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圣乐师》 第1章 考不上乐徒,那就只有死! 这片广阔无比的大陆,名叫玄黄大地。 玄黄大地上有九国二府一院,地理位置最中间最大这一块,名叫象国。 没错,大象的象。 几年前,幽国的啸天王子率三千乐师直逼王城、合音夺政之前,象国还是叫作豫国。啸天王子觉得豫国人口最多,地盘最大,但战力最弱,就像大象一样,人人可骑(欺)之。于是,改豫国为象国。 没错,就是这么任性。 …… 太阳还没有出来,漫天的大雾,充塞在天地之间。 十五岁的杨活,从门缝里探出头,飞快地瞧了一眼自家的院子,然后侧着身子悄悄从屋里出来,将一根长长的顶门棍小心地放在一旁,转身两只手握住铜锁,用力一捏,锁上了门。 他轻轻拿起顶门棍杠在肩上,然后摒住呼吸,抬起脚跟,一步一步,轻手轻脚,往大门走去。他的双眼,紧张地盯着大门旁边一座低矮的草棚——狗窝。 突然,一阵干草响动,一只大黄狗从乱草堆中露出头来。 它一双机灵的眼睛,疑惑地望着他的小主人,还以为他在和它玩什么游戏呢。 “四眼呀,你真不愧是狗耳朵!” 杨活无奈地笑了,放下了脚跟,浑身松懈下来,随手将肩上的顶门棍取下来。手臂粗细的木棍戳在地上,发出“嗵”地一声响。 “呜——” “四眼”马上害怕似的呜咽了一声,往草堆里缩了缩,委屈地看着小主人。 “噢……”杨活马上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连忙将顶门棍扔在地上,走到狗窝前,蹲下身子,用手抚摸着四眼的头,“对不起,我刚才忘了。” 四眼见小主人不怪他,马上向前趴了趴,热情地舔主人的手。 它的一条后腿,用黑布裹着两根木板,长长地拖在后面,不方便站起来。 杨活看到那条后腿,心里就有点疼,眼神中暴出一丝恨意,轻声道:“只要我不死,有朝一日,必会让他们个个都尝一尝这断腿之苦。” 听着四眼的呼哧声,他的眼神又恢复柔和,从怀里掏出一个窝头,掰了一半扔给四眼,另一半又塞回怀里。四眼将窝头噙在嘴里,使劲地嚼着,那感觉就像在吃嚼肉一样。 看它吃得那开心,杨活也不由咽了下口水。 “吃吧,吃完了乖乖在家养伤,我中午就回来了。” 见小主人离开了自己,又捡了那根顶门棍,准备往外走。四眼三条腿撑着身体,艰难地站了起来,向前跳了两步,呜呜地叫了两声。 杨活转身看看它,问道:“你想陪我去?算了吧,等过两天腿伤好了,我再带你出去。” 四眼围着他走了两圈,虽然不是灵便,但勉强还能走路。 好吧,最多今天不采药了。杨活寻思着,就点点头,道:“好,走吧。” 一人一狗离开了小院,来到村路上。 漫天的雾,还没有消散,只能看清身前十几米的路。 “汪。” “雾挺大,看不清远处,是吧?没事,你跟着我就行了。” 杨活家的小院,本来就在村边。他径直沿着村道,向田野里走去。 走了十几分钟,看到一棵粗可环抱的柿子树。 嗯,差不多到村边了,就在这里吧。 他望了一眼四周的浓雾,听了一听寂静无声的原野,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柿子树的顶梢隐在雾里看不见,就像被人斩了头一样,看上去怪怪的。 四眼走过去,抬起脚在树上撒了一泡尿。 天快亮了,不会有狼的。 杨活这样安慰着自己。把一米多长的顶门棍,竖靠在树身上。对四眼道:“你就卧在这里,机灵一点啊。” 他站在树下,微闭双眼,气沉丹田,张开嘴巴,发出了一连串干涩的长音:“啊……啊……” 四眼吓得“扑棱”一下抬起了头,警惕地四处张望,当发现这鬼哭的声音是小主人所发出的,低低地呜了一声,又趴了下去。 这音质,唉,别提了,就像拿个破锣往黑板上蹭一样! 该有多难听! “咦……咦……咦……” 杨活专注地练着声。他知道自己现在是变声期,他知道这嗓子练得发炎了,他知道再练下去嗓子可能会坏掉,可是他必须继续练下去。 就像从前一样。 这是一个听声的世界。 这不是他所熟悉的地球,不是他所知道的世界。 …… 这片广阔无边的大陆,名叫玄黄大陆。 有两条很大的河流,从玄黄大陆中心流过,一条叫大水,一条叫长水。请别见怪,这个世界的人民,还处在看天吃饭、与兽争食的苦逼阶段,真没心情给河流取个更高雅的名。 这个世界也有传说。 盘古于混沌之中开出天地,身为天与地之间唯一之神灵,孤独无比的他,捏土为埙,吹出呜呜悲音,呵气为云,滴泪成海,百万年后,身死化为陆地。 这个世界有人类,也有兽族。 人类与兽族的第一次大战,发生在炎帝与黄帝争霸的时候。 兽皇赤猷率领九十六兽族共计十万野兽军团,轰轰烈烈越过千里黑山,如摧枯拉朽一般吞并了工共的九大部落,马不停蹄向两河流域进发。 面对强悍的妖族大军,黄帝与炎帝联合起来,共抗异类。 双方会战于涿鹿之野。 近七十万的人类将士,与十万野兽军团,杀得灰天暗地,血流成河,这一战打得非常艰难,非常残酷,非常粗暴。 在胶着难下之际,兽皇赤猷站众山之巅,发怪异之声。 顿时,天降黑雾,浓如乌云,遮天蔽日! 兽军凶猛,如虎添翼。人类视线受阻,战力急骤下降,伤亡大半,逃兵无数。 黄帝于混乱之中,斩杀百丈巨蟒,疱其兽皮,蒙鼓十面,小鼓过百。亲擂“正气”之音,声传五百里外,天地为之变色,风来,雨来,黑雾为之驱散,妖兽为之震慑。 兽皇赤猷被黄帝以天犁斩分为成12块,分埋四面八方。 经此一役,双方元气大伤,各自进入休养阶段。 人类受此战的启发,开始研究声乐对天地力量的激发,称之为乐道。 千年之后,大洪水时代,不期而至。 两河地区洪水泛滥,人类伤亡惨重。一位名叫大禹的渔夫,走入历史视野。他是一个先生就领悟至高乐道之人,“声为律,身为度,称以出”! 意思是说,他的声音就是标准的音律,他的身体就是标准的音器,凭着这两样就能唱出世间最标准的音乐!他唱“大风”歌,所到之处,洪水退,陆地出。 大禹拯救了黎民和苍生,成为人类第一个帝王。 人类与兽族的第二场大战,发生在三朝之末,商纣时期。 商纣年轻时很强,文武双全,才思敏捷可辩群臣,身强力大可斗熊兽,政治上精明能干,勤于政务,发展农桑,壮大国家实力。然后举兵东夷,将东南沿海蛮族,一举统一。 正事干完之后,商纣就开始享乐。他迷上了兽皇妲已,天天跟着她玩。在宫里建了个大游池,里面装满美酒;旁边架了几百头猪狗牛羊,架在炭火上烤。成百上千的美女,全都脱光光,陪他在池子里玩,渴了就喝酒,饿了就吃肉。 这样败下去,很快国库亏空了。怎么办?征税呗! 时间长了,全国的老百姓都受不了。边侯周武王举起义旗,率诸侯联军5万人,六天行军千里,在距朝歌70里的牧之野,举行誓师大会,给大家壮胆。纣王随便凑了10万守军以及兽皇带领的10万兽军,浩浩荡荡开赴牧之野。 20万对5万。 纣王轻松自在,亲奏兽族“边曲”,然而风不起,云不动,天地不应。军心动摇。 武王大喜,奏“文王操”曲,雷声震震,山丘震动,天地应之,顿时军心大振,群情激荡,一鼓作气,大杀四方。 商纣逃回朝歌,在凤台上纵火自杀。 武王只有5万兵马,兽皇失去天地助力,双方都不敢妄动,遂在玉门达成“和解之盟”:兽族退回黑山之北;人族每年赠送兽族粮食百万石,肉类十万石,美酒五千坛。 之后百年和平,人类发展迅速。 诸侯国渐渐强大,东周政权名存实亡。最终形成了九国共存的事实。每年的对妖族的岁粮,由九国共同负担。由于农业技术的进步,百万石粮食对九国来说,九牛一腿。 经济上强盛了,对于天道、乐道的研究也从未停止。 在天道上,先有伯阳甫,发现天地之间阴阳二气的平衡;又有郑史伯,提出构成世界的五大元素,金、木、水、火、土。 之后就有老子,悟出乐道与天地之间的联系,所谓:“高下相盈,音声相和,前后相随,恒也。”他写完《道经》那天下午,坐在院子里,高唱“梦”歌,化为胡蝶,翩翩飞去。 《道经》乃启智之作,让后世无数人成为乐师,各地优秀的音乐作品也不断涌出。 一个叫孔丘的乐师,学习乐理十五年,在七日悟透《文王操》后,离开乐校。他在齐国闻“韶乐”,三月不知肉味;于是决定周游列国,收集九国民间乐歌,编成《诗经》一书。 有了理论指导《道经》,有了实践作品《诗经》,后世乐师在探索乐道这条未知之路上,就有了指路明灯,从此,乐道昌兴。 九国的京城均设有乐部,郡里设有乐院,县里有乐校,乡里有乐塾。五音健全者,16岁之前可在乐塾学习,称之为乐生,成绩合格毕业者,称之为乐徒。 …… 杨活必须要考上乐徒。 以前他不明白,现在他明白了:考不上乐徒,那就只有死! 他已经死了一次,不能再死一次! 第2章 同一所乐塾的“好朋友” 杨活只知道这一种练声的方法。 业余京剧爱好者,大清早站在小树林里,扯着喉咙就这么吆喝。 “咦——咦——咦——” 对于他这样的穷苦子弟,想从事乐道这一行业,脱离劳苦大众的苦海,没有别的方法,唯有“歌徒”一途。 那些有钱人的孩子,纵然五音不全,但只要掌握一门乐器,想考上“乐徒”并不难;而像他这样连吃饭都成问题的穷苦孩子,哪里有钱买乐器,哪里有钱请乐师来教,又哪能天天不干活只学习乐道呢? 成为“歌徒”并不难,凡是在乐塾学习的“乐生”,只要达到“正音”,就有资格参加乡试;在乡试考场,只要达到“幽扬”,就可以录为“歌徒”。 “正音”就是五音标准。五音就是宫、商、角、徵、羽,相当于简谱中的1、2、3、5、6,说起来挺容易,不就是唱歌不走调吗? 可是,在这个时代,能听到真正的音乐演奏都是非福即贵之人,普通老百姓也就是直着嗓子吼两句打油诗罢了,很多人还真不知道五音是哪五音。 “正音”达标与否,并不是由乐塾的老师来认定的。 有一种叫“正音瓶”的铜器,如果你的发音正确,就会引起它的共鸣。五音五瓶,五瓶俱响,即达到“正音”,获得乡试资格。 为了达到正音,杨活不辞辛苦,天不亮就跑到野地里来练声。 练了两刻钟,他的喉咙就开始发疼。 这是炎症犯了。 杨活在心里埋怨着:这傻孩子,根本不会练声,整天怀着一腔怒火,扯着嗓子喊“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声没练好,喉咙却喊坏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打开小木塞,往嘴里滴了几滴。苦涩而清凉的液体,顿时滋润着发烫喉咙,一下子就觉得好多了。 这是杨活死去的父母,传下来的方子。 清凉退热,生肌养肤,外用可治疗琴师手指磨伤,内服可用以治疗歌者喉咙肿痛。 父母死了一年,杨活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没有劳动赚钱的能力,就是靠着这个药方炼药汁卖给药店,才活到了现在。 炼药并不容易。 每天上午,他要漫山遍野寻找药草,下午他得去砍材,背到集市上卖,卖的钱要用来买晶糖、白梨,晚上熬制药水。 卖药水赚的钱,得交一部分给乐塾当学费,维持着“乐生”的身份,一个月不交就会失去院试资格。剩余的钱,勉强够他糊口,几乎没有什么余钱。 遇到下雨天气,他才有时间去乐塾学习。 …… 又练了两刻钟,杨活停了下来。 每天只练一小时,再练他只怕把嗓子练坏了。 杨活坐到大柿树下,四眼热情地把头拱了过来。他取出那半块窝头,一小口一小口仔细地嚼着。四眼舔了舔嘴巴,把头扭到一边。杨活装作没看见。 大黄狗啊,跟着我这个主人,你吃也吃不饱……想到这个,他的眼圈有点红。 浓雾薄了一点,但还是没有散。 “真是奇了怪了,秋天也起这么大的雾!”他自语道。 这天气情况,也没办法上山采药了,只能先回家再说。 “走,四眼,咱回家喽!” 一人一狗,安静地走着。走了近一刻,靠近村边的时候。杨活先是听到有捶衣的声音,然后是两个女人的说话声。 这是村里的妇女在水潭边洗衣服。 “你刚才吃到那一声声狗吠狼哭了吗?” “呵呵,听到了,不就是外姓佬的孩子在练声嘛!这整天啊啊叫得起劲,顶什么用呀!” 杨活一听“外姓佬”三个字,心中一阵抽搐,顿时停下了脚步。 他的父亲倒插门“有菽乡”大姓萧家二十多年,不但得不到萧家的承认,就连“春菜村”的村民也还把他当外人。 