在她觉得,接人手帕就跟接人卫生纸差不多,有什么不能接的。 沛青一针见血道:“小姐想想,那公子的手帕贴了小姐的脸,这样太暧昧了。” 第25章:头一次有了危机感 第25章:头一次有了危机感 叶宋想了想,点头:“嗯,好像有道理。”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擦了擦。 殊不知这一主一仆走在前头,墙边苏若清的颀秀身影半隐在转角处,他耳力又甚好,听着两人的对话不由抽搐了一下嘴角,最后一直看着叶宋她们进了宁王府。 还好,天黑了,但还不至于黑到了三更半夜,回去王府的时候还不至于锁了大门。回到碧华苑时,四个丫鬟见叶宋跟沛青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都吓坏了,问:“王妃娘娘这是……遇强盗了吗?” 叶宋淡定地“嗯”了一声:“差点就被抢了。”只不过这被抢的不是物,而是两个大活人。 丫鬟还想再问,沛青脸部略有瘀伤,打断道:“没事没事,烧好浴汤了吗,小姐要沐浴了。” 丫鬟早已经备好了浴汤,连忙手脚麻利地抬进了房间。 叶宋不要沛青伺候,自己钻进浴桶里洗刷了,让沛青也下去收拾一下。待沐浴毕后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身体各处的疼痛才被清晰地扩大了出来,她身上的淤青可不少,手臂上好几处还被擦破了皮。 沛青及时进来,带了金创药膏,给叶宋擦药。叶宋像个爷们儿大刀阔斧地坐在床边,懒洋洋地抬手,沛青在一旁小心翼翼伺候着,像个小媳妇儿。这曼妙的感觉让叶宋十分受用。 受用之余,莫看她表面平静,实则心有余惊。在古代出行很不方便,动不动就遇上几个流氓,这一次还好碰上的不是厉害的流氓叶宋应该感到庆幸,下次要是碰上了厉害的,估计就只有苦头吃了。 只不过她自己尚且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那股狠劲儿,令人看了胆战心惊。估计再厉害的流氓,在她面前也厉害不到哪里去。 两人沉默了半晌,叶宋道:“今晚吓着你了,以后我们都白天出门白天回来。” 沛青看着叶宋到处是伤,红着眼道:“奴婢什么都不怕,怕只怕小姐受到什么伤害。” “傻丫头。” “奴婢从小跟着小姐,这条命都是小姐的。奴婢只恨自己没有本事,不能保护小姐。”说着沛青就哭了起来。 叶宋是头一次有了危机感。 院中明月高悬,叶宋摆上一张长桌,燃了三个香炉,整个院子乌烟瘴气。叶宋没有耐心,只摆了一碟瓜子,闭着眼睛嘴巴一张一翕噼里啪啦地碎碎念。然后突然一睁眼一拍掌,喝道:“现!” 如此重复了两三次,连跟毛都没有。 实际上,今天晚上苏宸前脚一回王府,叶宋跟沛青也就回来了。他无一例外地去了芳菲苑坐坐,见南枢身边新来了两个丫鬟,便随口问了两句。 丫鬟乖顺地应道是王妃娘娘挑选她们并且亲自送过来的。苏宸闻言蹙眉问:“她就只是送人过来?”要是趁他不在,叶宋故意刁难南枢,只是这样想想他就有些冒火。没想到叶宋的胆子还真是越来越大,也敢往芳菲苑进出了。 丫鬟垂首道:“王妃还送了燕窝过来,夫人身子不便,是王妃一口一口喂夫人吃下的。” 苏宸微微一怔。 南枢下床来走动走动,苏宸把前些日断了弦的凤尾琴给续好了给她,她心思婉转便想为苏宸抚琴一曲。 靡靡琴音,风花雪月。郎情妾意,十分应景。 只是苏宸听着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却不知不觉就走了神儿。苏宸闲闲散散地靠在椅背上,单手略略支着下巴。也不知在想什么。 “王爷?”一曲毕后,南枢见苏宸没有反应,便唤了一声。 苏宸回过神来,似乎才发觉自己在想什么自己都觉得懊恼的人或者事,眉间微皱,看向南枢的眼神依旧温柔,问:“怎么了?” “王爷是不是太累了,”南枢起身过来,依偎在苏宸身旁,娇柔道,“妾身不能为王爷分忧,真没用。” 苏宸手指轻抚南枢的脸,指端触感十分柔滑,低低笑道:“这不关你的事,不要自责。”他把南枢扶起来,送进了屋中,“你身子还没好,不要为我弹琴了,早些歇息。我明天再过来看你。” 南枢本来以为苏宸来了芳菲苑会在这里留宿,没想到苏宸还1;150850295305065要走,心中有些愁楚。但她并没有出声挽留苏宸,只是善解人意地一笑,道:“王爷也早点休息,不要忙得太晚,以免累垮了身体。” 苏宸回东苑途中,心思一转,便移步往碧华苑外行过。只是刚一靠近,一股浓重的烟熏味便袭来,他还以为是碧华苑着了火,便推门而入。 叶宋见祭神再一次失败,再无耐心,气急败坏地掀桌,一边狠狠地踢香炉,香灰到处都是,还大声骂道:“去尼玛的老神棍!老子要是玉皇大帝,下面有你这么一条老神棍,早你投入畜道了!不负责任!极度无耻!还他妈说穿越有多少好处,你子孙曾曾曾曾孙女今天晚上差点就被毁了你开心吗,你还要当多久的缩头乌龟!要穿越,尼玛好歹也出来给老子开个金手指什么的啊!狗屁神仙,我呸!吃屎去吧你!”她一边怒骂一边把香炉当球来回踢,踢得哐当作响,怎么都还觉得不解恨,仰天长啸,“老子要个金手指!” 忽而,一只香炉咕噜噜地滚过去,撒了一地的香炉,在一双脚边停了下来。 “你他妈有种……”叶宋才刚沐浴完,长发未干,她也未束,就披头散发的,那凶神恶煞的模样简直像个来复仇的女鬼。话未说完,蓦地,叶宋感觉到身后有人,便又披头散发地转过身来,首先落入眼帘的便是那只撒了一地香灰的香炉,随后她眼帘一抬,便看见了面色沉寂看不出喜怒的苏宸。随即叶宋若无其事地一手叉腰一手撩发,露出一张清瘦精致的小脸,身上的幽香混杂在香灰当中,若有若无,面不改色地淡定道:“哟,王爷,这么夜深了有何贵干?” 苏宸始才开始皱眉:“你在干什么?” “祭神。” “祭神?”有她这样一边祭神还一边踢香炉把神骂得狗血淋头的?苏宸看着她,又问,“你的脸怎么了?” 叶宋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还有青肿,道:“摔的。”转而又是一笑,笑得云淡风轻,“怎的,又是南氏哪里不好了你找到我这儿来?人太娇贵就是麻烦,这里不好那里不好,一不好就来找我,我又不是大夫。估计你来找我算账,她也就心里舒服一点儿。” 苏宸就算不是来算账的,也被叶宋气得想找她算账:“叶宋,你什么时候才能收起你那口利齿。” 叶宋转身进屋,留给苏宸一个冷清的背影:“不喜欢?走啊。” 到了月底,听说金贤当铺收进了一批宝贝打算在月底的时候抛出。这广告做得足,门槛也放得低,很快在京城里传开了来。京城里但凡是手里头有几个闲钱的公子爷们对这金贤当铺的拍卖活动都暗自抱有期待。 宁王府里,最最少不了的便是八卦了。这消息很快传进了宁王的耳朵里也很快传进了宁王妃的耳朵里。 但是宁王飞很忧郁,一连两天长吁短叹。沛青便问:“小姐莫不是有什么烦心事,何故这般唉声叹气的?” 叶宋愁苦道:“我想要个金手指。” “金手指?”沛青疑惑,“小姐要金手指干什么,小姐要是那么想要的话,奴婢去命人打造一个来给小姐就好了。” 叶宋白她一眼:“此金手指非彼金手指。我所说的金手指是指能够让我变得比别人厉害,遇见坏人能够保护我和你,从此再也不用担心出门了。” 沛青一点即通:“奴婢知道了,而且金贤当铺马上有宝贝招买了,小姐是不是很想出去看所有急得发愁?” 叶宋回以她一记赞赏的眼神。 沛青冥思苦想了很久未果,也愁苦了起来:“怪只怪小姐和奴婢都是女子,不能摇身变作男子,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变作男子……”叶宋眼前一亮,“这女扮男装可是穿越女的不二法宝,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况且这次女扮男装出去,就是那金贤当铺的老板见了她也不一定认得出来。自然也就不知道是谁帮老板出的这个招买主意了。 见叶宋动了心思,沛青弱弱道:“小姐,你可是大家闺秀,那样太不端庄了。” “外面的世界这么乱,还端庄个毛线。”叶宋转而一笑,道,“你还是不要去了,太危险了。” 沛青义正言辞:“小姐去哪儿奴婢就是要去哪儿的。” 这天,两人各换上一身男装,叶宋着锦蓝色衣袍,拿色泽暗淡一点的胭脂淡淡遮了一下白皙的肤色,对着铜镜淡淡一挑眉,恁地多了几丝英气轩昂之意,真有些像个爷们儿。而沛青从没穿过男人的衣服,此行她着一身白色衣裳,像个小白脸侍从。 这个市面上的公子大多是要拿把扇子的。是以沛青准备了一把折扇,用来装装风流,实在不行,见天气炎热用来扇风也是顶有用的。 出行时,叶宋想了想,跟沛青特意从后门出去。 第26章:聚众拍卖 第26章:聚众拍卖 街上还是一如既往地热闹。此次招买的地方自然不可能定在金贤当铺那旮旯巷子里,老板也是个舍孩子套狼的人物,竟花重金包下了素香楼和里面的姑娘,在素香楼举行招买,俗称就是拍卖会。 素香楼本来就生意颇好,这样一来更加是人声鼎沸。不少有钱人来素香楼坐上了二楼雅间,其中有不少公子爷们的相好儿正是这素香楼里的红姑娘,一边有美人儿相伴一边有宝贝可欣赏,听说当铺老板会推出一些极为漂亮而又做工精细质地上乘的珠宝首饰,要是怀中佳人看上一两样,千金买得佳人一笑也未尝不可。 叶宋又不是来买宝贝的,就不上二楼花钱去凑热闹了,她和沛青就在一楼的堂上落坐。时不时叶宋以折扇半掩面,仰头向楼上观望一下。 沛青小声道:“小姐是在找王爷?”她脑子越发灵活起来,也猜到了个大概,“王爷他……会来么?” 叶宋笑眯眯道:“不知道呢,那就要看他有多爱南氏了。” 拍卖会就在沸沸扬扬的人声中展开了,起初都是些小物件,拍下的价钱不很高。随着越往后,老板拿出的宝贝越晃眼。 但叶宋始终未在这素香楼里搜寻到苏宸的影子,她不由觉得可惜。 可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素香楼大门口,又陆续进来几个男子。男子身后,苏宸一袭银灰色长衫十分低调地抬步走进来。尽管他衣着十分简朴,但身上也散发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他身边还有一人,与他相比就显得夸张多了,此人竟是一身桃粉色袍子,眉目修长面向生得比女人还要美艳三分,那薄唇半挑着,眼眸里的玩味笑意看得人直心神荡漾,他虽是看起来浮夸了一些,步履之间的懒散恣意,能跟苏宸并肩走在一起,可见并非一般人。 叶宋只浅浅一眼,顿时眼睛就亮了。 那桃花男看起来像是这素香楼里的常客,老鸨见两人进来连忙亲自上前迎客。桃花男笑得风情万种地说了几句,老鸨便领着二人上楼,坐上了专座。 沛青忍不住在叶宋耳边唏嘘:“他还真的来了呀。” 恰逢一名长得清秀的姑娘过来添茶,叶宋好心情地让她续杯,顺带手指往那姑娘手背上揩了一把油,柔滑感甚好。那姑娘见叶宋生得俊俏,顿时娇羞地嗔她一眼。叶宋话不沾边,意犹未尽地看着姑娘转身婀娜而去的身姿,道:“这他妈真是个好地方,难怪那么多人喜欢来。” 沛青咳了一声,提醒道:“公子,请注意你的身份!” 二楼上头,苏宸和苏静将将落座,便有两名美貌又清纯的姑娘前来伺候。这青楼里哪来的美貌又清纯的姑娘呢,若是放在现代便是传说中的绿茶婊了。素香楼里的老鸨是花了心思的,姑娘们各有各的味道,有些爷就是喜欢绿茶婊。 眼前的桃花男苏静可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一看他游刃有余的手段便知是一只游历花丛已久的老手了。 苏静跟姑娘调情了一番,直挑逗得人家姑娘满面含羞。而苏宸,则很收敛,任姑娘使出浑身解数他也不为所动;姑娘大胆地伸手抚上他的胸膛,他蹙眉反感,冷冷道:“滚。” 姑娘委屈不已,泫然欲泣。 苏静心疼,赶紧将姑娘拉过来,哄着道:“美人儿莫哭,他就是块石头,不懂得怜惜美人儿,我来怜惜。” 还不等苏静凑过去亲一嘴,苏宸厌恶而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命令道:“都下去,这里用不着你们伺候。” 两位姑娘得了老鸨嘱咐道是这两位乃贵中之贵的贵客,万万得罪不得。听到苏宸如是命令,她俩不敢有违,乖顺地退了下去。 苏静颇觉得无趣,往椅背上懒懒一靠,手中把玩着茶盏,似笑非笑:“果然是不一样了啊,自从娶到了美人嫂子过门以后,三哥都不看不上别人了。” 苏宸淡淡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成天胡混成什么体统。你应该娶一位王妃,好好管管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 苏静听闻“王妃”二字,脸色瞬息一变,但很快又恢复常态,无耻道:“我也想娶啊,可也得有不是,自从南枢嫂子被三哥给抢走以后,我觉得人生索然无味,索然无味啊。” “你尽管胡扯。”苏宸也不生气,道。 苏静见台下老板已经开始提及首饰的拍卖了,赶紧回归正题,道:“三哥,你跟嫂子这么恩爱,我听说这次金贤当铺得了一批好货,你若瞅着样式还不错可以买回去给嫂子,她准喜欢。” 苏宸轻蔑地笑了笑,他显然是被苏静给拖来的,美其名曰看看拍卖会,实则是拖他一起上花楼来逛逛吧。苏宸道:“难道还比南瑱特供来的凤钗和血玉更加好?” 苏静笑道:“三哥眼界向来高,先看看再说,说不准有好的呢。” 然而,当那几样宝贝首饰一一被呈上来时,台下响起了啧啧的惊叹声。二楼的苏宸1;150850295305065正手握一杯茶,抬眼看见那些首饰蓦地一顿,随即手指微微收紧用力,茶杯碎裂茶水四溅。 苏静望过去,也有短暂的惊讶:“那不就是南瑱特供来的那批金银珠宝里最出挑的几样么。我记得……”他记得苏宸向皇上讨要了几样拿回去送给南枢,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只不过后面的话他很识时务地没有说出口。 叶宋淡定地摇着扇子,沛青控制不住偷偷拿眼光往苏宸那边瞄,时不时掇了掇叶宋的手肘,声音中难掩兴奋:“公子,他捏碎了杯子,被茶烫了手。” “公子公子,他脸色不太好,像吃了屎一样。” “公子公子……” 沛青这频频抬头观望,苏宸目光紧紧锁在那首饰上,四周开始叫价了。而苏静就显得很闲,几下就注意到了沛青的目光,微微垂了垂眼看下去,见是一个按捺不住的小侍从,时不时轻推身边的蓝衣公子。那蓝衣公子身材清瘦得紧,从侧影看起来骨骼十分的轻细,有两分女人之态,真是一个阴柔的公子啊。 叶宋拿扇骨敲了敲沛青的头,道:“你能不能安静点,这么频繁地去看,不怕被他发现吗。” 沛青摸了摸头,道:“好像公子一点也不关心的样子。” 叶宋继续摇扇子,还不忘对添茶的美女吹了吹口哨,示意美女过来添茶她好再揩一把油,口中若无其事道:“有什么好关心的,他不高兴你就这样沉不住气,要是他高兴你岂不是要哭了?总归是人来了便好,别的都无妨。” 那几样首饰从五千两起开始叫价,已经叫价到了七千多两。苏静看了看苏宸袖口的大片茶渍,问:“三哥没事吧?” 苏宸退开了座椅,神情清冷地站起来,道:“要看你自己继续看,我不陪了。”说着毫不给面子地转身离去。 苏静失笑地叹口气,道:“没想到这招买的宝贝,还真的是不可多得的宝贝啊。”南枢竟然把苏宸送给她的首饰拿来了当铺当卖?虽然她不是正牌王妃,但好歹是位夫人,苏宸宠她是整个京城都知道的事情,缺钱有缺这么厉害吗? 苏静招来一位小厮跟他耳语了几句,道:“去吧。” 小厮匆匆下楼,去了前台找到金贤当铺的老板,代为传话。老板听后两眼冒光,指着楼上大声道:“那位公子愿意出价一万两,诸位还有没有更高的?” 叶宋淡淡看了楼上一眼,回头时唇边漾开一抹了然的笑。苏宸走时,叶宋不是没有察觉,而这位跟着苏宸一起来的公子愿意出价买下那批首饰,不管是不是出自苏宸的授意,想必都是势在必得。 叶宋抿了口茶,慢悠悠道:“一万五千两。” 声音掷地有声,不容反驳。只是话语一出可算把沛青吓破了胆,她俩哪里有一万五千两,身上零零碎碎的银票就是加起来连一千五百两都没有! 沛青有些腿软。幸好是坐着,看不出什么破绽。 苏静眯了眯眸子,不由多瞧了那抹侧影一眼,手指往桌沿轻叩,道:“一万五千两。” 叶宋没再要价了,笑眯眯地摇扇子。最终那批首饰自然落到苏静的手中,花了一万五千两高价。苏静有些肉紧,但那有什么办法,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南瑱特供的宝物流落民间吧。况且还得送回宁王府,就是不知那一万五千两能不能从宁王那里得到补偿…… 当铺老板哪里会料到此次拍卖会会这么的火爆效果会这么的好,尤其是最后那批首饰,他净赚一万两,老脸都笑开了花了。 素香楼热闹了大半天,才慢慢地消停了下去。老板收拾家伙,付给老鸨一笔酬金,临走前却被苏静叫住。 当时人走了一大半,就叶宋还不慌不忙,多喝了几杯茶。她就知道苏静肯定要问一问老板这批首饰的来历。 老板笑嘿嘿道:“请问公子还有何吩咐?” 苏静拨弄着盘里的步摇坠子,面上表情看起来相当满意,道:“老板这宝贝实属货真价实,只不过这并非是本土之物。我想问问老板,这些自何处而来?” 第27章:好一双狗男女 第27章:好一双狗男女 老板圆滑得很,道:“公子您可真是有眼光,这上京来来往往什么地方的人都有,自然什么地方的宝贝也都有。但凡是金贤当铺里的东西,都是当客主动来当的。” “老板可还记得来当这些首饰的人是何人,长何模样?” 老板何其精明,且又有当日叶宋的悉心提点,这些物品必是大户人家的物品,若是有人问起,知道得多了必会惹来麻烦。叶宋也是为碧华苑那四个没心没肺的丫头考虑,若是老板把她们供了出去,那就遭殃了。老板故作深思地沉吟了一下,道:“哎哟实不相瞒,这每天来当铺的当客们来来往往,我看谁都是一副同样的面孔,对不住公子,我记不住了啊。” 苏静简明问:“男的女的?” 老板道:“这些首饰乃姑娘家之物,当客当然是女子。”反正普天之下除了男人就是女人,上京成千上万的女人,上哪儿找去? 苏静没有再多问什么,收拾起东西走了。 叶宋这才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慢吞吞站起来,还不忘吩咐沛青给添茶的清秀姑娘打赏点儿小费,然后双双走出素香楼,外头一派风和日丽。 两人一路逛着回去。 沛青有点她的小担忧:“小姐,你说要是王爷回去问南氏首饰的事情,岂不就穿帮了?” 叶宋淡淡笑道:“但凡是个有头有脸好面子的男人,都不会去过问送给自己女人的东西。苏贱人还是个王爷,他怎么能问得出口呢?那口憋屈气,只能闷在心里。” 半下午的时候,苏静把东西派人原封不动地送还了宁王府,并试图让派去的人向宁王讨要一张一万五千两银票的欠条。苏宸东西收是收下了,然提及借条却冷笑了一下,道:“多管闲事,本王又没让他干这些。” 于是欠条没要到,送东西的人悻悻而归。 苏宸把那些金贵的东西递给了管事的,道:“封进库房里。” 苏宸面上虽然未有所表露,但他的心情却很是烦闷,负着手沿着府中清澈的小溪缓步而行,不是去芳菲苑也不是回自己的东苑,只是烦躁地走走。 可是老天偏偏喜欢与他看玩笑,他越是想要清净一会儿,当事人越是要往面前凑。 正巧,他碰上了同样出来走走的南枢。 南枢看见他先是怔愣了一下,眉眼带笑堪比一抹娇春,道:“王爷今日这么早回来了?” 苏宸淡淡点了点头:“嗯,大理寺没什么事。” 南枢若细柳拂风般款款走近,注视着苏宸的神色,忽而踮起脚抬手为他抚平皱起的眉头,温柔笑道:“怎的了,是大理寺又出了什么疑难案件吗,这样皱着眉头可不好看。” 苏宸略带复杂地看着她,她不明所以。 半晌苏宸才收回目光,微微笑了一下,捋了捋南枢耳边的发,道:“我时常不在家里,真是委屈你了。” 南枢善解人意道:“王爷有公务在身,妾身不觉得委屈,只要每天能够盼着王爷回来,就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 苏宸将美人儿揽进坏,道:“有什么需要就吩咐管家,也可以让账房多支一些银子,想买什么想要什么就告诉我,或者让丫鬟出去帮你买也可。” 南枢在他怀里娇娇笑道:“妾身知道了,多谢王爷。” 天气日渐炎热,王府里栽种了一片小小的枇杷林,这个时节结满了金灿灿的累累硕果,趋于成熟。 叶宋早在枇杷还是青疙瘩时便惦记着,没想到她在现世里最喜欢吃的枇杷这里也有,总算觉得宽慰了几分。 只不过,听说南枢也喜欢吃枇杷。而这片枇杷林便是在南枢还未进门之前苏宸就下令种下的。可能当时苏宸胸有成竹地以为,娶南枢进宁王府成为宁王妃是一件毋庸置疑的事情,可谁知半路被将军小姐叶宋横插一脚棒打鸳鸯。因而等到如今南枢才进门为妾,这枇杷林已经长成了葱茏一片。 这天,叶宋心血来潮,让沛青挎着篮子,两人来到枇杷林摘枇杷。还未走近,风中带着一股清香,熏得叶宋牙槽都酸了。 沛青道:“小姐,你要是想吃枇杷,奴婢让王婆去街上给你买,为什么要亲自来这里摘呢?天气热,一会儿小姐中暑了可怎么办?” 叶宋已经开始捞衣袖准备大干一场了,道:“街上卖的哪有刚从树上摘的新鲜。”见沛青一副沉闷的神色,叶宋漫不经心地笑了,“我看你不是嫌麻烦,是觉得这是南氏的枇杷?” 沛青被猜中了心思,闷闷道:“但凡南氏吃的,奴婢都觉得不配给小姐吃。这枇杷林又怎么样,奴婢看了都不稀罕。” 叶宋选了一根易爬的枇杷树,语重心长道:“少女,人可以爱屋及乌,但切莫厌屋及乌啊,否则这世上你厌恶的事情多了去了,活着还有什么快乐?况且一人吃枇杷是没味道的,两人吃枇杷是酸的,三人吃枇杷才觉得是甜的。” 沛青想了一阵,还是不懂:“这是个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东西要抢着吃才觉得好吃嘛。”叶宋指挥沛青站树下,“一会儿我摘了丢下来,你给我接稳了啊。” 沛青乖乖站在树下,叶宋开始爬树。沛青道:“虽然小姐说得有理,可奴婢就是看见南氏就觉得恶心反胃,莫说枇杷是甜的,就是吃进去的恐怕就得呕出来。” 叶宋在树上笑出了声来,可是她才笑了两下,就戛然停住。爬得高看得远,不远处正有人款款往这边走来,叶宋嘴角一阵猛抽:“沛青你个乌鸦嘴。” 沛青吃惊地瞪眼:“南氏还真的来了啊?” “来的还不是一个,而是一双狗男女啊。” 沛青有些担忧:“那……小姐,我们要回去吗?奴婢怕一会儿你就是摘了枇杷,也倒胃口不想吃了。” 叶宋懒洋洋地勾起唇角,往树干上靠了靠,阳光下的双眼晕开浅浅的光亮,睨着两人逐渐走近,道:“没事,你小姐我的胃功能很强大。” 这苏宸,也算得上是三好丈夫了,对于一个妾室来说。一个王爷这大热天儿的还赔爱妾来摘枇杷,真是恩爱得慌。 还是南枢眼比较尖,一下子就看见了树上的叶宋和树下的沛青,惊诧道:“姐姐?” 自从上次落水事件之后,南枢似乎对叶宋有些忌惮。叶宋越是笑得明媚,她则暗自越是警惕。 苏宸抬头,看见叶宋笑眯眯地在树上剥枇杷,和南枢相比,他对叶宋说话总是冷言冷语:“你怎么会在这里?” 叶宋摘了一只又大又黄的,冷不防往南枢丢来。南枢娇呼一声,待回过神来却发现那只枇杷稳稳当当地装在她挎着的篮子里。她不由脸上有些火烧。 叶宋又丢了一只给苏宸,苏宸只轻轻一扫袖便面不改色地接住,只听她道:“这枇杷林甚好,听闻王爷特地为妹妹栽种的只因妹妹喜欢吃枇杷。我看这枇杷林里这么多枇杷,心想着妹妹可能吃不下那么多,便趁着王爷和妹妹不注意偷偷溜来摘几颗解解馋,可惜啊,这才头一回来就被你们抓了个正着。妹妹快尝尝,可甜了。”她面部表情很到位,看起来的确是很惋惜很沉重,可话里的语气就全然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早先我也没想到王爷会这么有心,直到进了王府才发现这么一片枇杷林子。这辈子能得王爷如此眷顾,我还有什么可奢求的呢。”1;150850295305065南枢说着便看了看苏宸,随即剥了皮小小地咬了一口,幸福温婉地笑起来,“今年的枇杷还真是甜呢,反正我也吃不了那么多,姐姐来了想采多少便采吧,只要姐姐喜欢就好。”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叶宋往高处爬,挑大个的摘,然后统统丢进沛青的篮子里。篮子底部提前铺了一层软软的棉布,因而从上面丢下来的时候也便不会被摔破了。 爬树这种事情,在王爷和他的爱妾面前,对于叶宋这个千金小姐来说的确是不合适。南枢在下面看着,时不时拿手帕掩嘴低低地笑,并提醒着叶宋小心。苏宸冷眼看着树上的叶宋,眼中神色不明,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他对待叶宋少了最初时的那种厌弃和嫌恶,连叶宋拐弯抹角地说话他也能够听下去。金色的阳光在叶宋身上剪出斑驳的树影,她处于金黄色的枇杷中间,相得益彰。 他想,若是叶宋早些时候这样,不对他多加纠缠,不阻碍他和南枢的恩爱,他也不会那么恨她。 叶宋回眸生灿,对着南枢道:“妹妹,傻站着干什么,不摘枇杷了么?若是嫌麻烦,王爷又懒抬贵手,不如交给我,你把篮子放在沛青旁边,我摘了丢下来。” 南枢询问苏宸:“王爷,让姐姐帮我采,可以么?” 苏宸没说话,当是默认了。于是南枢就笑着过去把篮子摆放在地上,道:“多谢姐姐。” 南枢还想在树下多停留,这时沛青态度很恭敬语气很平淡地道:“夫人请先去王爷身边吧,一会儿小姐的枇杷砸下来若是砸到了夫人就不好了,奴婢帮夫人装篮子便是。” 南枢将将走到苏宸身边站定,怎知叶宋那边突然发出一声惊叫。紧接着叶宋像是没有攀稳树枝,急忙拉着几根枝桠,但脚下仍旧是一滑,然后整个人便直直从树上落了下来。 第28章:你的王妃,我从不稀罕 第28章:你的王妃,我从不稀罕 “小姐!”沛青尚且在捡枇杷,抬头时见此情形吓得面无血色。 树上里地面有丈余高,沛青动作笨人又娇小,自然不可能跑过去接住叶宋。能够接住她的,便只有在场的唯一一个男人——苏宸。但是苏宸不为所动,南枢吓得闭上眼睛不敢看时,他袖中的双手紧了紧,没有过去。 叶宋砰地一下落在草地上,紧接着腕粗的那根树枝也被她扯断,载着累累硕果从上面掉了下来。叶宋脸色白了一下,看起来相当害怕,当即顾不上自己摔得快成几瓣的身体,往旁边滚了几圈。她拐了脚,但不是很严重,扶着树干还能勉强站起来。 “小姐你没事吧?”沛青急忙过来扶住她。 南枢亦是紧张道:“姐姐,你要不要紧?有没有摔到哪里,不如找大夫来看看吧?” 叶宋摆手,道:“没事没事,一不小心滑了一下而已。”她示意沛青提起篮子,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开那断裂的树枝旁,仍旧是笑眯眯地,“我脚可能有些拐了,不便再上树,妹妹想采枇杷让王爷代劳便是,王爷肯定是很乐意的。我就不相陪了。” 苏宸眯了眯眼睛,审视着叶宋,想知道她究竟在害怕什么。被打得半死都还要笑的人,会因为这小小地摔一下就害怕了?莫不是这女人在做戏? 不等苏宸审视出什么名堂,叶宋就带着沛青匆匆走出这片枇杷林。经过苏宸时,她甚至连抬起眼皮看苏宸一眼都懒得。 待走出了枇杷林,叶宋额头满是汗,一屁股坐在石墩儿上,开始揉自己的脚。沛青蹲下,帮她揉,柔声道:“明明被摔了脚小姐还要走那么快。” “我不走快点难道还等着被蛇……”叶宋说到这里时,枇杷林里猛然传出南枢惊恐的尖叫,她喉咙里云淡风轻地吐出没说完的两个字,“咬啊。” 沛青恍然大悟。叶宋之所以会滑脚从树上掉下来,是因为她在树上看见了蛇。彼时叶宋走了以后,南枢见地上断掉的树枝上结了很多枇杷,便过去采枇杷,一尾青蛇盘旋在青枝上,颜色与树枝相近,缓缓地缩动。南枢才采了几只枇杷,尚未发觉,那青蛇便突然窜起,吓得南枢往后跌倒,脸色惨白比先前叶宋更甚。 这回苏宸岂能再不为所动,他动作飞快,立马过来扭住了蛇儿七寸,一下甩远。那青蛇经受不住力道,挣扎了两下就断气。而南枢,双眼一闭1;150850295305065,吓晕过去了。 “该死!”林中爆出苏宸一声冷喝,然后叶宋侧头便看见他抱着南枢匆匆出来,往芳菲苑的方向而去。 沛青望着苏宸的背影,问道:“那南氏被蛇咬了吗?” 叶宋耸耸肩:“谁知道。有苏贱人在,没大可能真被蛇咬到,我估计是被吓晕的。” 沛青叹一叹:“奴婢要是有这么个动不动就晕的柔弱女人当媳妇,可能会少活许多年。” 林中扬来一道清爽的风,消减了不少暑意。叶宋双手撑在后面的石墩儿上,微微仰着身享受着这股清爽,勾着唇角道:“一般人比不上苏贱人。做人能做成他那样的需要境界。境界你有吗?” 沛青抖抖肩:“那样的境界太变态了,奴婢不想有。” 等歇够了,脚也不痛了,叶宋才起来,拂了拂裙角,跟沛青一起抬着装满枇杷的篮子,满载而归回碧华苑了。几个丫头也围拢了上来,在回廊上安了桌,一边玩木牌一边剥枇杷,惬意非凡。 几人玩儿得兴起的时候,突然就安静了下来。叶宋了然,抬眼果真看到苏宸进来院子。最近一两个月他主动来碧华苑的次数真的是多啊。叶宋笑眯着眼道:“哟,王爷过来了,吃枇杷还是玩儿牌?” 苏宸带着寒气走近,正好给叶宋消消暑。叶宋一边剥枇杷一边漫不经心地问:“我回来时,看见王爷抱着她离开,莫不是也爬树被摔晕了?王爷有空到我这里来,妹妹醒了么?” “你早知道树上有蛇。”苏宸开门见山道,微微弯下身来,迫近坐着的叶宋,声音清寒,“如此,你还故意让她靠近,果然是蛇蝎心肠。” 叶宋如若无事道:“我从树上摔下来,是隐约看到那么个家伙,可摔下来了之后没再看见便以为是眼花了。”说着挑了挑眉,眉骨间韵致暗转,“我让南氏靠近了吗?我自己摔了一身伤尚且找不到人倾诉,王爷自己种的枇杷林里有蛇,又是我的不对了?” 叶宋的话,总是让人无可反驳。 “那你为什么不说?”苏宸问。 叶宋懒懒地看着他,勾起唇角笑:“怎么,这个时候我说什么你又信啦?南氏不是一向被你保护得滴水不漏么,她有没有危险难道还需要我及时向你汇报?你当我叶宋是什么,丫鬟?” 下一刻,苏宸愤怒地一拳向叶宋砸来。叶宋连眼睛都没眨一下,那拳风扫过她的面门掠起她耳边的发丝,拳头直直砸向了牌桌,一角粉碎,木屑四散。 两人对峙了片刻,忽然叶宋将剥好的枇杷,送到苏宸的唇边。那微凉的酸甜气息流进他的呼吸里,他身体震了一震,没有张口。 那光景,苏宸修长的身躯笼罩的叶宋的,叶宋那瘦得可怜的身子好似就躺在他的臂弯里一般,微微扬起头,喂他枇杷,浅浅地笑。 这一幕,多年以后,苏宸回味过来,早已经刻成一幅画深深地埋在他的记忆深处。 苏宸不吃,叶宋又抽回了手来,道:“这么甜,你不吃可惜了。” 苏宸转身,低低冷冷道:“本王告诉过你,只要你不伤害她,本王就不会动你,你仍旧当你的宁王妃,下次你不许再靠近她。”他强忍着没有去舔一舔唇上的枇杷汁。 “苏宸”,叶宋靠在廊柱上,叫了他的名字,“我也想告诉你,一,我不稀罕当你的宁王妃;二,好歹你我也是皇上赐婚金玉良缘,你要面子我也要面子,我想了一下,他日等我有缘见到皇上,便向皇上请旨你我和离,从此两不相干,你那么喜欢南氏就让她来当你的宁王妃吧。” 苏宸脚步顿了顿,终是扬长而去。 关于怎么才能遇到皇上这件事,叶宋显然有些苦恼。遇到了皇上,想劝服皇上下旨叶宋跟苏宸和离还得先给皇上一大截台阶下,毕竟当初请旨赐婚的是叶宋,现在要请旨和离的也是叶宋。 但是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她必须没有一天不为自己的后路考虑。苏宸不会是她的后路。 沛青对这种官方场面比较熟悉,道:“想要见皇上,平时没有皇上传召的话,命妇、王妃等是难以入宫的,除非等到宫宴时随王爷一起入宫才有可能见到皇上。”她弱弱地看了看叶宋,不禁问,“小姐,你……真的要和王爷和离?” 叶宋似笑非笑地道:“怎么,你舍不得?” “奴婢才不是舍不得,只不过便宜了王爷和那个南氏。这种圣上赐婚的婚姻谁敢提出和离,要是小姐真那么做了,不仅对小姐的名声不好。”沛青诚恳道。 叶宋想了想,道:“我的名声倒是其次,怕就怕对将军府造成影响。朝令夕改,皇上很有可能因此对将军府心存芥蒂。”沛青点点头,叶宋淡淡笑着又道,“可是,怎么说我与那苏贱人也成亲两年有余,听说皇家应该蛮重视子嗣,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呀。” 沛青领悟,沉默半晌,抬头坚定道:“不管小姐怎么做,奴婢都支持你。” 叶宋笑嘻嘻地捏了捏沛青圆圆的发髻,道:“什么时候见到皇上还不一定呢,还早啦还早。” 一旦出去过宁王府见识过外面的热闹了,叶宋就是个冷清不下来的宁王妃。王府里再美的景色也都困不住她,隔三差五就要往外面跑一回。 翩翩风流的蓝衣公子带着一名小白脸侍从,摇着扇子在街上招摇闲晃。花楼里的姑娘们见下面街上的公子,纷纷捎首弄姿风情万种地倚栏卖笑,更有甚者,一袭丝绢手帕从天而降,款款飘落在叶宋的脚边。 叶宋停顿下来,弯身拾起那丝绢手帕,微微仰了仰头。沛青十分尽心尽力,为了掩护叶宋出门,特意以各种草木花汁相调配,弄出一种颜色较暗的汁液出来,可以代替胭脂,而叶宋的肤色则变成健康的如大部分男人都会有的小麦色。看起来像是在阳光下自然而然晒成的,叶宋对此十分满意,街上或者楼上的姑娘们对此也十分满意。 叶宋虽削瘦,但身高却不娇小,和颀秀的苏宸相比只挨上大半个头,在上京的男人群中身高还是算不上不下的。特别是她微微仰头的动作,轮廓鲜明,那双浅浅流光的眼睛在金色的阳光下有些冷清,像是溢满了光辉而始终清明的琉璃珠子,而在看见姑娘们含羞的模样后,她嘴角含着一抹似笑非笑。 连沛青都看得不禁有些痴了,眼睁睁瞧着自家小姐将人家姑娘的丝绢手帕纨绔地塞进了胸襟里。那举手投足间的神态,像极了京中令无数春闺少女们幽怨相思的俊俏郎君。叶宋只来得及对她们吹了声口哨,就被一脸正义的沛青给拖拽着走了。 第29章:英雄救美 第29章:英雄救美 叶宋懒洋洋地笑道:“你吃醋了?” 沛青红了耳根,严肃地教育:“公子你不能那么轻浮,出门在外要严格要求自己,不然跟那些花花公子有什么两样,况且,你还是个假公子,更加要注意。” 叶宋重重地咳了一声道:“嗯你说得对,那我严肃些。” 于是一主一仆严肃地走在街上,对楼上姑娘们抛来的各种媚眼儿不理不睬。沛青这才满意了些,问:“公子,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叶宋想了想,扇骨在手心里一敲,道:“不晓得今日素香楼有没有什么活动。” 沛青愤然:“我就知道公子还惦记着素香楼里那个添茶的!” 正当两人磕磕碰碰时,街上车水马龙,来来往往行人马车不绝。叶宋把沛青逗得正有趣,忽然街上行人纷纷快速向两边避开,叶宋抬头一看见迎面一辆马车正奔驰而来,那马像是受惊的野马跑得非常快,马蹄扬起阵阵灰尘。 叶宋当即就把沛青往旁边拉。这时后面的路人爆发出惊呼。沛青扭头一看,大惊:“公子小心后面!” 叶宋亦回过头去,好巧不巧,这时后方竟也有一辆马车轱辘辘地行驶过来。叶宋赶紧又把沛青拉回来,两人被夹在街道中间。 说时迟那时快,那迎面狂奔的马车呼啸而过,相比之下从后面过来的这辆就显得从容许多,但哒哒的马蹄仍旧是没有停歇。两人错过了最佳躲开的机会,只好侧着身子,祈祷这街道够宽,两辆马车中间的间隙也够宽。 哪里想到,那狂马压根不守交通规则也不保持安全距离。直直冲叶宋和沛青闯来。 扑面的风尘袭来,眼看着就要撞上了,突然身后来的那辆马车的帘子被捞起,两抹速度极快的身影从里闪出,叶宋送只觉自己腰间一紧,随即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往后凌空掠起,她第一反应就是寻找沛青的影子,侧头发现沛青也一脸茫然地和自己一样。那狂奔的马车好不惊险地堪堪从方才叶宋跟沛青站着的地方压过,车身抖动了一下,那车窗的锦帘闪了闪。 风尘之下,叶宋看得不太清明。里面同时也有一双眼睛漠不关心地投了出来,与叶宋的撞个正着。那是一双男人的眼睛,如厉鹰一样,轮廓深邃非常。与她在上京见过的这么多形形色色的人,有些不同。 换句话说,就是在中国的土地上见到了洋鬼子。 来不及多看两眼,那马车就已远去。而叶宋和沛青,被径直捞进了那辆从容的马车里。 这一切来得太快去得也太快,街上的人们原本以为即将有一桩惨烈的命案要发生,没想到等灰尘散去,两辆马车也背道而驰,而中间的两个俊俏公子凭空消失了。 这太奇怪了。男人们回家之后,大多都要把这件奇怪的事情在自己的婆娘和孩子面前拿出来讲一下。 平常百姓家的婆娘比较理智,摆了饭碗递了筷子,一脸鄙视:“有什么可奇怪的,人贩子多了去了,一定是被掳了呗。” 叶宋和沛青确实是被掳了,但掳她们的不是人贩子。待叶宋回过神来,一侧头便看见苏若清惯着一身黑衣,正坐在旁边闭目养神。衣色衬得他肤色比叶宋的要白,一看就是很少晒太阳吃苦的清贵公子,但又不仅仅只是清贵,他那沉寂的神色,有一种逼人的迫力。 叶宋跟沛青对视一眼,沛青捞起帘子往外瞧了瞧,只见苏若清的侍从也正面不改色地坐在前面驾车呢,仿佛方才的那惊险一幕根本不曾发生过一样。 叶宋咳了咳,半晌苏若清才缓缓睁开了眼,眼中尚有惺忪睡意,浅浅淡淡,冷冷清清,看着她。叶宋道:“方才真是……” 苏若清打断她:“不用客气。” 叶宋一脸认真,眼中却带了星星点点的笑:“方才真是好险。” 苏若清拔高了尾音儿:“难道你不应该说句谢谢?” 叶宋支着下巴,全身心投入到欣赏美男当中,笑眯眯道:“谢,怎么不谢,幸好这马车里是你啊,否则我可能非死即残了,真是巧,你也来逛街啊?” 苏若清上下打量了叶宋一眼,道:“姑娘这副模样,也是出来逛街?” 这马车宽1;150850295305065敞又舒适,沛青坐着四处打量,时不时捞起帘子瞅一瞅街景,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也一点也没有紧张,自从跟了叶宋以来她不仅变得更加女汉子了,而且神经更加粗壮接受能力更加强悍。叶宋就更加随便了,舒舒服服地靠在苏若清的马车里,靠的是苏若清方才靠过的枕垫,惬意道:“这样比较安全,亏公子还能认得出来。” 苏若清看了看外面的景象,淡淡道:“见过了姑娘原貌一次,不难认出。现在路上已无马车,姑娘还需要继续逛街的话可随时下去。只不过走回去可能会远一点儿。” 沛青适时唏嘘:“岂止是远了一点儿,我们已经被甩了三条街!等走回去,天都黑了。” 苏若清又道:“若是觉得太远了,不妨同行,晚点儿我会送姑娘回去。” 叶宋总是一副不慌不忙的表情,闻言喜上眉梢:“如此甚好,不知公子此行是要去何处寻什么乐子?” 苏若清微抬眉梢,看着她:“你想要个什么乐子?” 一提这茬儿,沛青又不开心了,气鼓鼓道:“我家小姐想去素香楼,她被那个添茶的素丫头给勾了魂儿了,老是惦记着。公子可不能带我家小姐去类似素香楼那种地方。” 叶宋觉得很伤神:“沛青,少说两句嘛。” “奴婢说的是事实!” 苏若清抽了抽额角:“还是去寻高级一点的乐子。” 结果这一去,却是去了一家地势很僻静的馆子,不是饭馆,是棋馆。里面有一些文人墨客,正钻研棋技呢。想必苏若清是这里的熟客,老板见他来,也免了那套寒暄,径直把他带去一个雅间,在雅间内焚上一炉上等的燃香,送来一壶清香四溢的茶,然后安静退下。 这雅间内环境不错,榻几上放着矮桌棋盘,苏若清撩衣而坐。侍从就候在一边。 叶宋难免有些奇怪,看着站着的侍从道:“我看这下棋,外头的骚客们都是两人对一局,你不陪你家公子大战一番么?” 侍从面不改色道:“不用,公子下的是双手棋,一人即可。” 于是叶宋跟沛青一边不客气地喝着苏若清的茶,一边惊讶地看苏若清如何下这双手棋。所谓双手棋,就是一手执白子一手执黑子,然后一人分饰两种角色,自己跟自己下棋。说好听一点,这是一个躯壳两种思想的摩擦和碰撞,说难听一点,难免有些精神分裂。 叶宋对围棋一窍不通,索性再让老板拿了另一副棋进来,教沛青下起了五子棋。五子棋简单,不用什么繁杂的规则,沛青学得很快,两人斗得热火朝天。 “快落子啊你。”面对战局,沛青抓耳挠腮了半天正想着要怎么走下一步时,叶宋便催促道。 沛青顺口道:“下棋是一件修身养性的事情,小姐不可操之过急。”她刚想下时,叶宋瞥了瞥她,然后若无其事地掇了掇她的胳膊肘,使得她原本要落子的地方偏离了一格,顿显败势。 沛青面不改色地把棋子又抓起来,准备重放。 叶宋及时捉住了沛青的手,笑眯眯道:“棋品就是人品,落子无悔,你都放下去了岂有拿回来的道理。” 沛青想抽手抽不回来,只好梗着脖子道:“明明是小姐你碰了奴婢一下,奴婢本来就不想走这个地方。” “我碰了你一下?”叶宋挑了挑眉,“谁看见了?” 沛青急了,扭头看了看苏若清旁边杵着的侍从,道:“你,过来给我证明一下。” 侍从不确定沛青是不是在叫自己,他一心沉浸在苏若清的棋局里,闻声抬起头来,有片刻的茫然。沛青道:“就是你呀木头,方才小姐掇我的时候你一定看见了吧?” 木头侍从面瘫道:“没注意。” 沛青愤然,叶宋轻快地笑了两声,摁住沛青的棋子,然后自己又落下一子,道:“来,继续。” 见那一主一仆下个棋也表情丰富,时不时还附带着肢体动作,侍从实在有些好奇,便挪了两步靠近一些看两眼。看出她们下的不是围棋了之后,他不由再多看了两眼,很快悟出个一个大致规则。在沛青被困之时,他偶尔抬手指了个地方,道:“这里。” 沛青见之,大喜。 于是这五子棋,就相当于叶宋对战沛青还时不时搭上一个给沛青指点迷津的半路帮凶。沛青十分得势。 叶宋开始耍赖。 沛青开始耍赖。 最后侍从面对叶宋的耍赖开始教沛青更高级的耍赖。 再到最后,五子棋不下了,直接来一个简单粗暴的,握拳猜黑白子。叶宋还要来一壶酒,猜错的就罚一杯酒。 起初侍从不愿意喝酒,他跟着苏若清出来是保护苏若清的,岂能跟人玩这种低智商的游戏。他一副没兴趣的清高样子。叶宋勾起嘴角,手指转着酒杯,道:“你是不会喝酒呢还是怕猜错了没面子呢?” 侍从清高道:“弱智。” 第30章:夜半归家 第30章:夜半归家 叶宋笑得越发明媚,深处一只拳头来,道:“来,猜一次,看你猜不猜得出,猜对了就不勉强你了。” 侍从方才看见她握了一枚白子,便毫不费力地道:“白的。” 叶宋一摊开手来,只见里面躺着一只黑的。沛青感慨道:“还真的是很弱智啊。”侍从细细一看,只见黑子下面重叠着一只白子,方才他看见的白子也一定是下面重叠着一只黑子,叶宋只要翻个面,就白变成黑了。 叶宋给侍从倒了一杯酒,道:“来,喝了这杯就是好汉。” 侍从迟疑了一下,还是端起来一仰而尽。他正准备走开不跟娘儿们一般见识,只听叶宋又道:“好汉,上次你都猜错了,要不这次再让你猜一回?”侍从回过头来,她便笑问,“白的黑的?” “黑的。” 叶宋一摊手:“白的。” 第三次:“白的黑的?” 侍从:“黑的。” “喏,还是白的。” 第四次:“白的黑的?” 侍从额间隐隐有青筋跳动:“黑的。” 叶宋笑:“呀,这次是白的。” 第五次…… 侍从大怒:“你他妈能不能不要每次都重叠!你这样还能愉快地玩猜子吗!” 叶宋重振旗鼓:“好了,这次不重叠了,我们好好开始。” 几个回合下来,三个人各自都罚了几杯酒,雅间里弥漫着一股醉意熏然。下双手棋的某人被彻底地忽视,耳边一片吵闹喧哗。 又轮到侍从猜了,叶宋和沛青各自拿了两颗黑白棋子,握成拳头,一只叶宋的一只沛青的,伸到他面前让他猜。侍从学聪明了,他要么全说是白的要么全说是黑的,这样最多他也只能错一个喝一杯酒,于是他随口道:“两个都是白的。” 沛青喜滋滋地摊开手,上面一颗黑子。叶宋狂笑三声,然后摊开手,居然是空的。她道:“罚酒两杯!” 侍从:“我明明看见你有拿棋子!” 叶宋:“是吗,你一定是眼花了。” 侍从找不到端倪,只好认栽,喝了两杯酒。就在这时,一颗两颗棋子,趁叶宋不小心时从她袖口里溜了出来,侍从一见又是怒从心起:“你出老千!” “什么老千不老千的,这又不是赌博,玩玩儿而已嘛。”叶宋支着下巴,脸颊微红。这棋馆里还有专门负责弹曲儿的伶倌,这时袅袅琴音传了进来,叶宋手指扣着桌面打着节拍,享受道,“去,把那抚琴的美人儿弄进来好好弹两曲儿。” 能说出如此不要脸的话来,说明叶宋也是醉了。沛青比她更不胜酒力,早已经啪嗒一声一头栽下睡了。 苏若清推开一盘残局,站了起来。侍从猛然清醒,垂头站在一边。苏若清蹙了蹙眉,道:“出去醒醒酒。” “是。”侍从干脆利落地推门而出。 苏若清站在桌旁,看着桌面上的一片狼藉,眼眸动了动,移到了叶宋的脸上,与她的视线撞个正着。此时此刻叶宋正撑着下巴,视线灼热地欣赏他,并由衷地赞叹:“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你这么好看的人。” 苏若清不置可否,面色平静,道:“苏宸呢,不好看么?” “他啊?”叶宋像是听到个不美好的名字,想了一会儿,才道,“我没把他当做是个人。” “你是叶宋?”苏若清坐在叶宋旁边,整理散乱的棋子,还有酒杯,声音清浅,尾音儿稍稍拔高,若无其事地问。虽然是问话,语气里却含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叶宋笑,笑音悦耳动听,带着薄薄的沙哑:“你知道我?” 苏若清沉默地整理好了桌面以后,也握了枚棋子1;150850295305065在叶宋面前,淡淡道:“猜一猜?” “你这是在变相地给你的属下报仇吗?”叶宋眉眼笑开,眼底里闪着氤氲的流光,“我不猜。” “为什么不猜?” “我会输。” “那你认输了?”苏若清给她添了一杯酒。 “认输才是明智的。”叶宋把那杯酒一仰而尽,呵了一口酒气,迷茫地望着苏若清,问,“弹曲儿的怎么还不来?”话音儿一落,她两眼一闭,不省人事倒了。 幸好苏若清动作够快,在她倒地之前长臂一揽,把叶宋揽进了怀。叶宋嗅到了他身上幽幽的气息,睡着了还半勾起嘴角,叹了一句:“你真香……” 苏若清身形微微一顿。 入夜的时候,小厮把一辆清贵的马车牵到了棋馆门口。来的时候马车里是四人竖着进棋馆,只不过回去的时候就两人竖着两人横着。苏若清和他的侍从一人抱了一个,放进了马车里。这时门口人迹稀薄,男人抱着男人也未引起什么注意。 马车摇摇晃晃行驶在街道上,半路叶宋就被摇醒了,胃里一通烧腾。她翻来覆去地换个舒服点的姿势,但都不得纾解。这时头顶上方传来清润的声音道:“要是难受就坐起来喝杯醒酒茶。” 叶宋这才发现她是躺在苏若清怀里的。苏若清倒了一杯醒酒茶,她坐起来喝下,半晌才觉得舒服了一些。这时沛青也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掀起窗帘伸出头去,豪气万千地吐了。 苏若清把这对主仆送回了宁王府后门的巷子口,叶宋走路还有些不稳,扶着沛青,走了两步回头来看见苏若清尚未放下车帘,不由歪了歪头笑问:“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苏若清顿了顿,才道:“姓苏,若清。” 可能是苏宸给她的恶心感太强烈,叶宋的第一反应就是,眼前这么个大好的青年居然也姓苏,真是白白被玷污了。她又问:“那下次我想找苏兄同寻乐子时,去何处寻?” “去同一家棋楼,同一间房。” 等到叶宋和沛青相互扶持着走远了,侍从还有些惊讶。公子知道那是宁王府里的人,且一点也不难猜出叶宋是宁王府里的谁,而公子还要告诉她去哪里能够找到他。 这种情况,还真的是见所未见。 只不过叶宋跟沛青勾肩搭背摇摇晃晃从后门回来时,有些高调,恰好被人给看见了。这看见的不是别人,正正是前不久才被叶宋打了板子罚去别的院子做活的南枢的贴身丫鬟灵月。灵月隐在暗处,狐疑地看了看二人,随即又警觉地去后门转了一遭,她这一转,恰好就看见一辆马车正掉头,咕噜噜地驶出小巷。 当即她心中有了主意,匆匆前往芳菲苑。 如今灵月已经不是南枢的丫鬟了,苏宸有令,她不得再进出芳菲苑。因而平时想见南枢一面都困难。 今夜恰好苏宸跟南枢都在芳菲苑。房间里燃着旖旎的烛火,两人正闭门“深谈”。 灵月被南枢的丫鬟给拦在了外面。她跪在门口,里面的南枢听见了丫鬟们的阻拦声,便努力稳住发软发媚的声线,问:“发生何事了?” 丫鬟踟蹰道:“回王爷、夫人,是……” 灵月声带哽咽,颤颤道:“夫人,是奴婢。” 灵月的声音南枢怎会不熟悉。很快房门便打开了,苏宸身披玄色外袍,清冷地站在门口,目色幽寒,负着双手睥睨着灵月,道:“谁准你擅自来这里的?” 灵月伏首,低声下气道:“奴婢……奴婢有要事禀明……不得已擅闯了芳菲苑,请王爷、夫人恕罪……” “你知道自己有罪便好,有要事何须你来禀明,滚。” 南枢看见门口跪着的灵月,思及当日场景当即落下泪来,问:“灵月,是你吗?你怎会来了这里,你身上的伤怎样了,都好了吗?” 灵月抬了抬头,满脸泪痕:“多谢夫人挂念,奴婢皮糙肉厚早已好完,只是夜夜思念在夫人身边服侍夫人的日子,奴婢一直没有机会,今次总算是见上了夫人一面,奴婢有罪,请夫人惩罚奴婢吧!” “你快别这么说,都是因为我你才被罚的。”南枢哭着转而抓住苏宸的袖子,目露祈求,便欲跪下被苏宸及时扶住。 苏宸轻声责备道:“你这是做什么。” 南枢泣道:“王爷,灵月是妾身带来的丫鬟,从前妾身孤苦无依时便是她在照料,情同姐妹,灵月虽然犯了错,妾身斗胆恳请王爷就饶恕她这一次吧,以后她再也不会犯了。” 灵月泣不成声:“奴婢多谢夫人求情,没有下次了,奴婢再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了……” 两个女人哭成这样,哭得苏宸直心乱如麻。他一边搂着南枢帮她拭眼泪,一边眉头纠得更深了些,不耐地打断灵月道:“有什么事让你如此大胆擅闯,你说吧。” 灵月连忙抹了抹脸,道:“方才奴婢在后门那边,看见进来了两个男人,觉得煞是奇怪。后来才发现原来是王妃和她的侍婢女扮男装,夜深正从外面回来。” 苏宸眸色幽沉,面上不辨喜怒:“本王允了她可以出府。” “王妃和侍婢沛青,喝得酩酊大醉,一路高歌。” 女子女扮男装混出去,喝得大醉回来,且身份还是端庄的宁王妃,这行为很出格。 “还有……” 第31章:神秘公子 第31章:神秘公子 苏宸冷冷道:“还有什么?” “奴婢看见,是一辆马车送王妃回来的,马车里坐着一位公子……” 王妃出府私会男人,半夜三更而醉归,这他妈就更加出格了。纵然是无情若苏宸,就算王妃仅仅是他名义上的女人,随便给他扣绿帽子的事他会允许吗?只不过没有得到证实的事情,他不会轻易相信一个丫鬟所言。 见苏宸阴晴不定,南枢责难灵月:“这天色这样暗,你没看清楚就不要瞎说,你还没吸取教训是么,姐姐怎会是那样的人。” “从今起,你就留在芳菲苑继续照顾夫人,若再有疏漏,本王定不轻饶。” 灵月大喜,谢恩:“奴婢多谢王爷,奴婢定当竭心尽力好好服侍夫人!” “伺候夫人歇寝。” 说着苏宸就欲走,南枢柔荑碰了碰他的手,眉眼含春道:“王爷今晚,要走么?” 苏宸侧头,柔声道:“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 南枢跟灵月主仆抱着诉哭,苏宸这边已大步离去。 叶宋醉酒晚归一事,苏宸精神分裂地一面不屑于过问此事,一面又鬼使神差地挪步去了碧华苑。等到了碧华苑苏宸才惊觉原来是在回东苑的路上走错路了。 酒劲儿未过,叶宋还比较有酒品,曲腿坐在廊上支着下巴浅浅地笑,月华如水流泻下来,为她那双眸子镀满了神采。但沛青疯了。一路回来她都在不受控制地引吭高歌,眼下四个丫鬟还制她不住。 边上摆了小酒,丫鬟不省心还摆了醒酒茶,今夜似乎叶宋兴致格外的好。叶宋懒懒地欣赏着沛青女汉子般彪悍的醉态,摆摆手,道:“莫要拦她,让她尽情发泄。” 苏宸被院中的鬼哭狼嚎所吸引,脸色阴沉地步入院中。 四个丫鬟见苏宸冷不防来了都垂头扶住了额,一副不忍睹视的样子。结果沛青没留意,一转头,猛然撞在苏宸坚硬的胸膛上,抬起冒着金星的眼睛瞅了瞅眼前岿然如山的青年,咧嘴一笑:“木头……”然后两眼一闭,倒地上撞晕过去了。 四个丫鬟都是有眼识的,她们跟着叶宋,何尝不想叶宋这个王妃能够跟王爷相处好一些。眼下月色正好,气氛正好,看似叶宋的心情也正好,两人不至于剑拔弩张起来,至于苏宸那阴沉的脸色……呔,除了面对南氏,他对谁都是阴沉的,可以忽略不计。于是丫鬟赶紧手脚麻利地上前,把沛青抬回房了,并紧紧地关上了门。 叶宋嘴角的笑意,在苏宸面前,总会由随意懒散变作凉薄。苏宸心下很是烦闷,他明显从叶宋的反应里看出了叶宋对他的厌弃和嫌恶,就如当初自己对她的那般。 向来只有他藐视别人,岂有别人藐视他的道理。 叶宋抬手,斟了一杯干净的酒,挑着眉梢淡淡笑道:“这个时辰,你不是应该和美人儿春宵帐暖嘛,竟还分得开身来这里。过来坐。” 一定是环境和气氛不对,苏宸竟真的过去,坐了下去,端起叶宋斟的那杯酒,仰头喝尽,冷冷淡淡地问:“今天去哪儿了?” 叶宋也不避讳,缓缓道来:“今天么,出门逛了逛。” “和谁。” “一个朋友。” “都干了什么。” “都干了什么?”叶宋揉了揉眉心,醉意嫣然,好似她本身就是一酿至纯至酣的美酒,“我好好想想,我们先是去了一个雅间,然后喝了一些酒,后面应是喝醉了吧,隐约记得他……” 苏宸手中的酒杯砰然四裂,叶宋浑然不觉他的怒气,偏过头疑惑地看着他。他道:“继续说。” 叶宋玩味道:“接下来你猜啊。” 苏宸陡然倾身过来,抬手捏住了叶宋的下颚,语气低低寒寒道:“叶宋,你是不是觉得本王几天没动你就舍不得动你了?你好大的胆子,本王允你出府,不是让你在外面找奸夫的!” 这时,叶宋嘴边那抹凉薄的笑也淡了下来,垂着眼帘神色不明地看着他的手,缓缓道:“你以为我是你么?”那手一顿,叶宋嗤笑一声,“怎的,莫不是我跟谁好你还在意不成?还是说爱面子的宁王怕外人知道我给他戴了一顶绿帽?我可是不受宠的宁王妃啊,耐不住寂寞红杏出一下墙也是不难理解的吧?” “好得很,叶宋。”苏宸怒极,松了她的下颚,下一刻抬手便欲打她。 对付叶宋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对于苏宸来说是轻车熟路。 只是这次,叶宋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叶宋忽而凌厉一抬眼,笑得如猎豹如母狼,用尽力气握住他的手腕,下一刻猛地整个身子朝苏宸扑去,苏宸猝不及防,被叶宋扑倒在回廊上,瞠了瞠双目。 叶宋屈膝骑在他腰上,双手死死摁住他的胳膊,撑身在他上方,长长柔软的发扫过他的脖子,薄薄的酒气喷洒在他的面上,叶宋一字一句地道:“你以为你自己是谁?嗯?我可以随随便便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我告诉你苏宸,我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专情,你要是受不了了明天就带我去见皇上,我会请求让你我和离,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在和离之前,你若不对我这样恶劣,我也不会去打扰你跟南氏,说不准我们还可以心平气和地说上几句话。而你,从未把我当做过你的妻子,你又有什么资格来管我和谁在一起做了些什么?” 说完,不等苏宸反应过来,她主动起身,松开了苏宸,随手又添了两杯酒,一杯自己拿着一杯递给苏宸,恍然方才的不愉快根本没发生过,勾起嘴角笑嘻嘻道:“别紧张,我朋友只是在雅间里下下棋而已,你头上那顶绿帽暂时还是安全的。来,喝了这杯,洗洗睡吧。” 叶宋仰头喝了那杯酒,将酒杯随意往身后一丢,瓷裂的声音分外清晰悦耳。她哼着小曲儿走上几步台阶,将要入房时停顿了下来,回头看着苏宸安静地坐在那里亦喝了那杯酒,她笑了笑,懒洋洋地推门,道:“王爷若是兴致还好,可将杯具收拾一下自行在碧华苑转一转赏赏月色什么的,若是看着心烦就回去,明早我让沛青来收拾。” 推开门时,四只丫鬟正贴着门听墙角呢,如此劲爆的八卦不听白不听,那房门上还被戳了四个洞以便偷窥。叶宋进屋来,四个丫鬟第一时间对她竖起了大拇指,怒赞。怒赞以后又不得不担忧,皆道,王妃要考虑清楚,一个和离的女人不好混啊…… 叶宋只皱眉道了一句“啰嗦”,随后往前一倒,不用洗洗就睡了。 苏宸独自在外,对着满庭莹白的月色,他又喝了好些酒。睁眼闭眼之间,叶宋那大胆张狂的动作桀骜不驯的语气,以及那醉酒的神态,像是魔魇一般,在他的脑子里迟迟挥之不去。 待到酒尽了,他才起身离开。不是回自己的东苑,而是再去了南枢的芳菲苑。 这时南枢已经睡了,开门瞧见是他,屋中的烛光映照在他英俊的脸上,呼吸之间尽是酒气。南枢怔愣地问:“王爷怎了,怎么喝得这样醉?” 她将将伸手去扶,苏宸便进屋一步,脚尖勾上了门,把娇软的南枢揉进怀里,俯头狂乱地吻。 他今晚十分奇怪,像是一头野兽,一点也不温柔,甚至有些粗鲁。 叶宋每天最大的事情就是吃饱了没事干。因而她需得找些事情来干。在王府里没事儿找事儿自然是不可能了,在南枢没来主动找她的情况下,她是不会在南枢身上寻乐子的,她只好把眼光放1;150850295305065在了府外的大千世界。 苏宸对那天晚上的话题没有再提,而叶宋更加是不受影响地继续往外面发展。 当然,她有去棋馆里找过苏若清。棋馆的老板不仅有见识而且记性也非常好,约莫是私底下有人吩咐过,他一见叶宋来便轻车熟路地把叶宋引去上次那间雅间了。叶宋要吃什么喝什么,老板都能够满足,一一送进房。只是等了半天,却没能等来苏若清。 叶宋也不觉无聊,直接让老板把外面那抚琴的美人儿叫来房间里弹奏。弹奏的是位清秀的公子,沛青岂能真让那公子进来弹奏,唯恐叶宋像在素香楼里那样动不动就摸一把人公子的小手,遂建议道:“公子,我们不如去外面听吧。” 叶宋挑眉不满:“为什么?”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吗”,沛青脑子转得快,“你想,这好歹也是苏公子的雅间,要是他知道公子在这里包琴倌可能会觉得公子……粗俗。” 叶宋想了想,赞同道:“嗯,你说得对,我们去外面听。” 沛青松了口气。在堂上听就好了,叶宋总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来吧。 第32章:男女授受不亲 第32章:男女授受不亲 第一次没能等来苏若清,叶宋听完了小曲儿之后见天色不早也就回去了,临走前沛青上道得取出一张银票给棋馆老板,老板和气地笑道:“不收姑娘钱,公子付过钱了。” 后来叶宋又连续来了两次,苏若清也还是没有出现,叶宋都有些怀疑这个棋馆其实苏若清不常来,只不过是随口诌的罢了。叶宋有些郁闷,郁闷之余,她还是常来,逛街寻乐子累了之后便来雅间歇一歇。 这天上午,叶宋带着沛青去梨园听了一场戏出来,将近晌午,两人又晃着去了棋馆。沛青道:“公子,苏公子都已经好久没来这里了,为什么我们还要来?”继而她脑中闪过一个无比严肃的想法,大惊,“莫非小姐对苏公子……” 叶宋似笑非笑:“对苏公子怎的?”见沛青摇头不答,她摇着扇子踏进了棋馆,悠悠道,“你没发觉,这里吃喝免费,很省钱么?” 话音儿一落,老板就惯常迎接。沛青瞬时反应了过来,喜上眉梢,问老板道:“今日苏公子来了么?” 老板摇头。 沛青便道:“无妨,我家公子上去坐一坐,只不过公子还未用午膳,劳烦老板备上一备。” 老板十分慷慨:“请问公子对哪家酒楼的厨子比较满意?” 瞧瞧这待遇……莫非还要去请厨子不成……沛青咳了咳,道:“不用太麻烦,我家公子不喜久等,就弄几个临近酒楼里的招牌菜即可。” 当下午苏若清来时,轻轻推开房门,愣了一下。丫鬟沛青正趴在桌上支着额头打盹儿,跟小鸡啄米似的一下一下,而叶宋此刻直接躺在了苏若清的榻几上熟睡。侧着身子面朝外,曲着手臂枕着侧脸,她抽了束发的簪子,满头青丝铺肩,衬得她下巴尖尖。即使此刻叶宋的脸涂了药汁变黑了些,也一点不影响她的整体。 还是沛青比较警觉,很快便清醒了过来,看见屋中凭空多出两个男人,刚想出声叫醒叶宋,却被侍从止住。 苏若清走到榻几边,垂眸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忽而他微微弯下身,手指拮了一缕叶宋的长发,那动作看起来亲昵之至,直看得沛青心惊肉跳。转而,苏若清却将就用那缕长发发梢去扫叶宋的脸,睡梦中叶宋吃痒,皱眉呓语:“有蚊子……” 苏若清眉间染上淡淡的笑意,继续逗弄了她几回。叶宋这时清醒了不少,也知晓旁边有人,趁苏若清不备,突然捉住了苏若清的手,把自己的头发从他手中取出来,然后再捉弄性地捉着他的手放鼻间嗅了嗅,唇畔依稀有笑意,十足的轻佻。 苏若清脸色霎时就温沉下来了。他这是被反调戏了么? 原本心惊肉跳担心自家小姐吃亏的沛青,霎时满额黑线。这种情况下,她实在不该多余地担心叶宋会吃亏。 “女子做出这样出格的举动,你胆子倒也大。”苏若清不喜不怒,十分平静道。 叶宋睁开眼睛,里面琉璃光华暗转,坐起身来,嗓音惺忪道:“公子随便碰女子的头发,也不见得礼貌啊。”她看着苏若清,笑问,“还以为你再也不会来这里了呢,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听说你最近一直在这里等我。”他的表情很清淡,说话的语气也清淡,可那句话出口总带有一丝魔力引人往暧昧处遐想。 叶宋笑眯着眼睛看着他,压下心中的一丝悸动,跟这样的人来往她忽然间感觉到自己实实在在地活在了这个古代,有触感,有心跳。苏若清被她看得不由自主地挑了挑眉,在北夏女子多羞怯,能够大胆地直勾勾地盯着一个男人看的而且是盯着苏若清看的,她还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叶宋半晌才道:“出门闲逛无聊时,就过来坐坐。”说着歪着头继续打量他,“既然你知道我在等你,那你为什么不来?” 苏若清道:“进门后听老板说了才知道。” 当天下午,难得叶宋静下心来,苏若清教了她下围棋,整个下午的时间她只学了个皮毛。入夜时分,苏若清回去时先把叶宋跟沛青送了回去。叶宋下马车时,苏若清忽然问:“明天有空么?” 叶宋回头浅笑:“当如何?” 苏若清道:“明早我去1;150850295305065棋馆接你。”他没有立刻要求叶宋答应他或是不答应,顿了顿只道,“我等到午时,你不来便是不来了。” 回去的路上,沛青板正教育:“小姐,奴婢觉得你和那个苏公子走得实在有些近,这样不妥。” 叶宋漫不经心道:“有何不妥?” “男女授受不亲。” 叶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听起来有点儿道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殊不知有了上次灵月亲自见到叶宋跟沛青从这后门回来之后,时时刻刻注意着后门这边的动向。她俩走了老远,背影消失在了夜色中,暗处灵月才现身,身边扶着一人,道:“来,夫人,小心一点。” 朦胧的琉璃灯火映照在她的脸庞上,清晰地照亮了她的轮廓。 可不就是南枢。 灵月扶着南枢回去了芳菲苑,入苑时灵月道:“夫人你看见了吗,方才王妃和她的丫鬟又从后院回来了,还有马车里的公子送回来。奴婢就觉得这事蹊跷,应该跟王爷说。要是王妃真的在外面……” 南枢打断她,微微愠道:“不可瞎说。上次王爷已经知道这件事了,该怎么处理王爷心中有数。况且,我相信姐姐,不是那样的人。” 话语一落,灵月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人,连忙垂头福礼:“奴婢参加王爷。” 南枢抬眼一看,怔了怔,道:“王爷来了?妾身还以为今晚王爷不会来了。” 苏宸看着她道:“王妃回来了?” 见苏宸脸色有些不好,自然是听到了她们方才所说的话,南枢便上前又温柔道:“姐姐才回,方才我们路上恰好撞见。王爷不要生气,都是灵月瞎说,请王爷恕罪。” “也是有人送她回来的?” 南枢顿了顿,道:“王爷千万莫误会,可能是哪个好心人见姐姐夜深归家才送一程的吧,姐姐不是那种人。” 苏宸垂着眼安沉地看着南枢,道:“不是哪种人?” 南枢弯着优美的脖颈低着头,一副温顺至极的模样,道:“是妾身失言了。” 苏宸不置可否地揽过南枢,把她往屋里带,捏了捏她的鼻子道:“你知道本王不是这个意思,岂会怪你。” 第二天叶宋起了个大早,这对于自从放弃了晨跑锻炼以后就天天赖床的她来说太不寻常了。沛青伺候她更衣洗漱时都是一脸狐疑的表情。 叶宋被她盯得浑身鸡皮疙瘩,浑像一个被妻子怀疑在外幽会情人的丈夫,道:“你有什么话就说。” 沛青于是大胆道:“小姐,我觉得你这样不好。今天起这么早莫不是惦记着昨晚苏公子的话?你去这样早,显得小姐你太主动了,不够矜持。” 叶宋掂着下巴想了想,问:“依你看,我应该在他面前矜持一点?” 沛青逼近,审视着自家小姐,低声问:“老实说,小姐是不是喜欢那苏公子?” 叶宋再想了想,道:“老实说,我对他很有好感,除了姓苏这一点外,别的什么都很好。那冷冷淡淡的性子,”说到这里,她慢慢地笑了起来,像是意犹未尽,“尤其对你小姐我的胃口。” 沛青大惊:“小姐你清醒一点,这要是被王爷知道了……” 叶宋捏了捏她的发髻,懒洋洋道:“我清醒着,你放心,在跟苏贱人和离之前,我是不会对他做什么的。这宁王妃一职,可真他妈的碍事儿啊,还不准老子谈恋爱。” 沛青满额黑线:“多少人想当这个王妃还求不来呢,就那芳菲苑的那位,南氏,嘴巴上不说,巴不得对小姐取而代之呢。” 叶宋似笑非笑:“那你是觉得我应该在这里留下?” 沛青不吭声了,转身默默地取来一身男子装给叶宋穿上,穿毕后整理衣摆才闷闷道:“不管小姐做什么奴婢都支持,只要小姐能够开心。奴婢只是看不过那些曾经让小姐不开心的人开心罢了。” 叶宋挑了挑眉,将长发竖起,颇显英气,道:“你觉得你小姐我是那种宽宏大量的人?往后日子还那么长,就算我不在宁王府了,世界又那么小,抬头低头总会见上几面,谁知道会不会磕磕碰碰几下?当初我被打个半死的事情,至今还记忆犹新得很呐。” 那话说起来很听松,可听进人的耳朵里却一点也不觉得轻松。沛青仰头看着叶宋,展颜一笑,清纯可人,道:“现在小姐能够这样活着,不再逆来顺受忍气吞声,奴婢觉得真好。” 一看见沛青这样笑,叶宋便眯了眯眼,下一刻抬手去捧沛青的脸,手指还在那滑腻的脸蛋上摩挲了两下,勾了勾唇:“是吗。”活像一个纨绔子弟调戏良家女子。 第33章:肉包子打狗 第33章:肉包子打狗 沛青当即红了脸,跳开两步,捂着脸羞恼道:“小姐你正经点!” 这个时候时辰尚早,太阳未出,朝霞被染得红艳艳,透出一些薄薄的晨辉。院子里的草叶尖儿上,挂着夜间降下的露珠,空气十分清新。 这时苏宸早已经已经去早朝了。叶宋摇着扇子,大摇大摆地带着沛青出门去,按照她的计划,两人先去逛个早市吃个早饭,再慢悠悠地去棋馆,时间刚刚好。 等到两人走到街市中心时,再往前走,前面就是巍峨肃穆的皇城宫墙了。这时,正有一干身着紫袍蓝袍黑袍官服的官员陆陆续续从里面出来,有的去了点心楼吃早点,有的与民和善径直在街边小摊吃了早点。 沛青去排队买了肉包子回来,跟叶宋两人站在一边,边啃着包子边欣赏着从里走出来的官员。毕竟这在叶宋的印象里,看见古时候散朝后朝廷官员出来是极为难得的。 叶宋干净的指端沾了些包子的油水,时不时还对出来的官员指点一番,要么这个不行,那个太老了,那个又太严肃了,再那个……嗯长得年轻,还有那个穿起官袍来端正而英俊云云,这陆陆续续,叶宋还看见了不少俊秀的美男子,遇到十分顺眼的则对对方吹了声口哨以引起对方的注意。结果……无一例外对方拿看神经病的眼神白了叶宋一眼。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眼下叶宋可是一位公子。当然,有个别嗜好尤其特别的,对叶宋抛以暧昧的眼神。 沛青一边捧着装包子的纸袋一边还要拿手帕给叶宋擦拭一下手指,对叶宋这一举动是焦头烂额,最后气呼呼地塞了一个包子进叶宋嘴巴里,道:“公子,你还能不能好好儿地吃包子了!现在时辰不早了,我们去棋馆吧,莫要让苏公子等久了。” 现在她觉得,比起在这里看朝廷命官,她更愿意叶宋去棋馆等苏若清。起码不丢脸是不? 沛青正要把叶宋拖走,突然叶宋正了正身体,眼里闪烁着流滟的琉璃光泽,道:“先别走,再看最后一个。快看,出来了一个极品。” 确实正有一位朝廷命官不紧不慢地从里面走出来,黑衣广袖,襟袖上以冷金色云纹描边,看起来十分的冷俊清贵。这种官袍,应该是朝廷里最高级别的官袍了,叶宋跟沛青都看见别的官员经过他时都要向他做礼一番。 因隔得远还看不大清楚此人的脸,但光是看那颀秀挺拔的身姿,走起路时的从容恣意,清浅拂袖,就断定此人非凡品。 连沛青都赞叹出声:“他走起路,真他妈的帅啊……” 叶宋咬了两口包子,看着那渐近的身影,觉得尚有两分眼熟,但一时想不起眼熟在哪里。后来她仔细想了想,想起来了,笃定道:“此人,至少是个王爷级别的。” 沛青问:“为什么这样说?” 叶宋道:“我看苏贱人穿过这身衣服。” 沛青又问:“是吗,那王爷穿着好看还是他穿着好看?” 叶宋嗤笑一声:“当然是……”这嗤笑只进行了一半,随着黑袍青年再走近了一些,叶宋掀起眼皮再定睛多看了几眼,然后下结论,“你还真莫说,这不比较还好,一跟苏贱人比较起来我就觉得,他俩还是蛮像的。” 沛青眼力比叶宋好,但习来了叶宋的淡定,不慌不忙道:“是吗,根本是同一个人吧。” “真的?1;150850295305065我再瞧瞧。”叶宋挤眉弄眼了一会儿,青年已走到二十步开外,稍稍一抬眼帘便看见了宫门外两只偷窥的货,不由脚下一顿,紧接着浑身都散发出了低气压。叶宋看着他突然加快了脚步朝这边走来,她也终于看清了青年的脸,当即抓起纸袋里的肉包子就往青年身上砸去,拉起沛青就跑,“真妈的是同一个人啊,沛青你怎么不早说!” 沛青也奋力跑:“我说了啊,不是公子你自己说要再瞧瞧么?” 叶宋:“那你怎么不提醒我跑呢?” 沛青:“方才不是没想起么,现在我们已经在跑了啊。” 叶宋匆匆回头一看,看见那黑袍青年仍旧站在宫门口,看不清什么表情。叶宋赶紧拉着沛青拐进了另一条街。 苏宸站在宫门口,脚边散着几只包子,脸色阴沉得可怕。周围的旁观者都看见了,这位英俊潇洒的宁王,被人用包子袭击了,未免被殃及,百姓们纷纷快速散去。守门的侍卫气愤地上前,道:“王爷息怒,容属下这就去把那两个刁民抓回来!” 苏宸良久,才淡淡拂了拂衣摆上的油渍,大步朝前走去,冷声道:“不必了,本王会亲自抓到她们的。” 一口气跑了两条街,回头见苏宸没追上来,叶宋才总算是放了心。她侧头看了一眼同样气喘吁吁的沛青,不由用扇子敲了她脑袋一下,道:“下次,再遇到类似的情况,你完全可以建议本公子早点跑知道了吗?” 