他父亲吹得一口好唢呐,平时村人的红白喜事都主动去帮忙,这么多年的付出,临老没有一个人承情。就连死后,也被萧家拒绝埋在“家族墓冢”。 此地,人情淡薄。 杨活每天拼命练声,把嗓子都练坏了,就是想考上歌徒,成为拥有功名的歌者,这样就能把父母的坟迁入家族墓冢——母亲生前最大的愿望! “母亲,你的遗愿,我一定会完成!” 杨活暗暗地发誓,用力咬破了嘴唇,让这刻的疼痛加深自己的决心。 他却不知道,母亲这个遗愿并不是为了自己。 族冢几百年的精神积淀,对子孙后代有护佑之福,可以提升对乐道的领悟,这对没什么天分的杨活来说,很重要! …… “谁说不是呀,这孩子就是傻!你看咱这十里八乡的,谁敢当歌徒呀,就连富家的孩子也不敢!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以为自己是歌王转世啊!” “哈哈哈哈!你说他那声音跟鬼哭似的,还歌王,笑死个人!” 想不到连妇女也知道乐师考核之事,看来这世界乐师的地位真的非常之高! 杨活心中感叹着。 这两个妇女说得不错,往年“有菽乡”的乐生,全都是报考乐徒,没有人报考歌徒。 这是因为,歌徒易考,歌者却难中! 考上歌徒之后,会进入县里乐校,学习乐理、作曲、作词、歌唱,但至少要达到“落鱼”的境界,才能考上郡乐院,成为一名歌者。 什么是落鱼? 就是游动的鱼儿,因为沉醉于优美的歌声而忘了摆动身躯,从而沉到水底。 天哪,这可不容易!对于歌徒来说,只有把悦耳的音质与纯熟的技巧,完美的结合在一起,才能达到这种效果。 另一方面,乐徒要打动游鱼则容易得多,只要熟练演奏出《落鱼曲》,基本上就可达到“落鱼”的水平。 所以说,歌徒成为歌者,比起乐徒成为乐者,其中难度差了十万八千里!一旦两年内无法成功,就只能转行当乐徒,一切都得从头学起。 杨活当然明白这些,只是——他没有选择! 父母在世时,家境尚可,送他进乐塾。先学琴瑟琵筝,不成;后学钟鼓磬木,仍不成;再改学箫管笛笙,仍旧不成;最后惟有学土埙,只吹出两个音。 乐塾老师评价他:五音不全!节奏不准!气息不足! 两个洗衣村妇还在说话,可杨活已经不忍再听,她们每一段话,都会让他勾出一段痛苦的记忆……他带着四眼悄然走过水潭。隔着十几米的浓雾,村妇们并不知道有人经过。 本来,他只知道自己身上背负的屈辱与危险,只想拼命离开这个困境。现在,他又知道连父母身上也有着这么深的屈辱,每一段回忆都让人心凉,让人愤怒! 这是个什么世界? 如此贫瘠的生活,还有欺凌和排挤! “老天爷,我并没有做过什么坏事,为什么这样对我?” 杨活愤愤不堪地回到家附近,一直走在前面的四眼却突然警惕地站住了,夹起了尾巴,硬着脖子,朝着自家院子,低吼着。 原来扣着的木栅门,此时却是虚掩。 杨活从肩上取下木棍,猛地将院门一下子顶开。 院子里站着一个高挑挺拔的少年,背着手站在水井边。他身着绸缎长褂,兽皮靴下面还套着木屐,似乎是怕这土路脏了他的鞋。 听到大门声响,这少年转头过来,看到杨活不由吃了一惊,脸色微变,但马上就镇定下来,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双眼斜着看房顶的瓦松。 “你还没死吗?” 杨活还没想起他是谁,一时没有接话。 这时候,从屋子里跑出几个人,其中一人举着一把古琴,高兴地叫道:“蒋少,你看这……”说到这里,他看到了站在院门前的杨活,后半句就没说出来。 杨活看到那把古琴,立时怒火冲天、心血上涌,怒喝:“把琴放下!” 这是母亲的遗物,当初母亲就是用这把琴教他弹,可是他五音不全,两年间母亲把七根弦都磨断了三根,他还是没有学会。 拿琴那小子脸上讪讪的,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愣在那里。屋里还有两个少年,一脸心虚地从他身后挤了出来,站在屋檐下。 “一把破琴你拿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放下!”蒋少喝斥道。 “我也就是看看。”那小子干笑了两声,把琴放在墙根。 屋檐下的三个少年一露面,杨活就认出了他们,也想起了蒋少的身份。 大前天的夜里,他就是被那三个小子乱棒打死的! 四眼的后腿,也是他们打断的! 这四人都是“乐生”,与杨活同在一所乐塾。 杨活上乐塾三年,虽然没学会乐器,倒是结识了不少“朋友”,包括这四位在内。当然,自从父母突然亡故后,杨活去乐塾的时间少了,与他们的关系也越来越淡。 为了能考上“乐徒”,杨活想修好这把古琴,靠琴艺碰一下运气。因为在所有乐器里,他对古琴的把握最大——毕竟,母亲曾亲自教了他两年。 但是,修琴的费用并不是他所能承担的,尽管他存了好久的钱,还是不够。于是他就想了一个馊主意,约昔日的富有同窗来家里打牌赌博。 他很聪明,很镇定,所以赢多输少。 最后一次打牌,他运气很好,竟然将他们三个手头所有的现钱都给赢了过来!他很开心,把多余的钱平分还给他们,只留下修琴的钱。 当时,这三人还很感动,都赞他够义气,够朋友。 可是,只不过隔了几天,也就是大前天的晚上。他们三个半夜闯进他的家,在黑暗之中,一通乱棍把他打死,还抢走了钱!杨活对他们太熟悉了,就算是黑暗中,也知道是他们三个。 反应过来的四眼,冲进来保护他,也被打断了后腿。 杨活至死都不懂,他们为什么突然要下此毒手? 但是,现在看到蒋少站在自家的院子里,他终于明白了。 其实,他的潜意识早就知道了。只是他从不曾把人们想得那么坏,所以才没想到这一点。 第3章 村民们都叫她“黑纱公主” 蒋少,是昵称。他全名蒋少楷,普称蒋少爷。 蒋家是有菽乡的豪族富户,依附着家族里出来的一个县尹的关系,拥有千亩良田,方圆五六个村子的土地都是他们家的。 杨活在乐塾上学时,和蒋少不熟。他们不是一个圈子的。 那么,蒋少为什么会远涉十里,来到“春菜村”这个穷地方,屈尊探访孤儿杨活呢? 大黄狗四眼,见小主人神闲气壮,也不太害怕了,站在旁边朝他们汪汪直叫。 蒋少有点忌惮地盯着四眼。 “你们在我家做什么?”杨活冷冷地说道。 杀害自己的三个凶手就在眼前,他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强忍着不让自己疯狂地叫出来。长期的营养不良,导致面无血色。不然,这时候他的脸,应该是涨得通红! “我们只是路过这里……看你家的大门开着,他们几个就说要拜访一下,他们刚进到屋里,你就回来了。不好意思,若知道你不在家,我们肯定不会擅闯贵府。” 蒋少说话条理清楚。 杨活心道,这是个头脑清楚的家伙,和那三个笨蛋不在一个水平上。幕后主使果然是他。 “我出去的时候,当然是锁了屋门,扣了院门。”杨活瞥了一眼自家的门锁,已经被撬坏了,歪斜地挂在锁鼻上,“那把古琴也不会从锁着木箱里自己跳出来。” 蒋少冷着脸,回头怒问苟野:“苟子,你从哪里拿的古琴?” 苟野一双贼兮兮的眼睛转了转,道:“从木箱里拿的。但是,我们进屋时,那木箱就已经打开了,锁不是我们別的。” 蒋少转过脸来,微笑道:“看来,你家招贼了。幸好,你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可偷。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麻烦你们快点滚!”杨活不耐烦再和他们多说话。 “你说什么?!”蒋少脸色难看,非常惊讶地望着他,不敢相信一个贱民竟然敢这样和一个上民说话。 “没有经过主人的允许,擅闯别人的家宅,违背法令。我让你滚出去!不服气吗?” 已经被害过一回,再妥协下去没有任何意义,所以杨活不再容忍。他把手里的木棍提起来,重重地望地上一戳,发出“嗵”地一声。 “怎么,你还想打人不成?”苟野歪着嘴不屑地道,“我们可是四个人哦,你真想动手的话,我们可不介意好好教训你一顿。” “你们可以试试。现在可不是后半夜,我也没有睡着。”杨活冷冷地道。 苟野三人的脸色立时就变了。 蒋少的脸色也变了,他微一低头,心中下了一个毒辣的决定:现在附近没人,就算有人,想必也不会为了一个该死的孤儿,得罪我们金菜村蒋家! 他抬起眼时,一抹狠色即从眼神中射了出来。杨活刚好捕捉到这一瞬间的狠毒之色,不由心中一沉,双手握紧木棍,全身的血肉都紧绷起来! “蒋少楷!你又在欺负人,是不是?” 一个脆生生的女孩声音,从大门外响亮地传了过来,顿时让双方都是浑身一震,然后松懈下来。 杨活扭头,看向身后大门。 一头小灰驴的背上,驮着一个身穿黑衣的少女。她头戴黑纱幕篱,隐约可见其容貌清丽。因为她坐在驴上,视线越过了杨活家低矮的院墙,所以还没有进门,就看到了他们。 楚洵美? 杨活的脑海中跳出一个名字,还有一些记忆片段。 “哪里哪里,我们只是同窗之前聊天而已。”蒋少的脸上,挂了温和的笑容,一边说着一边向外面迎去,“楚小姐,怎么有雅兴来此乡野敝处?” 苟野三人互相看了看,有点忌讳地绕过了杨活和四眼,出了院子,站在路边不远处。 “玩呗,你管得着吗?” 楚洵美不客气地说着,轻巧地从小灰驴跳下来,随手将缰绳挽在路边小树上。 “四眼,四眼!”她朝院子里唤了两声。 大黄狗一蹦一跳,欢快地走了出来,让她抱着头抚摸。 “这个春菜村贱民很多,一向不太平,不如我护送楚小姐你回家吧?”蒋少楷道。 “对你来说的确不太平,这些老百姓都恨你们蒋家嘛!至于我,倒太平得很。这方圆几十里的老百姓,几乎没有不喜欢我们楚家的。”楚洵美一边逗狗一边道。 蒋少尴尬地笑了笑。 楚家是名族高门,出了好几个乐师。楚洵美的父亲就其中之一,目前是阳林县乐校的副校长之一。有菽乡乐塾的塾长,也是他们楚家的。据说,他们楚家还有一个战乐师女婿。战乐师属于军部,威望甚高,连知县都不尿。 村民们的确不讨厌楚家。 一来,乐师的地位在这个世界本就特别高,何况这是凭真本事上位,不招人嫉;二来,老百姓们唯一的上升渠道,就是自家孩子考上乐徒,成为乐者,最后成为乐师。 就连豪门旺族的蒋家,也想和楚家套近乎。 两家在十年前就定下一桩娃娃亲。 那时候,楚洵美还只有五岁,长得清秀可爱,下颌处的青色胎记,还只有铜币大小,并不显眼。若不是百亩良田的订亲礼,楚父还不情愿把最小的女儿订给蒋家呢。 楚洵美越长越清丽,越长越聪明,八音无一不精。只是那块青色胎记,也日渐疯长,如今更是染青了她整张左脸。从十岁起,她就开始戴黑纱帷帽。 她喜欢往乡村里跑,喜欢和村民们打交道。 有一次,她竟然帮一个贱民推了一下车;还有一次,她竟然扶一个贱民老太太过马路。天哪,这简直就是名门中的败家女啊!上民们都视其为怪胎。 而贱民们却喜欢她,还叫她“黑纱公主”。 与此同时,蒋家的二少爷——蒋少楷越长越出落,既潇洒又高大,虽然天生五音不全,不擅音律,但为人精明能干,很早就开始管理一些家族产业。 楚父很担心蒋家会悔婚。 可蒋少楷却完全没有悔婚的意思,逢年过节都备着厚礼来楚家拜访。 反倒是,楚洵美不乐意了。 楚家生了二男三女,她最小,也最聪明。因为脸上有青记,也最受父母溺爱。她聪明善良,性子却野。双方家长都不悔婚,她就自己想办法。 两年前,有菽乡突然死了一些人。 杨活成了孤儿。 从此,楚洵美不知回事,缠上了杨活。 她对杨活说要嫁给他,经常让杨活带她私奔,她对父母说她要嫁给杨活,整个有菽乡都知道“黑纱公主疯了”,因为她竟然想和一个穷苦孤儿好。 她想用这种方法,败坏自己的名誉,让蒋家主动悔婚。 可是,蒋少楷没有悔婚。 三人都在同一所乐塾上学,虽然平时不怎么交往,但杨活的性格为人,蒋少也清楚。 虽然楚洵美经常厚着脸皮,作出投怀送抱的姿态,但杨活连一根手指也没有碰她。他知道,一旦自己碰了,不但蒋家不会放过他,楚家也不会放过他。 更惨的是,很可能楚洵美也不会放过他! 他从她冷静的眼神里知道,她从来没有喜欢过他,只是在利用他而已。她是善良,但她更聪明,她要摆脱自己的命运,只有利用杨活。 杨活是孤儿,朝不保夕。 生存环境再恶劣一点,似乎也没分别。 …… “呀,四眼!你的腿怎么了?” 楚洵美终于发现了四眼的伤腿,惊叫起来。 “是不是你们打的?”她马上就把矛头对向了蒋少楷,语气犀利地质问。 蒋少楷连忙摇头否认:“不不,我们来的时候,它就这样了。”他见楚洵美的目光望向院里,心中暗叫不妙,“楚小姐,没什么事我们就走了,咱们回头乐塾见。” 见蒋少和苟野等一起去了,楚洵美轻叹了一口气,走进杨活的院子。 在蒋少与楚洵美说话时,杨活拿着古琴进了屋,看看撬坏的锁,心道这箱子里也不能放了。拿出一块布,将琴包起来,塞到了柴禾、枯枝堆里面。 据母亲说,此琴取自一株百年梧桐,该树半荣半枯,取其枯干一段,琴色古朴苍凉,属于难得一见的珍品。这也是家里唯一值钱的东西,也是杨活锁门的原因。 现在柜锁坏了,门锁坏了,他不打算换。 开门楫盗,也不失为一种策略。 一缕淡黄色的阳光,透过门棂照了进来,落在屋梁上面。 雾散了,杨活心道。 当他走出屋门时,迎面碰上楚洵美。两人面对面,相隔仅数寸。杨活透过黑纱能看到那蔓延左脸的青记,心中一惊;又看到那秋水般明媚的双眸,心中一疼。 如此佳人,叹其命兮! 楚洵美先是吃了一惊,本能往后缩了缩,但马上又挺起小胸脯,向前紧逼,不服气地道:“想占我便宜是不是,来呀,谁怕谁!” 杨活低头侧脸,绕开她走了过去。到草棚下取了背篓、药铲,准备出门。 楚洵美转过头来,很是意外地盯着他的背影。 以前,杨活虽然不敢造次,但对她非常客气,至少也是笑脸相对。 今天这小子……竟敢不理她!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松糕点心,跑到杨活面前:“我请你吃这个!” 以往,杨活会非常谦虚地表达谢意,非常感激地拒绝。 杨活看到黄澄澄的松糕,冒着一股香甜的气味,双眼顿时放出光来,一伸手就将松糕拿在手里,一张嘴就咬了一半在嘴里。 “多谢,你真是好姑娘!”他含糊不清地说着。 见他三两嘴就快吃完了,楚洵美差点哭了,幸亏有黑纱掩着,别人看不见她表情。 那是我的点心!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汪!” 四眼也跑过来凑热闹。 “噢,对不起,我把你给忘了!”杨活从嘴里掏出一小块松糕,塞到四眼嘴里。 楚洵美愣在那里,好心塞。 她本来想问一下杨活,为什么他鼻青脸肿,胳膊上还有伤?可现在她顾不上关心这个,因为原本理想的退婚借口,今天有点靠不住了! 第4章 走路去院试 杨活背起药篓,准备出门。 楚洵美从迷思中惊醒,追在后面问:“你不锁门吗?” “家徒四壁,没什么可偷的。”杨活头也不回,冷冰冰地道。 小姑娘黑纱下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实在想不通啊:平时客气拘谨的杨浩,怎么突然变成倔木疙瘩了?他现在不怕得罪我了,不怕得罪楚家了? 没办法,她只好采取终极杀手锏来试探。 “杨活,我要你带我走!” 她跑到杨活前面,伸着双臂拦着他,一脸决然地道。 “你不喜欢我吗,带我私奔吧,咱们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开始新生活!” 她眼神里放着光,心中充满渴望。最后一句,她是真心的。只不过,这新生活只是她自己的,并不包括杨活。 她选择杨活,只因为他是孤儿,没有后顾之忧。连蒋少那种精明能干的富家子弟,她都看不上,何况杨活既没家产又没才华的孤儿。 杨活轻轻从她手里扯出自己的手臂,淡淡地道:“别开玩笑了,能逃到哪里去?” “随便什么地方都行!”楚洵美的声音很好听,就像黄莺在唱歌。 认真地看了她一眼,杨活嘴角不由浮出一丝苦笑。 “楚小姐,难道你没听过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无论你到哪个地方生活,落地就得入籍。逃走容易,落地却难!我们总不能住在荒野山谷吧?” “田野幽谷?”楚洵美偏着头想了一下,“自给自足,避世而居,也未尝不可呀!” 杨活耸了耸肩,无语道:“小姐,这世界除了我们人类,还有许多食肉动物,更别忘了,还有那可怕的兽族。” “切,兽族都在黑山以北,几百年都没出现过,说不准早已灭绝了!”楚洵美很不屑。 “灭绝了?那我父母是怎么死的?”杨活不再和她多说,径直向外走。 一些伤痛的记忆跳入脑海…… 两年前的一个午后,杨活正在乐塾和小伙伴们一起玩耍。突然从天空传来一种奇怪的声响,犹如金属号角在吹,尖硬而冷咧,刺疼人的骨髓;又如万鬼在嚎,凄厉而可怕,让人毛骨悚然! 乐塾老师连忙跑出来,把他们全都聚到教室里。 “这是蛮乐,全都堵上耳朵!” 老师脸上惊恐的表情,让杨活印象深刻。 这可怕的声响,持续了十几秒,然后突然消逝在天边。 下午,听说死了几十个人,全是在野外被天雷打焦的,其中包括杨活的父母。村民们抬回来的尸体,就像两根烤焦的木头,杨活始终没办法相信那是他的父母。 后来就有传言,说那是兽族的半圣乐师——独眼猩王的狂燥吼叫。 半圣乐师的吼叫,其声音契合着天地间的某种法则,随机地激发能量爆炸,犹如一个个从天而降的惊雷,杀人于千里之外——这就是半圣的实力! 每年秋天,当九国把百万石粮食送到黑山之北的镇异关口之后,半圣猩王总会很不满。他觉得九国现在如此丰裕,百万石的粮食太少了。 兽族的乐道,总是简单而粗暴,毁灭力也非常强大。但是,这种乐道多依赖于天生的能力,而不是后天的学习。所以,兽族的乐师基本都是天生的,数量非常稀少。 村野间的流言,名门上户的楚家三小姐自然没听过。她偏着头,不解地自语道:“不是死于天雷吗,和兽族有什么关系?” 当她走出院子的时候,杨活已经走远了。 她把大门关了,望了一眼轻雾缭绕的南山,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骑上小灰驴,离开了春菜村。 …… 数天之后。 杨活背着一个长包袱,独自走在前往升宁县城的乡道上。 两年一度的乐生院试,在升宁县乐校举办。从早上八时就开考,随到随考,报名费15铜币。昨天考前聚议,乐塾园长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记错日子,错过就要再等两年! 别人可以再等两年,杨活不行,他已经15岁,只剩这最后一次机会。 背上的包袱里,装的是那把古琴。 如果考不过“歌徒”,他也不会再回家。回家,他活不到明年。 严寒的冬天就要到来,山里没法采药了,不采药就没有钱,没有钱就没有食物。而他的积蓄那天夜里被抢劫一空。没有钱买吃的,他活不过冬天。 这几天他省吃俭用,又积累了几十个铜币。 如果考不上歌徒,他就逃走,离开此地,离开春菜村,离开有菽乡,离开象国……他以前听同学说过,南方的越国,地广人稀,临海多山,四季不寒,遍地野果。 象国与越国之间,隔着千里九华山。唯一翻越九华山的官道上,座落着雄伟的大禹关。 想从象国逃到越国,并不容易。 不容易并不是不可能。九华山有千里长,大禹关却只有一座。 只要你避开官道,避开大禹关,走那崎岖难行的小道,走那人迹绝至的绝壁,走那野兽出没的荒林,走那激流暗回的险滩,就能成功到达越国。 所以,他对楚家的三小姐说了谎。 他不想带她一起逃走,不单纯是因为这条路太难走,也是因为她是“黑纱公主”。 “公主”就是“公主”,就算是蒙着黑纱。公主生来就娇贵,不用干活,不愁吃喝,不担心活不过冬天,不愁学习乐道没乐器,她只是不喜欢父母为她安排的富家公子而已。 杨活觉得,这样的公主在野外吃几天树皮草根,绝对就会哭着闹着要回家。而他绝对不会回头,那么她将会死在荒野。 与死亡相比,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似乎也不是那么糟糕。 “汪!” 走在前面的四眼,突然叫了一声,打断了他的默想。 他抬起头,只见田野里一只野兔身影晃了一晃,窜进一丛野草之中。 四眼伸出舌头,呼哧呼哧,回头看着他。 “好,我歇一下,你去追吧!” 话音刚落,四眼就欢快地跑进了田野,去追踪那只野兔。它后腿的夹板拆了,但跑的时候还是一颠一颠的,显然还是不敢太用力。 杨活在路边一棵树下坐下,从包袱里拿了干窝头啃了起来。 他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就出发,现在太阳一竿高,大约八点。走了两个小时,走了三分之一路程,快离开有菽乡地界了,距阳林县城还有20里路,中午前应该能到。 幸亏,春菜村离县城只有30里,再远的话,杨活靠双脚就赶不上考试了。 一辆马车从后面驶了过来,“的的、的的”的马蹄很有节奏。 没有遮蓬的大马车里,站着十几个人,有少年也有父母。这是包车,一来一回,每人10铜币。家境普通的乡民,用这种方式送孩子去县城参加乐道院试。 马车从杨活的身边呼啸而过,路尘飞扬。 “杨活!杨活!” 马车上突然有个少年大声叫了起来,挥舞着手臂。 杨活侧过头,看了一眼,也朝他挥了挥手。脑海中跳出一些记忆来。他叫贾修能,是春菜村水磨坊老贾的儿子,是有菽乡乐塾里最穷的学生之一。 都是受歧视的穷孩子,平时抱团取暖,有感情但谈不上友谊。 马车很快驶远了。 四眼在一个地方扒土,似乎是野兔钻进了洞里。 杨活拿出水壶,喝了一口水。 自家井里的水,有一种淡淡的回甘。 “的的、的的!” 又驶来一辆大马车,有着高大的车篷,一看就富贵人家的车。杨活仔细分辨着车顶的风标,楚家的风标是彩纸风车,蒋家的是一条斑纹虎,而这辆车竟然没有悬风标。 杨活还在奇怪,却见这辆马车在他身边停下了。 从车上跳下来五六个人,身上全穿着黑衣,脸上都蒙着黑巾,手里各提着一根圆木棍。 杨活跳起来就跑。 没跑几步,就觉得后背一疼,踉跄着跌倒。 六根木棒,乒乒乓乓,狂风暴雨一般打在他的身上。 杨活缩成一团,咬着牙不叫出声来,他不想让四眼听到他的呼救声。 那六个人也不吭声,只一味地打。 寂静的乡道上,只听到木棍打在皮肉上的闷响。 他们打了一阵,都有点累,喘着粗气,手上动作也慢下来。 杨活觉得自己快死了,意识有点模糊,他感觉不到疼,睁不开眼,浑身上下全是火烧一般的炙热。他蜷成了一团,一只手护着头脸,另一只手紧紧捂着小腹。 他在腰带上拴了一个小布囊,里面装着一片硬硬的东西——不属于这世界的东西;如果今天能考上“歌徒”,这东西将关系着他的未来! 棒子不断地落下来,杨活努力忍受着,忍受着,告诉自己:保持清醒!只要不死,就一定有翻身的那一天! 这时候,他听到了四眼的吠声,汪!汪! “不,不要!不要来!快逃走!” 杨活大喊着,努力挣开了双眼。他看到四眼站在路沿上,朝着这群人狂吠,上次被打断了腿,让它对这些人手里的木棒非常恐惧,一时不敢靠近。 “四眼,快走!” 杨活又喊了一句,后脑上就挨了一棍,彻底昏迷过去。 昏迷前,他似乎听到马啼声响,还有楚洵美的声音…… 幻觉吗? 第5章 排队领号 马车轻轻地晃动,身下的毛毯很软,就像回到了小时候,睡在母亲的摇篮里。 杨活醒来了。 身上多处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哼吟出声。 “你先忍着点,等会到了县城,就找大夫给你治伤。”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对面响起。 杨活睁开眼,发现对面的软椅上,落落大方坐着一个美女——黑纱公主,楚洵美。她的表情很淡然,目光并没有望他,而是望着车窗外,眉头有着一丝忧伤。 一个中年女佣坐在旁边,用饱含同情的目光,望着杨活。 这是豪华的马车内部,他躺在车厢地板上。地板上铺着厚厚的毛毯。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楚洵美的下巴,小巧而洁白。 四眼卧在楚洵美的脚下,见小主人醒来就直起了头,关切地望着他。楚洵美轻轻摸了摸它的头,它又伏了下去。 我靠……这见色忘义的狗东西!杨活心里骂着,见四眼没有受伤,他也安心了不少。 “谢谢你救了我。” 