沛青点点头,喘着道:“真是可惜了,可惜了那些有去无回的肉包子。奴婢还没吃饱。” “走,去棋馆里吃。” 去到棋馆时,老板把二人引上了楼,推开门一瞧,叶宋不由愣了一愣。没想到苏若清比她还要先到,而且桌上摆了一些清淡的吃食,看起来他还没动筷的样子。 看见叶宋来,他微微弯了弯眼,盈出些许笑意,恍若初晨平静的湖面中一盏将绽不绽脱世倾城的青莲。仅仅是这个面部小动作,叶宋就看出来他心情不错。 苏若清道:“还以为你还有一会儿才会来。” 叶宋过来坐下,笑眯眯道:“你怎么这么早。” “我通常起得早,处理事情也早,自然闲得也早。”苏若清道,“用早膳了么,不妨一起。”他给叶宋舀了一碗粥。 叶宋也不客气,吸了两口,道:“本来是打算吃了早饭再来的,买了几个包子,奈何路遇饿狗,便送与他吃了。” 沛青跟侍从守在门口这边。这时侍从拉了一下沛青,沛青不愿意离开,他便小声道:“我带你去隔壁用早膳。” 沛青还是不愿,白了侍从一眼,道:“留小姐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侍从无语:“你是不放心公子?” “嗯。” 侍从把沛青拖走:“公子尊贵无双,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然后雅间里就只剩下叶宋跟苏若清两个人。苏若清的吃相很好,斯文而优雅,仅仅是在一旁看着就是一种莫大的享受了,当然叶宋比较幸运,她是边吃边欣赏。 苏若清眉梢微抬,显然是注意到了叶宋的视线,淡淡道:“在看什么。” 叶宋:“看你……”苏若清抬起眼帘来,她玩味笑道,“吃东西的样子。” 苏若清突然地笑了,很清淡,温和却如瓦檐上初春里照过来的第一缕阳光,他尾音儿拔高了一些:“很好看?” 叶宋大方承认:“没有谁比你更好看了。” “你说话倒直接。”他夹了一块点心放到叶宋的碟子里,“尝尝这个,点心楼里很难买到。” 叶宋吃了,觉得很是好吃,不由又吃了一块,道:“那你在哪里买的?” “家里带来的。” 叶宋笑眯眯道:“那你家厨子还蛮能干的嘛。” 关于这苏若清的家世,不用问叶宋也知道,应是不简单。人家不说,她也不会多问。在外交朋友,交的是他这个人,其他的都是无关紧要的。 用完早膳以后,马车慢悠悠地朝城郊驶去。沛青撩开窗帘,看见外面一片山清水秀之景,不由隐隐担心起来,知人知面不知心,万一这苏公子把她俩载到郊外,想做个什么,两个孤身女子那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沛青斟酌着词句,道:“苏公子……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儿呢?” 彼时叶宋正在被围棋绕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侍从把马车驾得十分平稳,以至于在马车里叶宋就跟苏若清摆上了棋局,苏若清一边下着自己的,一边偶尔指点叶宋一两番。 苏若清随意应道:“去城郊。” 沛青坚定握拳:“这里已经是城郊了。” 苏若清一定是心情持续不错,才会多跟沛青说两句玩笑话:“你怕了,怕我把你家小姐如何?要是怕了,现在便可下车返回去。” 沛青刚想说话,叶宋就急忙催促道:“诶该你了,快下快下。” 看叶宋那专心致志的样子,压根没为自己的安全有丝毫担心吧。沛青郁闷地想,都是她在瞎操心。 马车出了城门后再行了五六里路,就到了。下车后,一片湖光山色,十分的养目怡人。湖对面,落座着一处山庄,山庄背后是渺渺群山,薄薄的雾气浮在湖面上,相当有意境。 侍从动作快,已经从柳树下牵了一条小船出来。无奈那船太小,一次只能上两个人,侍从就先对沛青伸出了手。沛青死活不肯,道:“奴婢就是个做丫鬟的,怎么也应该让你家公子先过去。”跟叶宋分开,她实在是太不放心了。 侍从默默地翻了一个白眼,道:“留你和你家小姐,一会儿是你撑船还是你家小姐撑船?”那眼神就像在说,“撑船这活计你会么?” 沛青不依不饶:“反正我是不会跟我家小姐分开的!”话将一说完,身后叶宋便憋着笑在她屁股上捏了一把。沛青叫了一下,整个人直接往前躲,然后扑进了侍从的怀抱里…… 第34章:情不自禁 第34章:情不自禁 要是苏若清不在这里,叶宋一定会当场捶地大笑。但她忍住了,只对羞红了脸忿忿瞪回来的沛青道:“乖乖的,先去对面等我。” 沛青试图从船里再爬出来,奈何她动一下侍从就摇一下桨,好似故意把动静弄得很大使船身摇得很厉害,只要沛青敢再多动一下下,船就会翻了。 于是沛青认栽,泪流满面地任侍从把她先载过去。 很快侍从就折返了回来,把船桨递给了苏若清。苏若清一袭黑衣,站在小船上,前方是宽阔的湖面,他整个人静好得就似一副精心描绘的水墨画。身影笔直,修长挺拔。 他一手拿着桨,对叶宋伸出了另一只手,道:“过来。” 叶宋抓了他的手,摇摇晃晃地上了小船。刚想问他俩上了船,那侍从怎么办,结果一抬头便看见侍从板正着一张木头脸飞身而起,足尖在水面上轻轻点过,整个人便如一只灵活的蜻蜓朝对面飞去。 苏若清在船尾悠闲地划着木浆,叶宋在船头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坐了下来。她笑问:“你为什么带我到这里来?这是你的房子吧?” 苏若清如若无事道:“偶尔过来清闲一两天,我怕我不去棋馆你会在那里等,便带你一同过来。” 叶宋没有再答话。心底里的某个角落却因为他说的话,而柔软了起来。她捞起了裤腿,褪了鞋袜,心想着湖水应当是很清凉,于是便把双脚慢慢地放了下去。 果然凉意浸骨啊。 船尾的男子撑船,船头的女子戏水。虽然女子着了一身像模像样的男人装,可那画面看起来丝毫不觉违和。苏若清时不时目光会落在她的身上,她似有察觉,回过头来对上他的视线,笑得纨绔又认真:“若清啊,我没想到遇上你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苏若清他也没想到。 到了对面,山庄里呯呯砰砰想到不安宁。沛青在里面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类似于机关之类的,可能这里也是为了防止有人闯入,竟有暗器射出。木头脸侍从终于受不了了,暴怒:“我靠,你到底有完没完!” 沛青也不甘示弱:“我他妈就是想给小姐煮点茶,谁知道连厨房都这样恐怖!” 叶宋赶紧瞅热闹地往厨房跑去,苏若清则面不改色地取出一套渔具,只是在叶宋身后提醒一句:“别进厨房,有什么需要让归已帮你。” 然后还不等叶宋靠近厨房,木头侍从就捞着沛青从厨房里飞奔而出,那可怜的厨房被射得千疮百孔最终爆破。 沛青一脸惊惶,而侍从则一脸的山雨欲来。 叶宋觉得她还是去苏若清那里比较稳妥。侍从进去整理厨房时,跟沛青有一句没一句地对骂,沛青气得想走别处去,侍从怕她一去又毁一间屋,只好寸步不离地跟着。 午饭自然是侍从做的,沛青忿忿地去山庄后面摘的菜。 苏若清是个雷打不动的性子,寻了一处湖莲盎然之地,刨下了鱼钩,勾上有饵,安静垂钓。明媚的日光照耀下来,他始终沉寂如湖水。 苏若清丢了一个竿给叶宋,道:“你要试试吗?”说着眼光瞟了一眼盅了缓缓蠕动的蚯蚓。 叶宋随手抓了一根蚯蚓就上钩,她抛了两次竿都不够远更不够深。苏若清起身至她身边,手握着她的手,亲自教她怎么才能把鱼线抛得又深又远。 结果动静闹太大,反而把苏若清那根竿本该上钩的鱼儿们给吓跑了。苏若清是个有耐心的老师,教到最后他专负责抛竿而叶宋专负责收竿了,一上午还是钓了几尾鱼,刚好送去侍从和沛青那里加餐。 付出辛勤劳动得来的果实总是美好的,叶宋也觉得这里的鱼吃着比王府里的要香。她看着苏若清给她挑刺,冷不防感叹了一声:“你这样真好啊。” 苏若清淡挑英眉:“何出此言?” “自由。”叶宋道,“越是和苏公子你相处,我便越是有些急切地期待着自由。”苏若清动作顿了顿,叶宋面上换上一抹笑,“不过我知道,越是渴望的东西,越是得按捺住。有些事情,急不得。” 苏若清把一块鱼肉放进叶宋的碗中,安然道:“你有难言之隐,不介意的话可以同我说说,或许我可以帮助你。” 叶宋的笑容无懈可击,但是恍然间却似乎疏离了一些,道:“我没有任何难言之隐。” 苏若清皱了皱眉,不喜她这种笑容:“我没有在说玩笑。你不是喜欢自由?” 这时木头侍从忽然补充了一句:“公子向来一言九鼎。” 叶宋歪着头,笑睨着苏若清,然后吹了一声口哨,道:“你这人不错。但是,我不喜欢跟你扯上任何利益关系,今日你帮我一次,来日我不还得还你一次?不过是朋友的话,来日你若是有忙让我帮,我也还是会帮你的。” 苏若清沉默了一会儿,淡淡道:“算了,随便你。” 这个问题就此打住。 往后叶宋想起这一幕来,心里的苦水一大堆。心想,妈妈的当初为什么就不跟他说说呢,说不准自己早就脱离苦海了。人生活在社会中,仅凭着自己一个人,一辈子能成什么大事?不都是要依靠别人才能成就自己吗?你想爬树,还需得有树让你爬呢。 下午太阳不那么烈了的时候,苏若清带叶宋去后山里走了走。后山是一片松林,地面铺了松叶十分软实,林中又十分凉爽。 走过松林,再往前走就是葱茏茂密的深山了。叶宋打算歇一歇,撩了撩衣摆就打算往地上坐。孰料苏若清忽然靠近了过来,有力的手臂环过她的腰际,在她怔愣之际带着她平地而起飞离了地面。 她抓紧了苏若清的衣襟,那凉薄的下巴抵在了她的额头上,清浅的呼吸均匀有致。叶宋抬头往上看,随着苏若清往树干借力一点点飞高,上方的视野逐渐开阔起来,最终他抱着叶宋飞到了最高那棵树的顶端,坐在了分叉的枝桠上。 天际正好一轮夕阳染红的霞光,正缓缓沉沦。 那景色,很美。叶宋眯着眼睛看,良久都没有说一句话。从前她一直在为生计奋斗,现在她一直在宅门奋斗,从来没有静下心来看过夕阳日落。 “原来最美好的在这里。”叶宋手扶着树枝,深吸两口气,道。 “你喜欢么?”苏若清问。 “你一直都是这样?”叶宋侧头看着他,瞳孔里映满了夕阳的余晖。 苏若清淡淡垂了垂眼,目无清波的眼神蓦然落在了叶宋的唇上。她的唇红红润润的,笑起来半勾着,像是一弯水中倒映的弦月。 怎知这一凝视,就移不开眼了。 叶宋注意到他的视线,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地直喇喇地问:“你这么看着我是什么意思,莫非是想亲我?” 按照正常女性的逻辑,对面有美男表现出了那么个意思,她不是应该含羞地微微低头,做出一副矜持的样子吗?结果美好的气氛全被那句话给扼杀了。 苏若清偏过头,道:“不想。” 叶宋细细端详着他俊美中添了几分光色柔和的侧脸,笑出了声,然后缓缓靠了过来,道:“那你愿意让我靠一下吗?” 不等苏若清说不愿意,她已经轻轻地靠了上去,头枕着他的肩膀。鼻息间是那股好闻的幽幽的清香。 苏若清浑身都绷了一下。好吧,他可能不会拒绝。这种感觉他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他就是不讨厌这个女子的靠近。 叶宋忽然问:“你了解我吗?” 苏若清道:“了解一些。” 叶宋靠在他怀里,胆子大了一些,坐得这么高也敢甩着双腿,她道:“夕阳可真是美啊。” “你不要乱动。”苏若清不得不伸手过来,若有若无地搂着叶宋的腰,“小心一会儿晃下去了。” “……”怎知话音儿一落,同时还伴随着一道轻微的咔嚓响,像是木头断裂的声音。叶宋面瘫地把苏若清望着,心渐渐地提了起来,道,“你能好好说话吗?” 苏若清抽搐了一下眉角。 下一刻,那枝桠果真再咔嚓了一下彻底断了,叶宋抓不住苏若清,整个人直直往下跌去。那翻飞的衣角,像极了振翅欲飞的蝶。苏若清本是能够向别的枝桠借力稳住身形,可他见此情形,毫不犹豫地跳了下来。 幸好这树够高,他有足够的时间飞速往下俯冲追上叶宋,伸手拉住了叶宋的手猛地往怀中一带。1;150850295305065紧接着翻身朝上,让叶宋趴在自己身上,他双脚不断往树干上摩擦企图减缓冲势,最终“砰”地一下,两人双双跌落在地,惊起层层叠叠的落叶。 看着苏若清安静地叹息一声,叶宋开始放声大笑。一点形象也没有,也趴在苏若清身上忘记了起来。 苏若清皱了皱眉,动了动被撞得钝痛的臂膀,道:“有那么好笑?” 叶宋不笑了,轻声问:“受伤了?” “还好。” 叶宋看他抿唇的样子,心中没有预兆地怦然袭来,她看着他的眼睛,又问:“现在呢,还想亲我么?” 第35章:那男人是谁 第35章:那男人是谁 苏若清顿了顿,缓缓抬起眼帘,对上她琉璃般光华的双眼。她下坠时,发簪不知道落到什么地方去了,满头青丝如瀑,散在肩头。 下一刻,叶宋只觉眼前一倒转,她便处于下方而苏若清处于上方了。 那微凉的手指去碰叶宋的长发,修长的指间流泻的是柔滑的黑丝。他低垂的眸中亦是晕开淡淡的流光,盯着叶宋的唇,一点一点缓缓地俯下了头,用实际行动证明他究竟是想还是不想。 鼻尖抵着鼻尖,彼此的呼吸渐渐纠缠。 苏若清终是没能忍住,稍稍错开了些许,凉薄的唇便落在了叶宋的嘴唇上。 那种感觉,如同一粒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一圈一圈温柔的涟漪却在心底里漾开。 起初苏若清只是淡淡碰了碰就离开,可一离开分毫之后却又觉得不满足,重新吻了上去。如此几个简单的回合,他做得小心翼翼而轻柔,叶宋被他认真的表情迷离了双眼。 最终,他唇紧紧贴了上去,再也没离开。手指穿插进叶宋的发间,唇齿间的吻变得炽烈而湿热了起来。 叶宋有些迷茫,她觉得这种事情应该不难应付,可是回应起来却相当的笨拙而生涩,时不时牙齿会磕到苏若清的嘴唇。 浅尝则止,否则他觉得自己就停不下来了。他头一次觉得,一个女人的味道会这么有魔力,深深地吸引着他。 他呼吸变得急促,强迫自己离开叶宋的唇,并未深入纠缠探索,便起了身。神色难掩一丝窘迫。 叶宋亦是渐渐恢复了清明,看见苏若清的这副模样,笑得没心没肺,索性手臂枕在脑后,翘起了二郎腿,道:“这就够了?我还以为你会再久一些。”看见苏若清的唇角有些红肿,然后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回味似地笑着道,“你的味道不错。只不过我没经验,就粗鲁了些,你这里都破了。” 苏若清曲着一条腿,手肘支撑在膝盖上扶额,极力平息,那姿态看起来十分优雅,但说话的嗓音却沙哑不堪:“这种事情,不需要你有经验的吧。” 叶宋不以为然:“这样才让你也会觉得我的味道好一点。” 苏若清:“……” 傍晚的时候,两人出了松树林,正逢侍从做好了晚膳,沛青里外寻不到人,便跟侍从打算往松树林里寻找。结果将将进去,叶宋跟苏若清二人就悠哉悠哉地出来了。 沛青瞧见自家小姐美滋滋的表情,心落回肚子里,道:“小姐上哪儿去了,奴婢到处找。” 叶宋笑得很愉悦,看了苏若清一眼,道:“你小姐我随便逛了逛。” 然后沛青跟侍从的视线就双双落在了苏若清……的嘴角上。他嘴角微微的红肿,有古怪。 侍从迟疑:“公子的嘴……” 苏若清走在前面,看不清他表情,淡淡道:“无妨,不小心被虫子爬了。” 侍从紧跟其后,沛青狐疑地看着叶宋,叶宋云淡风轻地耸耸肩:“他说被虫子爬了,我也不好说什么。” 晚膳过后,叶宋又坐在山庄的湖岸前吹了一阵晚风。听说侍从要去山里逮一些野味回来,晚点会烤着吃,沛青好奇,就拖着一并去瞧热闹了。 湖里生长了一片水莲,莲叶肥圆相接,莲蓬开得大朵。苏若清划了小船过去,摘了一些莲蓬回来。叶宋剥了莲子就往口中送,微涩中带着清甜。 叶宋剥了一些放在白皙的手心里递给苏若清,笑问:“要不要来点儿?” 苏若清垂眸看了看,半晌才静静地取了一颗放到嘴里。 山庄前的篝火燃了小半宿。野味吃完了以后,沛青恹恹欲睡,最后索性趴在木头侍从身上睡着了。然叶宋拿着树枝掏着篝火,跟苏若清一道安静地坐着,意外地精神得很。 篝火燃尽时,叶宋丢了树枝,苏若清站起来,淡淡然道:“该回去了。” 沛青迷迷糊糊醒来,跟来时一样由侍从先送到对岸的马车里去,随后苏若清带着叶宋一起过湖。 马车寂寥地循着来时的路回城里,进城时城门早已经关闭。侍从与那守城的守卫说了一两句,城门便大开。马蹄声扬起在青石路面上,悠闲而落寞。待回到宁王府后门的小巷时,已经是三更天了,恰好报更的人敲了三声锣,唱道:“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叶宋在沛青的搀扶下轻松地跳下马车,回头对着苏若清勾唇浅笑,道:“多谢你。” 苏若清淡淡点了点头,放下了车帘。一直等到叶宋跟沛青将要走到后门,马车才缓缓掉头。殊不知,一抹幽沉的暗影,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正立在后门的门框处。叶宋那一抹浅笑,刺眼得很。 沛青喃喃道:“小姐,我怎么感觉,下午你跟苏公子从树林里出来之后就一直怪怪的?” “是吗?”叶宋掂着下巴,嘴角的笑在转身的刹那就已经被一抹凝重所代替,若有所思道,“我是不是太着急了?越是这样我就越是有些着急,我得好好想一想。” 沛青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感觉很严肃的样子。可是两人一踏上后门前的石阶,一方阴影在灯笼的笼罩下投了下来,叶宋跟沛青俱是一愣,慢慢地抬头看去,然后僵掉了。 苏宸如一动不动的雕塑一般站在那里,此刻正微微低着头,一双冷冽的眼里冒出了汨汨寒意。直到马车的车辙声彻底消失在了寂寥的小巷中,叶宋才笑着出声道:“哟,王爷,这大半夜的不睡觉,来这里守夜?” “今天一天,你去哪儿了?”苏宸开门见山地问。 “出去玩了。”见苏宸眼尾的余光若有若无地落在沛青身上,叶宋若无其事地打发沛青先走,道,“沛青啊,小姐我一会儿想洗个热水澡,你先回去备好浴汤。” “可是小姐……”她实在害怕留叶宋单独一人面对苏宸。 “叫你去就去,啰嗦。”叶宋轻喝。 沛青不得已,这才福了福礼,先行进去。叶宋挽着手臂,懒洋洋地靠在墙壁上,微微仰着下巴嘴角带着无懈可击的笑容,与苏宸对视,苏宸整个人的气场越是阴冷,她看起来就越是云淡风轻满不在乎。 “去哪里玩了。”苏宸继而又问。 叶宋眉头一挑,道:“怎的,王爷有兴趣查岗?不是应该我出门个三五日没声没响的就算是尸体横陈在哪个荒郊野外的你也不会动一动眼皮的么?”想了想,然后贱兮兮地凑过去细细看了苏宸一眼,眨了眨眼问,“跟你的南美人儿床第不和被赶出来了?” 转念一想又觉可能性小之又小。南氏她纵是有天大的胆子,遇上床第不和这种事情,她也只能委曲求全百般讨好与服侍,怎会把苏宸赶出来。莫非……南氏来葵水了? 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的叶宋,冷不防胳膊被一只大力的手往一边拽去,她身子亦跟着往一边倒去。后背磕碰1;150850295305065上了坚硬的墙壁,她内里五脏都动荡了一番。叶宋定睛一看,见苏宸弯身压了下来,把她抵着墙角。苏宸身材高大,而她相比起来就很单薄了,这样的姿势一下就使得叶宋处于弱势。 苏宸直勾勾地盯着叶宋,仿佛要把她吞入腹中一般,低低地一字一顿道:“那男人是谁。” “啊?”叶宋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因为苏宸问的这个问题她压根没想到他会问,是以她认真地回看着苏宸,“你说的是哪个?” “你明知故问。”苏宸再低了低头,与她靠近些许。语气凉得像初晨那郊外的湖水,浸骨。 叶宋很快便了然,眼里在灯笼的映照下微光闪烁十分滟潋,她笑眯着眼睛,道:“你是说送我回来的那位公子?你很有兴趣知道他是谁?” “叶宋,你不要玩得太过了。” 叶宋毫不避讳地正视他幽沉的目光,两人的姿势尽管看起来十分的暧昧,可气氛却是剑拔弩张。她淡淡道:“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互不干涉,尚且还能和平共处一段时日。”抬眼时又是玩味地勾起嘴角,“你这么着急地想知道,莫非是你在意?” 苏宸怒极反笑:“你以为你在做什么,私会奸夫夜半不归,是很光荣是事情?我的宁王妃,你再怎么胆大包天目中无人,不守妇道也是要浸猪笼的。” “怎的,我私会奸夫夜半不归,你还笑得这样开心,我还以为这真是一件光荣的事情呢。”苏宸气得很了,她冷嗤一声,用力一把推开苏宸,“我还跟你说过,在与你和离之前,你的绿帽子是安全的,你忘了?” 叶宋正准备离开,苏宸一把逮住她把她拉了回来,也顾不得什么风度了,咬牙切齿道:“只要你还是一天的宁王妃,就还是一天是本王的女人。本王不许你,再出去勾三搭四!你明白了吗?”说着他大手就朝叶宋的腰间摸去,“麒麟玉还来,从今往后,本王不准你再随便出府。” 叶宋的腰细极了,简直是不堪一握,可真的握在手里的时候,有具有一种别样的风骨。 第36章:邻国岁贡 第36章:邻国岁贡 叶宋顾不得其他,那白玉可万万不能被苏宸给收了回去,不然以后她就得天天被困在这王府里了。食髓知味,体验了外面世界的热闹,她又怎会甘心处于侯门大院而不见天日呢? 因而苏宸去拿麒麟玉时,叶宋就一个劲儿地躲。时而小手扒在苏宸的大手上,那触感柔柔滑滑的,会让苏宸的动作不由自主地放缓慢了下来,就像是猫捉老鼠,挠痒痒一般。 叶宋恼红了脸,直截了当地问:“其实你是想趁机抱我吧?” 苏宸一愣,没想到叶宋会这么直接。但是心里隐隐蹭起一股火气,让他觉得居然有一丝刺激。他居然真的倾身过来,长臂环住了叶宋的腰际,把她狠狠往怀里一带,声音不带感情道:“你是本王的女人,本王想抱你想要你,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下一刻,叶宋在苏宸的手臂上使出吃奶的劲1;150850295305065儿重重地拧了他一把,苏宸吃痛松开,紧接着叶宋一拳毫不客气地挥他脸上,顺便踩了他一脚,呸了一句:“你他妈还真蹬鼻子上脸耍流氓!”趁着苏宸完全错愕之际,她赶紧扭身就开溜,卯足了劲儿往前跑。 “叶、宋,”苏宸盯着那抹慌慌张张跑开的背影,后知后觉地捂着脸,“你竟敢打本王。” 叶宋一口气跑回了碧华苑,大声叫:“快!快!关大门!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 沛青刚备好了浴汤,闻声一脸惊疑地跑出来,拉着叶宋来回看,担忧道:“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啐!幸好老子跑得快”,叶宋叉腰喘气,“不然真会被狗咬。” 自从这次差点被苏宸没收白玉佩之后,叶宋时刻提防时刻小心,见到苏宸就躲,也没有再随便出府,算是安分了一段时间。但是叶宋以往三天不出门都憋得慌,此次却已经是半月过去了,她连提一提外面热闹的集市都不曾有,实在是太奇怪了。 沛青拿捏着时机,在叶宋耳边旁敲侧击。彼时叶宋正指挥丫鬟准备休整碧华苑,一干中看不中用的花花草草全都打算搬离,换种一些葡萄架子,枇杷树,和草莓一类的止住。院中有两棵年月已久的大树,搬不动也就不准备搬了。 沛青疑惑,问叶宋:“小姐,你半月不出门,不觉得无聊么?” 叶宋不答反问:“你寂寞了?” 沛青道:“奴婢才没有,只不过小姐实在有些奇怪,自从上次回来以后也不见小姐出去找苏公子。”顿了顿迟疑道,“小姐是不是上次在山庄里跟苏公子吵架了?” 叶宋躺在贵妃椅上,手里拿着树枝,在阴凉处歇着,道:“那依沛青看,如果我们没有吵架,我是该继续去找他呢还是不该去?” 沛青想了一阵,道:“这个奴婢说不上来,只不过只要小姐开心就好。奴婢觉得,如果长时间不相见,小姐跟苏公子的友谊是不是就淡了,但要是苏公子对小姐有那个意思……小姐避他一些是正确的。” 叶宋笑笑,闭目养神道:“若是真的友谊,就像是酒,只会越酿越醇,哪有越酿越淡的道理。这天越来越热,人的头脑也会时不时发热,需要时间好好冷静一下。不然放任下去,委实不妙啊不妙。” 沛青只觉得苏若清对待自家小姐似乎关心体贴了很多,女人的直觉觉得苏若清可能有那个意思。殊不知,苏若清头脑发热,叶宋的头脑也未尝没发热。 而苏若清,一得空闲,还是会去巷陌那家清净的棋馆里坐一坐,下双手棋,想一些事情。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在等叶宋,但是他对叶宋这个名字绝口不提,仿佛就没有这么个人。 从来,他的心思都不会让外人知道。隐藏得久了深了,真真假假连自己都难以分辨。 木头侍从归已守在主子旁边。苏若清下了几局双手棋,便对侍从道:“你来陪我下两局。” 侍从道:“公子,属下只会拿剑,棋技着实卑劣。” “不妨,这样正好。”苏若清收子入棋盒,冷不防没来由地如是道。 整整两个月,叶宋再也没在苏若清面前出现过。渐渐的,苏若清许是忙碌了起来,去棋馆的次数也少了。叶宋恹恹无神地在王府里度过了整个夏天最炎热的两个月。 妈的她最烦热了。 其间南枢来过碧华苑几次,叶宋实在没精力惹麻烦,索性闭门不见。结果南枢回去的时候不慎中了暑。苏宸就是想撒气也不能找叶宋,是他自己不想南枢去找叶宋,叶宋不见南枢也不招惹南枢,再怎么样也错不到叶宋头上去。 几次下来,南枢自讨没趣,也就不来碧华苑了。 等到夏暑过去,便是秋高气爽。阳光属于那种金灿灿的黄,很能给人好心情适合出去走走。听说南瑱国的使臣要来北夏,给北夏国贺中秋了。可中秋在农历八月,离现在还有两个多月,这南瑱国来得挺积极的。 南瑱是北夏的岁贡国,每年都会来使臣朝拜。这是自四年前就定下来的规矩。 北夏跟南瑱是神州大地上的最强两国,四年前,北夏跟南瑱大战,南瑱败,签订了战降书,愿意对北夏俯首称臣岁岁进贡。 苏宸担任此次迎接南瑱使臣的外交大使,早几天前便开始布置。 当然,这布置不是指清扫街道遮蔽不雅障碍物像迎接北京奥运会一样的布置,而是部署侍卫、暗卫,以确保双方臣民的安全。 会见外国友人啊,这是一个重大的日子。这样热闹的场面,叶宋这个宁王妃不能光明正大地见一见,那她去市井瞧瞧热闹也是好的吧。 于是这天叶宋打扮得风流倜傥,摇着扇子带着沛青上街瞧热闹去了。 今天街上的小贩小摊,比两三个月前的少了多了,百姓们出门来也不是逛集市的,约莫都是跟叶宋的目的差不多。 将近正午太阳很烈,叶宋不想挤在百姓堆里晒太阳,先跟沛青找了一个凉棚吃了两碗凉汤圆,心里头爽利了一些,才摇着扇子继续往街边走去。 百姓们都自觉地分开,站在了街道两边。 这时,从皇城里缓缓走出一队人马来,士兵们个个铠甲袭身,最前方的人骑着一匹马,身着黑衣广袖描金云纹的朝服,丰神俊朗,在秋阳下分外沉静而肃穆。 大名鼎鼎的宁王。冰山般的气质,英俊的外貌,高贵的气质,不知惹得多少围观的姑娘们心中狂热的呐喊咆哮,看得眼睛都直了,恨不得把双眼就此贴在苏宸的身上。 沛青多看了两眼之后,就不屑地撇撇嘴,道:“只不过是人靠衣装马靠鞍罢了。表面上这么光鲜亮丽,要是知道了他的内心,恐怕就不会这么陶醉了。” 世人只知道宁王有多么地宠爱南氏,与南氏伉俪情深,他们甚少听到有关宁王妃的八卦,只道宁王此人专情,就算不爱宁王妃也与宁王妃相敬如宾,乃宁王妃的福气。实际上,苏宸对待宁王妃可谓是一点也不知道怜香惜玉呢。 叶宋尚且淡定,笑眯眯道:“怎么说也是楚楚衣冠的帅禽兽一枚啊。” 她说这话时,苏宸的队伍堪堪从眼前走过。恰好苏宸的耳朵比较尖,能在百姓的窃窃私语当中一下就辨别出来那讽刺辱骂他的声音,眼眸动了动,幽沉的眼神望了过来。 只消一眼,苏宸就怔住了。叶宋正淹在人群里,一身湖蓝色的袍子,身量清挑,笑得好不狡猾。看见自己的目光之后,她还缓缓吹了一声口哨,轻佻至极,意思仿佛在说:“怎么,就是我在骂你,有种你现在就下来打我啊。” 霎时宁王就想抓狂了。这该死的女人,什么热闹都想凑。苏宸压下恨不能一巴掌把她拍墙上的火气,驱着马快步前去。 从城门那边,南瑱的使臣队伍也入城了。那阵仗,让围观的百姓们哗然。 在前头开路的便是一队身着艳丽服饰长胳膊长腿挥舞着水袖的妖娆舞姬。舞姬们身材十分火辣,一边前行一边跳舞,个个神态媚然,舞姿更是撩人,这下轮到围观的男人们眼睛紧紧地贴在了舞姬身上了。当然,沛青十分不屑地扭头不看时,叶宋连扇子都忘记了摇,看得很是有兴致。 沛青不服气,拉叶宋的衣袖:“公子,这些风骚的舞女有什么好看的!” 叶宋环顾了一下四周,指给沛青看,道:“你没看见,就是要风骚一点男人才喜欢。哪个男人没有在看的?” 可能唯一没有在看的人,就是上前与使臣寒暄的宁王苏宸了吧。百姓们只当是他家里可藏了一位比这些更加尤物的尤物,自然是看不起这些舞姬。 这时一位大胆的舞姬,热辣地把水袖往叶宋面门上轻轻扫过,带起一股香艳的小风,叶宋勾着唇角适时地伸手握住了那水袖,在众目睽睽下放在鼻尖轻轻嗅了一嗅,周遭哗然,那舞姬媚然一笑,而后灵巧地收回了水袖。 那水袖从叶宋手心里滑过,叶宋收了收手,一副想抓住又无比惋惜的神态,活像个风流公子活生生错过了绝代佳人后的感到遗憾而失落。 沛青黑了脸,扯了扯叶宋的衣袖,示意她收敛一点。还没有哪个敢在大街上公然调戏南瑱来的使臣队伍的。 第37章:宽衣解带 第37章:宽衣解带 显然叶宋的这一动作引来了无数视线,也包括马上那位负责迎接时辰的宁王苏宸。苏宸的视线落过来的时候,简直是铁青了脸。 叶宋刷地一下打开了折扇,意犹未尽道:“个个都是美人儿啊。” “公子!”沛青掇了掇她的手臂,“王爷正在往这边看呢!” 叶宋眼睛细眯成了一条缝儿,对沛青的话还浑然不觉,视线依旧落在舞姬们脸上,看着她们额上的梅花妆,那朵小巧的梅花分外别致,绽放出金色的梅蕊,令人观之生怜,道:“妞儿们额上的梅花,画得可真是生动。” 舞姬后面便是南瑱奉上的一箱箱进献给北夏过皇室的礼物,那抬礼物的队伍足足有十余丈长。等着礼物都抬完了,前方的苏宸才插进队伍当中与南瑱使臣们寒暄几句,有说有笑的样子,但皮笑肉不笑相当的大牌。 叶宋看见了那些使臣们的样子,五官轮廓相较于北夏的百姓们显得十分深邃,心中微微一沉。这不禁让她想起了上次在街上差点被马车撞飞的事情,里面的两个男子……是南瑱人? 苏宸领着使臣们堪堪从叶宋面前走过时,冷不防苏宸的眼神斜睨了下来,冷冷冰冰的,用两三人才听得见的声音道:“一会儿本王回来看见你还在这里的话,你知道后果。” 看着苏宸远去的背影,叶宋半晌才反应过来,哆嗦了一下道:“怎么办,被威胁了,沛青我好害怕哦。” 沛青撇开一边:“公子请正经一点。” 南瑱的使臣队伍浩浩荡荡地进入了皇宫的宫门以后,街上围观的百姓一哄而散。该摆摊的继续摆摊,该吆喝的继续吆喝,街上重新热闹了起来。不少男人们三五成群,还八卦着方才那群舞姬当中哪个最勾魂,有的被婆娘逮到了,揪着耳朵回去了。 眼下虽已入秋,但正午时分的太阳还有几分辣度,沛青怕叶宋在阳光底下行走太久被晒伤,不由踟蹰地道:“公子,午时了,要不,我们回去吧?” “天色还早”,叶宋走了一会儿,停顿了一下,忽然道,“既然出来了,我们就去吃顿免费的午膳。” 沛青有些愣,继而意识过来叶宋要去什么地方,赶紧跟上。 叶宋去了许久未去的棋馆。小巷中人迹稀疏,那棋馆安静坐落,像是一座供人旅途劳顿后的驿站,可以给人遮风避雨。 老板一眼便认出了叶宋来,忙把叶宋跟沛青往楼上引,道:“公子好一段时日不来了。” 叶宋笑笑:“亏老板还记得。” 老板打开了雅间,叶宋抬步进去,老板问:“午时已至,公子想用何种膳食?” 叶宋随意在榻几上落座,淡淡道:“随便几样即可,麻烦老板了。” 老板关门退出。叶宋深吸了几口气,好似那空气中尚还留有幽幽余香。沛青皱眉道:“公子,这房间已经很久没通风透气了。”说着她就走到窗前欲开窗透气。 叶宋忽然道:“别开。” 沛1;150850295305065青一愣:“为什么?” “先别开。”叶宋安然道。 很快老板送了菜肴进来,色香味俱全,配的酒也是不怎么醉人的清酒。叶宋夹了一口菜,对正准备退下的老板道:“苏公子,上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老板想了一想,道:“苏公子也是很久没来了呢,上一次,大概是……两个月前吧。” 叶宋侧头对沛青一笑,道:“不是要开窗透气么。” 叶宋跟沛青在偌大的雅间里吃完了午饭度过了整个明媚的中午,午睡睡醒之后两人听说今日梨园里正好有戏看,便晃悠悠地晃去了梨园看戏。 这场戏花的时间不是很长,也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精彩,等出来的时候正是半个黄昏。沛青催促道:“公子,王爷应该快要回来了吧……” 这时沛青正堪堪路过素香楼,随着夜幕即将降临素香楼的生意逐渐火爆,她摇着扇子脚步就不受控制地往里挪去……随口道:“莫慌,还早得很,来,我们先去里头瞧瞧。” 沛青跺脚:“公子!” 素香楼里的姑娘婀娜多姿地出来,看见叶宋正有这心思,长得也俊俏,不由心花怒放,个个招摇着香帕对叶宋使出了勾魂招式。 叶宋顿时就摇着扇子风骚地过去了。留背后沛青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怎知,才将将踏上素香楼的台阶,沛青一声惊呼,叶宋面前就投下来一抹阴沉沉的暗影。一个修长挺拔的男人挡住了她的去路。那完美无瑕的侧颜,冷俊的眉眼和如山峦一般的鼻梁,叫姑娘们看飞了魂儿,紧接着顺了顺面团一般半路的酥胸,咯咯娇笑:“哎呀这是哪里掉下来的俊哥哥呀,可吓死奴家了!”然后上前,把男人围住。 叶宋抬眼,见是来者不善的苏宸,愣了一愣,随即笑得六畜无害:“原来你也好这口儿,你来这里,南氏知道吗?” 苏宸未回答,冷冷地拂开众黏上来的姑娘,脸上写着“生人勿进”四个字,然后一步步朝叶宋走下台阶。他走一步,叶宋就退一步。 “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了是不是?” 叶宋顺口充愣:“你说了什么,当时那么嘈杂,我听不见啊。你再说一遍。” “真的没听见?”苏宸步步紧逼。 叶宋“认真”地想了一想,然后恼恨地用扇子敲了敲自己的额,咬牙道:“我耳力还不错,现在回想了一下似乎隐约想起了什么,想让我回去是吗,你莫慌,我这就回去。”转身招呼沛青,一本正经,“沛青,走,回去了。” 叶宋才走出不过五步,突然后面低气压再度袭来,她还来不及闪躲,只觉腰身一紧,整个人凌空……被扛起,苏宸面不改色地把她扛着回王府了。 花姑娘们久久行注目礼,然后恍然大悟又分外遗憾。原来这两位公子都好的是另外一口儿啊,把她们几个当消遣了。姑娘甩甩香帕,招揽其他客人了。 叶宋攀着苏宸的肩,被苏宸扛着走了老远才回过神儿来,脑袋充血般难受,简直对苏宸刮目相看。他何等尊贵何等自视清高啊,居然,舍得动手扛她,真真是太……不妙了。 苏宸走的都是些横横竖竖穿插的巷子,巷子里安静,行人很少。叶宋破口大骂:“你他妈放老子下来!扛我干什么!我有腿,自己不晓得走啊!” 苏宸充耳不闻。 叶宋挣扎了一阵,手胡乱掐苏宸的肩膀,苏宸不为所动。 叶宋闹了一阵累了,觉得应该来点儿软的,遂好言相劝道:“苏贱人,不是说了嘛,你我互不相干,但起码也要互相尊重不是?你这般扛着我不累啊?要不要歇歇?我还是可以跟你心平气和地一起回王府的,但你能让我走回去吗?这样实在……”让她觉得反胃啊。 说真的,被他这样扛着,叶宋觉得还不如被个好看点的陌生人扛着来得舒服。现在她浑身都是鸡皮疙瘩,走一路掉一路。 苏宸还是充耳未闻。 然后叶宋沉默了一阵,苏宸以为她败了,她头是垂在苏宸后背的,苏宸的手箍着她的双腿,真跟扛大米没什么差别。 叶宋沉默地,伸手在苏宸的后腰上捏了一把。 苏宸浑身一震,脚下顿了顿,继续走,口中寒森森道:“叶宋,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叶宋撇撇嘴,紧接着手指灵活地往苏宸腰间一勾,解了苏宸的腰带。 恰逢一百姓路过,见此暧昧情绪,愣了一愣,随即掩面大奔:“光天化日啊” 苏宸胸膛起伏着,然后还是没忍住,一把将叶宋丢了出去,摔得她眼冒金星。这是跟在后面的沛青急忙上前扶起她,她扶着屁股站起来,手中还拽着苏宸的腰带,面对苏宸要吃人的眼神,把腰带甩搭了两下才丢给他,呸了一声,转身大步往前走,道:“别他妈在老子面前耍酷霸道,南氏喜欢,老子可不稀罕。”说着与沛青对视一眼,低低数了个“一、二、三,跑!”,两人极有默契地撒腿狂奔,好像后面有老虎稍稍跑慢了一步就会遭殃。 苏宸一边系腰带,一边濒临崩溃地爆了一句叶宋常爆的粗口:“你他妈有种别被本王逮到。” 苏宸刚想提气运轻功去追,不想这时两侍卫见缝插针地进来找到了他,道:“王爷,皇上让您进宫陪宫宴。” 苏宸蹙眉,冷冷道:“本王不是说了,只负责接人吗?” 侍卫顿了顿,道:“可是贤王他……说临时肚子痛去不了。” 接待南瑱使臣本是分工合作的。宁王苏宸负责出来接人,而贤王负责陪人,皇上呢则负责收礼,结果现在人接了礼也收了,贤王却偏偏闹肚子不肯陪! 苏宸冷笑:“贤王这肚子还痛得真是时候。”贤王是觉得这宫宴太无聊所以才不去的吧!贤王肚皮里的花花肠子有几个弯儿打了几个结他都清清楚楚! 侍卫恭恭敬敬道:“皇上口谕说,毕竟贤王打过南瑱大军的脸,不好露面。还请王爷——” 苏宸拂袖扬长而去:“都是屁话。” 他累了一天,眼下还得去宫中陪使臣参加宫宴,想想都气不打一处来。 第38章:邻国的难题 第38章:邻国的难题 当天往上,苏宸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且浑身酒气,半醉不醉的。他实在怕自己这一身酒气熏到了南枢,又怕这么晚去吵醒了南枢,便没有去芳菲苑,而是回了东苑。东苑附近,有一方天然的泉池,泉水冬暖夏凉十分养人。只不过凉的时候凉得刺骨,暖的时候暖得灼肤,一般人还承受不来,但对于练武之人却大有裨益。 那是苏宸的私人spa会所。 这里不需要人服侍,苏宸立在泉池边,解下身上的袍子,露出月夜下线条极为优美身材肌理极为勃发有力的身躯,然后下水去凉快凉快。 这秋季的水温已经没有夏季的时候那么寒凉了,但还是冷的。苏宸却分外享受,入了水靠在边缘,闭目养神。 他今天的确是有些累,养神养着养着就从骨子里蹿出一股乏意。可是意识有些混沌间,他却还能够想起今天发生的小插曲。 叶宋在街上当着他的面调戏舞姬,要不是他及时出现她还敢去素香楼,他知道她的腰很细很细,可是抱起来还是有些意外的轻,好像平时都不吃饭一样。她的双腿十分纤细修美,在他的手掌下乱踢乱扭精神得很。 渐渐苏宸在泉水里就睡着了。他似乎做了一个梦,有些不安分,水中泡着的胸膛起伏不定,呼吸变得厚重,喘息变得压抑,随后喉咙里溢出如野兽一般受困的低鸣但又伴随着莫名的快意。水中轻微的漾动,他猛然张开了双眼,眼里还有莫名的旖旎的情绪所在。 他似乎对梦里的人很不满意,顿时满脸恼意,闭上了眼深呼吸,咬牙骂了一句:“该死的女人!”他微仰着头,下巴在月色下显得尤其坚毅,喉结有一下没一下地上下滑动十分性感,他在凉水里再冷静了一阵,才面无表情地出水披衣,回东苑去睡觉。 但是,做了那样一个梦之后,估计是了无睡意。 房里未点灯,南枢身着薄薄的纱衣在床上安睡。她浅眠容易醒,因而轻微的推门声立刻就能把她惊醒过来,柔软无力地问:“谁?” 一道微凉的夜风把男人的气息送进了她的房中,她蓦地安下心来,知道来者何人。 苏宸关了门,到床边,把南枢搂着就压了下去。南枢声音千娇百媚:“王爷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苏宸只淡淡地“嗯”了一声,随即噙住了她的唇,随手扯开了她的纱衣。那身体的摩挲,有些粗鲁,苏宸似乎忘记了自己身下的人是柔弱娇贵的南氏,好像是另外一个桀骜不驯的女人,他双膝顶开南枢的双腿,挺身便把炽热的欲望埋进她的身体里,金戈铁马,战火纷飞…… 南枢有些吃不消,但只要是苏宸,在这种事情上怎么样她都甘之如饴。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南枢身边苏宸已经不在了,她懒懒起身,见自己身上全是那暧昧绯红的印记,想起昨夜苏宸对她的狂热不由脸热不已。但甜过之后,又有一抹若有所思。 连续好几天,苏宸都早出晚归,似乎很忙碌。南瑱国的使臣们在上京住了几天,皇上作为回礼赏给南瑱布匹千匹、新茶十车,南瑱原本是蛮夷部落发展壮大的,农耕技术很烂,因而皇上又将一些农耕技术传授给南瑱,南瑱使臣开心得很。 可是似乎苏宸就不开心了。叶宋在花园里乱晃时偶尔见他正午回来了一两次,及时躲开之余,她还见苏宸眉头微锁不如意的样子。 苏宸一不如意,叶宋就很如意。这两天饭都多吃两碗。 多吃两碗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消化不良了。 傍晚,夕阳落下了,只余天边绯红的霞光,预示着明儿又是一个好晴天。天气爽朗,微风熏熏的,叶宋便带着沛青去花园里转转,顺便消食。 一路上叶宋都在不停地打嗝。 沛青又是担忧又是白眼的:“小姐下次莫要吃这么多了,撑坏了怎么办?” 叶宋摆摆手,道:“没事没事,多走走。” 好不巧,这一出来消食,恰好又碰见了苏宸,也带着南枢在花园里散步呢。瞧瞧那对狗男女,你侬我侬浓情蜜意的,可算是般配了。 南枢见苏宸皱着眉,还不忘踮起脚伸手去抚平他的眉头,温柔道:“王爷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这些日总是这样。” 苏宸笑着握住了南枢的手,裹紧在手心里,道:“不要担心,都是一些小事。” 南枢调笑道:“小事还值得王爷皱眉的。” 然后两人就坐在柳树下调情了一番。沛青看得也很反胃,道:“小姐,我们去别处消食吧,不然一会儿全吐了就不好了。” 叶宋笑眯眯道:“嗯,你说得对。” 可是将将一转身时,那头苏宸的声音便传来,说起了最近南瑱使臣来北夏的事,也说出了他的纠结所在。叶宋驻了脚步听来一二。 苏宸道:“南瑱过来我北夏,送了两样东西过来,说是南瑱高人所创,举国无一人能够解开,想请北夏臣民帮他们解开。” 南枢惊讶地问:“是什么东西有这样难?” “一样是九连铁环,一样是九格方块。九连铁环需要在不损毁的情况下一一分拆开成九个铁环,而九格方块四面都是不同的颜色九个可以扭动的格子,颜色被打乱了,需要把每一面颜色都归位成一致。” 叶宋一愣,九连环和魔方?他妈的这种玩意儿居然在这里也有?到底是谁创的谁创的? “结果呢?” 苏宸自嘲地笑了一下,道:“结果那些自恃才高八斗的满朝文武无一个能够解开。” 真真是穿越狗血无处不在啊,两国交往在送礼的同时本就是附带找茬儿的。找茬儿成功了相当于打对方脸,找茬儿失败了相当于打自己脸。 九连环本来是古代人发明的东西,可彼古代非此古代,这里的古代人想要窥得其中奥妙还得花些功夫。至于那魔方,那可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在美国流行的时候就难倒一大片富有聪明才智的高层资本家的玩意儿。 现在叶宋只想知道,在南瑱国发明这俩玩意儿的究竟是什么家伙。莫不是……叶宋激动地想,莫不是跟她一样是穿越的吧! 南枢亦有些愁眉不展:“那可怎么办?” 可能是叶宋太激动,暴露的行踪,也可能是苏宸一早就发现了她只是没有点明。这时苏宸侧过头来,看着浓密的花丛边露出来的一缕素色裙角,没好气道:“听够了吗?” 叶宋顿了顿,笑眯眯地站了出来,目光在南枢身上转了转又在苏宸身上转了转,道:“啊呀王爷和妹妹也在这处散步啊,真是不巧,我也在此处散步。” 南枢当即笑颜如花道:“原来是姐姐,快过来坐。” 叶宋拂了拂裙角上沾了的一两片花叶,眉眼间流淌着愉悦的笑意道:“不了不了,我还是不打扰王爷和妹妹温存了,听说王爷这几日相当忙,能够挤点时间出来跟妹妹温存实属不易。1;150850295305065” 说着便转身离去,苏宸手渐渐握成拳,他始终觉得这个作死的女人没拿睁眼瞧他。怎知叶宋走了几步,又转身过来,笑睨着苏宸道:“方才你说,满朝文武都不能解开那两样东西,是不是王爷也包括在内?” 苏宸抿唇:“滚。” 叶宋惋惜:“哎呀我原本还说我想免费帮帮你的。既然你这么不想,那就算了。” “站住。”见叶宋快要走远了,苏宸冷冷笑了一声,“就凭你,能帮本王?” 叶宋再回首,笑得云淡风轻,但那种自信高傲的姿态却不容人忽视,好像看起来她真的成竹在胸一般。只是,叶宋却道:“现在可不免费了。” 苏宸眯了眯冷眸:“你有什么资格跟本王讲条件?” 叶宋定定看了看他,收敛了眉间笑意,随后利落转身,扬长而去,淡淡道:“算了,你就跟满朝文武一起,好好想吧,可莫丢北夏的脸啊。” 这下可好,连条件都没得谈了。 叶宋回去以后早早就歇下了,而且是一夜香甜。第二天一大早醒来的时候,在床上伸了一个舒服透底的懒腰,这时沛青表情怪怪地进来。不等叶宋问个话,沛青便如实招来:“王爷来了。” 王爷大清早的来碧华苑简直是破天荒的一件事。 叶宋却丝毫不感到意外,下床汲鞋,身上穿着的是睡觉的白色中衣。头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脸上,清瘦的脸颊因着刚刚才睡醒泛着隐隐的红晕。 “小姐还是先……”沛青觉得叶宋就这般样子出去委实十分欠妥。 可惜已经晚了,叶宋毫不犹豫地打开了们,浑不在乎地道:“女为悦己者容。”苏宸不是她的悦己者,何必要先梳妆打扮,在看见院中身长玉立一身玄色朝服的苏宸时叶宋又笑了笑,道:“难得王爷大清早的过来,看样子应是要赶着去早朝,怎好让王爷久等。” 苏宸看见叶宋这副丝毫不加掩饰的形容,凌乱则凌乱,可是跟这初秋的早晨无丝毫的违和感。 树上有鸟儿早鸣,叶宋吹着口哨悠扬婉转地相应和,全然一副逗鸟的雅兴。口中漫不经心地道:“王爷来我这里只是来站岗的?” 苏宸静静地看着她,语气尽量平静道:“你说你能解开九格方块和九连铁环。” 第39章:迎刃而解 第39章:迎刃而解 叶宋笑眯眯地侧头望着他,道:“我记得我是没有资格跟你讲条件的,那你来是因为什么?” “什么条件。”苏宸直接大方道。 看来这宁王回去睡了一晚之后改变主意了。叶宋也不是那么不识好歹的人,既然有了这截台阶她自然是要顺着下。 “王爷都这么干脆地问条件了,我再不答应会不会显得不爱国呢?”于是叶宋背着手在回廊上惬意地踱了两步,道:“对外功劳是你的,对上功劳是我的。王爷应该知道你上头是谁吧?”苏宸抿唇,像是在思考叶宋此举的用意,叶宋又道,“你还要答应下次带我入宫。” 苏宸眼神有些深邃地看着叶宋,叶宋挑挑眉,斜睨着他,又道:“你不用过分怀疑我的不良用心,这对你来说不是难事也一点损失都没有。若是你答应了,回来时就把九格魔方带回来我瞧瞧。” 说罢也不想再多看苏宸一眼多跟他说一句话,径直进屋去了。半晌外面没传来动静,沛青透过窗户缝隙往外看时,院子里空空如也,不由道:“小姐,王爷去早朝了。” “不去早朝难道还留在这里吃中午饭不成?”叶宋洗了把脸,坐在梳妆镜前,沛青过来帮她梳头。 沛青一边梳头一边问:“小姐,王爷会答应么?” “对他有利无害的条件他为什么不答应?”叶宋反问。 “小姐为什么要帮王爷啊?” 叶宋勾唇,道:“我帮的不是他,是皇上。” “皇上?”沛青想了一阵,终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知道了,小姐跟王爷的和离还需要皇上的支持,现在小姐帮了皇上,等小姐提出和离的时候也容易一些!” 叶宋对着铜镜照了照头上挽着的简单的发髻,再呲了呲牙活动一下面部肌肉,道:“你小姐我想了一下,要压住苏贱人,还得跟他的上级搞上关系。这是一个接近上级的机会。” 中午的时候苏宸就回来了。彼时叶宋正在午睡,被吵醒的起床气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老子很不爽。看见了苏宸也没什么好脸色,略有两分英秀的眉皱着。 苏宸冷着脸不声不响地把一个九格方块递给她。她接过来来回看了一下,果真跟魔方没什么差别,只不过不是塑料是木料所制,有四种不同的颜色,只不过不同颜色的小格都被打乱了。 叶宋把玩了一阵,苏宸冷笑一声,道:“现在才觉得把话说大了?” 叶宋睡意消退人也清醒了些,玩了一会儿之后淡淡笑道:“没想到木头做的这玩意儿挺精致,看好了,我只演示一遍。” 说着叶宋十指十分灵活,像是注入了生命,在魔方上快速绕转,微微凝着眉难得露出了认真的表情。 她认真的表情很帅,各种颜色的小格在她眼里闪现。苏宸一边看着她飞快的动作,一边眼尾的余光落在她脸上,有些复杂。 对于数字和概率这类的现代化知识古人当然不会懂,要想玩转这魔方必须得对数字很敏感,其次就是记忆力。当然这些叶宋也不会,她唯一会的就是熟能生巧。前世为了生计没少干一些街头小把戏。 当叶宋扭动最后一排小格,四面颜色各归各位,整整齐齐地摊在叶宋的手心里。她勾唇似笑非笑地看了苏宸一眼,那一眼相当要命,如此光彩流转,苏宸怔了怔,听她道:“现在说说,我有没有把话说大。” 苏宸欲接,怎料下一刻叶宋收了回来有快速地把方格颜色打乱,再递给苏宸。 “你……” 叶宋转身进屋,道:“我说过只演示一遍的嘛。” “回来!”苏宸喝道。 叶宋潇洒转身,笑眯眯地:“如何?” 苏宸脸色难看地抿了抿唇,奈何又发作不得,只好道:“再演示两遍。” 叶宋笑得越发玩味:“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苏宸深吸了口气,勉强压下火气:“再演示两遍。” 她手搭在眉骨处,望了望骄阳下的树荫,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題不沾边的话:“最近你似乎……格外爱管我的闲事。”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了,苏宸再不明白就是傻蛋。他咬着牙沉声道:“只要你不损宁王府的名声不做有伤风化的事的前提下,本王懒得管你的闲事。” 叶宋笑了两声,才缓缓走回来,重新拿起那木魔方,道:“王爷是明白人。你看,这样和谐多好,凡事心平气和好好说不是?你要我演示多少遍都可以,还不会的话,要不要手把手教?” “不必!” 叶宋花了整个下午的时间来教苏宸玩魔方。而苏宸呆在碧华苑一个下午的这件事早已经传到了南枢的耳朵里。灵月替她抱不平,道:“太过分了,不知道王妃用了什么手段,迷惑住了王爷在碧华苑留那么久!” 南枢面上平静,手指甲若有若无的掐着桌沿,道:“王爷去找王妃乃天经地义的事情,只要王妃能够帮到王爷就好了。” 灵月急道:“夫人,这个时候了就你还为别人着想!” 傍晚的时候,苏宸总算能够有些熟练地将叶宋打乱的魔方回归原位,不由嘴角漾开一抹极淡的笑,像是融化整座冰山的第一抹阳光。 苏宸把魔方收起来,还不等说一句话,叶宋支着下巴便百无聊赖道:“天色不早了,王爷莫不是还想就在这里吃宵夜?” 苏宸目色一寒,拂袖站起来便走,冷冷道:“本王不屑。” 叶宋对着他的背影吹了一声哨子,道:“不要忘记答应过我的事,出尔反尔的是孙子,以后见了我就得叫爷爷。” 苏宸暴1;150850295305065怒:“你好大的胆子!” 叶宋无辜道:“你是第一天才认识我?” 苏宸第二天在朝堂之上,当着南瑱国使臣的面和满朝文武,把那魔方颜色整整齐齐地归位,博得了满堂喝彩,令南瑱使臣大为叹服。 早朝以后,皇上宣苏宸觐见。 御书房内,皇上一身明黄的龙袍,人冷冷清清地端坐在书桌前,骨节分明的手执着狼毫批注奏折,见苏宸进来方才放下笔。 苏宸见礼道:“臣参见皇上。” 皇上淡淡道:“三弟不必多礼。”他拂袖起身,手里尚且拿着一只木头魔方,“朕召你来,是也想知道这九方格的奥妙所在,三弟是如何探索出来的?” 苏宸顿了顿,还是道:“回皇上,实不相瞒,这不是臣的功劳,解开九方格的奥秘的不是臣。” “哦?” “是宁王妃叶氏。” 皇上稍稍拔高了尾音儿,声音清浅绕梁不绝:“叶将军之女叶宋?” 苏宸抿了抿唇:“正是。” 皇上垂下眼眸,手指闲闲地整理桌上一堆奏折,淡淡问:“那九连铁环王妃可能解开?” “她说能。” 皇上道:“三弟果然不负朕所望。”兄弟之间再寒暄了几句,苏宸退下,桌上的奏折也被皇上整理得整整齐齐,嘴角扬起浅淡的弧度笑了,低低自言自语就一句,“我知道你可以。” 苏宸回去的时候把九连环带回了王府,让叶宋教他解九连环。 叶宋一看见他问的第一句话便是:“皇上有没有夸我?” 苏宸抬眼看着她眼里的盈盈笑意,忽而就点了点头,难得的平心静气道:“夸了。” 叶宋问:“他怎么夸的?” 苏宸沉默了一下,道:“皇上很欣慰,说本王不负所望。” 叶宋皱眉:“怎么说的是你?” 苏宸看着她:“你是宁王妃,说本王就是相当于说你。”他把九连环递给叶宋,“开始吧。” “一荣俱荣是么,还是算清楚一点的好。”叶宋接过那九连环一看,心下了然,此物有九只铁环都套在一根铁棍上,看起来无丝毫破绽,想要把九只环都从铁棍上面取下来,好似根本不可能实现的样子。她随手拨弄了一下那些铁环,清脆的叮铃之声响起,十分悦耳。 叶宋问:“你看过织毛衣么?” 苏宸蹙眉:“毛衣?什么东西?” 对了,这个时代是没有毛衣的。可这解九连环的步骤,恰好有些像织毛衣,松一针紧两针,退一步进两步。 叶宋没耐心跟他解释怎么织毛衣,索性开始解铁环,边道:“这东西,需得以退为进以进为退。”她解了两个,问,“看清楚了吗?来,你解两个给我看看。” 叶宋动作太熟练手法太快,苏宸学着她的动作解了一下,略显笨拙。叶宋在一旁指指点点,实在看不下去了,握着他的手带着他解开一个,不客气道:“怎么那么笨,这里不是随便绕一绕就会解开的,要先穿上去。” 苏宸愣了一愣,不禁低眼看她。似乎因着有些分神,他的动作更加缓慢笨拙了,但叶宋那双手凉润的触感却在他的感觉器官上被放大。好不容易叶宋带着他的手解开了全部的九个环,叶宋手一挥,道:“好了,现在你照着我教你的方法把九只环再穿回去。”说着就要走。 一回生二回熟,苏宸面不改色道:“再教本王两遍,本王还没学会。” 叶宋啐道:“那是你活该,自己注意力不到位还来怪我了?反正我就教你这么多,懂与不懂看你自己摸索。” “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苏宸摆弄着手里的物件,头也不抬地问。 第40章:街边汤圆 第40章:街边汤圆 叶宋背着手进屋:“你猜,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苏宸抽了抽嘴角,不再与她多费口舌,回去开始自我探索与研究。掌握了叶宋所说的进退有度的诀窍,碰壁碰多次了,苏宸渐渐摸索出了门路,再经过半晚上的坚持不懈,总算能够把九连环解开又穿上。 夜已经深了,薄霜降下,桌上放着九连环,苏宸斜倚在窗前,窗柩上放着一杯温茶,独自站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面上出现微微的恼意,才转身去歇息。 总之,跟南瑱国的交流,这次十分的圆满。南瑱国使臣提出的难题,苏宸都一一风光地解决,让使臣们交口称赞。最终使臣们带着回礼回去了自己的国家。 皇上从南瑱国奉献来的珍宝当中选了好一些赐给了苏宸。有打造精美的首饰,也有各种金银珠宝,其中皇上把南瑱送来的一副新奇的镖盘也赐给了宁王。 先不说这赏赐是有心还是无意,好还是不好,苏宸看见那副镖盘第一时间便觉得这东西带回王府里去适合送给叶某人玩。 但是,要他送叶某人东西,简直是天方夜谭。 赏赐当天,苏宸带着众宝贝回去了。这些日一直在忙两国邦交的事情,他也知自己冷落了南枢,回去便径直去了芳菲苑,陪了南枢半天,再选了最最金贵的首饰送给南枢,一消南枢眉间的忧愁。 苏宸搂着她,温柔地抚着她的长发,心疼道:“枢儿,这几天我忙,没能照顾得了你,你有没有好好吃饭,身子瘦减了这么多?” 南枢靠着苏宸的胸膛,依恋道:“可能是天气还有些热,妾身有些不习惯吧。”她抬头笑望着面前英俊的男人,一派柔情似水,手指触碰苏宸的眉心,“王爷不皱眉了,事情都解决了么?” “嗯,都解决了,我好好陪陪你。” “解决了就好。” 叶宋深觉自己干了一番大事,离目标又近了一步,新近她心情不错,一顿多吃半碗饭,南枢瘦减了她反倒滋润了一些。只不过碧华苑里的四个丫头,见如今苏宸似乎对叶宋没有那么抗拒了,没有一天不在叶宋耳边1;150850295305065吹吹风的,说的无非是些让叶宋再努把力争得王爷的宠爱云云,到时候哪里还用得着和离。 她们不懂,叶宋的独立爱情观。好歹也是新世纪的人,叶宋受不了男人的三妻四妾,她想要的是一个对自己全心全意并一生都只有自己一个的男人。不知道这样的男人在这样的社会里能不能找得到。 叶宋的这些心思没对人说,说出来别人也只会觉得她贪得太多。 这天晚膳后,叶宋受不了丫鬟们在耳边吹风,带着沛青出来散步消食。两人沿着小溪柳堤一直走,叶宋时不时脚痒踢了几颗小石子进小溪里,水波荡漾。 沛青见叶宋久久沉思不语,不由问道:“小姐在想什么呢?” 叶宋反问道:“你觉得,到底是这不受宠的宁王妃当着爽还是当一个平常百姓宠爱的唯一的妻子爽。” 沛青想了一下,道:“为什么就不能当一个比宁王妃既有面子又受宠的唯一的妻子呢?” 叶宋霎时眉开眼笑,捏捏沛青的发髻,满意道:“你很有觉悟。只是那样的人,恐怕难找。” 沛青道:“奴婢相信,小姐所求与别的女子不一样,小姐最终也一定能够实现自己的心愿。” 这时经过一处茂密的草丛,叶宋还想找几颗小石子来踢,没想到踢不动,她像是踢到了什么大家伙。沛青急忙蹲下,天色还不是很黑,她拨开了草丛一看,愣了:“小姐,这是什么?” 叶宋亦蹲下,细细地端详了那簸箕大的圆盘一番,旁边还有十二种颜色的飞镖,渐渐目露欣喜,道:“可能是个好家伙。快看看是不是有人把这东西忘在这儿了。没想到市面上还有这种飞镖卖。” “定是哪个下人私底下贪耍,给藏在这里的。”沛青四下望了望,道,“小姐,没看见有人。” “来,给小姐我搬回去乐一乐。”叶宋说着便跟沛青一起,把这镖盘和飞镖给捡了回去。 暗处的树丛后面,苏宸见两人走远了,才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看来,那镖盘很合叶某人的心意。 叶宋把镖盘搬回去以后兴致大发,让丫鬟将其挂在墙上,然后拿着飞镖就开始射。飞镖很轻,想要稳稳射在镖盘上还需得一定的技术,叶宋试了好几次才能勉强插住,但射得不准,总也射不到最中心的圆圈范围。 后来沛青淡定地在中心圆圈里写下“苏贱人”三个字,叶宋一瞧心中顿时有底,再飞镖一射,正中“苏贱人”,大喜:“果然人才都需要鞭策。” 要是苏贱人知道他被这么当做叶某人进取的鞭策,一定气得掉毛。 叶宋在王府里安顺地待了几天后有摇着扇子出门闲晃了。今时可不比当日,苏宸勉强算得上是个信守承诺的王爷,只要叶宋在外不丢宁王府的脸,不让人知道她是宁王府里的人,他都主动视而不见。 有时候不得不见,比如下班回来正好在街上撞见叶宋摇着扇子逛素香楼,两人在门口视线争锋相对,叶宋笑眯眯道:“要不要一起?” 苏宸忍了再忍,才能够大度地转身不管她的事,咬牙切齿道:“我无福消受。” 于是素香楼叶宋得以逛了,素香楼里添茶的清秀姑娘的手她也舒坦地摸了,一来二去,她常去素香楼。索性她还没干出包姑娘一类的荒唐事,沛青劝了几回劝不住也就懒得劝了。 这天,叶宋跟沛青在街上逛累了便寻个街角小摊吃汤圆。若问京城里哪家点心楼的汤圆最好吃,叶宋都觉得不及这街摊的爽口。她已经是这里的熟客了。 老板娘是一个胖乎乎的妇女,见叶宋跟沛青来连忙熟络地招呼两人坐下,先上来两碗甜酒汤,只要喝上一口那醉甜的香气都能直沁心脾。 每每叶宋和沛青来,每人不吃上两碗是不会罢休的。今天叶宋格外能吃,吃了两碗以后就开始叫第三碗,沛青便与老板娘玩笑道:“老板娘,我家公子尤爱吃你做的汤圆,干脆你上我们家去专给公子当厨娘好了。” 老板娘是个直性子,道:“哎这可使不得,我可不喜欢去大户人家当厨娘,多不自在。还在在这处守着我的摊实在一些,要是公子什么时候想吃汤圆了,来这里坐坐,我给煮。” 叶宋喝完最后一口汤圆甜汤,打了个饱嗝,道:“嗯你说得对,越是喜爱的事物越是不能限制其变为己有,不是心甘情愿的都会变了味道。” 老板娘笑:“公子可真是深明大义。” 话语间,一辆马车悠悠地靠停在了路边,严谨的男子走到凉棚里来,道:“老板娘,公子也想尝尝这里的汤圆,来一份。” 老板娘忙转身去煮汤圆了,沛青觉得此人说话有些耳熟,便不由自主抬头看去,愣道:“木头?” 叶宋亦抬头,见来人果真是苏若清身边的侍从,她的目光稍稍一移,落在了对面的马车上。侍从似乎一点也不意外,道:“好巧,公子碰巧从这里经过。” 想来苏若清临时起意要吃汤圆,是看见叶宋在这里吃吧,叶宋吃得很香,他想尝尝那是什么样的味道,能够让叶宋露出很香的表情来。 叶宋淡淡点了点头,微微笑道:“是好巧。也有很久没见了。” 汤圆煮好了,侍从多付了钱,老板娘是个实诚的人,连连推脱,侍从便道:“她们的汤圆钱一并付了。”老板娘看他们似乎是熟人,也就不再推脱。侍从要走时,又道,“公子在车里,小姐要不要同来?” 老板娘惊讶,重新审视了一遍叶宋和沛青,她们两个居然是姑娘家?看沛青一脸细皮嫩肉的,是个清秀的姑娘,可叶宋略显英气,若是姑娘,真真可惜了。 叶宋起身,拂了拂衣袖,打开折扇走出凉棚,外面明媚的阳光刺眼得很,她眯着眼睛道:“既然都碰上了,不去打个招呼岂不是显得矫情。” 后头沛青跟侍从对视了一眼,都觉得有些奇怪。这两位主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但他们却知这种奇怪是从山庄回来以后就一直存在着。 沛青白眼了一下侍从,颇有些埋怨道:“你家公子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出来?” 侍从也有些忿,道:“一两月前公子常出来,但没一次见到你家小姐,是你家小姐不出来吧?” 沛青懒得理他,走在前面,道:“等了几次没等到就不等了,你们男人也太没诚意了吧?” “从来还没有谁能让公子等,你家小姐是有史以来第一人。况且后来公子很忙,没有时间再出来。” 叶宋走到马车前,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撩开了锦帘。光线照进几许,苏若清寂静的坐在里端,黑衣墨发,他抬起眼帘,视线与叶宋的相碰,深深浅浅。 第41章:她吃多了 第41章:她吃多了 良久,苏若清声音温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伸出一只手道:“进来。” 叶宋侧开头笑了,随即把自己的手放在他手中,任由他扶着自己进马车。将将一坐好,侍从便把汤圆送上,放在了马车里的案几上,还冒着热气。香甜的气息漂浮在空气里,十分惹人。 苏若清用汤匙搅了搅,轻声问:“你喜欢吃这个?” 叶宋支着下巴:“嗯,很好吃,你尝尝。” 苏若清舀了一只尝尝,没说好坏,便又舀了一只送到叶宋嘴边:“还要吃么?” 沛青着实不是一个八卦的人,但马车里的话语声很容易就传进她的耳朵里,是以不等叶宋吃还是不吃,她就担忧道:“苏公子千万别劝,小姐已经吃了三碗了,一会儿不消化。” 刚一说完,苏若清就收回了手,汤圆吃多了的确会不消化,怎知叶宋忽然捉住了他的手,就着他的手吃掉他喂过来的汤圆,且还是用他吃过的那只汤匙。她心满意足地嚼着,眯着眼睛道:“多一只不多少一只不少。” 然后苏若清若有若无地笑了一下,把剩下的都吃完,叶宋问好吃么,他道:“是有些特别。” 到了棋馆,马车被牵去了后院,几人轻车熟路地上楼进雅间,只不过苏若清跟叶宋前脚踏进去,后脚木头侍从就把沛青拖到了隔壁房间。沛青不满,瞪着眼睛道:“你拉我来这里干什么,我要回去伺候小姐!” 侍从坚定不移地挡在门口,道:“一时半会儿你家小姐用不着你,有需要的话公子会照顾她。” “孤男寡女岂能共处一室!”沛青义愤填膺。 侍从看了看自己,再看了看她,在她渐渐如临大敌的表情下道:“那你是不是应该先担心一下你自己?” “混球!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沛青想出去,奈何左手右手碰到的都是侍从的身体,不由恼红了脸,一刻也没停地碎碎骂。 雅间里,苏若清摆上棋盘跟叶宋下棋,案台上燃着熟悉的燃香,叶宋才觉得有了一些鲜活的气息。 在苏若清时不时毫不掩饰地指点下,叶宋勉勉强强跟苏若清下起了棋,若无其事地问道:“你最近在忙什么?” 苏若清想了想,道:“家事。你呢?” 叶宋笑了两声,道:“真巧,我也有些家事。”顿了顿又安静道,“你说人是不是都太贪心了,得到了一样美好的东西,就会想得到更多,想完完全全地据为己有。不管是人还是物,一旦有了这么个念头,就会时时刻刻都惦记着。” 苏若清忽然道:“对不起。” 叶宋手指颤了颤,抬眼间云淡风轻:“你不用说对不起,我说的是我自己。” 苏若清又是一愣,看她时发现她皱起了眉手捧上了肚子,问:“怎么了?” 叶宋觉得肚子突然胀痛起来,且痛感越来越强烈,心想莫不是真的吃撑了消化不良吧,她这么大个人了这种事情说出来还不丢脸死啊,遂道:“嗯只是一点点的不舒服,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先回去了。” 苏若清一针见血:“汤圆吃多了?” 叶宋没回答他,站起来就往外面走。怎料苏若清忽而从后面抱住了她,把她整个人镶嵌进一个清润的怀抱里,叶宋身体都僵住了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苏若清这才慢条斯理地把叶宋打横抱起来,叶宋重心不稳不由紧紧攀着他的肩。 这个时候叶宋还有心情玩笑:“你莫不是要趁人之危?” 苏若清抱着她径直从窗跳下,窗外是安静的小巷,他平稳落地让叶宋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颠簸感,抱着她直接走在青石路面上,道:“趁人之危等以后,先看大夫。” 走了一阵,苏若清突然淡淡地问:“为什么要躲着我?” 叶宋靠着他的怀抱,觉得很安宁,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微微地往他怀里靠了靠,道:“我想冷静地想一下。” “那你现在想清楚了么?” 叶宋笑:“可能想清楚了也可能没想清楚。” 苏若清的手臂紧了紧,没再言语。他把叶宋送去了就近的一家医馆,年迈的大夫见病人来忙示意苏若清把叶宋放在有椅背的椅子上坐下,问道:“这位公子哪里不舒服?” 苏若清语气温柔:“她吃坏了肚子。” 大夫给叶宋把了脉,一摸脉象顿时知道叶宋的性别,并问她吃了什么,当大夫知道她才吃了三碗大汤圆后不由嗔怪道:“女孩家家的又不是真的男人,以为可以吃那么多吗?汤圆是糯性的,岂能容易消化?况且你阴虚,脾胃不好。”说着就看了看站着的苏若清,“她是你夫人吗,怎的也不看好点,由着她胡吃。” 苏若清面色一顿,倒是叶宋哼哼了两声,道:“我吃了三碗汤圆以后他还喂了我一个大的。” “难怪”,老大夫转身去配了一副消食的药,递给苏若清,道,“我这里有现成的药炉,夫人脾胃等不得,你且先拿去煎一副药来给她缓缓。” 苏若清接过药就理所当然地打算给叶宋煎药。只是他何曾做过这些事情,煎起药来手忙脚乱。叶宋捂着肚子蹲在他旁边,见药锅里只有药却没有水,苏若清还把火烧那么大,不由似笑非笑地提醒他:“这煎药不是应该用水煎么,难道你这是干煎?” 苏若清反应过来,连忙伸手就去拿药锅。叶宋见状,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1;150850295305065手,面对他疑惑的眼神,好气又好笑:“你手是铁打的啊,不怕烫?”她欣赏着苏若清的手,线条很是优美,指端修剪得干净而整齐,稍稍挑了挑眉,“要是烫伤了还可惜了这样好看的手。” 苏若清默默用另外一只手拿了水瓢舀了水注入药锅里,而被叶宋抓住的那只手反手一扣,骨节分明柔韧有力地扣握住了叶宋的,迟迟不松开,然后问:“你喜欢?” 叶宋的回答也是无可挑剔:“爱美之心人皆有。” 药煎好了以后,苏若清把它倒出来用碗盛着,凉了一会儿才递给叶宋。这消食的药跟其他的药不同,闻起来并不苦,反倒有一种酸酸甜甜的香气,喝起来也是酸酸甜甜的,药效甚好,很快叶宋就觉得好受了许多,肚子也没那么胀痛了。 老大夫递了几包药给苏若清,道:“这剩下的,回去再煎两次。” 苏若清付了钱,再如来时一般把叶宋抱着回去。叶宋道:“其实我可以走着回去。” 苏若清不沾边地道了一句:“以后不许吃糯性的东西。”语气清清淡淡,但字里行间带着独有的霸道。在要到棋馆的时候他才把叶宋放下来。 回到棋馆的时候,沛青跟侍从发现两人不见了,正准备出来找,没想到在大门口撞了个正着。沛青眼尖,一下就看见了苏若清手上的药包,着紧道:“小姐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啊?” 苏若清言简意赅:“她吃多了。” 由于叶宋肚子不太舒服,便早早就回去了。走时没让苏若清送,两人也什么话也没留下。 苏若清在雅间里,透过窗户看着叶宋的背影出了巷子,融进了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里。叶宋走了不久,身后又缓缓驶来一辆马车,只不过马车却始终未超越行人,叶宋走得慢,马车走得更慢。后来走了整条街,马车还跟在她和沛青的后面。 沛青深觉警惕,道:“小姐,后面那马车有些怪,我们走它就走我们停它就停,是不是在跟踪我们?” 叶宋的脸色比平时有两分苍白,但精神还不错,拿扇子敲了敲沛青的头,道:“有这么张扬而变态的跟踪狂么?”然后瞧了瞧宽阔的街道,马车完全有空间从她们身边穿过,叶宋思忖了一下道,“莫不是嫌弃我们挡路了?来,给人家让条道。” 于是叶宋和沛青纷纷靠边站,一回头与几匹马和有些眼熟的马夫大眼瞪小眼。 叶宋见对方不肯过,便摆摆手道:“罢了罢了,可能是谁驾着马车出来消食散步的吧。” 沛青多瞅了那马夫两眼,疑惑道:“还真莫说,小姐,那马夫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是吗,我也有这种感觉。” 两人怀揣着这种疑惑一直走到了王府大门前,回头一看,好家伙,马车也抵达了大门。