想起昏迷前曾听到她的声音,他大致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他挣扎着要坐起来,可是浑身的伤痛牵动着,疼得他呲牙咧嘴,只抬了抬头,就又倒了下去。 “你就躺着吧。”楚洵美的目光,终于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他的脸上,淡淡的,冷冷的,“你的琴毁了。”她说,用脚踢了踢地上的小包袱。 杨活看过去,那黑布包袱正是他先前背在肩上的那个,本来是长长的形状,现在成了一小堆,一块古琴碎片从包袱边露了出来,黑褐色,就像烧过的柴禾。 他一下子心好痛,眼角猛地发酸,连忙将头转向地毯,泪水不断地涌出来,犹如他这一段拼命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崩溃,不泄千里! 自从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就是孤苦一人,没有父母和亲人,没有兄弟姐妹,只有一条不会说话的大黄狗与自己作伴,每日辛苦地劳作,不断地算计,就是为了活下去! 生活艰苦就罢了,还莫名其妙卷在眼前这胎记公主的退婚风波中,有人不断暗下杀手要致他于死地,唯一关心自己的人也不过是为了利用自己! 他对未曾谋面的“家人”感情不深,但这一把“母亲”留下的古琴,据说值上千铜钱,在最艰苦的时候都没舍得去卖,千万百计地保存好它,可最终还是没能保住,化成起粉末! 一个人再坚强,也有脆弱的时候! 当他用尽了努力,用尽了心思,还是抵不住几根棍棒的打击时,心中自然无限地绝望! “哎哟,你能有点出息嘛?” 楚洵美踢了踢他的腿,她看到了地毯被沾湿了一片。 “咝——”杨活忍着疼,把脸在地毯上拱了拱,抹掉泪痕,这才把头转过来,嘴硬道,“瞎说什么,你这地毯里灰太多,迷了我眼了!” “是吗?”楚洵美故意在地毯上跺了几下,顿时尘灰四起。 呛得杨活连忙闭上了呼吸,心道,这小妮子真特么野蛮,村里的贱民们都傻了,还以为她人好,还称她为公主,这简直就是小恶魔! “你家里也真放心,就让一个老妈子送你去县里,也不怕你跑了?” 杨活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故意气气这小恶魔。 “哼,你以为呢!”小恶魔朝对面努了努下巴。 操,难道背后还坐了人? 杨活努力地缓慢地翻身,疼得呲牙咧嘴,终于把自己放平了。尼玛,身后果然还坐着两个人。这两个壮汉,一看就是练过的,浑身肌肉结实,这么半天没有说话,就是呼吸声也几不可闻。 想到刚才自己还当着他们面在哭,杨活不由脸上一红。这是我第一次哭,也是最后一次!他在心底暗暗发誓。 怪不得这小恶魔一副哭丧脸,肯定是她想逃跑的计划又一次失败了呗。 “你也真够倒霉的,竟然遇上了劫匪,看你这一身伤,恐怕也无法考试了吧?” 杨活偏头看了看小恶魔,她脸上遮着黑纱,还真看不出她是讽刺还是讥笑,不过秉承她一贯的风格,想来不会是好心,所以他马上予以打击。 “都说你聪明,我看你这智商还不如四眼呢!你见过有劫匪坐着大马车来抢一个走路的吗?光是雇马车的钱都比我身上的钱多!” “哼!”楚洵美冷哼一声,脸就黑了。心道,这死贱民!前几天不爱理我就罢了,现在竟然还公然辱骂我,真是胆大包天! “那他们为什么……” “也许是你这贱民太可恨了,所以他们要揍你一顿!”楚洵美恨恨地说。 “我是平民,不是贱民!那些人还真不嫌麻烦,特意乘马车从后面追上来揍我,想来他们揍完后,又回咱们有椒乡了吧?” 楚洵美吃了一惊,心道他怎么知道这事,当时她还奇怪,为什么这些劫匪跑的时候还把车掉了个头,向有椒乡驶去。她看到杨活脸上奇怪的神气,突然脑中一亮,想明白了此事。 “哼,我回家一定向父亲禀报此事,蒋家那小子真是心思歹毒、无法无天,我不可能嫁给这种阴险小人!老大老二,今天此事你们亲眼所见,必须为我作证!” 对面两个壮汉,互相看了看,点头称是。 杨活眼中露出赞赏的神色,心道,这小丫头还不算太傻。 楚洵美把小脸一偏,心道,我聪明着呢,只是平时不去想这些乱七八槽的事罢了。 一路无话。 马车跑得快,半个小时就到了阳林县城。 楚洵美没有食言,果然先把他拉到一个医馆,治疗身上伤势。这世界的医师,也没什么好药可用,就一瓶黄不拉叽的跌打药水,把他身上给抹了个遍,一边抹一边搓揉。 杨活疼得张开大嘴拼命地嚎,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尼玛,刚刚还发誓再也不哭了! “天哪!老头,你会不会治伤啊!我快被你整死了啊!” 老医师“啪”地在他屁股上拍了一记,斥道:“竖子!你给我放尊敬一点!” 医馆外面的楚洵美,听着杨活在里面哭天抢地,嘴边不由露出一丝微笑。这臭小子这几天傲气冲天,一幅小大人的模样,让人看着生气,现在又变回小孩子了! 还别说,这老医师还真有两下子! 杨活竟然能自己走路了,虽然他身上像打补丁一样贴了许多膏药,头上还缠着一条白布,再加上一身破衣服,就像天下比惨冠军似的。 楚洵美付了医资。 “你这个样子,还怎么参加考试?”她一边望着车窗外的城景,一边问道。 杨活与那两个不爱说话的壮汉坐在一起,翻着白眼道:“当然要去!他们没有往死里打我,又抢走我的钱,摆明不想让我去院试,那我就偏偏要去!除非你不愿借我15铜币报名费。” 梦洵美转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这一刻,她不禁有点佩服他了。以前,他是一个客气有礼又聪明的平民少年,这也是她选中他当作退婚借口的理由之一,但她从来不喜欢他,甚至看不起他。 可是,今天他被人打得半死,在医馆里又哭又叫,现在却又一幅漫不在乎、傲气冲天的欠揍样子,看上去似乎没那么讨厌了。 他明明是平民,却对任何上位之人没有一丝媚态,不管是对我,还是医师,都是以一种平等的姿态来对待……他到底凭什么这么骄傲!? 阳林县乐校到了。 马车停在离学校几百米外的一块平地上,这里已经停了近百辆大马车。 在老妈子的搀扶下,杨活与楚洵美一起步行,都被眼前的大场面给惊吓到了。学校门前的松柏大道上,数百人排排着长长的队伍。 排队的都是乐生,每个人都发了排队号,以免有人插队。乐生的身旁,通常还站着亲人,三五成群,窃窃私语。几个骑马的士兵,手拿长长的竹竿,来回巡逻。 一个婴儿突然号哭起来,妇女连忙噢噢地哄,也不起作用。 “乐校圣地,禁止喧哗!” 士兵骑行过来,用长竹竿点在那妇女的身上,将她驱离队伍,到大道外的田野间。 杨活与楚洵美噤若寒蝉,悄悄在队伍的末尾的站了。两个壮丁和老妈子,也安静地站在旁边。 旁边一个手臂上系着红绸子的中年人,肩着挂着一大串竹牌子,用铁丝串着。此时,他走过来,给他们每人发了一个竹牌。楚洵美是372,杨活是373。 我靠,快四百人!这都快中午了,什么时候能轮到跟前? 杨活心里正嘀咕呢,就觉得有人拉他衣襟,回头一瞧,是贾修能这小子。 “真是你呀,怎么搞得,身上贴了这么多膏药?”贾修能有点惊吓,低声地问。 “别提了,遇上劫道的了。”杨活也压低了声音,“幸亏遇上楚洵美,救了我。” “楚小姐?”贾修能顺着杨活的目光,看到站在前面的楚洵美,不由目光一亮。 楚洵美转过头来,朝他点了点头。贾修能顿时脸就红了。 虽然都在一所乐塾上课,可贾修能从来没和这楚家三小姐说过话。人家属于富族圈啊,还是富族圈里的公主,连那些富家子弟都懒得答理的。杨活这穷小子,怎么搭上楚小姐的?贾修能心里又是疑惑又是羡慕。 第6章 这世界的乐道,真的有法力! “咦,你不是早来了,怎么反而排在后面?”杨活奇道。 “我爹在前面替我排着号呢,我刚才是去小便了。”贾修能说着,还指了指松柏大道外面,长满一个多高蒿草的荒野野地。 幸亏这乐校设在城边上,要是设县城中间,这大几百号人,光是上厕所也是大问题啊。 “还能替排号?”杨活惊奇道。 “那当然,不然这一排几个小时,乐生们也得吃喝拉撒呀!”贾修能有点不屑地说。在楚三小姐面前,他不自觉地想表现自己,打压杨活。 他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巡逻士兵朝这边望了一眼。吓得他连忙一缩脖子,噤声不语。杨活待士兵转过脸了,又低声道:“这么多乐生,等轮到咱们天也该黑了。” “这你就不懂了,乐校里设了五个考场,同时开考,速度很快的!估计不到一个小时就轮到咱们了!”贾修道卖力地解说着,那尖嘴猴腮的脸,越发得意了。 说到这里,队伍就往前移动几大步。他们侧头看乐校大门处,果然放进去了五个人。 过了一会儿,有五个少年从乐校出来了。有两个兴高采烈地家人抱在一起,显然是通过了考核,而其他三个则垂头丧气,无颜面对亲人。 “这淘汰率挺高的啊,五个只录了两个!”杨活有点担心地道。 “就是。”贾修道也有点恐慌,“得了,不聊了,我去把那二胡的弦再调一下,别等会出了问题。对了,杨活你的乐器呢?” 贾修道一说,前面的楚洵美也转头过来了。之前光顾着给他治伤,忘了他的古琴都碎了。那可怎么考试?她心里担心着,眉头就皱了起来。 杨活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笑着打了一下自己的脸。 “该死!我都忘了,我不是考乐徒,我是要考歌徒啊!这里是乐徒的队伍,那歌徒在哪里排队?” “歌徒?!”贾修道惊叫起来。 前后排队的人,听到“歌徒”纷纷转头过来,小声询问:“谁,谁要考歌徒?”“天哪,有人要考歌徒!”“哪个乡出了这样的人才?”“怎么从没听说过啊?” “乐校圣地,严禁喧哗!”巡逻骑兵策马跑了过来,长竹竿在贾修道的头敲了两下。 杨活等人低头认错,不敢出声。周围众人也是静默一片。 待骑兵走后,楚洵美悄声道:“杨活,你疯了?竟然想考歌徒?就你的臭水平,能考上乐徒都有点悬,还想考歌徒?你是不是脑袋被人打傻了?” 贾修道也呲着长牙,惊奇道:“你不是五音不全、节奏不准吗?怎么会唱歌了?” 泥梅,能别光天化日的晒我老底吗? 杨活一摊手,淡定地道:“就是因为我什么乐器都不在行,不可能考上乐徒,所以只能考歌徒了啊!” “我勒个去!”周围偷听的众人一片嘘声。原本还以为哪个乡出了个天才少年,没想到是一个五音不全的废物! “歌徒可不是说考就考的,它后期比乐徒难几百倍啊,你可要想清楚了!”贾修道皱着小眉头,苦口婆心道。楚洵美也点头赞同。 “我还有别的路走吗?”杨活咧嘴一笑,抬起那贴满膏药的手臂,“就算有一把琴,我这胳膊还能弹奏吗?” 贾修道看杨活一身是伤,的确是渗得慌。 “哥呀,你的命可真苦呀,都穷成这样了,还有劫匪打你的主意。你说这劫匪也是,你抢钱就抢钱呗,干嘛打人哪,还下手这么重!” “别废话了,你到底知不知道歌徒在哪排队?”杨活有点不耐烦了。白在这里排了半天队,还得听他啰嗦。 “我不知道啊,要不你问一下这位发牌官?”贾修道指着之前发号牌那个人,这时候他已经站到了后面十几米外,给新来者发号牌。 “帮我拿一下牌,我去问一下。”杨活把号牌给了贾修道。 …… “什么?你要考歌徒?”这发号官声音很大地问,貌似耳朵有点背。 杨活吓了一跳,连忙点点头。他瞧了一眼巡场骑兵,骑兵向他们瞧了一眼,没过来。 “你把号牌给我,再给你换一张!” 杨活一瘸一拐走回来,拿了自己号牌。发号官从口袋里摸出一小串号牌来,与青色的乐徒号牌不一样,它们是牙白色,只有几十张。他解开铁扣,取了一块给杨活。 “到前面排队!”他指了指乐校门口,转身又去队尾了。 杨活拿过号牌,不由傻了眼:“1号?!” “这么说,今天咱们阳林县还没有一个歌徒乐生,你是第一个啊。”楚洵美凑过来道。 “哥啊,你爽呀,不用排队了!”贾修道笑道。 杨活忍着腿疼,缓缓向队伍前方走去。 有关他是本县第一个歌徒乐生的消息,迅速在队伍里传播着。这数百名乐生及家长,就这样侧目而视,一个衣衫破烂,浑身膏药,头缠纱布的少年,一瘸一拐走向队伍前方。 他们的目光之中,没有羡慕和嫉妒,只有同情和可怜。当然,也有少数的鄙夷:“我呸,什么鬼玩意儿嘛,五音不全还考歌徒,完全是浪费国家资源嘛!”“没有本事就不要强出头!”“都穷成这样了,脚踏实地当农民算了,不是谁都可以成为歌徒的!” 顶着众人的目光和骂声,杨活走了十几分钟,总算是走到了乐校门口。现在他可以清楚地看到,乐校的木栅门紧闭着,只留了旁边的小门。小门前面摆了两张桌子。 两个乐校老师就坐在桌子后面,时而瞥一眼排队的乐生们,时而小声的交谈。每当乐校里传来“叮”地一声轻响,他们就放五名乐生进去。 两张桌子上分别摆着两块牌子,一块上面写着“乐徒报名处”,另一块上写“歌徒报名处。”乐徒那边排着长队,歌徒这边空无一人。 “哥呀,你咋不去报名呢?” 杨活回头一看,贾修道、楚洵美还有十几个有椒乡乐塾的同学都跟过来了,其中还包括蒋少楷、苟野等人。看来,他们都让人替排号了。泥妹,都是来看笑话的吧? “黑纱,你过来一下。”杨活朝楚洵美一招手,向路边走去。 听他竟然叫自己黑纱,楚洵美愣了一下,气得咬了咬牙,跟着他走到路边田野里。十几米外,乐塾的同窗们见杨活这个昔日最穷的小子,竟然和楚家小公主这么熟,不禁愕然。有几个,更是偷偷瞧瞧了蒋少楷的脸色。 蒋少楷自然气得要死。自己的未婚妻对自己不理不睬,对这个臭小子倒是情有独衷。乡里人知道倒也罢了,都知道这臭小子不敢动楚洵美半根毫毛。可到了这阳林县城,这臭小子竟然当众让我下不来台,哼,等考完试有你受的!话说,这小子今天一身伤,是怎么弄的? “我刚才仔细观察了,这乐校占地很广,后面似乎还有矮山……” 楚洵美打断他的话头,气呼呼道:“你到底有什么事,快点说!” “好吧,我觉得这么大的乐校,你如果找个缺口翻墙逃跑的话,应该不难。反正,你的家丁只能待在乐校外面。”杨活凑近她的耳边,压低声音道。 楚洵美的耳垂被他的热气喷得浑身发痒,脸颊发红,好不容易忍到他说完。 “你个白痴!” “怎么了?” 楚洵美见他一脸疑惑不似作伪,指着乐校道:“院试的时候,全县的乐校都会得到乐圣光罩的保护,别说人类不能随意出入,就算是兽族一靠近,乐圣也会得到预警!” “乐圣光芒?”杨活疑惑地瞪大眼睛,向乐校四周望去……果然,在围墙的四周有微微的空气波动,就像炉火上方的空气颤动一般,将整个乐校包裹了起来!因为是透明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杨活吓了一跳,心道:这泥妹逗我的吧,还真有这东西吧,太玄幻了吧!这尼玛……那这传说中的乐道是真的?我死于天雷的父母,真的是被兽族独眼猩王的乐道所杀? “还教我翻墙,你是想让我这辈子失去乐考资格吗?”楚洵美冷哼了一声,先走了。 杨活跟在她后面,回到松柏大道上。 “哥呀,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报名啊?” “这小子是怕了吧!” “临到头了又当缩头乌龟?果然是贱民的德性!” 贾修道的催促和其他的讽刺,杨活都听到了耳里。他的确是有点退缩了,刚才看到乐圣光罩太震撼了,一下子颠覆了他的世界观。本来,他以为乐圣、妖兽什么的都是传说,就像他来的那个世界也有类似传说一样,没想到,这是真的! 这世界的乐道,真的有法力! 第7章 别无他路,岂能不搏? 杨活硬着头皮,走上前去,拿着牙白号牌,开口道:“老师,我要报考歌徒。” “什么?”一身白袍的老者,以为听错了。 “我要报考歌徒!”杨活又说了一遍。 白袍老者顿时呆住了。 旁边那灰袍的老者,则捂着嘴笑,“老李,你终于开张了,咋还发愣了!” 白袍老者没空搭理他。此际,他正压抑着激动的心情,告诉自己千万不要激动,期望越高,失望越大,然后他开始认真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 当看到杨泽晨一身衣服破破烂烂,胳膊、腿上还贴着许多狗皮膏药,头上还缠着绷带,他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泥梅,你玩我呢,臭小子! 众所周知,乐者如过江之鲫,歌者则寥若晨星! 正是因为歌者极为难得,所以“歌者”之上便为“歌王”,而乐者之上还有乐师、大乐师、圣乐师!可以说一个百万城池,能产生一千乐师,但却不一定能出现一个歌王! 歌者的资源如此稀缺,每当一个乐塾出现一个歌徒,哪怕只是普通的资质,也会受到乐校的重视,至少乐塾园长会立即将此乐生上报,至少园长不会让歌徒吃不饱、穿不暖! 而眼前这小子,就像一幅叫花子模样,如果不是园长的失职,那就是来胡混的家伙!别以为乐校圣地,没人敢来胡混……哼,为了一步登天,人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特别是贱民! 杨活见白袍老者的脸色越来越差,眼神越来越冷咧,心中打起鼓来。 “你身上的伤,是怎么一回事?”白袍老者还是决定先问个明白。阳林县连续三年没有招到一个歌徒了,他这个阳林县唯一的歌者老师,老脸实在挂不住啊! 万一出现奇迹呢! “赶考途中,遇到匪人。”杨活淡淡地说。 旁边的灰袍老者不由皱了一下眉头,道:“乐校圣地,不可说谎,一经查实,将取消考试资格!” “我干嘛说谎?”杨活有点惊诧。 灰袍老者冷笑道:“谁知道?也许想博取同情呗!大家都知道李老师面慈心软,看你这么可怜,说不准就让你通过了。” 白袍老者黑了脸道:“蒋老师,你也不用急着替你本家县太爷分辨,乡下贱民多有滋事,这也是常态,不算失职。再说,我再面慈心软和考核有什么关系?歌徒与乐徒一样,有没有资格都是由鉴器决定的,难不成我能直接越过鉴器自己录取学生吗?” 灰袍蒋老师见白袍老李动了真怒,自己又理亏在先,失言在后,只好连连摆手,道歉道:“对不起老李,我也是觉得此乐生行藏太过可疑,一时失言,还请不要见怪!” 白袍老李重重地哼了一声。 其实这三年招不到学生,有时他也真想过要不要偷偷放进来两个资格一般的歌徒,成不成器是他们的事,至少不会让乐校觉得养了闲人。 可是,就算他想放水,也没有人来报名啊! 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个报名的,他也觉得这少年可疑,像胡混的。他刚才寻思,只要不是太差劲,就让他过关!没料到,灰袍蒋老头为了维护他本家县太爷的声名,竟然闹这么一出,直接打翻了他中的算盘! “你是哪个乡的?”白袍老李心中有火,气呼呼地问。 杨活见事不谐,心中更没谱了:“有……有椒乡的。” “有椒乡?有椒乡的徐正则在不在?马上给我滚出来!”白袍老李恨恨地道,“手心里有学生要当歌徒,竟然瞒而不报,还让他穿得破破烂烂来考试,凭白让别人怀疑,是何居心?” 他这话起调不高,但长长的林道数百米,在场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显然是用上了歌者的神通——声扬百里。旁边的灰袍老者听了,也是脸色微变,这明显是指桑骂愧,说他居心不良呢。 站在不远处的蒋少楷等人,本来是看杨活笑话的,此时见报名官突然发起火来,生怕被涉及到,待会影响自己的考试,不由悄然往后退。 只有楚洵美神色不明地站着没动,贾修道站在她的身后。 这时,长长的队伍中间,跑出来一个中年人,跌跌撞撞奔了过来。 贾修道等乐生不由讶异出声:“徐园长……” 有椒乡乐塾的园长,徐正则当然在场。每年能有多少乐生通过考试,关系着他的资历和乐塾的前程,他怎能不在现场? 适才,他正在队伍里和其他园长在交流,突然听到白袍老李带着情绪的声扬百里,这才发现站在乐校门口的杨活,又说什么歌徒,什么瞒而不报,顿时吓得屁滚尿流,跑上前来。 “杨活,你这野小子,平时在乡里胡闹也罢了,竟然跑到这里撒泼疯!也不看这是什么地方!看不我打死你!” 徐园长一见杨活一身破补丁的糗样,不由怒火攻心,就想像平时那样先教训他一顿。他的一只手刚举到半空,就听白袍老李冷声道:“徐正则,你好大的胆。” 徐正则身形一滞,突然惊醒过来,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啪啪扇了自己两个耳光,眼泪鼻涕当下就流了出来,哭道:“李老师,请恕学生无礼!学生真是急火攻心,一时气糊涂了啊!这野……杨活他要报歌徒的事,从来没和学生提过啊!若有一句假话,天打五雷劈啊!” 白袍老李目光凛冽地看向杨活。 “是,此事与徐园长无关。我事先没有告诉任何人我要靠歌徒之事。”杨活坦然道。心里则想,要是知道当歌徒就可以受照顾、不愁吃穿,王八蛋才不说呢! 伏在地上的徐正则,心中长出了一口气:我靠杨活你祖宗十八代!老子差点葬在你手里! 白袍老李则目光一挑,胡须微微抖动,压抑着心头的怒火。 “麻烦你解释一下理由。” 杨活明白,如果自己解释不清楚,这辈子绝对完蛋了! “小子愚笨,于乐道一途,天资一般;八音之中,唯有古琴一项,勉强入耳。平日多有练习,也以此项作为备考乐徒之项目,此事徐园长可作证。” 徐正则一听这话可帮自己开解,顿时连连点头,将地面磕得咚咚直响。 白袍老李微一颔首,示意杨活继续。 “小子家贫,并无余钱雇车,今晨步行赶考。不料,行至乡界时,遇劫匪袭击,身上银两被抢,背上古琴被砸,遍体近是鳞伤,几欲归赴黄泉。幸遇同乡乐生楚洵美所救,并运至阳林县郭金创医师外疗伤。此事,楚洵美及其女仆、两名家丁,郭金创医师可证。” 杨活从背上取下包袱,放在地上解开。 “这就是家传古琴,被匪人砸烂后的碎片。” 两位老师探头看了一眼,均点了点头。前面围观的众人,也是暗自点头。大家都是学乐之人,对于古琴碎片,一眼足以辨之。 “小子双臂、双手均受重创,无力举臂奏琴,也无琴可奏!又因年届十五,后年再无机会参加院试!十几年苦练之功,毁于一旦!无奈之下,临时起意,改考歌徒,还请老师细察殊情,准允应考!” 他这一番话,说得有头有尾,条理清楚,有理有据,令人信服,白袍老李听罢也是暗自点头。他咳了一声,道:“徐正则,不知不为罪,此事与你无关,起来吧!” “是!”徐园长不敢多说一字,爬起来站到一旁,垂手而立,汗湿浃背。 “至于你!”白袍老李审视着杨活,“故事讲得倒是动听,我自会派人调查详情。但是,你见考乐徒无望便擅自改考歌徒,如若人人如此,这神圣乐校考场,岂不混乱一团?” 杨活道:“既有正音鉴器,合者入,不合者退,怎会混乱?” 白袍老李似乎被反问住了,一时语塞。 他一伸手从桌屉中取出一叠鉴器,飞快地在桌上摆成了整齐地一列。 “好!就依你所言,以鉴器择人,合者入,不合者退!但你临时改考,却严重影响了报考秩序,你若合了五音倒罢,如若不合,我将按“喧闹考场”之罪将你提审官衙,杖责五十!你可甘愿?” “别无他路,岂能不搏?”杨活淡淡地道。 别无他路,岂能不搏? 一句轻轻的话,顿时让在场所有的人心中都起一种莫名的波动。在楚洵美的眼中,这个衣衫褴褛的臭小子,似乎一下子高大起来,须仰视方可。 第8章 四音公子? 鉴音器的形状,就像缩小版的铜钟,置于中空的小竹架上。 大家见杨活竟然申请当众鉴音,渐渐都往前面凑了凑。三年啊,三年没有招过歌徒了,在场的乐生几乎都没见过鉴音。 见这么多人围过来,巡逻士兵连忙过来维护秩序。杨活也有点紧张,清了清喉咙,刚要张口唱歌。却见白袍老李伸出一只手掌,掌心向上。 “嗯?” “报考费15金币。” 杨活伸手往身上一摸,脑门上的汗就下来了。老子钱被抢了啊!哪还有钱? 灰袍老者噗嗤笑了。 白袍老者额头青筋暴起,怒道:“别告诉我,你折腾了这么半天,竟然连报名费也没有!” 一阵轻巧的脚步响起,楚洵美飞快走近前来,纤纤玉手展开,将15个铜币落在白袍老李的干枯如树根的手心。 “我帮他交报名费。”清脆的声音,宛如黄莺出谷。 白袍老者微笑道:“我认识你,楚老三的小女儿,对不对?” 楚洵美略微低头,黑纱轻摆,含羞道:“是。”说罢退回原处。 “小子,算你运气,有人帮你出钱!现在,你随便唱一首歌吧,五音俱震,即为正音。”白袍老李和声道,又对众人喝道,“所有人一律噤声!” 按理说,鉴音要在相对封闭的空间进行。