这时沛青突然灵光一闪,恍然大悟:“这马夫不是我们王府的么?” 叶宋淡定道:“你也这么觉得,我也看出来了。” 马夫下了车,捞起帘子,然后马车里的宁王便气定神闲地走出来,站在地面上,修长挺拔。 原来都是一家人同进一家门啊。 叶宋勾起嘴角玩味地笑道:“这不是王爷吗,可真是不够意思,自个在后面走也不知道捎我们一把。” 苏宸拂了拂衣角,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走过,擦肩时顿了顿侧目睨她一眼,声音偏冷:“本王原本是有这个打算的,但又以为王妃还会拐进素香楼里玩乐一番,便就此作罢。” 第42章:马场驯马 第42章:马场驯马 随着天气秋高气爽,褪去了余夏的最后一抹暑气,苏宸有大把的空闲时间。每年这个时候,宁王府都在准备着一件事——秋猎。这是苏宸常年积累下来的习惯,今年也不例外。王府管家早早就来向苏宸确认名单,带哪些人一起去秋猎。 这是南枢嫁进宁王府来的第一个年头,苏宸又那么宠爱她,自然要把她带着同去,也好赏那大好的秋色。而王妃去不去呢,既然妾室都去了王妃一个正室不去似乎不太好看呢,因而管家斗胆询问苏宸,苏宸随口就道:“她去做什么?”意思就是不带她去了,以免影响他和南枢的谈情说爱啊。 叶宋知道了这件事,有几分兴趣。古时候的打猎她还没见识过,咻咻咻射箭什么的看起来相当帅,不去就太可惜了。 难道苏宸说不带她去她自个不会去?她想去哪儿要去哪儿,苏宸又管不着,互不相干嘛。 有了这个打算以后,叶宋出现在宁王府的马场里,让一干饲养员等受宠若惊。今日叶宋长发高束,虽不是男子装扮,但衣着简单而干练,平时的宽袖长裙换成了一身马装,袖口收紧,长裤长靴,十分英姿飒爽。 她领着沛青逛了一下这偌大的马场,然后吩咐饲养员道:“去,给本王妃牵一匹听话的马来。” 饲养员不敢怠慢,赶紧去牵马。见王妃要上马,饲养员便战战兢兢道:“王妃娘娘万万使不得,这里的马多有野性,又这么高,有些难以驾驭,要是娘娘……娘娘摔下来了……” 叶宋淡淡道:“莫紧张,摔下来算我的,本王妃也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说着就脚踏马镫,准备翻身上马。 上马这种场景,她在电视里看得太多了,很潇洒,且很利爽。可是他妈的观看和实践完全是两码事啊,她努力了半天却还是翻不上去,一下一下地像是给马儿挠痒痒,痒得马儿都不耐烦开始甩蹄子粗哼哼了。 饲养员生怕她出什么差池,连连在边上劝道:“王妃娘娘,奴才看就算了吧……娘娘若要出行坐马车就可以了啊……” 叶宋怒目而骂:“混账,老子堂堂将军府的人,难道还怕骑一匹马不成!这要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饲养员们被骂得瓮头瓮脑,沛青很是淡定,语重心长与众饲养员道:“王妃娘娘一旦决定要做的事情,你们除了无条件支持以外,没有别的可做了。” 饲养员们纷纷点头表示受教。 下一刻叶宋又恢复了和颜悦色的表情,道:“来,给本王妃搬张凳子来。” 饲养员连忙搬来一张齐腰高的凳子。叶宋顺顺马儿的鬓,然后爬上凳子,再爬上马背,终于成功上马。接下来问题就又来了,上马是上马了,可马儿格外的高调,压根不跟叶宋一般见识,叶宋怎么催它它都不肯走两步。 看来这骑马还是大有学问的。 叶宋在马背上坐了半晌,变换了各种坐姿,都无法撼动马儿,这倒让她熟悉了怎么个坐法才是最舒适了。然后她耐性一丢,吩咐饲养员道:“来,给本王妃喂它把草,诱它一诱。” 于是饲养员捧来一把草,给马儿吃了几根,马儿吃得正兴起的时候,饲养员便把草往前挪一挪,马儿跟着往前挪一挪。如此一来,饲养员在前面引诱,马儿甩搭着四蹄终于肯走动走动了,一圈下来饲养员累得四仰八叉汗流浃背,总算哄得王妃娘娘尽兴而归。 当天下午,马场里的人便来向苏宸禀报,把叶宋去马场骑马的事情细细告之。 第二天,叶宋整装待发,又英姿飒爽地去了马场了。按照昨日的办法,踏着凳子上马,然后让饲养员以粮草引诱以驱马。然后她觉得不够刺激,况且秋猎在即,这般进度下去她要何年何月才能学会骑马。 叶宋坐在马上想办法,这时马场外面一派飞骑红尘,马蹄声张狂有力,正朝马场狂奔而来。叶宋羡慕不已。 “吁——”骑马人勒了勒缰绳,马前蹄扬起,颇有野性地嘶鸣一声,然后才停了下来。 待沙尘散去以后,叶宋定睛一看,妈妈的是苏贱人。 苏贱人很是英俊潇洒地坐在马上,亦是一身劲装,宽肩窄腰,身材勾勒地恰到好处。他微微侧身,单手勒着缰绳,看向叶宋的眼神不辨喜怒,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叶宋睨他一眼就不再看他,专心想办法怎么才能让马既听话又跑得快,随口道:“你眼睛长来吃饭的不会自己看?” 苏宸一滞,显然是习惯了叶宋的口不留情,已经不如先前一听就有火气了,而是淡定地夹了夹马肚驱马到她身边,上下打量了一下她才声音略挑高了道:“你想学骑马?” 叶宋眼睛微眯,然后重新流露出笑意,侧头来看着苏宸,道:“是呀,我还想去打猎呢,既然王爷来了,不知我可否能请教一二?” “你要去打猎?”苏宸皱眉,“本王有说带你去么?” 叶宋不紧不慢地道:“我有说让你带我去?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这么一说,苏宸更加不爽。他差点忘了,这女人要去哪里只要不给宁王府丢脸她都是可以自主的。这要带上她还好,起码她做什么都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要是她自己后脚跟来谁知道她会搞出个什么名堂。 苏宸沉下脸道:“你就不能安安顺顺地在府上当你的宁王妃?” 叶宋懒洋洋地笑了一声,道:“你快饶了我吧,安安顺顺地当宁王妃应该是最适合南氏做的事情,你要真疼她,改明儿就带我进宫,跟皇上说明你我和离的事情。” 叶宋的这番心态,让苏宸好受了不少,只要她不打扰他跟南枢的生活,一切都好商量。可是,在这么想的同时,他内心里又滋生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来,说不清道不明。 苏宸顿了顿,淡淡道:“朝臣妻眷,宫中无宴、皇上无诏,不得入宫。” 这下轮到叶宋皱眉了,道:“宫中有宴、皇上有诏,是什么时候?” “皇上生辰,或者每年元宵。” 元宵还得等个小半年,叶宋觉得那时间未免太长,于是还想问皇上的生辰是何时,她穿来这里这么久还没听说过皇上有过什么生辰,应该是还没到时间吧。苏宸却不想再跟她谈这些事情,便打断她道:“不是要学骑马么。” 叶宋回过神来,笑意盎然:“对,差点儿把正事儿给忘了,怎的,王爷要教我几招?” 苏宸冷笑一声:“就凭拿一把粮草在前方逗诱,也想去打猎?”他看了看叶宋阳光下泛着莹白光泽的脸,“本王可以教你,但有个条件。” 叶宋大方道:“但说无妨。” “不许去打猎。” 叶宋嗤了一下,不客气道:“那我学这骑马有个锤子用啊!”随后眼波一转,又笑道,“不教就算了呗,正好这两天我觉得有些寂寞,寂寞之余猛然想起我这是有多久没回娘家了?”她娘家可是将军府,岂会没有这样大的马场?岂会没个人教她骑马?怎么说就怎么做,叶宋当即叫了一旁的沛青,“回去收拾一下,先回娘家住个几天。” 北夏有规矩,嫁夫从夫,节假日可以回娘家省亲,但平时回娘家需要夫君陪同,否则就是1;150850295305065认为女子在夫家受了委屈不被待见。 虽然叶宋不被待见是整个上京都知道的事情,但门面功夫不能不要,宁王再怎么牛逼也不能打将军府的脸不是? 饲养员搬来凳子让叶宋下马,苏宸这时忽然道:“骑马需让马通晓人的心意,想让马随人心意走,缰绳控制方向,双腿夹马肚。” 叶宋一听,勾唇一笑,不急着下去了,看着苏宸的示范,自己照着做。起初马儿不情不愿,但她用腿夹马肚的时候马儿还是朝前走了几步。她缰绳也拿捏得好,走出几步后还能让马儿掉一个头,她面对着苏宸笑得很是好看,苏宸居然注意到一个细节,平时她对自己笑的时候是眯着眼睛笑的,这一次却是弯着眼睛笑。 叶宋问:“怎么样让它跑起来?” 苏宸没有办法忽视那笑容,顺口就答了:“猛夹马肚,抽马鞭。” 叶宋驱马走过来,够着身子去拿苏宸手上的马鞭,道:“你的借我用一用。”苏宸顺手就借给她用了,结果叶宋完全不估计后果一心想让马跑起来,狠夹马肚抽了马屁股一鞭子,马儿立即叫嚣着往前狂奔,吓得一干人等冷抽口凉气,沛青大叫出来。等到苏宸反应时,叶宋已经跑出很远了,他骂了一句脏话,随即也驱马去追赶。 那么快的速度,叶宋又是初学,要是从马上摔下来,摔成个残废是很有可能的。 叶宋趴在马背上,连甩了两鞭子,迎面的风呼呼地吹,前方视野无限开阔,她觉得十分刺激。约莫是那两鞭子的余韵久久不散,马儿越跑越快,简直……简直比坐不堵路的二路公交车还快! 第43章:有惊无险 第43章:有惊无险 很快,叶宋就觉得不对劲了,她猛扯缰绳马儿没有反应,只顾着一往无前地跑,停不下来也调转不了方向,她蓦地反应过来,这马超出她的控制了……这个时候该怎么办呢,叶宋还没有想到办法。 不晓得跑了多久,前方的平川快要到尽头了,尽头围着栅栏,要是这一冲出去,她还回不回得来是一个严肃的问题。她不认路,马儿处于疯癫状态更加不认路。叶宋拍拍马儿的头,大惊道:“喂醒醒,你醒醒!” 要不……在它冲出去的那一刻自己就跳吧。 马不停蹄,叶宋别无他法,只好做最坏的打算。她总算是领悟到了,骑马的精髓不在于怎么让马走,而在于怎么让马停。 当是时,后方也响起了奔腾的马蹄声,叶宋歪了歪身子回头一看,见是苏宸表情冷峻地奔马而来,有些失望。苏贱人不会救她的吧? 眼见着栅栏越来越近,叶宋不指望苏宸救,咬咬牙当即就准备跳下。说时迟那时快,两匹马并排而跑,苏宸脚下一蹬从马身上一跃而起,飞到叶宋的那匹马上,把叶宋歪落的身子又拽了回来,稳稳地抱进怀里。 栅栏已不足三尺,叶宋使劲往苏宸怀里缩,闭上了眼睛。苏宸手用了狠劲儿拉缰绳,马儿顿时仰头扬蹄嘶鸣不已,那两只前蹄恰好蹬在了栅栏上把栅栏蹬垮了,同时也得到了足够的缓冲,转而飞速掉了个头。 如此惊险一幕,若是旁边有个旁观者,估计胆都吓裂了。叶宋只觉眼前光景旋转,马蹄重重地落在地面,她跟苏宸的身体跟着颠簸了一下,世界回归正位。 安静了片刻,叶宋才开始喘息起来,身后苏宸的呼吸也跟着一下重过一下,真真是劫后余惊啊。 叶宋感觉到身后有人,且还双臂绕过她的腰际控制着马匹,像是若有若无地抱着她,她回头一看,稍稍愣了愣。苏宸垂下眼帘与她视线相撞,阴沉沉气急道:“不要命了是吗?” 叶宋耸了耸肩,有些回不过神:“我没料到你会救我。” 苏宸回想着方才叶宋歪落的身子,神经不知不觉就绷紧,道:“所以你刚刚打算跳马?” 叶宋轻声反问:“那样自救不好?” 苏宸道了一句:“真不知你是胆大包天还是不知死活。”他缓缓驱马而行,往回走。 叶宋道:“可能正因为两样都有,我才能侥幸活到今天。” 回去的路上,速度就慢了许多。苏宸有意放慢速度,一边驱马一边给叶宋讲解,如何控制一匹马,包括方向,速度还有脾性。马撒疯发狠的时候,骑马的人要比它更加的疯狠才能降得住它,越是怕它它便越是嚣张。 叶宋一样一样记在心里,最后让苏宸把缰绳交还给她,她驱马试一试。苏宸没多想就给她了,反正他人就坐在她身后,马再怎么疯狂他也能在第一时间制止住。叶宋因为不怕冒险不怕疼痛,所以格外大胆,掌握得也格外的快,不多时她已经能熟练地控制马儿,载着她和苏宸两人在草地上跑起来,且速度快慢皆由她控制。 迎面的风夹杂着青草的气息,吹拂起叶宋的长发,偶尔那柔软的发梢从苏宸的面上扫过,留有独特的女子香。苏宸看不见叶宋脸上的表情,但他似乎不难想象,叶宋勾着嘴角笑得两眼弯弯的模样。 这个教学的过程,两人格外的和谐,以至于叶宋骑马回到原地时,沛青见了都瞪直了双眼。苏宸先行下马,走过去淡淡吩咐了饲养员们几句,随后一回头,看见叶宋也学着他的样子利落地翻身,结果直接翻仰在了地上,形容十分滑稽,不由极淡地挑了一下唇。 沛青跑过去把她扶起来,担忧地问:“小姐你没事吧?” 叶宋面不改色的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道:“没事。”就是腿有些发软而已,但这种事情她能说出口吗? 苏宸淡淡道:“不多摔几下怎能学得会骑马。王妃还要继续吗?” 叶宋摆摆手,走出马场,道:“今天不了,我明天再来。” 回去睡了一晚起来以后,叶宋是浑身都酸痛,像散了架一样。没想到这骑马的后遗症就跟跑了八千米后再被人胖揍一顿一样,整个人都不好。但是她不是个轻言放弃的,精神很是饱满,继续往马场跑。 今天她去得早,饲养员们才将将在给马匹喂早饭。 叶宋便来回观察,看哪匹马吃得最多,她觉得吃最多的就最壮,跑得最快,一会儿就骑最壮的。 怎想饲料员却告诉她,这些马暂时不能骑,它们才刚吃饱,做剧烈运动容易引起肠胃不适,就跟人差不多。叶宋只好坐在板凳上等,等马儿们消化了。 大半个时辰过去了,叶宋笑眯眯地问饲料员:“它们都消化了么?” 饲料员唯唯诺诺道:“可、可能还有一会儿……” “你敢诓本王妃?”叶宋抬高了声音。 饲料员立刻投降:“王妃娘娘,王爷有令,不能再让娘娘独自骑马,万一、万一要是再出现了昨日那样的情况,奴才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啊。” 叶宋就问:“那你会骑马吗?” 饲养员点头:“会。” “你随本王妃一起。” 饲养员磕头:“奴才不敢冒犯王妃娘娘!” 叶宋火了:“你他妈磨磨唧唧的,还是不是个男人!” “娘娘、娘娘就当奴才不是吧……” 要不是沛青拦着,叶宋可能就要上前去揍人了。就在这时,马场里又进来一人,今日着绛紫色衣袍,发如泼墨,眉目俊朗若寒星,不消多说,正是宁王苏宸。 他手上牵着的是一匹马,一匹白马。 白马看起来比马场里的那些狂野的马矮小一些,温顺一些,十分漂亮。那头雪白的鬓毛,柔滑而富有光泽。苏宸亲自捧了一把粮草喂白马,还时不时摸摸它的毛发,白马十分通人性,还拿头往他手心里蹭。 苏宸给了叶宋一把粮草,示意叶宋过来喂它。而白马显然跟叶宋不熟,不肯领情。苏宸在一旁好整以暇道:“你若能收服了它,这匹马就归你。” 虽然叶宋觉得白马没有黑马霸气,但高矮个子却十分的适合她,又如此高傲,她比较满意。要是能收服此马,那她就有自己的马了,出行打个猎什么的岂不是很有面子?于是叶宋努力让白马吃自己手上的粮草,白马粗哼两声哼了两滴鼻涕在叶宋的手心里,叶宋眼睛一眯,也不恼,淡定道:“不吃是吗,一会儿我让马厩里最强壮的马过来睡了你。” 1;150850295305065白马像是能听懂叶宋的话,鼓着两只大眼睛,像是在生气。 苏宸黑着脸提醒:“它是公的。” “公的?”叶宋奸笑两声,“正好,让你被压,看你还能不能这么牛气。” 在叶宋连诓带骗的恐吓下,白马总算心不甘情不愿地吃了她的第一捧草。后来叶宋骑马也都是骑的它。只是在学上下马时,白马很是不服,把叶宋掀下来数次,差点摔得她脑震荡。 苏宸也不帮她,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地上的叶宋道:“多摔几次就习惯了。” 练习了两天,叶宋总算能够利落地上下而又不会被白马摔开了,她举止动作真真像个俊朗的男儿。她控制马的手法熟稔,渐渐白马也与她配合了起来。只不过光要骑好马就想去打猎还是不够的,所谓骑射骑射,自然少不了射。 在苏宸的吩咐下,马场立了一排排整齐的靶,他亲自教叶宋射箭。这射箭不难,就是箭离弦时有些刮手,要射准就很有难度了。 苏宸先示范了一遍,连射三箭,箭箭正中靶心十分漂亮。叶宋心中豪气,亦是连射三箭,结果却令苏宸颇感意外。虽然不是正中靶心,但射准了靶子中间的那个红圆圈内,已然是很优秀了。 苏宸便问:“以前碰过箭?”可是他侧头看见叶宋食指与中指间的红痕,手指的皮肤显然很嫩无一丝茧,不像是碰过弓箭的样子。 叶宋恰好瞄准了靶,听苏宸如是问,也没拿他当外人,关键是注意力分散不得,随口就道:“先前有练习过飞镖。” “哦?” “这简单,往中心想象一下最可恶的人,射的就是他。”话音儿一落,叶宋手指一松,利箭离线,咻地一下破空而去。 苏宸问:“嗯,那你想象的是谁?” 这次箭正中靶心,叶宋勾唇一笑,沉浸在“我真有才”的喜悦当中,无知无觉道:“苏贱人。” 两人出现短暂的沉默。只余下风萧萧卷草地的声音。叶宋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地垮下,扭头来看苏宸,苏宸脸上阴沉,暴雨将来。 下一刻,叶宋“驾”的一声,策马狂奔。 很快秋猎的时间便到了,在苏宸的授意下管家临时加上了王妃娘娘的名额。苏宸觉得,叶宋是一个随时有可能会爆炸的危险物,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稳妥一些。 第44章:秋猎受伤 第44章:秋猎受伤 今日南枢着了一身烟紫曳地长裙,梳了一个流云髻,鬓间几缕发丝垂下,配以浅色的玉簪,浅施薄妆眉目如画,那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抬足,姿态优雅而温顺,摇曳生姿倾城之色。这身打扮十分适合她,看来她是颇费了一番心思的,一出来,苏宸的眼睛便落在了她身上,溢出满满的温柔,应是对南枢的这般形容很满意。 自己的女人漂亮,出门也倍有面子。 这样的天气最适合出行了,等打猎以后再在山野里烤野味,更加是惬意无比。 只不过南枢扶着苏宸的手踏出王府大门时,一柔柔抬眼,便看见一旁的叶宋,高挑地束着发,白衣高领,襟袖以绯红丝线为绣,袖口紧束,白裤长靴,手里尚且拿着马鞭,身边一匹白马。和南枢的柔婉美丽相比,叶宋显得英气而坚韧,粗略一看,还以为是哪家风流儿郎呢。 南枢没料到叶宋也会去,愣了一下,嘴角挂着有些僵硬的笑容,道:“姐姐?姐姐也与我们一起去打猎么?” 叶宋挑眉应了一声,半勾着唇,无害道:“妹妹是不是嫌姐姐打扰到你和王爷了?” 南枢嗔怪道:“哪有,只不过没想到姐姐这副打扮,还真有些……”说着掩嘴一笑,“俊俏呢。都是一家人,一起去才热闹。” 叶宋笑睨了她一眼,道:“妹妹如此通情达理温婉大方,难怪王爷疼都疼不过来。”她翻身上马,墨发飞扬,英气逼人。 苏宸牵过南枢把她扶进安置得异常舒适的马车里。随行的队伍不长,这也没办法,谁让宁王的家室不够庞大,因而除了主要人物,就另带了几个随从和丫鬟,当然皇家大夫也是必不可少的。碧华苑内的五个丫鬟都带出来了十分欢脱,而南枢那边就只有灵月一个丫鬟走在马车旁边,基本上组成了整个丫鬟团,而随从则是苏宸带出来的,会一些功夫。 苏宸这么爱南枢,本应该在马车里陪南枢的。只不过这是去打猎,若是乘着马车去打猎就太让人笑话了。叶宋上马以后,他也翻身上马,与叶宋并排前行。 碧华苑的丫鬟们边走边细声八卦,无非是说叶宋跟苏宸走在一起有多么多么地般配简直是郎才女貌云云,这些话被耳朵尖的灵月听见了。灵月不满地低声1;150850295305065咒骂:“有什么了不起,不男不女的,哪个男人会喜欢。” 马车里传出一声轻斥:“不得胡说。” 去秋猎的地方是宁王的私家猎场,猎场很大,丛林茂密,中间有一块很大的空地。一行人便在空地驻足,丫鬟和随从们开始布置起来,把带来的果品茶点都摆上,南枢那头随从给安上了舒适的桌椅,而碧华苑这头丫鬟们早有准备,在平坦的地面上铺上一层厚厚的毯子,吃食都放在上面,人直接坐在地上,毯子很大,可以自由活动。很像现代人的野炊方式,显然是叶宋教的。 春夏秋冬四个丫鬟和沛青还有先见之明,不仅带了水果茶点,还带了锅碗瓢盆,一会儿好野炊。 随从在苏宸的号令下也可入林打猎,叶宋整装待发,背上背了一罐子利箭,白马已经快要按捺不住了。她骑在马上,原地蹦跶了几圈,回首对丫鬟们道:“你们且等着,一会儿有肉好下锅。” 丫鬟们给她鼓气呐喊,大声道:“王妃加油!王妃加油!” 叶宋听后十分受用。 南枢站在苏宸旁边,温柔地帮他理了理衣襟,实实在在的一位贤妻,嘱咐道:“王爷小心一些。” 苏宸握了握她的手,唇边绽开一抹浅笑,道:“放心,去那边歇着,乖乖等我。” 南枢见苏宸骑上了马,又瞧了瞧叶宋那白马,不由走过来看着白马明亮的眼睛,怜爱地摸了摸它的鬓毛,柔柔道:“好漂亮的马儿。”她便仰头看向叶宋,笑得十分温和,又问,“姐姐能行吗,我怕林中危险重重,姐姐一定要注意安全。” 叶宋回笑道:“多谢妹妹关心。” 随着一声驰骋,叶宋跟苏宸纷纷跑入林中,消失在不同的方向。南枢久久矗立凝望,灵月走过来扶着她,道:“夫人过去歇着吧。” 而碧华苑的几个丫头开始明确分工,找柴火的找柴火,寻水源的寻水源,捡蘑菇的捡蘑菇。 苏宸在林中跑了一阵,射中了几个目标之后,心思一动间,转而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而叶宋呢,头一次出来打猎,还是骑马在林中穿梭,她感到很刺激,见到猎物以后她抬箭射了几箭,奈何马跟猎物都在跑动,初初几箭她射得不准,后面逐渐掌握了要领学会估算时间和距离,也射中了几只。 可是后来她又射不准了,追究其原因,叶宋发现白马跑得越来越快,她连忙勒住缰绳控制速度,怎料减不下来,马儿就像是发狂了一样,粗喘着直直往前冲。饶是林中木枝荆棘,也阻挡不了它的脚步。 叶宋伏在马上,那雪白的鬓毛从她鼻端拂过,带着一种幽幽淡淡的异香,她来不及细想,见前面一排天光开阔,再跑近了一些发现居然有一片山谷,而白马即将要冲到断壁下面去了。 叶宋猛地用力,神经都绷紧。兴许白马自己也是惊惧不已,被叶宋这一拉,仰头撒起了前蹄,及时止住了脚步。可是它马背抬起,这次叶宋是孤身一人不知道该怎么对付,一下就被白马掀翻在地,脚踝处传来剧烈的疼痛。还不等叶宋爬起来,白马怒红了眼转身就朝她踏来。这一用力踏,非把叶宋踏得肠穿肉烂不可! 当是时,叶宋在地上滚了一周,咬牙忍着剧痛,眼里依稀有了一抹厉色,毫不犹豫地随手往箭筒里抽出一支箭,一点也不留情地狠插在白马的肚皮上。 马肚是脆弱的地方,白马一下就被叶宋插穿了马肚,吃痛地扬蹄,叶宋趁此时机再滚两周躲开了白马的蹄子。可是这一举动,似乎彻底惹怒了白马,先前白马往回掉头是不慎将往叶宋的身上踩过,可是这回却是有目的性地朝叶宋踩过来。 那千钧一刻,叶宋拔出束发的发簪,顿准了落下来的蹄子,马蹄十分坚硬,她没想过会刺穿马蹄,但是却能够撑住马蹄与地面的距离,造成白马四蹄不平衡,使它偏移方向。可是这时发簪却不争气地断掉了。 眼看着一瞬间的动作,叶宋即将丧命于马蹄之下,突然一道凌厉的掌风袭来,白马瞬时被推开,下一刻叶宋被人从地上捞起,凌空旋转,随后来人两脚踢翻了白马。 这头夏夏在树林里捡蘑菇,寻了好一阵子,才总算在隐蔽的树脚下采到了新鲜的蘑菇,脸上一喜扔进了篮子里。不多时,她蹲在地上的身子忽然僵了一下,回过头去,看见灵月不知何时也来了这里,显然是跟踪她而来。夏夏冷下了脸,戒备地问:“你来干什么?” 灵月走过来蹲下,帮夏夏一起捡蘑菇,道:“来帮你啊。这林子里危险,到处都是动物,要是遇上厉害的怎么办?” “关你何事?” 灵月巧笑着看她:“我这可是在为你着想,你要是不顾自身安危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像其他几个那样孤身一人的倒不要紧,可你那府外寄养在刘婶处还不足十岁的妹妹……” 夏夏瞪着她:“这些都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敢伤害她们,我就跟你拼命!” 叶宋长发纷纷扬扬,树林里夹杂着细细碎碎的风,她搂住了对方的脖子,仰头一看,却见是一脸肃杀的苏宸,不由手臂一僵。 两人的呼吸尽在咫尺,叶宋的侧脸若有若无地贴着他的胸膛,满头无法铺撒开来,她良久都不敢有分毫松懈。直到白马挣扎着爬起来,逃也似的跑远了。 苏宸微微垂头看着她,蹙眉问:“伤到哪儿了?” 叶宋这才惊醒,连忙放开,有些排斥地远离他的怀抱坐地上,捞了捞裤腿脚上的疼痛立刻被放大数倍。苏宸见叶宋额上冷汗连连,愣是不吭一声,便知她是伤了脚了,刚想伸手去碰叶宋的长靴,又顿住了,心中一团烦闷,这女人是自找的他瞎操什么心,于是直接把叶宋抱起来放在自己的马上。而苏宸着实很在意南枢,怕南枢误会,便自个牵着马走路。 林间时不时有动物穿梭,它们可能是看见叶宋和苏宸都没有拿箭,因而不是生死存亡关头跑也跑得不快,倒也十分自由。 脚才在落叶上,沙沙沙地响。 叶宋脸色有些苍白,歪着头看着下方的苏宸,道:“莫不是你给我下套?故意弄了那样一匹马来想坑害我?” 苏宸冷冷道:“本王还没无聊到那个程度,真是那样,方才放任你丧命于马蹄之下岂不更好?” 叶宋想了想,轻声道:“说不定你没想要我的命,只是想收拾我呢。不然你会那么巧适时地出现?” 第45章:明人不说暗话 第45章:明人不说暗话 苏宸胸口起伏了两下,索性不再解释了,道:“随你怎么想。”要不是他过来,叶宋就真的死定了。他就知道,让叶宋一个人骑马在这树林里打猎会出岔子。因为叶宋根本不是一个会让人省心的女人。 回到空地,侍从已经把打好的猎物都搜罗了出来,只是叶宋受伤一事让碧华苑的几个丫头很是受惊吓,手忙脚乱地把她扶过来坐下。南枢也煞是担心,过来急问:“姐姐这是怎么了,怎的好端端的受伤了?” 大夫来检查伤势的时候,脚已经肿了,把长靴都撑了起来,只好用剪子剪开长靴。大夫不慎碰到了叶宋的痛处,叶宋呲了一声,对南枢笑道:“无事,一点点小伤,还好命没丢,妹妹就不要太担心了。” 大夫剪开了叶宋的鞋袜,脚踝肿得老高,还往外渗出了一丝丝的血迹。南枢不忍再看,苏宸便把南枢搂过,带到了那边,口不留情道:“既然要像男人一样骑马打猎,就要有承受伤痛的觉悟,不是每个人都能够耍威风的。” “王爷说得对极了。”叶宋仰坐在毯子上,双手胳膊肘撑着身子,笑得有些苍白,道,“我应该感谢上苍,我运气着实好,原本我将要死去,结果却留下一命。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人所欠之,吾必还之,此乃天道。” 苏宸冷声喝道:“巧言善辩。” 大夫检查好了之后,如实禀报:“回王爷,王妃娘娘这是伤了筋骨,幸好脚筋未断,尚能复原。” 苏宸挥了挥手,“该怎么弄就怎么弄吧。” 大夫便对叶宋道:“娘娘且忍忍,臣先帮娘娘把踝骨复原。” 叶宋笑笑道:“大夫且放开大胆地弄。” 叶宋已做好了心理准备,随着大夫咔嚓一声,她感觉脚踝已经痛得失去了知觉。南枢看不下去,苏宸便紧紧地皱着没有压着她的头进自己怀中,可视线却紧紧停留在叶宋那莹白而又红肿得刺眼的脚上。 待缓过劲儿了,叶宋动了动脚,道:“倒没有预想中那样难捱嘛。” 大夫见她乱动,连忙制止:“娘娘切勿乱动,待臣先将脚骨固定了。”他给叶宋上药包扎,结果包成了一只白白的大粽子。 叶宋索性躺倒在了毯子上,丫鬟们服侍很周到,送葡萄的送葡萄,送点心的送点心,她则如若无事地翘着大粽子二郎腿。 沛青红了眼圈儿,问:“小姐到底是怎么弄的?” 沛青这不问叶宋还想不起来,一问叶宋便对着一随从勾了勾手指头,随从走了过来,她道:“去,把那匹白马给我找回来,我想问问它为什么说撒疯就撒疯。” 随从领命而去。 另有随从把打来的猎物都清理干净,这猎场外围有个水池,便去弄了些水过来,该烧烤的烧烤,该煮汤的煮汤。只不过只有碧华苑这里有锅,肉汤的香味从她们这里散开。另烧烤时还先见之明地带了盐巴胡椒,烤的肉又格外的喷香。 叶宋吃着肉喝着汤,一掀眼皮,见那头苏宸跟南枢那边煞是冷清,苏宸脸色阴沉沉的,连忙笑眯眯地吩咐丫鬟给送些肉啊汤啊什么的过去。 出去寻马的随从回来了,可是却是空手而归。叶宋啃着骨头,淡定地问:“马呢?” 随从1;150850295305065道:“回王妃娘娘,白马在林中腹部受重创已然断气。”叶宋记得她往白马的腹部扎了一箭,后苏宸又往那处踢了两脚,死了也不难理解。叶宋垂着的眼阴晴不定,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所以你没把它扛回来?到底是你去之前就死了还是你去了之后才死的?” 随从口塞,半晌道:“属下去时就已断气。” 叶宋摆摆手道:“罢了,一头畜生而已。” 总的来说,秋猎叶宋还是蛮开心的,除了脚受伤一事以外。不过这似乎对她没有什么影响,她翘着粽子脚,依旧大口吃肉大口喝汤,然后跟碧华苑里的几个丫鬟大声讲笑话,笑得前呼后仰。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知不觉地被她所吸引。她一点也没有王妃的端庄贤淑的光环,可是却很有感染力。看到她笑时,人也会莫名地觉得有些轻松起来。 夕阳西下时,队伍收拾了一番,准备往回赶了。来时叶宋骑的马,可回去时马没有了,她脚也伤了,自然不能骑马。 南枢周到地说道:“姐姐脚有不便,不如姐姐与我一起坐马车吧。” 叶宋还没有嫌弃,沛青就有些嫌弃道:“那怎么好麻烦夫人,反正这里离集市几里路,奴婢可去街上雇一辆马车来。” 叶宋回头斥了一句:“出门在外一切从简,这来来回回岂不费时?”然后又笑眯眯地对南枢道,“难得妹妹这般体贴,我就坐妹妹的车了。”说着就让沛青扶着上了马车。 紧接着南枢欲上,苏宸驱马走过来,不由分说地一把将南枢抱起,搂进怀里同坐在马上。南枢娇呼了一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顿时羞赧不已。苏宸道:“马车就让给王妃坐了,枢儿与本王一起。”他岂会放任南枢跟叶宋独处,万一南枢出现什么意外呢? 南枢窝在苏宸怀里,温柔地点点头。苏宸便怀抱美人驱马走在前面,灵月对沛青投来挑衅的一笑,亦跟着去了。 沛青也不恼火,安顿好叶宋,淡定地道了一句:“她觉得屎都是香的,别人可没她那个嗜好。” 叶宋欣慰地捏了捏沛青的发髻,道:“好觉悟啊!” 马车里很软和,叶宋靠着没有丝毫的不舒服,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忽然睁开了眼,深深地嗅了嗅马车内一丝香甜的气味,道:“南氏身上的香,还真有些特别。怎的之前我没注意到呢。” 沛青被特许留在马车里照看叶宋,闻言也动了动鼻子,嗤道:“这有什么特别的,风尘女子都有这股味道,俗称骚味。” 回到王府之后,叶宋自然是哪里也不能去了,只好乖乖待在碧华苑里养伤。 南枢面带关怀地过来看了一回,还带了不少滋补的药品,彼时千叶宋正晃着二郎腿靠在床上翻话本呢。抬头见南枢进来,立刻笑脸相迎,道:“妹妹过来了,怎的还麻烦你跑一趟呢。” 南枢柔柔道:“我来看看姐姐有没有好一些。”她让灵月把带来的补品都过手给沛青,沛青尽数收下,便又关心地与叶宋道,“姐姐,你的脚还疼吗?怎么还是肿得这样厉害?” 叶宋笑了一声道:“是大夫太夸张了而已,只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一时半刻是无法下床走动了,可惜呀。” “姐姐就别想那些了,先把伤养好了才是。” 叶宋叹了口气,双手枕在脑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南枢:“我也没想到我叶宋命中会有此一劫。还好没丢了性命就已经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经过这件事我还真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南枢轻轻一笑,像一朵水中杨花,道:“那姐姐想明白什么了?” 叶宋缓缓靠了过来,托起南枢的一缕长发,南枢眼光闪了闪,只见叶宋淡淡闻了一下,道:“你这身上的香味,细细一闻起来,是有些妓女的味道。”南枢脸色一白,叶宋嘴角勾了勾,“苏宸眼光着实不错。不过我现在告诉你,别以为我不跟你一般见识就是我怕了你。就是我跟苏宸和离了以后,不想你当王妃你也别想当王妃,让你重回素香楼伺候男人,你也得给老子回去伺候男人。你信不信?” 南枢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苍白而楚楚可怜地问:“姐姐……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我……” 叶宋挑了挑眉:“非要我把话挑明了?也好,那我即刻让人上山找那匹白马,查一查蛛丝马迹,你觉得如何?不过也有可能什么都查不到,是我冤枉了你。”说着就笑眯眯起来,“可我就是很喜欢冤枉你啊。” 南枢垂眸不语,眼角泪落,无辜极了。 叶宋移开身子重新靠在床头,懒洋洋道:“要回去给苏宸告状吗,觉得我羞辱你了?要不想我羞辱你,何必踏进我碧华苑的门口,你不就是来自找羞辱的么?回去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她扬声对门外道,“沛青,准备准备午饭,南夫人要在这里吃了午饭再走。” 南枢当即起身,拭了拭红着的眼角,道:“多谢姐姐美意,不用了。我先回去了。” 叶宋惋惜道:“不多留一会儿么,姐姐我正愁没个说话的人呢。”要做门面功夫,叶宋也是个中熟手。 “姐姐好好养伤吧,我改日再来看姐姐。” 南枢走后,再也没来了。 苏宸打从回来以后便烦得慌,却不知自己为何而烦。这日碰巧看见大夫背着药箱路过,便叫住他,一问才得知大夫是要去碧华苑给叶宋换药。 他顿了顿才又问:“王妃的伤复原得如何?” 大夫恭恭敬敬道:“回王爷,娘娘的伤复原得正常,只不过娘娘好动,不重视,这样极有可能引起娘娘的踝骨长歪变形。臣已提醒过娘娘数次,只是……” 第46章:中秋之夜 第46章:中秋之夜 不知怎的,苏宸脑海中顿时就浮现出叶宋瞧着二郎腿一脸吊儿郎当的样子,沉声道:“你不会把她的腿用夹板给固定了?” “王妃娘娘说……那样不方便。” “她整天躺在床上,哪里不方便?” “……如厕不方便。” 苏宸冷冷一笑:“今日就去给本王把她的脚固定了。” 大夫应了一声“是”,背着药箱离开。苏宸想了想,再道:“所用药材,不得有次。” 于是叶宋苦逼了,大夫去碧华苑时一脸坚定的决心,检查了叶宋的脚踝之后一口断定她骨头已经开始长歪了,必须固定起来。这次不由得叶宋讨价还价,如厕蹲不下去这么个实在的借口也被否定了,大夫强硬地给她上了夹板,看起来比先前更加的累赘。 大夫走的时候,叶宋捡起地上的鞋板就扔了出去,骂道:“迂腐!老顽童!老子又不是断了腿!” 叶宋在屋子里闷了小半个月之后,整个人都很狂躁。丫鬟们见外头秋阳正好秋风正爽,叶宋虽走不出碧华苑,但抬她去院子里散散心也是好的。于是几个丫鬟叫了孔武有力的家丁来,给树下扎了一个结实的秋千,半下午的时候她们把快发霉的叶宋抬出来荡秋千。 叶宋这才稍稍满意了一些,自此每天下午都有一段时间专门供她荡秋千所用。 这天,叶宋在院子里荡秋千,秋千上的木板很宽实,就是她一个人坐在上面轻轻摇晃也不会摔下来。新近又是山楂成熟的季节,叶宋很喜欢吃酸溜爽口的野山楂,没一会儿沛青便照例去给叶宋洗山楂去。 叶宋着了一身淡白色的裙衫,浅浅的风迎面拂来,她靠在秋千上伸长了那只受伤的腿,而另一只腿曲在秋千上,一下一下地荡着。金色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溜了进来,细细碎碎的,经风一吹,满地都是斑驳的光点。 不多时沛青已经洗好了一盘新鲜的野山楂,将将绕过廊脚时,抬眼忽见身量修长的一人不紧不慢地步入了碧华苑,不由怔了一怔,视线落在了那边树下摇晃着的叶宋,兀自思量了一下,又退了回去。 叶宋听见背后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以为是沛青回来了,便似笑非笑地道:“这么久才1;150850295305065回来,莫不是你在边洗边吃?当心吃多了开胃,等到晚上多吃两碗饭后你就知道后悔了。”顿了顿又眯着眼睛望着碧华苑外的天,“野山楂长在山坡上,要是我脚没坏,定要带你们爬山亲自去摘,刚摘下来的才新鲜。来,帮你小姐我摇两下,荡高点。” 半晌,白皙略有些薄茧的双手握上了秋千两边的粗绳,帮叶宋摇了两下,叶宋荡高了些。风撩起的长发往后飘扬,拂过人的脸,带着若有若无的香。 叶宋嘴角笑意发深,“再来两下,还高点。” 于是那手又推了两下。 “再高点。” 她已经荡得不能再高了,身后的手虽然放开,但总若有若无地护着,怕她一个不小心给摔了下来。 叶宋惬意道:“再过不久就是中秋了,你说街上会不会有夜市?中秋是个团圆之夜,我仔细想了一下,觉得是应该回娘家去看一看我那传说中的父亲和大哥。要是我脚没好的话,你就给我备一份礼送回去吧,等过个时间再回去。你说说,我应该准备什么……”叶宋偏过头看去,剩下的话堵在了喉咙了戛然而止。 她看到的不是沛青,也没有野山楂,而是一脸沉静的苏宸。苏宸双手护着秋千绳,在帮她推秋千。 叶宋惊了一惊,荡出去了再飞快地荡回来,身子没平衡,一下就朝一边歪去。苏宸眼疾手快,及时把秋千拉回来,稳稳地扶着她的肩。 一个人的第一反应永远能够正确反映一个人的心情。尽管叶宋习惯了戴一张随时都笑着的面具,也免不了露出本来心情的时候。 那一惊诧的表情,干净得没有丝毫杂质,让苏宸的心情没来由地好了起来。这女人看见自己,有那么惊讶么? 秋千停了。 叶宋侧过身,把臃肿的夹板脚搁在木板上,背靠着一端的粗绳,对着苏宸笑,语气平和道:“王爷什么时候来的,怎的也不吭一声。” 苏宸有些僵硬地吐出几个字:“刚好路过。” “顺便进来看看我?”叶宋笑得像只狐狸般狡黠。 苏宸冷冷地睨了她的脚一眼,道:“既然脚还没好,就不要找些麻烦事来做。”荡秋千要是没人看着,真有可能会摔着。 叶宋吹着哨子,一脸的不以为意,“可我心里舒坦。” 苏宸沉沉的眸子落在她的脸上,气得道了一句:“摔死你活该。”然后转身扬长而去。 叶宋在他背后道:“不送了啊。” 苏宸走了以后,沛青才很及时地出现,端来一盘红嫩的野山楂。叶宋吃得酸爽到了牙槽,听沛青道:“小姐,刚刚王爷来做什么?” 叶宋漫不经心地往嘴里抛山楂:“我怎么知道,可能是吃饱了撑的无处消食吧。明明去南氏那里做做运动就可以不用消化不良了。” 沛青愉悦地笑了起来。 叶宋吃了一阵野山楂,忽然停了下来,道:“又一个多月了。” 沛青安静地拿帕子帮叶宋拭手,知她所想,道:“小姐,要不要奴婢去棋馆看看?若是像上次那样,公子等小姐的时候小姐不在,小姐等公子的时候公子有不来,奴婢也觉得不好。” 叶宋垂下了眼,若无其事道:“不用了,命里有时终须有。” 沛青一愣,道:“这话从小姐嘴里说出来,奴婢觉得不真实。小姐不是信命的人,想要的都会凭自己的努力去争取,怎么……是不是因为王爷……” 叶宋淡淡道:“你没觉得他这个人其实就很不真实么,若远若近若即若离。” 沛青想了想,道:“是小姐的想法在变吧,若远若近若即若离的,其实他就是一个人而已啊,跟我们一样生活在这个实实在在的世界里,怎么会不真实。” 叶宋笑着道:“嗯你说得有道理。” 眼看着要过中秋了,大夫却说叶宋需得卧床躺一个月,一个月之后可以下床走动但是仅仅限于在院子里活动不能走得太远,活动筋骨要慢慢来。于是终于想回娘家看一趟的计划泡汤了。叶宋正准备让沛青去准备一份礼送去将军府,怎料就收到了将军府的回礼。 沛青多问了两句才知道,原来前两天宁王府就已经以宁王妃的名义送了礼过去。这除了苏宸,还能是谁干的呢?只不过白白得了一份回礼,叶宋觉得很满意。 中秋节这一天,整个王府都在进行大清扫,弄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然后开始挂上贺中秋的小灯笼,摆上各种中秋吃点,整个王府都充斥着一种喜庆的氛围。苏宸下午就入宫参加群臣宴会了,估计要到晚上才回来,回来之后也多半是陪南枢赏月,然后做些风花雪月的事情。 叶宋听闻晚上集市上真的有灯会,又是开心又是遗憾——她脚没好不能出府。遗憾之余,就把那大夫的祖宗十八代都一一问候。 实际上叶宋觉得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她能够挪着粽子脚在院子里行走,也丝毫没有痛意,她烦躁地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时不时看什么不顺眼踢上一踢。 后来她做了一个决定。决定大赦王府,给王府上下都放一晚上的假,让他们全部去街上玩玩。这对于下人们来说,可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情。 可是管家期期艾艾地来到叶宋跟前,弱弱道:“王妃娘娘,府里这些事平时多有南夫人操心,娘娘这样做,夫人那边……” 叶宋睨他一眼:“你是说本王妃说话不能算话?” “老奴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按我说的去办吧,迟一点我会去跟南氏说的。南氏宽宏大量,又体贴下人,岂会这点儿事都不答应?” 管家领命下去,解放了王府上下,并规定必须在三更之前回来。一时间丫鬟家丁们穿了普通的衣服涌出王府,如出笼之鸟。碧华苑的四个丫鬟也欢欢喜喜地出去了。 叶宋笑着对身边侍奉的沛青道:“不如你也出去玩玩,回来也给我带点好东西。” 沛青摇头:“小姐在这里,奴婢哪里也不去。” 这王府下人们一走,可就苦了芳菲苑的丫鬟灵月了。 眼下即将入夜,王爷应该很快就会回来。南枢先是要沐浴一番,换一身美丽的衣裳,再是要好好梳妆打扮一番,也好给王爷一种惊艳的感觉。 只不过这烧浴汤、灌浴桶之类的下等丫鬟干的粗活,就全部落在灵月一个人身上了。灵月一边烧火一边就咒骂,等到烧好浴汤灌满浴桶之后,她自己已经大汗淋漓满身脏污了。 南枢宽了衣,身段妖娆而风流,理所当然地入桶沐浴,还道:“灵月,辛苦你了,你先下去歇着吧。” 灵月道:“奴婢不辛苦,这些都是应该做的。只是王妃实在太可恨。” 第47章:彼此心意 第47章:彼此心意 皇宫里,一帮群臣陪了皇上回去还得陪自己的老婆孩子。御花园内灯火朦胧,一些酸掉牙的陈词烂句还在大臣们嘴巴里朗朗上口。皇上端坐在龙椅上,清贵无方,寥寥冷清。手边是触手可及的葡萄美酒夜光杯,但是这位九五之尊看起来却不甚有兴致,几经走神。 直到皇城外面的天空里,燃放了入夜的第一批烟花,分外漂亮。烟花咻地一声直冲天际,然后砰地一下爆炸开来,姹紫嫣红,繁华一瞬。 那样转瞬即逝的烈焰般却孤凉的美,照亮了一个人的脸,还有没有温度的眼。无数纷纷扬扬的火花如坠落的星辰。 皇上执着酒杯,顿了良久,眼里依稀有了神采,开口却是道:“都散了吧。”不等群臣反应,他自己先拂袖起身,淡然离开。 群臣回味过来,半是惊半是喜。皇上阴晴不定他们捉摸不透,但既然宴会散了就可以回家跟亲人团聚了,是以三五成群地出了皇宫。 今夜没有四个丫鬟的闹腾,碧华苑也格外的冷清。烟花绽放时叶宋正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缓缓飘荡。那样绚烂的色彩染透天边,伴随着声声巨响,叶宋安静地仰头。 沛青站在回廊上,见此美丽的光景不由赞叹道:“烟花真美啊。” 不知怎的,叶宋心中突然滋生出一个疯狂的念头。她不知道苏若清眼下身在何方,有可能在家里,有可能在棋馆里,也有可能在郊外的山庄里。可是不管在哪里,都在同一片天空下,看的是同一场烟火。 忽然沛青过来,惊道:“小姐你要干什么!” 只见叶宋低头,快速地拆了固定的夹板和臃肿的绷带,一圈一圈落得满地都是。叶宋淡淡道:“我也不知道我会干出什么事来,但是沛青你说得对,我不应该是一个信命之人,要是一点努力都没有就屈服于命运,那对于我来说是一种屈辱。” “小姐……” 叶宋双脚落地,不要沛青搀扶,她缓缓地站了起来。虽然脚踝上一用力还有轻微的痛感,但那对她丝毫不造成什么影响。叶宋试着走了几步,进屋换衣换鞋,头上的发髻拆了来不及束发,就只用一条发带在后把一头长发绑了起来,比女扮男装时看起来柔和许多,脸色是自然而然的莹白。正如初见那天,苏若清回头时对她的惊鸿一瞥。 沛青道:“既然小姐有此心意,沛青陪小姐一起!” 叶宋走出了房门,堪堪回眸,唇边生笑:“这次你不要去了。” “可是小姐……” 叶宋快速地跑出碧华苑,余音从空气里传来:“没有可是。” 当苏宸趁着满月的夜色踏进王府正门那一刻,叶宋正好1;150850295305065从后门出去,一路狂奔。 喧闹的集市,熙熙攘攘的人群,男男女女戴着面具,谁也不认识谁。 此时此刻她只想知道,苏若清有没有在安静地等着她。如果有,她会为此更加努力,如果没有,就当是一场普普通通的邂逅。 她的邪念,早已经在当日那一个小心翼翼而又深深浅浅的吻中滋生。她有些迷失,有些喜欢。 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叶宋还不曾经历过,但或许就是像这样,它可以把一个有条不紊的理智的人变得毫无章法混乱不堪。 街上的人实在太多,耳边尽是喧哗。叶宋不知走了多久,还没能顺利地从街头走到街尾。 她被推推攘攘,不知不觉就挤到了街边。恍然抬眼的时候,似乎发现了人群里有一抹熟悉的身影,可是等她再仔细看时却又消失不见。 叶宋垂下头颇有些负气地笑了一下,突然手腕一紧,她猛然抬头,可是还没看清楚人,自己便被一股大力给扯到了旁边幽深的细窄巷子里。幽幽的熟悉的香气扑鼻,两两都喘息着。 叶宋的身体被青年抵在墙上,青年浑身都散发着紧致勃发的气息。 两人隔得很近,一只手不知不觉地扣上了叶宋的腰,鼻尖对着鼻尖。但是叶宋的一颗心却因此而安宁了下来。她尝试着伸手过去,勾住了对方的脖子,低低哑哑道:“苏若清。” ?良久对方回应:?“嗯。” 巷弄里回荡的是彼此的呼吸,在外面的满街喧哗的映衬下更显寂静。叶宋缓缓靠了过去,头枕着他的肩,道:“我嫁过人了苏若清。” 腰间的手越发的收紧,炽热。 “万一我是一个红杏出墙背叛丈夫的女人呢?你会喜欢这样的女人么?”黑暗中,她像一只猫一样轻轻地蹭了蹭苏若清的衣襟,她不曾在任何人面前这样温顺过,勿自笑了笑,“就算不喜欢,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苏若清温热的身体紧紧贴着她的,几乎把她整个人狠狠揉进怀里,在她耳边轻声地问:“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就算叶宋不说,他对叶宋的一切也早已经知道得一清二楚,只是知道是一回事,叶宋说不说又是另一回事。 “我生病之后忘记了过去的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嫁了人。在遇到你之前,我不知道怎么算是喜欢一个人。我会跟他和离,”她嗅着他的气息,像极了情人间的呢喃,“嫁人当嫁苏若清。我想问问你,还来不来得及。” “嫁人当嫁苏若清。”苏若清喃了一遍,然后了笑了。他笑得很温暖,仿佛浸满了一世界的月光。 苏若清松了松叶宋,叶宋看着他的眼睛,再问:“还来不来得及?” 苏若清垂了垂眸,下一刻俯头过来,微微侧开分毫,淡凉的唇落在了叶宋的嘴唇上。他手掌扣住了叶宋的后脑,不容她后悔撤退,紧贴着碾压,呼吸变得紧促而益渐灼热。 他吮过叶宋的嘴唇,手指捋过叶宋耳边的碎发,吐出的话语万分暧昧,“要是不喜欢的话,我还会来吗?” 叶宋眨了眨眼,苏若清再度吻上她,湿热的气息蔓延在唇边,舌尖扫过齿端,往内探索。这次不再是浅尝辄止,这个吻深热得让人有些狂乱,理智仿佛也被渐渐地剥离。苏若清霸占了叶宋口中的每一个角落,汲取她的每一分甜蜜,都深深为之痴迷…… 叶宋指间拽着的是他的后襟和长发,脑中一片哄乱,嘴角溢出一两声轻叹,动听婉转至极,她仰起下巴,想再靠得近些,她也不知道还怎么热烈地回应,只好凭着本能生涩地回吻他,颤抖的舌亲吻他的齿端和嘴唇…… 良久,久到可以彻底地品味甜蜜地窒息,久到耳边回荡着的仅仅是彼此的呼吸,苏若清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了她,两人都喘着,没有一句话。 突然叶宋笑了起来,笑着皱眉,“呲”了一声,双手攀着苏若清的肩跳了两下。苏若清嗓音沉哑,搂着她的腰,问:“怎么了?” 叶宋愉悦道:“跑出来的时候太急了,脚有些痛。” 苏若清霸道地就把她拦腰抱起,往小巷更深处走去,问:“脚怎么了?受伤了?” 叶宋淡淡摇了摇头,耳朵贴着苏若清的胸膛,听着他若有若无的心跳,道:“站得太久了,今晚人这么多,被踩两脚很容易的吧。” 她以为苏若清是带她去老地方,没想到在巷子里七晕八拐,等到了地儿才看清楚,又是去了上次那家药铺,药铺里没什么人相当冷清,但尽职尽责的老大夫却在柜台前整理药材。他抬头看见两人,愣了愣,有些责怪地嗔着苏若清道:“又让你家夫人吃坏肚子啦?” 苏若清进来把叶宋放下,小心中带着一丝紧张,道:“她脚痛,可能被人踩了,你帮忙看看。” 叶宋哭笑不得,往后缩着脚,道:“这点小事你也带我来看大夫?不用了啊。” 苏若清认真道:“别怕,让他看看。”那话语里竟带了一丝难得的宠溺,像是在哄着她一般。 叶宋怔了怔,结果她这一怔,恰好被大夫给逮准时机拿住了脚,叶宋蹬了两下没蹬掉,反倒被老大夫喝了一句“安生坐好!”,无奈她只好任老大夫脱了鞋袜检查脚。 叶宋脚很白,如玉瓷一样。只不过看病的是个老大夫,心思纯正,可没功夫欣赏她的脚,只不过这美好的景致让苏若清便宜瞧去了。 老大夫撩起了叶宋的裤腿露出踝骨,有些红有些发肿,脸色立刻就拉了下来,严肃问:“夫人脚踝受过伤哇?” 叶宋抽了抽嘴角,只好老实道:“一个多月前,扭了一下。” “我看不止是扭了一下”,老大夫道,“这脚是夫人自己的,伤过筋骨,痛不痛只有夫人自己知道。这才一个月就在外乱跑,难怪会痛!夫人要是再多走一阵,怕是就要复发了。” 苏若清闻言,皱了眉。老大夫拿来了药酒给叶宋揉,边揉就边训斥苏若清,大抵意思就是叶宋会这样全都是他的不该。 叶宋咳了一下,道:“大夫,你别骂他了,我没让他知道。” “你心疼啦?”老大夫一瞪眼,瞪得叶宋哑口无言,“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第48章:今晚有个大会 第48章:今晚有个大会 经过药酒揉过了之后,脚踝有些发烫,倒也不痛了。苏若清一言不发地蹲下来,准备帮叶宋穿上鞋袜。叶宋躲开,道:“我自己来。”她还没娇贵到需要一个男人委身帮她穿鞋袜的地步。 老大夫再开了两瓶药酒,让叶宋带回去像今次这样早晚各揉搓一次,以免真落下了什么不好的病根。苏若清付了钱,拎了药酒就又把叶宋抱着走了。 走出了药铺,走出了一段距离苏若清才问:“脚怎么回事?” 叶宋安静道:“之前骑马打猎时,摔的。你不要担心,已经没有大碍了。” “为什么会被摔着。”苏若清问的问题真是够尖锐啊。 叶宋道:“马突然撒疯。”感觉苏若清下一个问题即将是马为什么会撒疯,她连忙笑着打住,“都过去了,你不要问了。” 苏若清顿了顿,轻轻叹了一声:“明知道脚上有伤还胡乱跑出来?” “幸好我来了。”叶宋正声道,“我突然就很想见你。” 苏若清手臂紧了紧,抱着她行走在月色中,慢慢往棋馆的那个方向去。他又何尝不是,突然就想见了。 大约是这中秋夜是个约会的好时机,文人墨客们都想在今夜邂逅一位心仪的女子,因而纷纷出动,连棋馆里有心斗棋的人也稀稀疏疏少得可怜。 棋馆老板见叶宋今晚偏女子柔婉的打扮先是一愣,继而很快反应了过来,带人上楼,并问:“公子今晚在此过中秋吗?” 苏若清“嗯”了一声,老板便亲自去准备吃食,还有最重要的月饼。 苏若清把叶宋安置在榻几上,她靠着窗户,恰好可以看见天边一轮皎洁的满月,而临近街面上的热闹场景也一览无余。苏若清道:“你脚不好,不许下去走了。” 叶宋回头,笑着乖乖点头:“就这里看着也很好。” 老板很花心思,送来的月饼各个口味的都有,叶宋觉得比在现代吃的那些纯正多了,一时间不由多吃了几个。再想伸手去拿时,苏若清微挑着眉给端开了,拔高了尾音儿道:“还想一会儿肚子也痛?”他顺手添了一杯暖茶给她。 叶宋吸了两口茶,笑弯起了眼。 一晚上要放三次烟花。后来叶宋就靠在苏若清的怀中,一边赏着天边的满月,一边看燃放在高空的绚烂美丽的花火。 或许,这是叶宋到了这个时代以来度过的最最美好的一个夜晚。多年以后,不管身边人换成了谁,他还在不在,她都一直小心地呵护着内心深1;150850295305065处这一点让人舒服的温暖。 叶宋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等到她第二天早上睁眼醒来,才发现自己是躺在碧华苑的床上。而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像是在做一场梦。唯有沛青给她用药酒揉脚踝时她才清晰地感觉到,不是梦。 叶宋问:“我昨晚怎么回来的?” 沛青忧郁地望了她一眼,道:“小姐还说呢,自己就那么跑了出去,奴婢怎么能放心,在后门守了大半宿。天快亮时,苏公子才把小姐送回来。奴婢是借了苏公子的马,偷偷把小姐运到碧华苑的。” 叶宋赞赏地睨了她一眼,挑眉问:“你牵着马在王府里进进出出,没人问?” 沛青耸耸肩:“大家后半夜才回来,睡得死死的,谁会爬起来问?”就现在,碧华苑里的四个丫头还睡着呢。 揉完了脚,叶宋捧着额头倒头就又睡了,听沛青边在屋里收拾边碎碎念叨:“小姐真是有先见之明,昨晚大家都出去玩了,王爷后头回来时王府里冷冷清清的,他跟南氏恩爱地共度了一个冷冷清清的中秋呢……今儿一早就听说灵月在厨房那边骂人呢,大家都不满意她。” 叶宋迷迷糊糊将睡不睡,闻言勾起了嘴角,随口接了句话:“她都骂些什么了?” 沛青回忆了一下,淡定道:“大概是骂些小姐自以为是之类的话,还骂奴婢是狗奴,奴婢去厨房时刚好听见。” “那你怎么不生气?” 沛青不以为意:“因为奴婢回骂她了。” “嗯?骂的什么?” “让她去吃屎。” 叶宋满意地睡去:“很好。” 就在她迷迷糊糊的时候,沛青八卦地扑在床前,又低低地笑问:“小姐,昨晚跟苏公子怎样了?你跟他说清楚了吗?” “啰嗦。”叶宋睡梦中似乎也随着沛青的话而出现一个身量清长的人影来,沛青还想追问,可能是搅了她的好梦,她操起一只枕头就朝沛青砸去。 沛青捂着发髻,躲开道:“昨晚奴婢见苏公子送小姐回来时在笑呢。” 事实证明,街巷老大夫开的药酒效果不错,比王府里的大夫开的一些名贵膏药要实惠多了。沛青给叶宋揉了几天以后,她踝关节一点痛感都没有了,整日在王府里走来走去也不见有复发的趋势,于是大夫的叮嘱彻底不听了,偶尔大夫在跟前磨叽得烦了,叶宋就一副要拿鞋底板揍他的样子,他只好背着药箱狼狈而逃。 苏宸知道了这件事,只冷冷地用几个字批复:“随她要死要活。” 隔三差五,叶宋又开始进进出出,摇着扇子闲晃去了。自从跟苏若清说清楚了一些事情之后,她并没有缠着苏若清多多见面,偶尔在棋馆碰上了便坐下悠然共度一下午的时光,绝大多数时候,是叶宋自己找乐子。 素香楼是叶宋的常去场所之一,因为她老是惦记着素香楼里那个添茶的。总是要去摸摸人家的小手、承受几番人家的嗔怪眼神心里才舒坦。这让沛青十分恼火,每次又必须跟紧了叶宋去素香楼,不在旁看着谁能保证叶宋会不会做出其他出格的事情来,因而每每那个添茶的看见熟人就过来添茶时,沛青就黑着一张脸。活像一个逮住自己丈夫在外偷腥的小媳妇。 这让叶宋蓦地生出一种原配和小三为了自己正争风吃醋的曼妙感来。 今晚,素香楼有一个大会,听说又有一批个个姿色美艳、舞技到位的舞姬在素香楼里摆台演出,然后竞价销售。 而南枢正是素香楼前几批舞姬之一,就有一副好身段和姿色,这让叶宋很有兴趣,想去看看那些舞姬到底是如何一番勾人风骨。沛青极力阻拦,道是今夜去素香楼里的男人多,达官贵人也多,要是被认出来了…… 叶宋似笑非笑地挑她一眼:“难道你不好奇?毕竟南氏也是从那里出来的。”沛青默了默,显然也是有些好奇的,叶宋便接着懒洋洋道,“只是去看看,不会乱来,上次招买会的时候我们坐在人群里不也没被认出来?况且苏宸也去了。”她揽着沛青的肩膀,把她往房间里拖,“看完了就回来啦,快去换衣服,不然一会儿没有好位置。” 沛青义正言辞:“那小姐得保证!” 叶宋抬手认真道:“你小姐我保证。” “不许乱摸添茶的小手!” “……”叶宋抽了抽嘴角,“摸一下又不会把人的清白摸没了。” “那奴婢不去了,小姐也别去。” 叶宋见她一脸“你不答应我就绝不妥协”的表情,只好退一步,咬咬牙道:“好,不摸就不摸。” 一主一仆出门时,怎料刚到门口恰好碰到苏宸办公回来。苏宸从轿子里出来,身穿朝服,明显是才办公回来。他在外人面前不苟言笑的脸,在抬眼就看见叶宋带着丫鬟女扮男装又准备出门厮混时,脸色一下子就更加不好了,皱眉问:“上哪儿去?” 沛青及时向苏宸报备:“回王爷,小姐要去素香楼,听说今晚素香楼有新舞姬。” 苏宸当即喝道:“那种地方你还去上瘾了,不许去!” 叶宋用折扇敲了敲苏宸的肩,笑得云淡风轻,道:“那种地方?王爷还去得少吗?南枢妹妹……”一掀眼皮,就看见苏宸表情阴沉快要发作了,叶宋及时顿住,打趣道,“你不要那么紧张嘛,我是说南枢妹妹教育得好,自从妹妹进门以后,王爷就不流连烟花之地了,令人欣慰。” “叶、宋。” 叶宋脸上笑意更深,道:“莫不是王爷想一起?” “本王没你那变态的嗜好。” 叶宋摇着扇子悠悠转身,道:“那王爷快进去吧,莫让妹妹等急了。” 下一刻,苏宸伸手过来就要拉叶宋的手臂阻止她,叶宋仿佛料到他由此举动,侧身一躲,回眸:“你想管我?” 两人有约定在前,苏宸管不得她,只好沉沉看着她道:“你敢在那个地方乱来的话,回来等着本王收拾你。”说罢气呼呼地拂袖踏进王府。 今晚素香楼委实是热闹非凡,叶宋跟沛青进去时,整个大堂人声鼎沸座无虚席,就跟梨园里初次听戏时的场面差不多。 彼时东面搭了一个台子,上铺红色地毯。好戏还没开始,尚有姑娘在台上抚琴以助兴。光是抚琴的姑娘,就有一副好姿色,和一双纤白细嫩的巧手啊。 清秀的丫头见叶宋跟沛青进来,立即上前面色含笑地问:“两位公子不好意思,楼下已经座满了,楼上尚余雅座数几,不知公子可愿上二楼赏光?” 第49章:没把儿,请自重 第49章:没把儿,请自重 来都来了,岂有回去的道理。不等叶宋说,沛青便很上道地掏出一张银票递给丫头,道:“剩下的,给我家公子上茶点。” 二楼的雅座之间,都是有一缕薄纱间隔开来。而叶宋落座在最里端的最后一个,右边是一堵墙,左边便是隔壁的雅座。 薄纱之下看过去,隔壁似乎慵懒地坐了一位公子,形容很是放荡不羁,半躺半靠在椅子上,衣襟松松垮垮,旁边还有一个美人儿伺候着。 不多时,舞姬一个一个先后上台,舞一曲。如此良辰美景大饱眼福的景况,该是让人目不暇接的,可是……叶宋尚且淡定,旁边的沛青就不怎么淡定了——隔壁的动静太大了。 隔壁公子身边的美人儿想来也是个风骚到了骨子里的货,公子看台下舞姬跳舞时,她便使出浑身解数,柔弱无骨的身子贴在过公子胸口,小手摸了这里又摸了那里,然后再凑近嘴唇暧昧旖旎地亲了几下。公子一边看着下面,一边抬手玩味地伸进美人儿的衣襟里,结结实实地摸了她的胸脯一把,惹得美人儿当即浑身无力娇喘不已…… 倏地那公子搂过美人儿的腰揉了两把,嗓音酥骨一般地笑了两声,道:“很想要?” “公子……” 那公子果真不客气,捞起美人儿直接让美人儿跨坐在自己腰上,随手扯掉简便易脱的底裙,大庭广众之下只余纱帐掩目,居然就苟且了起来。 那美人儿娇喘吁吁,连呼不要,公子用力挺了几下,她便娇泣着咬牙,颤抖着,拼命压抑着想尖叫的冲动。 沛青听得脸红到了脖子根,绞着衣袖站在叶宋身边愤愤低骂:“不要脸!” 叶宋笑着安慰沛青道:“男女之事嘛就是这样,你不要害羞。家里的那些春宫册你又不是没少看,只不过眼下变成了活人而已。” 沛青反驳:“才不是害羞!” 那头一主一仆你一嘴我一嘴地讨论春宫,皆一字不漏地落进了苏静的耳朵里。身上的美人尚且无知无觉,他稳住美人的纤腰把她狠狠往下压了几下,美人承受不住猛烈袭来的快感,终于尖叫出声,并晕了过去。 实在是太香艳了。 叶宋以扇柄敲了敲桌子,终于道:“隔壁的兄台可否小声一些?在下的小厮很纯情,兄台莫要教坏了。”苏静刚想说话,叶宋突然指着台下,“快看,有美女。” 于是苏静的眼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台下的舞姬身上。此舞姬一出,台下惊叹声四起,眉眼细致得很,肤若凝脂,跳起舞来像柔软的杨柳一般纤细又好看。确实是难得的美女。 苏静不由多看了几眼,才抬手推开晕在自己身上的美人,美人一下跌伏在了地上。他支着下巴,缓缓侧了侧头,朝右边看去。叶宋的容貌隐隐约约,乍看之下还有两分眼熟呢,苏静柔柔地笑了一下,道:“一时没忍住,动静闹得大了些,兄台别见怪。” 叶宋专心看美女,随口就道:“不怪不怪,谁都有情不自禁的时候。” 不得不说,这批舞姬质量委实是好,叶宋看得眼花缭乱,少了旁边不三不四的噪音的干扰,沛青也渐渐放开了,跟叶宋有一嘴没一嘴地讨论起来,哪个舞姬的胸最大、屁股最翘。然而最后出来的那一位,穿着一身雪白的纱衣,不露腿不露胳膊的,跳的舞也十分保守,可那玲珑的身段若隐若现掩盖不住,那顾盼生姿的容颜直直让人看呆了去,美丽得很。 关键是她脸上略带忧色,一副不情不愿的委屈模样,真真我见犹怜啊。 叶宋呐呐地问:“此女如何?” 沛青眼睛也直了:“倾国倾城。” “你说她和南氏哪个好看?” “她没南氏骚,比南氏仙。” 很快台下开始有人飙价了,从一百两开始。那些胸大屁股翘的美女自然有人抢,可最后那个雪衣舞姬更加是人人垂涎,但凡是一个男人,都想把仙女一样的女人压在身下看她们欲仙欲死的表情以达到征服的快感吧。 最后那个雪衣舞姬,飙价一下从三百两飙到五百两。且这个价位还是隔壁那位兄台出的,下面顿时一片安静,无人再出高价了。隔壁的兄台很有把握地轻笑两声,笑音带着软软的酥,十分悦耳。 叶宋一合折扇,就觉得,一个美人才五百两,这未免太……便宜了吧?没想到逛青楼,睡女人,会如此便宜! 恰好叶宋对那个雪衣美女又很满意,沛青对隔壁的浮夸兄台又很不满意,遂叶宋吩咐沛青准备掏钱的时候沛青二话不说就掏钱了,扬声道:“五百零一两!” 下头一片哗然。 叶宋严肃地教育:“你好歹也叫个五百一十之类的整数。” 沛青面不改色:“不怕,只要比五百两高就是了。” 下面妈妈有些哭笑不得,但也没法,五百零一就是比五百高,遂问:“还有没有哪家公子肯出价的?” 这是隔壁的苏静,手指漫不经心地叩了两三下,忽然问:“兄台很喜欢那个女人?” 叶宋气定神闲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在下甚为喜欢。” 没想到苏静笑了笑之后居然大方退让了,道:“既然兄台喜欢,那在下就不好夺人所爱,便让给兄台吧。” “多谢。”叶宋道。 然后沛青忽然就不淡定了,她本来以为凭着隔壁这个好色狼还可以竞价一番,就像上次那样把价格给炒高了之后让他当一个冤大头。可是没想到……居然失算! 殊不知上次首饰招买会上叶宋炒价的时候,上头苏静可是亲眼看着呐。于是苏静主动让贤,买了一个胸大屁股翘长得又美艳的舞姬。 沛青扯了扯叶宋的衣袖,道:“公子,我们怎么办啊?” 叶宋大手一挥,道:“五百两又不是什么大开销,就把她买下来,先在这里快活一晚,明儿带回去呗。” 沛青面色青了,在叶宋耳边低低道:“小姐没把儿,请自重。” 叶宋喷出一口茶,道:“我的意思是看她跳跳舞弹弹琴,你想哪儿去了?” 沛青脸色青转红:“那公子在外胡来也就算了,怎能带回去!” 叶宋眼珠一转,似笑非笑:“南氏不就是从这里出去的?带回去有什么不好,横竖是美人儿,就当是给苏贱人纳个妾,跟南氏凑一双,岂不爽哉?” 沛青一听,豁然开朗,脸色由恼红转喜红。 叶宋按捺不住,带着沛青亲自下楼迎接美人。只剩下隔壁苏静支着下巴若有所思:“苏贱人?南氏?”似想到个什么,他眯着一双勾魂的桃花眼,笑了。 最终妈妈让叶宋带着美人儿进了素香楼里最最高档的房间,随后苏静也搂着新得来的性感美人儿进了房间快活去了。 高档房间里,没想到很大,里面一间外面一间,桌椅是上好的红木,绣床散发出甜腻诱人的香。 得来的雪衣女子,本是愁苦着一张脸不愿意委身于人,但见买下她的人是一位俊俏的公子,衣着不凡,身边跟着侍从,举止文雅得礼,左右逃不过就半推半就地进来了。 叶宋不像那些心急的男人一进来就抱着美人儿直奔主题,她大大方方落座,半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平整地搁在另一张椅子上,看着拘谨的女子,问道:“你叫什么?” 女子的声音有些僵硬,但丝毫不影响其动听程度:“涣雪。” “涣雪,再跳一支舞来瞧瞧。”叶宋漫不经心道。 沛青会意,连忙出去找老妈妈带了两个抚琴的来,老妈妈不敢怠慢贵客,连抚琴的都是素香楼里最好的琴师,长得又美。 丝竹之声起,涣雪长袖翩翩宛若惊鸿,开始跳起了舞。那举手投足,那身段舞姿,简直比刚刚在楼下的时候更为销魂。 叶宋看着看着,嘴里衔着一颗葡萄,居然都忘记了咽下。 涣雪见她一脸看出神的模样,心间一动,1;150850295305065水袖从叶宋面颊拂过,叶宋伸手便轻而易举地捉住,换得涣雪启唇轻轻一笑。 那一笑,满室生辉啊。 没有男人不爱美女的。 沛青愣愣地对叶宋说:“公子,若是把涣雪姑娘娶回去,定比南氏更加得宠,南氏和她比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叶宋点头:“你说得很对。” 涣雪心中却更为震动,要把她娶回去?这位公子已经有家室了吗,就是那个南氏?就算她进门也是给人当一个妾室……可是,就算是当妾室也比沦落在这样的地方强。 于是涣雪将她这段时间被调教所学全部展现在了叶宋的面前。叶宋跟沛青在这素香楼最高档的房间里是享受得很。 后来老妈妈领着账房,趁着今晚的舞姬们都被拖入春宵罗帐之前赶紧一间间上门收钱。收到苏静的房间时,苏静怀中正搂着美人,可算是个尤物了,两人衣衫皆是一片凌乱,老妈妈进来连连赔罪,苏静早在桌上摆了盘,盘中一锭一锭的金子,他笑得有些柔媚,道:“妈妈这手脚是不是越来越不便利了,怎的取钱都如此慢吞吞。要是再不来,就莫怪本公子先享用了美人儿的身子再来跟妈妈赖账了。” 第50章:白银变黄金 第50章:白银变黄金 老妈妈满脸堆笑,甩一甩香帕道:“哎哟公子就莫要取笑奴家啦,下头可成一锅粥奴家还没能喘口气呢,公子何许人也,岂会赖了奴家的账?” 左一个奴家右一个奴家的,听得风月场中老手的苏静都是一身鸡皮疙瘩。他把一盘金子递给妈妈,道:“这里是三百两黄金,你点点。” “好,好,奴家就不打扰公子了。”老妈妈端了金子,赶紧退出去。 正当叶宋在靡靡之音下看得神神欲醉之际,这时门响了。沛青开门一看,老妈妈带着账房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叶宋眼风一扫,道:“妈妈来收钱是吧?” 老妈妈笑着应是,叶宋便递给沛青一个眼色,沛青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数了五张一百两递给老妈妈,想了想又多取出一百两,道:“多的给公子上零嘴,还有琴师的手艺费一并给了。” 老妈妈看着银票愣了片刻,然后屋里的丝竹之音也顿了一顿。老妈妈依旧挂着笑容,对饮茶的叶宋道:“我想这位公子搞错了,公子是以五百零一两买下我们涣雪的吧?” 沛青理所当然道:“是啊,这有什么奇怪的,这里是六百两啊,还多出九十九两呢,都说了是吃食和琴师的费用了。” 老妈妈干干笑两声:“是五百零一两黄金,不是白银。” 叶宋被茶水一哽。沛青手一抖,惊叫起来:“黄金!你有没有搞错,你这是坑人吧!” 叶宋喉咙艰难地把茶水饮下,听老妈妈道:“搞错的是公子吧,整个京城谁不知道我们素香楼里每回舞姬斗舞都是以黄金为价的?难道公子是第一次来?”叶宋当然不是第一次来,老妈妈都把她当成这里的熟客了,可是叶宋却是第一次来买舞姬嘛。 叶宋淡定道:“妈妈稍安勿躁,五百零一两黄金,兑算下来是多少两白银?” 账房立刻把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地响,边道:“一两黄金等于三十三两白银,总共算下来是一万六千五百三十三两白银。” 叶宋喷了茶:“卧槽不就一个女人而已你他妈收这么贵不是坑人是什么!” 老妈妈顿时冷笑:“这么说,公子是没钱了是吗?” 沛青抬头挺胸,忿忿道:“有你们这么做生意的吗,就是有钱也不会给啊!” “公子是故意来坏妈妈我的生意了?” 叶宋揉了揉额角,连忙把沛青扯回来,道:“没有没有,我们绝对没有这个意思,真不知道这里买舞姬是要以黄金为价倒是真的。妈妈你看能不能给本公子再便宜一点儿?”本来她以为五百两便宜,见都没人敢开更高价才买下的,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天价!怎的也不早说是黄金,真是太他妈缺德了! 老妈妈想了想,道:“妈妈我也不是个吝啬的人,见公子常来,就再便宜一点儿,去了零头,一万五千两银子吧。” 叶宋沉吟了下:“还是太贵了。” 妈妈:“那你说多少?” 叶宋比出五个手指头:“五百两吧。” 妈妈怒:“我看你是存心来砸场子的!” 她转头就要去叫素香楼的打手,俗称保安,叶宋急忙拉住了她,笑眯眯和气道:“凡事好商量不是?这样,之前不是有位公子愿意出五百两吗,我去跟他交涉交涉,让他把这位也买了,妈妈以为如何?” 涣雪好不容易抱起的一似希望,如兜头被泼下一盆冷水。她眼中含泪,问叶宋:“公子是觉得我不值那个价吗?” “没,你值”,叶宋哄道。 “那公子为何不愿买下我?”涣雪继续问。 叶宋道:“我不是没带那么多钱吗?” “公子让您的侍从回家去取不就可以了吗?” 回家去取?叶宋下了一跳,沛青吓了两跳。碧华苑哪里能有一万多两银子,要是被苏宸知道了,可能会打断两人的腿。 叶宋惋惜道:“美人如斯,可惜我真没那么多钱,回去把房子卖了也没那么多。” 涣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凄惨一笑,冷冷道:“原来公子也是个虚情假意之人。” 这话一出,叶宋反倒不着急了,勾唇一笑,斜眼睨着她道:“那你觉得,但凡来这素香楼的男人,有几个是真心实意的?