但歌徒级的正音鉴证非常简易,只要你没有明显走音,鉴音器就可以感知,不需要那么严格。 “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啊!” 这是一首颂歌,就是杨活每天练习导致喉咙发炎的那一首歌。换成老百姓的话,就是“可爱的甘棠树呀,请不要砍掉它,召公在树下露宿过呀!”召公是周文王之子,武王之弟,燕国始祖,和梦乡周公齐名。 杨活的嗓子有点沙哑,听起来完全没有清亮的音色。白袍老李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围观的众人都有些哑然:就这种破锣嗓子,也能报考歌徒?!甚至还有轻微的笑声,从队伍里传出来。被白袍老者目光一扫,立马消音。 好在,杨活有多年听歌的基础,这第一句倒没有走音。 宫音器、角音器分别震动发响! 白袍老者面无表情,眉毛不经意跳动了一下。 杨活则心中一喜,继续唱道:“蔽芾…甘棠,勿翦…勿败,召伯所…憩啊!” “可爱的甘棠树呀,请不要祸害它,召公在树下休息过呀!” 商音器、羽音器也震动发声! 白袍老者微微点头。 围观众人则一脸惊愕,心道:泥玛,不要骗我!难道歌徒入门如此简单?这首《甘棠》连三岁小儿都会唱啊,这厮唱得完全不比别人好啊!竟然就这样四音震动了?老子也要改考歌徒好吗! 杨活心中大定,心道这三句的旋律是一样的,只是音高不同,现在只剩徵音器没响了,下一句只要我再升了一个音阶,它肯定会响! “蔽芾甘棠,勿翦勿拜,召伯所……” 唱到这里,商音器又震动了,而徵音器仍然没有震动!这一瞬间,杨活心急如焚,大脑飞转:尼妹,只余最后两个字了,一个“所”字,一个“说”字,怎么看也不像“徵”音啊! 怎么办?怎么办? 思考之间,“所说”两字也唱出了口,只剩尾音感叹词“啊——” 徵音器仍然没有震动! 白袍老者突然想到了什么,双眼一下子瞪圆了,差点没拍腿跳起来,心中狂骂:x你老母啊,你这大傻驴x,谁让你选的这首《甘棠》?!这首歌里面根本就没有徵音好吗!你这蠢猪x,老子三年才等来一个学生啊,就这样被你毁了,我x! “啊——”杨活气息不断,升了一个音阶。 羽音器响了。 “啊——”杨活继续啊着,降了两个音。 角音器响了。 “啊——”杨活升了半个音。 徵音器终于响了! 尼玛呀,徵音原来在这里,杨活心中狂骂,非发非騒非中间,它是一个偏音! “啊————” 杨活拖长声调,稳定着音高,让徵音器一直长鸣,直到气息用完! “啪啪啪!”白袍老者率先鼓起掌来,楚洵美与贾修能紧随其后,然后才是现场众人的掌声如雷! “真不容易!你这小子很聪明,有极强的乐感!一首本身并没有徵音的歌,你竟然利用末尾的叹词,硬是把徵音给唱了出来!” 听老者这样解释,众人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来自有椒乡乐塾的学生们,大眼瞪小眼互相望望,一幅不可置信的样子。而站在前面的徐园长更是额头冒汗,心道:这小子学乐道五年,从来都是五音不全,节拍不准,今天他这是x了狗啦,竟然还能“找音”? “通过!”白袍老者高声宣布,“杨活,你具备了歌徒报考资格!” 他心里这个美啊,三年了,终于收到一个学生!待会,只要他随便唱一首歌,稍微沾上点‘悠扬’之境,老夫就让他通过! 围观的乐生们,这时就像炸开了锅。 “我靠,歌徒这么好考,老子报错边了啊!”“那小子唱得跟鸭子叫似的,这特么都能过,真是服了!”“谁特么说歌徒难考的,坑爹啊!” 群情涌动下,就有好多乐生当场就吆喝着要改报歌徒。 灰袍老者见现场骚动,不由脸色一暗,大声喝道:“休要喧闹!想改报歌徒,可以!如李老师所说,五音鉴声,合者过,不合者杖责五十!考虑清楚,自行定夺!” 白袍老李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他当然希望歌徒多多益善,但不合格的歌徒一个也嫌多了。如果降低标准招一堆白痴进来,毕业的时候一个也成不了歌者,那他脸上有光还咋地? 有椒乡三年来没招收一个歌徒,这也是有原因的。原因就是,合格的歌徒稀有!要是现场这几百乐徒全都改考歌徒,哪怕能出一个合格的歌徒来,他都会笑! 队伍一个少年,突然走了出来,似乎是想做些什么。 一个中年男人跳出来,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大骂道:“你这臭小子,敢改歌徒看我打断你的狗腿!阳林县几十万人,三年都出不了一个歌者,就你能?就你能?!” 那少年捂着脸,委屈地道:“爹,我只是想去撒尿……” 中年男人又是一脚踢在少年的身上,骂道:“臭小子,早不尿晚不尿,偏偏这时候尿!” 众人哗然而笑。 巡逻士兵过来喝斥,人群这才安宁。 这样一闹,所有想改考的乐生们都犹豫了。是啊,阳林县几十万人,每年乐生过千人,三年都没有收到歌徒,更不曾出过歌者,自己又何德何能? 别看那破孩子通过了正音,就算他成为歌徒又怎样?歌者考核比乐者难百倍啊! 见现场稳定下来,也没有人再出来改报歌者,白袍老者哈哈一笑,对杨活道:“既然如此,你就随我进去吧,老夫给你安排歌徒考核!” 杨活微一躬身,迈步欲行。 “哈哈哈,李老师且慢一步,小生这厢有礼了!” 一个磁性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来。随之,一个翩翩美少年,手持一纸折扇,潇洒地走了出来,向着两位报名官双手一拱,迈着清风步款款前来。 白袍老者微微一愣,旋际认出少年,脸上露出笑意:“我当是谁,原来是东城四音公子——吴灵均,你唤老夫这是……” 四音公子? 人群之中马上起了一阵骚动。 “四音公子?不就是那个天才乐童吗,号称精通‘琴、箫、笙、鼓’四种乐器!”“真的假的?这么牛掰!”“哇塞,四音公子好漂亮!”“他父亲就是城东乐塾的园长,二级乐师呢!”“怪不得他这么厉害!”“那他现在跳出来干嘛,臭显摆吗?” “哈哈哈!”四音公子吴灵均又是一声朗笑,磁性而清亮的嗓音,顿时让几个女乐生浑身起鸡皮,小声惊叫:“这么美声音还这么好听!” “原本我倒是想看看,还有什么鸭叫驴鸣的报考歌徒……唉哟,那声音差点没把我笑死!这些千奇百怪的兽音禽鸣,真是给咱阳林县长脸啊!” 这小子一通讽刺挖苦,杨活这脸都不是脸了,就连白袍李老师脸上也挂不住了,忍不住道:“吴灵均,你既然不报考歌徒,又不懂正音细情,又何必出言讽刺?看在你爹与我的交情上,我也不计较你的无礼,你还是请入列吧!” 吴灵均将手一扬,“啪”地一声打开了折扇,昂首道:“李老师,你怎知我不懂正音细情,你怎知我不报歌徒?” 他说完,向后一招手。 号牌官一路小跑,跑到他跟前,拿出一块牙白色的竹牌,双手举着递给他。 上面写着号码2——歌徒的号牌。 他将号牌往桌上一扔,旁边一个狗腿马上拿出钱袋倒了15个铜币出来。 “李老师,请吧?” 白袍老者被噎得无语,重新将五个鉴音器摆放好。 吴灵均不屑地瞧了旁边的杨活一眼,冷冷道:“这歌徒的报考门槛也该向上提提了,只要叫得时间够长,连狗啊鸭啊也能达到‘正音’!哼,今天我若两句之内达不到‘正音’,就退出今年院试!”。 一言即出,众皆哗然。 第9章 “悠扬”之境 “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 一句歌词没有唱完,桌上的五个鉴音器就先后响起,接二连三的嗡鸣声,就像在为他伴奏一般。而四音公子立时就停住了嘴,耸耸肩道:“李老师,可以了吗?” “当然,规定是一首歌,但只要五音皆正,也没必要唱全的。”白袍老者拈着胡须,笑吟吟地道。可他心里则在暗骂:泥玛,只剩一个“足”字,你就不能唱出来吗? 两位报名官显然都认识这个少年,对他这种才华并不感到特别吃惊。而其他人则不然,个个惊得张大了嘴,尤其那些懵懂少女们,各种惊叫和议论。 “哇,好帅!竟然只唱了一句就五音齐鸣!”“切,只有半句好不好?”“不愧是城东四音公子!”“半句咏唱,五音齐鸣,果然是天才少年!”“我看,今后他要改称五音公子啦!” 杨活心道:我对这个世界的音乐不熟悉,这是最大的软肋!人家半句歌词里就包含了五个音,这个白痴竟然选了一首只有四个音的歌天天练…… 四音公子负手而立,听着人们的赞叹之声,表情坦然。 “大家不必对我太过赞誉,其实我只是在选歌上更有眼光而已!如果没有熟读《诗经》和《歌谣》,想选一首合适的歌,是很难的!” 虽然他并没有明说,但显然是讽刺杨活不学无术,水平低下,连首歌也选不出来。 “这首歌是我翻遍九国数十本圣歌民调,才找到的。它第一句就包含五音,且简单易学,纵然是三岁小儿也可学会。” “我建议全国乐校统一用这首《孺子歌》,作为歌徒资格的鉴音之歌!以免有人选错歌,咦咦啊啊半天,仍然找不到音,既折磨老师们的耳朵,又浪费考生们的时间!” 白袍老者听他啖啖大言说完,才微笑道:“五音鉴证,一是听学生的五音准确度,二是听学生的音域、声色,三是听学生的乐感节奏,四是考查学生的音乐品味……所以,才会让学生自主择曲。这是九国乐盟研究出来的方案,应该有其道理。当然,你的建议也很好,我会上报省郡乐院请示。” 四音公子一听“九国乐盟”顿时傻了眼,当场就双手抱揖,道:“原来如此,那小子我倒是多虑了。” 不远处的楚洵美“扑哧”一声笑了,对身旁的贾修道小声说:“什么多虑,我看是笨驴!不过一个入门级的五音鉴定,还翻遍九国乐书,还全国统一用这首歌……天哪,他真以为自己比九国乐盟的圣乐师们还聪明呢!” 她这话虽然是低声说,却刚好可以让附近的人都能听到,不少乐生都笑出声来。这四音公子是厉害,可他的狂傲态度也引来不少反感。 四音公子就像没事人一样,脸色不红不白,打开折扇轻轻地摇着。 “还有人报考歌徒吗?”白袍老者用“声扬百里”又问了一遍,见无人应答,就收了桌上鉴器,“蒋老师先帮我看一下,我先带这两位学生入场考试。” 灰袍老者点点头。他们刚才虽有斗气,但乐校公事还是不敢怠慢。 守卫打开了旁侧小门,白袍老者领着四音公子吴灵均和杨活,进了阳林县乐校。进校门的一瞬间,杨活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意贯体而过,就像穿过了一个巨大的水晶泡泡。 与外面的喧闹相比,乐校内部就像另外一个世界。静谧的环境,整洁的小路,清新的空气,赏心悦目的花园,一切让人觉得那么舒服。 他们走了一段路,遇到两个中年人坐在水池边下棋。 “哟,老李!你还亲自送乐生进来呀?”其中一位笑着问道。 “咋只有两位,外面没乐生了?”另一位惊讶道。 “切,下你们的棋吧!”白袍老者得意地道,“什么乐生,这可是我的歌徒!” 两个中年人一听,惊讶得瞪大了眼。 “哟!李老头你今年开张了!一开还是两张,不错呀!”“就是,老李终于转运了,哈哈!”“以后谁再说李老头吃闲饭,就跟他急!”“老李今晚必须请客啊!” 白袍老者摆摆手,带人走了。 杨活心道:听那两人调笑的语气,李老师在乐校好像不怎么受尊敬啊。 白袍老者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想法,开口道:“你们两个都看到了吧,三年没出过歌者,咱们歌师在学校的地位,真是不堪呀!你们可得好好表现,为咱们阳林县歌师争一口气!” 四音公子道:“李老师请放心,我就是为此而来的!” “哎~”李老师叹了一口气,“你们两个以前都是乐徒,想必也没有经过歌艺训练,要达到‘悠扬’之境,并非易事……尽力而为吧!” “不,我从12岁就开始训练歌艺了。”四音公子道。 “12岁?那你当年就可以考歌徒呀,前年你也没来,直到今年才来……”李老师说着,突然眼神一亮,“好小子,你是要借县乐功碑之势吗?” “正是。” 李老师激动地握住了四音公子的手:“好,好孩子!苍天有眼,我们阳林县今年终于要出一位歌者了!” 乐功碑是纪念县城所有乐师、歌师的碑坊,接受全县百姓的香火供奉和精神信仰;它与家族墓冢一样,对本地的参加考试的乐生,在才能上有很大的提升效果,甚至有机率引发天降“神术”。 