素香楼不就是供男人玩乐的地方吗?”涣雪脸色一白,叶宋又道,“我问你,我就是倾家荡产也拿不出一万多两银子,你以后跟了我会一起吃苦,但可能隔壁还有位俊美的公子愿意出更多的钱把你买回去,从此让你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我要是让你跟我走,你是跟我还是跟隔壁的俊美公子?那位兄台是真有钱又长得帅,愿意出五百两黄金的就是他,可见他对你有心。” 涣雪缄默无言了。 没办法,素香楼对她的调教,就是为了入多金公子的怀,否则只能过苦日子。她不愿意再过苦日子。 见涣雪不再说话,叶宋淡定地出门,去了隔壁敲门。 里头还传来一些香艳的声音。应该是正在快活。 好事做到一半突然被打扰,哪个男人都火大,没有暴怒着让她滚就不错了,又怎会给她开门。 岂料,叶宋敲了两下之后,里面声音便小了,片刻之后苏静居然来给她开门,愣了愣,然后笑得阴柔而美丽:“兄台?” 此刻他胸前衣襟大敞,露出结实而白皙的肌肤,线条明朗,只不过上有数个暧昧的红唇印,叶宋不由歪了歪脖子往里瞧了一眼,隐约的绣床之上玉体横陈啊。叶宋正正经经地咳了一声,道:“这个时候冒昧打扰委实不厚道,是这样的,先前兄台不是看上了在下买的那个涣雪么,现在在下把她转让给你如何?” “转让?”勾魂的桃花眼一转,轻佻地出声。 叶宋:“我没用过,干净的。两个女人伺候你,可不爽翻?” 苏静嘴角一抽。 “你就五百两黄金买下她吧。”叶宋又道。 苏静却斜倚在门上,低垂着眼帘看了她一眼,道:“我没钱。” “你怎么会没钱,之前不是可以出五百两吗?”叶宋皱眉。 “可我买了另外一个,花完了。” “另外一个也才三百两吧?” “还有两百两不是给她当小费了嘛。”苏静说得毫不愧疚,“实在对不住兄台,虽然在下也很想尝尝那美人儿的滋味,可真是无福消受了。” 叶宋扭头就走:“算了,老子自己想办法。” 谈判失败,妈妈脸色更加不好。白白损失了那么多钱,谁会给好脸色看。叶宋进来以后,涣雪便跟着妈妈一道出去了,还有若干抚琴的,然后转身把房门用力一关。 沛青着急道:“小姐,我们是不是要被关起来了?” 叶宋摆摆手:“莫担心,这种情况下我们顶多会被抓起来去后院干几天黑活,要是无法忍受的话,大不了我派你回去跟苏宸借点钱先垫上。”撑着下颚想了想,又道,“唔不过如果苏贱人知道了,可能你我会比干黑活的下场更加凄惨,还是留在这里干几天黑活吧。” 沛青试探着道:“一万多两银子,可能干几年黑活也抵不上吧,或许还要干一辈子?” 叶宋呲了一声,领悟道:“一辈子是有些严重了。可苏贱人已经很久没揍你小姐我了,我怕他再揍会把握不住轻重……” 正待她犹豫时,妈妈可不给她机会犹豫,风风火火下楼去,再风风火火领了一帮保安上楼来,推开房门凶神恶煞道:“把这个不要脸的登徒子给我拖出去,揍!” 她忘记考虑了,通常被关起来干黑活之前是要胖揍一顿的。 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堪,沛青忠心护主死活不让:“你们好大的胆子,敢动我家公子!” 沛青连继续说下去的空闲都没有,就连带着叶宋两人被拖下了二楼。一楼喧哗的大堂顿时安静了下来,等着看好戏。几乎每1;150850295305065天素香楼里嫖客没带够嫖资而被揍的事情都会发生,只不过这回这个胆子够大了很多,居然来嫖新出炉的舞姬而不给钱,那还不得往死里揍啊! 两人被拖到了大堂角落里,许多双眼睛刷刷刷地投来,叶宋见对方人多势众,不宜动粗,遂想跟他们好好讲理,怎料她才将将准备开口,对方一记拳头毫不留情地直砸她面门,她眼前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冒出好多星星。 沛青见状大怒:“不许打我家公子。”过来抓住打叶宋的那只手便是张嘴狠咬。 保安吃痛,反手给了沛青一巴掌,把沛青扇倒在地。叶宋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清醒了些,眼神却却是沉了下来,保安觉得可能沛青弱小会更加好欺负一些,于是转头就要往沛青身上补两脚。 这时叶宋趁其不备,先一步抬脚从背后往他两腿之间猛踢一脚,那凶神恶煞的保安立即捂胯形容痛苦不已地蹲在了地上。 另几人见状纷纷把叶宋跟沛青摁倒,拳打脚踢。两人不得已也蹲了下来,咬牙不服输地抓扯他们的脚,一次撂倒一个,战况十分激烈。 叶宋不晓得是被谁打了一拳,嘴角肿得老高,怒目而骂:“狗杂种,来单挑啊!” 第51章:扫黄部队 第51章:扫黄部队 素香楼里的保安打手们怒了,上头观战的老妈妈见这么多人还解决不了两个人也没有耐心了,保安队立刻全部出动,把场子都清理了一半出来以免伤及无辜,叶宋跟沛青两个鼻青脸肿地被团团围住。 老妈妈喝道:“给老娘狠狠地打!” 一群汉子蜂拥而上。沛青不晓得哪里来的勇气和狠劲儿,操起旁边一根长板凳就朝几人砸去,砸倒了几个,顿时有另几个上前三两下把她制服。 “放开她!”保安们又涌来揍叶宋,突然叶宋凌厉抬眼,一声高喝,直直看着老妈妈。保安不进也不退。 老妈妈轻蔑笑道:“现在才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你什么时候拿钱来我就什么时候放了这小白脸!” 叶宋勾起嘴角,亦是桀骜不驯地笑了,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白玉佩,冲着老妈妈丢去,吼道:“不就是几个臭钱吗,有胆子自己拿着这个去宁王府取!” 老妈妈接住了白玉佩,上刻麒麟火纹,翻过来一瞧,边角写着一个“宸”字,顿觉一枚小小的白玉佩竟逾千斤重,她险些捧不稳。好歹也经营了素香楼十几年,来来往往达官显赫她见过不少,岂是不识货的人,当即晓得这玉佩就是宁王之物,而拥有这玉佩的人她知道虽不是宁王本人但一定来头不小! 老妈妈惊疑不定地瞧着叶宋:“这……你是……” 叶宋眼梢微抬:“怎的,不敢去?老子在这里坐着等,你他妈倒是去啊!”反正来回都是一通揍,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被揍还不如等回去王府里了关起门来被揍。 老妈妈被这一惊吓,反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她岂敢真的带人去宁王府要钱啊? 保安队跟叶宋和沛青对峙了起来,叶宋要从他们手上解救沛青,他们没有妈妈的命令也不敢再动手。 就在这僵持的空当,突然素香楼外面传来呼声,妈妈干净提着裙子匆匆下楼去看,怎料还没走到门口,便被堵了回来,脸色僵硬着一片苍白。 一队铠甲兵马,涌了进来。 沛青的眼睛顿时就直勾勾地看过去,死死地黏在了那人身上。叶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位将军似的模样的年轻军人踏进了门口,他带来的士兵把整个素香楼大堂都控制了起来,楼下与姑娘调笑的嫖客们见状纷纷吓得屁股尿流,站起来就欲跑。 年轻军人大喝一声:“我看哪个敢跑,都给我抓回来军法处置!” 于是不等士兵们主动去抓,嫖客们都主动回来蹲了墙角。一派一派蹲得整齐得很。 叶宋眼神落在将军身上,心生赞叹。此人轮廓分明眉飞入鬓,十分的硬朗帅气,一身铠甲装更加是衬得他英姿勃发器宇轩昂,长发高挽,发梢落在肩头,偏生又添了一丝柔美。 叶宋似笑非笑地掇了掇沛青的手臂,细声道:“你是不是看上那家伙了,你眼光不错,长得很好看。没想到这里也兴扫黄啊。” 沛青惊疑不定地瞥了叶宋一眼:“不、不是……”她拉着叶宋飞快转身,背对着蹲在了墙角。 妈妈很快镇定了下来,甩着浑圆的屁股迎了下去,香帕的味道十分刺鼻,道:“这位军爷这是干什么呀,奴家这干的是正当营生,不知军爷……” 将军连打两个喷嚏,身边护卫立刻把妈妈拉开,他横眉冷竖道:“表面上干的是正当营生,暗地里却尽干一些拐卖人口的勾当,今晚那些舞姬——” 将军拉长了声音,妈妈立刻嚎啕:“将军奴家冤枉啊——奴家可不敢干那种事啊——” 将军在大堂里走了几步,步履沉稳,淡淡环视着四周,道:“冤不冤枉不是你说了算的,抓起来,带回去好好审问。” 妈妈脸色惨白缩成了一团。 护卫请示:“将军,素香楼怎么办?” 将军沉吟了下,道:“素香楼封起来,先把今晚那些个舞姬找出来,至于这些嫖客,一人交百两罚银,全部清1;150850295305065理出去。” 夜夜笙歌的素香楼顿时乱作了一团。士兵们不羞不躁地上楼敲门,把房里正快活的嫖客们逮了出来。刚开始嫖客很是不满,骂骂咧咧地开门,可一开门看见是官差,当即吓得不举了。 楼下的嫖客,只好乖乖交罚银。不然就军法处置。 实在有人交不出,哭着喊着跪在将军面前求饶:“将军饶命啊,小的实在是没有那么多钱,小的上有老下有小……” 将军一脚踢开:“没那么多钱还敢来这个地方厮混!再哭没钱的,统统抓起来,军法过后明早绑着游街示众!” 于是再也没人干哭了。实在是没钱的,主动提议把一身衣裳全部扒下来抵债,然后光溜溜地回家。 将军思量了一下,点头应允。很快地上就出现一小堆衣服。当然也有鱼目混珠着,企图用自己的裸体换了百两银子的免罚,将军火眼金睛,一下便能看出对方有没有在撒谎,撒谎着先摁地上揍一顿。 嫖客们鬼哭狼嚎,姑娘们凄凄惨惨戚戚还时不时伴随着几声受惊的尖叫,素香楼可算是热闹成了一锅粥。叶宋淡定地跟沛青一起蹲墙角,围着她们的保安队也早已被士兵们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声,规规矩矩在边上站成一排。 沛青睨了一眼沛青,问:“你身上有两百两吗?” 沛青:“奴、奴婢身上……有七百两。” “那交罚款绰绰有余了,你抖个什么劲儿?” 沛青侧过头来,看着叶宋,已是满脸泪痕:“小姐,我们玩儿完了……” 叶宋尚不明白怎么一回事。虽然说她俩应该忌讳着官队,一不小心惹了官司很快就会被苏宸给知道。可现下,她俩镇定地装作是捣乱被揍的嫖客,轻轻松松蒙混过关不就好了嘛,有那么可怕? 终于,将军注意到墙角的两货了,出声道:“蹲着的那两个,你们不回家吗?快过来交罚银了,交了早点回家去!” 叶宋便吩咐沛青:“快过去交罚款。” 沛青哭道:“奴婢、奴婢不敢……” “你哭什么,那将军那么帅,有那么恐怖?” “你不懂……” 见二人迟迟不动,又不知在嘀咕些什么,将军便给了护卫一个眼神,护卫过去将二人拉起来,转过身正对着将军。 沛青抬头,泪眼汪汪地望着将军,有些腿软。 将军一见,眼神立刻就顿住,上下打量了一下鼻青脸肿的沛青,再艰难地把视线移到了身旁同样鼻青脸肿衣裳脏乱的叶宋身上。 叶宋无知无觉地捏了捏鼻子,鼻槽里有些没干的鼻血。 哪想一抬眼对上将军的视线,将军立刻勃然大怒,一把拎过抖成筛子的妈妈,凌厉地扫视了一眼垂头乖顺状的保安队,咬牙道:“果然好大的胆子!犯事犯到太岁头上了!”说着就一把将妈妈踉跄着推到了保安队的队伍当中,吩咐众士兵,“围起来,给本将军狠狠地揍!” 叶宋傻眼了,看着保安队和老妈妈一起被揍得面目全非,然后觉得很爽。 将军走到叶宋面前,拉着她来来回回地查看,然后将呆傻的叶宋揽过抱进了怀,道:“阿宋莫怕,哥替你出气。这帮人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居然连你也敢拐卖!你是不是不从才被他们打成这样的?” 叶宋被将军的铠甲磕得脸颊生疼,但这个怀抱却实实在在令她感到温暖。她僵硬地扭头看着一旁哭哭啼啼的沛青,沛青抬起眼帘偷偷对她比了一个口型:我们家大少爷。 我们家大少爷?叶宋回味了片刻,大少爷不就是……靠,将军府的大少爷,卫将军叶修! 他居然带兵来扫黄! 叶宋挣了挣,仰头看着眼前这张俊脸,越看越觉得有些眼熟。是跟自己有两分相像。 将军叶修紧张地伸手在叶宋面前晃了晃,小心翼翼地问:“阿宋,他们把你打傻了?” 叶宋摇头。 叶修再问:“他们是从哪里把你掳来的?苏宸知不知道?” 沛青对叶宋用力地摇头。不能说,千万不能实话实说啊,不然丫鬟纵容小姐逛青楼,当嫖客又没钱被打的事情遭叶修知道了,沛青她铁定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叶宋深吸了口气,淡定下来,又想象着她这个年纪的女子依赖兄长时的情怀,便再一头扎进叶修的怀里,双手环着他的腰,这个怀抱委实令她感觉到很舒服,她埋着头,唇边绽开一抹狡黠的笑意,委屈道:“哥,你总算来了,不然我就要被打死了。” 叶修全身心安抚妹妹,一时间忘记了继续问问题,再加派人手把老鸨和一干打手揍得个半死不活。老妈妈伏在地上,掉了两颗门牙,满地找牙。叶宋连忙蹲在她身边,顺手从妈妈手上把那白玉佩又取了回来。 妈妈抓着叶宋的脚踝,告饶道:“饶命啊公子……是奴家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公子还请公子恕罪……” 叶修过来一脚踢开,嫌恶道:“神志不清了吧,来人,带回去好好审问!” 第52章:卫将军大哥 第52章:卫将军大哥 一行士兵利索地把被揍趴的人带下去了。 楼上敲门的士兵还在继续。姑娘们衣衫不整地四处躲。 最后一间,不等士兵去敲,主动就打开了。苏静懒洋洋地从里面走出来,衣襟敞开,放荡不羁。他眉间尚带着惺忪的睡意,修长的身子斜斜地靠在了栏杆上,柔美的指端在栏杆上轻轻敲了几下,垂眸往大堂一看,就笑了。 “哟,叶修,别来无恙啊。” 叶修抬头往上一看,见怪不怪道:“贤王?贤王又在逛窑子?” 看来这贤王喜逛窑子,不是什么秘密。 “本王睡得正香呢,怎料一起来周遭就变成这副模样了。”苏静搂过服侍自己的大胸翘屁股的尤物舞姬,很多士兵在下头见了都快喷血,他道,“你说她也是被拐卖来的吗?这要从良了怪可惜的,本王倒是十分喜欢呢。” 叶修看了看众多姑娘,道:“此事有待回去细查一番,至于被拐卖的姑娘……”叶修沉吟片刻,摆摆手,“罢了罢了,反正都已经被睡了,从良也不可能了。凭王爷处置吧!”说着叶修就牵过叶宋的手,语气温柔,“阿宋,走,我送你回去。” 叶宋一愣。听他的口吻,带着明显的宠溺跟呵护,像是对待着捧在手心里的宝贝,让人心尖一颤。 苏宸从来不对她温柔,苏若清对她很温柔但那种温柔却是平等的互相的。她还从来没单方面承受过一个人的温柔和宠溺,原来是这种感觉。 叶宋望着他,无端地笑了起来,应道:“好啊。” 将将转身,楼上的苏静蓦地笑了两声,道:“叶修,这位是你妹妹?”他摸着下巴思忖,“本王记得,你就只有一个妹妹,是叫叶宋不错。可叶宋不是已经嫁……” 王妃逛青楼,这八卦传出去了以后,她直接就可以鞠躬尽瘁了。 叶宋顿住,一个头两个大。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也是个王爷,她猛回头,对着苏静便是展颜一笑,道:“兄台,小声些。” 苏静不说话了。叶宋一语双关啊。只要他敢说出叶宋是宁王妃的事情,叶宋就敢说出他大庭广众之下跟素香楼的姑娘如何啪啪啪的事情。 最终叶修牵着叶宋,沛青在后面唯唯诺诺地跟着,一起出了素香楼。叶修不要自己的副将跟着,坚持自己把叶宋安安全全送到宁王府,半路上免不了把沛青斥责一顿,大抵都是一些沛青太不小心使得贼人钻了空子、以后没事不要随便出王府云云。 沛青都一一沉痛地应下。 眼看着到了王府门口,叶宋拽着叶修,笑得勉强,道:“哥哥,不如你就送我到这里吧,我自己进去就好了。” 叶修眉毛一挑:“怎么,都到了家门口了,阿宋也不请哥进去喝杯热茶?” 恰好守门的是个有见识的,见叶修一身戎装又与王妃如此亲密,转头就匆匆进去通报。叶宋见状,暗呼糟糕,沛青更是一脸苦色。 叶宋把叶修往外推,道:“热茶你回家再喝,现在不早了,王爷可能也已经睡下了,不如你就先回去吧,改明儿我回家来看你。” 叶修眉毛一拧,英俊又帅气,不满道:“阿宋,你是不是在王府过得不好怕大哥看见?别怕,哥知道你在这里受了委屈,今天哥既然来了,岂会看着苏宸欺负你。凡事有大哥在。” 叶宋赶紧扯开话题,干干笑了又笑,拍拍叶修的军装,黑色铠甲有些凉,她道:“哥哥今日去扫黄,不,去解救失足妇女,怎的穿成这样,像是要上战场一样。” 叶修不在意地道:“刚从练兵场回来,便带着兄弟过来办正事了。没想到混账季宁,给我掐错了时辰,回来的时候哪还有被拐卖的女人可救,个个都跟人上了床了。妈的,回头我好好收拾他!” 季宁,是叶修身边的副将,也是他的第一军师。 叶宋继续把叶修往外推:“那你快回去吧,回去找他算账去!”说着就佯装打了个呵欠,“我也好累了,回去要洗洗睡了,你这大晚上的来不太合适,改明儿,改明儿你来,我请你喝酒!” “阿宋……”叶修总觉得叶宋有些不大对劲儿,感觉一段时间不见她似乎变了不少,刚还想说话,叶宋就直接把他推出了王府大门外,然后扳过他的身体,继续推着离开王府。 才走了几步路,身后苏宸恰好到了,看着叶宋奋力推着叶修离开的背影,不咸不淡地出声道:“叶将军来了。” 叶宋一顿,叶修转过身来,看见不喜不怒的苏宸,一时也冷下了脸,淡淡道:“啊,路上遇到了阿宋,就把她送了回来。” 苏宸看了一眼浑身狼狈的叶宋,道:“既然1;150850295305065来了,叶将军请里坐吧。” 这下死活都逃不掉了。 叶修不客气地拂开叶宋的推势,顺带包容地牵着她进去了。大厅亮堂,丫鬟上来摆上茶点,茶盏里散发着袅袅茶香。 叶宋硬着头皮在叶修旁边站着,沛青硬着头皮在叶宋后面站着,三人的气氛很诡异。苏宸上坐,悠闲地品了口茶,才把目光落在叶宋身上,眼波生寒,但语气还算能压制努力,问道:“怎么出去一趟搞成这副样子回来?” 叶宋刚想接话,哪想叶修就道:“虽然你是王爷,但该说的我还是得说。你怎么能任由阿宋一个女孩子随便晚上出门?她要是遇到强盗流氓了怎么办?你不心疼,我还有家里的老头子可心疼!” 叶宋扯了扯叶修的衣角。苏宸淡淡挑了挑眉,嘴边挂着一抹寒气森森的笑,无所谓道:“是么,本王还以为她在外面混得风生水起如鱼得水呢,强盗流氓见了本王的王妃怕是都得绕道走。” “放屁!”叶修重重地拍了一下桌角,桌角立刻被拍得缺了一个角,木屑四溅,叶宋目瞪口呆。“我看你是一心宠着那素香楼里来的女人,压根没关心过阿宋。阿宋被拐卖,今天要不是我及时赶到,恐怕她就要在素香楼里遭殃了!” 叶宋一头冷汗地看着苏宸手指淡淡摩挲着茶杯,忽然笑得令人毛骨悚然,他道:“你是说,王妃被拐卖到了素香楼?”他眸光一转,沉沉落在叶宋身上,“是这样吗?” 叶宋摇摇头。叶修看过来时,她万不得已又点点头。 “可本王觉得……”这回轮到叶宋拼命对苏宸使眼色了,苏宸是个聪明人,很快反应了过来,明白这叶修肯定是不知道他妹妹去逛青楼,只不过恰好被叶修也去素香楼给撞上了。苏宸想到这里,忽然多了一丝玩味,“叶将军应该还不知道吧,王妃她……” “王爷!”叶宋惊叫起来,及时止住了苏宸接下来的话,她笑得两眼弯弯很是讨好,被揍得发肿的脸上唯有那双眼睛闪闪亮亮,掩盖不住明丽的光彩,她三两步跳上了前去,抓住了苏宸的袖子。苏宸反倒被她这“热情”的举动给惊呆了,叶宋声音清浅得像一股带甜的叮咚小溪,在耳边道,“王爷夫君,我胸口疼,你先过来帮我看看好吗?” 看一看,然后就要摸一摸,再吹一吹,搞不好就成为闺房情趣了。这种夫妻间的亲密事,不宜有外人在场。于是叶宋在叶修不自然的脸色下理所当然地拉起苏宸,把他往内间拖。怎知苏宸就是气定神闲地不为所动。 叶宋贴在他耳边,咬牙道:“我们进去谈谈。” 半晌,苏宸才起身,反手握住了叶宋的手,携着她进内间,帮她看看胸口去了。 一进去,苏宸就沉下了脸,叶宋率先甩开他的手,道:“先把我哥哄走,要杀要剐随便你。” 苏宸冷笑:“这就是你该有的态度?本王凭什么答应你?本王也想知道,叶家父子要是知道宁王妃去逛青楼,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叶宋软了软声:“不要这样嘛,你看要是我穿帮了,到时候损的不还是你宁王的名声?宁王妃去逛青楼也是你害的,谁让你整天宠南枢不宠我,使得我闺中寂寞才要出去寻花问柳的。” 苏宸更加是气不打一处来,可同时心中却有另一种怪怪的感觉涌出来,仿佛是一股暖流,暖透他心中的某一个角落。叶宋见他不语,又凑近了些,身上幽幽的似梨花一般的香气侵袭苏宸的呼吸,让他蓦地一窒,叶宋看着他的眼睛,又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有账一会儿我们关起门来好好算,这回算我错行吗?” 苏宸垂眼看着她青紫交加的脸,半晌问:“到底怎么回事?” 事到如今也不好隐瞒了,叶宋啐了一口老实道:“本来买了一个舞姬来玩玩儿,以为是五百多两银子,谁知道后来是五百多两金子。我没钱,妈的那老鸨不放人,我也不敢回来找你,就被揍了。我哥刚好带队查人口拐卖的事,看见我在素香楼里以为我是被拐的人口之一。” 第53章:酒壮人胆 第53章:酒壮人胆 苏宸抬手,往叶宋肩上一挑,捻住了她的一缕发,缠绕在他的手指间,他稍稍用了点力,叶宋不得不跟着歪头,手抓住了苏宸的手,连连道:“先别动粗,叶修还在外面呢!” “叶宋,你胆子够大的,还去买舞姬玩玩儿?” “小意思,太无聊了,不过我还遇上贤王了,贤王也去玩儿了。” “还敢扯别人身上!” “喂……痛痛……” 苏宸松了手,头也不回地甩袖出去了。叶宋紧跟其上,欲乖乖走回叶修身边时,被苏宸冷不防伸手一带,勾进了怀里抱着,做出一副跟她十分恩爱的样子。 叶修一看,整个人都震惊了。 苏宸看着叶宋同样震惊的眼睛,唇边勾出一抹浅笑,道:“大哥,是本王没看好阿宋,让她出去胡来,出了这么大的乱子。真是多谢大哥,要是大哥,可能本王就会活在自责悔恨当中。以后定不会让她再胡来。” 叶宋怔愣地看着他略有些幽寂深沉的眸子,情感真真假假,一时竟让她有些失神。后来她猛然得一顿悟,这苏宸也是演戏的一把好手。 叶修不客气地劈头盖脸地把苏宸训了一顿,苏宸也不反驳,静静地听着,然后做出一副悔恨的样子。叶修觉得无趣,临走时不放心,叮嘱叶宋道:“阿宋,你别怕,以后有什么委屈,尽管回家来,大哥帮你挺着。” 叶宋手撑着苏宸的胸膛,很努力地做出一副恩爱又温柔的样子,道:“哥哥放心回去吧,王爷对我很好。” 1;150850295305065于是叶修这才回去了。待他前脚一走出王府的大门,后脚叶宋与苏宸从未这么近距离地贴紧过,面面相觑,然后叶宋迅速地一把推开苏宸,跳起来就想跑。 “想跑?”苏宸长臂伸出去卷住了叶宋的腰便又把她扯了回来。面对叶宋那张被揍得不怎么有美感的脸,突如其来地接近,他抽了口凉气。 叶宋反倒不着急了,手攀上苏宸的衣襟,笑着眨眨眼,呵着气道:“你这样抱着我,若是被南枢妹妹看见了,当心她吃醋哦。” 苏宸松手,把叶宋丢在了地上。不等叶宋爬起来,苏宸便负手起身,冷冷道:“来人,王妃行为不检点,惹是生非,家法处置。” 叶宋捂着屁股爬起来:“你他妈说翻脸就翻脸能不能别这么……” 苏宸挑眉看着她:“不是你说算账要关起门来,要杀要剐随本王的便么?” 叶宋趴地上默了默,问:“能不能给我点儿酒?” 苏宸大方命道:“给王妃拿坛酒来,拿好酒。” 很快一小坛酒送上来,叶宋扒开,毫不犹豫地就仰头灌,一灌到底,辣得她眼泪都出来了。酒壮人胆,喝了酒可能就没那么痛了,横竖跑不掉,叶宋把空坛子往边是一扔,空灵破碎,认栽道:“那你轻点儿。” 家丁拿来了板子要打,被苏宸拦下,苏宸拿过板子,要亲自打。 叶宋捏着袖子塞进口中咬着,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苏宸不知不觉就心软了,举起板子落在她屁股上,声音听起来很响,但是他却刻意控制了力道,听起来响实际上并没有多痛。 沛青给吓惨了,泪流满面:“王爷饶命!王爷打奴婢吧,这样会打死小姐的!” 叶宋酒劲儿上来,整个人都软哒哒的,脑子不听使唤,这个时候哪里还怕痛,打了两个酒嗝气不喘地安慰沛青道:“莫担心,可能是我皮肉已经被打厚实了,不是很痛。” 原本以为要打三十下,结果才打了三下,叶宋换了个姿势,浑然无事道:“来,换个角度,继续打。” 苏宸气得够呛,丢了板子,一把将叶宋捞起来,一声不吭地扛着回了碧华苑。他把叶宋丢床上,冷冷道:“好好给本王闭门思过,没有允许不得再出门半步!” 叶宋醉成一摊扶不上墙的烂泥了,埋在锦被里,随口道:“我这个样子随便出门,还不把人吓坏啊。” 苏宸走了几步,又如一道凉风似的折转回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叶宋,道:“对了,本王的玉佩,还来!” 叶宋一听,死死贴着床铺,晕乎乎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苏宸岂是善罢甘休的,觉得再让这女人带着玉佩,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太可恶了,居然去青楼买舞姬。他弯身下来,抓住叶宋的手腕把她强行拖出来翻了身面对面。叶宋动作甚快,从衣兜里抓住了玉佩就藏到了身子下面。 苏宸见状就来抢。 叶宋边躲边扭,气也喘不利索,满口都是醉人的酒香,道:“喂你送给我的东西岂有收回来的道理……” 苏宸不客气地压下来,双手也伸到叶宋的背后,去抓她的手。叶宋被这么重重一压,是真的喘不过气来,浑身骨头都似要被碾碎了一样,连连拍打苏宸的后背,痛苦道:“痛……要死了……” 苏宸身体僵了僵,顿住,却没有离开起来。他正以暧昧的姿势伏在叶宋上头,等他自己清醒过来时,身下叶宋下巴抵着他的肩,整个人都窝在他怀中。叶宋神志不清地软软道:“我知道,当初你给我这玉佩也不是让我拿去干坏事的,我也没打算干坏事,可我这不是没小心嘛。这回是我错了,你也打了罚了,还想要玉佩你就没有道理了,以后,我小心一点好不好?”那种小心带谨慎,就像是一个害怕被抢走了糖的孩子。 苏宸手停了下来,只是仍绕过叶宋的后腰放在她的身后没抽出,看起来像极了轻轻抱着她。语气也放轻了些,道:“还有以后?” “尽量没有了”,叶宋从他怀中抬起头来,晕乎乎地眼中带着氤氲的光华,笑嘻嘻地保证道,“我以后都不干坏事了。你不让我出去,我闷在这里无聊,不知道该干什么好……”苏宸怔怔的,他从来没料到叶宋喝醉了会是这么一副讨巧卖乖的模样,继而叶宋又狡猾地笑了,嘿嘿靠近,几乎是咬着他的耳朵,缓缓道,“我没事做的话,小心我欺负你的南枢妹妹哦,嗝,不对,是我的南枢妹妹……好像我没有妹妹……” 叶宋迷迷糊糊地,抓狂了。像只不安分的有爪子的猫,在床上抓来抓去。苏宸良久,才站起身来,这时白玉佩已经主动被叶宋抛到了枕头上,他伸手想去捡,叶宋立马扑过来抓住苏宸的手。苏宸顿了顿,才一言不发地把白玉佩系在了叶宋的腰间。 事后他一直很懊恼,恨恨地想当时自己一定是鬼迷了心窍了,居然不仅没取回象征他身份的白玉佩,反而亲手给系在了叶宋的腰上。 此时叶宋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一阵,还是没能想明白,她湿漉漉地望着苏宸,苏宸眸色深沉任由她望着。怎想下一刻,叶宋坐起来,“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苏宸抽了抽嘴角:“哭什么,我又没打你了。” 叶宋抓抓头发,爬起来一拳揍在苏宸的嘴角,苏宸吃了一痛刚想发怒,结果叶宋扑过来却抱住他,眼泪鼻涕蹭了他一颈窝,哭道:“他妈的南枢到底是谁啊?是你妹妹还是我妹妹啊!” 苏宸满肚的火气都被她的眼泪给呲地一下浇灭:“……” 他把叶宋放床上,转身出房,留下叶宋一个人还绞尽脑汁地想。这回她真是醉糊涂了,还没喝过这么多的酒,上次就算是在棋馆里喝醉了也是喝的甘醇的酒不是醉得太厉害,而这回是直接从地窖里搬出来的一小坛子酒。王府里地窖的酒,都是窖藏了几十年的。 叶宋连自己都记不起来,又怎会记得南枢是哪个。 叶宋在屋里鬼哭狼嚎,沛青在外头急得挠墙,生怕苏宸欺负她家小姐。忽然苏宸打开了房门,沛青连忙贴了上去,伸长了脖子向里观望。 苏宸摸了摸痛得滚烫嘴角,头也不回地走了,只淡淡吩咐道:“照顾好王妃,上药的时候仔细些。” 沛青目瞪口呆,直到苏宸走出了碧华苑消失不见了,她也没回过神应上两声。 第二天叶宋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十分难受。沛青给她送了醒酒汤,她一口气喝完之后倒床不起,半晌闭着眼睛迷迷糊糊间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来,连忙四处摸索,就差把整个床铺掀翻了来。 沛青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找什么呢?” 叶宋急道:“他妈的我的玉佩呢!” 沛青指了指她的腰,提醒道:“在小姐腰带上系着呢。” 叶宋眼睛眯开了一条缝儿,垂眼看了看自己腰间,果然那里躺着一枚白玉佩,摸摸还是熟悉的纹路,不由松懈下来:“还好还好……” 沛青看着叶宋又混混沌沌睡去,轻声问:“小姐和王爷……昨晚发生了什么?” 叶宋豪迈道:“来,再喝!” 沛青:“……” 这次醉酒,叶宋足足缓了两三天才缓过劲儿来。她老老实实呆在王府里,这些天没再出门瞎晃悠,苏宸一看见她就沉着一张脸,好似她欠了他不少钱似的,恨不能将她掐死。 碧华苑里的四个丫鬟很有八卦天赋,出碧华苑向府里其他下人一打听,就将事件的大概打听个了清清楚楚,回来向叶宋一一告知。 第54章:宫宴当前 第54章:宫宴当前 外头有流言,道是宁王府有人夜逛素香楼结果没钱,恼羞成怒之下居然叫来了亲戚把素香楼给拆了。而这亲戚不是别个,正是将军府里的卫将军叶修,还有人听叶修叫那罪魁祸首“阿宋”。所以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宁王府里的宁王妃。 当然这些都是没有得到证实的,但都传得有鼻子有眼。 叶宋听后很淡定,心中暗暗记上了贤王一笔,当时嫖客都被疏散了,就剩下他,不是他说的还有别个? 在府期间,闲得慌时叶宋在碧华苑荡完了秋千就带着沛青在王府里转悠,同在一个屋檐下,就免不了要与南枢偶遇几次。大多数时候,南枢身边都陪着苏宸。苏宸看叶宋的眼神,旁人一看便知,早已经没有了当初那种深深的厌恶,见南枢对叶宋很诚挚,邀请叶宋过来坐坐,便也冷冷道:“既然枢儿让你过来坐,你就过来坐坐。” 叶宋大大方方走过去,于石凳上落座,敛了敛裙角,玩笑道:“王爷还真是疼妹妹,妹妹怎么说王爷就怎么做,若是哪天妹妹说让我跳了这湖亦或者让我上吊自杀,王爷是不是还说,既然枢儿让你跳湖让你上吊,你就跳湖或者上吊吧?” 一席话出来,大家都不说话。南枢脸色有些微的发白,苏宸皱眉很是不悦,叶宋看了看他二人,倏地忍不住笑出了声,很是惬意,道:“我开玩笑呢,王爷和妹妹不觉得很好笑?干嘛这样沉重的样子。” 南枢颤了颤眼帘,不知不觉眼眶就有些湿润了,拉过叶宋的手,认真道:“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姐姐永远是我的姐姐,我怎会忘恩负义说出那样的话。” 叶宋拍拍南枢的手,勾着嘴角玩味道:“这个我当然知道。妹妹如此温柔,真叫人心疼。那要是有一天,我叫妹妹跳了这湖或者上吊自杀,妹妹会跳湖或者上吊吗?” 南枢身子一僵,苏宸先出声沉沉喝道:“回去。” 叶宋笑得更加舒畅,差点笑痛了肚子,由沛青扶着站起来,顺手拈了一颗青色的葡萄入口,道:“王爷莫当真,我真的只是开玩笑。你看你们,明知道不是一路人,还要我过来,是想让我看着你们甜蜜恩爱么?要是我现在强颜欢笑回去以后哭哭啼啼,你们就爽了?”说着就站起来,往地上毫无形象地吐了葡萄籽,双手枕着后脑转身走了,“我就不打扰王爷和妹妹谈情说爱了。秋意浓啊,罗帐暖啊,不如闭门入帐深谈呢。”说罢以后,一路上都吹着不知哪路山歌小调的哨子。 沛青紧跟其后,待走出了苏宸跟南枢的视线范围之外后,终于也忍不住笑了出来,道:“小姐,奴婢也觉得好好笑。” 叶宋勾住了她的肩膀,越想越笑,越笑越大声:“是吧,刚刚南氏的表情,很好笑是吧。就像……就像……”一时之间她还想不出个恰当的比喻来。 沛青及时补上:“就像吃了狗屎。” 叶宋看着她,然后噗地笑弯了腰缩在地上。 转眼间,就到了农历十月了。新近叶宋才知道,十月初三原来是皇上的寿辰,这天皇上有旨,让朝臣们携家眷入宫参加宫宴。且早几日,听说南瑱带了贺礼入京,只不过来的时候比中秋那次要低调许多,中秋那次是南瑱借着节日的名义给北夏国送贡,也好让国家之间有些面子,而这次南瑱派来了几个特使,携带着几样贺礼便悄悄来北夏上京,住进了行宫之中。 宫宴这天,南瑱特使也是要参加的。 而宁王府里,苏宸却没打算让叶宋知道这件事。唯独芳菲苑里的南枢在精心准备,为了晚上能够和苏宸相配地走在一起受人瞩目。 她似乎忘了,她是宁王府里的妾。 而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可能瞒得过叶宋。皇上寿辰,她终于等来了这个机会,终于可以进宫面圣,终于可以提出和离的请求了。仅仅是想想都觉得轻松,她又怎么可能会错过呢? 下午时,叶宋略有些心急地跑去了东苑,听说苏宸在书房,苏宸身边的人阻拦她但又不敢真拿她怎么样,便被她钻了个空子,一脚踢在了人小腿上并趁机撞开了苏宸的书房。 苏宸抬起眼帘,看见叶宋站在门口,逆着光,轮廓明暗有致,一双眼睛明亮透彻装了然,浅浅的秋风扬进了书房里,撩起了她几缕发丝,发线在空气中淬了一层淡淡的光亮,看着有些晃神。 苏宸垂眼继续看手里的书,压下胸口里突然就窜起来的莫名其妙的烦躁感,问:“你来干什么?”他的东苑,几乎不让家室进来,连南枢都很少来,一向都是他去芳菲苑。 叶宋踏进了书房,四下看了看,似笑非笑道:“没想到你这书房还挺宽的,王爷惯会享受啊。” 她走到书桌前,不等苏宸出手阻止,便拎起了砚台上的狼毫,在雪白的生宣上涂涂画画,很是得趣。苏宸丢下手里的书,便捉住她的手腕,取下狼毫,冷声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那何处是我该去的?”叶宋仰起头,直视苏宸的目光,坦然,单刀直入,甚至带着零星的凌厉,“这整个王府,都不是我该来的,这整个世界,都不是我想来的,还有你这个人,也不是我想要的。现在我唯一该去的,就是皇宫,面见皇上,结束一切。” 苏宸手一顿,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卡得异常难受,低低道:“既然非你所想,当初为什么嫁本王?” 叶宋挑挑眉,无谓道:“就当是我眼瞎了吧。” “眼瞎了?”苏宸冷笑一声,“叶大将军家的千金小姐,因为在春宴上见了本王,不慎落水为本王所救,回去以后茶饭不思,费尽心思想要嫁给本王当了宁王府里的王妃。”他弯了弯身迫近叶宋,几乎鼻尖对着鼻尖,“现在你才告诉我你是因为眼瞎了?” 叶宋笑了一下,笑得极淡,可那抹笑容是只有叶宋才能够笑得出来的,起码苏宸从来没在别的女人脸上见过这般洒脱又什么都无所谓的笑容,容不得人忽视它。她道:“当初是怎么嫁给你的我已经不记得了,只不过横在你和南枢中间确实有些不厚道,我这不是想还你二人的清净么。事实证明,能够看上南枢那种女人的男人,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你既然嫁给了本王,就一日是本王的女人。”苏宸咬牙,“南枢也是本王的女人,本王如何,容不得你说三道四。” 叶宋皱了一下眉头,想了一下,道:“听说我当初很爱你,你还记得我是怎么爱你的吗?” 苏宸微微愣了愣。是啊他不记得。因为打从叶宋进门的那一天,他就从来没正眼瞧过她,没为她做过一件事,也不知道她为自己做过什么事。叶宋声音放轻了,1;150850295305065又道:“你不记得,我自己也不记得了,再继续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吗?你说我是你的女人,你有当过我一天的夫君么?”叶宋转身,不着痕迹地退出苏宸若有若无的怀抱,只用挺得笔直的背和一段曲线优美的后颈以及肩上的乌发对着他,“我叶宋,此一生,都不会爱上一个拥有三妻四妾的男人。我喜欢的男人,一辈子,都只有我一个女人。况且,我又不喜欢你。苏宸,你和你的南枢,从此以后幸福地生活,我们和离吧。” 苏宸本能地就伸手去捉叶宋削瘦的肩膀,她的话颤动了他的心。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才能说得出这样的话。 可是叶宋像是能够预知到他的动作一般,竟提前就闪开了,她再度执笔弄脏了雪白的生宣,写的字既不大气又不娟秀,充满了街头的流氓地痞气息,一张白生生名贵的纸就这样被染上了污点。她随手扔掉了狼毫,狼毫的笔端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大的墨点,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眸一笑,满室生辉,“晚上的宫宴,我也去,最后一次作为你的王妃去。你也不想,带着一个妾进宫遭人私下口舌吧。况且,放我在王府里也不见得安全,保不准我生气起来一把火点了你的王府。你知道这种事我做得出来的。”说罢不给苏宸说一句话的机会,便不再回头地走出了东苑。 苏宸恨叶宋恨得牙痒痒。 叶宋出来东苑,沛青立刻上前来,担忧道:“小姐,怎么样了?” 叶宋撩了撩肩上长发,笑得云淡风轻:“你小姐我出马,还有办不成的事儿?” 沛青有些踟蹰:“小姐……真的决定跟王爷和离了吗?奴婢看得出来,王爷似乎对小姐……” 叶宋打断她,看了看天,指着蓝天道:“你有没有想过外面,地阔天高任君行。他一个苏宸,阻挡不了我的脚步。” “可是小姐的归宿……”沛青顿了顿,“跟王爷和离了,小姐的名誉必定有损,也不知苏公子家里……” 叶宋捏了捏沛青的发髻,笑道:“我的归宿,不一定是苏若清,但一定不会是苏宸,你明白吗?不管有没有苏若清,我都不会浪费一辈子的光阴在这王府里。” 第55章:美不胜收 第55章:美不胜收 沛青想了想,半晌才重重地点头:“奴婢明白了,大不了,小姐找不到好归宿,奴婢一辈子不嫁人,就跟在小姐身边服侍。” 叶宋睨着她,道:“原来你这家伙还想着嫁人,我原本是打算一辈子收你在身边的。” 沛青一听,脸红了:“奴婢才没有那么想,只是一时口快!” 回到碧华苑之后,一声令喝,丫鬟们纷纷出动,烧水沐浴,更衣梳妆,也为晚上的宫宴准备了起来。平时叶宋素淡惯了,今日隆重起来她也沉得住气,毕竟宫宴不是过家家,她要以宁王妃的身份出席,还是需得庄重一些。 因而换的衣服是青鸾朝凤金绣袍服,梳的发髻是正式的双刀髻,配以牡丹金簪,额间坠下一枚玲珑剔透的红玉,耳边一缕耳发自然微卷。上了妆涂了胭脂,原本就莹白润泽的肤色更加显得好了,仿佛轻轻碰一下,就会破出水来。 待收拾好了之后,时辰刚刚好。叶宋站起来,站在了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雍容高贵美丽非凡的女子,勾了勾唇,拂了拂衣摆,道:“果真是人靠衣装啊。” 四丫鬟和沛青,在一旁直愣愣地站着,看得出神了。 良久,不知是谁道了一句:“看过了王妃娘娘的妆容,南氏就平凡得不能再平凡了。” 是了,平时叶宋都是一把素颜朝天,不会梳妆打扮也不会穿复杂拖拉的衣裳连耳铛都不会戴,而南枢略施薄妆浓淡相宜,和相比之下就多了两分有姿有色。 这还是叶宋头一遭这样打扮,自个也啧啧赞叹,摸着下巴道:“我觉得我有些爱上我自己了。” 丫鬟倒。 沛青不能去参加宫宴,由她把叶宋送去门口。 门口那里,已经准备好了两辆马车,十分华丽。南枢今日很是柔婉,淡青色的裙装,精致的发髻和妆容,顾盼生香。苏宸怕傍晚风大,正为她贴心地系上披风。 只是忽然间,周遭一片静谧,晚风吹来,女子步摇耳铛清脆作响。南枢身子一颤,苏宸回过身去,却见叶宋拎起裙角恰好踏出了王府大门。 苏宸也愣了。 叶宋对上苏宸的眼神,再低头看了看自己,抬起双手,广袖轻垂,她半挑起唇,露出一抹比晚霞还要好看的笑容,让几个家卫眼睛都挪不开,她对苏宸道:“这身王妃的服饰我倒是第一次穿也是最后一次穿,你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的吗?” 平时的素淡,适合叶宋的洒脱不羁,今日的雍容高贵却一点也不违和地衬出了她与生俱来的气质,好像不管怎么打扮,在她身上都是十分合适的。 且很漂亮。 南枢在苏宸身边披着白色披风,弱不禁风的样子,看起来真像一块没有弹性的软豆腐。她的柔婉,也立刻平平无奇。 南枢强颜欢笑,笑得很是僵硬:“姐姐……也要去宫宴吗?” 叶宋走到她身边,道:“皇上不是有旨让王爷携带家眷嘛,王爷携带妹妹去是理所应当的,可若是不带我去,恐怕有心人会说闲话呢,妹妹也不希望有人口舌王爷不是?” 南枢垂了垂头,道:“自然,姐姐能同去,我高兴还来不及。” 叶宋拉了拉南枢的手,露出一丝惊诧道:“妹妹手怎的这样凉,现在天气转冷了也不知多穿一点,要是着凉了怎么办?” “不碍事。”南枢勉强道。 叶宋一副很关心的样子,当即就欲脱下自己的外袍,道:“这怎么能行,要不我把这衣服给妹妹先穿着。” 南枢脸色一白,连连拒绝道:“姐姐万万不可,我担待不起。姐姐是王妃,岂能把王妃服制给妹妹。” 叶宋想了想,忽地一笑:“说得也是,那妹妹快进马车去。”说着她还亲自扶南枢上马车,随后对沛青挥挥手,让沛青回去,复转头看了看苏宸,语气轻佻玩味,“王爷是跟我一辆车还是跟妹妹一辆车?” 苏宸深深多看了叶宋两眼,准备上南枢的马车。南枢却及时制止道:“王爷还是和姐姐一起吧,妾身只是妾,不配与王爷同车而行。” “说什么傻话。”苏宸碰了碰南枢的脸蛋,看着她微红的眼睛,道,“受委屈了。” 南枢摇摇头,笑道:“不委屈,姐姐说的是对的,是妾身一味贪恋王爷关怀,逾了规矩。” 最终苏宸进了叶宋那辆马车。马车很宽敞,他进来时,叶宋正靠躺在垫子上,单手支着下巴,看着一脸不悦的苏宸,道:“情话说完了?那就启程吧。” 苏宸用余光,把叶宋慵懒生媚的神态尽收眼底,肝火还算稳定,忍着没扑过去扇叶宋两巴掌,道:“既然要去便去,何必言语羞辱枢儿。” 叶宋淡淡道:“你心里清楚,羞辱她的人不是不是我,是你自己。你就是再宠她,名义上她也只是一个妾,朝中大臣们的家眷应该是最瞧不起风尘出身的女子的,男人虽然喜欢风尘女子的手段,但那毕竟是玩物,上不得大雅之堂,这个时候你不好好把你的南枢包养在王府里还带她到处路面,不就是羞辱她么?” 苏宸不语,她继续又道:“莫非,你今日带她去,是想为她求一个侧妃的名位?还是想在我跟你和离之后你让她取而代之?”她凑过来,靠近苏宸,呼吸近在咫尺,笑得有些邪恶,“是我没她好看么,还是我没她风流?” 苏宸看着她,眼里漩涡深不可测,稍不注意就要把人卷进去。他神色当中透露出来的复杂,第一次这样明显地在叶宋眼前呈现,他看着叶宋的眉眼,就快要忍不住伸手去抚,低低道:“我不知道,你知道么?” 叶宋看见他那般表情,脸上笑容僵了僵,随即慢慢地收了起来,正身远离了他。苏宸的反应,似乎超乎了叶宋的想象。 直到入宫,马车里都是安安静静的,谁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进了高高的皇城宫墙,马车换成了轿子,里面殿楼一座接一座,那飞翘起来的四檐八角在晚霞的映照下,有两分金碧辉煌的感觉。 叶宋还没看过这古代的皇宫,不由时不时微微掀了掀帘子,往外瞧几眼。这个时候,也有别的官员的轿子进宫来,别家妻眷也如同叶宋这般小心翼翼地往外瞄。 过了大半个时辰,轿子才在宫中一处空地上停了下来。宫人撩起帘子迎接,苏宸先行出去,待叶宋拎起裙角也跟着出去时,一只略曲指的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叶宋仰头一看,苏宸恰好也垂眸正看着她,周遭站了几个宫人,她只好将手放进苏宸的手中,任由苏宸牵着自己把自己扶了出来。那动作,居然有一丝温柔的味道,让叶宋觉得实在是匪夷所思。 而紧随而来的轿子中,南枢是由宫人搀扶着出来的。一站定,便看见苏宸跟叶宋站在一起,眸色暗了下去。 苏宸一身玄色金绣的广袖朝服,跟叶宋的青鸾朝凤袍服相互映衬。在所有人眼中,他们看起来是最登对的一双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偶有官员携妻眷碰上了,过来向苏宸做礼打招呼,苏宸皆是牵着叶宋一一应受了。南枢跟在二人身后,很是普通。有见识的官员知道她是宁王的妾,新来的没见识的官员也不会主动上前询问,顶多是问问同僚她是何来历。 今晚天气晴朗,因而宫宴是安排在御花园的。这御花园想象不到的大,叶宋进了之后才忍不住感慨,太奢侈了,简直有整个王府那么大。 御花园中央是一片圆形空地,四周繁花紧蹙,一盏一盏琉璃宫灯华光滟潋,把夜色点亮。这个时候颇有些寒凉的夜雾笼罩下来,朦朦胧胧的十分漂亮。 空地上方摆了一张冰冷却富有王者尊气的龙椅,下方摆了两排矮几长桌,正有模样标致的宫人捧着果点菜肴娉娉婷婷地陆续摆上桌。 因宫宴还没开始,官员们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话,一些相熟的官夫人们也凑在一起拉家常。皇上有旨,御花园的景色可1;150850295305065以随处欣赏。 叶宋挣了挣苏宸牵着她的手,不想苏宸却裹得更紧。她不禁搡了搡苏宸的手臂,眼风扫过身后的南枢,似笑非笑道:“你可莫要冷落了真正的美人儿。回头她找你哭不让你上床怎么办?” 苏宸薄唇一抿,冷淡地看她一眼:“在外面说话注意一些。” 叶宋耸耸肩,无所谓:“反正我这也是最后一次当王妃了嘛,你不准我多说几句?你放心,既然你有觉悟把南枢妹妹带出来让她难堪,回头我向皇上请旨和离的时候一定提一提你们的事,说不准能让她的地位升个级什么的。” 南枢听到了两人的谈话,停了下来,惊讶地问:“姐姐……要跟王爷和离么?” 叶宋亦停了停,转身笑睨着南枢,道:“对啊,这样不正衬了妹妹的心意么?你看,等我走了以后,王爷又这么宠你,不久的将来,说不定你就可以扶正当王妃了,这样不是很好吗?” 第56章:南瑱太子 第56章:南瑱太子 南枢摇头,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是不是妹妹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我从未想过要让姐姐跟王爷和离,我们都是一家人,我想和姐姐一起侍奉王爷,不敢有半分逾越的想法,姐姐还1;150850295305065是不要……” 叶宋挑了挑眉,笑容越发加深,道:“妹妹可别拖我下水,一直以来不都是你一个人在侍奉王爷么?”南枢悄然羞赧低头,叶宋便问,“只不过妹妹说的这些,可是真心的?” 南枢点点头:“自然是真心的。” 叶宋便玩笑地往苏宸身上靠了靠,道:“那好,我不跟他和离了。” 南枢身子明显一僵,脸上表情也有些僵了。这反应毫无意外地落入了苏宸的眼里,苏宸更加意外地没有把叶宋推开,而是问:“真的?” 几曾何时,他的话语里也带了若有若无的期盼。 叶宋仰头看着他,眼里掩映着琉璃灯火如星辰陨落,笑:“假的。” “哟,这不是三哥吗?”适时,一道慵懒而柔媚的声音插了进来,夹杂着丝丝酥骨的暖意,使整个夜晚蓦地就变得旖旎了起来。 叶宋循声看去,只见一位高挑的男子正朝这边翩翩而来,步履闲适而优雅,挽着手臂,墨发袭肩。他身穿月白长衫,外披一件绛紫色华袍,形容懒散不羁,那五官轮廓,在夜色中深深浅浅,下巴稍尖,看起来居然比女子还要精致三分,半勾起的嘴角很是纨绔。 叶宋总觉得此人有些眼熟。 然而,待走近了一瞧,她立刻就认出来了,心里恨得牙痒痒。这家伙,她怎会不记得,不就是在素香楼里一起逛窑子的贤王么,自己在外头不好的名声一定就是他传的。 偏生这货过来还谈笑风生,俨然一副“别瞪我,我们是初次见面”的状态,对叶宋笑着道了一句:“嫂子好”,然后目光移到南枢身上,又道,“南嫂子也来了。” 南枢有礼地回道:“见过贤王。” “南嫂子别客气。”要不是苏宸在前挡着,凭这货风流成性,一定贴上去亲自扶美人一把。 叶宋在旁笑了两声,挑眉道:“哟,贤王,今儿怎的不去逛窑子了?”这话跟当初在素香楼里叶修问他的那一句有异曲同工之妙。 苏静摸了摸鼻子,眯了眯双眼像只狡猾的狐狸,偏生还压低了声音对叶宋温言温语:“嫂子别来无恙吗,今是我皇兄寿辰,还去逛窑子,我找死啊。上次匆匆一别,都没能跟嫂子正经说上两句呢。不如一会儿宫宴结束后我们再一起……”欲言又止,苏静对叶宋投来柔柔一笑,笑起了叶宋浑身的鸡皮疙瘩。 苏宸冷冷地皱了一下眉,道:“四弟见过本王的王妃?” “我们在……”叶宋不动声色地往苏静脚上碾了一脚,苏静改口,“街边小吃汤圆摊碰上过,那里的汤圆可真是好吃,又甜又糯,你说是不是?” 叶宋一惊,对上苏静狐狸般的笑眼。 苏静似真似假地叹了一句:“嫂子今日真是漂亮。” 还不等叶宋发作再给他一脚,这时后头有传来一道嗓音充满了低沉磁性的声音:“宁王爷。” 叶宋跟着苏宸转头去看,一位服饰颇具异域风情的男人,拥有着深邃如雕刻般英俊的五官,双眼沉利似鹰,宽肩窄腰,高大伟岸,手中牵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有十四五岁的模样,圆圆的脸蛋闪亮的眼睛,漂亮得恍若一个完美无瑕的瓷娃娃。 叶宋愣了愣,撞进男人深沉的眼波里,心往下沉了沉。那双眼睛,有些熟悉,仿佛面前的这个人就是当日在街上毫不在意地想要了自己命的人。 男人和小女孩齐齐抚胸弯腰,道:“见过宁王爷,见过宁王妃。” 苏宸自然而然地牵住了叶宋的手,叶宋略点头示意,苏宸便跟他们寒暄了几句。通过寒暄内容叶宋才得知,这男人便是南瑱国的太子,而小女孩是南瑱国的掌上明珠公主。此次北夏皇上寿辰,南瑱正是派了这两位特使前来恭贺,也不知是太尊敬北夏,还是大材小用别有目的。 叶宋能想到的,北夏的皇上以及这几位王爷想必也能够想到。 可能是叶宋不太有小孩缘,相比之下南枢看起来更加柔婉,因而同来的那个小公主似乎想去亲近南枢。苏宸见状,也许了南枢,小公主便去牵南枢的手,跟她说几句话。叶宋再回头时,发现先前还在跟前胡言乱语的贤王早已经不知去向,她扫视了一下四周都没有发现他的影子。 不多时,男人就牵着小公主走开了,临走时再微微弯身行了个礼,看起来很是谦卑,那双深沉的眼睛流连在叶宋身上几许,叶宋嘴角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回礼,然后看着男人的背影渐渐走远。忽然小公主回头过来,也不知是对着南枢还是对着叶宋,伸出舌头做了一个鬼脸。 南枢禁不住掩嘴轻笑出声,道:“公主真是有趣。” 宫宴开始了,朝臣各自带着家眷到相应的桌前,宁王和贤王的桌挨着的,在头两桌,而对面的头桌自然而然是给南瑱特使准备的。只不过贤王先前还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眼下却收敛了纨绔的形容,嘴角的笑意也不见半分,整个人显得分外冷清,独自一桌,身边也不见有个把妻妾。 叶宋可注意到了,对面的小公子在看见了他之后,眼睛一亮。她不由玩味道:“贤王风流不羁,可也一把年纪了,莫非还没有妻妾?” 大家都还没落座开席,自然是要等今日的主角。贤王不在意地拈起了桌上的一杯酒,仰头而尽,若无其事道:“有啊。” 叶宋问:“为何不带来?” 苏静没有回答。苏宸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贤王妃四年前在战场上死了,一尸两命。” 叶宋蓦地领悟,抬眼看了对面一眼。正好南瑱太子也往这边看来,视线与叶宋的在空中撞了个正着。叶宋眯了眯眼睛,忽而冷笑一声,道:“上个战场,拖家带口干什么,是去打仗又不是去走亲戚,愚蠢。逝者已逝,摆出这样一副可怜的样子来,是想让曾经的仇人看了笑话吗,没出息。” 苏宸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叶宋,这女人还真是够大胆,也不分分这是什么场合,就敢这样骂。贤王虽然无赖惯了,整整四年,他都是这样胡混过来的,北夏国的臣民们几乎都快忘光了四年前的战神贤王是何等的意气风发翩翩郎君。 那才是他该有的真实的一面。谁也不敢招惹的一面。 而贤王妃的死,成了他面前的禁忌和底线。谁敢拿贤王妃说事,便要有觉悟承受严重的后果。 显然叶宋一两句话就碰到了雷区。 苏静手中的酒杯应声而裂,尖锐的瓷片割伤了他的手,隐隐沁出了血来。叶宋无所畏惧道:“怎的,想要揍我?” 苏静随手把破碎的酒杯丢进了草丛里,唇边漾开一抹轻蔑的冷淡的笑,道:“难怪三哥那么不喜欢你,他喜欢解风情识好歹的女人。” 叶宋招来一名宫女,因御花园内到底是夜晚,琉璃灯不可能照到所有的角落,他们身处的地方又有两分暗淡,说话的声音也不是很大,因而没有很惹人注意。叶宋蹲下去,撕了宫女的一截白色裙边,边淡淡挑眉道:“笑话,我是因为需要你三哥的喜欢才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我是叶宋,苏宸喜欢还是不喜欢,我都是叶宋。” 这里的宫女都是很有素养的,遇事不慌乱,即使是被人撕裙子,这人还是王妃,她也觉得那是她的荣幸。叶宋把布条递给宫女,并示意她看看苏静的手。宫女顿时会意,过去恭敬地给苏静包扎。 苏静也不拒绝,垂着眼帘若有所思地看着布条缠上自己的手。半晌才幽幽道:“不仅不解风情识大体,还不会安慰人。” 叶宋笑了起来,指了指苏静的白布条包扎的手,道:“但很实在。” 苏宸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突然意识了过来,她有时候虽然很粗鲁很让人火大,但却很聪明很冷静,从前他一直觉得不堪的女人,现在在男人面前面不改色地说话,是男人眼中耀眼的存在。 不管苏宸喜不喜欢,我都是叶宋。 这句话让他气不打一处来。 后来叶宋在百官中搜了又搜,终于发现她家英气俊朗的大哥叶修。她很喜欢这个大哥,叶修也看见了她,叶宋对他抿唇一笑算是打招呼。叶修也没带妻眷来,他是和一个半老但很精神的老头站一起的,叶宋一瞧见那老头就觉倍感亲切,不用怀疑了,那老头一定是这具身体的老爹,叶大将军。 老头随之看过来,叶宋倒有些无所适从了。 随着宫人一声唱,今晚的主角总算是来了。前后皆有宫人簇拥,叶宋立刻亮了眼睛伸长了脖子瞧去,只见人影杂多她始终看不清走在中间的那个九五之尊的男人。还想再看时,文武百官都下跪相迎,只觉手上一道力扯来,她便被苏宸给扯着跪了下去,刚想抬头,苏宸便警告道:“不要乱看!” 第57章:原来是故人 第57章:原来是故人 叶宋只好忍住,随大流一起。只不过这突然间跪一个陌生人,着实让她很不爽。 上头道了一句“众爱卿平身”以后,大家才陆陆续续地起来。然后就是群臣举杯敬酒,恭贺皇上之类的。叶宋也跟着举杯,心想借着喝酒的动作自然而然地看见上头的皇上,这样总不至于失礼了吧。 然而,当她抬着酒杯仰头的时候,动作生生顿住。她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一幕。 上面的九五之尊,端坐龙椅,一身明黄龙袍加身,比他平时着黑衣时的清贵更加显得尊华而不可冒犯,漆黑如墨的发不再是随意披散在肩上,而是用金玉冠束了起来,清浅的眼眸里盛满了威严,手执夜光杯,在接触到叶宋的眼神时,眼光连动也未动一下,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也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对她不能有任何的波动。她不光是他的臣民,还是他兄弟的妻子。 这就是苏若清。 叶宋没有想到,这会是苏若清。 那个一天救她三次、在梨园里看戏也能碰上的苏若清,那个带她下棋、去别庄钓鱼的苏若清,还有那个在寂静的小巷里、隔断了外面街上的喧哗、与她深吻与她喃喃低语的苏若清…… 她傻愣愣地干站着,大家都已经敬完酒了坐下了,她还干站着,望着苏若清的方向,脸色发白。一时间表情错综复杂,久久回不过神来。 都是姓苏的,她怎么早没想到呢。原来被他们兄弟耍得团团转的是自己。 苏宸注意到叶宋看苏若清的表情,握住了叶宋的手,微微用了点力把她拉坐下,取过她手里的酒,语气淡淡道:“你不会喝酒,我来吧。” 怎知叶宋却先一步夺过来,仰头就喝干,道:“皇上过生,这酒不喝怎么可以。” 苏静已经没有先前那样沉寂了,凑过来多嘴问了一句:“怎么,嫂子觉得三哥没有大哥长得好看?” 叶宋很快反应过来,掩下所有情绪,吃了一块苏静夹过来的肉,再喝了一杯酒,调笑道:“素香楼的美人儿最好看。” 开宴了,有舞姬上来献舞,乐声靡靡。群臣一边吃喝一边欣赏,很是惬意。 整个过程苏宸都很安静,跟南枢一起,相互体贴。南枢为他斟酒,他为南枢夹菜,看起来好一对恩爱的夫妻。而叶宋,则完全脱离了轨道了,似乎喝得有点多,撑着侧脸看向苏静这边,一次也没回头过来看过苏宸一眼,因为只要她回头一次,上面的苏若清就能看见她的脸。她便只跟苏静喝酒,桌子底下开始划拳,输了的就喝酒,还时不时对骂一两句。 叶宋跟苏静在桌子底下不停地比划,她有些熏熏然地觉得,倘若是一起寻欢作乐,这贤王还是个不错的人选。叶宋偏着头,嘴角噙着淡凉到极致的笑,对苏静道:“你输了,喝。” 苏静灌了一杯酒:“再来。” 然后就又开始比划。苏静忽然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你也输了。” 叶宋单手添了一杯酒,只是还不待她喝下,一旁眼角的视线未曾离开过她身上的苏宸终于忍不住了,替她端起那杯酒仰头喝干,淡淡道:“少喝一点。” 叶宋这才缓缓地把头偏回来了一些,就只是看着苏宸,不愿意去看他以外的任何人任何事,然后笑得很开心地对苏静讲:“你看,我夫君帮我喝了。” 那一声“夫君”,千转百回,婉转动听。话里余音扣着的淡淡沙哑,撩人心弦。 以至于后来,苏宸怕叶宋真的喝醉了,一划拳输了,他就帮叶宋喝酒,南枢斟的酒不知不觉便少喝了几杯。 尽管如此,叶宋的酒量不怎么样,不知不觉就有些醉了,脸颊浮上了红晕,是夜色琉璃火的映衬下,美不胜收。这时,皇上在跟南瑱来的特使讲话,南瑱太子也忒不客气,道是此次来北夏一是为祝贺皇上生辰,二是想和北夏永结秦晋之好。 南瑱的小公主,欲与北夏的王族公子结亲。 这对于北夏来说,是无伤大雅的事情,结了亲对两国邦交更好。可北夏皇室宗族十分简单,除了皇上,王爷就只有两位,一位是宁王还有一位就是贤王。另还有一两位远嫁的公主即便是有世子都还没成年呢。 皇上面上不动声色,手中酒盏里的酒轻轻摇晃,问:“不知太子可有中意人选?” 太子朗笑了两声,道:“实不相瞒,舍妹年幼时就听说了北夏战神贤王爷的名号,一直念念不忘,此次来贵国,硬是要跟着一起来。” 北夏朝臣暗暗不爽。这太子刻意在门面上提及战神,可如今贤王一介纨绔子弟早已经不复当年英勇,何来战神之说,分明是讽刺人。同时又有些恨铁不成钢,若贤王还是当年的战神……只不过更多的是叹息。 南瑱过的民风开放,不管男女,看上了对方,都可以大方说出来,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因而说到小公主的婚事时,小公主一点也不害羞,一双眼睛黏在贤王苏静的身上不放。虽说她看起来无暇剔透像个瓷娃娃,可年纪上,也已经到了待嫁的时候。 小公主语气笃定道:“在你们北夏,我就看上了他。”她纤纤玉指指向苏静,毫无悬念。 苏静半掩的眸子里阴鸷了一瞬,转眼就笑得慵懒柔媚,直看得叶宋心里赞叹。比女子还好的容颜,举手投足的风流,这样的人物是当年的战神,若是放在中国的历史长河当中,大抵就是另外一个兰陵王了吧。 苏静喝了一杯酒,眼梢轻抬,道:“好汉不提当年勇,本王如今也只是一个闲人,食君之禄未忠君之事,只求个逍遥快活。” 小公主骄傲道:“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苏静不紧不慢道:“本王的王妃已逝,本王答应为她守丧七年不娶,如今才过了四年,你过门来当如何?”他看着小公主,笑得十分玩味,“莫不是让你独守空房三年?那本王可就太狠心了。” 小公主脸色微变:“我不怕。” 叶宋听后轻咳了一下,掩饰她听了很想笑的心情,这种场合要是笑出来肯定不妥吧。借着喝酒的动作,她轻声道:“你确实够狠的,自己天天逛窑子,让人家独守空房。” 苏静不大意地打量着小公主,眼神在她身上肆意流连,小公主坐得端正,大大方方让他看。岂料他看后却道:“唔除了脸蛋差强人意以外,身板这么小,胸无几两肉,玩乐不够尽兴,屁股也必然1;150850295305065不够大又生不出儿子,你说你这样的小花瓶,本王娶你来作甚?” 小公主被气得紧紧抿着唇。太子脸色也当即沉了下来,皇上冷清地呵斥了一声:“贤王不得无礼。” 苏静立刻向小公主赔罪,翻摆着嘴皮子也不费什么力气道:“对不住,本王一时嘴快,说多了。” 叶宋笑睨了小公主一眼,依旧支着下巴,然后拿过苏宸的酒杯、苏静的和自己的,拎起白玉酒壶便一顺溜倒满,懒洋洋道:“公主莫要生气,贤王这人懒散惯了,私生活十分不检点,扫黄的时候通常都能够扫到他,咱们上京的深闺姑娘们躲她都还躲不及,又是个丧妻的鳏夫,要来没什么情趣。”她把苏静贬得一文不值,苏静听了狂抽嘴角,继而叶宋眼珠子一转,转到了苏宸身上,苏宸当即警惕性地提了提心,叶宋又道,“不如你来我们宁王府怎么样?贤王不娶,我家王爷娶你过门,我大方点,把我这个宁王妃也让给你当。不知道你们南瑱的男人娶妻是如何的,反正北夏的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你就不要嫌弃了,宁王疼爱美人儿,也不会亏待于你。” 此话一出,除了叶宋本人,在场的官员妻眷们脸色都变了,有不解,有惊诧讶异,还有旁边的不满薄怒,南枢的脸色更是瞬间苍白。 苏若清一言不发,深深地看着台下的她,她若无其事地把酒分给苏宸和苏静,然后自己那杯眯着眼睛跟喝糖水似的一下就喝掉了。 叶宋侧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苏宸:“宁王意下如何?” 若是苏宸再说类似于不娶之类的话,那就真是羞辱南瑱国公主无人要了。他脸色紧绷,没说话,拿着酒杯的手指却收紧,一下就起了裂痕。 叶宋又看向脸色苍白的南枢,道:“我知道王爷最疼妹妹的,方才妹妹又和公主很是相处得来,妹妹莫不是不同意吧?” 南枢极力稳下心神,道:“既然姐姐都如此深明大义,妹妹岂会不讲情理,一切凭皇上和王爷做主。” 还不等苏宸和苏若清答话,怎知小公主突然拍桌站了起来,执拗地看着苏静,那眼神完全不像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该有的,有些狠辣有些阴厉,微仰起下巴不屑一切道:“除了他,我谁也不嫁。” “那公主可就要再多等个两三年再看了”,叶宋玩味道,“反正公主现下还小不是,起码也得等我们贤王七年的守丧期过了,到时候公主双九年华,说不定贤王就有那个心思了。” 第58章:河边邂逅 第58章:河边邂逅 苏静飞快地瞥了叶宋一眼,点头赞同:“嗯嫂嫂说得极是。” 这时南瑱太子如鹰一样沉利的眼神直射叶宋,忽然出声道:“原来在北夏,女人也可在朝堂之上说是非?” “哦?”叶宋支着下巴直视他,笑了一下,“今是皇上生辰普天同庆,此宫宴更是彰显了君臣一家天下归心,太子觉得两国姻亲是国家邦交大事,那应该在朝堂上谈,现如今在家宴上谈又算个怎么回事?既然在家宴上谈吧那就算得上是家事,有关我四弟的婚事,我这个做嫂嫂的就不能置评一两句?” 这就是宁王妃,将军之女。平素甚少露面,今日一见,不同凡响。群臣都对她刮目相看。她今日倒不是要特别想出风头,只是觉得反正这最后一天当宁王妃,不搞点儿事儿出来不符合她的风格,况且眼下她心里很不爽快。 被有些人玩得团团转,有些人对她知根知底,就只有她自己傻傻地被蒙在鼓里。那些她所期盼的、所渴望的东西,当看清龙椅上那高高在上的人的面孔时,她就知道,一切都化作了泡沫。 太子沉默了一下,下一刻却笑了起来,直看着叶宋,道:“宁王妃说得很对。” “不对的话我会说么。” 小公主没耐心跟大人耗下去,道:“三年就三年,我等你三年。”说罢离开了桌席站到中间,对皇上抚胸行了个礼,“皇帝陛下,我有些乏,容我先行回去。” 苏若清点了点头,让侍卫护送她,她转身就走。 后来南瑱国的太子喝了几杯1;150850295305065酒,说了一些门面上的话,也起身告辞。他走的时候,叶宋正跟苏静喝酒,不曾注意到他投过来的一缕不明意味的目光。 苏静敬叶宋道:“多谢嫂嫂及时帮我解围,这杯我敬你。” 叶宋笑眯眯地应下:“好说好说。” 没有了南瑱特使的宫宴,才真正热热闹闹了起来。喝醉酒的群臣们,都是很没酒品的,但这宫宴又不是朝堂,苏若清早早退了任他们胡闹。 而官宦妻眷们也一拨一拨地拉帮结队聊八卦。 叶大将军和卫将军似乎也喝得尽兴。大将军拍着叶修的肩膀,语重心长地感慨:“阿宋不愧是我叶家的女儿啊,真真是长大了。” 叶修看向正跟苏静喝酒的叶宋完全把苏宸撇开一边,不由扯了扯嘴角:“儿子觉得宁王虽跟阿宋不匹配,但阿宋若跟贤王走得近了,实属不妙。” 当初叶大将军可是跟苏静一起打过仗的,遂不在意道:“贤王人不坏,阿宋跟他学习学习也好。” 叶修僵僵道:“学什么?逛窑子吗?” 大将军放心道:“呔,唯独这样阿宋学不来,她没把儿。” 叶修:“……那上次在素香楼……”大将军眼神递过来,他犹豫了一下,“算了,没什么……”说起上次在素香楼里撞见叶宋那回事儿,叶修洞察力非凡,见叶宋跟贴身丫鬟沛青一身男装,岂像是被拐卖的女子。他只不过是顺带给叶宋一个台阶下,并借此机会去宁王府探一探叶宋过得好不好。 苏宸一个人喝着闷酒,见南枢在旁有些无聊,夜风又有些冷,刚想说送她回去,她便善解人意道:“王爷,皇上走了,这处总归是要王爷善后,妾身便先回去吧?” 苏宸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御花园,有些头大,拢了拢南枢身上的披风,道:“嗯,也好。” 他起身先行把南枢送出宫门的马车,让车夫和几个侍卫保护着送回宁王府。 御花园里的大臣们喝得东倒西歪,家眷们也都纷纷离席。后来苏静不尽兴,搂过一个长相清秀的宫婢进行调戏,叶宋趴在桌上,微微侧头,才发现旁边的座位空空如也,她缓缓轻抬眼帘往上移,那冰冷的龙椅散发着冷金色的光泽,也早已经空空如也。 琉璃灯火的光辉映进她尚余一丝清明的眼中,显得分外冷清。 半晌,叶宋艰难地爬起来,提着裙角,一步一步踉跄地往前走。身后苏静有些担忧地问:“你去哪儿?” 宫宴中,夫君陪着小妾回去,只留下她这个正室,苏静觉得她面上逞强,心里也一定是寂寞的。她是心里寂寞,只不过苏静猜错了是为谁。 叶宋一路往前走,若无其事地摆摆手:“你继续,我醒醒酒。” 这御花园委实大,走出了中央的圆形空地,便有数条曲径通往不同的方向。叶宋早已经忘记了她是从哪条道上来的,也懒得去想,随意择了一条走到哪儿算哪儿。 后来她恍惚间经过了一面湖,湖水很平静,月色正悠然。她打了一个酒嗝,然后安安静静地转身朝湖走来,想吹点凉风清醒清醒。湖面上夜雾氤氲,水中种着莲,在这深秋季节里绽开了最后一抹繁华灿烂。叶宋站在岸边许久,下方就是湖水,她浑然不觉有何危险,双脚脚尖已经伸出去了小半,只要她稍不注意就有可能栽进湖里。 酒还没醒,睡意就一点一点地漫了上来。叶宋垂着脑袋,就那样一点一点地像是要睡着了的模样。终于,可怕的事情来了,她自己却一点意识都没有,脑袋啄了一会儿之后似乎不满足于就这样站着睡觉,她完全忘了自己身处何方,然后身子一软,往前一倒就栽了下去。 这般醉醺醺地落湖,再有厉害水性的人也可能游不上来。她可能还会觉得自己是在做梦,梦到自己溺湖了,然后就再也醒不过来。 当是时,一道清风疾来,在这危险的时刻猛然搂住了叶宋的腰,把她往回扯。叶宋冷不防地,一头扎进了一个清润的怀抱,头顶是清浅凉薄的呼吸,声音淡淡道:“你在干什么。” 叶宋想了很久都想不起来说话的人是谁,慢慢睁开眼睛抬头往上看,熟悉的面孔跃入眼帘,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凭空一痛,她攀着他的肩,低低笑道:“呵,苏若清。”想了想,又改口,“不,是皇上。”她挣扎着想要向苏若清做一个下跪礼,苏若清紧紧抱着她不让她跪。 一人挣扎一人禁锢。直到苏若清轻轻喝了一声:“叶宋。”叶宋才乖乖不动。良久他才叹息一声,“你很吃惊么,不喜欢?” 叶宋靠着他,贪恋他的味道喜欢他身上的气息,忽然鼻子就有些酸:“我喜欢你呀,你知道我喜欢你吗?” 苏若清不语。 她又道:“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叶宋对么?” 半晌苏若清才轻轻飘忽地“嗯”了一声。 “你对我温柔,你放任我喜欢上你,你让我对你抱有幻想和期望,你的目的是什么?” “没有目的。” 她仰着头认真地看着他,笑得无懈可击:“是为了让我在今晚意外地看见你,尊称你一声皇上或者是皇兄,让我所有的希望都化为灰烬么?你知道,我为了见皇上,为了跟苏宸和离,一直在做准备等待今天吗?你却一开始就把我耍得团团转。” 苏若清狠狠地抱着她,在她耳边一字一句道:“谁有空来耍你。苏若清,很喜欢叶宋。” 叶宋瞠了瞠眼,然后慢慢垂下了眼帘,轻声呢喃:“啊,是么。”苏若清不管多用力,此时此刻她只要挣扎,他就不得不放开。叶宋一步一步踉跄后退,退出了苏若清的怀抱,闭着眼睛连最后一丝清明都散去,彻彻底底地醉了个干净,只觉得自己心里很堵,堵得有些难过,她敲了敲自己的头,迷糊自语,“我是不是忘记什么重要的事情了……” 话语一落,便有匆忙的脚步声正从这边赶来。叶宋摇摇晃晃,将要再次一头栽下时,却容不得苏若清伸手去接了,另一抹人影飞速闪过来,一把将叶宋接住,扯进自己的怀中。这个怀抱有些冰凉,带着夜雾微微的湿气,可是她却什么都感受不到。 苏宸去而复返,找不到叶宋。几乎将御花园都翻了个遍。 苏若清龙袍中的手渐渐握紧,他一直知道苏宸不喜欢叶宋,可是如今仅仅是拥叶宋入怀这样一个动作,居然都让他一个九五之尊嫉妒。 苏宸手放在叶宋腰间不自觉地收紧,身体也因为快速赶来不曾松懈,他摁住叶宋不安分的头埋进怀,道:“臣弟片刻不看着她,回来时她就乱跑,久找不到,不想竟在此处,给皇兄添麻烦了。” 苏若清面上没有什么表情,道:“宁王妃喝多了。” 叶宋不服,突然蹭起头,怒瞪苏若清:“宁王妃是谁!你他妈的才喝多了!”苏宸呵斥了她一句“不许乱说话”,他刚想给苏若清赔罪,没想到叶宋“哇”地一下委屈大哭,毫无形象,像个孩子一样,她揪着苏宸的衣襟摇晃着苏宸,道,“怎么办,老子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了,你快帮我想想!” 他可能知道叶宋忘记的是什么事情,但是他忽然间有些小心眼地不愿她想起。他把叶宋打横抱起,哄道:“我们回家再想。” 第59章:重要的事 第59章:重要的事 叶宋继续哭继续晃:“你现在就给我想!” 苏宸被晃着向苏若清告辞:“王妃醉得厉害,臣弟先告退。” 苏若清负着手,转身走开,道:“回去吧。” 最终到底什么事儿叶宋也没想起来,就被苏宸抱着走出了御花园。 一路上叶宋都显得不安分,时不时抓抓苏宸的衣襟时不时摸摸他的长发,最后居然兴致勃勃地挠起了他的胳肢窝……见苏宸没有什么反应,叶宋疑惑地仰头问:“你不痒啊?” 苏宸垂下眼帘来,将叶宋的醉态全部看进眼里,包括她刚哭过却又歪着脑袋唇边绽开的一抹比雨后晚霞还要好看的笑。他抿了抿嘴,冷冷地威胁道:“再闹,我丢你下去。” 不得不说,叶宋变脸当真比变天还要快,一听就不乐意了,垮下了脸来,侧脸闷闷地靠着苏宸的胸膛,默不作声了。苏宸脚步稳健,嘴角若有若无地微微翘起。 等走到宫门口时,苏宸才发现叶宋在他怀里已经睡着了。宫门口候着宁王府里的马车,他把叶宋抱进马车里,可能还是不太习惯抱着这个女人,使得叶宋的头在车壁上被磕了一下,有些痛,她皱着眉头半醒不醒。将将一躺下,就毫无形象四仰八叉地呼呼大睡,转身还一记脚踢,踢在苏宸的腰上,他闷哼一声火气直窜,但看在叶宋睡着了没有意识,生生忍了她几脚。 马车的车辙咕噜噜地转动在青石路面上,莹白的月色如霜铺了一地。 梦里她辗转,忽而马车轻1;150850295305065微地颠簸了一下,她轻声地呢喃:“苏若清……” 这个名字对于苏宸来说,再熟悉不过了。他正了正身看过来,面上神色复杂多变。忽而似想到了什么,倏地冷笑一声:“原来如此。” 叶宋睡了一会儿,车窗外的风时不时扬进来些许,马车摇摇晃晃的摇得她更加头晕,她安静地睁开了眼睛,眼里尽是惺忪的醉意,像是在看苏宸却又像不是,嗓音沙哑不堪,寂凉道:“原来如此什么。” 她的语气淡定冷静得根本不像是一个喝醉了酒的人。 叶宋头重脚轻地缓缓坐起来,靠在柔软的后垫上,一抬眼帘便发现苏宸谢身过来,近在咫尺,一张冷俊的容颜蓦地放大在眼前,他的呼吸尽数喷洒在自己脸上。听苏宸压低了声音道:“你在外面会面的人,半夜送你回来的人,都是他。” “他?”叶宋还是有些迷茫,“他是谁?” 苏宸咬牙,“苏若清。” 叶宋懒洋洋地斜靠着,微微低着头,垂着眼帘,勾唇薄薄一笑。她觉得有些热,抬手松了松袍服的领口,抽掉了发髻上沉重繁杂的金簪步摇丢在马车上,满头青丝顿时倾泻而下,动作自然而然,干净利落,可看起来竟比柔媚的女子使出勾魂解数还要诱惑三分。 她长长吐了口气,半是清醒半是混沌道:“苏若清啊,他不是皇上么。” “既然你知道他是皇上,以后便不要跟他来往。没有本王的允许,不许再见他。”一定是此时此刻的气氛很不对,苏宸才说出这么不对劲的话来,一出口之后自己似乎都闻到了一股子酸味,于是又改口轻蔑地笑了笑道,“你莫非是喜欢上他了?他是谁,你又是谁,且不说你目前还是他的弟媳,他日就算你跟本王和离,难道他还会接受一个和离过的女人吗?” 叶宋笑了两声,淡淡看他道:“我喜欢谁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跟你和离,跟他又有什么关系?”话说到此处,她终于想起了一件要紧的事情,撑起身子就欲站起来,“糟了,忘记请旨和离了。” 只可惜,她连站也站不稳,能够勉强半靠着已经是不错了,才将将一站起,浑身一软,又倒了下去。马车因着她的动作幅度而重重地歪了一下。还不等她反应过来,苏宸忽然就整个人压了上来。 两人的呼吸均是一窒。 他看着叶宋的眼睛,道:“只要你一天没跟本王和离,你就还是本王的女人,你跟谁见面、喜欢谁,都跟本王有关系。” 叶宋躺在他身下,居然还笑得出来,她不知道她这一笑,简直像是一把火焚烧在了苏宸的身体上。她挑挑眉:“莫非你是喜欢上我了?” 苏宸一点点慢慢地俯头靠近,直到鼻尖抵着叶宋的鼻尖,呼吸纠缠着叶宋的呼吸,开始变得有温度,趋向于灼热。他的手掌缓慢地不动声色地移动,双目深邃得不见底地直直盯着叶宋的唇,突然萌生出一股冲动,叶宋身体醉得不听使唤但理智还是恢复了些,一看觉得有些不对劲,收敛了音容笑貌,在苏宸微微错开鼻尖薄唇即将要贴上她的那一刻,她心头一紧霎时偏开了头去,使得那略微有些凉薄的吻从叶宋的脸颊轻轻扫过。 苏宸手飞快往叶宋腰间探过,唇角一边半挑起,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没有下一步侵犯,苏宸主动松开她,坐了起来,也有些懒散的一位,手里赫然拎着一枚白玉佩,悠然自得地细细观赏。 叶宋掀起眼皮一看,第一印象是觉得有些熟悉,第一个动作便是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腰间,结果……空空如也,不由破口大骂:“你他妈偷我东西,不要脸!” 苏宸悠悠道:“这本就是本王的贴身之物,如今本王只不过是物归原主而已,何来偷之说?从今天起,这麒麟火纹佩本王就收回,以后不得随意出王府。” 叶宋极力淡定下来:“不要紧,我这就回头去见皇上,请旨和离。” 苏宸:“这都已经出宫大半天了,你是要往回走着进宫吗?宫门的侍卫不通行不说,等走到皇宫恐怕已经半夜吧,那个时候皇上应该已经休息了吧。如果你实在要去的话,本王现在就可以放行让你下马车。” 苏宸说的话很气人,但不是没有道理,这个时候要是没有苏宸的陪同她折返回去铁定进不了宫门的,可是看苏宸那欠揍的样子,不像是会好心做好事帮她进宫的样子。叶宋跟他对峙了半晌,企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不是一直很喜欢南枢么,不是一直很讨厌我么,现在就是一个好机会呀,你带我回去,一旦皇上同意和离了,你我都自由了,这样不好么?” “好是很好”,苏宸一手把玩着玉佩一手支着下巴想了想,道,“可是现在本王很累了,下次再说吧。” “为什么要下次,打铁要趁热啊!” 苏宸再重复了一次:“都说了本王现在很累。”然后看也不看叶宋一眼便闭眼休息。 叶宋好说歹说,他就是不吭声不搭理,怎么也说不通。最后叶宋气得炸毛,一把扑了过去,按住苏宸,抢他手里的玉佩:“那你把玉佩还给老子!” 苏宸似早料到她会气急败坏到如此地步,轻易地将手臂扬起,她努力地伸手去够,可总是差那么一点。苏宸往哪边挪她就往哪边扑,不抓到玉佩誓不罢休。 整个马车的车身,都在你争我闪的情况下朝左狠狠摇晃一下,再朝右狠狠摇晃一下,时不时传出几句不太清晰的污秽的言语,像极了情人间低低的呢喃。 在前面驾车的两个王府随从,努力地控制马匹驾稳马车,面面相觑,那眼神里都透露出八卦的兴奋光芒。王爷王妃在马车里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看来王爷真的是很勇猛。然后又各自检点,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眼下努力驾稳马车是在首要关键,这样才能给王爷王妃提供一个安全的激情环境。 叶宋抢了半天都没抢到玉佩,累得气喘吁吁,需要中场休息。忽然叶宋脸色变了变,皱起了眉头看似很难受的样子,然后她捂着嘴,干呕了几下,要吐要吐的。苏宸见状,靠过来了一些,本能地伸手就想给她顺背,可是手伸到半空中猛然停住,他有些不确定自己究竟在干些什么。 正是这一空当,被叶宋瞅准了时机,叶宋飞扑过来,把苏宸向一边扑倒,身子紧紧地碾压着他的,生怕他挣扎反抗自己不是对手,于是手脚麻利地骑在他的腰上,双腿抵着他的膝盖,双手钳制住他的手腕,邪佞地笑了两声:“我看你往哪儿跑。” 这句话准确无误地传到了两个随从的耳朵里,随从又是一对视。 一随从的意思:王妃太坏了,居然对王爷用强,我简直不能想象。 另一随从的意思: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王妃独守空房了那么些年,彪悍一些是正常的,专心驾车。咱把车驾慢一点儿,也好让王爷王妃有足够的时间温存。 马车明显放慢了速度,离宁王府还有两条街的路程,快一些一炷香的时间便能到,照这速度怕是得三炷香。 就在这时,后面响起了疾速的马蹄声,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一听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两随从刻意把马车往边上驾驶,也好给人让道,岂止那一群骑马的人正是冲着他们来的,一溜烟儿冲过来便把马车团团围了起来,带着明亮的火光。 第60章:王妃和贼 第60章:王妃和贼 不是夜里的强盗,而是从宫中奔出来的一队侍卫。为首的那个侍卫便是苏若清的贴身侍从归已。 归已在外面朗声道:“敢问车内是否是宁王?” 叶宋正压着苏宸呢,闻声力道松了松。还不待她起来,苏宸听出了来人的声音,也不避讳,居然就以那被压的姿势抬手撩起了车帘,顿时车里的景况一览无余…… 归已愣了。大内侍卫石化了。 宁王爷和宁王妃,居然好的是这口儿。 只不过对于归已来说,他偏向的当然是自己的主子,看见叶宋跟苏宸这般形容,他那张木头脸还是明显地沉了沉。 叶宋咬牙暗暗踢了苏宸一脚,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爬起来,两人衣襟头发均是有些凌乱,气氛很是暧昧。苏宸缓缓坐起,身体斜斜靠在窗边,骨节分明的手指半撩着帘子,问:“不知归大统领深夜急急追出宫来,所为何事?” 归已于马上抱拳,开门见山道:“传皇上口谕,请宁王速速入宫觐见。” 苏宸蹙了蹙眉:“可是出了什么事?” 归已凝着剑眉,对苏宸淡淡点了点头。苏宸收起懒散的状态,理了一下衣裳,便准备下马车,道:“给本王备一一匹马来。” 归已事先有准备,让侍卫牵了一匹空马。苏宸吩咐两王府随从:“先送王妃回去。” 还不等随从应话呢,怎知归已又严肃道:“皇上有旨,传宁王妃一同入宫。” 苏宸不悦,道:“何事需得本王的王妃也得跟着走一趟?” 归已道:“事关重大,属下不敢置喙,王爷王妃入宫了便知。” 苏宸没有再多说什么,这正好如了叶宋的愿,她赶紧理好了衣裳钻出马车来,苏宸已经上了马,对她伸出一只手,淡淡道:“上来吧。” 办大事者不拘小节,尽管比起坐苏宸的马叶宋更想自己骑马,但从大内侍卫严肃的表情来看事情应当是很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浪费时间,她也只好将就一下,伸手握住了苏宸的手,苏宸使力把她拉了上来,横坐在马上,苏宸搂着她的腰让她靠着自己的怀抱,随后扬起缰绳策马奔驰。 经这迎面的凉风一吹来,再加上马背上的颠簸,叶宋是清醒了,但是喝多了酒的胃却异常难受起来,口中酸水直冒。她手拽着苏宸的衣袖,艰难道:“想吐……” 苏宸脱下自己的外衣便兜头罩在叶宋头上为她挡风,道:“忍着点。” 终于,在叶宋忍无可忍快要到极限时,苏宸的马抵达宫门口,嘶鸣了一声。不等苏宸先下来,叶宋就倏地滑下去,险些站不稳,跌跌撞撞地跑去一边,扶墙就呕了出来…… 在宫门口呕吐,大不敬啊。但是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守宫门的侍卫见大统领都没说1;150850295305065什么,只好纷纷当做没看见。 叶宋吐完了,轻松了,顺带用苏宸的衣袍擦了擦嘴,然后递还给苏宸。苏宸脸色很差,没有伸手去接,叶宋痛快地走过去,做了一件贤妻良母该做的事情,把外袍贴心地给苏宸披上,再贴心地拍拍他的肩道:“秋夜寒,别着凉了。” 苏宸嫌弃地扯下外袍,一把狠狠地丢在叶宋脸上,拂袖而去,道:“好好儿洗干净了再来还给本王。” 归已抽着嘴角看着叶宋把外袍从脸皮上揭了下来,然后毫不嫌弃地自己穿上了……还道:“你不穿算了,正好我觉得有些冷,我穿。” 归已请道:“王妃请吧。” 叶宋打了个喷嚏,这才揉着鼻子进了宫门。归已和一干侍卫,跟在后面。 这一去径直就去了御书房。这个时候宫宴早已经散了,皇宫里戒备森严,巡逻的侍卫加强了巡逻的次数,时不时一队铠甲兵从眼前走过,似乎有点草木皆兵的意思。 叶宋不禁问:“这皇宫里平时就是这样吗?”那光是走路都发出明显的声响,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苏宸正色,凝起眉,道:“不是。” 那应该是出了大事。 御书房里灯火通明,那高高的檐角下挂着几盏八角琉璃宫灯,十分漂亮,又有点孤凉。有侍卫严密地守在御书房外,另还有几个看起来老道的老奴太监。太监见苏宸正疾步走来,忙上前做礼,细声细气道:“宁王可算来了,皇上等了一阵子,还请宁王和宁王妃快进去吧。” 在进去之前,苏宸不问叶宋的意见蛮横地牵住了她的手,叶宋十分恼火,奈何用力挣也挣不开,苏宸推门而入,一个大力将叶宋扯得踉跄,冷不防撞在他的后背上。 叶宋怒:“贱人!” 苏若清正背对着门站在宽长的书桌前,清冷的身影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影子。夜深了,他依旧穿着一身龙袍,金冠挽发,负着手,尊贵无双。旁边还站了贤王苏静,一脸沉静丝毫没有平时不正经的样子。苏若清闻声淡淡转身过来,清浅的目光一下落在进来的二人身上,稍稍往下移了移,即落在苏宸牵着叶宋的手上。 苏宸洞察力非凡,一眼即看见书桌上那只蟠龙八宝金盒的盖子半开着,恭敬做君臣之礼道:“臣参见皇上。” 叶宋在一旁站着,她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堵得慌,半低着头侧脸笼罩在阴影里看得不分明,她只迟疑了一下还是欲像苏若清行下跪礼。 还没跪得下去,苏若清便道:“这里没有外人,四弟就不要多礼了。” “谢皇上。” 叶宋也就不用跪了。 苏若清单手去摆弄桌上的蟠龙八宝金盒,苏宸眼睛顺着他的手往里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金盒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听苏若清道:“半夜找你来,朕有些事情想弄清楚。” 苏宸沉声道:“皇上请问。” “戌时刚过,亥时一刻的时候你在哪里?”苏若清问。 苏宸顿了顿,应:“南氏身乏,臣送她到宫门。” “王妃呢?”苏若清看着叶宋。 叶宋直觉这件事不简单,不是跟苏宸扯上了关系就是跟自己扯上了关系,也不敢含糊,道:“尚在御花园,有贤王作证。” 苏静点了点头,道:“宁王妃确实跟臣弟在一起,只不过后来臣弟糊涂,与宫娥多说了两句话,没照顾到宁王妃。” 叶宋耸耸肩,接着苏静的话:“我闷得慌,起身去走走,顺便醒酒了。” 苏若清一直看着她,声音放轻了些,道:“朕见到宁王妃时已是亥时将近,亥时二刻、亥时三刻,宁王妃到何处醒酒了?” 三双眼睛齐齐盯着她。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就似在审她跟审犯人一样。她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笑了两声,叹道:“这是怎么了?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还是怎的?泡了皇上后宫的妃子?” 苏若清把蟠龙八宝金盒拿起,放在叶宋的面前,叶宋垂眼一看,里面除了铺着一层金色蚕丝绸缎,什么都没有。苏若清道:“宁王妃知道这是装什么用的么?”叶宋疑惑地对上他的眼,听他的声音如最华美的乐章却又有着一个凄美的结尾,“我北夏的玉玺,不见了。” 玉玺被盗了。 叶宋脑中轰地一声恍若惊雷炸开,她空白了一瞬间,讷讷道:“亥时二刻和三刻之间,我记不清自己做了些什么,只记得一直在走路,可能是迷路了。” “进来。”苏若清对着御书房外面道了一句。归已领着几个太监进来,下跪。苏若清又道,“偷盗者出来时被他们发现了,跟归已交了手,归已扯下对方的蒙面巾,他们都看清了偷盗者的模样。归已认得你。” 叶宋看向归已,归已是不会撒谎的,他一字一句道:“那人的模样,跟宁王妃一模一样。” 叶宋不可置信,也有些混乱,她可以被怀疑,但是这个世界上唯独不想他怀疑。她道:“跟我一模一样么,你倒不如说得更直接一点就是我干的。盗贼穿了一身夜行衣吧,”她再指了指自己这身繁杂的行头,“那我呢,这身打扮花了几乎整个下午,你的意思是我卸了行头偷了东西再费心把行头装上然后去偶遇皇上?”归已看了看她的长发,她摸摸自己垂下来的青丝,“你莫怀疑我头发,头发不算,头发是我在回去的路上才摘下的。”她对着归已哈了一口气,那是满口的酒气,“还有,盗贼有喝酒么?你闻出来了么?” 归已被熏得皱眉,还是坚持道:“盗贼当真与王妃一模一样,属下并没有看错。” 几个太监亦表示看见了盗贼的模样,再壮着胆子看了一眼叶宋,都一口认定盗贼和叶宋长得一样。 太监退下以后,归已才又道:“有人假扮王妃盗取国玺,想栽赃陷害。属下派人监视了行宫,南瑱特使并无异动。但是盗者武功不低,怕属下看出路数,招式用得很杂,属下伤了她的腰部。” 叶宋气得给了他几脚,要不是苏宸拖着她她还要猛踹几脚:“你他妈现在才说了关键!老子揍不死你!要不要老子把衣服脱给你看啊!” 第61章:锒铛入狱 第61章:锒铛入狱 苏宸手掌扶着叶宋的腰,暗自催动内力捏了一下,叶宋却连脸色都没变一下眉头也没动一下。先前在马车里扑来扑去也不见她有什么不适,她根本感觉不到痛。苏宸道:“王妃身上没有伤。” “朕知道”,苏若清眼神有些深暗地看了一眼苏宸的手,对叶宋道,“朕没怀疑过王妃。半路让你们返回,是想让王妃配合一下。” “怎么配合?”叶宋问。 话一出口,归已道了一句“来人”,结果一队侍卫进来,把叶宋围住。归已道:“宁王妃犯上作乱目无王法出言不逊冲撞圣上,抓起来送押大理寺。” 原来是这个意思。叶宋脑子转得快,苏宸和苏静也没什么动静,两名侍卫就要上来押叶宋,叶宋冷喝道:“不必了,老子自己自己有腿晓得走!” 好歹她目前还是王妃,侍卫又不敢真拿她怎么样,归已在前面带路,准备把她带往大理寺。临走前,为了做足戏份,叶宋刻意靠近苏若清,来一个大不敬。错身开时,以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轻轻道:“我帮你这一次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转身离开时,苏若清微不可闻地道:“好。” 尽管借口很拙劣,叶宋却真真实实地被送去了大理寺的大牢。这样一来,冒充嫁祸给叶宋的罪魁祸首才会松懈,这样才有利于归已暗中查案。而苏宸乃大理寺卿,查案自然少不了他的份儿。 南枢回到芳菲苑时,夜也已经深了,灵月在芳菲苑里已经睡醒了一个瞌睡,听到声响迷迷糊糊地醒来,揉着眼睛看着南枢回来了,面上一喜赶紧上前迎接,伸长了脖子往后瞧了瞧,道:“夫人可算回来了,王爷呢,没和夫人一起回来吗?” 南枢道:“王爷在宫中还有事务,我便先回来了。” 灵月去打水供南枢梳洗,问:“夫人,今夜宫宴怎么样,还顺利么?” 南枢掩下情绪,道:“还好。” 灵月一看见她分明委屈但还强装无事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道:“奴婢看夫人脸色就觉得夫人不好,是不是又是那个王妃,为什么你和王爷去哪里都有她跟着,真是阴魂不散白白煞了风景!” “好了,不要说了”,南枢无奈地笑看了她一眼,道,“姐姐怎么说也是王妃娘娘,我让着她是应该的。” 灵月忿忿道:“夫人总是要让着她,她还不知足!还好王爷的心始终如一都在夫人身上,不管她怎么努力都是徒劳无功的!” 南枢卸了妆容,淡淡梳洗了一下,敛下眉目,轻轻叹息:“但愿如此吧。灵月你也早点下去休息,我累了。” “今晚要等王爷来吗?” “不用了”,南枢想了想,道,“若是王爷回来,你便说我已经睡下了吧。” 灵月感觉夫人在跟王爷闹别扭,也不再多说什么,道:“那夫人早些休息。”她出去掩上了房门,看见南枢在房中熄了两盏灯,只余下一盏朦胧的守夜灯,她也便熄了廊上的两盏灯,回自己的房中睡下了。 南枢在屏风后面一件一件地褪下了一身群裳,肌肤如玉,身材饱满,可是她却皱紧了眉头,守夜灯下的脸色有些苍白,额上布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褪下最后一件贴身衣物,那白色的里衣上赫然一摊艳红的血迹,轻飘飘地落在地面上。 而南枢纤细的腰上,她侧着头努力往自己的后腰看去,那里有一道剑伤,不深不浅,但是够痛,细嫩的皮肉翻卷出来还有鲜血在不断涌出。可见伤了她的人剑气之凌厉内功之深厚。 她只穿了一件粉色的肚兜,便走出了屏风外,把装了清水的水盆端下来,用绢布汲水,咬着唇颤着手臂用绢布把四周的血迹擦干净。 只是后腰上的伤处理起来不太方便,她需得费力地扭头往后看,动作就显得相当的笨拙。眼看快要擦好了,忽然回手的时候手肘却不慎碰到了水盆,结果水盆哐当一声翻倒在地,发出了不小的金属声响。 灵月还没睡着便又醒了,她下床来去院子里一瞧,发现声音是从南枢的房里传出来的,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便问:“夫人睡着了么?” 南枢咬牙没说话,灵月又是个惯有好奇心的,于是小心轻轻地推开了房门,结果一眼就发现南枢单薄地跪坐在地上,旁边水盆里的水倾倒在地上打湿了她的裤子,且那不是清水,是血水,在白色的裤腿上晕开红色的痕迹。 灵月看见南枢腰上的伤时,整个人都吓傻了,白着脸不吱声。 南枢手指撑着地面,缓缓站起来,道:“进来吧,开着门有些冷。” 灵月回过神来,连忙进屋,给南枢拿了干净的亵裤,帮南枢换上,再麻利地清扫了地面。南枢坐在床边,指了指自己的梳妆台,道:“倒数第二个抽屉里有个檀木盒,里面有从前素香楼妈妈给的玉滑膏,你帮我拿过来一下吧。” 灵月很快找到了檀木盒,取出了里面的一管玉滑膏。玉滑膏是涂抹身子用的,能够让女子的身子更加滑嫩如刚出生不久的婴孩一般,摸起来润滑似玉。可是这玉滑膏却很难寻,因为那也是治疗外伤除疤的极品良药,她总共才三管,到底是不是素香楼妈妈给的灵月未亲眼所见也不得而知。 南枢接过来想自己给自己上药,灵月见不过,又拿了回来,道:“夫人,还是奴婢来吧。” 南枢没有拒绝,让灵月细心地帮她上药。灵月不禁问:“夫人这伤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会流这么多血?” 南枢咬着唇,默了默才道:“回来的路上,马车走到低洼处重重地颠了一下,我没有防备便撞到了棱角处,划破了些皮。” “他们怎么那么不小心”,灵月一听,立马来气,“回头奴婢就告诉王爷,好好责罚车夫!” 南枢表情微冷,道:“这点事,不用告诉王爷。” 灵月:“夫人都流血了,这怎么能是小事。” 南枢看着她:“我说不用就不用,此事我自1;150850295305065有我的计较。” 灵月为她的眼神一慑,愣了愣,旋即回过神来,心道可能夫人这道伤疤于她在王府的地位有所助益,于是恭顺应道:“奴婢知道了,奴婢保证一个字都不会说。” 南枢微冷的眼神这才柔和了下来,唇边绽开一抹虚弱的笑,道:“我不想让王爷担心。” 灵月扶她在床上躺下,替她掩好了被子,道:“奴婢知道,夫人要想在王府里立稳足很艰难,不管怎么样,奴婢都会支持夫人。” 南枢躺着,苍白笑道:“难为你了。” 灵月将血衣都收起来装进盆子里,问:“夫人,这些衣裳怎么办?” 南枢道:“烧了吧。” 灵月端着盆子去到芳菲苑的角落里,点了一把火把那些衣裳都烧了。微微红色的火焰很快把衣裳少成了灰烬,灵月还不等火彻底熄灭,便把一盆灰烬泼在了花坛里。殊不知,好有几片残碎的沾血的布片未能烧光,一并落进了花坛中。 等处理好了这些,南枢浅浅地睡了过去,灵月也回房继续睡觉了。 苏宸天快亮时才回来,问了一句南枢,下人道是南夫人前半夜就已经回府,现下时辰尚早,他便没去打扰南枢,回了自己的东苑暂做休息。 大家都疑惑,为什么王妃跟着一起出去了,却没有一起回来。 结果第二天,京城里是传得沸沸扬扬。王妃于皇上宫宴上醉酒失态以下犯上,已经被关押进了大理寺。不明真相的百姓们在市井茶余饭后八卦不断,多是一片唏嘘,他们大抵都已经预料到王妃迟早有此结局。 宁王宠爱小妾那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既然小妾已经进了门,他又怎会容忍叶氏继续当宁王妃,如今宁王妃已经落马,很快就是小妾上位变正室了。 对此京城里成家的正室女人们都是恨透了王爷的小妾,小三实在可耻。而身为妾室的女人们以及风月场所的女人们则以此为榜样纷纷看齐,盼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像南氏那样成功上位。 而京城里的男人们,正经的一半持反对态度,对此很是不屑,不正经的男人们对此持支持态度,还是风骚入骨的女人比较有味道。 虽然外面传得很火,但是三个当事人却很淡定。南枢在芳菲苑中,听灵月将外面的传闻讲给她听,尽是捡好听的说,她听着神色挺平静,似在想别的什么事情。 而苏宸,忙于捉拿真凶,甚少回王府,更少有时候来芳菲苑。某种程度上,这倒遂了南枢的愿。 碧华苑呢,几个丫鬟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沛青当场还嚎啕大哭了一阵,王府她出不去,只有盼着王爷回来她好去求情。 叶宋在大理寺的牢里,很是坦然。身上那尊贵的王妃服制已经脱了,只穿了一身白衣,身上还披着苏宸的黑色外袍。乌发铺了满肩,很是安宁。 第62章:皇上夜探 第62章:皇上夜探 狱卒不敢怠慢,她所待的那间牢房也打扫得干干净净,到了晚上也一只老鼠蟑螂没有,只要是不过分的要求他们能够做到的,比如把正吃的花生米和正喝的酒递给她一口,狱卒都会满足。叶宋也十分配合,除了吃吃喝喝,没有闹什么事。 但有一点狱卒感到很郁闷。一到了晚上,叶宋实在闲得发慌,会讲故事。 讲鬼故事。 狱卒几个大男人,开始当然不相信这些,可是叶宋语气很到位表情很逼真,再加上这牢里本来就阴森森的死过不少人,叶宋讲着讲着他1;150850295305065们就背脊骨发凉,不愿多听。只是这嘴长在叶宋身上,他们总不能堵上叶宋的嘴,叶宋自己在牢里大声地讲,他们不听都不行,除非把耳朵堵上。 一到了夜晚,狱卒都睡不安稳。 晚上牢房里也要点灯,狱卒好不容易睡着了,到了半夜的时候叶宋却睡得不怎么好,捶着冷硬的石床铺半夜把狱卒叫醒。狱卒揉着眼睛过来问她怎么了,她不满地道:“有蚊子,咬得老子睡不着。” 狱卒挠了挠头,不大相信道:“这天儿都这么凉了,哪里还会有蚊子。” 叶宋很颓然,精神很不振,看来真是被蚊子给整烦了,道:“可能是秋冬的最后一批垂死挣扎的蚊子,你们去给我弄点艾草来。”她挠了挠发痒的手臂,手臂上起了红疹,“痒死老子了。” 狱卒见状,也有些不忍,道:“可是这深更半夜的去哪里找艾草?” 不等叶宋说话,另一狱卒推推他的手肘,道:“嗳,你出去看看吧,我在这里守着。” 于是一个狱卒便提着灯笼出去找艾草回来驱蚊了。只是他还没能走出大理寺的牢房,将将在门口,迎面便有两人走来。夜色中,两抹黑影不急不缓朦朦胧胧。狱卒不由提高了警惕,这半夜可不会是要提审犯人啊,是不是来劫狱的什么人? 狱卒手惯性地摸到了腰间的刀柄,大声道:“前方何人!” 两人也不答,直往这边走来。眼看快要走近了,狱卒警惕性地拔刀,只是瞬时其中一人便已至身前,速度快得惊人,狱卒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时,一枚令牌出现在他眼前,他睁大眼睛一瞧,然后双腿一软便直直跪了下去,一个劲儿地哆嗦:“奴才、奴才参加皇……” 苏若清身着便服,身长玉立,神态清冷,负手打断狱卒道:“平身吧。”狱卒战战兢兢地站起来,苏若清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灯笼,便问,“这么夜深了,要去哪儿?” 狱卒如实道:“回皇上,宁王妃被蚊子咬了,手上起了疹子,奴才这是去寻艾草来给王妃驱蚊。” 苏若清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唤了一声“归已”,归已会意,即刻折返,一下子就消失在了夜色中了无踪迹。他对着狱卒伸手,狱卒很上道地交出了牢房的钥匙,然后苏若清抬步走进了牢房,淡淡道:“让他们都退下吧。” “是。”狱卒连忙跟进,将守牢的另几个狱卒一同叫了退下。 叶宋在等来驱蚊的艾草之前,不敢躺下继续睡,便靠坐在石床上,时不时挠一挠发痒的手臂,睡意迷糊地啄着脑袋。忽然听到了牢门打开的声音,她以为是艾草来了,惺忪地睁开了眼睛,仰起头,眼里掩映着微黄的灯火,笑道:“这么快就回来了,还是挺能干的嘛。” 然而只笑到一半,当她看清了来人,笑意便在嘴角僵住。苏若清打开了牢门,站在门口,同样低垂着眼眸看着她,深深浅浅。 夜很静谧,两人都沉默了片刻。 还是叶宋先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道:“你怎么来了。”继而又想起苏若清的身份,“哦对了,我差点忘了。我应该参见皇上。”她后知后觉地站起来便欲对苏若清行跪礼。 还没跪得下去,苏若清便托住了叶宋,硬是把她托起来,借着微微弯身的动作,在她耳边道:“免礼,从今往后,在朕面前,不得下跪。普天之下,只有你叶宋一人,见朕免礼。” 叶宋愣了愣,抬起眼帘,撞进他幽邃的眼波里,竟是那么坚持和认真。心口蓦地有些疼,叶宋努力地站稳身子,终究还是贪恋着他身上的清润的温度和味道,没有第一时间撤退出他曲臂的怀抱,靠得很近,只要轻轻一偏头,她就能枕在苏若清的肩上。 叶宋深吸两口气,笑得有些哀凉,道:“你怎么半夜来了?” “来看你好不好”,苏若清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磁性,“白天的时候不方便来,只有半夜来。” 他说话的口吻,恍然间,居然有些像一个讨乖的孩子。叶宋放轻松了一些,笑意发深,道:“说得好像是在做贼一样。” 叶宋走到石床边,用薄薄的棉被铺在冰冷的石板上,坐下又道:“不介意的话,你过来坐坐。” 苏若清面色沉静地走过来坐下,其实他是有些介意的,不是介意牢房里的环境不好,而是介意叶宋待在这样不好的环境里。他亲手把薄薄的棉被另一边拉起来,裹在叶宋身上,低低道:“冷不冷?” 叶宋勾了勾唇:“还好。” 然后就又是一阵沉默。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又怕一说出口,就什么都变了。 不一会儿,归已便回来了。带来了檀香和膏药,他把这些东西交给苏若清后就了无声息地退下。苏若清在牢房四个角落里点燃了檀香,檀香也有宁神驱蚊的功效,然后再过来捞起叶宋的袖子,露出一截长了红疹的纤细手臂。 看见苏若清皱眉的样子,叶宋好笑道:“你怎么知道我被蚊子咬了?” “我在门口遇到了出去帮你找艾草的牢卒。” 他手指抠了一些药膏便往叶宋手臂上抹,叶宋往后缩了缩,道:“其实这些事我可以自己来,你把药给我吧,我自己涂。” 苏若清不松手,淡淡道:“无妨,我来也一样。” 叶宋看着他认真的表情,药膏抹在手臂上有一股凉丝丝的感觉,很是舒服,她不由轻轻道:“你对你后宫里的女人有这么好么?” 苏若清顿了顿,半晌才道:“只有叶宋一个人需要我对她好。”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是皇上?”叶宋笑了一下,“那样我兴许就不会喜欢你了。” “你不喜欢我是皇上?”苏若清道,“那你也没有告诉我你是宁王妃。” “我的事情就算我不说你也知道,可你的事情你不说我就不会知道。” 苏若清若无其事道:“你没问我。” “我没问你你不可以主动说么?”叶宋问。 苏若清给她涂好了一只手臂,温柔地放下衣袖,开始捞起另一只手的衣袖,道:“如果我说了,你就不会喜欢我,幸好我没说。” 叶宋看着他,心里有些酸又有些暖,鼻尖红红的:“你居然耍无赖。” 苏若清抬起手指,凉薄的触感碰到她的侧脸,她的脸颊上也有一两颗红疹,那手指摩挲,温柔极了,道:“也只有在你的事情上,我会耍一次无赖。” 等弄好了这些,时间也不早了。苏若清要打算离开的时候,才问:“我想知道你的条件是什么,能告诉我么?” 叶宋想了想,道:“先跟苏宸和离,还我自由。” 苏若清眼波流动,道:“要是宁王不答应呢。”可能叶宋看不透彻,但是他看得明明白白,宁王并非是一点也不在意,他极有可能不会答应。 叶宋笑了起来,道:“他怎么可能会不答应,他应该比我还巴不得吧。若真是不答应,有朝一日我休了苏宸辱了你们皇家颜面,你也不能降罪于叶家和我。这是我的完整条件。” “好”,苏若清答应了,“那和离了以后呢?” “以后?”叶宋歪着脑袋看他,笑意顷刻淡去,“我们没有以后了。” 苏若清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问:“为什么?” 叶宋故作轻松地耸耸肩:“因为你是北夏国的皇上,举国人民会容忍你纳一个和离过的女人入后宫吗,而且这个女人还曾经是你的弟媳?”苏若清面色寂然,叶宋缓缓靠过去,靠着他的肩,轻轻又道,“我也不能容忍,我喜欢的男人还有别的女人,将来还不知道会有多少女人,那样我会想要杀了她们的。若清,我不会成为那么多女人中的一个。” 牢房里的烛火突然噼啪闪耀了一下。 下一刻,苏若清侧过身体,手有力地搂过叶宋的腰,几乎是有些执拗地扣住她的后脑吻上她的唇。长驱直入,攻城扫荡,缠绵而湿热,疯狂得誓不罢休。 叶宋手搂住了苏若清的脖子,他的吻像是一把猛烈的火,带着诀别一样的炙热。她热烈地回应着他,唇舌痴缠,将彼此的气息深深地刻进脑海中。 直到口中泛开了淡淡的血腥气,两人的动作才慢慢放缓了下来,轻缓舔呧,恋恋不舍。 第63章:牢狱改革 第63章:牢狱改革 叶宋坐在苏若清的怀里,与他鼻尖对鼻尖,呼吸着彼此的呼吸,微微气喘久久停不下来。叶宋眼里有泪,但她不想让苏若清看见,便闭上了眼睛,几度亲吻苏若清的唇角,道:“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们可以做朋友。” 苏若清笑了一下,极淡:“你说,嫁人当嫁苏若清。” “他日你若需要,我叶宋为了苏若清,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叶宋伏在苏若清肩头,狠狠咬了他一口,安静了一会儿,“人都很贪心,拥有了一颗真心不够,还想要一份完整。我想要的是你的全部,但既然无法得到,还可以守护你的全部。叶宋喜欢你。” 当从苏若清的怀抱里离开时,叶宋收敛了所有情绪,笑得没心没肺两眼弯弯,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幻觉。她伸了一个懒腰,笑眯眯地深呼吸,道:“这檀香效果还真是不错,又好闻。皇上请回吧,再耽搁就天亮了,睡不了觉了。” 苏若清站起来,她便懒洋洋地躺下去,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晃着脚丫,又道:“记得锁门啊。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让木头脸保护好你。” 苏若清走出牢房,锁了门,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叶宋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似睡着了,他才孤寂地转身。待苏若清走远了,叶宋睁开双眼,眼里一世清明。 狱卒又回来继续守牢了,苏若清走出了大理寺,归已沉默寡言地跟在他身边。出来经风一吹,他感觉刚刚叶宋靠过的肩头有些发凉,不由抬手抚去,脚下一滞。 一肩凉润。原来她哭过了。 即使会心痛,也还是会做出选择。这是一个人的信仰。 苏若清回宫以后,的确没有时间睡觉,他只稍稍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天微微亮了,早朝的时间便要到了。他更衣梳洗之后便去上早朝。 苏若清几乎是一夜没睡,可状态很好。 早朝时他提出了一项关于改善大理寺和刑部牢狱条件的意向,改善犯人的伙食和住宿。这遭到了好些大臣的反对,道是这样会增加国库负担,且牢里的犯人均是有罪在身,就算是改善了也是浪费。 苏若清道:“若是怕国库有负担,这项费用便从朕和后宫的用度里面扣取。” 苏宸身为大理寺卿,很有发言权,但是他却出奇地没有反对。后来一些大臣眼眼相传,突然想起,对了宁王妃不是入狱了吗,难怪会有这项提议!赤裸裸地走后门啊。 罢了罢了,宁王妃也是皇亲国戚,理应被善待,于是大臣们的反对之声慢慢淡下来。 苏若清等到朝堂完完全全安静下来了,才淡淡问:“众爱卿还有何意见?” 叶大将军第一个站出来双手赞成,道是皇上体恤牢狱之犯仁义宽厚,理应颂扬。百官不敢有异议。 但刑部尚书还是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道:“皇上,臣以为刑部之牢狱有数百,下放到各地的刑部牢房又不计其数,如此计算下来所需费用十分庞大,实行起来也有一定的难度。依臣之见,皇上不如暂且让大理寺作为试用点,若是此举受益北夏,再一一展开也不差。” 不得不说,这刑部尚书委实是圆滑,既省了钱又给皇上铺好了台阶。百官听后,纷纷表示赞同。 苏若清也点点头,有些满意地看了刑部尚书一眼,道:“那此事就这样定下了吧,大理寺卿记下,秋冬之时牢狱之中注意保暖,多添棉被,加以药石驱虫鼠蚁,午晚两餐饭食有荤。” 苏宸道:“臣遵旨。” 下早朝以后,明面上苏宸往返于王府与大理寺之间,未有什么动作,然暗地里跟贤王苏静一起调查国玺失窃一案。这是关系到国运皇权的大事,不能声张,只好暗地里进行。幸运的是,国玺失窃当晚,京城便开始闭城,但凡来往的人都要接受严格盘查,并未发现可疑之处,因而盗贼和国玺都尚在京城内。 只不过这件事,任谁都会不由自主地跟南瑱特使联系起来,这些天秘密监视的人又不见特使有什么动静,不日将是特使的返程之日,届时若还找不到国玺,又真的是与特使有牵连,一旦特使出了城门那想追都追不回来了。 这一点一直很困扰苏宸。 早朝以后,苏宸交代了大理寺的事务以后,特意回了王府一趟,沛青这两日每天都守在大门口,一碰上苏宸便跪下求情,苏宸都不予理会,实在是烦了就让官家把沛青拖下去。今日沛青换了个新花样,苏宸前脚一踏进大门,她就飞扑上前,抱住苏宸的腿不让他走,不再是替叶宋求情,而是求苏宸给开个后门,可怜兮兮地道:“王爷,小姐有罪,蹲大牢是依法办事!可是王爷不知道,自从小姐受过几次大伤以后身子骨就一直不太好,受不得一丁点寒凉,且大牢里的饭菜小姐肯定吃不惯,这样下去没几天小姐就会扛不住的!奴婢不求王爷宽恕小姐,只求王爷开开恩,让奴婢带些吃的去探望小姐!奴婢跟小姐都会铭记王爷恩情的!” 苏宸蹙着眉垂着眼帘,看着沛青哭得声泪俱下好不凄惨,似乎只要他不同意她就会当场死给他看一样。苏宸想起叶宋,这两天他都忙于查案,都没时间去探一探她,遂与沛青道:“给你半个时辰准备。” 沛青大喜,谢恩之后连忙爬起来,抹了一把脸,全然没有方才要死要活的形容,飞快地跑回碧华苑。 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丫鬟啊。戏演得那叫一个好,脸变得那叫一个快。 不到半个时辰,碧华苑里的几个丫鬟齐心协力,把棉被、换洗的衣物以及各种叶宋喜欢吃的点心、饭菜、水果甚至还塞了一盒梨花茶等等,扎了两大捆,雄赳赳气昂昂地抬去了大门口。 苏宸一看,脸顿时就阴了下来。王妃是在坐牢,不是要野营。但他还是抑制着火气,牵了一匹马,把几捆物品都系马上,带着开心洋溢的沛青一起去了大理寺。 而牢里的叶宋,自从苏若清给她点了驱蚊香涂了药之后,她迷迷糊糊做了一个短暂的梦,随即一觉沉沉睡去,再无蚊虫叮咬,醒来已是大天亮。 她坐在石床上正回味瞌睡余韵时,狱卒已经送来了新的暖和的棉被和驱赶虫蚁的药石,再把她所在的牢间清扫了一遍,干净又整洁。 叶宋似笑非笑道:“哟,这什么节奏1;150850295305065?” 狱卒道:“皇上有旨,牢房改革,给加棉被、驱鼠蚁、改伙食。” 叶宋不动声色地躺在新棉被上,叹道:“皇上还真是体恤我们这些蹲大牢的人啊。” 这头牢房里一布置好,叶宋已经感到很满意了,那头苏宸就带着沛青进来了。远远地沛青就哭嚎了一嗓子:“小姐!” 叶宋没有心理准备,吓得愣是从石床上给滚了下来。她爬起来定睛一看,可不就是沛青么,两眼汪汪地朝这边跑来,而苏宸不疾不徐地走在后头,肩上扛着物资。 在苏宸的眼神示意下,狱卒干净开了牢门,恭恭敬敬地退下去。沛青跑进来,这回是真的哭得惨烈,涕泗横流,不放心地来回检查叶宋,生怕她少了一根毫毛,泣道:“进宫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说进来就进来了呢……小姐,他们有没有欺负你,有没有动用私刑,有没有不给你饭吃……” 叶宋心里头很暖,看着小丫头这般关心自己,不由伸手捏了捏她的小团髻,嘴边挂着柔和的笑,帮她擦了擦眼泪,挑眉道:“若是都像你说的那样,你小姐我还能这样活生生的吗?放心吧,我没吃什么苦头。皇上大行牢狱改革,这牢房也布置得妥当。” 沛青四下观望,这牢房果真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阴暗潮湿,反而干净整洁,便稍稍放下了心。 苏宸走进牢间来,把东西都放下,沛青连忙去忙活,给叶宋的石床再铺了柔软的一层,加了一叠棉被,四周挂上帘子遮挡,连牢门上都挂了一层纱……叶宋抽着嘴角看了一眼一旁坐着一言不发的苏宸,道:“你居然同意她带这些东西来牢里?” 苏宸若无其事道:“她每天都守在门口求本王。”意思就是不答应不行。 然后沛青活像在自家碧华苑里,出了牢间就去问狱卒打水,很快端来一盆清水供叶宋梳洗,还在石床的帘子内备好了换洗的衣物。这一点叶宋很满意,她好几天都没换一身衣裳了,便爬上床去窸窸窣窣换下了身上穿的衣物,出来时整个人神清气爽。 沛青把两个食盒里的吃食都摆了出来,道:“小姐快来,奴婢带了你最喜欢的点心和饭菜。” 叶宋伸展着手臂坐过去,见吃食很是丰盛,不由食欲大开。她不客气地拿起碗筷便开吃,吃相相当不雅,沛青看着看着又开始抹眼泪,道:“小姐果然是被虐待了……都没有饭菜吃,才会饿得这么厉害……” 第64章:水落石出 第64章:水落石出 叶宋噎了一噎:“没你说得那么严重,只不过是这里的饭菜没你带来的好吃罢了。”她看看沛青又看看苏宸,“这么多我一人怎么吃得完,你们一起吃啊。”说着她就夹了一只肉包子塞住了沛青的嘴,再夹了一只白馒头递到苏宸手边。 原以为苏宸不会接受,没想到他垂眼看了一眼,还是伸手接过,放在嘴边咬了一口,细细嚼了起来。叶宋笑眯眯道:“看来你过来连早膳都没用。” 王爷在牢里陪王妃用早膳,这可是史无前例的事情。叶宋不会问他喜欢吃什么,都是凭着自己的喜好给他夹食物,他居然一次都没拒绝。这应该是他们第一次这样平静而和谐的一起用早膳吧,以往苏宸跟南枢吃饭时南枢都会挑他常吃的几样帮他布置,而现在叶宋给他夹的都不是他喜欢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但是吃在口中却别有一番风味。 用完早膳以后,苏宸没有离开的意思,沛青也眼巴巴地把她望着。叶宋知苏宸是有事,便道:“王爷能不能派人把沛青送回王府去?” 沛青当即拒绝:“奴婢要跟小姐一起。” “莫胡闹”,叶宋道,“先回去,等不了几天我也就回来了。” “可是……” 叶宋笑了起来:“放心,有王爷在,还怕亏待了我不成?” 于是苏宸叫来随从,吩咐了几句,便把一步三回头的沛青送走了。狱卒也很识相地退了出去,牢里只剩下叶宋跟苏宸面对面坐着。见人都走了,叶宋开门见山道:“说吧,有什么事?” 苏宸开口却问了一句不相关的:“昨晚皇上来过了?” 叶宋耸耸肩:“这点小事不用问我吧,明明就会有人向你汇报,你干嘛还明知故问?” 苏宸道:“皇上对你还挺上心。” 叶宋面不改色:“我虽以下犯上,到底还是宁王妃,又是大将军之女,受牢狱之苦的同时,皇上给你和我父兄两分薄面,也是情有可原的。”她抬眼看着冷俊的苏宸,玩味地勾唇,“你觉得这样不妥?莫非你还希望多吃点苦头?”不等苏宸作答,她便摇头唏嘘,“真是人心凉薄啊,好歹我现在还是你的妻子呢。” 苏宸气得够呛,叶宋趁此时机,又道:“诶不如我们现在来谈谈和平和离的事情吧?” 苏宸心一提,嗓音带着磁性和一股淡淡的冷意:“你就那么想与本王和离?” 叶宋点头:“对啊,你不也一样想吗?” 苏宸深深地看着叶宋,她的眼神她的表情都很纯粹,没有半分的惺惺作态欲擒故纵。苏宸明白,叶宋是真的想要和离,她的心是真的已经不在王府。苏宸忍下突然窜起的无名之火和烦闷,道:“想要和离,也得等你先从这里出去了吧。” 叶宋想想,觉得有道理,道:“你说得对,那个盗贼找到了吗?” “还没有,现在全城戒严,她跑不出京城。”苏宸说着便蹙了蹙眉,“只是,近几日,南瑱特使便要出城回国了。” “你是说这件事跟南瑱有关系?”叶宋掂着下巴想了想,道,“也对,时间地点都能够吻合,他们的嫌疑太大了。作案动机也很大。” “若是让他们把国玺带出了京城,后果不可估量。”他看了看叶宋,叶宋屈膝坐着,下巴搁在膝盖上,满头青丝染肩,浑身上下毫无修饰,可是她却静好得如同枝头的一朵梨花。他放缓了声音,问,“你觉得应该用什么办法把特使留住?” 叶宋歪着头,笑睨着他,道:“你不是有很多幕僚吗,怎么来问我?” 他确实有幕僚智者可以问,但既然来都来的,不问她一些问题岂不是显得他也是故意来探望她的?遂苏宸道:“顺便问一句,你知道便说不知道便算了。”他知道她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女人。 叶宋道:“你这个态度,反而让我就算知道也不大想说了。” 苏宸问了一句:“难道你想一直被关在这里?” 叶宋站起来,往石床上一倒,道:“我无所谓啊,反正上头很优待我。” 苏宸撩起遮住石床的帘子,面色不佳:“那么你是怎么想的呢,你是不愿意帮助本王还是不愿意……” 叶宋像是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打断他,只说了两个字:“贤王。” 苏宸一愣:“贤王?” 叶宋枕着手臂慢悠悠道:“南瑱来的小公主不是很看重贤王1;150850295305065美色么,现下时节好,让贤王有空陪小公主上山打打猎,下水游游湖,先试探试探。若是小公主愿意留下来,就给你们争取了时间,若是她不愿意留下来,就是有点问题了。” 苏宸问:“若是小公主留下来,太子要走呢?” 叶宋想了想,坏坏一笑:“说明这小公主不是他家亲生的。”她一边欣赏着苏宸黑下来的脸一边继续道,“南瑱派了太子和公主来,如若有异心的话,这确实很冒险。但是有什么理由是南瑱太子非来不可的?” 苏宸眯了眯冷眸。南瑱派了太子来,一是足够彰显出南瑱对北夏皇上的敬重之意,而还有一点,太子因此能够入宫参加宫宴,接触到北夏国的百官,探清虚实。 叶宋坐起来,对苏宸勾了勾手指,苏宸微微俯身靠近,叶宋在他耳边轻声道:“实在不行的话,南瑱不是战败国嘛,他们想冒险,你不如成全他们,把那两只留在北夏,请他们过完春节吃完元宵再走嘛。两国邦交,你来我往做客不是很平常的么?” 苏宸有些讶异地看着叶宋。她的想法不仅简单,还粗暴,而且最直接有效。南瑱这两年在有力地操练兵马,就算因此引起两国冲突,在两国友好邦交的表皮上南瑱也师出无名。要做什么事趁早,不要等到对方万事俱备了,到时就晚了。 叶宋摸了摸鼻子,玩笑道:“怎的,你是不是现在才觉得我很美?” 她万万没想到,苏宸居然微微点头“嗯”了一声,她当场石化。苏宸直起身来,似乎对叶宋的反应很满意,嘴角愉悦地翘起些许弧度,放下了帘子,道:“本王还有事,先走了。” 接下来就是苏静出马,他很不情愿地去主动约小公主,小公主是开心地留下来了,就连南瑱太子也没有急着要回去。若是国玺失窃真跟太子有关,那太子必定就看出了这其中的试探之意,轻举妄动不得。 如此一来,南瑱特使在北夏多留一日是一日。只要一日不找回失窃的国玺北夏就一日不放人。 终于有人沉不住气了,这天晚上,归已正带队仔细搜查皇宫里当初他跟盗贼交手的地方,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一抹身形柔弱但异常灵活的身影在皇宫里沉沉浮浮,伺机而动。 夜渐渐深沉了下来,归已本以为今夜已无所获时,就在转身准备离开的瞬间,忽而又转了回来,目光蓦地落在了茂密的草丛里。方才灯笼照过的地方,折射出一点极淡的光辉,一闪而逝。他连忙蹲下,在草丛里摸索着,半晌终于摸出一样东西来。 他放在手心里端视许久,那是一枚小巧玲珑的银白色发夹,女子佩戴。 归已不动声色地收起发夹,安排夜里巡逻的人手,分拨在皇宫里巡逻。 暗地里伺机而动的黑衣人见机会来了,一路飞奔前往御书房。御书房里黑灯瞎火伸手不见五指,他身上背着一个包袱,悄悄地无声挪动着脚步靠近书桌。然而还没等他走到书桌边上,忽然黑衣人浑身一凛,当即掉头准备逃跑。 可他既然来了,又怎会给他逃跑的机会。 暗夜里伸出一双手,掌风十分凌厉,直袭黑衣人。黑衣人闪躲之际,对方已经控制了出路,使得他逃跑无望。黑衣人见对方来势汹汹,心下一沉,当即也顾不上许多,必须得先打败了对手才能逃走。 当是时,四周突然一亮,刺得他的眼睛有些花。归已不知是从何处潜进这御书房来的,将人捉了个正着,四周皆是大内高手,苏若清负着手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观战。 那黑衣人怎会是大内侍卫统领归已的对手,十数招以后凸显败势。归已一脚踢在黑衣人腰腹,把他踢倒在地拖出几丈远,旋即一个飞转,点住了黑衣人的穴道,让他求死也无门,随手扯开了黑衣人的蒙面巾。 在打的时候归已就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眼下扯了黑衣人的蒙面巾,黑衣人肤色白皙滑嫩,嘴角略有血迹,但那张脸居然还是叶宋的那张脸,只不过看他的喉结,他是个男人,看起来居然也英气逼人。这张脸的轮廓,十分的精致,骨骼比女人还要柔韧。 黑衣人大难临头了还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道:“你们别紧张嘛,我不是来干坏事的,我是来物归原主的。”说着眼神便瞟向自己身上背着的黑色包袱。 第65章:连夜审案 第65章:连夜审案 归已蹲下,把包袱取下来,打开来一看,是一个普通的木盒子。但木盒子的尺寸与书案上那只蟠龙八爪金盒差不多大小。他只掀开一条细小的缝看了看,便对苏若清点了点头。 苏若清走到黑衣人面前,缓缓蹲下,那冷清的气质中带着强大的压迫感,让黑衣人那吊儿郎当的笑都慢慢地收了起来。他伸手碰到了黑衣人的面部轮廓,忽而手指一挑发现了破绽所在,往黑衣人面皮上一揭,霎时就揭下了一层薄薄的人皮面具,露出了本来面目。 不难想象,那是一个清秀好看的男子。只不过在苏若清的面前,就显得有点小家子气了。 苏若清淡淡道:“百面玉公子。” 黑衣人闻言笑了起来:“皇上英明,没人见过我真面目,皇上见一眼便能认出来,小人倍感荣幸。” 苏若清看着手里的人皮面具,道:“你认识这张脸的主人?” 黑衣人道:“不认识,偶然在街上碰到过,觉得很赞。” “那偷朕的玉玺你觉得很刺激?” 黑衣人恬不知耻:“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再神不知鬼不觉地还回来,那才是真的刺激。” 这话听起来,好像是这个百面玉公子为了1;150850295305065挑战自己的极限,偷天下最不可能被偷到的东西,然后等到快要天下大乱的时候再还回来,他觉得很有趣。 苏若清把人皮面具丢在了百面玉公子身边,道:“宣宁王进宫,夜审此案。” 归已带人把他被押走,在去大理寺的路上时,归已取出一枚小巧的发夹在他眼前,道:“你偷了宁王妃的颜,这是宁王妃的发簪你认得么?” 百面玉公子胸有成竹道:“但凡是我见过的美人儿,连她的一根头发丝儿都记得。”他看了一眼那发夹,“只不过这个嘛,我见美人儿的时候她碰巧没戴这个。” “那就是说你也没戴过了?”归已问道。 百面玉公子脸色一顿,似乎发现自己被归已套了话,他回答没戴过不是回答戴过更不是。怎么样都是破绽重重。归已看了他一眼,把发夹收起,一丝不苟地押送他去大理寺。途中百面玉公子想要逃跑,归已毫不手软地捉住他,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 归已把百面玉公子提着走进大理寺,木着一张俊脸,道:“做一件事,就要负一次责。” 御书房里,苏若清把木盒子里的国玺取出,手指轻轻地抚摸着下面印章部分的纹路,指尖沾上淡淡的朱砂红痕。这是真的国玺,失而复得。很快归已就回来了,苏若清站在桌案前,背对着他,问:“是同一人吗?” 归已道:“不是。” 这大半夜的,叶宋睡着正香呢,外面就有响动吵到了她,她心想该不会是哪个半夜里犯了案子被关进来的狱友吧?整个大牢里的气氛都随着这位新成员的到来而变得有些不一样,更加肃杀。 隐隐约约有话语声,有铁索声,还有压抑的闷哼,都像是在上演一出狱中惨案。叶宋闭着眼睛,混混沌沌地想睡,可越想睡思绪越加清醒,她细细听着那边的话语声,突然坐起来,掀开被子,道:“妈的是苏宸!” 叶宋跳起来便哐当哐当地摇铁门,道:“苏宸,你他妈能不能小声一点,你吵得老子睡不着觉!” 起初苏宸没理会她,狱卒见状,连忙过来阻止,但又不敢冒犯叶宋,捂着耳朵哭着脸道:“王妃娘娘您别摇了,王爷正在里面审案呢!” 叶宋问:“审案?这大半夜的审什么案?” 狱卒道:“今晚宫里送来了一个犯人,听说是夜闯皇宫被抓到了。” 叶宋一听,整个人都兴奋了,她摇门摇得越发卖力,那铁门的哐当声在整个大牢里来回作响,大声道:“苏宸你给我出来!你他妈审案也有老子一份!” 终于苏宸受不了一脸阴沉地从拐角走出来,身姿挺拔,银灰色的衣角随着走路的动作而浮动。他站在牢门外垂眼看着叶宋,而叶宋站在牢门里面微微踮了踮脚尖贴过去,脸上难掩喜色:“抓到那家伙了?” 苏宸很不爽,可是当叶宋凑过来,眉眼间带着喜悦的笑意时,他又无法对叶宋发泄出他的不爽。是以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才道:“是抓到了,你先安分地等在这里,本王审好了案子就放你出去。” 叶宋:“我跟你一起。” 苏宸一口拒绝:“不行。” 叶宋便道:“那你现在就放了我,我是无辜的。我自己先回去,不想等你审完了才回去。” “你敢威胁本王?”苏宸眯了眯眼,直勾勾地盯着叶宋。 叶宋无谓道:“各取所需。” 苏宸冷然地勾唇笑了一下,然后干脆地转身,道:“本王就是不放你多关你几天又如何。” “那就要看我配不配合了。”说罢,苏宸只走了两步,叶宋在身后开始继续摇铁门,哐当哐当的很是扎耳。苏宸每往前走一步,她就使劲地摇两下。要是不放她出去,即便是走到里面的牢间了,苏宸也根本没有办法专心审案嘛。 走出不过五步,苏宸深吸一口气,又转身回来,对上叶宋的熠熠笑眼。他从狱卒手中夺过牢门钥匙,便利索地打开门,叶宋不紧不慢地走出来,站在门口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大模大样地往大理寺牢房外面走,边道:“你一定不是走路来上班的吧,你继续审案,要不要先把你的马借给我骑回去呢?” 且莫说一个女子夜里回家有多么危险,眼下叶宋只着了白色的中衣,虽不至于春光外露但也相当单薄,外面霜降正寒,不得冷坏她。 眼见着叶宋走出十步开外了,苏宸抿了抿唇三两步跟上,一把牵住叶宋的手,不客气地把她往回拽。他走得快,叶宋跟在他后面显得有些踉跄。拐过几间牢房,两人就走到了一间密室前,应该是关押特别犯人的密室牢房。 苏宸冷不防地停下,结果叶宋一头撞在他坚硬笔直的后背上。他转过身来,看见叶宋捧着额头一脸的苦大仇深状,不禁心情稍稍放晴了一些,随手脱下自己的外袍便裹在叶宋身上,说话的口气仍旧的冷冷的:“是你自己要来,一会儿别怕了。” 苏宸推开石门,里面的空气阴冷而湿寒,首先便是一股浓重的血腥气袭来,带着厚重铁锈味的感觉,让人心里很不舒服。叶宋再想拒绝也无门了,苏宸牵着她的手把她带了进来,墙上的烛火有些暗,他脚尖一勾,勾过来一张椅子,按住叶宋的肩让她坐下,道:“好好欣赏。” 她的正前方不足三丈的距离,有一个十字架,一个人被绑在了十字架上,穿了白色囚衣,浑身都染上了鲜血的颜色,分外凄惨夺目。两边分别站了一个模样冷酷的狱卒。这光景果然跟电视里演得是相差无几啊。 此人正是先前在皇宫里还吊儿郎当的百面玉公子,只是早已经看不出他俊秀的样子。他现在与一般的犯人没什么两样。听到石门响动,他慢慢地抬起充血的眼珠子,一眼便看见椅子上坐着的叶宋,笑了起来,声音虚弱无力:“美人儿来了。” 叶宋环视了四周一眼,目光落在玉公子身上,很快就淡定了下来,道:“这里刑具挺多的,一一尝试了下来你受得了吗?” 玉公子道:“多谢美人儿关心,在下尚且还能受得住。” 叶宋挑挑眉:“我是跟你有仇?你怎么会想到冒充我去偷东西?” “并非是有仇,只是对美人儿印象比较深刻而已。” “哦?在什么地方?” “素香楼。” 叶宋笑了:“那你还是一个蛮会享受的人。”叶宋定定地看着他,“你说说,你在哪一日哪一个时辰于素香楼见过我?” 玉公子嘴角漫不经心的笑意微微顿了顿,颜色被那一缕鲜红的血色所代替,道:“我记性不大好,忘了。” 叶宋心下一沉,这个人到底有没有见过她她觉得很悬,但是一定是有认识叶宋的人接触过他,她不会相信这个陌生人仅仅是因为对她印象深刻就假扮成她的模样去行窃。 她换了一个话题,又道:“我还以为你是一个女人,结果居然是个男人。男人也能把我扮得那么像,你也是蛮拼的。” “过奖。” “你用什么扮的?人皮面具么?” 苏宸站在一旁,道:“他是江湖百面玉公子,善攻乔装易容、改头换面。” 叶宋又问:“那你为什么要去偷国玺?” 玉公子不可一世道:“越是难偷的东西越是想要偷到,要不断地突破这样人生才有趣。” 叶宋顺着这个话势道:“可你还是不够有把握,所以你选在皇上生辰的第二天晚上南瑱特使定下了回程日期、皇上去行宫跟南瑱特使夜谈的时候,皇上不在宫里,那时守卫才足够松懈。” 玉公子不屑地嗤笑一声,道:“我百面公子向来都是撞日,不是择日。那天刚好兴起而已。” 第66章:半夜命案 第66章:半夜命案 叶宋勾着唇,亦嗤笑了一声。烛光倒映进她的瞳孔里,一闪一闪地跳跃。她仰头看着苏宸,恰好苏宸也正看着她,神色意味不明,她道:“你是不是一来就对他用刑让他说出是受何人指使?你看,就像这样大1;150850295305065家好好说话不是很好嘛?” 叶宋她当然知道,这个江湖玉公子再怎么想找刺激,也不会有胆子去偷国玺。她扭头再看着十字架上虚弱的男人,道:“国玺被盗那天,正值皇上生辰,百官同乐,而不是什么第二天皇上去了行宫。你莫不是这也会记错时间吧?” 玉公子低垂着头,半晌才道:“你太狡猾了……” “入宫偷国玺的人根本不是你对不对,你在这之前也根本不曾见过我。”叶宋正声道,“是有人把国玺偷出来了以后半途找到你,让你去归还,兴许你的确是觉得这很有挑战性,还兴许你也是一个来往烟花柳巷之人,对方给你的酬劳十分丰厚,所以你才接下这极具挑战性的活计?你有想过那人只是想找一个冤大头吗?那人究竟是谁?” 苏宸打了一个手势,凶神恶煞的狱卒又准备进行下一轮行刑了。叶宋双腿盘在椅子上,慢悠悠道:“你不说,王爷可就又要整你了,整得你生不如死。” 话语间,狱卒往他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他痛得几乎五官扭曲,大口地喘息,双目灼然地盯着云淡风轻的叶宋,咬咬牙:“你这女人……不仅漂亮没想到还很聪明……唔……如果我说了,好处呢……还是免不了一死吧……” 叶宋看着苏宸,苏宸终于发话了:“你只要肯交代,饶你一死。” “会继续用刑让我生不如死?” 苏宸道:“免去你的刑罚。” 玉公子快要晕厥,狱卒连忙泼了一盆凉水,冲淡了他伤口上的盐,盐水却蔓延到浑身上下,因而他浑身上下都像是被蚂蚁啃噬一般,痛得抓狂。他被这痛苦的感觉折磨得清醒了过来,发丝、下巴都滴着血水,轻声道:“是个街头深巷里的女人,百两黄金,交易做成。” 苏宸问:“长何模样?” “一身夜行衣,长得很美……” 苏宸即刻吩咐身边狱卒:“来人,请画师。” 玉公子摇了摇头:“没用的,她也戴了面具。手艺不比我差。连我都看不出她本来面目,有可能是戴了两层面具,或者是三层……” 叶宋不由皱眉。那个女人到底是为了陷害她还是为了国玺另有动机,只不过扮成她的模样行事更方便一些?后者的可能性大得多,可是现在国玺又主动被还回来了。 这是什么道理,只是借去玩玩儿吗? 叶宋便问:“她身上可有其他的特征?” 玉公子回忆了一下,笑道:“身材挺好的。”他看着叶宋,眼波暗转,“别的我暂时想不起来了。” 叶宋看着他的眼神,直觉他隐藏了什么。 最终苏宸一个手势,两狱卒把他从十字架上解了下来,拖去了牢房里关着。他也是赶上了个好时候,牢房里条件挺好,他趴在铺了棉絮的石床上,半天没有动静。 叶宋裹了裹身上的银灰色衣袍,有些颓然地跟着苏宸走出了大理寺。线索似乎就在这里断了,他们连真正盗贼的真面目都不知道,又从何去抓这个贼。而且玉公子已被抓住入狱有人顶替,她更加不会现身了。 到头来还是没弄清楚到底是何人冒充她,她心里很郁闷。一路走走停停她都没什么反应,苏宸去马厩里牵出了马,看了两眼出神的叶宋,忽然把她抱起翻身上马,叶宋惊醒过来时已经被苏宸若有若无地嵌进了怀里。 叶宋忽然出声问:“你说这件事跟南瑱到底有没有关系?” “不清楚”,苏宸的呼吸洒在叶宋的后颈窝里,实在是让她不舒服。她刚动了动,就被苏宸锢住了腰,“事到如今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别乱动。” 苏宸让她不乱动她偏偏要乱动,想不通的事情索性不再自寻烦恼了,趁其不备就抢过了苏宸手上的缰绳,猛地异样,夹了夹马肚,马便加快了速度奔跑了出去。 苏宸身躯一凛,微微往前倾,抱得叶宋紧了几许,空出一只手就想去把缰绳抢回来。叶宋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跟苏宸的你抢我夺当中,完全忽略了腰间握着的那只手,一边躲一边勾起嘴角狡黠道:“你莫闹,先让我骑一会儿,我已经很久没骑马了,驾!” 马跑得越来越快,叶宋越来越放得开,青石大街两边漆黑的房屋影子不断从眼前滑过,就连迎面的风也不再寒凉而是带着一股子舒爽。苏宸受不了了,突然横出手臂从后面绕过叶宋的肩头,将她双臂都圈住,叶宋有片刻的动弹不得,当即苏宸从她手上抢回缰绳,勒下,快速奔跑的马立刻就停了下来,强大的冲力使它扬起前蹄,嘶鸣了两声才落下,然后似闲得慌一样在原地打着转儿,马蹄哒哒的声音如正在谱写一曲悠闲的乐章。 马蹄的间歇中,两人挨得很近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叶宋快活之际,一心顾着驱马,根本不看路,眼下天黑他们也不知跑到了何处,似乎是一处偏街。苏宸语气不善道:“你还想再摔断一条腿?” 叶宋扭头笑眯眯道:“这次不会出意外了。你再给我骑会儿。” “不行。”苏宸驱马掉头,“该回去了。” 往回走了几步,叶宋慢悠悠道:“要不回头你再送我一匹马?” “不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叶宋也不恼,淡淡挑了挑眉,“明天你会进宫向皇上禀明此次审案结果吧,我跟你一起,顺便去谈谈你我和离的事情。”想了想又侧头去看苏宸,轮廓分明眉飞入鬓,五官十分俊朗,只是抿着嘴角一脸不爽,“要不要请大将军也入宫,大家好好商量商量?唔,不过这是你我的私人事情,不好让大将军插手。” 苏宸道:“不是想要马吗,明天我带你去马场挑马。”顿了顿,声音低了低,“是不是送你一匹马你就不进宫了?” “也不是这样”,叶宋想到了什么,反问,“你不想我明天进宫?”继而又想到了什么,有些不能相信,“你……不想我跟你和离?” 苏宸表情很复杂,心里的感觉也很复杂。和离对于彼此来说都是一件好事,从前他巴不得叶宋能够如此的识抬举,可是现在他知道的是,如果叶宋要走,他没有理由押着她不放,因为世人都知道他爱南枢不爱叶宋,可是心里却很不痛快。 从那天晚上看见叶宋单独和苏若清相处时开始,他心里的不痛快都在持续增长。 苏宸沉默良久,不答却问:“你已经找好下家了?” 叶宋怔了怔,随即笑着耸耸肩,刚想要回答,然而这时突然街尾那头爆发出一声凄厉非凡的惨叫,两人都被震住了。叶宋循声看去,街尾一片漆黑,只有两只眼睛大小的萤火般的光亮在风中摇曳,似乎是两只小小的灯笼,照得不远,衬得四周霎时阴森了起来。 苏宸当即驱马往那个方向小跑而去。到了街尾尽头果真是一边屋舍的房檐下挂着两只火光奄奄一息的灯笼,那是一家铺子,铺子的房门大开,门匾上书三个字:刘一刻。 苏宸和叶宋双双下马,朝那铺子进去。里面的灯是熄着的,看得不是十分清晰,叶宋跟在苏宸后面,没怎么注意脚下,忽而似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身子就往前倾。苏宸及时从边上扶稳了她,道:“先别动,我去点灯。” 空气中的铁锈味叶宋再熟悉不过了,先前她还在大理寺的密室里闻过一遭,是以不敢大意,苏宸说什么她便依着做,站在原地不动。苏宸敏觉性好,他很快摸到了灯台的地方,旁边放着点火的打火石,他擦了两下便点了灯。 昏黄的光,把整个铺子缓缓照亮。 墙壁四周都安放着木柜,柜台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刻章,这显然是一家刻铺。只是再看地面,却一片凌乱,到处都是摔碎的刻章,还有倒乱的桌椅瓷器,一副打斗挣扎过的痕迹。苏宸的眼光转了一圈之后落在叶宋的脚下,叶宋感受到他的目光亦是垂眼往自己脚下看了一眼,这一看,就看得她倒抽一口凉气,脸色有些发白。 她胆子是很大,可是妈妈的她还没看到过被杀害的死人啊,且还是凸着两只眼珠子形容异常恐怖的死人,就扑在她的脚边! 她双脚都踩在血泊中,那血似乎尚有余热。她极力稳了稳心神,闭着眼睛后退了两步,留下两只血脚印。苏宸过来,蹲下面不改色地检查了一下这个人的伤口,乃是一刀毙命,伤在喉咙。伤口很深,皮肉翻卷,几乎削掉了他的半边脖子。要么凶手力气很大,要么凶手当时很愤怒。 苏宸一言不发,脸色已是严肃,起来便出门去,摸了摸他的马的鬓毛,然后拍一拍马屁股,马便快速地朝来时的路奔去。苏宸再进来时,看见叶宋还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道:“被吓到了?” 第67章:分工合作 第67章:分工合作 叶宋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望着苏宸,皱了皱眉头,隐忍道:“想吐怎么办?” 苏宸给了她三个字:“出去吐。” 当即叶宋忍不住干呕了一下,捂着嘴就跑出去吐了起来。 很快,大理寺的办案人员便效率很高地骑马飞奔而来,闹的动静有些大,吵到了附近熟睡的人家,时不时院子里传出一两声狗吠和孩童的哭啼声。叶宋吐完了,大大咧咧地坐在门槛上,抬手指了指里面,办案人员有两人匆匆进入,其余的守在外面。 叶宋连连深呼吸,自我安慰:“看都看了,不介意再多看一点,不怕不怕。”然后站起来把身上披着的苏宸的衣裳双手入袖穿了起来,紧紧地裹在身上,跳了两脚才再踏了进去。她站在办案人员的背后,斜眼看着苏宸那边,时不时伸着脖子轻轻瞟过,不敢过分停留。 忽然苏宸抬起头来,看向叶宋,严肃的表情微微松弛,带着点似笑非笑,道:“叶宋,过来。” 叶宋装傻:“啊,你看完了吗,看完了我们就回去洗洗睡吧。” “伤口深两寸,一刀毙命。”苏宸缓缓说出他检查的结果,“伤口向左斜下,整齐利落,凶手是左撇子,常年用刀。”顿了顿,看着死者凸起的眼睛,“他死时很愤怒,应该是看清了凶手的样子。这三更半夜进刻铺来的,极有可能是来刻章的客人。”说完了这些,才抬眼看着叶宋,“这有可能是一条新线索,你现在要先回去洗洗睡吗,本王让人送你回去。” 叶宋慢吞吞地过来,缓缓在他身边蹲下,以最快的速度适应这个新鲜的案发现场,就当死的是头驴好了,像是玩智力游戏一样,留下一些线索,来寻找谁是杀驴的人。其实这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如果现场没有这么血腥逼真的话。 叶宋顺着苏宸的话去看死者的伤口,还有死者的眼睛,她虽然没接触过这些,但是她也觉得苏宸说得有点道理。思及国玺被盗又还了回来,国玺是极有可能跟刻铺扯上关系的,于是叶宋决定不走了。越是可怕的东西,越是要鼓起勇气多看两眼之后就会觉得稀疏平常了。 叶宋第一时间要习惯的就是死者那双瞪人的眼睛,她看着死者的眼睛,道:“你的意思是,有人来1;150850295305065找他刻了什么东西,事关重大,刻成以后杀人灭口?”不等苏宸回答,她便又道,“屋中有打斗挣扎的痕迹,说明凶手没有第一时间得手,不是武功高强之人。况且知道自己要被灭口,他不是第一时间应该感到害怕吗,为什么会觉得愤怒?因而凶手有可能是他的熟人也说不定。” 苏宸怔愣地侧目看着她。 叶宋抬起头来,不明所以:“我分析得不对?” 一点都没有不对。她总是观察入微,从小方面入手,一层层抽丝剥茧一般越来越接近真相。就好似先前在大理寺里对玉公子的审问,句句话听起来都漫无边际,但最终都是直指一个目的的,先是让人放松警惕,然后不打自招。 苏宸移开了视线,也了无边际地问了一句:“你不害怕了?” “咳,没有害怕吧,只是不习惯而已。” “那现在习惯了吗?” “还好。”她提醒道,“你可以把附近邻里的人都召集起来问一问。” 苏宸站起来,侍卫给他在后院打了一盆水净手,侍卫已经搜查了这个刻铺的后院,后院空无一人。这个死者应该是孑然一身。 苏宸接过侍卫递来的毛巾擦干了手,走出去时侍卫已经把四周正在睡梦中的人都叫了出来,都候在当铺门口。他们看起来很困,但是听说这里出了命案以后都很紧张。 苏宸把他们一个个分开来问问题,结果得到的答案却无甚进展。 这刘一刻的刻铺主人就叫刘一刻,生性孤僻不爱与人打交道,喜欢做假刻章,且手艺又是相当好,在道儿上是出了名的。私底下,常有一些大人物来找他刻章,因为很多生意见不得光,他晚上开门做生意几乎要到半夜才关门。因而即便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人来找他刻章,大家也都觉得十分平常。而刘一刻死的今天晚上,无人发现异样也没听见什么响动,其中有几个人似听到一声惨叫,紧接着就是马蹄声,再紧接着就不明不白被带来这里了。 遣散了邻里之后,苏宸进铺子看见叶宋正踮着脚搜看刘一刻柜台上的所有刻章,脚边放了两个布袋。这些刻章有一部分是刻的图纹,看起来十分的精美,好几样还是玉石所刻有点价值,她把丑陋的没有价值的撞进一个布袋,把好看的有价值的装进另一个布袋。 苏宸问:“你在做什么?” 叶宋忙活道:“这些都是要带回去做调查的啊。” “那你用两个袋子做什么?” 叶宋指了指丑陋的那个,理所当然道:“分工合作啊,这个你带回大理寺好好调查”,然后指了指好看的那个,“这些我带回王府去好好研究。” 苏宸冷冷笑了一下:“你还挺会分工的。” 叶宋浑不在意道:“以后有这种事你还可以叫上我,我帮你分工分工。” 等弄好了这一切,天已经蒙蒙亮了。苏宸并没有阻止她把一口袋值点钱的刻章都搜罗回去,大理寺侍卫接管了这件案子,他转身道:“走了,你该回去了。” 叶宋吃力地扛着口袋,道:“喂,你难道不应该帮我一把吗?”话音儿一落,她眼角余光扫到柜台一角,脚步忽然顿住。 那里有一个布袋,有些凌乱。叶宋不由放下装着刻章的口袋,去取那个口袋。 苏宸没听见叶宋的脚步声,回过头来时间她正把口袋打开,里面是大大小小的刀,明晃晃的花眼。叶宋皱着眉取出一把有齿的刀,在眼前比划了一下,足有一掌来长,手指去碰了碰上面的刀齿,刀齿还很锋利,立刻划破了叶宋的手指,指尖沁出了一粒血珠。她舒展了眉,抬眼对苏宸道:“这是刻刀吗,可能找到凶器了。” 回去时,苏宸把一口袋刻章放在马上,跟叶宋同骑一匹马往宁王府的方向行。天色渐渐亮开,深秋晨光熹微,朝阳的第一缕阳光突破天际时,满世界都是那灿灿的金色,镀亮了叶宋的瞳孔,她暖洋洋地眯着眼。一夜未眠,难免有些疲惫,叶宋不知不觉身子便往后靠了靠,靠在苏宸的胸膛上。 “凶手连刀都不自带”,叶宋忽然出声,“不像是蓄谋杀人啊。真的跟国玺有关?” 苏宸想了想,道:“杀人不一定要带凶器。” 叶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你是说可以像这样扭断对方的脖子,那凶手最后为什么又要用刻刀呢?”苏宸抿唇不语,她不再纠结了,吁了口气,“不过首要的是找到凶器。” 到达王府时,苏宸碰了碰叶宋的肩叶宋没有反应,他这才发现叶宋在回来的途中居然不知不觉地睡着了。王府官家在苏宸的吩咐下差人来把口袋送往碧华苑,而他则抱着叶宋后脚也去了碧华苑。 碧华苑里的几个丫鬟见小姐回来了,是大喜过望,大清早的便忙前忙后张罗着。苏宸把叶宋抱回房间放在床上,给她盖上被子,多看了两眼,便起身离去。回东苑时,他脚步略一踟蹰,半路折转去了一趟芳菲苑。 灵月正打着呵欠伺候南枢起身。随后苏宸抬脚踏进了房间,南枢原本眉眼间布了一丝淡淡的愁绪,在抬眼时看见苏宸的瞬间,有一点放晴的味道。苏宸的心也在那一刻柔软了起来。 南枢喜道:“王爷怎的这么早?” 灵月静静地退了下去,苏宸走过来坐在南枢床边,身上还带着深秋薄薄的雾气,道:“刚回来。” 南枢目露忧色,伸出纤纤玉手来轻抚苏宸的衣襟,道:“最近王爷早出晚归的忙,不要累垮了身体。” 苏宸捉住她的手,淡淡一笑:“这段时间冷落了你。” 南枢摇了摇头:“王爷大事为重。” “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天气凉了,多穿一些。” 南枢一脸幸福地柔笑:“妾身知道了,妾身习惯了每日早起,不然就变成一个懒人儿了。”她看了看苏宸略显憔悴的脸,“王爷回来还没得休息吧,不如就在妾身这里睡一睡。” 苏宸道:“不用了,我先回去。你注意身体。” 叶宋一觉睡到下午才起来,还有些神志不清,以为自个还在大理寺的牢房里。结果迷迷糊糊一张开眼,看见床前排着整整齐齐的丫鬟,张口就道:“真不错,上头改革牢房还可以泡妞的……” 沛青大声道:“小姐,你看清楚,现在不是在大理寺,你可回来了!” 叶宋再定睛一看,慢慢清醒了,再一头倒床上,呵欠道:“我记起来了,原来我被放出来了。” 然后几个丫鬟,伺候她洗漱,用膳。早中晚三顿饭混在下午一顿吃了,十分丰盛,叶宋吃得也比平常多了一碗饭,沛青便站在一旁心疼道:“进去了好些天,小姐都瘦了一圈。” 第68章:西街肉铺 第68章:西街肉铺 叶宋筷子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睨着她:“你没觉得你家小姐我现在瘦得很有风骨?” “没有,奴婢看起来小姐又凄凉又柔弱。” 饭后,外面的阳光很明暖,风也和煦,她在院子里阳光铺撒的廊上躺躺椅摊了一会儿,迷迷糊糊又有些犯困,便晒了一会儿太阳小睡了一会儿。 度过了悠闲而散漫的一天,第二天叶宋恢复了神清气爽,想起前天晚上那桩有可能跟国玺有关的杀人案件,便闲来无事地打算出门转转,顺便发现发现点儿什么。结果走到门口被守卫一拦,她才猛然想起,糟糕,玉佩被苏宸收回去了,她现在不能随便出府了。 恰逢苏宸早朝后回来陪南枢用了早膳也出门办公,叶宋立刻堆出一张如花笑脸,道:“王爷这么早就要出门查案啊,真是尽职尽责百姓之福。” 苏宸一语中的:“嗯,你想干什么?” 叶宋笑得六畜无害:“一起啊。” 苏宸从叶宋身边走过,淡淡看了她一眼,“没事你就好好待在王府里。” 刚走了两步,衣角一紧。叶宋竟伸手捉住了他的衣角,使得守卫拦又不敢拦,叶宋笑眯眯道:“你不要我帮你?” 苏宸冷笑:“你是因为本王收回了麒麟玉,你不能随便出去,所以拿本王当幌子吧。” 叶宋也不狡辩,道:“呀,被你看出来了。” 苏宸见叶宋怎么也不肯松手,只好一把抓着她拉上马,一起离开了王府。叶宋抓住缰绳,又道:“你不是说今天要送我一匹马吗?我不想跟你骑同一匹马招摇过市。” 苏宸冷下了脸,道:“你看不上?” 叶宋扭头笑看着他:“我这不是怕南枢妹妹误会嘛。不如我们先去马场,等你送马给我以后,我骑我自己的马。” 苏宸有些火大,但她一提到南枢,他只好把火气忍下,先转头去了马场,果真给叶宋挑了一匹马。这马跟上次那匹温顺的白马比起来,有些高大,棕色,很俊秀帅气,看起来也更桀骜不驯。 这是叶宋亲自挑选的。 苏宸当时便警告她:“这匹河曲是从戎狄引过来的,性子很野,不易听服。” 叶宋听后更加满意,摸了摸马儿的脸,被它高傲地偏开了头,她道:“不怕,我就喜欢这匹。” 看见叶宋上马,那河曲马不满地原地转圈,叶宋勒了缰绳才迫使它停下来,苏宸道:“随你便,被摔了也活该。” 然后两人这才赶往前天夜里的案发现场。 在外晃荡了两天没有什么收获,叶宋就不大愿意继续去了,大理寺的办案人员已经以刘一刻铺子为中心像四周扩展搜索方圆十里的范围,而叶宋对那河曲马越发的感兴趣,苏宸不在王府时她出不去,便去马场驯服她的这匹马。叶宋被摔了几次以后,很不高兴,趴在马背上就赤手跟它扭打了起来…… 那是一匹公马,却有一头蓬松的漂亮的毛发,叶宋一急起来就喜欢抓它的头发,骂道:“叫你拽,老子拔光你,让你以后都找不到媳妇!你惹急了老子,还要阉了你!” 这马果然通人性……似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才稍稍低调了一点。 后来听说是十里搜索范围中找到了杀害刘一刻的那把凶器,还真的是刘一刻平时用的刻刀,血迹斑驳,就被扔在了与小巷有着一墙之隔的一家百姓的猪圈里。找到的时候,已经被两只猪圈里的猪来回踩踏,又脏又臭。大约有一只猪误以为那是玩具,便兴致勃勃地拱来玩耍,结1;150850295305065果被伤了猪嘴,主人发现那刀上刻了一个“刘”字,不敢耽搁,赶紧报了大理寺的办案人员。 叶宋要求跟苏宸一起出去,苏宸没有拒绝,叶宋一身男子装扮跟他一起驱马赶到那处百姓家,详细询问之下他们并不知情,且担惊受怕的表情当中无一丝心虚,应该不是有意窝藏凶手。 那便是凶手从外面的路过,顺手丢进了猪圈里。 苏宸下令,沿着小巷盘查整个小巷里居住的人家。 这时叶宋看见一个乞丐捧着一个破碗衣衫褴褛地杵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过,他知他是碰上了达官贵人,有些胆小地缩着脑袋以最快的速度拐过,叶宋突然叫住他问:“在这寂静小巷当中少有人迹,你要乞讨为何在这里?” 乞丐唯唯诺诺道:“回大人,这里是穿往西街的捷径,小的想要讨口饭吃,也得快些到人多的地方。” 叶宋挥手,乞丐匆匆离开。她回眸对苏宸一笑:“不如我们一起去逛逛热闹的西街?” 两人下了马,不带一个侍卫,又都是身着便服,跟寻常人差不多,穿过这条小巷子走去了西街。那西街,简直像是个扩大版的农贸市场,卖鸡鸭鱼肉蔬菜瓜果的占了很长的道儿,有不少人穿梭其中,多是京城大户人家负责来采购的丫鬟管家。因为需求量大,这里的市场欣欣向荣。 两人走在街道中央,穿过了卖鸡鸭的,紧接着就是卖猪肉的,两边都摆满了案板,上面摆放着一块块猪肉,上头铁钩也挂着不少,吆喝连天,热闹非凡。那些屠夫大都三大五粗孔武有力,且刀法又熟稔,一刀下来连骨头都被宰断得整整齐齐。叶宋不由多看了两眼,她想到了什么苏宸也想到了,两人便一家一家地流连,好似在认真挑选上好的猪肉,叶宋若无其事道:“力气很大,经常用刀,还是左撇子,你有没有想过凶手或许就在其中呢?” 苏宸不语,不多少工夫,他俩就已经站在一家猪肉铺前,屠夫是个胖子,和颜悦色的,他家的肉似乎格外的新鲜,肉的色泽与一般猪肉有点不同,但同样是肉又说不出哪里不同。 他铺前的生意很好,见苏宸和叶宋来,便笑呵呵地问:“两位客官,请问想要什么肉?” 叶宋笑笑,伸手去拨弄铁钩上挂着的猪肉,认真挑选了一会儿,道:“我看老板你这里的肉蛮新鲜。” “那当然,今早刚杀的!” 不等叶宋决定要哪块,就有别的顾客上前,很熟络地道:“王胖子,给我两斤前夹肉。” “好勒!” 等顾客买了肉走以后,王胖子便又问叶宋:“客官选好了没有?” 叶宋指了指案板上的一堆骨头,道:“肉我就不要了,这些肉骨头全部给我吧,我拿回去给我家婆娘熬骨头粥。” 她现在是男人打扮,旁人看不出异样。只不过这王胖子听见“婆娘”二字,脸色有些变了,笑得有点勉强,道:“客官还真是体贴自家婆娘,得勒,那我给你包上,只不过婆娘可不要对她太好,她们都是得寸进尺的。” 叶宋打趣道:“怎么,莫非你家的婆娘就是个得寸进尺的?”王胖子动作慢了些,她又呔了一声唏嘘道,“我家那个也是,就跟母夜叉似的又凶又恶,前两天一直叫着想吃肉骨头,我这不被磨得没有法子了。”她见王胖子把好几根肉骨头准备用麻布绳子扎起来,忙阻止,“诶你别给我扎了,你给我砍成段儿吧,不然我回头还得自己砍,家里的刀又不够快。” 王胖子连连应好,忙拿来了刀在铁杆子上磨了两下,操手开始砍骨头。 左撇子,刀势斜下。叶宋眯着眼睛和苏宸对视了一眼。 王胖子边砍还边道:“这骨头可补人了,拿回去往锅里一丢就能熬出香喷喷的肉汤来。其实根本不必要砍断的。” 叶宋笑笑,道:“家里锅小,婆娘喜欢吸骨髓。” 王胖子不疑有他,把骨头都砍成了段儿,然后用油纸包装了起来,道:“一共一两三钱银子。” 叶宋看看苏宸:“付钱。” 苏宸很配合地付钱,然后拿过油纸包,一起走出了西街。 走出了西街,当即有两个侍卫从房檐上,显然是方才暗中监视的,苏宸把手里的油纸包递给他们,吩咐道:“好好盯住那个屠夫。” 两人又走回了寂静的小巷,小巷里时有行人匆匆路过,大都比不上苏宸和叶宋此刻的悠闲。但谁也没有露出轻松的表情,叶宋双手枕着脑后,轻轻吁了一口气。 阳光金色纯粹,巷子两边的墙头缝里爬满了绿草,微风一拂来便轻轻摇曳,与墙面上薄薄的青苔相得益彰。苏宸侧头看着叶宋被淬了阳光的脸,问:“你叹什么?” “想不通啊。” “哪里想不通?” 叶宋缓缓道:“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晚上我找到刻刀的时候,是用布袋装起来放在柜台一角上的,这像是刘一刻平时做完了刻章工作便会把所有刻刀都收捡在一起,说明他一天的工作已经完成了。” “这有何奇怪的,说不定凶手正是在他结束一天工作以后杀了他。” 叶宋扭头看着他,语气有点凉津津的:“那凶手的那把刻刀又怎么说呢?他为了杀人专门去布袋里抽出一把?屋里那么乱挣扎那么激烈,他还有时间去发现刀在哪里然后去抽刀?” 第69章:满汉全席 第69章:满汉全席 苏宸蹙眉想了想:“有可能是他被撞到柜台上无意中发现那里有刀?” “那柜台上的刻章罗列得整整齐齐像是有被冲撞的痕迹么?”叶宋问。 “也有可能是刘一刻还有一把刀忘了收起来,前一刻还在刻什么东西。”苏宸道。 叶宋便道:“我觉得刻刀这种东西都是一整套的,要刻什么东西大大小小的刀都得用上一番,你说的这种可能性很小。还有一种可能。” 苏宸凝眉,半晌道:“你是说那些刀是事后刻意被人收捡起来的?” “我发现的时候布袋有些凌乱,有可能是事后收起来的。”叶宋摸摸下巴,“可那王胖子一个屠夫,杀了人以后怎么会那么理智呢?” “可能是杀猪杀多了的缘故。” 叶宋笑了两声,道:“没想到你这么幽默。” “也有可能还有第三人。”苏宸冷不防又补充了一句,看向叶宋的眼神有些深邃。 究竟是什么能够让她观察得这么仔细想得这么深? “是啊,说不定有旁观的第三人啊,那这个人是谁呢?”叶宋道,“事情总是来得这么突然又去得这么突然,看起来似乎彼此关联,希望莫要等看清了才发现是彼此独立的,这不是白期望一场么。” 苏宸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你在期望什么?”叶宋不答,他忽然停下了步子,叶宋疑惑地转身看着他,他道,“在期望能够帮皇上彻底破案么?” 叶宋愣了愣,笑得无懈可击:“我被牵扯这其中,我希望能够彻底破案,有什么不对?” 苏宸突然又换了个话题:“你我和离以后你会去哪儿,已经找到下家了?知道你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喜欢的是什么?”这个话题还是那天晚上遇到凶杀案前苏宸提起的那个。没想到他一直没有忘。 叶宋耸耸肩,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道:“是啊,我知道我想要的是自由喜欢的是一个我永远也得不到的人,”她对着苏宸无谓地勾了勾嘴角,“比得到你还要难,你就知道到底有多么困难了,我所想要的和喜欢的永远都自相矛盾。所以我暂时还没有找到下家,跟你和离以后也只有回将军府了。” 苏宸忽然就道:“你又没有尝试过想得到本王,你怎么知道想要得到本王很难。” “什么?”叶宋没有反应过来。 苏宸不动声色地改口:“既然还没有下家,不如就先留在王府吧,将来若有去处,本王绝不拦你。” 叶宋似笑非笑:“你这是在挽留我呢还是在挽留你自己的名声呢?” “你猜猜?” “你不想你的枢儿当王妃了?” 苏宸抬步继续往前走:“她不是在乎名利的女人。” 叶宋笑眯眯地道:“你不会再啰嗦地把‘只要你还一天是宁王妃就一天还是本王的女人’之类的话挂在嘴边了?” 苏宸:“那是气话。” 叶宋想了想,悠悠道:“其实和你和平相处下来,你也不算很坏。只不过你从前打我的那些事我还记得清清楚楚。” 苏宸抿了抿唇:“以后不会了。” 叶宋继续双手枕着后脑,眯着眼睛看着前方:“我可是很记仇的,和平相处时我尚且能把这些恩怨抛在一边,但你惹到我了,我便会新仇旧账加倍奉还。” “随便你。只要你不干涉到本王和枢儿,本王也不会干涉你。” 叶宋仰着下巴看他:“包括我什么时候想出府也可以么?” 苏宸立刻翻脸:“那件事再议。” 叶宋嗤笑一声:“没劲。” 苏宸立刻一锤定音:“既然你没拒绝本王就当你是答应了。” “谁说我答应了?”叶宋挑眉,“不和离,你让我住在宁王府里,又不能出去,还跟你的枢儿同在一个屋檐,我还不如回我的将军府呢。” “没用了”,苏宸若无其事道,“本王提出这个条件之后你不同意只能立刻拒绝,现在你没有机会拒绝了。” “你什么意思?” 苏宸顿了顿脚,看着她:“意思就是你现在不同意也已经没办法了,和离的字面意思便是要夫妻双方达成一致,目前本王的意愿和你达不成一致,等以后你有喜欢的人了想改嫁了本王便履行诺言。” 原来看似做了莫大让步的苏宸,实际上是在以退为进啊。 叶宋气极反笑道:“话是这么说但你又不让老子出府,老子哪里去遇到喜欢的人!你分明就是坑爹!有种把玉佩还给我,我重新再找!” “和离跟玉佩的事是两码事,分开谈。” “那现在谈谈玉佩的事!” 苏宸脚下未停,嘴上无耻:“现在本王没心情。” “你他妈……”苏宸抬眼看她,她不客气地往他腿上踢了一脚,怒骂,“真是混账!” 叶宋怕苏宸报复,踢了就赶紧跑。苏宸看着她骂骂咧咧的背影,冷着脸蹙了蹙眉。她踢得还真有点痛。 最终一场严肃的杀人案件谈话,以一个纠结的夫妻话题告终。 巷子尽头便是偏街,相当于西街来说就冷清了些。街面上开了几家高档酒楼,环境很是清雅。苏宸走出巷子时,叶宋已经在一家酒楼门口等着他,变脸简直比变天还快,此刻已是和颜悦色直呼其名:“苏宸,我饿了,你请我吃饭。” 与南枢的柔媚相比,叶宋有一把清丽的好嗓子,那名字从她口中唤出,说不出的婉转动听。苏宸带她进了酒楼,在二楼要了一个包间。 叶宋净挑最贵的菜点,点完以后小二出去了,面对苏宸绷紧的俊脸叶宋笑眯眯地支着下巴道:“你是怕我点了一桌满汉全席吃不完对不对?吃不完打包啊。我想通了,觉得你刚才的提议很不错,你这大理寺卿当得也有滋有味的,以后遇到哪里有案子不如你带上我吧?” 苏宸握着一杯热茶,道:“这个可以考虑。” 虽然目前没有苏宸的允许她出不了府,但是可以想办法的嘛。要是和离了回去将军府以后,原来的叶宋是一个大家闺秀肯定是要被养在深闺里的更加不能出门遛了,相比之下,还是苏宸比大将军要好对付一些。至于以后能不能找到再喜欢的人,叶宋垂了眼,就算没有,一辈子在王府混吃混喝还有钱花的日子也不算太糟。 叶宋还真的点了一桌满汉全席。苏宸仅仅是看两眼就有一种饱了的感觉,当然他是被气饱的。苏宸一郁闷她就很开心,胃口大开,开始敞开肚皮吃,时不时还同情地给苏宸夹一块肉骨头,那感觉活像……在喂狗。 可能苏宸自己也感觉到了这一点,阴沉沉道:“本王不需你夹菜伺候。” 叶宋一脸无辜,小嘴沾着酱汁油光:“出门在外,我不是应该帮南枢妹妹照顾着你么。” 苏宸冷笑:“枢儿照顾本王的时候都是嘴对嘴喂,有本事你来啊。” 叶宋做了一个干呕的动作,嗤了一声:“真恶心。”然后自己吃自己的,再没顾苏宸了。 二楼临窗,这一顿饭吃得够久的,叶宋吃撑了,便靠着窗喝着浓茶消食。窗外因地势高,能够看清下面街道的布局,连着数条寂静的小巷。巷子口、街道拐角,都散步着稀稀疏疏衣衫褴褛的乞丐。他们看起来很冷,蜷缩在墙角,没穿鞋的脚边放着几只破碗,很是可怜。 苏宸是一个王爷,从来没有吃酒楼还要打包的习惯,但是叶宋偏偏要打包,每一样都不剩下,好些菜她连筷子都没动一下。酒楼老板看两人阔绰便知是大户人家,走时还特意派了一个小二帮他们拎打包的食物。 结果叶宋走到街上,对着四周散布的乞丐便是一声大吼:“丐帮的小兄弟们,都过来加餐了!” 她让小二把食盒打开,饭食飘香,顿时很多饥饿的乞丐纷纷朝这边跑来,足足有十几二十个。叶宋又吩咐小二回去抱一锅饭来,让这些乞丐们吃个饱。 乞丐们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还对叶宋和苏宸感恩戴德。叶宋笑眯眯道:“不用客气,大家都尽管吃。出来混这一行的,也很不容易,你们白天晚上都在这个地方乞讨吗?” 有乞丐忙里抽空道:“晚上乞讨什么呀,晚上又没有人。我们白天乞讨,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晚上就去城郊的破庙里睡觉。” 这时叶宋发现那边巷子口还蹲着一个小乞丐,时不时朝这边张望着,但就是没有过来。叶宋指了指他,问1;150850295305065:“那小家伙为什么不来?” 众乞丐都摇头:“不知道。白天他不跟我们一起,晚上也不跟我们一起。他是刘家巷乞讨的,刚来这边没几天。不过刘家巷死过人,他有些晦气。” 叶宋原本觉得没有线索,一听眼睛霎时就亮了,跟苏宸对视了一眼。苏宸才明白她这么做的用意。 叶宋拿了三四个肉包子,便起身朝小乞丐走过去。小乞丐又怕又渴望,单薄的身子往墙角缩了又缩。叶宋蹲在他面前,看着他脏兮兮的脸上镶嵌着两颗如黑宝石一样亮晶晶的眼睛,把包子递给他,道:“不嫌弃的话,给你吃。” 第70章:目击证人 第70章:目击证人 小乞丐迟疑着,叶宋见他不接,便挑眉做出要收回的动作。当即小乞丐扑过来,把包子都抢了去,塞得嘴巴鼓鼓的,眼睛看着叶宋,看起来像只小青蛙,很是好笑。 等小乞丐都吃完了,叶宋才问:“你是刘家巷的?” 小乞丐害怕地摇头,往后缩。 叶宋又问:“那天晚上你看见了什么?”她敢肯定这小乞丐一定是知道什么。但是她不心急,伸手摸摸小乞丐的头,笑得有两分温暖,“不想说就算了,但是如果你害怕的话,要说出来才好受一些。”小乞丐眨巴了一下眼睛,她扭头伸手就不客气地揣进苏宸的衣襟里,苏宸愣住了,然后她大方地摸出一些方才酒楼老板找的碎银子,放进小乞丐的小手中,叮嘱道,“别让别人知道你有钱知道吗,这件事情不说你总不会害怕了吧?讨不到吃的时,就自己偷偷买两个肉包子。” 说罢她站起来,拉着苏宸就头也不回地走。 拐过了路口,苏宸冷冷道:“你还真是会借花献佛。” 叶宋笑眯眯地睨着他,道:“碎银子而已嘛,你何必这么较真,你又不是差这点钱。” “那你吃饭、施舍,怎么不自己给钱?” 叶宋理所当然道:“因为有你嘛。” 苏宸一愣,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像是泡泡一样慢慢地冒出来。叶宋1;150850295305065无知无觉地边走边补充:“怎么说你现在也是我名义上的夫君,傍着这么个大款,我出门还带什么钱,你说是不是。” 苏宸冷哼了一声,一会儿又道:“既然他知道,你为什么又不问了。” “你没看见他害怕么?”叶宋道,“而且很可怜。” “没看出来,你这么好心。” “偶尔我也是很善良的。”叶宋平静地说着,神情里带着一种淡淡的哀凉的感觉。她犹记得,她很小的时候也是像那个小乞丐那样,在被派出所送去孤儿院之前她比那小乞丐还要可怜。 再走了几步,身后冷不防传来一声焦急的稚嫩的呼喊:“大姐姐!” 苏宸一怔,叶宋勾了勾嘴角,又道:“因为好人是会有好报的。”她转过身去,看见正是方才的小乞丐急匆匆地向她奔来,跑到面前,手里端着破碗,弯着腰不住地喘息。叶宋看着他红红的小脸,笑问,“你怎么知道我是大姐姐?” 别人都看不出来的事情,这小乞丐却一下就看出来了。 小乞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眼神闪躲,道:“你摸我头的时候,我闻到了,你的手很香,是女人的手。” 叶宋惊诧地自个闻了闻,除了刚才碰过的饭菜的油脂味并没闻到有其他,不由哑然失笑:“你鼻子这么灵?” 小乞丐害羞地点头,另一只小手紧紧拽着,方才叶宋给他的碎银子。 “那你现在来找我干什么?” 小乞丐默了默,才低声道:“那天晚上我看见了……” “看见了什么?”叶宋声音放柔,一点点诱导他。 “我是刘家巷里的乞丐,天还不是很寒冷,天黑睡在破败角落里用草席挡风已经觉得很不错了。刘老叔死的时候我听见了惨叫。” 叶宋按住他瑟瑟发抖的肩膀,轻轻问:“你跟刘老叔很熟吗?” 他摇头,又点头:“他的老婆孩子都跑了,脾气很糟糕,周围人都不喜欢他,但入夜的时候他打酒回来看见我,会给我两个铜板,或者会给我热腾腾的馒头。” “他入夜时会出门打酒?” “对啊,有时候出门会给客人带物件出去。” “他都带了什么?” 小乞丐眼巴巴道:“他用包袱装着,我看不见,也不敢问。” “那他死的那天有没有什么奇怪的?” “白天他生意不好,我出去乞讨时他都在闭门睡觉。下午有了一个女客人进屋找他。” “女客人?”叶宋的心提了起来。 小乞丐扭扭捏捏:“不过我想不是什么客人吧,应该是隔壁街春风醉楼里的姑娘,进去好半天都没出来。我好奇他们在屋里关着门干什么,就去听了一会儿……” 叶宋神情松懈了下来,似笑非笑:“那你听到了什么?” 小乞丐脏脏的小脸一通红:“就是……就是……嗯嗯啊啊什么的……” 叶宋兴致勃勃地蹲下来,问:“那你可知他们是在干什么?” 小乞丐还不待回答,身边的苏宸就头大地揉了揉额角,提醒叶宋道:“偏题了。” “咳”,叶宋纠正态度,揣测道,“我觉得你说得没错,那有可能是楼里的姑娘。你那刘老叔常这样搞?” 小乞丐点了点头:“每次来的姑娘都是同一个人,然后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个人。”他害羞地偷偷看了一眼叶宋,又低了头,“只不过她们都没有大姐姐好看,有点老。” 叶宋是真的觉得有点偏题了,便转而问:“晚上呢?” “晚上……”小乞丐开始回忆,想到了不好的事情,脸色也渐渐有些发白,“晚上我很饿,裹着席子睡了,也没人发现我。我迷迷糊糊的时候看到晚上有几个客人去了刘老叔的铺子……” “那些客人有何奇特之处?”叶宋想了想,补充道,“比如穿的什么衣服,男的女的,长得怎么样?” 小乞丐努力回想,然后摇头:“没有什么奇怪的,都是男的,是女的我一定能闻出来的。那个时候有客人去铺子是很平常的事情,他们很快又出来了。直到半夜……刘老叔的铺子里声音很大,还有人在骂他,我心想肯定是哪个客人不满意他刻的东西所以发飙了,然后就是刘老叔突然叫了一声……当时我所在墙角,很快就有人拎着把血淋淋的刀出来,慌慌张张跑了……” 叶宋又伸手摸了摸小乞丐的头,试图让他瑟缩的身子平缓下来,问:“你看清他的脸了吗?” 小乞丐用力摇头:“但是他拿刀的手,手背上有一条疤……” “是左手?” 小乞丐这次点头。 叶宋看了苏宸一眼,两人想法差不多,凶手也差不多就是那人了。叶宋放低声音,轻轻地问:“那你告诉姐姐,除了刘老叔和拿刀的,铺子里还有没有第三人?” “铺子里没有。”小乞丐肯定道,“但是有一个过路人,就从我眼前走过……他没有进铺子,戴着斗篷赶夜路,看不清脸。” 小乞丐一说完,叶宋和苏宸都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儿。似是而非的线索,在这里又断了。小乞丐小心翼翼地问:“是我哪里说得不对么……” “没有,你说得很好。”叶宋挑起唇对他温暖地笑了一下,他又羞赧地垂了头。她拍拍小乞丐的肩,牵了他的手带着他走出街口,来到一条略有些热闹的街面上,面对来来往往的行人,叶宋手掌拍着小乞丐的背蹲下来,“来,姐姐教教你,怎么才能乞讨成功。”说着就瞄准了一个人物,指着道,“看见那个人了么,穿着绸缎,英俊帅气,身边跟着个如花美人儿。你扑过去抱住他的大腿,他不给钱你就不走。”小乞丐有些胆怯,叶宋一掌把他给推了出去,“不怕,姐姐给你撑着,快去!” 还真莫说,这小乞丐是个实力演技派的,当即豁出胆了扑过去就抱住一携着漂亮姑娘的俊秀公子哭嚎,并求给点赏钱,动作和神态相当逼真。公子本不欲,奈何身边有佳人,不好丢了面,于是磨蹭了一阵见小乞丐实在抱得紧,最终故作大方地丢了几个铜板进小乞丐的破碗里。 小乞丐万万没想到,居然这么容易就乞讨到了,一时间坐在大街上捏着铜板眉开眼笑。 路过的妇人,有的心善,见小家伙年纪小这么可怜,几个铜板都能让他笑那么开心,便有散钱的就又丢了几个铜板过去。 等到小乞丐回来时,已经弄到了十几个铜板,他对叶宋朝气蓬勃地甜甜一笑。叶宋便又教他几个秘诀:乞讨要找面向生善的,找男女搭配的,找出手阔绰败家的,千万别找凶恶的、尖嘴猴腮的、以及恶霸。当然有时候认人不清难免挨些拳脚,只要不灰心,还是能当一个成功的乞丐的。 小乞丐很受教,对未来充满了信心。临走时,叶宋对他笑道:“你很有潜力,总有一天能当上丐帮帮主的。” 小乞丐感激地对她深深鞠躬,然后扭身跑远了。站在远处还不忘回头看一眼。 苏宸对叶宋的教导也算是大开眼界,看着阳光下来来往往的行人,那一双一向冷幽幽的眼变得有些温度,嘴上却道:“若是同情他,你不是应该让他不再当乞丐吗,还要教他如何乞讨。” 叶宋笑了一声,道:“通过我的同情和施舍让他从此不再当乞丐,说实话,这跟别人施舍有什么不同?可能唯一的不同,就是他想要得到别人的施舍是通过自己的努力,通过努力得来的成果会让他心里舒服、活得自在。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苏宸不由多看了她两眼。 西街的肉铺,大理寺的暗卫监视得一直很到位。整整两天,都没有什么可疑人物跟屠夫王胖子接触。 第71章:水落石出 第71章:水落石出 这日黄昏,苏宸一道令下,侍卫在屠夫收摊前封锁过去,扣住了屠夫。王胖子到底是杀猪多年的,也养出了些胆子,一路狡辩,扬声大理寺诬陷。 这件案子本来用不着大理寺,光是刑部就能解决,奈何是被苏宸亲自碰上的,也就自然而然由他上手了。大理寺的审问方式很多种,先给王胖子来了一顿鞭子,把他抽得眼冒金星时,再在审堂上隔了一层纱找了一个跟刘一刻身形和声音都相似的人来,结果王胖子还没看清楚就抵抗不住心里的恐惧,面对“刘一刻”的当堂对证,他语无伦次处处破绽,最终全盘招供。 结果掀开纱王胖子一看那不是刘一刻,当场吐血气晕过去了。 王胖子之所以三更半夜要去找刘一刻,不是为了给他刻什么章,他是去找刘一刻兴师问罪的。而下午小乞丐看见的那个女人,并非是什么花楼里的姑娘,而是王胖子的老婆。他老婆跟刘一刻好上了,好了一段时间直到那天他才发现,于是一进铺子就跟刘一刻骂起来了,愤怒之下操起一把刀就跟杀猪似的抹了刘一刻的脖子。刘一刻当场身亡。 苏宸又派人去西街王胖子的家里搜,找到王胖子的老婆带来大理寺问一问,这种事情哪里少得了叶宋,她最喜欢跟着侍卫一起去搜家了。结果去到王胖子的家里,他家里不富裕,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可搜,更加没有找到王胖子的老婆。 去向邻里甫一打听才知道,原来王胖子的老婆几天前就回娘家了一直没再回来。 幸好他老婆的娘家不远,也在京城,就隔了几条街。办案队又去了他老婆的娘家,还是没能找到他老婆,一问才又知,王胖子的老婆根本没回过。 一盆凉水把王胖子泼醒,看见堂上多了一个听审的,可不就是叶宋。她来了就不肯出去了,觉得新鲜,苏宸懒得跟她计较也便由着她去,还吩咐侍卫给她送来一把椅子坐。 苏宸问王胖子道:“你家妻子未在家中,去何处了?” 王胖子顺口道:“回娘家了。” “胡扯,本王刚才派人去了一趟她的娘家,她娘家人说她根本不曾回去。” 王胖子怒:“那贱人一定又是出去跟姓刘的鬼混了!” “刘一刻1;150850295305065已经被你杀死了。” 此时此刻,王胖子看起来有些神志不清,不知是被打的还是被气的。他听到苏宸这么一说,自己反倒愣了一愣,然后慢慢反应过来,啐道:“奸夫淫妇,活该!” 叶宋忍不住出声:“你是不是把她杀了?” 经她一提醒,王胖子终于有点头绪了,看着叶宋森森然一笑,让人见了心底发寒,他道:“对了我想起来了,我把她卖了。” 叶宋倒抽一口凉气。 苏宸还问:“你把她卖去哪儿了?” 王胖子咧嘴笑着摇头。 叶宋脸色有些发白道:“你把她大卸八块当成猪肉卖给了那些来买猪肉的人!” 这下所有人审堂上的人的脸色都变了。 难怪,那天苏宸跟叶宋去肉铺时,觉得王胖子肉铺上的肉跟别的家格外的不同。看起来颜色新鲜一些,王胖子还说是早上刚杀的。 审案到此结束,王胖子被收押到了死牢。 另有人马冲入王胖子的家中掘地三尺。因为身体卖了,还差一颗头颅。而那些在他铺子上买过猪肉的人,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些,大抵他们自己更加不知道煮好上桌的新鲜猪肉其实是人肉…… 办案人员搜查得十分仔细,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苏宸跟叶宋从大理寺出来,也去了西街,但是没有去到王胖子的家中,而是在门口等候。 现在西街出了这样一起命案,都冷清了不少。下午一家肉铺都没开张。 夕阳西下,将苏宸和叶宋的身影在地上拉长,有些金金温暖的感觉。浅浅的风撩起叶宋的发,带着若有若无的香。叶宋忽然漫无边际地道了一句:“这条街这么多屠夫,为什么偏偏只有他一个左撇子。” “左撇子当屠夫本来就少见。”苏宸道。 这时侍卫来报,道是找到了王胖子老婆的头颅。 那头颅,居然被王胖子丧心病狂地腌在了泡菜坛里。捧出来时,用白布盖着,叶宋不由自主地偏开头。苏宸神色冷俊,可他的动作却出奇地带着一丝温柔,手捧过叶宋的侧脸,把她的头压向自己的胸膛,道:“害怕就别看。” 回去时,两匹马并排着走在街上。叶宋举止散漫眉梢轻抬、表情轻佻,五官又有些许的英气,而苏宸丰神俊朗,看起来均是北夏的英俊儿郎,两人屡屡迎来路人回头的目光。 最终这个案子还是跟国玺案牵扯不到一起,但是总有什么细微的地方有点微妙。 到了王府,叶宋下马,将马和鞭子都交给了家丁,抬脚便进王府大门。苏宸随后也把鞭子交给家丁,漫不经心地问:“来不来膳厅用晚膳?” 叶宋脚下未停,只抬起手摆了摆:“就不打扰你和南枢妹妹的雅兴了。” 这些天又是骑马又是查案的,忙碌起来不觉得有什么,现下事情都了解了,叶宋回到碧华苑时才觉得有些疲惫。碧华苑上下备了丰盛的晚膳,叶宋让她们都坐下来,大家一桌吃饭。 沛青可算担忧坏了,时不时就要瞅瞅叶宋,叶宋忍不住笑道:“你这样赤裸裸地盯着小姐我看,莫非是……爱上我了?” 沛青一噎,脸颊红红:“不正经!奴婢是在看小姐现在比从牢里出来时又瘦了点!” 叶宋浑不在意:“这有什么,以后多吃一点补补就膘了。” 比起沛青的担忧,其他丫鬟则显得更加八卦。凑过来兴冲冲地问,这几天叶宋很多时候是跟苏宸在一起,两人有没有擦出爱的火花云云。 只不过席间,夏夏显得有些沉默寡言。叶宋一眼瞧着便觉有些不对劲,问:“夏夏,不舒服?” 夏夏回过神来,应了两声:“没、没有。” “那你怎么吃那么少。”叶宋给她夹了一块肉。 夏夏捧着碗,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谢谢王妃娘娘。” 叶宋因着疲惫,晚上胃口不佳,吃得也少。在房间里翻了一会儿话本,觉得浑身都不怎么舒服。随着天气一点点变冷,她脚踝踝骨有点僵寒,后腰腰骨也有些僵僵的,不怎么灵活。 沛青见她揉了揉腰有些皱眉,便上前道:“小姐是不是坐久了腰酸,奴婢帮你捏捏吧。” 沛青帮她捏了一会儿,她才舒服得直哼哼,不由动了动踝骨,不确定道:“你说我是不是留下后遗症了。之前还没觉得这么不舒服。” 沛青这才想起,叶宋的脚踝和后腰,都受过严重的伤,伤到了筋骨。莫非是天气冷了,有些寒气入体?沛青安慰道:“怎么会有后遗症,可能是天凉吧,等小姐洗了个热水澡后舒服睡一觉第二天就好了。奴婢这去让冬冬把水烧得热一些。” 说着沛青就一溜烟儿跑出去,恰逢春春端了温热的红枣羹进来,听到了“后遗症”三个字大惊小怪,问:“王妃娘娘哪里得后遗症了?”她见叶宋在自己扭动脚踝,便过来帮忙揉揉,她向来是有话就说的,比不得沛青温柔细心,直言道,“肯定是上次扭伤了脚弄的,当时没照顾好,一到了冬天可有得受的,骨头僵硬得似不是自己的了。” 叶宋一愣:“你怎么知道?” “厨房里的王婶就是这样啊。”春春絮絮叨叨道,“都怪娘娘自己,中秋的时候脚还没好,就胡乱地跑出去,怎会不落下病根。” 叶宋摸着自己的后腰,恍然道:“这么说,我这腰还是当初苏宸用家法把我打成后遗症的?不行,明天需得问他要医药费去。” 提到王爷,春春眼睛一亮:“娘娘,泡热水澡是没有用的,不如娘娘去泡一下温泉吧?温泉一定能够祛除娘娘骨子里的寒气的。” “温泉?”她知道温泉确实有驱寒包养的功效,玩笑道,“这夜里去哪里找温泉给我泡?” “还真有”,春春道,“王府里就只有一处。” 叶宋挑挑眉:“芳菲苑?” 春春摇头:“离东苑不远的温泉池,整个王府只有王爷才可以去那里。那温泉听说夏天凉得浸骨,冬天热得烧骨,疗效显著。只不过……” “只不过那是王爷专属?” 春春重重地点头。 沛青回来时,结果叶宋二话不说,便吩咐道:“准备一身衣裳,我要去东苑隔壁泡温泉。” 沛青愣了:“小姐要去东苑那边?那不是王爷……” 叶宋站起来,跺了两脚,道:“他妈的还没到冬天就这么冷了……温泉驱寒,我需得去试试,不然真有后遗症了怎么办?” 沛青去柜子里取衣裳,一边担忧地问:“那要是……被王爷发现了呢?” 叶宋自信地笑了笑:“他很久没跟南枢腻歪了,两人一定是用完晚膳便在芳菲苑里闭门深谈了,会有功夫去泡温泉?放心放心,他不会发现的。” 第72章:歪打正着 第72章:歪打正着 毕竟是晚上,又不是洗完澡以后立马就上床睡觉,因而沛青准备的衣裳厚了两层。叶宋抱着衣裳便哼着小曲儿出门去,她觉得她终于找到一件事情可以做了,很是踏实,且泡温泉本来就是一件享受的事情。 走出碧华苑以后,叶宋总觉得身后跟着什么东西,脚下顿了顿,突然回头,然后一下就跟沛青大眼对小眼,吓得差点大叫。沛青很淡定,没有叫。 叶宋问:“你跟着我干什么?” 沛青老实道:“奴婢不放心。” 叶宋道:“横竖这王府就这样,拐角又没有流氓,我泡个澡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沛青坚持:“王爷比流氓更可怕,奴婢最不放心的就是他。” “他现在正跟南氏云翻雨覆呢。” “不行,奴婢必须跟着。” “……那你跟着吧。” 于是一主一仆偷偷地朝东苑旁边的天然温泉行进。殊不知叶宋好歹也是偷偷摸摸来的,来之前连情报工作都没做到位。苏宸貌似现在比以前更加专注于工作,连跟爱妾亲热都得排在工作后面。他回来陪南枢用过晚膳以后,便又回了东苑,打算整理整理这连日来的案件卷宗。 他真是一个很尽职尽责的好大理寺卿,这么努力工作简直是举国人民的福气。 虽说东苑和温泉池是挨着的,但中间也隔了好些茂密的花草树木。叶宋来时根本没注意到茂密的树叶那边东苑的灯还亮着。她压根就没扭头往东苑瞧上一眼。 到了目的地,那是一截台阶,等上了台阶,便是一道门,门里面就是温泉了。温泉是露天的,靠着一方天然的石壁,只不过入口修了一扇门,和一条围着温泉的不宽不窄的木制走廊,很是有意境。 叶宋站在台阶下,从沛青手里拿过衣服,道:“你回去吧,我洗洗就来。” 沛青还在坚持:“不行,奴婢要亲眼确认里面是否安全。” 天色黑,这里也没有灯笼照明,唯独清白的月色洒满了台阶,看起来像是洒了一层霜。叶宋凑过来,在沛青耳边轻轻呵了一口气,沛青浑身都轻颤了一下,听叶宋似笑非笑道:“是么,那一起进去,你我一起入浴啊。” “奴、奴婢不敢。”幸好没有灯,否则一下就看见她耳根子红了。 “有什么不敢的,这里又没外人。”叶宋身体都靠了过来,手臂勾着沛青的肩,十分亲昵,还不忘拿她放人家肩头的那只手去捏了捏沛青鬓角的发髻。 两个女人沐浴……应该也别有看头吧。 沛青浑身一哆嗦,急忙撤身出来,站到那边的树下,结结巴巴道:“小姐还是快去吧,奴婢不、不回去,就在这里等你出来……” 叶宋眼里笑意更深,道:“沛青,以前怎么不见你有这么……敏感。回去吧,站这里很冷。” “小姐越来越爱使坏”,沛青嗔怪道,“快进去吧,奴婢穿得多不怕冷。要是一会儿王爷真来了,奴婢也好跑进来通风报信啊。” 叶宋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也就不多劝,争取时间飞快地进去了。 上了台阶,进了一扇门,叶宋便是站在围绕在温泉旁边的干净木廊上,顿时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让她全身的每个毛孔都舒服得微微张开。 木廊上点了两盏昏黄的琉璃灯,这琉璃灯是有府里的下人一入夜便会专门来点上的,等到天一亮便会过来熄灭,不管刮风下雨。这样王爷随时来沐浴才有方便可图。对面是一面光滑的石壁,石壁脚下生长着一颗桃树,这个时节有热气的熏陶居然桃花灼然盛开。纷纷扬扬的花瓣洒在了水面上。 叶宋将一叠衣物放在廊上,立刻把自己剥了个精光,这时也不觉得冷了,仿佛身处一个大蒸笼,惬意无比。她先是勾着脚尖去时了时水温,很是温热,使得她都快僵硬的脚踝恍若注入了一股润滑的泉液,骨骼之间又变得活络了起来。叶宋收回了脚,紧接着下一刻整个人跳了进去,咚地一声引起不小的水花声。 淡淡的硫磺味钻进鼻子里,叶宋忍不住咬牙叫出声:“烫烫烫……”但是她没有第一时间跳出来,泡温泉嘛,驱寒嘛,忍忍这股烫劲儿也就下去了。果真,不多时,等她适应了这种温度,慢慢就觉得舒服多了,整个身子放松下来,如同与水交融,半沉半浮,软得如同一滩泥。 那热气熏得叶宋飘飘然,墨发飘在水中,她眉目氤氲,享受这一晚宁静的月色。 苏宸处理好了事情,看看天色,时辰不早,便打消了去芳菲苑的念头。他起身离开了书房,进寝房前又折转往东苑外面走去,方向是朝中隔壁的温泉池苑。夜色衬不出他一身银灰色的衣裳,但是那抹身影却稳健挺拔,发丝迎着夜风浅浅拂扬起丝丝缕缕,双目如沉星,五官英俊非凡。 还没走到温泉外面的台阶处,二十步开外他便听到了一点细微的动静,脚下顿了顿,心知这里有人,居然如此大胆。彼时沛青蹲在树下,树影很暗,若不细心察觉根本发现不了她,只不过她搓手臂的声音和哈气的声音,实在是不小。 当苏宸走到十步开外时,脚步声轻浅,沛青能够听见说明她耳朵委实很尖,立马便停止搓手臂和哈气,扭头循声看去,差点被吓得魂飞魄散。 真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王爷这就从芳菲苑回来了?小姐不是说他应该在和南氏云翻雨覆吗,莫非云雨完了都睡下了他突然觉得应该起来泡一泡温泉所以就来了! 这可怎么得了,她家小姐还在里面呢! 沛青提起心肝,什么也顾不得了,当即穿梭在小道旁的树林间,企图抄路赶在苏宸之前进去通知叶宋,也好让叶宋有个心理准备以免措手不及。 哪知,她刚跑出几步,林中弄出窸窸窣窣的树叶声,眼看着要跑上台阶接近胜利了,沛青还来不及欢喜,突然后领就是一紧,蹬了蹬脚,她惊悚地发现她居然被人提起来了。沛青一点一点地扭头,恰恰对上苏宸那张冷俊逼人的脸,那视线看得她心窝像是被挖了一个无底洞似的,直直无底。她垮下一张脸,在被拎着的状态下还不忘跟苏宸见礼:“奴婢,参见王爷。” 苏宸手指一松,沛青就落了下来,险些没站稳,给趴下了去。他居高临下地问:“你在这儿干什么?” 沛青跪在地上,急中生智,稳下心神故意提高声音道:“回王爷,奴婢、奴婢在此处赏月!” 她心想,这么大的声音,小姐在里面应该能听见吧?可惜,这温泉池里,叶宋靠着边缘,泡得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一暖和下来她就昏昏欲睡……此时已经耷拉着脑袋一点一点的,跟周公幽会去了。 苏宸冷然道:“碧华苑没有月亮?” 沛青道:“回王爷,碧华苑的月亮没有这里的圆!” 苏宸抬头望了一眼天上,嘴角勾出一抹不明意味的笑容,显得分外英邪:“这里这么多树,再圆的月亮也都挂在树梢后面了,你看得见?” 沛青头垂得更低:“……回、回王爷,奴婢……奴婢靠的是想象……” 苏宸没和她再多废话,抬步上了台阶,意思很明显,就是“你可以滚了,本王不和你计较”。偏偏沛青是个不识抬举的,关键时候,她不能识抬举啊,本能反应似的,扑过来就抱住了苏宸的脚,让苏宸走不动。趁着苏宸还没发作前,她顺着苏宸的腿骨碌地爬起来,壮着胆子摆出一个“大”字型,挡在苏宸面前。 沛青瞪着大眼睛急道:“王爷,要不您改天再来吧!” 苏宸径直打开沛青的手,力道用得不大,却让沛青整1;150850295305065条手臂都麻了,他毫无压力地拾阶而上,淡淡冷冷道:“再放肆,本王就不会对你容忍了。” 苏宸推门的那一刻,沛青再也忍不住,一屁股坐在石阶上哭了起来:“小姐,你倒是快出来呀……” 苏宸手顿了顿,听到沛青含糊的话心里没来由地跳了一下,还是推门而入。温泉池周围很安静,廊上的灯在白色的雾气下也显得朦胧而迷离,映入眼帘的第一光景便是放在木廊上的白色衣裳,一叠是整齐的,一堆是杂乱的。 苏宸搜索了一会儿,才勉强在氤氲的雾气当中找到侧边靠着的人,露出水面的只有半个脑袋,水都漫过嘴巴淹到鼻槽了,她还闭着眼睛,身子还在缓缓往下滑,时不时吐出一两个水泡。 正当叶宋要淹下去时,冷不防手臂一紧,带着薄薄的凉意把她又拉了起来。叶宋还是没醒,不等那只手松开,她又在继续往下滑。 后来扯她的力道大了一些,叶宋叮咛一声,悠悠转醒了过来,眼里尚有惺忪的睡意,低头一看自个,连忙挪动着身子往上匀了一些,使温泉仅仅漫过她的脖子,长出一口气,道:“我竟然睡着了,都怪这水太舒服了。看来她们说得还真不假,这温泉驱寒有些效果,感觉脚踝和后腰也不那么酸硬了。”她见那手还扶着自己的臂膀,便轻轻挣了挣,手松开了,她将手臂泡进水里,那只手停顿了一下,叶宋便又道,“你不是说要在外面守着么,怎么进来了?”她把她湿湿长长的乌发撩了起来,水光晶莹点点,如滴答滴答落入水里的珍珠,“既然来了,你就帮我洗洗头发吧。” 第73章:蠢蠢欲动 第73章:蠢蠢欲动 对方迟迟不动,叶宋就唤了一声:“沛青?” 他才把长发接过来,指尖触碰到叶宋温热的手指,顿了顿,帮她顺着长发,就着温泉清洗了起来。 叶宋舒服得眯起了眼,心情愉悦地笑道:“以后这地儿我们常来,反正苏宸去找南氏,也不会发现。” “是么,你怎么知道本王会去找南氏。” 话音儿将将一落,像是一道惊雷,霎时在叶宋的脑中轰地一声,伴随着一道白光,让她有些晕眩。她缓了一会儿,笑了一半的笑容僵硬地维持在脸上,不确定地问:“你刚刚说什么?” 苏宸一边若无其事地继续帮叶宋洗发,手法很轻柔,不像是他惯常的作风,一边对叶宋的反应感到十分满意,不知不觉地微微勾起了唇角,还好心地重复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得很缓慢,充满着诱惑人的男性声音的磁性,余韵悠长:“你怎么知道本王会去找南氏。” 下一刻叶宋猛回头,恰好对上苏宸那张脸,咫尺相隔,鼻尖对着鼻尖,一不留神倏地闯进那双幽邃的眼里。 苏宸很平静,丝毫没有她预想中的那么生气。 两相无言相对了半晌,叶宋终于慢慢地回过了神儿,抽了抽嘴角,想挤出一抹和平友好的笑,终是失败,道:“你……不是应该……” 苏宸挑了挑眉,替她说下去:“不是应该在南氏那儿是么。碰巧,今晚本王哪儿也没去,就想来这里沐浴。” 叶宋半边脸都在抽搐了:“那……还真的是很巧啊……” “是谁让你来这儿的?”苏宸掌握了主动权,开始问。 叶宋往后退了退,道:“我骨寒,之前被你给打的,伤了骨头”,她细细留意着苏宸的表情,看见苏宸皱了一下眉头,“听说这里的温泉驱寒,我才来泡一泡。” 苏宸看着她莹白精巧的脸,下巴处还挂着几滴水珠,是想生气也没有气可生,张口却问:“那现在呢,感觉好些了?” 叶宋不着痕迹地又退了两步,苏宸按兵不动很是淡定,把她这一小动作瞧在眼里也不觉是什么大事,横竖她怎么退也退不出这温泉池,因为她的衣服还在木廊上,此刻水里的她应是浑身不着一物吧。叶宋笑得无害:“托王爷的福,好了很多。” 话语间她已经离开了苏宸丈余,苏宸就蹲在木廊上,不喜不怒。 忽然叶宋憋足了一口气便闷进了温泉里,整个人完完全全地沉了下去,起初冒出几个泡泡,然后半晌都没有响动。像是彻底在温泉池中淹坏了一样。 只余下粉色的花瓣漂浮在水中。隐隐带着甜甜的桃花香。 刚开始苏宸还游刃有余,渐渐他便拢起了眉头,表情严肃起来。他站起身,道:“别躲了,乖乖出来,本王可以不跟你计较,听见没有。” 没人回答他。 他终于有些急了,抬手便开始解自己的外袍,双眼定定地注视着水面的动静,除了淡淡的涟漪什么都没有。就在这时,忽然伴随着一声长长的抽气,叶宋冒出了头,就在苏宸脚边的水里,仰起脸对他浅浅一笑。 那抹笑,简直让这片小小天地的山水月光都刹那失色。 苏宸怔了怔,叶宋嘴边的笑意突然变得邪恶,她伸手抓住了苏宸的脚踝,紧接着就是一用力,一下便把苏宸给拖下了水。拖下水的瞬间,叶宋立马爬起来,胡乱捞起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长裙里衣便把身子裹住,慌乱之下连亵衣亵裤都顾不得穿了,挽了沛青特意准备的挡风狐裘汲了鞋就跑。 然而,她还没跑出那扇门,忽而对面扬来一阵风,桃花纷飞,紧接着她便感觉自己也如那些桃花一般,轻飘飘地飞了起来,一时有些怔愣。 那白裙随风舞动,像极了一朵夜中悄然绽放的昙花,纯白无暇。 紧接着眼前光景一转,叶宋前一刻还温热的后背下一刻就陡然一凉,她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时就发现自己不知怎的到了对面,身体紧紧地贴在冰凉的石壁上。面前呼吸一紧,苏宸浑身湿透,脸上、下巴也挂着水珠,双臂撑着石壁把她圈禁起来,喉咙上下动了动,性感极了。 只不过那感觉,他就像是一头伺机而动的野兽。 一层薄薄的里衣根本不够遮住叶宋的全部,那狐裘也被挂在了桃花枝上。衣襟滑落肩头,她指间紧紧捻着,护住前胸,心头缓缓下沉,心知这回是逃跑失败了,方才这家伙是把她从对面的走廊挟着飞了过来,难怪她觉得自己轻飘飘的。 双臂划出界限,这点窄小的空间,只有她和苏宸两个人,她有些呼吸困难。也因在热泉里跑过,脸色绯然。 苏宸呼吸有些重,缓缓地靠近,带着温热的湿气,几乎要与她耳鬓厮磨,低低道:“还跑么,嗯?” 叶宋警惕地往后偏了偏,摇头。她的唯一蔽体的里裙,前面被苏宸湿湿的衣裳给濡湿了,后面被黏着颈窝的长发给濡湿了,随着她偏头的动作,锁骨十分精致,诱人当前。1;150850295305065 叶宋注意到了苏宸看着自己的视线,紧了紧喉咙道:“喂……有话好好说……” 一股原始的冲动在苏宸体内横冲直撞,从来都没有这般热烈过。好似这种困兽般的挣扎和叫嚣,是在平日里一点一滴地积累起来了,到达崩溃的边缘,便轰地冲垮了阀门,肆意奔腾。他明暗不定地看着叶宋的眼睛,道:“夜里大胆地闯进本王的地方来,是想勾引本王么。” 不可否认,她都成功了。 叶宋闻言,气他自以为是,还不忘嘴硬道:“要想勾引,我早就勾引到你了。实际上,我不……” 话还没说完,苏宸猛然欺近,再不给她说一个字的机会,倏地噙住了叶宋的唇,带着他独有的霸道冷然的气息,充斥着叶宋的全部呼吸。叶宋浑身都僵住,连血液都停止流动,苏宸辗转反侧地吮吸了一会儿,蓦然松开她。 唇因为他的吻,而变得绯艳欲滴。 苏宸低哑地问:“你想说什么?” 叶宋愣愣轻声道:“我不屑。” 紧接着不容她逃避,苏宸坚硬湿润的身体压了上来,把她死死抵在石壁上,再度吻上她的唇,不再仅仅是在城门口来回探索,而是火热的有力地撬开她的齿关,攻城而入,胡搅蛮缠。 他扫过叶宋口中每一个角落,那些都是属于她的芬芳甜蜜,他没想到滋味是这样。 叶宋张大了眼睛,眼前桃花飞舞,那样柔美的花瓣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两人的衣上。她护着自己的双手改为抵着苏宸的胸膛,来势太猛她根本反应不过来。而苏宸的技法太娴熟,对付仅仅跟人接过两次吻的叶宋简直绰绰有余。 渐渐她身上力气像是被抽走一般,无力反抗。双手缓缓往下垂,脑中光影复杂,终是勾勒出一抹她埋在心间最深处的身影,他的脸慢慢变得清晰,最终与眼前的这张脸重合。 吻变得狂热,两人的唇紧紧相贴。当苏宸捉住她的软舌时,她整个人都止不住往下滑,口中溢出一声娇得简直能滴出水来的呢喃:“苏……若清……” 苏宸身体一震,用力地摩挲着叶宋的唇瓣,热辣中带着一丝痛,低低警告:“从现在开始,你不许想他。以后都不许想,只能想我。不是苏若清,是苏宸。” 不是苏若清,是苏宸。 这句话,再加上贴着她腰腹硬着的一团火热,又猛地把叶宋拉回了神智。她再认真看了看眼前这张脸,从头到脚都凉透。果然不是苏若清,是苏宸。 当即叶宋开始推拒,只不过她越是这样苏宸就越是强硬霸道。她努力保持着清醒,双手揪着他的衣裳,有意无意当中突然碰上了一样清凉的东西。叶宋神思一动,细细朝他腰间摸索了过去,一喜,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他腰间挂的,可不就是那枚她无论如何都得弄回来的白玉佩。 于是叶宋不挣扎了,借着抱住苏宸的腰的机会,偷偷地把白玉佩弄到了手。双手攀着苏宸的后背一路往上爬,最终搂住了苏宸的脖子。 她理智彻底回来了,心中也有了计较,索性缓缓闭上了眼睛,主动地贴了上去,感受着苏宸娴熟的吻技,享受了片刻,还回吻了两下。就在苏宸放松警惕越发加深那个吻时,叶宋无声无息地抬起了膝盖,精准利落地往上一顶。 苏宸咬破了她的舌头,霎时腥甜的气息在口中蔓延。苏宸眼神冷得像是要冻死人,显然也清醒了过来,松开叶宋,缓缓弯下了腰,咬牙切齿:“叶宋,你这个找死的女人。” 叶宋连忙退开,够着身子取下桃花枝上的狐裘,往身上一披,紧紧裹住,小跑出一段距离,回头看见苏宸还在原地痛得直不起腰,她心情才略晴,舔了舔唇,妖娆笑道:“下次再乱来,可能真会断子绝孙。不过,你吻得还不错。” 第74章:秋后算账 第74章:秋后算账 说罢一路飞跑上木廊,在苏宸追上来之前,去捡回自己的衣服,揣着他的玉佩夺门逃了。 叶宋一跑出来看见沛青还在石阶下着急得来回踱步,当下就大声喊:“沛青快跑!” 沛青抬头一喜,热泪盈眶,她自己先不急着跑,先上来扶了叶宋一把再跟叶宋一起跑。两人趁着夜色已最快的速度跑回了碧华苑,仍然心有余悸。沛青手忙脚乱地关上院子大门,一会儿苏宸要是来了,就装作已经睡着了,无论如何也不要开门。 叶宋利索地回屋,幸好一路跑着回来算是连续运动,她穿得单薄,里裙又是透湿的,不算觉得很冷。进屋脱了里裙便钻进了被窝,长发湿哒哒地落在床前,对后进门的沛青道:“沛青,再给我拿套衣服来,先前的湿了不能穿了。” 她穿了干衣,沛青蹲在床前用温烤的炉子,放了些秋菊进去,帮她烘干长发。 沛青忍不住问:“小姐,王爷他……没为难你吧?” 沛青动作很温柔,叶宋舒服得瞌睡连连,不禁又想起温泉池畔那只帮她洗头发的手,苏宸像是能对她那么温柔的人吗?她懒懒道:“他是很想要为难我。” 沛青紧张:“他打小姐了!” 叶宋眼睛掀开一条缝,目光扫了沛青一眼,勾唇笑笑道:“只不过偷鸡不成蚀把米。” 头发烘干了,炉子也凉下去了。沛青掖好了被角便熄灯退下去。这突然陷入了黑暗,真正该叶宋睡觉的时候了,她却突然发现她睡不着了。辗转反侧,都是今晚荒唐得没有道理的画面,她记得那些灼然的桃花,记得后背抵着山壁冰凉刺激的触感,记得压着自己的霸道侵占的人。 叶宋猛地坐起来,手里拽着她偷来的白玉佩,心里才稍稍踏实安宁了些,复又烦躁地倒下去,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床顶一会儿,复缓缓闭上眼睛,喃喃道:“叶宋啊叶宋,什么时候你变成这么一个荒淫无道的人了。” 话说这头的苏宸,弯身在桃花树下,久久都直立不起来。他脸色简直差到了极点,一想起叶宋就恨不能把她给拆了。她那一击,还真是够狠够重的。 良久,苏宸才感觉好了那么一丁点,索性坐在了地上,地面上铺满了桃花花瓣,月色孤凉,衬得他人也显得孤凉。时不时有花瓣飘入了水中,掠起十分清淡的涟漪,一圈即散。他坐了许久便想了许久,等回过神来才发现他满脑子都是叶宋,原本对她惩罚性、尝试性的吻,也一发不可收拾。 内心里,其实渴望了很久。他有些讨厌那种他无法控制的感觉。 冷却下去的冲动,又有了抬头的趋势。 苏宸烦闷地解了一身湿衣,干脆下了水。 芳菲苑灵月伺候了南枢梳洗毕后也下去睡了。南枢身子弱,因而还没到最寒冷的深冬,房间的角落里就燃了一只暖炉。炉子里放了南枢惯用的香料,整个房间又香又暖和。 在幽弱的夜灯灯光下,她妆容尽卸,长发及腰,着了一身轻便的纱衣,身段若隐若现。她对着铜镜缓缓宽衣,露出了细腰,微微侧身瞧铜镜里。幸好这段时间苏宸都在忙公务,甚少过芳菲苑来也甚少在这里歇夜,只见那后腰的伤已经痊愈,只不过留下了一条疤。她用的药膏虽好,只不过要想完全消除那条疤,还是需要花些时间。 也不知南枢在想什么,一会儿之后缓缓拉起了纱衣。正至香肩时,突然有人闯入。 此情此景实在是香艳撩人。南枢敛眉看去,露出娇羞之色,只见苏宸站在门口,衣裳半干半湿,身体修长挺拔。南枢道:“王爷……怎的来了?” 苏宸进了屋门,反问:“不想本王来?” 南枢也不管自己穿得如何露骨,就如一道香风似的走过来,侍奉他宽衣,像个温柔贤淑的好妻子。只不过指尖碰到他凉凉的衣襟时缩了一缩,皱了秀眉:“王爷怎的衣裳弄湿了,这样着凉了怎么办?” 苏宸低低直直地看着她,任由她帮自己宽去外衣。紧接着南枢转身想去拿毛巾来给苏宸擦一擦脸,却冷不防被苏宸抓住了手腕,用力一扯,反把她抵在了门上。一句话也来不及说,苏宸低头便吻住了她的唇,很是热烈。这场景和之前在温泉池畔的实在太像,只不过南枢不是护着自己的胸也没有抗拒苏宸,百依百顺甚至千娇百媚地回应。 苏宸没有把南枢抱去床上,径直扯掉她身上的衣物,南枢这才不依,纤纤玉指揪着衣襟很是羞赧,与他交颈而喃:“王爷,熄灯了好么……” 苏宸很满意她的不依,非但没熄灯,继续手上粗暴撕衣的动作。南枢脸蛋绯红,即便胸前纱衣敞开,她仍是紧紧护着自己的腰腹。迷乱之际,苏宸再懒得撕她的纱衣,这样好似更有感觉,直接扯掉她的亵裤抬起她的腿,便猛地沉身闯入…… 南枢就被抵在门上,双腿盘着苏宸的腰,不住地娇喃低泣。房门被弄得嘎吱作响。 苏宸吻着她的身子,托着她的后腰,隔着纱衣用力摩挲,抱着她走向床榻。随着走路而带起来的快感让南枢难以自持,手指甲紧紧嵌着苏宸也未及脱下的里衣衣襟。两人重重地倒下床,苏宸这才如了南枢的意,顺手拂灭了两盏夜灯,没有爱抚,没有相互依偎,都是穿着衣裳,只顾着下方最原始的冲动……快意抵达顶端之时,苏宸伏在南枢柔软的身躯上,电流一般的灼烫洒进她的身体里,他喘息着,咬着牙,不知是带着恨还是带着怒,齿间溢出了一个字:“宋……” 南枢身子微微一僵。 翌日叶宋起了个早,神清气爽,喜悦地把白玉佩挂在自己腰上。这些日天气一直都很晴朗,每天都是太阳高照金秋满1;150850295305065天的。沛青说,北夏的秋冬季节很少雨水,要一直持续到冬日的第一场雪。 闲来无事,叶宋吃过早膳以后在院子里活动活动筋骨,便跟大家一起拿着剪子在花园里修剪花草。 丫鬟们都觉得这是一件粗活,不让她干,她却觉得这是一件修身养性的事情。 结果上午还没过,苏宸就面色不善地来到碧华苑。恰好今早他一醒来,发现有一样重要的东西不见了,细细一想之下,猛然想起问题的关键所在。 叶宋还蹲着身拿着剪子在花地里时不时咔嚓一声,忽闻几个丫鬟齐齐道:“奴婢参见王爷。”她这才转过身来,恰恰便看见苏宸站在花地外面。叶宋笑眯眯道:“哟,什么风儿把王爷给吹来了。” 苏宸目光一下便从她脸上落到她腰间垂落出来的白玉佩上,冷笑一声:“本王为什么来你心知肚明吧。” 叶宋想了想,道:“莫非你是来和我一起做园丁的?”不顾苏宸的臭脸色,叶宋赶紧对沛青招招手,“沛青,快给王爷另拿一把剪子来。” 沛青动作甚快,拿过一把小剪子送上,忍着笑,一脸正经:“王爷请用。” 见苏宸不接,叶宋从花地里站起来,拂了拂沾了草叶的裙裳,手指还带着一股泥土的芬芳,挑眉玩味道:“哟,你瞧我,我又给忘了,王爷身娇体贵,又怎屈尊降贵干过园丁干的这些事呢。” 不等沛青收回,苏宸眯了眯冷眸,没想到还真的接过了小剪子抬步走进了花地,道:“本王要跟王妃好好研究研究这园艺,都退下。” 沛青不放心,万一这王爷生气起来,手里又有凶器,往叶宋身上咔嚓一下怎么办?她不肯走,便被其他四个丫鬟架着走了。架到角落里,沛青气急道:“你们放开我,小姐有危险!” 秋秋一副看神经病的表情看沛青:“得了吧,王爷会伤害王妃?你没看见王爷眼中的绵绵情意吗?” “情意?什么情意?”沛青一头雾水。 冬冬一语道破道:“王爷开始喜欢王妃娘娘了。” 沛青惊掉下巴:“有这种事!” 春春拍拍她的肩:“看来你话本子还是看得太少太年轻了。” 苏宸跟着叶宋一起蹲了下来,看起来相当和谐而又悠闲地一起修剪花花草草。但两人私下里的谈话却是十分严肃的。 苏宸尽量平和下来,道:“你好大的胆子。” 叶宋一脸无辜:“你是指什么?” “你心里清楚。” 叶宋拔了几根杂草,悠悠笑道:“你是说昨晚的事儿?那事儿算不得我的错,你冒犯我在先,我那么做纯属自卫。”她揶揄地看了苏宸一眼,“怎样,功能还算正常吧?” 苏宸抿唇,咔嚓一下剪掉了一朵红艳艳的花:“信不信本王一剪子镂死你。” “信啊,怎么不信。”叶宋耸耸肩,顿了一会儿才道,“我记得我被迫跟你达成的协议里面没有你可以随便侵犯我这一条。其实到现在我还是觉得我有些吃亏的,不如这样吧,你受不了我的话,一会儿洗把手你就带我入宫觐见,你我把账算个清楚。我也有些受不了你这样。” 第75章:风雨前夕 第75章:风雨前夕 苏宸挑眉,轻轻佻佻道:“你是指本王吻你这件事?”叶宋不答,他其实也觉得昨晚实在丢脸,但为了维护自己的颜面,也只好口不对心道,“本王把你当枢儿了。” 叶宋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着他,忽而凉薄地勾起嘴唇,道:“是么,要是让南枢妹妹知道了,不知道她是该开心还是该难过呢?” 苏宸皱眉,心里的感觉很不爽,可能是对自己的话引起的结果,也可能是对叶宋的反应。叶宋垂下了眼帘,再没多看他一眼,他沉声道:“本王不是因此受了你一脚?” 叶宋淡淡道:“所以这件事两清了嘛,那王爷来有何贵干呢?” “你说本王来有何贵干?”他拿剪子指了指叶宋的腰间,“你倒要好好说说,本王的玉佩怎么会挂在你的腰上。” “顺手捞的呗”,叶宋缓缓站起来,若无其事地撩了撩肩后的长发,道,“算是补偿。” 她走出花地,苏宸在身后气道:“还来。” 苏宸立刻就要跟上,叶宋冷不防突然转身笑得六畜无害,而手中的剪子被她像是射飞镖一样飞射而出,稳稳地插在苏宸脚尖不足一寸的泥土里,她转而拾阶而上,懒洋洋道:“一物换一物,你不吃亏。” 苏宸在碧华苑里赖着不走。叶宋净手时他也过来净手,反正是找机会靠近叶宋。只不过叶宋进门一遭出来以后,就把白玉佩取下了,他就是想饲机夺取也没有机会。 叶宋望了望高高升起的抬眼,阳光十分明媚,她道:“怎的,王爷要在这里过了晌午才走?” 苏宸还真就不走了,厚下脸皮道:“本王就在这里用午膳。” 这可是苏宸头一遭主动留在碧华苑用膳,当即忙坏了碧华苑里的几个丫鬟。丫鬟们十分能干,进进出出便备了一桌子丰盛的菜,有些菜实在是做不出来的,便匆匆忙忙跑去王府的大厨房里,要求大厨给弄几个出来。 苏宸喝了几杯酒,吃了不少菜,很尽兴。 而芳菲苑这边相比起来就显得冷冷清清了。南枢本是备好了几个精致的平时苏宸惯吃的菜,料想苏宸难得在王府里没去大理寺,午时也一定会过来用午膳。 只可惜午时都过了,也不见苏宸来。从厨房那边回来的灵月,一脸的忿忿,一进门便把碧华苑上下骂了个透。 南枢不禁笑问:“她们又怎么惹你了?” 灵月欲言又止。 南枢便劝道:“你啊,多谦让一些。她们要干什么,你让着她们便是,何必这般生气。生气,是气着自己。” 灵月平静下来,福一福礼道:“1;150850295305065夫人说得是,奴婢知道了。” 南枢在饭桌前坐下,亲手帮苏宸盛汤,抬眼看着灵月道:“你去看看,王爷这个时辰了怎的还不来?” 灵月走过来,闷闷道:“夫人不要白忙活了,王爷不会来了。” 南枢盛汤的手一顿,问:“为何?” 灵月面露恨色:“奴婢听厨房的人说了,王爷已经在碧华苑用膳了,夫人不要等了。” 话音儿一落,怎料南枢心神一愣,连碗都端不稳,手中的碗冷不防翻落,里面滚热的汤洒在了她的手上,碗和汤都泼洒在桌面,饭菜全砸了。 “夫人!”灵月慌忙掏手帕帮南枢擦,她的手和衣裳都沾上了汤汁,柔嫩的手背一片红痕,“你怎的这样不小心?无论如何你也要顾惜自己呀!” 南枢笑了笑,脸色有些苍白,拿了手帕自己擦,道:“我自己来吧。” 灵月心里不舒服,扭头就往外走:“奴婢这就去叫王爷来!” “灵月!”南枢及时喝住她,无奈地叹口气,道,“就不要去打扰王爷了。王爷在姐姐那处也好,他能跟姐姐解开心结,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灵月回头看着她,问:“夫人真的觉得那是一件好事么?” 南枢垂下眼帘,起身回了自己的闺房,道:“只要王爷开心,就什么都好。你把桌子收拾一下吧。” 灵月愣愣问:“夫人不吃了么?” “不了,身子有点不大舒服。” 午膳后,叶宋舒舒服服地躺在摇椅上晒太阳,阳光洒在回廊上,暖洋洋的。只不过这种待遇就没有苏宸的份儿了,碧华苑的摇椅只有一张。苏宸也没想和她在这里继续耗费下去,于是没多留许久,便起身走了。 叶宋闭着眼睛,享受这暮秋的最后一丝温暖阳光,道:“慢走不送。” 苏宸头也不回:“你小心一点,是本王的本王迟早会收回。”走到院子门口,他突然回身,看着叶宋,目色幽沉,“你不要再见苏若清。” 叶宋笑了一声:“相见不如不见。” 苏宸这才大步离去,回东苑换了朝服,直接出了王府。 浮生偷得半日闲,只不过这半日都在碧华苑里耗费光了。下午直至晚上,宫中有小宴,需得由他出面。南瑱特使明日回国,今晚会为特使饯别。 傍晚时分,夏夏熬好了一碗枸杞红枣羹,送来给叶宋喝,对滋养补血气很是有效。她把枸杞红枣羹送上,道:“还热着,娘娘趁热喝吧。” 叶宋端过来闻了一下,香甜当中还带着一丝微酸,满意道:“夏夏的手艺越来越好,这羹里放几片野山楂干果然是不一样。” 然而叶宋正要喝时,夏夏神色十分奇怪,忽然有些慌张地唤了一声:“娘娘……” 叶宋抬头,将调羹停顿在嘴边,看了看夏夏,然后又放下调羹,夏夏的神情似乎微不可查地跟着松懈了一些。叶宋问道:“这几天看你没什么精神,怎么了?” 夏夏恍然回神,应道:“奴婢没事,可能,是这几天天气比较干燥,奴婢不太适应。” 叶宋便道:“下次你熬这羹时多熬点,你和另外几只都喝些,别老是顾着我。” 夏夏胡乱点点头:“奴婢记住了。” 叶宋这才把一碗羹都装进了肚皮里,满足道:“不错,好吃。” 恰逢沛青跑出来,还在那边就叫道:“小姐,晚膳准备好了。”结果过来看见空空的枸杞红枣羹碗,不由嗔怪道,“小姐,还没吃饭你怎么又喝了一碗。” 叶宋摸摸肚子:“嗯,是觉得有点饱了。” 沛青便哆夏夏道:“小姐嘴馋,你需得晚膳后才给她送这些,不然她不吃饭呀。” 夏夏认错道:“我第一次放了点山楂熬着试试看,觉得味道还不错呀,就送来给王妃娘娘尝尝鲜。下次,下次我一定饭后送。” 晚膳叶宋还没吃几口,她觉得有些饱。恰逢芳菲苑的灵月来到了碧华苑,道是南夫人想请她一同过去膳厅那边用晚膳。 叶宋放下了筷子,笑看着奴婢憋起一脸不爽的灵月,道:“本王妃开小灶开习惯了,还真不大想去膳厅用晚膳,你看要是走了,这桌子菜怎么收拾?南枢妹妹不是有王爷作陪么,来请本王妃多煞风景。” 灵月默了默,再垂头福礼,低声下气道:“回王妃娘娘,今夜王爷入宫去了,夫人说有些体己话想跟娘娘说。娘娘便随奴婢去一趟吧。” 叶宋没叫她平身她便不平身,一直那样福着,直到身子开始微微发抖了。 叶宋这才往后推开了座椅,站起来道:“既然有体己话,去听听也不错。”沛青自然是要跟上,留下四个丫鬟干干站着。叶宋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们一眼:“晚膳,你们自己解决了,将就这桌子菜吧。” 夏夏跟出两步,到口的话,在灵月的注视下生生变成了四个字:“娘娘小心。” 灵月在前面带路,叶宋和沛青走在后面。叶宋有些若有所思,半晌才沉吟道:“沛青,最近夏夏闷闷不乐,似有心事。” 沛青想了想,实诚道:“可能是她家里有些事情吧。小姐可能不知道,她家里还有个妹妹和年迈的婶婶呢,靠她一个人养活。” “你不早说。” 沛青道:“奴婢也是听春春说的,夏夏不会主动说起这些的,说明她不想让我们知道,所以奴婢就没说。小姐放心,平时我们都让着夏夏。” 主仆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到了膳厅。南枢已经等在那里,桌上摆了晚膳,还冒着腾腾热气。她起身相迎道:“姐姐来了,快进来坐。” 叶宋笑眯眯道:“妹妹何必如此客气。”她看了一眼丰盛的菜肴,“哟,刚上菜呢。我没让妹妹久等吧?” 南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没等多久,这些菜我让厨子热过一次了,希望姐姐不要嫌弃。” 叶宋也不客气,过来便坐下,象征性地拿筷夹了一道菜入口,赞不绝口:“怎么会嫌弃,妹妹还真是了解我,很是合我口味。” “姐姐喜欢就好。” 膳厅里的丫鬟都退了下去,只留下灵月和沛青两个贴身丫鬟。叶宋和南枢有说有笑,气氛看起来十分融洽,南枢顾及身材,每一顿都吃得少,而叶宋来时就已经饱得差不多了,也没动几下筷子,两人只顾着说话了。 后来天色不早,菜也都凉了,叶宋说着说着冷不防打了个呵欠。南枢见状,体贴道:“姐姐这是累了?厨房里还温着甜羹,不如喝一点暖暖身子吧?”她抬头便吩咐灵月,“你去厨房把甜羹端来,得空让我跟姐姐说两句私房话。” 第76章:王妃失踪 第76章:王妃失踪 “是。”灵月领命下去。 既然是私房话,沛青也就不便留在这里了,遂叶宋也摆摆手让她跟着去厨房。 灵月和沛青一前一后地走着,两人气场不和,一句腔也不搭。到了厨房,丫鬟正在帮忙看火,锅里熬着甜羹。沛青上前去便装了碗准备给叶宋送去,被灵月及时拦住。 沛青没好脸色给她:“你拦我干什么?” “干什么?”灵月好笑道,“你刚才没听见吗,夫人要跟王妃说几句私房话,你现在去是个什么劲儿?能好好长长眼吗,没眼没识的东西。” 沛青不急了,淡定地把甜羹碗放在灶台上,睨了一眼灵月道:“你有眼有识怎么还是一个王府里的丫鬟?没见你飞上枝头变凤凰?” “你!”灵月气愤道,“我服侍夫人已久,我愿意留在她身边!” 沛青讥诮地抽了一下嘴角,像是轻蔑的冷笑:“天生一副贱骨头。” 很快,厨房里因为几句话不和,两位主子的贴身丫鬟便吵了起来。灵月说话刻薄不留情面,但沛青也不是好惹的,早已练就出一副好口才。南枢有私房话要跟叶宋说,沛青在厨房里闲着也是闲着,这正好给她找点娱乐打发时间。厨房里的丫鬟能躲则躲,以免被灵月不分青红皂白就拉来当炮灰。 眼下膳厅里就只剩下叶宋和南枢。叶宋勾唇道:“妹妹有什么私房话,不妨说来听听。” 南枢似回忆道:“还记得我刚进门时,王爷和姐姐势同水火,刚开始我还有些为姐姐担心,姐姐心高气洁,必定是惹王爷不快,到头来吃亏的还是姐姐。” 叶宋点头:“你说得对,硬碰硬是不行的。王爷是吃软不吃硬的人。” “现在看到姐姐和王爷如此和睦,我就放心了。”南枢道,“听说今天中午,王爷还在碧华苑里用午膳了。” 叶宋挑眉:“是啊,怎的?妹妹不会因为这个吃醋了吧?” 南枢笑道:“怎么会,姐姐莫误会,我是为姐姐感到高兴。之前听到姐姐说要跟王爷和离,其实看当下姐姐跟王爷这样要好,不用和离也……” 叶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听妹妹这意思,是不想我跟王爷和离?”南枢柔柔一笑算是默认,叶宋往椅背上靠了靠,她还真觉得有些乏了,太阳穴有些酸软,懒懒道,“妹妹放心,这回可算如了妹妹的意了,我暂时不打算跟王爷和离了。” 说着她还不忘看着南枢的脸,审视着她的表情。果真她顿了顿,脸色有些僵硬,勉强笑笑道:“是么,那这1;150850295305065样就太好了。既然如此,我想请姐姐帮忙共同服侍王爷,也不算过分的要求吧?” “这怎么能算是过分呢,我是王爷的正妻,我服侍他是理所应当的。” 南枢被叶宋的话给塞住了,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桌子下面的双手拢在衣袖里,柔柔的指尖掐着袖角。 叶宋抬头望了望厨房那边,又道:“甜羹还没来吗?” “可能是灵月那丫头还没熬好吧。”南枢道。 “这样的话,就不等了。”叶宋推开椅子站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垂下视线对南枢道,“妹妹慢慢享用,我看天色不早,就先回去了。”走到门口还补充了一句,“妹妹善解人意体贴入微,晚饭我吃得很高兴,若是王爷知道你如此良苦用心,一定是倍加感动的。”说罢抬脚踏出门口,朝外走去。 外面守着若干丫鬟,见叶宋出来,恭敬地垂首福礼。 叶宋问:“沛青呢,还没回来?” 一丫鬟细声应道:“回王妃娘娘,沛青尚在厨房,未回。” 叶宋继续朝外走,边走边吩咐:“一会儿她回来,让她直接回碧华苑就得了。” “是。” 从膳厅到碧华苑,有一刻时辰的路程。天色又黑,叶宋走在小道上,是轻一脚浅一脚的。出来后她才觉得,她是越来越困,好似三天三夜没睡过脚似的。直至后来,她没办法好好走路,险些跌倒在地,不得已扶着路边的一棵树,歇了片刻。 她终于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怎么会这样?难道她被南枢下了药?尚存的理智又告诉她,南枢不大可能会在饭菜里下药,因为她吃的那些菜南枢自己也在吃,而且那是王府大厨做出的菜,南枢邀请她却给她下药很容易招惹嫌疑……那究竟是怎么回事?不管怎么回事,叶宋突然觉得擅自离开膳厅是极不理智的行为…… 就算她扛不住,在膳厅里就睡过去了,也不会有什么大碍,那么多丫鬟在,顶多把她送回碧华苑。可是现在就不一样了。 等她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晚了。最后一丝清醒也陷入了黑暗混沌之中,叶宋眼皮缓缓沉重地拨下,不省人事。 等沛青被灵月纠缠着一架吵完了,她觉得南氏跟她家小姐的私房话也该说得差不多了,便不再理会灵月疯狗乱咬人,端着甜羹送去了膳厅。岂料进去一看,却只有南枢一个人,叶宋不见了。一询问之下才得知,叶宋已经先回去了。 于是沛青放下甜羹,头也不回地跑回碧华苑。 可是回去以后,四个丫鬟正准备洗洗睡时,看见沛青突然回来,便问:“晚膳结束了吗?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王妃娘娘呢?” 沛青陡然一愣:“小姐没回来?膳厅那边的丫鬟说她两柱香以前就回来了啊。” 四个丫鬟摇头:“没啊,王妃娘娘没回来。” 话一说完,顿时五人陷入了沉默,脸色都变了。 叶宋不见了。 夏夏先反应过来,她比谁都更加显得慌张,扬声道:“我们赶快分头去找吧!” 紧接着沛青回过神,第一个夺门而出,很快消失在夜色里。夏夏最后一个跑出去,眼里盈满了清泪,不住地悔恨,喃喃自语:“王妃娘娘,你千万不要有事……” 几人分头寻找,把王府瓜分成五块,每人负责一块。沛青跑遍了叶宋平常喜欢在王府里逛的地方,包括东苑旁边的温泉池也去找了,跑得满头大汗,都没找到叶宋的影子。后来五个丫鬟都找遍了跑回来会合,脸上的表情都慌乱无措,相视着摇头,没有任何结果。 沛青咬咬牙,转身就走。 春春拉住她,问:“你上哪儿去?” 沛青抹了抹满头的大汗,道:“这件事一定跟南氏脱不了干系。” “那也得先找到王妃娘娘再来计较啊!” 沛青道:“我知道,我现在就去找官家,通知所有家丁和丫鬟一起找。小姐一定不会有事的。” 说着就飞快地跑着去了。 半夜苏宸回来时,王府都炸开了锅,灯火通明。南枢泣不成声,连着膳厅里侍奉的一干丫鬟都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苏宸蹙眉问:“出了何事?” 南枢泣着自责道:“都是妾身的错,妾身不应该请姐姐过来用膳,更不应该放心姐姐一个人回去的。” 此话一出,苏宸的心猛地沉了一下,道:“她怎么了?” 南枢只顾着擦眼泪,灵月便出来从头说道:“今晚王爷进宫后,夫人请王妃娘娘过来一同用晚膳,晚膳过后奴婢跟沛青一起去厨房端膳后甜羹,结果回来以后听说王妃娘娘不愉快地已经先行离去了。可是王妃并没有回碧华苑,现在大家都找不到她。” 苏宸定定地看着南枢:“你跟她说什么了?” 南枢哭得越发委屈:“妾身,只是说想跟姐姐共同服侍王爷……” 这时沛青跑了一圈找人没找着,听说王爷回来了,便急忙跑回来,听到如此对话,不由怒极攻心,若不是丫鬟们拦着,她真会冲上前去狠狠扇南枢两个巴掌,虚伪,做作。沛青失心疯似的咆哮道:“你骗人!哪一次你不是惺惺作态,哪一次你不是没安好心!我告诉你,要是小姐有个三长两短,我死也不会饶了你!”她又指着灵月,“还有你!” 苏宸侧身看着沛青着急上火的失态,冷冷道:“拖下去。”随后他吩咐所有家卫和丫鬟,有条不紊地对王府进行大搜寻。 王府今夜没有刺客,前门后门也没见叶宋出过王府,只要叶宋还在王府里,就一定能找到。 这一找,就是找了大半夜。苏宸也渐渐着急,眼里充斥着淡淡的血丝。直到黎明将至,总算有了结果,却是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这一觉叶宋睡得特别的沉,连一个梦都没做过,她感觉自己完完全全陷入了黑暗的深渊,似乎永远都爬不起来。身体不再是自己的,手脚不再听自己使唤。 那种感觉,有些渗人。 直到砰地一声撞门响,在她脑中惊起了三两声回音,她才总算是清醒了一点。额头很凉,她叮咛一声,抬手去摸,却是满手的冷汗。随着满屋子的抽气声,叶宋疲惫厚重的慢慢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里的首先是昏黄的火光,紧接着是重重人影。 这时床上的府中侍卫也被惊醒,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光景,浑身透凉。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赤裸着上身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翻下来,“咚”地一下重重跪倒在地,哆嗦得跟个筛子似的,牙齿也打颤道:“王爷饶、饶命!王爷饶命!” 第77章:陷害私通 第77章:陷害私通 “饶你什么?”苏宸周身的气压低得似万年不融的寒冰,他缓缓弯身,捏住了侍卫的脖子,“饶你睡了本王的王妃?” 不等侍卫作答,他猛然提起侍卫,扬臂用力地往墙上甩去,力道大得冲垮了墙,侍卫连连呕血,当场昏死。 叶宋尚有些头昏脑涨,缓缓坐起来,身子发凉,她垂眸一看,才发现自己上身仅仅着了一件肚兜,浑然不在状态。进来搜寻的人都非礼勿视,立刻退了出去,个个心里没底。 叶宋随手捡了床上散乱的一1;150850295305065件衣裳,披在自己身上,努力撑着额头,脑子开始缓慢地运转了起来,一切人,一切事,一切声音。 然后脑海里写下大大的三个字:被睡了。 这让叶宋陡然清醒,揭开被子看了看自己,裤裙尚且还在身上,也未有任何不适,就是头晕得厉害,应该不是真的被睡了,而是被陷害了。尽管如此,这也让叶宋大大地松了口气。 这口气只松了一半,冷不防下巴传来剧烈疼痛,苏宸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对上他那双寒冷彻底的眸子。苏宸一字一句道:“本王回来时,听说王妃不见了,上下都在搜找,结果在这偏僻的下人房里找到了,却是跟下人睡在一张床上。一个自以为高洁的女人,没想到会下贱到如此地步,饥不择食。叶宋,你有什么解释的。” 昏沉过后,叶宋眼里清明无比。她无所畏惧、无所心虚地直视苏宸:“我不知道怎么回事,真的。” “本王亲眼所见,你还敢狡辩!”苏宸猛地甩开她的下巴,扬手狠狠地扇她两巴掌,一边脸一下,那股狠劲儿简直就像刚才沛青想扇南枢的那样。 下巴火辣辣的痛,双颊失去了知觉,叶宋双耳嗡嗡作响,脑中一片空白。她发丝凌乱不堪,垂下来遮住了瞬时红肿起来的脸,静静地偏着头。口中漫开淡淡的血腥,鼻腔里的空气夹杂着这下人房里熏人的汗气。 “荡妇。”苏宸沉沉稳稳地道了这两个字。 良久,叶宋才声音沙哑地轻声道:“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是被诬陷的,你信么?” “你要不是将军的女儿,本王现在就乱棍打死你。”苏宸拂袖转身,“活着也好,你自己做了什么事就该承受什么后果,你就等着被千夫所指世人诟骂吧。”他站在门口,看着倒塌的墙边昏死的侍卫,下令道,“来人,把淫妇叶氏关起来,奸夫乱棍打死。” 沛青和碧华苑的其余四个丫鬟,听闻了里面的变故,不顾一切冲进来阻拦。她们在苏宸脚边跪下,苦苦乞求,但都被苏宸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开。 叶宋整个过程都显得很安静,苏宸扬长而去时,她默默地坐在不算暖和的床板上,一件一件地穿衣。穿好了衣裳,被家丁押起来走出屋门时,外头黎明已尽拂晓伊始。 沛青在外跪了很久,见叶宋出来,踉跄地扑过来,泣不成声:“小姐!你们不能抓她!她是被冤枉的!一切都是南氏计划好的!” 南氏早已经回去歇息,灵月还在这里瞧热闹。她一向爱落井下石,如今王妃下马,正是她该得意的时候。她三两步走过来,接连扇了沛青几耳光,怒道:“放肆!夫人菩萨心肠,昨晚的事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夫人何曾陷害过叶氏。是叶氏见王爷独宠夫人,所以深闺寂寞吧!” 沛青愤恨,她头一遭想要拼命地走灵月。当即爬起来,扯住灵月的头发,和她厮打在一块儿。最后都免不了被灵月支使下人对她拳打脚踢一番的下场。 朝阳一出,叶宋却被关进了一间暗无天日的黑屋子。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当夜王府里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才第二天整个上京都传得沸沸扬扬。 宁王妃与侍卫私通,一夜之间名节扫地。 叶宋也不知道被关了多久,被饿了多久,漆黑的角落里伸手不见五指。她显得尤其安静,从来都没这么安静过,身上的衣裳单薄,暮秋初冬之际,黑屋子恍若一个正在逐渐酝酿的冰窖。 偶尔,似乎有人想起的时候,黑屋子墙上的一扇小门会被打开,透进外面丝丝明亮的光线,分外刺眼。送来的饭菜都是凉透了的。 王妃被关,这对于碧华苑来说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王府上下看她们的眼神,似乎都带着一种讥诮。她们想要买通关锁叶宋的黑屋里外的侍卫,更加是不可能。 可是芳菲苑的却可以。 如今王妃落马,南夫人一直独宠。一旦王妃被废,将来,南夫人当王妃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因而当南枢带着灵月给叶宋送吃食的时候,灵月只多废了几句口舌,侍卫便给放行。 黑屋子锁着的门是一扇铁门,原本这间屋子是用来储物用的,苏宸下令关押叶宋,侍卫不敢把叶宋关去王府里专门惩处下人的密室牢房,便临时腾出这间黑屋子来。 这屋子因长年储物,里面的气味十分难闻,地面窜出的老鼠、蟑螂,丝毫不比牢房里的少。 当侍卫打开门,南枢和灵月进来时,突然的光线照射进来,让前一刻还在地上乱爬的老鼠蟑螂顷刻四散,连叶宋的衣服上也有一两只蟑螂在费力地爬,此情此景,立刻就把南枢吓到了,灵月甚至还尖叫了一声。 尖叫过后,灵月心里就无比地舒爽,拎着食盒放在地上,阴阳怪气地道:“这还是王妃娘娘吗?怎么几天不见,像是换了个人啊?” 叶宋皮肤很苍白,短短几天,便消瘦得厉害,一副身子骨架分外明显,就连惯有的一双明亮而坚韧的眼睛也似淡了往日的神采。她闻声,半天才有所反应,缓缓仰起头来,下巴痛得厉害,脱臼了尚未复原,一张完美的脸有些畸形。 要是再不复原,这样下去还不知道能不能复原。 南枢见着有些不忍,柔声道:“没想到短短几日,姐姐就成了这般模样。那天晚上,我真不应该让姐姐独自离去的,不然也就不会生出这许多事。王爷现在还在气头上,等他气消了,我就劝劝王爷,早日放姐姐出来。” 灵月把食盒打开,端出一碟碟饭菜出来,在叶宋的脚边摆上。那些饭菜都是凉了,透着股子酸味,灵月道:“王妃娘娘请用餐吧。” “姐姐就是再痛苦也得忍着”,南枢耐心劝说道,“莫要没等王爷消气姐姐就先拖垮了身子啊。”她似闻到了饭菜的味道,皱起了眉,斥责灵月,“你给姐姐带的什么菜?为何闻起来怪怪的?” 灵月无所谓道:“昨前夜的隔夜菜。” 南枢佯怒:“灵月,你怎么能这样!” 灵月不知悔改道:“什么样的人就该吃什么样的东西。反正这也是她最后一天当王妃了,等明后日王爷废了她,夫人不就是王妃了么,还不能在她身上讨回一点啊?” “灵月!”南枢轻喝。 叶宋这时动了动身,垂着的双眼盯着地上馊掉的饭菜,居然一声不吭地端起碗抓着筷子缓慢地吃了起来,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这倒让南枢和灵月惊住了。 好似她吃的不是什么馊掉的隔夜饭菜,而是和平时没有什么差别,看不出好坏。 等叶宋吃了一半以后,灵月嗤笑道:“这才是真的一副贱骨头吧。”她侧身扶着南枢,“夫人,这里冷,我们先回去吧。” 南枢几欲落泪:“姐姐……委屈你了……”终还是转身而去。 出来以后,南枢和灵月走在王府的花园里,灵月简直快要把脸都笑烂,不断地对南枢说:“夫人你刚才看见叶氏那样子了吗,简直比叫花子还惨!她还真能吃下那些饭菜啊……”说着她就一副唏嘘样,“真是太恶心了。” 南枢嗔她一眼,无奈笑道:“不要瞎说。” 这头沛青已经急得像一只无头苍蝇,乱飞乱撞。她本想出王府向将军府求助,虽然整个京城都知道王妃跟侍卫私通,但他们一定不知道王妃正被关起来受苦受难。只不过这种事不难想象。将军府叶修派了好几拨眼线暗中监视宁王府,自己也亲自上门试探了几番,不想都被苏宸阻挡门前。他进不去,沛青更加是出不来。 沛青也是跟叶宋学来了脾气,要不是其他几个丫鬟拦着,恐怕她已经提着菜刀去芳菲苑把南枢和灵月给砍了。每天碧华苑里的丫鬟都需得防着厨房里的刀会不会少了一把,沛青被她们发现了只得愤恨地把刀摔在院子里哐当一声,然后关门在叶宋房间里大哭一场。 这回她算是运气好,哭乱了叶宋的床,整理时蓦然在锦被下面摸着一样冰凉的东西,取出来一看,如何能不认得,居然是宁王的贴身玉佩。当即沛青抹了眼泪,出门大喊道:“快!给小姐备好饭菜和衣物!” 四个丫鬟见沛青大喜过望的表情,知她定是有了主意,不敢怠慢,当即下去各自准备。很快沛青就拎着食盒、抱着温暖的衣物,衣物里还裹了几个暖手的小暖炉,风风火火跑去了关押叶宋的地方。 第78章:你不了解她 第78章:你不了解她 一如既往遭到了侍卫的阻拦。沛青耐心全失,猛踢了侍卫一脚,亮出玉佩,吼道:“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是奉了王爷之命来给王妃送东西,这你也敢阻拦吗!” 那侍卫定睛一瞧,见玉佩如见王爷,连忙让行。 刚好,沛青来时南枢和灵月刚走,因而她进了屋子就看见叶宋在吃那些馊掉的食物。沛青站在门口便再也忍不住,衣服落了一地,捂着嘴泪如雨下。 叶宋顿了顿筷子,还是放下了,抬头便看见沛青扑过来。沛青抱着枯瘦如柴的她,嚎啕大哭。叶宋冰凉的手指缓缓捏了捏她的发髻,许久不说话,都快不知道怎么说话了,声音有些粗噶,道:“你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沛青爬起来,一脚把叶宋面前的饭菜都给冲了。并勒令两名侍卫进来,把屋子清扫一遍。沛青看着叶宋脱臼的下巴,泪珠就没停说,欲言又止地颤颤伸手来摸。 叶宋淡淡一侧头,躲开,满肩发丝如一匹黑瀑。她自己抬手,捏住自己的下巴,面色如寂地将脱臼的下巴用蛮力扳回正位。 轻微的骨头摩擦声,再痛,她只不过脸色更加苍白,却连一皱眉、一抽声的反应都没有。仿佛那只是别人的下巴,痛的是别人。 况且她又不是大夫,不合理的蛮力只会让她更痛。幸而,蛮力让她的下巴回归正位,依旧还是红肿的,她动了动嘴,又道:“这样不是就好了吗。” 沛青咬紧牙关安静地哭着,从食盒里取出热腾腾的饭菜,把暖手炉都放在她怀里,给她披上厚厚的棉袄,重新递筷子给她,道:“小姐,快吃饭吧。” 叶宋低头看着那些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夹着菜入口,道:“还是夏夏炒的菜啊,我知道她炒的菜是最好吃的。” 沛青趁她吃着,就问:“小姐,你告诉奴婢,现在奴婢该怎么做?” 叶宋平静道:“听说过两天他就会休了我,扶南氏当王妃。” 沛青摇头:“奴婢怎么不知道这回事?王爷这几天都在东苑,没有下过这种命令。” 直到吃光了所有饭菜,叶宋才轻声地有些无助地说:“告诉苏若清,让他救我。我房间的床被下藏着苏宸的玉佩,你拿玉佩出去。” 沛青掏出玉佩,哽咽:“奴婢找到它了,幸好找到了,不然还不知道小姐在这里受了多少苦。”她连忙手脚麻利地收拾了食盒,不多停留,转身就走,“小姐放心,奴婢会办好这件事的。” 出去以后,沛青半路就丢了食盒,转而朝王府大门跑去。 东苑异常的冷,苏宸这几日待在东苑哪里也没有去。没人敢靠近他,他喜怒无常十分暴躁。书桌上,已经写好了一封休书,休书的落款明明白白地写着苏宸,里面的名字也清清楚楚地写着叶宋。至今为止,他的脑海里还不断地浮现出当晚叶宋在侍卫的床上醒来的光景,每想一次就发怒一次,理智全无,根本没有心思想其他。 他怒沉着脸,目光如寒冰,盯着桌面。良久,他又拿起那封休书撕了个粉碎,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叶宋,你巴不得本王休了你是吗,可本王偏偏不如你愿,要永永远远都把你锁在这深宅大院里,让你不得自由,后悔一辈子。” 东苑外面有轻微的响动,老管家哆嗦地敲门,苍老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道:“王爷,南夫人刚才在花园里晕倒了……” 苏宸大力地打开房门,冷飕飕地,从管家身边走过了。老管家松了一口气。 芳菲苑里,南枢躺在床上,大夫正给她把脉。苏宸冷着脸走进来,看见柔弱的南枢以后,表情总算柔和了两分,问大夫:“她怎么样了?” 大夫确诊以后,站起身来,对苏宸抱拳:“恭喜王爷,夫人是有喜脉了。” 苏宸愣了愣,看向南枢,南枢听到这个消息也有些吃惊,然后在苏宸的视线下悄然红了脸。 “真的?不会诊错?” 大夫道:“已经确认过三次了。只是夫人体弱,需得好生调养。” 大夫走后,苏宸坐在她床边,把她温柔地搂进怀里。这算是他连日以来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他揉着南枢的发,道:“怎的这么粗心,有喜了还到处乱跑。”他吩咐一旁的灵月,“去把王府里管事的都叫来。” 不一会儿,王府里的管事都齐聚一堂了,苏宸当着南枢的面下令道:“今日起,夫人的吃穿用度,皆按照王妃的礼制。” 依照叶宋的罪行,就是现在苏宸休了叶宋也是应该,如今苏宸想要进宫求一道圣旨把叶宋降为妾室、南枢封为正室王妃,也是很合理的。 南枢想要下床谢恩,苏宸按住她,道:“你好好休息,我进宫一趟,很快便回来。” 南枢娇羞地点头:“嗯,王爷路上小心。” 苏宸到宫里时,苏若清正在御书房里,宽大的书桌上铺了一张白色生宣,他一身黑衣安静漠然,微微弯着身体,素手执墨笔,在生宣上描描画画,对苏宸的到来一点也不感到意外,倒像是等了他一些时候。 “臣参加皇上。” “平身。” 寥寥数语之后,陷入了沉默。直到苏若清勾勒完最后一笔,放下了狼毫,在书桌一角的蟠龙八宝金盒里取出了国玺,在上面盖了一个国玺印。 苏若清将生宣扬出书桌外,风干墨迹。 上面画的是一缕背影,高挑纤长,青丝纷扬。她手里牵着一匹高大的骏马,骏马不耐地撒着蹄子,很是桀骜不驯,可那缰绳落在她的手里,却意外的和谐,仿佛连那匹野马也要臣服在她的石榴裙下。让人见了就忍不住幻想,当她转过头来,又是一番怎样的光景。 苏宸看得愣了。 他知道,那是叶宋。 笔墨浓淡得宜,神韵极佳,世间只有叶宋配得上那风骨,入得了九五之尊的眼。 苏若清淡淡抬眼看着苏宸,道:“皇弟入宫来,所为何事。” 苏宸收敛心神,道:“宁王妃叶氏与侍卫通奸一事,臣请求皇上废除叶氏宁王妃一位。” “你要休了她?”苏若清拔高了尾音儿,仍然听不清多少情绪。 苏宸顿了顿,道:“顾及大将军颜面,臣想将她贬为妾室,留守王府。” “与侍卫通奸,”苏若清淡淡然勾了一下嘴角,似笑了一下,可认真看时却凉薄如初,“皇弟调查清楚了?” 苏宸倏地一震:“臣,亲眼所见。” “亲眼所见未必实”,苏若清走下书桌,若无其事地站在书桌前背对着苏宸,看着宣纸上的墨迹一点点地干透,他伸出手指,想去抚摸她一丝一缕飘起来的长发,最终却只摸到满指墨香,“皇弟有听过她所说,有听过与其通奸的侍卫所说,有确认过事发前两人都1;150850295305065各自做些什么么?” 苏宸沉默,心中一沉。他猛然发现苏若清说的这些,他一样都没做过,他只一味地相信自己的眼睛。可相信自己的眼睛有错吗? 苏若清转过身,如霜清淡的目光如一潭沉寂已久的水,又道:“朕的大理寺卿,也有什么都不查就着急断案的时候。如此,你觉得朕会同意你废黜王妃让叶大将军丢脸么?” 苏宸沉默了一会儿,抿唇道:“叶氏不喜欢臣,她想跟臣和离,臣不愿。这就是她为了离开王妃设下的把戏也不为过。” “你觉得她是那样的人?”苏若清反问,问得苏宸哑口无言。“早在玉玺失窃她甘愿入牢时,朕就答应了她,有求必应。只要她开口,朕即下旨允你们和离,即便是她叶宋休了宁王,朕也不会追究她的责任。你觉得,她还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苏宸僵硬地立在御书房里。 “你从没试着去了解她。”苏若清将干透的水墨画,悠闲地用轴固定起来,径直挂在墙上,口中淡淡道:“回去查清楚了再来向朕请旨。” “臣告退。” 通奸的侍卫,早已经在当晚就被乱棍打死,死无对证。现在来查,要从何处查起? 今天特别的冷。苏宸出来,阳光明明那么明亮,却丝毫暖意都没有。 他从没试着去了解她。这句话从苏若清的口中说出来,让苏宸觉得心烦意乱。他不了解她,为什么苏若清可以那么了解她,苏若清可以进到她的心里,明明苏若清离得她很远,可是却又贴得很近。 那副墨描,苏若清居然盖了国玺印。 南枢在芳菲苑等了苏宸整个下午,灵月还时不时出门去看苏宸回来了没有,结果苏宸都没有再来。灵月便安慰南枢道:“夫人别急,养好身子要紧。王爷都已经给夫人王妃礼制了,夫人成为王妃那是迟早的事。” 南枢嗔她一眼,道:“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呢,你别瞎说。” 灵月调笑道:“王爷最疼夫人了,很快就会有好消息的。”说着她对南枢福一福礼,“奴婢参见王妃娘娘。” 南枢眉眼间也沾染了点点笑意:“快别乱喊。” 第79章:证明清白 第79章:证明清白 苏宸在坊间走了一阵,路边飘出一股酒香,巷子不深处有一家酒馆,他便进去坐了一坐。酒馆虽小,但酿的酒却香醇,来来往往的酒客也没渐停过。他们酒后谈资,多是宁王妃私通一事,从宁王妃私通到讨论宁王妃这个人,一些淫言秽语不堪入耳。 苏宸喝了两杯酒便砸了酒坛酒杯,抬步离开。 夜幕降临时,苏宸才回来,不知不觉就走到侍卫关押叶宋的地方。侍卫见他来,连忙在屋檐上点了两盏昏暗的灯。他端着一盏烛台,迟疑了一下,还是走进了漆黑的小屋子。 这么多天来,他是第一次来看她。烛光把狭小的空间照亮时,一股腐朽的空气入鼻,很是难闻,地上的老鼠蟑螂一溜烟儿全跑了。 彼时叶宋就像是一个被尘封许久的瓷娃娃,安静地放在角落里,枯瘦如柴。她身上前几天才添的厚厚的棉袄已经被老鼠蟑螂爬脏了,有些地方还被磨牙的老鼠咬了几个破洞。她阖着双目,像是睡着了,脸色白如霜。 苏宸眼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他已经很久没见到她,在他的印象里,她有一副比烈马还桀骜不驯的性子,此时此刻他的到来,她应是有精有神,什么也不能消磨她的意志,面对他的冷酷仍旧是无所谓的样子。 烛光的光线让叶宋有不适,她颤了颤弯长的睫毛,半晌才缓缓睁开眼睛,看见门口明暗有致的影子,看不分明。 当即苏宸一声冷喝:“来人!” 负责看守这处黑屋子的侍卫和负责给叶宋送日常饭菜的丫鬟都战战兢兢地在外面聚拢。苏宸站在叶宋身边,垂眼看她良久,弯身端起她身边早已冷得跟冰似的的饭碗菜碗,一股难闻的外道袭来,一半已经被叶宋吃了,一半还留在碗里。 他把那些碗愤怒地摔在丫鬟们身上,道:“一人三十大板,逐出王府。” 丫鬟哭跪了一地:“王爷饶命,求王爷饶命!” “再求情者杖杀。” 当苏宸再进这个屋子时,叶宋才恍恍惚惚地认出他来。两人沉默良久,叶宋粗哑道:“你是来休了我的吧。” 苏宸声音里夹杂着浓浓的酸意:“你就是认个错又何妨,为什么你就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王府。”所有人都可以跟她交好,所有人都比自己更了解她,为什么她张口闭口总是想要离开宁王府,就不能安安分分的。 叶宋手里还抱着几天前沛青给她的暖手炉,只是那暖手炉早已经凉透,她的双手也早已经失去了知觉,感受不到温暖。 叶宋不喜不怒,垂着眼帘看着手里的暖手炉,轻轻摩挲着,道:“认什么错?” 苏宸对她这不温不火的反应也表现得很平静:“你说你是被陷害的,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是被陷害的?” 叶宋想了一阵,轻轻摇头:“唯一的证人已经被你杀了。” “他企图染指你,死有余辜。”苏宸定定地看着叶宋,“从成亲到现在两年多,我都一次没碰过你。”苏宸一步一步走到叶宋面前,矮下身,顿了顿,还是抬手轻轻地解开她身上脏脏的棉袄,“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证明你是否清白。” 叶宋一动不动,苏宸又解开了她的外袍,她的身子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口中继续道:“如果你是第一次,你就是清白的,如果不是,本王也不会休了你,把你一生一世都禁锢在王府里,没再有可能见到苏若清,他帮不了你,你只能一生一世都当一个不清不白低贱的妾。” 叶宋单薄的里衣贴着白瓷一般的脖颈,衣襟轻轻抖动,她居然笑了起来。刚开始没有声音,后面沙哑的笑意从喉咙里溢出,难听至极。 苏宸去解她衣襟的手停在空中,轻轻严肃地问:“你笑什么?” “我笑我要用我身子的清白才能证明我名节的清白”,叶宋讥讽地勾着嘴角,“那你有没有想过我是清白的之后呢,我的第一次给了你,你是不是觉得不管怎么样,自己反正赚到了?”不等苏宸回答,叶宋抬起手抚上他的手腕,带着他的手轻轻地贴上自己的衣襟,苏宸眸色动了动,却在下一刻叶宋扭头便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用足了力气,带着一股濒临死亡般的狠劲儿,鲜血顿时从她的嘴角淌出来,她恨不能生生从苏宸手腕上扯下一块肉。就在苏宸准备反抗时,叶宋又倏地松口了,眼角凝着冰冷的笑,伸出舌头温柔地舔着他的伤口,咽着他的血,仿佛那是世上最美味的东西。 “这样呢,我先咬你一口,再帮你舔伤,你还会生我气吗?”叶宋问道。苏宸没有生气,他只是复杂地看着她。叶宋舔舔嘴角,甩开他的手,唇因为有了鲜血的滋润而红润无边1;150850295305065,“这个时候,你还想着要羞辱我吧。” “本王没有羞辱你”,苏宸站起来,冷冷拂袖,袖摆上沾了点点血迹,他道,“你不愿本王亲自证明可以,你可以要求一个侍卫过来,当着本王的面证明。否则,你就要一直被关在这里。” “我不想再呆在这里”,叶宋忽然道,声音里带着万分的可怜,让苏宸浑身蓦地一震,她扶着墙壁也缓缓地站了起来,弯着僵硬的背便褪掉了亵裤,淡淡地看着苏宸,缓缓道,“所以,要证明,我自己来。” 苏宸惊愕地站在原地。突然间明白,他的确是不了解她,太不了解她了。 叶宋就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微微侧开了修长均匀的双腿,缓缓伸手到自己的身下。她没有任何感觉,只管将手指一点点送入自己的身体里,进入一半的时候清晰地感受到了一层阻碍,叶宋一字一顿道:“我叶宋的第一个男人,永远不可能是你苏宸。” 说罢狠狠把手指往里一送,突破了那层阻碍。有些冰凉的钝痛。取出来时满指鲜血,那温热的血液顺着大腿内侧流了出来,被空气冷却,尚余一丝残温。 叶宋若无其事地穿好亵裤,穿好外袍,裹好了厚厚的棉袄,一步一步从苏宸身边擦肩而过。只要这样走下去,他们便会越来越远,永远也不会再有交集点。 烛光闪烁,烛芯轻微的噼啪响声,在黑屋子里尤为显得清晰。苏宸久久才转身,只是外面那破败的院子里,早已经没有叶宋的身影。 叶宋走出王府大门时,王府守卫欲拦,可是叶宋一抬头时,已经抬手去抽他们腰间配着的刀了,她无所畏惧地拿刀抵着一人的脖子,另一人也不敢轻举妄动,她便提着刀跨出了王府大门,走在冷清幽暗的街上。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也不知道该上哪儿去。后来身后响起了哒哒的马蹄声,一匹野马蹿地跑过了叶宋,撒着前蹄又跑了回来,不断地粗喘着。叶宋抬了头看去,竟是认了她做主人的那匹河曲马。她记得刚开始河曲马还不服,如今却跑出了马厩来找她。 叶宋摸了摸它柔顺的毛,它呼出的气很暖和,叶宋抱着它的头在街上矗立了很久。马儿向叶宋拱了拱身体,叶宋会意,有些笨拙地翻身上马,就趴在马背上,抱着它的脖子。 河曲马在街上跑得很平稳,叶宋半晌才爬起来,终于知道自己该去哪儿了,抓住缰绳拽着它往城门方向跑。这个时候城门已经关闭了,可是守城的士兵认得她,上头有命令,她若出城必须给开城门。马儿在郊野的道路上飞驰,迎面的风若刀子割,叶宋只管让马跑得更快,万般情绪都哽在心头。 到了十里外的杨柳树下,柳叶都纷纷落干净了,只剩下垂下的突突的柳枝。湖对面的山庄,在夜里呈现出一重暗影。叶宋下了马,缓缓地坐在草地上,静静地观望着那幢山庄。生怕动静太大,搅扰到了山庄。 明明她想来,却退缩了。 叶宋将头埋进了膝盖间,轻轻呢喃:“苏若清。” 上天像是能感受到她的祈求似的,语音儿将将一落,对面山庄里的灯便亮了。一抹若翩翩惊鸿的身影,在水面起起伏伏,双脚点水腾飞而来,带着夜里凉凉的湿气,落在叶宋的面前。 叶宋身体颤了颤,怯怯地一点一点抬起头来,往上方看去。借着惨白的月色,她隐隐能够看清他的轮廓,还没生锈的鼻子还能辨别出他的气息。叶宋很勉强地扯了扯嘴角,想给他一个没事的笑容,可是她却发现这个时候笑起来这么困难。 “你,怎么来了”,叶宋僵硬着手臂指了指对面的山庄,“我以为你不在。” 苏若清看着她道:“宁王入宫见过我之后,我便来这里了。” “噢”,叶宋闪了闪双眼,似乎格外的晶莹,她有些语无伦次,“我知道,我不应该找你,上次,上次我就说过类似于跟你撇清关系的话可是……可是我,我不知道还能找谁,不知道还能去什么地方……没关系,你不用管我,我在这里坐会儿就没事了……” 第80章:做我的男人 第80章:做我的男人 “阿宋”,苏若清叫了她的乳名,弯身毫不嫌弃地把她抱起来,轻得很,他看着她迷蒙的眼睛,“我来这里,没有别的,就是等你。”他知道叶宋没有地方可去的时候,会来这里。 叶宋手捂着双眼,颤声问:“我们都没有关系了,你为什么还要等我。” “只要你还需要。” “我身上很臭啊你这样抱着我不难受么?” 苏若清如来时一般,双脚踩着水面借力,抱着叶宋朝对面飞去,道:“还好,搂紧我。” 到了别庄以后,苏若清把她抱进了温暖的房间,房间里燃着炉子,叶宋霎时感觉像是进入了一个温暖的蒸笼,已经很久都没有这种感觉了。她才觉得身体僵硬得发痛。 苏若清脱下她身上脏脏的棉袄,看见白裙白裤上的斑驳血迹,视线一顿,有些肃杀。 叶宋摸了摸衣襟上的血,道:“这不是我的,是苏宸的。”看了看自己裤裙上的鲜红血迹,解释,“这个,是我自己的。但是我没让哪个男人碰过我,我的第一次……是丢在我自己手上。”她伸出手指,手指上也是血迹。 苏若清看着她的手指,眼里闪过深深的疼惜,很快被淡淡的笑意所掩盖,道:“你跟我解释这些做什么?” 叶宋想了想,也觉得自己有些夸张,道:“不知道,可能是觉得,全天下的人都可以误会我,但不想你误会我吧。” 苏若清瞠了瞠清淡的双眼,转而背过身去,朝外面走去,道:“你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厨房看看。” 实际上他前脚进了厨房,叶宋后脚就跟来了。她看见厨房里就只有苏若清一个人,灶台上安放着两只大锅,一只锅里烧着水,一只锅里烧着菜。 苏若清亲自下厨,堂堂一个皇帝,他还会烧菜。他一边忙碌,一边道:“知道你闲不住,进来烤火吧。” 叶宋进来,坐在灶前,也算是帮苏若清烧火,时不时往里添一把柴。旁边的炉子上炖着鸡,锅里苏若清炒了几个清淡的小菜,叶宋看着他油烟下干净的面庞和素白的手,忍不住道:“没想到你还会做这些。你怎么不让归已做。” 苏若清道:“归已没来。” 那边水已经烧好,他把饭菜都温在锅里,先给叶宋提水去房间里,灌好了浴桶,道:“洗了就吃饭了。”出去的时候掩上了门。 叶宋想起这山庄里应该没有女人换洗的衣服,可抬眼时才看见,不知什么时候苏若清已经准备好了干净的衣服搭在屏风上。那显然是男人的衣服,衣服上浸着淡淡的幽香,与苏若清身上的如出一辙,应是他的。 入水时,温热的水流灼得她皮肤有些热痛,渐渐找回了知觉。这时下身才隐隐传来火辣辣的不适感。她把自己上上下下都搓洗了一遍。 出来时,苏若清已经在房间的暖炉里顺手丢了一些松叶,漫起一股松香。他示意叶宋坐过来,让她把长发垂在炉子上方慢慢烘干。叶宋烘头发之际,苏若清便去厨房将热气腾腾的饭菜端来,摆在桌上。 苏若清的衣服穿在叶宋身上,松松垮垮的。她拉拢了左边的衣襟,右边的衣襟就滑下去了,拉右边,左边的也会滑下去。叶宋索性就不拉了,襟口垮在锁骨处,别有一番风骨。 苏若清给她盛了一碗鸡汤,她捧起来便喝了个底朝天。他目光落在叶宋深邃的锁骨处,清清浅浅,拿筷子帮她布菜,道:“这些日没吃么,瘦得这么厉害。” 叶宋也往他碗里夹菜,闻言满不在乎地点点头:“吃啊,只不过都是吃别人吃剩下的,馊了不好吃。” 苏若清筷子顿了顿,叶宋看着她刚嫁进他碗里的一块鸡肉,瞅了瞅他的脸色,又道:“你不喜欢吃鸡啊?那给我好了。你吃菜,我吃肉。”说着就又夹了回来,看着苏若清慢条斯理优雅的动作问,“你都是这么晚才吃晚饭的么?” 苏若清淡淡道:“没,我陪你吃。” 叶宋摆手:“你不用勉强,这些我也能吃得完的,你做的菜好吃。” 苏若清这才诚实道:“其实我晚饭也没吃。” “为什么不吃?” “等你一起。” 叶宋停了动作,动了动口,低低道:“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呢,万一你今晚等不到我来呢?” 苏若清道:“那就等明天再吃。” 她把一个她啃了一半的鸡腿送到苏若清嘴边,喂他道:“你介不介意我吃过一半的?” 苏若清愣了愣,旋即笑了,就着叶宋的手吃掉了剩下半个鸡腿。后来叶宋吃什么,剩下的一半就都给苏若清吃,两人看起来像是相敬如宾多年的夫妻一样。 一顿饭结束,苏若清把碗筷收去了厨房,回来时叶宋已经爬上了他的床睡在里侧,背对着他。苏若清便熄了几盏灯,打算去隔壁房间睡。只是将将一转身,叶宋的声音突然传来:“隔壁很冷。” 苏若清停住了脚步,他想说没有关系。但是叶宋下一刻又从床上爬下来,赤脚叮咚地跑来他身后,试探性地伸出手臂,从他背后环上了他的腰。两人静立许久,苏若清声音刻意压制着隐隐流淌的燥热,道:“你知道我喜欢你,对你有杂念,如此,你还不让我走吗?” 叶宋削瘦的脸贴上了他的背脊,轻缓道:“苏若清,支撑着我来的唯一信念,就是我想见你。我没有以后了,因为我根本不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的。我不介意变成一个大家口中的名副其实的荡妇,我怎么样与别人无关。”感受着苏若清的身体越来越硬,她抱1;150850295305065得更紧,“那你介意和我这样名节败坏的人纠缠不清么?”苏若清转过身,于黑暗中把她打横抱起,叶宋搂着他的脖子,继续道,“苏若清,我只想你做我的男人。” 苏若清沉默不语,把叶宋压进了床榻里,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了他到底介不介意。那个吻湿热而温柔,辗转反侧,叶宋仰着下巴极力地回应他。吻密密麻麻地溢出了她的唇边,呼吸之间都是那淡淡的幽香。 衣衫褪尽之时,彼此的肌肤相互熨帖相互温暖。苏若清拉过锦被盖在自己身上,把叶宋一起拢进了温暖的被窝里。他凉凉的手指抚过她的身躯,带着十分的珍惜,叶宋呼吸不稳,喘得有些急,她捧着他的头,指缝间全是他的发,喃出了声,仰着头,眼前一片黑暗,可是她却不再彷徨,不再像处在黑屋子里时那么孤独,她道:“从前……我总是想,我的男人,要心里只有我一个,身边也只有我一个,一生一世我都是他唯一的妻子……嗯……”她唇边绽放出一抹极为妖娆而妩媚的笑,“现在我的男人……却是全世界最不可能只有我一个的男人……但是我觉得没所谓了……” 苏若清缓缓收紧了她的腰肢,手掌托住她的后腰,低低道:“在心里。” “阿宋……”苏若清似乎有些难受地唤她的名字。 苏若清俯下头来,亲吻叶宋的眼角,隐约有泪意 等他停下来时,叶宋眨了眨眼,连日一来的疲惫在这一刻爆发,挪着身子钻进苏若清的怀里,喃喃道:“终于完事了啊……你终于成了我的男人……可并不像书上、电视上说的那么快活……”说完就迷迷糊糊地睡了。 苏若清搂着她的身子,欲望久久都淡不了,半晌才问:“殿试?” 回应他的是叶宋浅浅的鼻音。 初晨,从虚掩的窗户里漫进丝丝凉意。叶宋迷迷糊糊地醒来,浑身都不好,像是被拆卸了有重组的一般,酸痛难当。她眼睛眯开一条缝望了望窗外,只见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望了一会儿视线才缓缓收回来,落在自己所躺的床畔。 从今天起,一切都将不一样。枕边不再是空落落的,而是添了一个男人。 苏若清这个人安静,就连睡着的姿势也十分规矩,平躺着,手臂搂着她的身子收紧在臂弯,叶宋是靠着他的胸膛醒来的。就是不知道他一整夜维持着这个姿势会不会手臂僵麻。叶宋稍稍一抬头,鼻尖便轻轻地抵住了他的下巴,连呼吸都变得暧昧起来。 他的长发如泼墨一样铺了满枕,叶宋伸手出被窝,去捧起他的头发放在手心里,柔柔痒痒的。她不禁边把玩着边细细地看苏若清的脸。冷清,淡漠,眉目十分的清俊。 忽然苏若清就睁开了双眼,漆黑如墨的眼里是清明的,没有一丝睡意,他很轻柔地握住了叶宋伸出外面的手,又拉回了被窝里。叶宋冷不防就撞进他的瞳孔里,被那深邃的漩涡深深吸引。 叶宋脸不知不觉就有些烫了,偏头道:“我就说,我弄了半天你怎么可能还不醒,原来是早就醒了。” “嗯”,苏若清承认了,“平时要早朝的缘故,卯时就醒了。” “那你干嘛还装睡。” “今天不用早朝,就不用早起。怕吵到你,所以在闭目养神。” 叶宋把他的手臂缓缓从背后抽出,帮他揉了又揉,道:“那你一晚上这样抱着我,酸不酸?” 苏若清似乎很享受地眯了眯眼,道:“有点。” 揉着揉着,忽然苏若清长臂一勾,又把叶宋搂过来,稳稳地抱在怀里。且叶宋身子稍抬,便趴在了他的身上。侧脸贴着那方温热的胸膛,耳边回响着他紧实的心跳,两人都安静了下来。 良久叶宋才声音似不是她自己的一般轻轻道:“若清,我觉得不真实。” “嗯?” “就像做梦一样,一夜地狱,一夜天堂。” 第81章:欲擒故纵 第81章:欲擒故纵 苏若清摩挲着她的身子,在她耳边低低道:“那你要不要再试试,什么才是真实。”叶宋顿时不敢多动一下,苏若清扣着她的腰,似乎又很满意她的反应,唇边漾开了清然的微笑,“我很高兴,做你的天堂。” 后来苏若清没有为难她,帮叶宋捂好了被子,自己先起身。他发丝披散,背对着叶宋站在床前,一件一件地穿衣。叶宋睁大了双眼,看见他的身体,每一个部分每一缕线条都十分完美,背影又笔直挺拔,她不由在心里为苏若清竖起了大拇指:“好身材!” 苏若清去柜里给叶宋拿了厚厚的棉袍衣服,还有一件厚重的披毡,转头对她道:“你可以再睡会儿。我先去生炉子。” 叶宋捂着被子点点头。 当苏若清打开房门时,天外一片雪白。一小片一小片纯净无暇的雪花飘了进来,落在地上瞬间化成了水。他呵着白气,望了望外面,回头来对叶宋笑:“阿宋,下雪了。” 这是入冬的第一场雪。 苏若清前脚一出去,叶宋后脚就窸窸窣窣地爬起来。尽管她很不愿离开温暖的被窝,但是她还没见过古代的雪景呢。就是在现代,她生活在温暖的南都,也很少见到雪景。 苏若清给她准备的衣服,她都一层一层地穿上了,裹得十分厚实,跳出门口来,迎面的冷气还是让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一只小雪花不慎飞到她的颈窝里了,她一面缩颈子一面抬眼张望,只见湖面宽阔,雪花漫天,周遭的一切都被覆上了一层积雪,完全是一个纯白得没有丝毫杂质的世界。 苏若清在屋檐下生炉子,火苗颤颤巍巍的。叶宋笑眯眯地走过来,伸手去烤火,嘴角掩藏不住愉悦的笑意,道:“真的下雪了诶。” 等把炉子都生好了,苏若清拎了几个去房间里放着,把昨晚熬的鸡汤拿出来煮着,不一会儿便飘散出浓郁的香气。叶宋和苏若清一起坐在屋檐下的长凳上,苏若清伸手过来扣住了她的手,帮她温暖着,她眉开眼笑地揶揄道:“你是皇上,应该不会吃上顿吃剩下的东西吧。” 苏若清不置可否地挑挑眉:“这里不是皇宫。” 一人喝一碗鸡汤,就当是吃了早饭了。待雪停的时候,湖面上已经积了一层薄冰,看起来真像一面镜子。 叶宋裹着厚毡蹲去菜地里收集积雪。她把那些积雪收进了瓮里,待到化成水了之后用来煮茶,格外的好。蹲得累了,瓮也装满了,她站起身来,回身一看,便能看见苏若清坐在湖边,手里拿着鱼竿,安静地垂钓。 越是身处皇室贵族,越是向往这普普通通的幸福。要是一辈子都做这样一双恩爱不疑的夫妻,也会羡煞了旁人。 叶宋把瓮搬回了房间里又出来,坐在苏若清旁边,看着他的鱼竿半天也没有动静,似笑非笑道:“这大冷天的,鱼儿都睡着了吧?” 苏若清的心情似乎也不错,眼里流淌着淡淡的笑意:“总会出来透透气。” 这时浅浅的阳光突破了云层,照耀着整个大地。周遭都被阳光反射,明亮得有些炫目。不得不说苏若清是一个极其有耐心的人,为了钓一尾鱼,他能够在湖边静静地坐将近两个时辰。终于鱼竿有些扯动了,苏若清瞅准了时机,素手修美、指节有力,握稳了鱼竿便往上扬。 果真有一尾鱼儿被他给逮了起来,叶宋忙送上装了水的盆,配合得当,苏若清取了勾便把鱼放在水盆里。这钓了第一条,钓第二条就简单容易得多了。临近中午时,苏若清一共钓了三尾鱼。 中午他用一尾鱼来炖了汤,汤汁香甜,放了几根菜叶进去,新鲜的鱼汤就出炉了。叶宋身子太瘦,他总是变着花样给她做滋补的吃食,叶宋喜欢他做的东西,吃得也很勤快。 饭后为了回报苏若清的鱼汤,苏若清在房间里看书时,她便把瓮里的水倒进了壶里,为他煮茶。在煮茶方面,沛青是个中高手,在碧华苑时所喝的茶都是她煮的,现下叶宋亲自动手了,但是却没能掌握一两分精髓,煮出来的茶泛黄,喝起来跟临时泡的没什么两样。 她心想,苏若清在宫里时什么样的好茶没喝过,这一定入不了他的口,遂打算倒掉重来。可苏若清这时轻抬眼帘,与她道:“阿宋,你端过来,我尝尝。” 叶宋:“不怎么如意,要不我重新煮一次再给你尝?” “无妨,就这个吧。”于是叶宋端过去给他尝,他喝了两口,浅浅笑了一下,道,“也还好。” 苏若清看书时,屋中暖意烘人,后来叶宋便枕着他的腿睡着了。半下午的时候,停下来的雪又继续下,湖面上的冰也越结越厚。叶宋一觉睡醒,便起来跟苏若清下棋,这一下下到了晚上,她感到很挫败。 十局就要输九局,剩下一局还是苏若清有意放水。 觉得有些饿的时候,苏若清已经在架火烤鱼了。他很了解叶宋,吃了两顿清淡的就必然要吃一顿火辣的。叶宋百无聊赖,便去苏若清的书架上翻翻找找,试图找到一两本话本子出来,虽然这样的希望十分渺茫。结果话本子没找到,其中有一半全是清一色的兵书,无奈之下她便抱了一本过来坐着翻翻看。 只是没想到,不知不觉就入了迷,时不时还指给苏若清看,说一说她的看法。连什么时候烤鱼好了都没注意到。苏若清挑了鱼刺只管喂她,她只管边看边张口。 她这么感兴趣,一定是这具身体的遗传基因所造成的。 “该睡觉了。”苏若清在叶宋身旁,这是提醒第三次。 叶宋舔了舔手指眼看要翻到底了,才舍得抬起头来看苏若清一眼,问:“你说什么?” 苏若清不语,弯身就把她抱起,朝床榻走去,书也被没收了。叶宋不依:“喂等等,还有最后几页就看完了!” “明天再看。” 熄灯之后,屋子里一片黑暗。苏若清抱着她钻进被窝,先不急着解除外衣,等到被窝足够暖了,他在缓缓帮叶宋宽衣,叶宋也不留余力地帮他宽衣,直到彼此最后只剩下里衣。叶宋的里衣也是苏若清的,松松垮垮的,香肩微露,里面穿的肚兜却是她自己的。 苏若清摩挲着她的腰肢,低低道:“阿宋,我想……” 叶宋:“你想要我?” 苏若清:“……嗯。” 叶宋玉体横陈,大刀阔斧:“那你来啊。” 苏若清抽了一口气,帮她掖好被角,生生忍下:“……算了。” 被她这么一弄,根本就没有气氛好吗。 苏若清昨晚注意到了叶宋的腰,今晚便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她的里衣里,抚过她腰间的肌肤。后腰有一些疤痕,随着他指腹的触碰,叶宋就时不时颤一下。她问:“我的男人是不会嫌弃我身上有疤痕的吧?” “嗯,不嫌弃。” 雪落得没完没了。隔天,归已来到了山庄,送了一些衣物和食物过来,没待多久就准备离去。只不过走出几步,又回头看着苏若清和叶宋,两人间流露出来的情意他岂会看不出来,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公子,宁王妃失踪了,宁王和将军府,都在满京城地寻找。” 叶宋眯着眼睛,看着湖上的冰,道:“麻烦大统领私底下告诉我大哥一声,我现在很好。” 归已应了一声,离开了山庄。 叶宋穿起了归已送来的雪地长靴,戴着兜帽披风,苏若清转而去兵器房里取了两把弓箭出来,跟叶宋一起进了后山。和叶宋比起来,苏若清穿得分外单薄,黑衣贴着身体,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前面。叶宋扯了扯他的袖角,问:“你穿这么少,不冷吗?” 苏若清垂眸看着她道:“你不知道练武之人身体本来就很强装吗。” “那你大冬天洗冰水澡能受得住不?” 苏若清道:“应该没问题。” 话音儿一落,叶宋抓着早就捏好的雪球,从他后领里塞进去。苏若清身体一僵,叶宋连忙跑远,站在十步开外哈哈大笑。苏若清淡淡笑了一下,然后抬手往后颈里把融了一半的雪球取出,叶宋立刻摆手,收起幸灾乐祸的笑容道:“若清,我们是出来打兔子的吗,先莫闹,打着兔子再说成不?” 苏若清把雪球丢在了雪地里,深深看了她一眼,道:“也好。” 两人背着弓,在雪地里行走。这后山是一片松林,雪盖在松叶间轻轻一摇便簌簌抖落。这后山里有许多野兔,只不过冬天难寻了些,通常要找到兔窟把兔子逼出来。但是白毛兔子在雪地里难以发现,跑得又很快,当它缩成一团儿静止不动时还以为那是雪堆呢。 好不容易,两人在松树后面等了半天,看见一只白毛兔子窸窸窣窣地跑出来,警惕地觅食。苏若清准备搭弓,叶宋止住了他,道:“让我试试。”她搭了弓拉满了箭,“若清,这兔子怎么吃的好,红烧还是碳烤?” 苏若清看着她如凝脂般白晳的侧脸,温柔道:“你喜欢。” 随着叶宋眼梢一眯,一边嘴角半勾起,形容十分的好看,且自信满满:“那我要一只红烧一只碳烤。”说罢1;150850295305065手指一松,利箭离弦,咻地一下破空射去。那白毛兔子竖起耳朵,听觉相当灵敏,当即撒腿就跑。那箭刚好从它短小的尾巴上擦过。此时叶宋已经搭好了第二支箭,射了出去,一下便把白毛兔子射穿在地。 苏若清带着淡淡的压抑道:“你会射箭?我以为你只是玩玩而已。” 叶宋扬眉而笑:“欲擒故纵。下一只是你的。” 第82章:开战 第82章:开战 他们堵到的下一只是一只灰毛兔子,在雪地里蹦跶起来格外显眼。只不过这兔子狡猾,一溜烟儿钻雪地里就不见了踪影。叶宋和苏若清堵了好几个兔窟才总算把它逮到。当时它撒腿就想继续跑,这回苏若清没给它跑出十步的机会,便一头栽地咽了气。 一人拎着白兔子,一人拎着灰兔子,深深浅浅地往松树林外面走去。途中苏若清若无其事地从松叶上扫落一掌雪,一掌又一掌,不知不觉就被他裹成了一只硬硬的雪球。他可还没忘记叶宋先前那一偷袭。 这时叶宋突然转过头来,苏若清的雪球也准备好了突然就想砸过去,结果被她抓个正着。在雪球的映衬下,叶宋肌肤更加白滑,脸颊透着一丝红,道:“你就不能大人不计小人过?” 苏若清挑眉:“只要你说不想让我砸你,我就不砸你。” 叶宋撇嘴:“那不就等于我向你投降了?” 苏若清想了想,点头:“嗯,可以这么说。” 他话音儿一落,怎料叶宋脸色倏地生灿,两眼弯弯像是夜里的星辰,背在后面的手突然扬了出来,一只雪球砸在苏若清的下巴和脖子上,碎成雪纱。叶宋愉悦地跑开,道:“兵不厌诈。” 苏若清不紧不慢地抬手擦了下巴和脖子上的冰凉,他竟也兴起了,看着叶宋歪歪倒倒跑远的背影,抬脚轻轻踏过地面便冲她飞奔而去。叶宋一边跑一边尖叫,不断地挖雪砸他,苏若清身形灵活,闪躲得很快,基本上叶宋就是砸空了的,眼看着苏若清马上就要追上了,叶宋忽然脚下一滑,惊呼一声,苏若清立刻飞身上前拦腰搂住了她。等垂眼一看时,只看见了叶宋狡黠的笑意,她浑身使出力气把苏若清往雪地里一推,然后整个人飞扑上去,把他压在雪地里,笑眯眯地用雪涂白了苏若清的眉毛,道:“美人计。你看你,又上当了。” 苏若清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动了动眉头:“不该让你看兵书。” 叶宋看着他的表情,缓缓低头,贴着他微凉的嘴唇,温温地亲吻他。苏若清愣了愣,索性她没停留太久,只婉转几下便松开,笑出了声:“不该用美人计对付美人。” 她麻利地爬起来,真怕雪水濡湿了苏若清的衣裳,他穿得不比自己厚。苏若清坐起来,拂了拂袖摆,嘴角清清浅浅地笑着,他把两只兔子都交给叶宋提,然后自己则抱起叶宋,一步一步稳健地走出去。 两只兔子被放在屋檐下,苏若清脚尖勾开了房门便把叶宋抱了进去。房间里十分暖和,一下子她就感觉到自己的衣服半湿了,再摸摸苏若清的,基本上都是湿的。叶宋着手帮他脱衣,道:“莫要一会儿真着凉了。” 下一刻,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仰,竟是苏若清整个压了上来,把她抵在了房门上,鼻尖对鼻尖,咫尺相隔,呼吸着彼此的呼吸。 叶宋紧了紧心口,一股热血直冲大脑,晕晕乎乎的,本能地便伸手勾住了苏若清的脖子。苏若清俯头欺压而上,深深地吻住了她。 唇齿相互厮磨,舌与舌相互纠缠,占有索取着对方的一切。急促的呼吸声在房间里回荡。 一层一层的衣裳落在了地上,叶宋迷离地睁眼间,被苏若清打横抱起,她脸颊摩挲着他半湿的头发,鼻尖亲昵地蹭着他的下巴。 “阿宋……现在可以吗……” 叶宋攀着他的后背,指腹紧紧碾着他的后背肌理。 苏若清埋头在她颈窝里,听她抱着他的头无措地呢喃:“若清……” “苏若清……”她眯开眼,眼里流光璀璨,她勾下苏若清的脖子便深深地吻他。 归已回去以后依照叶宋的话把消息带给了正带队搜人的卫将军叶修。叶宋眉飞入鬓,一身将军装扮英俊非凡,彼时他皱了一下眉头,心思转得很快。心知归已能够有叶宋的消息,那必定皇上那里也有。总之,叶宋目前是安全的,那比一切都重要。 归已走时,叶修问:“阿宋她,还好么?” 归已顿了顿,回头看叶修一眼,平静道:“表面上看起来还好。” 苏宸整日整日都不在宁王府,也是一刻不停地带人寻找,尽管南枢现在有孕,但芳菲苑还是显得有些冷清。灵1;150850295305065月每日都去厨房给南枢端补品,但南枢的心情却不见得好。灵月便安慰道:“夫人现在是有身子之人,务必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夫人不用担心,那叶氏与人私通又畏罪潜逃,王爷一旦抓住她是不会轻饶的。” 南枢眉间忧愁,楚楚可怜:“若不是已经原谅姐姐了,王爷又怎会如此焦急地寻找姐姐下落。姐姐回来是好事。” 灵月又道:“夫人,你想想,现在王爷给了夫人王妃礼制,即便是叶氏回来,也是夫人当王妃,叶氏被贬为妾室。到时候等到夫人的孩子降生,王爷一高兴,又这么宠爱夫人,一定会封长子为世子,到时候夫人在王府里的地位就不可撼动了。” 南枢闻言,脸色稍霁,道:“你呀,就会捡这些好听的说。” 灵月笑道:“奴婢说的可是大实话。”她安顿好了南枢,便往外面走,“夫人好好休息,奴婢先去看看厨房那边炖的鸡汤好了没有。” 沛青也一直没停止过寻找叶宋的下落,原来白净的小脸如今也是瘦了一大圈,整天都很亢奋地往外跑。幸而她有叶宋留下来的白玉佩,可以自由进出王府,而苏宸根本没功夫来管这些杂七杂八的,也不可能告诉她搜人的进展,是以她很快便跟卫将军叶修连上了头,每日都去问叶修最新情况。 碧华苑里的其他几个丫鬟也没有闲着,都托了王府里的下人关系网,去外面打听情况。王府里的下人,对王妃私通一事绝口不提,也不敢再怠慢碧华苑里的人,从看押叶宋的那几个侍卫和丫鬟的下场就可以知道,王妃在这王府里还没有玩儿完。因而下人们的关系网也开展得十分到位,只不过一直没有线索罢了。 这天沛青又匆匆出王府,没想到半路上碰到刚从厨房出来、端鸡汤准备回芳菲苑的灵月。灵月见沛青朝这边走来,便移了移步子,挡在了路中间,眉开眼笑幸灾乐祸道:“哟,这么着急是去哪儿呢?莫非还想着去外面找叶氏呢?叶氏应该不费心你们这样苦心寻找,说不定她正和外面那些个野汉子厮混呢,你们这一去她铁定会……” 话还没说完,沛青冷冽着一张脸,扬手便甩了灵月一巴掌,把她打得瓮头瓮脑的,手里的鸡汤煲也没端稳落在地上炸了,烫了她的脚。灵月气得浑身哆嗦:“你、你……” 沛青眼神咄咄逼人,再不客气地扬手往另一边打了一巴掌,一边一个五指印对称得很。她道:“我怎么?王妃不在,大不了有命一条,你以为我还怕了你?” 灵月怎会服气,作势就要扑上来有仇报仇,结果被沛青推住,两人挨在了一处。沛青瞅了一眼她身后的柳堤下的两丈宽的小河,笑了,道:“要打是吗,信不信我把你推下去,同归于尽!”灵月扭头看了一眼,吓得脸色都白了,才刚下过雪,水面虽然结了冰但冰并不厚,一栽下去必然会冰破,到时候不被淹死也得被冻死。沛青凑近不敢轻举妄动的灵月,“我不过就是贱命一条,你呢,估计还眼巴巴盼着南氏飞黄腾达你也跟着享福吧,有种你再动啊?” 灵月半晌颤声骂了一句:“贱、贱人!”沛青松开了她,大步走远,灵月摸着自己火辣辣的脸死死瞪着沛青的身影,咬牙切齿,“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你要栽在我的手里,我让你再无翻身之日!” 沛青找到叶修时,叶修准备撤人不找了,见沛青着急上火,他便道:“你回去王府吧,好生守着。暂时不找阿宋了,归统领跟我说了她现在很安全,等自己想回来的时候便会回来。” 沛青当即落泪,形容十分憔悴,泪眼汪汪地追问道:“那小姐究竟在哪儿啊,她想回来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时候啊?” 叶修抬眼遥望远方雪景,道:“不知道。” 沛青不依不挠:“那归大统领是谁?将军知道小姐现在跟谁在一起么?不管她跟谁在一起奴婢都不放心!” 叶修对沛青的胡搅蛮缠很是无奈,便抬手指了指远方一个身着黑色锦衣、背影伟岸渐行渐远的男人,道:“你去问他,皇宫里的大内侍卫统领。” 沛青想也不多想,抬步便冲了出去,地面滑她几度险些被滑倒,见半天也追不上那人,明明她是用跑的对方是用走的,距离看起来那么近实际上却总是够不着。沛青气急道:“前面那人你给我站住!” 归已一张木头脸只顾往前走,根本不会想到后面的声音是在叫自己。 直到沛青气喘吁吁地大叫:“归大统领!” 归已脚下顿了顿,蓦然觉得这声音有两分熟悉,这才缓缓转过身来。沛青见他停了,一鼓作气连忙跑上,可是当她看清归已的模样时,再也跑不动了,整个人愣在原地。 “沛青?” 沛青缓不过神儿:“你……你、你就是宫里的侍卫大统领?”那苏公子的身份……是什么?沛青心里突突地跳,说不清这种感觉是好还是坏。 归已面无表情道:“你找我何事?” 沛青问:“我家小姐呢?” 归已道:“她和公子在一起,你不用担心。还有事吗,没事我先告辞了。”说着便转身。 沛青见他要走,急忙跟上两步:“那你家公子到底是谁?” 第83章:重回王府 第83章:重回王府 归已没有再回答她,以她完全跟不上的速度越走越远,很快就消失在雪白的视线里。但是沛青几乎可以确定,叶宋在什么地方了。这个世上,还真有一个人能够让沛青放心他和自家小姐在一起。 苏宸对于叶修突然撤人不找叶宋一事,抱有怀疑。隔日,苏宸把叶修堵在了大街上,叶修身边的幕僚上前,丝毫不因为苏宸是王爷就对他客气,两方人马对峙,有些剑拔弩张。 苏宸开门见山地问:“为何不找叶宋了,你可是有她消息了?” 叶修挑了挑剑眉,道:“老头子的意思,不用大张旗鼓地找了。她自己想回来便回来,生死由天,若是这点芝麻小事就被搞垮了,也不配当我们叶家的忠烈之后。” 叶修欲走,被苏宸拦下:“你告诉本王,她到底在哪儿。” 叶修看着他,一张脸也是寒气逼人:“她是你的王妃,现在你来问我要人,不觉得很可笑吗?我也想要看看,我叶家的掌上明珠在你这里就不见了,你拿什么向老头子交代!” 他的幕僚都是从战场上打仗回来的,不拘小节,只知道忠心护主。因而主动上前把苏宸隔开,留叶修扬长而去。 但是苏宸也不是傻子,他会调查,暗中调查叶修都跟谁接触过,由此知道归已找过叶修也就不是难事了。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每天上午苏若清都会花两三个时辰的时间在湖边钓鱼,钓来的鱼中午就给叶宋熬汤喝。他把叶宋照顾得很好,可以说是无微不至。 有时候连叶宋自己也觉得,已经足够了。堂堂九五之尊,竟能够在这山野里陪着她胡闹。 上午,苏若清照例垂了鱼竿,在湖边落座。初冬的第一场雪已经晴了,阳光照耀万物,却不见得有一丝暖意,湖面上的冰层已经有些厚了,他想要钓鱼必须在湖面上砸出一个冰窟窿来。 彼时叶宋就站在他身边,双手带着兔毛手套,一只暗灰一只雪白,看起来两只手像是两个毛球,十分可爱。她站了一会儿,瞅着那冰窟窿的厚度,伸着脚尖去踮了踮冰层,道:“北夏的冬天说冷就这么冷,连一点过渡都没有,若清你看,这冰都这么厚了。” 苏若清拉着她的手,呼吸出的气息也被冻成一缕白,道:“别乱来,当心一会儿掉下去。” 叶宋试着把双脚都伸出去,站在冰层上,苏若清拉她不住,她松开了他的手,一步一步缓慢地走着,冰面很打滑,她左右摇晃了一下才站定,回头对他笑,道:“冰这么厚,我这么轻,你看能掉下去吗?” 苏若清无奈,眼神一刻不停地放在叶宋身上,随着她的步伐而移动,连鱼竿下冰窟窿里的鱼饵什么时候被啃光了也没察觉到。叶宋走出三丈开外,冷不防滑倒了,扑在冰面上,她踉踉跄跄地站起来,问:“若清,你多少天没回去了?” 苏若清凝眉不语。 “莫非还想一辈子窝在这里当一个山村土皇帝不成?”她的笑容,让苏若清觉得,比冬日折射在冰上的阳光更加耀眼,但同样的让人觉得冷。 这个问题迟早要来的。他们不可能在这里住上一辈子。 苏若清垂眸,轻轻拉起鱼竿,鱼钩上空空如也。他道:“我走了,你怎么办。” 回应苏若清的是一声叮咚落水声。苏若清猛抬头,平静辽阔的冰面上哪里还有叶宋的影子,只余下一只大大的窟窿。 叶宋居然真的掉下去了! 当即苏若清丢了鱼竿便踩上冰面,飞奔过去时,见叶宋正浮在水里,双手扒着冰面试图往上爬,只不过那冰这样一破了就有些松散,扒一块碎一块,她被冻得眉眼都结起了冰渣。 苏若清眉目幽寂,透着一股子严肃,他对叶宋伸出了手,叶宋赶紧扒上了他,随着手臂一用力倏地将叶宋捞起紧紧抱在怀里,与此同时苏若清脚下的冰面也跟着破碎了,在两人一同沉下去的那一刻,他足尖点过冰面,飞身而起,凌空落岸。 叶宋冷得哆嗦。苏若清一边把她往房间里抱,一边脱掉她身上结了冰渣的毡子棉衣,到房间里时叶宋已经被脱了个精光,塞进了被窝里。 房间里的火炉燃得正是旺盛,十分暖和,但叶宋还缓不过来,瑟瑟发抖,对着一脸严肃的苏若清笑道:“这是意外。” 苏若清沉默着脱掉了自己的衣服,继而也把自己塞进了被窝里来,抱着叶宋的身体,用自己身体的温度温暖她。这下有了一个天然暖炉,叶宋还不紧紧抱着不撒手。 相互依偎良久,苏若清才道:“阿宋,跟我一起回去。” 叶宋笑眯眯地问:“你是说跟你一起回京城还是跟你一起回皇宫?” “你知道。” “跟你一起回京城可以”,叶宋手攀上苏若清的背,身子更紧地贴着他的胸膛,语气轻轻,“但你也知道,我不可能跟你回皇宫的。” “为什么?”苏若清还是执拗地问了。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叶宋勾着嘴角,道,“因为我1;150850295305065向往自由啊,跟你回去,相当于是自己锁住了自己。” 苏若清是北夏的皇帝,而她是一个名节败坏的王妃,王妃怎么能改嫁给皇上呢?纵然苏若清自己不在意这些,但是不等于这些不用考虑。 苏若清知叶宋所想,轻声道:“你是怕我搞不定群臣和举国的百姓?宁王妃与宁王和离以后因病长逝,我娶进王宫里的女人,与宁王妃没有半分干系。” “那你喜欢的还是叶宋吗?”叶宋如是问,苏若清愣了愣,不答。她扭了扭身,趴上苏若清的胸膛,看着他的眼睛,“我觉得现在就很好,真的。”她抬起手指,指尖剥开了苏若清一层薄薄的里衣“我不要你做那么多,只是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帮我一把,而我在你需要我的时候及时出现不留余力。但是在你还是我男人的时候,我永远不会做背叛你的事,因为我是你的女人。如果哪天,我不想做你的女人了,我一定会先告诉你。”她说得分外坚定,眼神充满了占有,竟让苏若清觉得像是有一团火在烧,他眼里的侵略和占有丝毫不比叶宋的少。 叶宋轻轻扭动着腰,轻轻吻过那张微凉的唇,,苏若清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滑动,睁开眼时,眼里的情动一览无余。 还从来没有谁敢把苏若清压在下面为所欲为。叶宋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她很享受这个位置,既张狂又温柔,渐渐苏若清气息不稳,眼里散布着浓浓的情欲,低低暗哑道:“你只能是我的女人,嫁人当嫁苏若清,这辈子,你要嫁只能嫁我,不嫁便终生不嫁。” 叶宋齿间溢出轻叹,应道:“好,一言为定……” 一番缠绵,叶宋已然累极,躺在苏若清的怀里小睡了片刻。她是被一声声紧蹙的马蹄声给扰醒的。 苏若清比她还警觉,手指抚过叶宋的眉眼,在她唇边一吻,便起身披衣。叶宋懒洋洋地坐起来,任苏若清找来干衣服,一件一件帮她穿上,温柔地问:“中午想吃什么,没有鱼汤了。” 叶宋看着他忙碌的神情,舔舔嘴唇,满足道:“我已经吃了你,已经很补,不需要鱼汤再补了。” 苏若清清浅的目光一深,风华万端地笑了。 这时外面响起了脚步声,归已在门外道:“公子,宁王带人过来了。” 该来的迟早要来。苏若清“嗯”了一声,轻轻与叶宋道:“还要回宁王府么,回将军府的话我送你回去。” 叶宋云淡风轻地笑道:“暂时还要回宁王府,我还有一些事情没解决。”她抵着苏若清的鼻尖,吻了吻他的唇,“在我跟苏宸彻底掰清楚以前,我可能不会常来见你了。” 苏若清挑眉道:“掰清楚了,你也不见得会常来见我。” 叶宋怔了怔,笑出了声:“那不如,你把你这座宅子送给我,借我时不时来金屋藏了娇,如何?” “好啊。” 苏若清将一枚黑玉佩系在了叶宋的腰上,除了颜色以外,形状大小与先前那枚白玉佩相差无几,只不过那火云麒麟图案变成了蟠龙腾云图案,边角刻了一个“清”字,叶宋怔怔地看着那玉佩,苏若清对她浅浅笑道:“以此为证。” 苏宸查到这城郊的山庄确实花了时间,叶宋果然是在苏若清这里。既然苏宸亲自来接叶宋了,苏若清没有理由再留人不放。归已本是让苏宸在湖对面等,结果归已前脚飞身过去,他后脚也便跟着去了。 他在庄子外的湖边等了良久,叶宋才缓缓踏门而出,身边跟着苏若清。她穿的是当日来时的那身衣裳,已经洗干净了,披的大毡是归已新送来的,白色的兜帽,边缘扎着茸茸长长的狐狸白毛,双手戴着兔毛手套。她穿得很厚,大大的兜帽戴在头上,衬得脸十分削瘦,身姿也像是一条柳枝裹了棉袄。 她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只暖炉,脸色被冻得似雪一样白,面无表情地看着苏宸转身过来。苏宸对上她的视线,怔了一下,沉声道:“跟我回去。” 那扇面对他渐渐敞开的心扉,如今又紧紧地合上了。好似再也不会为他打开。 苏若清适时走了出来,站在叶宋身边,两人看起来十分般配,让苏宸心里一阵阵的不舒服。他向苏若清作揖见礼,道:“臣参见皇上。” “宁王不必多礼。”苏若清道,“宁王妃与侍卫私通一事,你查清楚了?” 苏宸抿了抿唇:“纯属子虚乌有,是臣太过心急,错怪了臣的王妃。” 第84章:杀鸡儆猴 第84章:杀鸡儆猴 “可如今满京城都知道王妃私通一1;150850295305065事,名节被毁,宁王打算如何为王妃正名声?” 苏宸顿了顿,道:“请皇上见谅,此乃臣之家事。” 苏若清面不改色:“难道宁王不应该给叶大将军一个交代么?宁王和大将军皆是朕的国之栋梁,朝堂和美是不是朕的家事?” 苏宸不答。覆水难收,已经败坏的名节能怎么正清?只能是越解释越乱。 叶宋手指摩挲着暖炉,垂眼笑了起来,道:“多谢皇上美意,皇上还是不要为难宁王了。他从没把我当成过将军府的女儿,也从没把我当成过举案齐眉的妻,我的名声好坏,跟他有何关系?”想了想,又道,“可能唯一的关系,就是我的名声是他一手毁的吧。”说着她福了福礼,“谢皇上连日以来的照拂,告辞。” 这个时候,湖面上的冰有所消融,但又未完全消融,划船过去肯定是不行的。她一步步走下台阶,苏宸打算抱着她飞过去时,她却转头对归已道:“劳烦大统领,能不能把我送过去?” 归已得苏若清示意,点了点头过来,道:“属下冒犯了。”说着便抱起叶宋,身手敏捷地踏冰而飞。苏宸只好跟在后面。 上了马车,厚重的帘子放下来,抵挡寒气。叶宋刚刚坐下,苏宸随后也进了来,吩咐王府里的侍卫,回程进京。叶宋靠着柔软的垫子,手里的暖手炉已经凉了,她却习惯性地抱着不松手,随着马车的轻轻摇晃,她闭眼浅睡了过去。 猛然间她感觉有人在夺自己的暖手炉,忽然睁开眼睛,眼里一片肃杀冷凝,像是有人在抢她的宝贝一样,泛着猩红的睡意,定定地看着苏宸,苏宸的手正握着她冰凉的暖手炉,指尖触碰到她的指尖,比暖手炉还要凉。他心里漫起一股异样的柔软,皱着眉头,视线深邃。 叶宋语调平稳,不带感情:“你在干什么?” 苏宸强硬地把暖手炉抢出来,丢在角落里,道:“都已经冷透了,没必要再抱着。” 叶宋只道了一句:“一个手炉而已,你不必这么在意。” 直到入城,马车里都是一片沉默。街道两边倒有不少围观的百姓,因这马车是宁王的专用马车,百姓们纷纷揣测,王妃失踪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如今王爷是不是把王妃接回来了。 叶宋撩了撩窗帘,身形在窗帘下若隐若现,只不过戴着兜帽的缘故看不清脸。百姓们窃窃私语地传开了,道是里面坐着的定然是宁王和宁王妃。 上京里群众的八卦精神都是很值得表扬的,以至于后来传出了好几个版本。宁王到城外去接宁王妃,宁王妃为什么会在城外呢?有人道,定是跟侍卫私奔被宁王抓回来了,也有人道,城外不是有尼姑庵么,宁王妃定是要去剃发为尼结果被宁王阻止了。宁王妃回来的时候是坐的宁王的马车,多数人选择相信后者。 路过那家熟悉的汤圆摊铺时,叶宋忽然道:“我想吃汤圆。” 苏宸往街边看了一眼,可能觉得不太卫生,便没有停车,道:“回王府吃。” 马车摇摇晃晃到了王府,透过窗帘,外面人影重重,似乎都在等待着马车里的主人出来。苏宸看了面色淡然的叶宋一眼,提醒道:“到了。”但是他却没有下去,而是问,“这么多天,你跟皇上在一起,你们发生了什么?” 叶宋抬眼看他,两人都十分平静。她道:“你说发生了什么,我不介意你再给我多加几条罪名。对于你来说无所谓,对于我来说更加不值一提。” 苏宸视线往下移,他早就发现了叶宋腰间的那枚玉佩,问:“他为什么对你那么好。” “是不是只要你苏宸厌弃我,全天下的人都得跟着你厌弃我?”叶宋手抚着黑玉佩上的纹路,淡淡地微笑着,“我有想过不跟你和离,在我知道苏若清就是皇帝,在你主动帮我留我的时候,就算没有爱情,没有永远的自由,留在这宁王府里也不是一件糟糕的事情。”苏宸听后神色一动,她问他,“但是我没有想过有今天,你有想过吗?” 苏宸表情复杂,她明明在笑,可是他始终感觉到越来越远,尽管叶宋就在他身边。他低头,握住了叶宋的双手,帮她温暖着,第一次生出往后想好好地待她疼她的念头,话到嘴边终究是说不出来,最后只道:“我会好好补偿你。” “怎么补偿?”叶宋问。 苏宸不再言语,倾身过来把她抱起,缓缓走出了马车。外面一干丫鬟和下人候着,最前面站了南枢和灵月以及碧华苑上下。 南枢见二人出来,举止亲密,脸色僵了一下,随即柔柔笑着上前,道:“姐姐总算是回来了,这些日姐姐不在,王爷都快急坏了。” 叶宋落地,拂了拂身上厚厚的棉袄,从头到脚地把南枢打量了一遍。如今南枢已不比当日,着的衣裳也不是往日那些华而不实的衣裳,袖襟上描了牡丹金绣,端庄大气,看起来很是金贵。 叶宋看着她头上的金钗和脸上的妆容,道:“看这身王妃礼制,你已经是王妃了?” 南枢福一福礼,道:“妹妹不敢,姐姐才是王府里的正妃,这些……只不过是王爷的额外赏赐。” 叶宋侧头看着苏宸:“那么接下来呢?你要废了我扶正她?”叶宋好整以暇,“我也想看看,你要用什么样的理由废了我。” 苏宸凝眉半晌,终是道:“本王不会废了你,你还是宁王府里的宁王妃。” 南枢脸色一白,身边的灵月忿忿地瞪了叶宋两眼。这样的眼神恰好被叶宋捕捉到了,叶宋不咸不淡地回看了一眼,从南枢身边走过:“既然这样的话,南枢妹妹还是及早把这身服制脱了吧,不然我会觉得妹妹想取而代之,看着怪寒心的。” 灵月不服,顶嘴道:“这是王爷对夫人的恩宠,就算你是王妃也不能……” 叶宋打断了她:“沛青,掌嘴。” 尽管有苏宸在场,但沛青丝毫不会怯场,连日积累起来的怨愤都在叶宋下命令的这一刻全部爆发。她不管三七二一过来便打了灵月几个嘴巴子。灵月当即就想反抗,这种以下犯上的事情,几个管事的见状还不等苏宸吩咐便上前来把灵月架住,方便沛青尽情地甩她嘴巴子。不一会儿嘴角便红肿不堪,隐隐溢出血丝。 苏宸向来不会怜悯一个丫鬟,况且灵月这丫鬟多事、嘴里不饶人他也是知道一些的,便由着叶宋去了。南枢在一旁煞白着一张脸,几欲落泪,但就是不敢开口求苏宸饶过灵月。 奴才没有教养,都是主子之过。 叶宋见了南枢的眼泪,走到她面前,亲自抬起冰凉的手指帮南枢擦眼泪,每擦一下,南枢便微不可查地颤抖一番,委实是娇弱可怜。叶宋不悲不喜,道:“妹妹不哭,我知道灵月这丫头是妹妹的心头肉,姐姐今天调教她是为了让她更懂事,免得将来恃宠而骄祸害了妹妹。你不会怪姐姐的吧?我知道,上回我被关起来时,妹妹和灵月带来的馊饭馊菜让我吃,也是这丫头擅做主张,不是出自妹妹的本意,妹妹向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怎会懂得那些。” 南枢强颜欢笑:“怎会怪姐姐,灵月太不懂事,是该打。上次我来看姐姐,是吩咐灵月准备热饭热菜,也好让姐姐少受些苦,没想到她……”南枢扭头拭泪,苏宸过来宽慰她,她便埋进苏宸怀里。 苏宸道:“好了,你有身子,别太难过。”说着他便扶着南枢进了大门,留灵月还被管事的架着,被沛青打脸,他一边温柔地对待南枢,一边冷酷无情地下令,“对王妃大不敬,一会儿带她下去领刑。” 那些被赶出王府的丫鬟受了什么刑,她就要受什么刑,只不过碍于南枢的颜面,没有把她赶出王府罢了。灵月一听,差点晕过去,泣道:“夫人救我……” 南枢的背影颤了颤,看着苏宸欲言又止,苏宸小心翼翼地牵着她的手,根本没有要留情的意思,面不改色道:“来,前面路有不平,当心点。” 在叶宋的要求下,带灵月下去领刑改成了行刑的下人带着刑具上来,就在大门口对灵月行刑。光天化日之下,巷子口偶尔有行人路过,见此情形十分稀奇,毕竟宁王还从来没当街惩罚过下人,于是不一会儿,巷子口便围满了人,皆不敢上前,只远远地成观望状。 灵月脸被沛青打肿,然后又被架在了地上,挣扎不能。一下一下的板子是闷实的响,灵月痛苦哀嚎。双手十指都痛得扭曲,紧紧地抠着地面的石板,连指甲都给磨破。这板子的滋味,叶宋又不是没尝过,只不过这灵月运气稍差了点,这已经是第二次尝了。 彼时叶宋便睥睨着双眼,静静地看着她痛苦的样子,讥诮地勾起了嘴角。 灵月大骂:“叶宋,你不得好死!” 叶宋抬了抬脚,手里抱着丫鬟新送上的暖热的暖手炉,大毡上的狐狸毛洁白无暇,安静美好,衬得她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但是她却嗜人间血腥。那一脚,稳稳地踩在了灵月的手上,碾着她的手骨,让她痛不欲生,淡淡道:“好好看清楚,现在是谁不得好死。不要以为你的主子是王府里的妾,你就能爬上天,只要我想踩死你,就不费力气。” 因隔得远,巷子口的围观群众自然听不清两人的谈话,只听得见灵月凄惨的嚎叫,然灵月那声恨极的“叶宋”可清晰地传进了他们的耳朵里。谁都知道,宁王妃是大将军的女儿,叫叶宋。 第85章:白蛇出没 第85章:白蛇出没 这个消息很快就在街头巷尾的八卦圈子里传开了,道是宁王妃在王府大门前大显神威惩治宁王的小妾。试问还有谁能够这么恨叶宋呢,被打的这个女人一定就是宁王的小妾。看样子,小妾已经失宠了,连宁王都不护着她。那么问题就来了,宁王妃到底是为什么要这么收拾小妾呢? 广大市民充分发挥了他们的想象力和推理精神,恍然大悟。先是宁王接宁王妃回府这件事就有点蹊跷,想那宁王是何等尊贵之人,被人戴了绿帽子还会屈尊降贵地去接宁王妃回来?很有可能,宁王妃是被冤枉的,而宁王发现了这个事实,在忏悔。 问题又来了。到底是谁在冤枉宁王妃呢?紧接着市民就想到了宁王的小妾,宁王妃下马,小妾是极有可能上位的,这件事情的最大受益者就是小妾。而且通过宁王妃在家门前那么惩治小妾就可以断定,宁王妃与侍卫私通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就是宁王的小妾! 紧接着上京大半的人几乎都认为叶宋是被冤枉的,这就等于无声之中证明了她的清白。市井茶坊里的市民们,喝茶聊天十之八九脱离不了这件事,就连说书唱戏的也新排了几个类似的故事剧本。然后得出一个大致结论:小妾恶毒成这样也是蛮拼的,宁王妃治人也是蛮有手段的。 覆水难收的事情,到了叶宋手上就变成顺理成章了。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灵月被打完了之后已经晕死过去了,衣服上血迹斑斑几乎不成人样儿。沛青又让人把她拖去很破烂很破烂的下人房,以牙还牙让让喂了她好几天的馊饭馊菜,直到她一闻到那股酸臭味就止不住的呕吐。 叶宋这才缓缓转身,踩着王府的石阶,一步一步走了进去。她才是这王府里的女主人,浑身散发着冷贵的气息,即使身着白袄白裙,无一点装饰,只腰间佩戴着一块独一无二的黑玉佩,也让下人们不敢抬头多看一眼。碧华苑里的丫鬟一言不发地跟在身后,早已经没了平时的聒噪。 进了碧华苑的院门,叶宋才侧身,看着眼睛红红的不断抹眼泪的沛青,挑眉道:“是不是还没打够?要不把灵月拖出来打死算了。” 沛青“哇”地一声,不顾身份地扑进叶宋怀里大哭了起来,“小姐你吓死我了!” 叶宋放任她哭了一阵,才如往常一般伸手去捏她的发髻,只不过不再有往日那似笑非笑轻轻佻佻般的表情,而是平静淡然道:“让你受委屈了。” 沛青猛摇头:“奴婢不委屈,奴婢是为小姐感到委屈!是王爷他不长眼!是南氏太狠毒!” 已经到了午时用膳的时候,几个丫鬟见叶宋和沛青主仆情深,便自动退下去开灶备午膳。夏夏一直是碧华苑里掌厨的,她的手艺在几个丫鬟当中是最好的,只不过今天中午做菜却心不在焉,被春春说了:“夏夏你到底怎么了,炒了四个菜你已经炒糊了三个,这不是你平常的水准啊,你是不是没睡醒啊?” 夏夏惭愧地说道:“可能是王妃娘娘回来,我,我太高兴了。”说着她便拿着勺准备舀盐往锅里撒。 春春惊叫道:“那是糖,不是盐!” 秋秋负责洗菜,冬冬负责切菜。而春春负责烧火。现在夏夏这样不在状态,春春便拍了拍围裙,与她换了个位置,道:“算了算了,你烧火,还是我来炒吧。” 夏夏感激:“谢谢小春姐。”然后便老实地坐在灶前添火。 沛青怕叶宋站在外面凉着,院子里还到处都是积雪,又杂又乱,这些日都没来得及整理,她便赶忙把叶宋领进房间里去,又去张罗炉子又去沏壶热茶。沛青声音都哭哑了,道:“小姐这么不喜欢王府,既然都已经出去了,为什么还要回来?其实小姐不回来也好,把奴婢接出去一起,咱们就再也不回这个鬼地方了。” 叶宋捧着一杯梨花白,吹了一口热气,饮道:“我也有想过,但是以前的生活经验告诉我,就这么走了,可能我后半辈子都会觉得很遗憾。” 午膳都准备好了,叶宋在桌前坐下,抬眼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放进口中,道:“都坐下吃饭吧。” 一顿午膳,她就只吃了那一条鱼。春春看出了这一点,往后每天中午都会准备那样一条鱼,不知不觉就养成了一个习惯。 隔了几天后的下午,院子里的积雪都彻底融化了,一地湿润。丫鬟们打扫院子时,叶宋便坐在院子角落里那只空荡了很久的秋千上。秋千本来是湿的,沛青弄干净了上面的雪水,铺了一层棉垫。尽管她手脚都很冰凉,但是却喜欢这更加冰凉的空气,鼻尖都被冷空气冻得酸红了鼻尖,沛青给她的暖手炉,一会儿就冷了,需得勤快地更换。 沛青看着叶宋在秋千上轻轻晃动,几次过来扶着绳子道:“小姐,进屋吧,这外面这么冷。” 叶宋抬头望了望天上,隐约有日光。她道:“这里光线又好,空气又新鲜。” 沛青不再劝,转而去拎了两个炉子过来,炉子里燃着枯叶木头,总算有了一丝暖意。 这时,打扫墙院的冬冬突然爆出一声惊恐的尖叫,然后飞奔过来,抓住沛青不放。沛青问:“怎么了?” “蛇!有蛇!” 其他几人也看到了,也都纷纷跑了过来。只见墙头枯草窸窣地动了两下,不一会儿便有一尾蛇落在了地面上,蜿蜒着身躯朝这边爬行了过来。 那还是一尾白蛇。摇头晃脑地,吐着红信子。 大家都惊慌成一片,连忙跑去操铁铲木棍等家伙来准备把这白蛇收拾了。沛青也有些脸色发白,扶着叶宋起来,道:“小姐,我们先进屋吧!”她记得叶宋是怕蛇的。 叶宋这才缓缓从秋千上下来,从炉子旁边走过。然而却不是要回屋,沛青拉她不住,她便站在原地不动,眼睁睁看着那白蛇朝她爬来。 “小姐!” 叶宋一言不发地,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等到丫鬟们跑回来时,都愣住了。叶宋抬脚,在那白蛇东晃晃西晃晃的脑袋上,一脚干脆利落地踩了下去。 打蛇打七寸,她这么踩蛇头怎是个办法。 当即那尾小蛇扭动着身躯就拼命反抗,蛇尾缠上了叶宋的脚踝,一圈又一圈,越收越紧,恐怖极了。叶宋脚下越发用力,碾着那蛇头,垂着的眸子无动于衷。胆子小的冬冬已经颤声叫了出来。 沛青复杂地看了一眼叶宋,转身朝屋子里跑,然后取出一把水果刀来,也是一言不发地蹲在叶宋脚边,举起刀子便往那蛇身上划去,划出一段一段的口子。她伸手去扯缠着叶宋脚踝的蛇身,扯松动了一些直接切成一段一段的散落在地上,还在抽搐着轻微跳动。 脚下的蛇头慢慢没了反应,叶宋才缓缓松开了脚,看着沛青发白的脸色,道:“你不是怕这东西吗,还敢拿刀上来。” “奴婢记得小姐也是怕的”,她仰着头看叶宋,眼里盛满了担忧,“可是再可怕的东西,多看了两眼以后,也就变得稀疏平常了。” 叶宋良久点了点头,嘴角勾出若有若无的清淡的笑意,道:“嗯,你说得对。” 不知怎的,沛青突然就有1;150850295305065些眼眶发热。这句话叶宋从前常对沛青说,但都是精精神神眉飞色舞的,经历了这遭事情以后,沛青看得出来叶宋表面平静,但内心里其实已经变了。 因为心里在意,所以才会不知不觉被影响。南氏的设计诬陷不能伤她什么,皮肉之苦也不能伤她什么,可能更伤她的是苏宸。她觉得可以选择信任苏宸,可以跟他不计前嫌好好相处的时候,才发现,苏宸根本没想过要信任她,哪怕是一分一毫。 人心,是世上最复杂的东西。 叶宋进房的时候,瞥了一眼操着家伙的四个丫鬟,眼尾的目光在夏夏身上流连几许,道:“晚上吃爆炒蛇段儿,夏夏掌厨。” 夏夏听到叶宋突然提起自己,颤了颤身子,垂首应了一声“是”。 南枢的王妃礼制,自叶宋回来那天起就因为她三两句话而被撤了,如今叶宋依旧是宁王妃,她依旧只是一个妾。但是苏宸惯来宠爱她,她又有身孕在身,更是时时刻刻都得呵护着。 起初南枢眉眼间难掩愁绪,但见苏宸日日都来芳菲苑,苏宸知她心里委屈,便搂着她道:“枢儿,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叶宋是将军府的人,又无过错,先前的事是我错怪她了。你便让着她,如何?” 南枢伏在苏宸怀里,善解人意道:“妾身就知道姐姐不是那样的人。姐姐是王妃,妾身怎会和她抢,只要王爷心中有我,就像现在这样,妾身就感到很满足了。” 苏宸摩挲着那巴掌大的精致的脸,道:“枢儿真乖。” 两人情深意浓之际,南枢忽然身子抖动了一下,捂着肚子皱眉头。苏宸也跟着紧张起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南枢直起腰,笑得娇羞:“他,踢妾身。” 苏宸一愣,手掌也抚上南枢的肚子,眉梢沾染喜色,道:“这才多大点儿,就知道踢他娘了,等以后出生,一定是个小调皮蛋。” 晚膳时苏宸自然是芳菲苑里用膳。他有些心不在焉,本要起身离开,奈何南枢早早便吩咐丫鬟去备晚膳了,便没有让南枢失望,留了下来。只是心中会忍不住想起叶宋,不知道这几日她在碧华苑里过得好不好。 他多少是对叶宋存了点愧疚的。 第86章:贤王过寿 第86章:贤王过寿 这刚要准备用晚膳,没想到碧华苑就来人了。来的是春春,手里捧着一只盖了盖子铺了保暖棉布的盘子,福礼道:“参加王爷,参加南夫人,王妃娘娘下午得一美味食材,刚烹出锅,知道夫人有孕定然喜欢吃辛辣之食,便命奴婢给南夫人送来一份尝尝。” 南枢笑道:“姐姐真是有心了,你且放过来吧。” 春春不卑不亢地端过来,放在晚膳的桌上,解开盖子,香辣之气扑鼻,让人胃口大开。这是一盘辣椒爆炒肉段,色香味俱全,南枢自从有了身孕是喜欢吃这些口味辣重的食物,连忙夹了一块尝尝,肉软滑入味,十分好吃,便道:“你代我谢过姐姐,这道菜真是很好吃,不知道这美味的食材,是什么?我也好叫芳菲苑里的小厨照样学样。” 春春道:“这是王妃在雪地里抓来的,当时奴婢没在场,故而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夫人既然喜欢,奴婢就回去向王妃娘娘复命了,王爷和夫人请慢用。” 说着春春就退了下去,回了碧华苑。 碧华苑里也正热闹,正准备用晚膳。春春回来时,叶宋正吃着面前的爆炒蛇段,她都懒得用筷子,直接用手,像啃鸭脖子一般津津有味。奈何其他几个丫鬟怕都来不及,怎会吃这个,就只有叶宋一个人食用了。 沛青忍不住问:“小姐,有那么好吃吗?” 叶宋拈了一段进沛青碗里,道:“你试试。”她又问春春,“菜送去了?” 春春道:“送去了。南氏吃了。” “她爱吃吗?”叶宋漫不经心地问。 春春道:“看样子爱吃。” “爱吃就好。” 结果晚上听说芳菲苑不得消停,南枢吃过晚饭以后呕吐不止十分虚弱,大夫进进出出地为她施针调理。沛青说起这个消息时,叶宋正蹲在回廊上,弯曲的身子在屋里烛光的映衬下显得瘦弱不堪,她正拿着一截树枝去戳廊脚的几块蛇皮,淡淡道:“连吃个饭都这么大动静,不知道要生孩子的时候会不会掀翻整个王府。”想了想又道,“不过有可能她孩子还没出生就没了。” 沛青一惊,叶宋若无其事继续道:“母体太虚弱,听说容易流产呢。” 沛青起身道:“奴婢去给小姐打热水来,洗漱之后早点歇息吧。” 怎知她前脚一走,后脚苏宸便来了碧华苑,不辨喜怒。叶宋保持着蹲着的姿势,下巴搁在膝盖上,眨了眨眼睛,看起来真真像个纯净得没有丝毫杂质的瓷娃娃。她平静地道:“你来了啊。” 苏宸只是看着她,眸光深深浅浅。 叶宋又道:“听说南氏不是身体不适么,你怎么不陪着她?” 半晌苏宸的视线移落到叶宋的脚边,抿唇问:“你晚上让人送去给枢儿的那道菜,是什么?” 叶宋继续用树枝戳那浅白色一半透明的蛇皮,不喜不怒道:“下午的时候,我抓了一条蛇。你看,这是它的皮。” “你给枢儿吃的果真是蛇肉。” 叶宋歪了歪头:“我也吃啊。” “蛇肉性寒,她吃不得那个。”苏宸道,“她有了身孕,不能有丁点闪失。” 叶宋对他伸出了手:“你过来。” 苏宸愣了一愣,叶宋把手放进了他的手心里。一股子像雪渣一样的冰凉从苏宸的手心蔓延开来,他几乎是出自本能地,五指便收紧握紧了叶宋的手,蹙眉道:“这么冷的天,你在外面蹲着做什么?不进去烤火?” 叶宋缓缓道:“我不知道蛇肉性寒,我只知道蛇儿冬天在院子里爬,定是不怕冷的。我吃了一些,也给南氏送了一些,没想到我还是这么冷。” 苏宸没再说什么责怪的话,反而牵着叶宋的手把她送进屋子,道:“冷便不要出去。” 沛青打了水来,见苏宸来了她也不避讳,直接进屋把水盆放在火炉上温着,然后站到叶宋的后边去。她再也不会留叶宋一个人面对危险了。 苏宸只站了一会儿就走了,将将转身时,叶宋拿着铁丝钩子,勾火炉里的炭,让炭烧得更红火一些,道:“你为什么不调查我被人诬陷一事。” 苏宸道:“已经死无对证,无从查起。” “你是不愿意怀疑谁还是不愿意知道真相?”叶宋微微笑道,“就算对全天下的人抱有信任,你也会对我抱有怀疑。” “是。”苏宸转身定定地看着她,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案,“因为就算全天下的人心里都有本王,你心里也不会有。”走出门口时他又道了几句,“今晚的事情就算了,南枢有孕,你心里有什么气冲本王撒来。你最好不要再让她难受,她已经因为你做出很大让步了。” “她把王妃之位让给了我?”叶宋道,“这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因为你不愿意休掉我,你没发觉其实她在你心里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苏宸脚下顿了顿,头也不回地走了。 叶宋径直把双手放进里盆中热水里,道:“当信时不信,不信时却信。沛青,皂角。” 沛青递给她一块皂角。 叶宋将方才被苏宸碰过的手抹了个透,彻彻底底地洗干净了。 苏宸回到芳菲苑时,大夫已经给南枢做完了针灸消食,配了几贴安胎药。苏宸亲自端着药一口一口地喂南枢,南枢小脸苍白,道:“王爷,是妾身自己的身体不好,这件事不关姐姐的事,你不要怪她好不好?” 苏宸温柔地把药匙送到南枢嘴边,怕她担忧,道:“放心吧,我没怪她。” 南枢反而微不可查地顿了顿,然后一脸欣慰地喝下了药。躺下的时候,南枢道:“王爷,明天妾身想去看看灵月,可以吗?” 苏宸随口道:“看她干什么。” 南枢便道:“灵月一直是我的丫鬟,我打进了王府身边就只有她一个可供说心里话的人。她虽然犯了错总也管不住自己的嘴冒犯了姐姐,其实大半责任在妾身,是妾身平日对她疏于管教。如今灵月受罚,我这个当主子的却对她不闻不问,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苏宸对她百依百顺:“好,只是你不用去那种下人地方了,明天我让人把她带来。” 南枢喜笑颜开:“多谢王爷。” 苏宸在外侧躺下,不知怎的,闭上眼睛脑中回放着的便是叶宋说的那些话。内心里竟然还渴望着叶宋能和南枢一样心里有他。不然她心里没有他又凭什么让他来相信她。 他久久不能入眠。南枢似乎精神也格外的好,依偎在苏宸的怀里,抱着他的手臂,说起他们的从前。那应是一段浪漫的风花雪月,让两人都无比怀念。苏宸最终沉溺在南枢的柔声细语里,再不去想其他,拥着南枢睡去。 这不久之后就是贤王的生辰了,贤王这个皇胄纨绔惯了,闹的排场也大。这天,宴请了不少朝中官员亲眷,贤王府一片繁华热闹。 这去吃酒席,怎么少得了宁王府一家呢。叶宋当然得去,苏宸也得去,而南枢早在进王府之前就已和苏静认识,因而一起同去。 南枢有苏宸小心照顾,灵月伤势还没好全,便没有带什么丫鬟。叶宋带了沛青一个,当苏宸还在等南枢慢吞吞地出来时,她便跟沛青一起坐上了王府主人的那辆马车,而南枢的那辆马车相对要简便一些。半晌南枢才柔柔弱弱地踏出王府大门,苏宸过去扶起她准备上车。 彼时叶宋撩了撩车帘,露出狐裘兜帽下冷丽的脸,对南枢道:“这天冷地滑的,又有积雪,妹妹可要小心一些。当心莫要摔了身子。” 南枢顿了顿,对叶宋福一福礼,道:“谢姐姐关心。就是平时太着紧了一些,所以出来得晚了,还望姐姐见谅。” 叶宋支着下巴,若无其事地看着她,道:“我见不见谅倒无所谓,关键是王爷愿意等妹妹。如果妹妹觉得让王爷这样等很心安理得的话。毕竟妹妹又不是正室。” 南枢有些委曲求全地卑微道:“妹妹谨记姐姐教诲,不敢再犯。” 苏宸闻言,略微有些不悦,道:“好了,准备上路。” 叶宋琉璃般冷冽的眼珠子轻轻一流转,落在了苏宸身上,直视着他的眼睛,勾唇笑了起来:“不过妹妹不必1;150850295305065担心,只要王爷肯宠你,就是妾他也等得。你俩,还真是绝配,一个出身下贱,一个天生作贱。” 南枢委屈得像是要哭了,苏宸斥责道:“叶宋,你够了。” 叶宋手指一松,微微挑着眉梢放下了车帘,道:“上路吧。”照理说这辆王府里的主驾应是王爷和王妃一起坐,现在就只有叶宋和沛青一起坐。 沛青还是第一次坐王爷的车,很是拘谨,一举一动都分外规矩。她正襟危坐道:“小姐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惹得一身骚气不值得。” 叶宋靠着软垫,道:“可能是太无聊了,找两句消遣。” “要是小姐无聊的话,干脆我们不去了,就让他们去,奴婢陪小姐逛街去。” 叶宋喜欢伸手来捏沛青的发髻,道:“像贤王过寿这样的大事,我们怎么能不去呢。” 沛青不再多说什么,别扭地坐在马车里,叶宋见她表情怪异,便问:“不习惯?” 沛青摇头:“只是觉得这是王爷的马车,奴婢坐得不舒坦,心里渗得慌。” 叶宋道:“那先前坐皇上的马车,你还习惯吗?” “皇上的马车,可比这个低调舒适多了。”沛青张口就道,顿了顿,又瞅了瞅叶宋的表情,“小姐,你……什么时候知道苏公子是……” “入宫参加宫宴的时候。”叶宋想起了苏若清,唇边漾开若有若无的柔和的笑。 沛青感慨地道:“看来小姐是真的很喜欢苏公子。” 第87章:尽兴而去 第87章:尽兴而去 叶宋垂眼,轻轻拿起腰间的黑玉佩,摩挲了一会儿,才道:“很喜欢啊。” 沛青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问:“那要是小姐有一天重获自由了,会进宫去吗?” 叶宋淡然道:“不会。” 马车走了半个时辰,便到了贤王府。叶宋下了马车,抬眼一看,贤王府真真是门庭若市热闹非凡,活像贤王要娶妻纳妾似的。朱门雄狮,门前两棵红梅暗香浮动,这很符合苏静花哨的性子。 苏静见宁王一家来,亲自出门迎接,叶宋先下马车便至叶宋身前,笑得风流倜傥弯身一揖:“嫂子安好。” 叶宋对上他的桃花眼,亦是似笑非笑,道:“贤王还是这么年轻貌美。” 苏静油嘴滑舌:“哪里比得上嫂子风华绝代呢。” 叶宋笑了一下,拂着袖摆道:“还是贤王倾国倾城一些。” “嫂子更加貌若天仙。” 叶宋面对苏静游刃有余的表情,邪邪一笑:“贤王仙姿玉骨,男人见了也欲火焚身。” 苏静抽了抽嘴角:“……今天是我生辰,嫂子能留点口德么。”其实他挺讨厌别人说他长得貌美的,男生女相很没面子,更莫说让男人欲火焚身之类的话了。只不过跟叶宋打口头仗似乎并不那么讨厌。 “好久不贱,我都快认不出你了。”叶宋吩咐沛青把她单独准备的贺礼送上,道,“小小心意,宁王请笑纳。” 早在来之前,宁王府就已经送来了贺礼和清单,这一份特别的礼物让苏静很有兴趣。那只是一直锦盒,他当着叶宋的面就打开,笑问:“让我看看,嫂子准备的是什么好东西?” 没想到是三瓶药。 沛青就解释道:“这是回春堂的三味极效药,春风玉露丸、百媚酥骨散和极致润滑油,千金难求。小姐说王爷定会喜欢。” 苏静默默地合上锦盒,眨了眨桃花眼,语气暧昧:“看来嫂子还真真是了解我,我定不辜负嫂子的美意,晚上就试试这神奇的药效。” 叶宋亦眨眨眼,十分明亮,道:“你喜欢就好。” 等到苏宸扶着南枢下来时,叶宋已经带着沛青进贤王府了。苏静摸了摸鼻子,把锦盒交给身边的近侍,过去笑眯眯道:“三哥,南嫂子。” 南枢知书达理地福礼道:“见过贤王,祝贤王福寿安康。” 苏静带二人进去,道:“南嫂子就别客气了,快请进吧。” 贤王府也很大,亭台楼阁柳堤水榭,十分别致。只是苏静似乎酷爱梅花,花园里红、白、黄三种冬梅相得益彰,空气中漂浮着清幽的梅香。前几天又下过一场雪,积雪伏在地面上压住了草丛,呈现出纯净的白。连沛青也忍不住赞道:“没想到贤王还喜欢梅花,这里好漂亮。” 叶宋若有所思道:“之所以喜欢,可能是他的亡妻比较喜欢吧。” 沛青惊讶:“小姐怎么知道?” 叶宋信手采了一只红梅,那艳丽的色彩衬得她手指纤细雪白,她道:“猜的。” 今天来了不少官宦妻眷,和上次在宫里参加宫宴时又不同。贤王很容易亲近,交好的官员不仅带了妻子,还有些也带来了子女。 眼下这梅花林深处就有隐隐约约的嬉笑打闹,梅花树轻轻摇动着,后来孩童的声音越来越近,他们正在玩打雪仗,好不兴起。好好的一片洁白的地面雪,就这样被踩上了兴奋的小脚印。 突然一个破小孩抓起一只抡圆的雪球朝他的同伴砸来,同伴正跑得离叶宋不远却为发现身后有这么一个大活人,于是灵活地躲开。沛青也把叶宋拉开,道:“小姐小心。” 叶宋稍稍歪了一些身子,使得那只雪球又朝叶宋的身后飞打过去。叶宋和沛青走在这条小道的前头,没想到苏宸跟南枢随后也走了这样一条路,一前一后。是以叶宋这堪堪一歪身,雪球终于正中目标。 砸到了南枢……的胸脯上。她本能就是娇呼一声。 苏宸霎时脸色就沉了下来,帮南枢拂落了雪渍,几个破小孩见砸到了大人闯了祸,连忙扭头就跑了。叶宋盯了南枢那高耸的胸脯一眼,也扭头走了。 贤王过寿开的是晚宴,在王府里没坐一会儿天色就有些暗了下来。开宴时,叶宋自然是坐主【】席,而站着侍奉的都是王府里的丫鬟,没见有哪家夫人自行带了丫鬟来的,为了不那么突兀,叶宋便让沛青挨着她也坐了下来。 开席前,几个破小孩神情沮丧地被领到了苏宸和南枢面前,在他们母亲的连连道歉下,他们也跟着赔了不是。彼时南枢善解人意地笑笑,道:“没事,孩子贪玩心性,倒是可爱得紧。”她刚想伸手去摸小孩子的头,可小孩躲开了不让她摸,转身就回到自己的席位上。 正要动筷子开吃的时候,没想到却来了最后一位客人。华灯初上,他踏着雪和蕊蕊梅香而来,玄色衣角轻缓地浮动,金绣锦靴落地无声,目色清淡。 当即朝中官员一见他便忍不住要伏地下跪了。苏若清道:“这里不是朝堂,今日贤王过寿,就不必多礼。” 他走过来,视线往叶宋这边放了放,沛青是个识大体的,立刻退出来去了别的桌,把旁边的那个位置让给了苏若清。 苏宸看着叶宋微微勾起的唇角,这么多天来第一次露出赏心悦目而极具风情的一抹微笑,心中沉了沉,道:“皇上大驾光临,请上主座吧。” 苏若清若无其事道:“今日四弟是主我是客,不妨,我就坐这里。” 等苏静一桌一桌地敬了一轮酒回来,看见苏若清也道:“皇上怎不上主座。” 苏若清笑了一下,道:“四弟还是自己坐吧。” 苏静真不客气地自己坐了下来,道:“皇上如此抬举臣弟,臣弟真是倍有面子。” 苏若清拿起了筷子,第一筷夹了一块鱼,叶宋也是去夹鱼,狭路相逢,他似乎心情不错,道:“今晚刚好有时间而已。” 几杯酒下肚,堂上的气氛其乐融融,有说客套话的有拉家常的,且苏静府上的门客多和他一个德行,看美女看得眼睛都转不过来,看了还不忘三三两两聚头交流一番。见苏若清并没有一点不悦,气氛也就越来越热闹。一桌子的人说话还得扯开嗓门说。 南枢很文静,苏宸也很体贴。只不过他目光时不时就会看叶宋和苏若清一番,见两人时不时交头说笑了几句,心里头说不出的烦闷,就更加没有心情在众多嘈杂之音下努力辨别两人的说话内容是什么了。 苏若清如若无人地,夹了一块清蒸鱼放到叶宋碗里,夹的部分还是没有刺的。叶宋吃得很受用,微微眯起了眼睛。他稍稍侧了些头过来,清浅低缓道:“最近还好么?” 叶宋吃着鱼肉,笑道:“很好啊。” 晚宴过后,男客们自然是要围绕着皇上和两位王爷,这夜色正好,王府里的梅园点了稀稀疏疏的琉璃灯,大家便一同去赏园嗅梅了。女客们闲话家常,怕冷的不愿同去,便留在屋中,摆上了瓜果点心和炭炉,一边取暖一边打麻将。 叶宋兴味盎然地参与其中,她对麻将比较感兴趣,沛青便坐在她身边当个半路军师。官太太们玩笑道:“听说王妃娘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没想到麻将也打得这样好。” 叶宋亦笑道:“这倒比琴棋书画有趣多了,不然今晚咱就该开一个诗画会舞文弄墨,而不是开这几张麻将桌子。” 官太太们皆是掩嘴笑。 南枢自然也留在屋子里,只不过她安静地坐在炭炉旁伸手烤火,相比之下她就显得有些孤孤单单的了。她也想加入,奈何,不会打麻将啊。 屋中有调皮的破小孩追来追去,南枢想去拉拉小孩的手,结果被小孩躲开,用稚嫩的童音道:“我才不要跟坏女人一起玩!” 一语惊醒四座。顿时屋中就安静了下来,南枢的脸色有些苍白,停顿在半空中的手也有些尴尬。大家的眼光纷纷朝南枢看去,然后又不约而同地偷偷瞄着叶宋。 沛青赶紧出声提醒:“王妃出牌了,有人要胡的吗?” 大家这才反应了过来,自己玩自己的,没人理会南枢,更没人教训孩子。只把那孩子拉过来,不许他再往南枢那边跑。 大家都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想必话题离不开形单影只的南枢,带着嘲讽的意味。南枢的出身本来就不受待见,又出了先前那档子王府大门被打、陷害王妃的人人揣测之事,她的名声就更加让人瞧不起了。 南枢坐了一会儿,凄楚地站了起来,外面天很冷,苏宸又没有回来,但是她却独自一人往外面走去。眼看是要走出门口了,叶宋忽然懒洋洋地开口问:“妹妹有身子,也是想跟孩子们一起到外面玩雪么?” 南枢顿了顿,回身福礼,眼圈红红的,道:“我有些不适,不便相陪,便先告辞了。” “不等王爷来接你?”叶宋道。 南枢柔弱地笑笑:“不必了,姐姐一会儿和王爷一起回来吧,妾身先行回去。”说着就转身准备走。 可正在这时,小孩子都是莽莽撞撞的,有一个小孩刚从外面打了雪仗回来,不瞧人便往南枢身上撞。 南枢见状大惊,立刻后退了两步。不光她,所有人也都大惊。 可这后退两步,就是一个炭炉了。情急之下,南枢便往侧边歪了一些,可是身子不平稳,然后一下跌在了地上。 她坐在地上,顿时脸色就卡白了起来,额上有冷汗冒下,1;150850295305065形容有些痛苦。 这可怎么得了,满堂大乱。谁不知道,这宁王小妾已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子。当即着人去禀报宁王来。 第88章:欲语还休 第88章:欲语还休 很快,苏宸便风风火火地回来了,他见南枢在地上,脸色十分阴沉,厅上这么多人竟无人上前搀扶一把。他弯身把南枢抱起来,南枢委屈得落地,还善解人意道:“是妾身不小心自己摔倒了……” 后来苏宸没打声招呼便抱着南枢匆匆离开了贤王府,并连夜叫了大夫去宁王府待命。 趁宁王着急南枢的身体还没有空闲来降罪,大家赶紧领了孩子找了夫君该散的散,该回家的回家。原本热闹的场面,很快就冷冷清清。 叶宋没有夫君可找,她和沛青作伴,坐在牌桌前。 沛青问:“小姐,我们也要回去么?” 恰逢苏静和苏若清随后进了屋门。叶宋笑眯眯地道:“现在刚好四人,我们继续凑桌打麻将吧。” 苏静很好这口儿,但凡是纨绔子弟应该有的他一样也不落下,便看了看苏若清,道:“我倒是可以陪陪嫂子,只不过皇上国务繁忙,怕是不会坐下来干这种……” 话还没说完,苏静就掉了下巴。因为苏若清已经撩了撩衣摆坐下了,道:“无妨,可以玩一会儿。赌什么?” 叶宋道:“一百两一次起胡怎么样?” 苏静笑得游刃有余:“嫂子玩儿得够大的啊,不怕一会儿输得连件肚兜儿都不剩么?” 叶宋眨眨眼:“我会给你留条裤衩的。” 沛青只是一个小丫鬟,她完全当凑局用,不必真的一百两一百两地掏银子。 于是噼噼啪啪的麻将声又响了起来。丫鬟得苏静的吩咐还启了一坛上好的窖藏老酒。他垒牌时,忍不住掀起眼皮多看了叶宋两眼,发现这个女人从最初大家口口相传到现在加深认识,还真不是一般的大相径庭。她和上次相见,清瘦了许多,仍然很漂亮,其实南枢放在面前和她一比,立刻就能分出高低胜负,他也有些搞不明白何故宁王苏宸非要执着于南枢。 苏静便问:“方才南嫂子是怎么回事?” 叶宋眉梢轻抬,若无其事地道:“不是说她自己摔倒了么。” 苏静哪壶不开提哪壶,玩味道:“嫂子怎么不去扶南嫂子一把,也好叫三哥心里舒坦些?” 叶宋细长的手指拈了一张牌,手背轻轻抵着下巴,若有所思,以牙还牙道:“我看你这王府里这么多梅花,莫非那死去的贤王妃善爱梅花?” 苏静一愣,有些伤情:“嫂子还真是不饶人。” 叶宋道:“彼此彼此。” 一直安静的苏若清,这时道:“胡了。” 他胡的是苏静,叶宋就笑道:“谁让你乱说话不好好打牌。”她端了一碗醉人的老酒递给苏静,“来,喝了这碗还是好朋友!” 没想到,苏若清平时治国很严谨,在牌桌上更加不留余地。苏静算不过他,自然就打不过他,他从不胡叶宋,叶宋也很少胡他,准确来说,还不等叶宋的牌可以胡的时候,苏若清就已经胡苏静了。 没多少工夫,苏静就输了几千两。 叶宋愉快地品尝他家的好酒,听苏静满腹怨念地道:“为什么皇上总是胡我?” 苏若清的话也很简单直接:“你比较有钱。”想了想,又补充,“但我会尊重宁王妃的意思,给你留条裤衩。” 叶宋笑趴在桌角。 打了小半夜,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沛青沾酒即醉倒,睡了起来,叶宋也晕晕乎乎的靠着桌角,不打牌了。 苏静满身酒气,吩咐账房点钱,一共是六千三百两银票,肉疼地给苏若清。苏若清面不改色地收下。 后来见苏静输了钱郁闷,叶宋拉他下来,一起划拳喝酒,好生畅快。苏静酒量甚好,叶宋则烂醉如泥,一个不稳就歪倒在他肩膀上。 苏静桃花眼里如坠星辰,眼波流转1;150850295305065,还没脸没皮:“三哥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要先遇到三嫂,说不定会真考虑续弦。” 叶宋闷闷笑了几声:“是吗,如果我是男的,我也觉得我会娶我自己。” 这时归已来接苏若清,看见地上睡得正酣的沛青,眼神微动。苏若清示意他把沛青送回去,他便过去把沛青从地上抱起来,走出了门口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苏若清走到叶宋身边,弯下身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等苏静挽留,他也便把叶宋抱起,走出了贤王府。索性这时苏静有些醉,并没反应过来有没有什么不合适。 走过寂静的街道,穿进深深的小巷。叶宋似醉似醒,搂着苏若清的脖子,轻声笑着呢喃:“我没想到你今天会来,我真是开心啊。” 苏若清声线低柔,听得出来浸了丝丝笑意,道:“我知道你会来。” 叶宋挣扎着从苏若清怀中下来,月色下那双醉眼柔波流转分外动人。她倾身压过来,把苏若清往巷子一边的墙上推,苏若清后背闷响了一声便结结实实地抵在了墙上。他来不及笑叹,叶宋稍稍踮起了脚,手臂如银蛇一般勾下了他的头,便主动热烈地吻了下去。 小巷里传出急促的呼吸声,还有女子娇媚酥骨的叮咛。 良久,苏若清才分开唇舌退了出来,手指摩挲着叶宋那被吻得发烫的嘴唇。叶宋低低道:“不见的时候倒不觉得想你,见了才发现其实很想你。” 穿出了这条巷子,走到另一条巷子口时,宁王府门前的灯笼还燃得明亮,门前还立了一个身形高大的人。叶宋倚着墙喘了几口气,多多地看了苏若清几眼,道:“要进去喝杯茶吗。” 苏若清道:“天色不早了。” 叶宋便摇摇晃晃地朝宁王府走去,道:“那我先回去了。” “阿宋。” “嗯?”叶宋回过头来看他,呼出的气结成一缕白霜,眉眼间依稀有笑意。 “跟我走。” 叶宋回过头去,继续一步一步往前走,缓缓道:“不能跟你走啊。要是当初,这副身体没有一眼看上宁王而是看上了苏若清,多好。” 等在王府门前的人不是苏宸是谁,他不是没有看见苏若清,也不是没有看见叶宋和苏若清恋恋不舍的告别。难怪派去贤王府的马车回来是空的,原来叶宋是去跟苏若清幽会去了。南枢身子抱恙,大夫说险些小产,他心中对叶宋本来就有气,再见到此情形,更加是气不打一处来。 叶宋一靠近,苏宸便嗅到了浓烈的酒气,问:“喝酒了?” 叶宋随口道:“喝了点。” “为什么这么晚回来?” 叶宋想了想,停下了脚步,侧身看着他,道:“我夫君不是陪小妾回了吗,我走路回来也有错?” “本王派人去接你了”,苏宸抿唇,双眸沉若寒星,“为什么是皇上送你回来。” 叶宋不答,继续踉踉跄跄地往里面走。苏宸越发来气,道:“叶宋,你不要觉得本王真欠你什么,你要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本王。今晚枢儿在贤王府跌倒差点小产,她一直当你是姐姐,你再对本王有何不满,难道不应该帮她一下吗,你这个宁王妃还真是当得贤良淑德!” 话音儿一落,叶宋倏地转过身来,眼神冷冽凌厉如一头即将要发怒的母狼。苏宸有些错愕,因为叶宋从来没有露出这样的表情,她毫不客气,一拳向苏宸砸来,那拳头一定落得很重,却不是砸向苏宸的面门,而是从他肩际擦过,落在他身后的木柱上,咚地一声响。 空气里霎时漫开了浅浅淡淡的血腥气。叶宋松了拳头,手上全是血,她仿佛不知道痛,看着苏宸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以为你是谁。”说罢转身而去,“你苏宸有什么资格欠我,欠我的不需要你还,我自己会连本带息地拿回来。” “既然如此”,苏宸道,“你我先前的事情就两清了,今晚本王不追究你。但倘若你再对枢儿发难,本王绝对不会再纵容你。” “随你便。” 许多年以后,叶宋提起这段往事,尚且云淡风轻地笑着对苏宸说:“如果当时你对我说了一句‘对不起’,可能我会选择原谅你。但是你注定不是苏若清。你的感情里是占有和索取,苏若清的感情里有付出和尊重。” 叶宋回去碧华苑以后,确认了沛青已经在床上呼呼大睡了,她也便倒床闷头大睡。手背上的鲜血,一滴一滴地滴在了地上,等到凝固了自己就结疤了。沛青第二天发现叶宋的手背这么大片伤,心痛得死去活来,又是自责又是悔恨,叶宋只道是在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擦破的。 叶宋看着沛青万分小心地为自己包扎伤口,温暖地笑了一下,忽而问:“沛青,你觉得归已大统领怎么样?” 沛青浑不在意地说:“他这个人好是好,就是爱板着块脸。”想了想,又笑了起来,“小姐还记不记得在棋馆我们把他惹急的时候,他急起来其实很蛮可爱的。” 叶宋便若有所思道:“那要是我把你嫁给他呢?” 沛青愣了愣,反应了过来,旋即脸色又红又白,道:“奴婢才不嫁!奴婢要一辈子侍奉在小姐身边!” 叶宋似笑非笑道:“再不嫁就成老姑娘了。” “成了老姑娘奴婢也不嫁!” 叶宋顿了顿,认真地看向沛青,问:“莫非你是喜欢上我了?” 沛青:“……” 贤王是个闲不下来的,一旦寂寞了必定要找点乐子来打发时间。新近他觉得叶宋是个不错的玩伴儿,一起逛过窑子喝过花酒,性子又爽快嘴巴又毒舌,他决定把叶宋拖下水跟他一起混账。 整天呆在宁王府,看见苏宸宠爱南枢,苏静觉得叶宋一定不开心,倒不如出来一起逍遥快活。 第89章:叔嫂玩乐 第89章:叔嫂玩乐 这天苏宸不在王府里,苏静闲来无事便大冬天地摇着把冬暖夏凉的扇子晃悠悠地来宁王府找叶宋了。几口茶下肚,苏静便说明了来意:“嫂嫂,今日城南有个诗话雅会,不知嫂嫂可有兴趣去参摩参摩?” 叶宋放下茶杯,微微一笑:“说实在的,不怎么有兴趣。” 这时苏静注意到叶宋裹了白色绷带的手,讶异地问:“哎呀嫂嫂的手是怎么回事?” 叶宋不在意地道:“贤王过寿那天喝多了,回来的路上不小心磕了手。” “嫂嫂怎么如此粗心大意”,苏静饮了一口茶,咂了一声,又道,“实不相瞒啊,四弟我新近寂寞难耐,有想过认真续一房弦了。” “哦?”叶宋只挑了挑眉,心知苏静肚皮里一肚子花花肠子。 苏静便凑过来,笑着眨了眨他那双桃花眼,道:“城南的诗话雅会,去的都是才子佳人,我才让嫂嫂与我一起,顺便帮我建议建议,看看哪位佳人是合适人选。我不要才华横溢故作矜持的,要长得漂亮胸大屁股圆,且性子跟嫂嫂相近的那种,才好相处。” “你是认真的?”叶宋对上他那勾人的桃花眼,脸不红心不乱地问。上京皆知贤王生得一张好皮囊,没有哪个姑娘不被他那双眼睛给勾得神魂颠倒的,也就叶宋还坐怀不乱。 苏静笑着保证:“绝对一百个认真。” 于是叶宋起身,进去换了一身装束。湖蓝色的棉袄长袍,长发用同色的发带扎起来,眉弯而长,目朗而明,有几分英俊。苏静摇着扇子欣赏般地笑了起来,道:“嫂1;150850295305065嫂可真是男女通吃啊。” 叶宋若无其事地取下缠手的白色绷带,沛青不让取,但也拦不住她,取下以后但见手背上一片红红的疤痕,她活动了下五指,似笑非笑道:“要是男女通吃,我第一个拉你做断袖。上京里的男人也是都很垂涎贤王你的美貌的。” 苏静咳了两声,正色道:“嫂嫂不可拿我样貌说笑,我不做被压的那个。” 出门时,沛青不放心,要跟着。天知道苏静这个不正经的东西会把她家小姐带去什么样的诗话雅会,且小姐向来都是有样学样的。苏静便拿扇子点了点沛青的鼻尖,动作暧昧,沛青立刻嫌弃地躲开,苏静道:“我们大人去的地方,你这小丫鬟去干什么呢?莫非也想找个才高八斗的如意郎君?你看我的随从也没有要跟着去,你要是无趣了,不如我把我家随从叫来跟你作伴?” 沛青不客气地嗔道:“贤王莫要教坏我家小姐。” 苏静坏笑一下,风流至极:“你家小姐本来就很坏。” 沛青红着脸还想再反驳,叶宋也被逗笑了,便道:“沛青,你就留着这里吧,我出门走一遭就回。” “可是小姐……”沛青实在不放心,不放心苏静。 苏静满怀信心:“放心放心,我会把你家小姐安然无恙地送回来的。” 沛青不能继续赖皮跟着去了,只好乖乖留在碧华苑。临走前,沛青想起了什么,转身跑进屋拿了一样东西,又匆匆追上叶宋,道:“小姐,这个……” 她手上捧着一枚白玉佩,那赫然是苏宸的玉佩。 苏静有些诧异:“你这小丫鬟,怎么有三哥的玉佩?” 沛青道:“这是王爷给我家小姐的,出入戴着才方便。” 苏静有些不信。这是亲王的贴身信物,连苏静也有一块差不多一样的,还从来没给过外人。结果叶宋两只拈住了那银白色的玉穗儿,面无表情地看了两眼,随后随手一声,噗通一声丢进了池塘里。 苏静和沛青目瞪口呆。 叶宋悠悠在前走着,道:“我已经不需要这种东西。” 走出宁王府的大门,守门的侍卫都不敢阻拦。就算是没有贤王在,叶宋想要出门,他们恐怕也拦不住。两人悠闲地走出巷子,往城南所谓的诗话雅会而去。 这时苏静才注意到叶宋的腰佩,表情一凝,视线落在她的脸上,挑眉道:“嫂嫂和皇上,似乎交情不错?” 叶宋睨他一眼,眼底里匀了些浅淡若有若无的笑意,道:“私以为,我和贤王的交情也很不错。” 苏静笑笑,不再言语。两人沿街逛了将近一个时辰,叶宋身子骨清瘦,但她看重锻炼,也不说累。从这里到城南,若是走路,怕是要走三四个时辰,苏静就先忍不住了,慢下脚步看着叶宋,挑眉道:“嫂嫂走了这么久也不嫌累?女人么,可以柔弱一些,不用太坚强,况且我觉得嫂嫂已经是女人当中的汉子了。” 叶宋道:“我身子太弱了我知道,多多走路有好处。女人当然可以柔弱,”她笑睨了苏静一眼,“可是我柔弱,有谁来疼呢?” 只有靠她自己。 只不过亲口说出来,用一副无所谓的口吻,未免教人心里生出一股疼惜来。 苏静沉默了一会儿,便雇了一辆马车,玩味道:“嫂嫂还是上车吧,一会儿等我们步行到了城南,恐怕诗话雅会已经开始又结束了。” 于是两人这才坐上马车,晃悠悠地行驶着。 结果到了城南一瞧,哪有什么诗话会。热闹倒是热闹,叶宋还是觉得被这家伙给诓了,不由道:“你的佳人呢?” 苏静不紧不慢地笑道:“嫂嫂莫急,很快就开始了。” 两人找了一家酒楼用过了午膳,下午再歇了一会儿,好戏就真的开始了。原来这城南开了一家新的花楼,里面的姑娘燕环肥瘦各色都有,与正街那边的素香楼又不同,有香艳的,有清纯的,有火辣的也有冷漠的,有姑娘,也有男子…… 里面的男子清一色长得很是俊俏,又很是讨人欢心…… 原来,苏静这厮,是带她逛窑子来了。 有小哥在跟前伺候,奉茶弹曲,叶宋尚且有些享受,还不忘嗤笑苏静:“我道是哪位佳人要勾走你的魂儿了,原来是这个温柔乡让你流连忘返。你的口味,还真是越来越重了。” 苏静怀中倚着一位美女,果然是胸大屁股圆,腰肢跟柳条一样摇曳灵活,在他怀里摇摆不定。苏静一边上下其手,一边对叶宋笑眨着桃花眼,道:“你又不是第一次来,我知道你很喜欢。出来放松一下么,不用想太多其他不高兴的事。” 叶宋愣了一愣,反问:“你知道我有不高兴的事?” 苏静挑眉,一张脸俊美风流得无可挑剔,他衣襟微敞,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任美女在怀中肆无忌惮地拨弄,眼尾的目光有几分滟潋,看着素装清减的叶宋,她拿着茶杯喝茶,散发出来的气息总是跟这温柔乡里的氛围格格不入,让他心里无端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道:“我猜的。” 后来苏静换了美女,他要了一个和叶宋同样清瘦的、性子冷淡的美女。美女不算倾国倾城,但是清瘦的身子揉捏起来,有番别样的风骨。 眼看着苏静对那美女越来越感兴趣,火热得都快收不住手了,就差把美女抱上床去云翻雨覆一番。叶宋适时地推开座椅站起来,手里拈着一颗紫晶葡萄,走到弹琴的清秀小哥面前,手臂撑在了他的琴上止住了他的弦音。小哥惊讶地抬眸,叶宋恰到好处地把那颗葡萄喂进了小哥的嘴里,漫不经心地笑道:“乖,出去了,再弹下去那位公子就会怪你不懂风情了。” 小哥对叶宋略略羞赧地一笑,抱着琴起身告辞。 苏静木讷地看着叶宋也走出了房间,叶宋到门口转身回眸,堪堪一笑,顺带帮苏静带上房门,道:“不急,你慢慢来,我去外面透透气。” 出来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这花楼门口十分热闹,走过了门口,街上就只剩下来来往往匆忙归家的行人,又显得十分的冷清。才没走出多远,后面苏静就追了出来,叫住她:“叶宋。” 叶宋回头,隔了十步有余,笑得云淡风轻:“怎么出来了,不是应该与美人春风一度吗。” 苏静似真似假道:“我是带你出来散心的,怎么能我快活让你在外面吹冷风。走吧,我们回去。” 上了马车,叶宋裹了裹厚厚的棉袄衣襟,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那热闹的花楼,道:“这家楼好是很好,就是地势偏了一点。”她侧头回来看着苏静,“你真的不玩就走?这不像是你的作风,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在马车里等你。” 苏静吩咐马夫驾车。叶宋便又道:“我倒是想像你这么快活,只可惜我没把儿。” 苏静一听,“噗”地笑出了声来。他见叶宋似乎特别冷,这夜里比白天又更加冷些,犹豫了一下便将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裹在她身上,感受到叶宋身体微微一僵,他凑近笑得特别的贱,道:“你别害羞,我不像三哥,我向来很会怜香惜玉。” 叶宋不客气地裹紧了他的衣服,若无其事道:“那谢谢了。” 走了一会儿,时不时有冷风从车窗的帘子里灌进来,苏静看着叶宋僵硬得似一栋雕塑一样,不由试探着伸过手去碰了碰她的手。叶宋像是受到了惊吓,猛然缩了手。苏静的心也跟着缩了一下,她的手冷得像是冰一样,当下也便顾不上身份有别,握住了叶宋的手紧了紧,叶宋挣脱不出,良久才感觉到有丝丝暖意从他的手心里传到了自己的手心了。 “为什么你穿这么多还会这么冷?”苏静问。 叶宋淡淡然道:“可能是寒气入体。” “没找大夫看一看?” 叶宋看了看他,道:“我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找大夫看。” 苏静顿了顿,道:“三哥对你做了什么?” 第90章:徒生变故 第90章:徒生变故 叶宋闻言却是笑了,道:“你一猜就猜中是你三哥做的事,看来你对你三哥还是蛮了解的嘛。” “我知道,他就像中了邪,一心一意对南枢好。”苏静把叶宋一把拉过来,抱进自己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初初见到南枢时是有几分惊艳,可惊艳之后就觉得稀疏平常了。我觉得她还没有你好看,别乱动,你别误会,我对你没有意思,大家都是出来玩儿的,冷暖相助嘛。兄台我身体强健,可以给你当暖炉抱……唔抱一抱……” 叶宋真不客气,况且这件事还是苏静主动贴上来的,那就怪不得她好好享用了。话语间,她把自己冰凉的双手都捂进了苏静的衣襟里,平稳地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那股冰冷,霎时刺激得苏静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这死女人,亏她还真是想得出来! 叶宋手指活络了些许,动了动,眨着眼睛望着苏静,道:“兄台果真是身体强健,好暖和啊。” 苏静缓了缓,道:“这样是不是……太男女授受不亲了……” 叶宋很无辜:“大家都是出来玩儿的,冷暖相助,你说的嘛。而且要来抱我,也是你主动的啊。” 他很憋屈,抱着怀里的女人,哪里是温香软玉,就像是抱着一团冰。叶宋的身子很寒很寒,她的双手贴着苏静的胸膛很久很久,也还是温温凉凉的,不见得有暖和的痕迹。 苏静忍不住了,问:“你有没有感觉好点儿?” 叶宋道:“有啊,但是不明显。”顿了顿,又笑,“看来我留不住温暖。” 马车驶进了正街,苏静把叶宋的手掏出来,叫停了马车。他不由分说地便牵住叶宋的手拉她下车,道:“你下来,我带你暖和暖和。” 叶宋站在地上,紧了紧身上苏静的袍子。苏静活动活动了手脚,道:“来,我陪你跑步。” 叶宋欣然答应。于是两人,就在空空无一人的大街上跑了起来。苏静跑在前面,叶宋需得费好大力才能勉强追上他,但他就是不让叶宋彻底追上,还回头贱贱地笑道:“来啊,来追我啊” 叶宋发狠,拔腿更加卖力。突然脚下一绊,她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快速地往前扑倒。瞬时,苏静立刻回身,飞奔了几步,在叶宋倒下之前横手拦过她的腰,把她抱住。 叶宋厚实地被苏静抱着,呵着白气,满头乌丝在夜风中浅荡。苏静看着她发红的脸颊,和一闪一闪的睫毛,有些愣神,叶宋便趁他愣神间准备把手又往他衣襟里塞…… 苏静回过神来,迅速地放开了她。她看着苏静戒备的表情,叉腰站在路中央笑了起来。苏静见她笑,唇边亦是噙着一抹笑,嘴角向上弯起,双眼亮晶晶的像是雪天里折射的明媚光线。他过来勾住了叶宋的肩膀,与她勾肩搭背而行,道:“走,吃夜宵去,兄台我知道有个地方的羊肉好吃,吃了冬天不怕冷。” 叶宋跟着他走,嘴上却撇撇道:“真的假的?” “兄台骗你干什么。” 巷子深处,有一家酒馆,朦胧的灯火之下还有热腾腾的白气在往外冒,这么晚了居然还没打烊,看起来很有气氛。撩起布帘进去一瞧,三三两两的酒客还在,便喝酒便吃烤羊肉串。 老板见了苏静,对上笑脸,道:“哟,苏公子来了。” 这熟络的态度,一听便知苏静是这里的老熟人了。 苏静安排叶宋坐下,对老板道:“把你这里的招牌酒和羊肉都弄上来,你看什么看,我带我兄弟来照顾你生意不好是吧?还不快去准备。” 老板笑嘻嘻地赔不是,一边去舀酒入瓮,很快送来炭炉上温煮,一边又去烤羊肉串,羊肉在炭上烤出“嗞嗞”的声音,香味儿很快就飘了出来,他瞅瞅苏静又瞅瞅叶宋,笑得意味不明,道:“小的向来只见苏公子在店里蹭别人的酒肉,倒不知今日还带朋友来请朋友吃酒肉。实在是难得。请问这位兄弟,羊肉是微辣的还是特辣的?” 苏静抢白道:“给她来特辣的。她喜欢吃辣。” 叶宋神经兮兮地看着他。苏静注意到叶宋的目光,风骚地凑过来,笑眯眯又道:“很喜欢看是么,来,近点让你看个够。” 叶宋抓起桌上的辣椒粉,就一不做二不休地对他的脸撒了过去。苏静早有防备,立刻躲开,叶宋不置可否地支着下巴挑挑眉,道:“身手挺快。” 这家店里的羊肉着实很好吃,老板烤得很辣,辣得舌头都快没了,偏偏羊肉的香味还在齿间蔓延久久挥散不去。再配上温好的酒,一杯酒下肚,余韵无穷。 叶宋吃得很多,她已经很久都没有这样胃口大开了。苏静非要跟她抢,觉得从她嘴下抢出来的羊肉串,在她虎视眈眈的眼神下吃着才有味儿。 不知不觉,酒客都走光了,酒馆里就只剩下叶宋和苏静两个客人。叶宋多喝了两杯,身体在炭火的烘烤下终于有些暖洋洋的意味,苏静将羊肉串送到叶宋嘴边,叶宋低眉看了一眼,便就着他的手啃了起来。苏静道:“最后一串,不早了,吃完了我送你回去。没吃够的话,下次我再带你来。” 叶宋的嘴唇被辣椒辣得绯红,艳色欲滴。她吸着舌头啃完了,最后再灌了一口酒,醉意熏然,拈起一根筷子便拿筷子头戳了戳他的胸膛,似笑非笑显然吃饱喝足后的心情有两分愉悦,道:“你不应该封贤王,你应该是闲王,吃喝玩乐作伴的不二人选。” “这样有什么不好呢,逍遥自在。”1;150850295305065苏静道。 叶宋起身,有些恍惚地走出酒馆,道:“这样有什么不好呢,很好啊。” 两人并肩走在空荡荡的街上,叶宋忽而抬头,望着苏静,问:“嗯?你不用回你的贤王府吗?” 苏静道:“等把你送回去了。” 叶宋不在意地摆摆手,道:“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话是这么说,可是我把你带出来的,就需负责任地把你送回去。要是路上有个三长两短,没法向三哥交代。” “他不会介意的。”叶宋随口道。 但在苏静的坚持下,苏静还是把她送到了宁王府的大门前。叶宋走上了台阶,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对苏静浅笑,眨了眨眼:“今天的诗话雅会不错,下次你要我帮你参考佳人,来找我啊。” 苏静挑眉点点头:“好。” 话音儿一落,叶宋转身将将准备踏进大门口,忽而迎面灌来一道冷风,伴随着一声无比凄厉的惨叫送进了她的耳朵里,她浑身一震,苏静亦是表情一变。 听声音……那是……沛青的声音…… 叶宋太熟悉不过了。她站在原地空白了片刻,回过神来,提起衣角便跌跌撞撞地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去。 结果这一跑,循着声音的来处,她跑去的不是碧华苑,而是芳菲苑。芳菲苑里进进出出都是丫鬟,没人拦得住她,她径直往堂屋里冲,气喘吁吁地跑到了门口,手心里都是冷汗。 此刻苏宸还坐在主位上,面对她是一脸的怒容。 叶宋沉下心,问:“沛青呢?” 苏宸拂袖撒落一杯滚茶,茶水四溅,茶盏四裂,道:“你还知道回来?” 这时灵月从偏屋里出来,红着眼睛,显然是刚哭过的,她一见叶宋便又怨又恨,道:“王妃娘娘真是好狠的心呐,竟要至夫人于死地!”她朝苏宸福了福,“王爷,大夫已经帮夫人处理好伤口了,夫人说想见王爷。” 苏宸起身便从叶宋身边走过,叶宋死死拉住了他的袖角,再问了一遍:“沛青呢?” “大胆贱婢,竟敢行刺夫人,最该万死。若非枢儿替她求情,本王立刻就会杖毙她。”说着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家丁身上,家丁去院子的昏暗角落里把沛青拖了出来,此时的沛青已经不省人事,双腿上尽是血污。叶宋见了,眼里深沉得可怕,像是即将有一场腥风血雨要来临。 她极力忍住身体的颤抖和愤怒的叫嚣,问:“你把她怎么了。” 苏宸沉沉道:“本王打断了她的双腿。” 叶宋倏地抬头,双眼死死盯着苏宸,一字一句地问:“你以为你是谁,有什么资格动我的人。” 灵月挑衅又愤愤然地道:“夫人本是一片好意,想给王妃做顿饭希望等得到王妃的认可,才召了沛青来想了解王妃的口味。怎知,在厨房里,夫人专心做菜,沛青却起了歹意,竟拿起菜刀便朝夫人砍来,夫人躲避不及,恰好伤到的腰,夫人后腰上那么深的口子,流了那么多血,奴婢知道沛青是王妃的人,可是难道夫人受伤流血就活该么?” 苏宸连看都不愿再多看叶宋一眼,便朝南枢的房间走去。叶宋发起狠来,眼睛通红,突然抡紧了拳头一拳朝苏宸的后背砸去。那一拳,想必是使出了浑身力气,愤怒之极,竟把苏宸打得往前踉跄了两步。苏宸回过头来,只觉自己的胸腔都在剧烈震荡。叶宋低低吼道:“为什么从来都是别人说一句你就信一句!” 苏宸气极冷笑,闷咳道:“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狗!你胆大包天!” “就算,她是我的狗”,叶宋握紧了拳头,深深地呼吸,可是声音里还是带着绷紧到极致的隐忍和脆弱,她仰头就冲苏宸暴吼,“你他妈到底是谁啊,有什么资格打她!”说罢她再也遏制不住内心一股脑奔腾起来的热血,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反正就是凭着身体的本能冲过去揪住苏宸的衣襟,要了命地拳打脚踢。 她不会功夫,就只有拳头。如当初那天夜晚里对付流氓那般,往死里打。 第91章:性命攸关 第91章:性命攸关 满院的丫鬟和家丁都乱了套了,想上前劝止又不敢。苏宸被打得很痛,他没想到叶宋那瘦弱的身体里居然有这么大的狠劲儿。他一把推开叶宋,却被叶宋一口狠狠咬在手臂上,鲜血打湿了衣裳。 “你够了!”苏宸反手一巴掌甩在她脸上,把她打倒在地。 发带也松了,满肩的乌丝倾泻,满身的狼狈。她蓦地寂然不动。 苏宸居高临下,怒气冲天,道:“还没有谁,敢如此打本王,你是第一个。本王饶你一次,绝不饶你第二次!带着你的狗,滚!” “我的狗,也是你乱叫的?”在苏宸转身准备进南枢的屋门时,叶宋冷不防轻轻地道了一句,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轻,仿佛用了点儿力便会支离破碎。她安静地啐了嘴角的血污,道,“苏宸,你会后悔的。” 苏宸脚步一沉,还是进了屋。 灵月不便进屋打扰,仗着院子里又有这么多人在,她竟胆子大到走去叶宋面前,缓缓蹲下看她的笑话,道:“王妃何必如此不自量力。在王爷心里,只有夫人才是最重要的。” 叶宋头埋在地上,问:“沛青的腿,是谁打折的。” 院子里无人敢应,所有视线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了灵月身上。灵月自己倒大大方方的承认了:“奴婢是依照王爷的吩咐办事的,王妃娘娘可不要见怪。” “很好。”叶宋缓缓爬起来,抬手抹了抹嘴角的血迹,衣服上到处都是草渣,她站起来,朝院子角落走去。那里有常年生长的倒刺荆棘藤,到了冬天树叶全无,只剩下一根根藤条。 叶宋手握住了其中一根,那倒刺深深地扎进了她的手心里而不自知,她用力扯下一根藤条来。灵月强自镇定,问:“请问王妃想干什么?” 话音儿一落,便是灵月的一声尖叫,那带刺的藤条毫不留情地抽在了她的身上。所有人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声,恰逢碧华苑里的几个丫鬟闻讯赶来,见此情况反应十分迅速,就在灵月准备张口又大喊时,便被人捂住了嘴,制住了胡乱扭动的身体。 叶宋握着荆棘藤条的手已是鲜血淋漓。她冷冰冰地指了指一边的廊柱,命令道:“把这贱人,给我绑柱子上去。” 沛青所受的伤害和痛苦,她要慢慢让灵月好好地品尝! 灵月嘴里被塞了布团,喊不得叫不得1;150850295305065,双手被反绑在了廊柱上。叶宋转头又去抽出一根细软一点的刺条,绕过廊柱连着灵月的脖子绑在了一块。 灵月脸色发白,惊恐得眼泪簌簌往下掉。叶宋在她脖子上轻轻地吹了一口气,冰凉不已,她突然就笑了,摸摸灵月的脸,森寒道:“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别乱动,一会儿被勒死或者被倒刺勾死,我不负责的。” 说罢扬手就又是一鞭。 灵月痛苦得五官都扭曲,但偏生不敢多动了一下。她越是咬紧布团攥紧的双手,叶宋越是用力抽打,嘴角那抹凉飕飕的笑意就越是扩大。 这回就连碧华苑里的几个丫鬟也看得胆战心惊。 没有人知道叶宋狠起来到底有多可怕,除非有人碰到了她的底线。 不一会儿,灵月被抽得几乎成了一个血人。那荆棘藤上,不光有叶宋的血,也到处勾出了灵月的血,溅得一地都是。 叶宋不带感情道:“自从你进王府的第一天起到现在,我唯一觉得遗憾的是,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可以杀了你,但都留情没有杀了你。”薄唇如勾,脸上溅开几点温热的血迹,“现在,我是真的舍不得杀你了。我要让你一辈子,都只能像蝼蚁一样活着,随时都有可能被一指捏死。” 灵月没有机会求救,晕死了过去,但叶宋的话语,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够穿透屋门传到里面苏宸和南枢的耳朵里。 南枢脸色本就苍白,腰间的伤也是刚刚才包扎好,她不放心地坚持要出去看一看。苏宸也就只好陪着她去。 当打开房门的时候,南枢见到此场景,差点当场晕厥。 那样的叶宋,令苏宸感到陌生极了。他从没见过这样狠辣的女人,可是他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第一时间不是要发怒,而是心口像是被拳头重重地捶了一下。 同样,芳菲苑的门口,苏静悄无声息地在那里站了许久。眼里定定的看着那抹坚韧的背影,没有任何玩味和欣赏,没有任何玩世不恭只当这是一场事不关己的路人戏,他竟迈不开脚步上去劝止她。 不必劝,让她尽情地发泄,连日以来所受的所有委屈。 只是苏宸不知道,她也会感到委屈的吧。在苏宸看来,她太坚强了。 叶宋握着藤条,停下了动作,蓦地侧身过来,看着苏宸和南枢,嘴角的笑意还未消散,视线直勾勾地落在南枢身上,道:“哟,你的狗都快被我打死了,才舍得出来。” 南枢未出声泪先下。 这件事原本可以就这么算了的。沛青的双腿折了,灵月也被叶宋折磨成了这样,都是贱婢而已,苏宸可以不追究。 这不代表叶宋不追究。 苏宸刚想说话,怎知气氛陡然凝固,夜空中划破一声藤鞭的声音。只见叶宋飞快扬手,对准了南枢便用力抽去! 苏宸手忙脚乱来接,那藤鞭却十分灵活,堪堪从他的手背上擦过,直接抽在了南枢的胸前,那末梢从南枢白皙的脖颈扇过,蔓延至她耳后。 顿时就是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这下子苏宸怒火直攻脑心:“叶宋!” 南枢翩翩欲倒,被苏宸及时捞进怀里。紧接着叶宋冷笑了一声,扬鞭又是第二鞭狠扇下来。只是这一次苏宸早有防备,当即抬手接住,掌心也被那上面的倒刺给勾破。 苏宸一手搂着南枢,一手抓着藤鞭。那一刻,他心里无比的难受,像是砰地一下在锅里炸开,然后被寸寸煎熬。他越是看着南枢的昏迷不醒,就越是抓狂。 可是又痛着。不是手心痛,而是心痛。 叶宋的手心一片血肉模糊,苏宸咆哮道:“你再不收手,就别怪本王对你不客气!” 说罢扬手用力一扯,便把那头的叶宋也扯了过来。手还没能掐住她的脖子,一道风闪过,顿时那条带着勾刺的藤鞭断成了两截。叶宋惯力往后倒,苏静及时出现在她身后,让她倒进了自己怀里。 那一刻,苏静看得出来,苏宸是真的想要杀了叶宋。周身漫起的杀意不可忽视。 苏静身体微绷,语气故作轻松之态,道:“这是三哥的家事我本不应该管,只不过三哥万一不小心错手杀了三嫂该怎么办?说不定到时真的会后悔。” 可是他看清了苏静之后,愣了一下,满身杀意又顷刻消退,看向叶宋的眼神也火急火燎。直到苏宸闭眼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那股煎熬之感生生地压了下去,唇角冷冰冰地溢出一个字:“滚。” 叶宋对峙着动也不动一下。苏静在她耳边低低道:“先回去,沛青现在需要大夫。” 叶宋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这才动了一下,缓缓回头看了看已经被丫鬟扶起的毫无生气的沛青一眼,在苏宸抱着南枢进屋时,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藤条,若无其事地撇撇嘴,丢了藤条。上面似乎还扎着她细微的血肉,连苏静看了都皱眉。 她道:“没关系,还有下次。” 观看了如此精彩大戏的大夫还没来得及走,就又被苏宸请进了房间。只可惜,那大夫前脚将将踏进房门,一股血腥气扑鼻,身后叶宋爬上回廊,手就逮住了他的后襟,直接把他扒出了房间。 叶宋自己抬脚入屋。苏宸刚把南枢安置在床上,一回头便看见叶宋也跟着进来,双目沉甸甸地蓄着怒意。叶宋走过桌几旁,随意操起上面的一把水果刀走过来。 “你还想干什么?” 南枢幽幽转醒,十分的害怕,一个劲儿地往苏宸身边躲。叶宋想要过苏宸那一关显然是不大可能。 她安静地笑着,反而不紧不慢地坐在了南枢的床边,仰头直视苏宸道:“我有没有说过,你再敢动我我就宰了她。唔可能当时我说得不是很清楚,沛青也是算在其中的。” “你敢!” 叶宋碰不到南枢的上半身,但南枢的下半身还躺在床上她总碰得到。她当即就揭开南枢的锦被,南枢似乎料到她想干什么本能地缩腿想逃,却晚了一步,被叶宋一把捏住了纤细的脚踝往下一扯,亲手拔掉她的罗袜,露出了白皙的小脚。水果刀凉浸浸地落在了她的脚踝处。 叶宋挑眉:“你乱动一下,伤着了我也不会负责的。” 南枢脸色煞白,哪里还能乱动一下。就连苏宸也不敢轻举妄动。 叶宋对苏宸笑道:“我不需要你对我客气,反正我不会再对你客气。我不知道南枢妹妹的脚筋长什么地方,一会儿随便割了她也一辈子再不能跳舞了。苏宸,要试试么。” 她是认真的,而且是疯狂的。这种事情,苏宸知道她做得出。 苏宸忍了又忍,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过来。”叶宋眉眼间沾染了邪气,道,“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南枢死死拉着苏宸的衣袖,害怕地摇头落泪,泣道:“王爷……别过去……她是疯子……” 苏宸看着叶宋在南枢的脚踝处把刀刃斜了分毫,那锋利的刀刃立刻就划破了南枢的皮肤。他放开了南枢,走到叶宋的身边,道:“你放过她,她什么都没做过。” 叶宋对着苏宸勾了勾手指,苏宸便缓缓弯身。下一刻,叶宋习着方才苏宸反手的动作,竟也干净利落地甩了他一耳光,打得清脆响亮,苏宸的发丝微乱,瞠了瞠双目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