天降神术,是对过世乐师天赋的一种随机继承。比如李老师的“声扬百里”,这是后天练习出来的才能,但也可以继承。 这些知识,杨活都不了解。他满脑子问号,跟着激动的李老师,还有一脸淡然的四音公子,左拐右转,进到一座长厢房。 屋子里全是人。三四个大人,几十个少年。 靠里面有一个一米高的台子,左边摆着三张桌子,右边坐着坐着一个八人乐队。 李老师明显吓了一跳,他愣一下才道:“怎么这多人?柯老师、纪老师、梅老师、童老师……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嘿嘿,听说你老树开花,终于招到了宝贝学生,我们都是来看热闹的呗!” 李老师喃喃道:“蒋老头这个多嘴驴!”心中暗想,这家伙明显就是想让人来看我笑话的,这么多人盯着,我也没办法帮这个穷小子了。唉,早知四音公子来,我就不该让他过五音! 他们三人穿过人群,来到台前。 “蒋县长,冯校长,您们二位也来看我笑话啊?”李老头对着坐在台上的两位,一脸谦卑地笑道。 “看你说的什么话,咱们阳林县三年没出歌者了,就你老李一个人急啊?”身穿便服的蒋县长,一手扶在大肚腩上,笑呵呵地说。 “呵呵,我刚才在陪蒋大人巡场呢,收到蒋老师传来的好消息,就赶过来瞧瞧,顺便帮你当一下评判,欢迎不欢迎?”冯校长也笑道。 “极好极好!以往只我一个评判,就怕别人说我专断独行!”李老师忙道。 蒋县长的目光掠到李老师的身后。 四音公子立即上前一步,揖手道:“乐生吴灵均,见过县长大人、冯校长!” “哎呀,早就听闻四音公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清新不凡!”冯校长赞道。 “吴公子改投歌师,实乃本校之幸,本县之幸啊!”蒋县令也叹道,“那什么,李老师赶紧入座,咱们就来欣赏一下四音公子的歌喉,一起见证阳林县三年来第一个歌徒的诞生!” 李老师想说什么又没说,落座了。 杨活心道:不按报名顺序考试的吗?乐试讲究“先声夺人”,先考的人效果会好很多。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四音公子说完,回头瞥了一眼杨活,不屑地冷笑一下,这才转身迈着方步走向台子中央。 他这一走开,才露出身材没那么高大的杨活。县长与校长见他一身破衣服、浑身是伤,就像一个街头小乞丐,均露出不解的神色;但又想着是李老师带来的,也未多加理会。 四音公子从怀中取出一叠曲谱,分发给乐队等人。 看到这一幕,杨活顿时凌乱了:啥米,古代竟然有乐谱这种东西?!对呀,有乐队肯定就有乐谱了,不然怎么演奏?我真是太蠢了!该怎么办? 一切准备就绪,随着笛声响起,琵琶加入,古琴加入…… 四音公子开口歌唱: “简兮简兮,方将万舞。日之方中,在前上处。” “硕人俣俣,公庭万舞。有力如虎,执辔如组。” “左手执龠,右手秉翟。赫如渥赭,公言锡爵。” “山有榛,隰有苓。云谁之思?西方美人。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 杨活心道:人比人气死人!说实话,这小子的嗓音真不错,清亮高亢还有磁性,人又长得风流倜傥,一幅肾虚公子的样子,若是生在我的世界,绝对完爆那些“快男”“超男”。 一曲歌罢,全屋皆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射向台子正后方,那里放着一座小型编钟。 杨活奇道:编钟有啥好看的,又没人在敲。正疑惑间,忽然听到一阵轻柔的钟声响起,犹如一阵轻风吹过那座“编钟”,发出高低起伏的美妙旋律! 那些拳头大小的编钟,还轻轻摇摆着。 现在杨活明白了,这“编钟”原来也是一种鉴器,用来鉴别“悠扬”之境! “哗——” 所有人都疯狂地鼓起掌来,县长与校长也激动地站了起来,李老头兴奋得满脸通红,大声道:“达到悠扬之境!恭喜你成为一名歌徒!” 而四音公子仍双目微闭,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宛如雕像。 李老头忽然意识到什么,疾声道:“嘘——大家都安静!”县长与校长互相望了一眼,也想到了,四目都射出兴奋的光芒。 很快,所有人都明白了:四音公子在等,等天降神术! 乐功碑积累了三年的能量,未曾有人得到传承,极有可能会降神术;而四音公子身为今年阳林县唯一的歌徒,就是此神术的获得者! 在万众期盼的这一刻,在场所有人心中无不兴奋而羡慕! 神术啊,乐师们修炼一生的才艺,只要得到它,登上歌王之位也有可能! 第10章 我是一棵无人知道地小草 有生之年能亲见一次“天降神术”,死而无憾! 所有人的目光都很激动。 只有蒋县长和冯校长目光平和,显得非常镇静。然而,当他们互望一眼时,都从对方的眼神之中读到了一丝波澜。 普通人只把“神术”当成奇迹,而身为上位者的他们却更懂这其中的深意。凡得“神术”者,无不是聪明绝顶,在乐道上必将有所建树,未来“歌王”可期! 再多敢想一点,成为“歌圣”也有可能! 俗话说:一个圣者百万兵!圣者是一个国家的脊梁,哪个国家拥有一个圣者,整个国家都挺直了腰杆,没有人敢轻易向你挑战。 豫国自从老子化蝶之后,再无圣者。 难道是中原这块腹地积累千年的天地能量,只够孕育他一人之圣?还是说,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只怪豫国子民不够努力?无论如何说,豫国200年来无圣者,无半圣,这才会让幽国啸天王子乘虚而入,率3000乐师,不战而胜。 九国乐盟之中,圣者一十五人,幽国独占其三。 这就是它的实力,它的军刀。 蒋县长与冯校长深知,假如豫国能出现一个歌圣,甚至只是歌王,那么豫国的实力也会大大增强,在九国之中也能拥有一席之地,甚至有一天豫国能复名,而不是被蔑称为象国…… 阳林县三年不出过歌徒,乐功碑的能量积而不发…… 还真有可能,会引发一个天降神术出来! 事关国运之重任,莫非要落在这小小的阳林县……蒋县长与冯校长眼中的热意,已经有点掩饰不住!他们紧紧盯着台上的四音公子,倾听着虚空中的动静! 所有人都摒息以待。 …… 数息之后。 一切平静如常。众人看得眼都酸了,也没看到有什么变化。 蒋校长与冯校长互视一眼,暗自吁声。 有些学生忍不住开始咳嗽、放屁,发出些杂音来。 李老师瞪了台下一眼,正要出言喝斥。就见四音公子睁开眼来,微微一笑,淡然道:“时不予我,果然天嫉英才!乐功碑的能量,想必已惠及他人。这样也好,阳林之福。” 蒋县长鼓了几声手掌,笑道:“吴公子有君子之风,难得难得!” 李老师安慰道:“神术本就天机难测,缥缈无形,万中无一,公子也不必沮丧;适才你一首简兮唱得众人感心动耳,如出谷黄莺,必是乐祖护佑!” “不!”四音公子摇头否定,“适才歌声是我独力完成,与乐祖何干?乐祖护佑时,歌声会出现余音袅袅之状,刚才有吗?” 李老师面显尴尬,道:“呃,好像没……” 杨活站在台边,听到台下有学生低声议论:“这姓吴的小子,说话好狂,完全不尊重李老头耶!”“你懂什么,李老头只不是一级歌者,人家四音小天才,完全是奔歌王去的好吗?” 校长见气氛有点僵,打圆场道:“吴灵均这首《简兮》,唱得真是百转千回,令人双耳生云!我就像看到一株笔直挺拔的参天大树,迎着高空骄阳,一个绝美男子,跳起了美妙的万舞……令人神往啊!” 四音公子此时已稳下心神,微笑道:“校长过誉!” 几个人捧捧哈哈,就站了起来,准备离场。台下看热闹的乐校师生,也准备走人。 杨活一瞧这阵势,不对啊,老子还没考呢? 他上前一步,双手一揖道:“咳,李老师,你看我几时考试?” “呃,”李老师恍然醒悟,拍着额头道,“哎呀,年纪大了记性差,竟然忘了还有一个考生!哪个谁,杨活,咱马上考,马上考。蒋大人,冯校长,烦请多留片刻!” “他也是歌徒考生?”冯校长指着杨活,迟疑不定。 李老师明白他的意思,道:“这事话长,如果他过了,再详情禀知两位大人;他要是不过,那就……呵呵,理他作甚。” 三位考官又重新坐好。 台下的乐校师生,见还有一位考生,也返回来。他们见杨活穿着破烂、一身是伤的怪模样,不由指指点点,窃笑私语。 四音公子也没走,站在台边,嘴角露出一抹讽喻的笑。 杨活站到台子中央,先是朝乐队众人行了礼,道:“我没有曲谱,请各位老师原谅。”然后将脸转向前方,深深吁了一口气。 “没有曲谱,难道要清唱吗?”冯校长疑惑地看向李老师。 李老师耸耸肩,道:“我也不清楚,咱们看看吧。” “没有乐工的配乐,想达到‘幽扬’之境,恐怕不容易吧?”蒋县长问道。 冯校长摇摇头,微笑道:“就算是歌者,若没有天生丽质的噪音,想清唱而致幽扬也非易事。像他这样未入门的乐生,清唱而致幽扬,无异于痴人说梦!” 李老师叹道:“其实,这孩子蛮聪明的,乐感也很强,就是噪音条件差了一点。” 在台上台下一致不看好的情形下,杨活开口了。 “在那遥远的地方……” 这是他早就选定的一首民歌,因为说到“幽扬”,他能想到的歌曲只有这一首。 他一唱起,不自觉就举起了右手——k歌的习惯,当他看到右手并没有麦,而是裹着屎黄色的药布,顺着又看到残破的衣袖,透过破洞能看到身上膏药…… “有个好……” 刹那之间,他意识到自己的形像与这首歌是多么不宜! 一个落魄的乞儿,唱一首思念姑娘的情歌,你想想这场面——是喝西北风喝醉了开始耍流氓吗?这歌应该由四音公子来唱,才能唱出那种清新脱俗的高雅范儿! 人家是高大挺拔的参天大树,我杨活又是谁?又黑又瘦的穷苦孤儿,一根野草而已! “对不起,我能换首歌吗?” 台下顿时哄然大笑。 冯校长怒道:“无知蠢儿,竟把乐考当儿戏!考场如战场,岂有推倒重来之理?” “这尼玛……太随便了。”蒋县长推椅欲起。 杨活一头冷汗,心道:靠,貌似我搞砸了,要被out了! 李老头忙道:“各位别急,念在他无知乡民,又是临时改考,多给他一次机会!” 临时改考? 所有人都是一头问号。 杨活见机不可失,连忙开口唱了起来。 “没有花香,没有树高,我是一棵无人知道地小草” 他的嗓音哑哑的,就像有许多沙子在嘴里滚,时而还因摩擦太大产生断音。冯校长一听顿时就皱起了眉头,就连蒋县长这种外行人,也频频摇头。 台下的乐生们,更是开始窃窃私语,各种嘲讽和不屑:这种噪音也能来考歌徒? “从不寂寞,从不烦恼,你看我的伙伴遍及天涯海角” 杨活继续唱着,种种往事浮上心头,鼻头一酸,双眼泛出泪光。 四音公子看到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浓,然而他突然惊讶地发现,台下竟然安静了! 第11章 少年,你得到了什么神术? 一直以来,杨活都把《小草》当成了儿歌。 他选这首歌,一是受到四音公子唱“巨木”所启发,二是觉得儿歌的旋律简单,与古人简朴的曲调放在一起,少一点违和感。毕竟是作弊,要低调。 可是,他唱着唱着却发现,这首歌竟然是一首旷世悲歌! 从头到尾都是悲剧! “没有花香,没有树高,我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 杨活想起了自己入学五年,学琴不成,学鼓不成,学什么都不成,是乐塾里最废的废材!都说寒门出才子,可他却是寒门里的废材!不但富贵学生看他不起,就连穷人家的孩子也耻于和他同行! “从不寂寞,从不烦恼,你看我的伙伴遍及天涯海角” 这一句听起来似乎乐观向上,但杨活觉得它其实蕴藏着更深沉的悲哀——像我这样的废材,在这世界到处都有,他们和我一样都是底层最苦的老百姓,劳苦终日才能糊口,没有时间去烦恼、去寂寞! 何况,只有变得麻木,不去想太多,才能让自己快乐一点。 “春风啊春风你把我吹绿,阳光啊阳光你把我照耀” 葬好父母的那一天夜里,15岁的少年孤单一人睡在自家土房里。眼睁睁望着无尽的黑暗,心中尽是仓皇和恐惧,一直流泪到天亮,只有大黄狗陪着他,不时舔去他脸上的泪水。 时间一天天过去,他学会了独自生活。春天百草发芽,他上山采药;有太阳的时候,就把草药晒干。即便药店老板百般苛刻,即便村霸恶匪时有欺压,但靠着大自然的赐予,他顽强地活着。 “河流啊山川你哺育了我,大地啊母亲把我紧紧拥抱” 他想起了掉下山崖的那一天,浑身伤痕的他,躺在山谷的腐叶之中,却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活着是如此痛苦,死去才是幸福的,永远躺在大地母亲的怀抱! 当他疲惫地合上眼睛,整个世界全都变成了黑暗。 …… 唱完最后一句,杨活完全体验了这个孤儿的心路历程,感受到世界上最孤单、最悲伤的灵魂,最黑暗的天空,最寒冷的冬季! 一滴眼泪从他的脸上滑落,滴在地面上,溅起一丝尘埃。 全场一片静默。 就连自傲的四音公子,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沙哑的声音,竟然透着一种特别的感染力,他即便没听懂歌词,也能感受到其中的凄凉、绝望与呐喊! 台下的乐生之中,有不少人在偷偷擦眼泪。几个老师昂起头,让夺眶欲出的泪水又倒流回眼眶。李老师不断用衣袖擦眼,冯校长笑道:“老李呀,你还哭了呀?” “哪有,我这是眼里进了小飞虫!” 蒋县长似从回忆中醒来,叹道:“这一曲,让人若有所思,心有所感,必达幽扬!” 四音公子朗声道:“可是,鉴钟未响啊!” 是的,鉴钟未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台子后方的鉴钟——它们静默着,犹如一排枯死的乌鸦。 “此曲虽动人,却未能达幽扬之境,想来是这位考生嗓音有瑕疵所致。”冯校长解释道。 台下一片惋惜之声。 只有杨活仍站在原地,形若雕塑。 四音公子心道:装什么装啊,好像你能得到天术似的! 突然,他似乎听到了什么,抬头望向屋顶。 …… 回到半柱香之前。 杨活唱完第一节,整个人完全沉浸在过往,不再是他在唱歌,而是歌曲中的情感在引着他唱!第二节一开口,他的歌声犹如一个小石子,丢在虚空的池塘里,荡出一圈圈涟漪。 这些“涟漪”不断地向上触动着笼罩乐校的乐圣光罩,最后让光罩也随之不停地颤动。光罩颤动,不但将一些信息传递到千里之外,也让一些波纹不断向校外扩散。 …… 玄黄大陆,向西千里,无边的碧空海中央,囚岛之上。 希声楼九层的静默室中,七个白发苍苍的圣者,盘坐于蒲团之上,此刻同时睁开了眼睛。 “似是豫国?”一个道。 “豫国,洛郡,阳林一带。”另一个道。 “哈,老荀对豫国还挺熟!”有人笑。 “当年去拜过圣祖化蝶之地。”另一个道。 又有人说:“声乐怪异,不似九国之音。” 有人应道:“既能以情感天,必是天择之人,其他不紧要。” “是,人才难得啊,特别是这个关头……哎,天佑九国。” 另有人道:“沉睡两百年,豫国终于要醒了。老墨该郁闷了,哈哈!” “呸,咱们乐盟之人,何曾理会过政治?” “你们幽国的国乐碑,享用着豫国亿万民众的信仰供奉,每年人才倍出,这怎么说?” “高者抑之,下者举之,天道循环,往复不息。” 众圣者闻之皆不语,缓缓闭上了眼睛。 其中一人,手指微弹,一束微不可见的声波飞下希音楼。长院千间厢房中的一间,突然无声地开了。一名尘冥武士,从檐下阴影,悄然离开。 …… “没有花香,没有树高,我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 乐校外的松道上,一个女学生突然泪流满面,抱着父亲轻声哭泣,嘴中喃喃着:“妈妈,妈妈,我可怜的妈妈!” 发号牌的老人,靠在大树上休息。突然想到了什么,心中莫名一酸,两行浊泪夺目而出。 阳林城的街道上。一个因丈夫战死沙场而发疯的女人,如游魂一般行走着,无故对着树上鸟儿吃吃直笑。突然间,她不笑了,偏着头似乎在倾听什么,又似乎看到了什么……丈夫的笑脸,孩子的呓语? 渐渐地,她的双眼变得清明。她转头望望四周,突然向一个方向疾行,一边走一边流泪,泪如泉涌。“孩子,我可怜的孩儿,妈妈对不起你……” 郊外田野。一脸病容的中年男子,站在一口田井前,低着头自语:“老天爷啊,我再也无法忍受这病苦,让我解脱吧!” 一阵轻风吹过,似乎有乐声从空中传来,他抬头看到天边两朵云彩连在一起,其形状就像羔羊跪乳,不由两行热泪从脸上滚落。 “儿啊,你跑这里做什么?”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慌里慌张走了过来。 中年男人擦掉泪水,笑道:“妈,我只是出来透一下气。你看,这天气多好!” “看你这孩子,身体不好还跑这么远。”母子相扶,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城中一条暗巷里,一个头戴低帽的青年,拿刀架在大夫的脖子上,恨声道:“你这个庸医!害死了我的妻子,今天我要你血债血偿!” 突然间,他全身一震,似乎听到了什么,低下头时已是眼眶含泪,转过刀柄狠狠击在大夫头上:“今日且饶过你的狗命!” 城东一个小院里,一个孩子正在门前劈柴。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走进了院子,她双眼含泪,嘴唇颤抖着,欲语泪先流。 孩子瞥见她站在前面,有点不耐烦地抬起了头,瞬间愣住了。 “妈,你,你……好了?” 妇人点点头,哽咽道:“我可怜的孩儿……” 孩子丢掉斧头,跑过去扑入妇人的怀抱。两人抱头大哭。 …… “大地啊母亲,你把我紧紧拥抱!” 杨活从山崖掉落荒谷,浑身是伤,动弹不得,只觉得与大地同眠是一种最大的幸福。此时,绝望与愤怒占据脑海,眼中泪水干涸。 当第二天太阳照入低谷的时候,他醒来了。一条剧毒环蛇,缓缓从他胸口爬开。他无意中帮它取暖过夜,它则无意中保护他免于野兽之口。 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生命是一种恩赐! 这是致之死地而后生的感悟! …… 一滴泪水从杨活的左脸滑落,掉在地上,溅起几许尘埃。 这时候,他的心中黑暗褪尽,与旧我告别,只留下一线暖阳。 “可是,鉴钟未响啊!” 他听见四音公子在说话,没有转头去看。他听到天空传来美妙的乐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乐声透过屋顶,绕梁数圈,绵绵不绝! 又有风声、雨声,在耳边如泣如诉,良久方息。 “天哪,天降神术!天降神术哪!”李老师突然大叫了起来,还兴奋地跑到台子中央,拉着杨活的双手,不断地欢呼,“天哪,你竟然得到了神术传承!天哪!” 蒋县长满目震惊,不敢置信地问:“冯校长,刚才那乐声……就是神术吗?” “我们阳林县要出歌王了!”冯校长突然拍桌而起,又搂着蒋县长肩膀,大笑不止,“你懂个屁!那乐声叫‘天音传讯’,是天降神术的征兆!” 蒋县长听罢,双眼发直,喃喃道:“我懂个屁,我啥都不懂,但我知道老子就要升官了,老子绝对要升官,啊哈哈哈!” 台下的乐生们,见识浅少,刚才猛地听到天空传来乐声,还有点懵。这时候看到平时严肃板正的尊长们,在台上欣喜若狂,又听到“天降神术”一词,也兴奋地欢呼起来。 能亲见一次天降神术,一辈子都有吹牛的资本了! 四音公子冷眼旁观,心中不忿道:苍天无眼,祖辈无德,竟把神术传承给那种公鸭嗓,简直是暴殄天物,无异于煮鹤焚琴! 大家疯狂了一阵,渐渐平静下来。 蒋县长拉着杨活的手,亲切地问:“少年,能不能告诉我们,你得到了什么神术?” 第12章 一级丙等 四音公子本想甩手离去,听见蒋县长这样问,又停住了脚。 杨活愣了愣,说道:“我也知道得了什么,只听到一阵天音,还有风雨之声。” “风雨之声?那是什么神术?”蒋县长疑惑地望向冯校长。 “呃,这个嘛……神术传承并不是老师讲课,它看不见又摸不着,须得承术者自身慢慢去发现,通常和音乐歌唱有关。”冯校长解说道。 “原来如此,那只能以后由杨生告诉我们啦,哈哈哈!那么,我刚才应该没说错吧,杨生这曲歌绝对达到了‘悠扬’之境吧?” 冯校长看向李老师。 李老师有些为难地说:“按理说,杨生这曲都引发了天降神术,水平绝对不低,可是鉴钟未响,这只能说明……” “说明歌曲不错,唱得不行!”四音公子插嘴道。 李老师斜了他一眼,继续道:“说明杨生此歌的境界,已经超出了‘悠扬’之境,有可能是‘沉鱼’,甚至是‘落雁’……” 台下的一众乐校师生,一片惊讶吸气之声。 沉鱼之境,是乐工或歌者第一境,也是专业与非专业的分界岭;过了这个岭,从此在乐界就有你一口饭吃了;过不了这个境,你就还是一个学生。 所有乐校学生的终极目标,都是为了跨过沉鱼之境这个槛! 落雁之境,是乐工或歌者第二境,达到这个境界说明你已经成为一个成熟的乐工或歌者,你的音乐已经征服了飞鸟,从此你要去征服这世界上最难征服的动物——人类! 李老师说的话,无异是说这个邋遢少年的歌声已经超越了这所乐校,达到了省郡乐院的水平! 冯校长也是吸了一口气,沉声道:“老李,你刚才不是流泪了吗?你说……这首歌会不会,摸到了‘滴泪’之境?” “滴泪?!” 此言一出,在场皆惊。就算是外行蒋县长,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不由大吃一惊。 滴泪之境,乃歌者第三境,唯有绝佳的歌喉才能达到此境,将一首歌唱得缠绵悱恻,凄美悲恸,闻者伤心,听者滴泪! “不太可能吧,他,他只是一个乐生啊,怎么可能?”李老师惊惑。 蒋县长道:“我刚才看到台下也好多学生抹眼泪。” “是吗!”冯校长一喜,朝台下喊到,“麻烦刚才落泪的学生举一下手!” 只有一个人犹犹豫豫举了手,见同学们齐刷刷看他,连忙又缩回了手,害羞地垂下头。 “闻歌落泪,这不丢人!说明你能感受到歌者的情绪,说明你的音乐感知力异于常人!”冯校长没好气地说。 顿时,台下齐刷刷地举起一片手,至少有一半。 “哈,那我也举一下吧!”四音公子冷笑着,也举起一只手。 “你什么意思?”冯校长不悦地道。 “这样我的音乐感知力也变强了呀!”四音公子一脸认真,可分明是讽刺。 “哼,乐校圣地,岂容撒谎!请诸位以乐祖之名,没落泪的请落手!”冯校长严厉地道。 四音公子耸耸肩膀,放下了手。他不服地把目光投向台下,果然看到几双手落了下去。冯校长道:“虽然有几个滥竽充数,但总体还是不少。”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达到滴泪之境须人数过半,是吧?”四音公子淡淡地说。 冯校长气道:“台下这都是学生,又不是专业的鉴音团!” “所以,咱们在这里讨论滴泪之境毫无意义,对吗?” “好——好你个四音公子!”冯校长气得不轻。 蒋县长劝道:“呵呵,半大孩子气死爹!你可别把自己给气坏了。” 这时候,从乐队后面的侧屋里跑出来一个人,径直跑到台中央,对冯校长道:“报告校长,刚才传音筒收到一则讯息!” 传音筒是这个世界的一项远程通讯工具。摩斯电码只是用点和划就能传递文字,而这个世界有五音格律,还有能感应音乐的天地能量,稍加利用就能传递信息。 校长正窝火呢,不耐烦地道:“念!” “是,国乐部宣……” 一听到国乐部三个字,冯校长顿时怒容一收,连忙站了起来。其他人也一样,一个个站得跟白杨树一样,严肃庄重,就连四音公子也不例外。 “国乐部宣。阳林县乐校收。 “恭喜贵校歌徒得到天降神术!该考生因演唱时身与歌合、歌与心合、心与情合,乐声达到了‘滴泪之境’!但此乃因缘巧合所致,该考生之实际能力应判为一级丙等!还望贵校协助该生,尽快提高歌艺,不使神术虚废!” 乐生在入门试之后,依其水平高低分为一级、二级、普级。一级乐生只限8人,甲等1人,乙等2人,丙等5人。8人均可领受国家衣食补贴,多少不同。二级乐生,限额百名。其余合格乐生,皆为普级乐生。 甲等、丙等,对杨活来说无所谓,他只要能进入乐校就行。所以,听了宣判也没多大反应。倒是这种学生分级制度,让他有点反感,微微皱了皱眉。 “好!”冯校长叫了一声,拍起手来。 所有人随之鼓掌,声如雷鸣。 “四音公子,你还有何话说?”冯校长冷冷地道。 四音公子微笑道:“既然是国乐部判定的,我自然无话可说。丙等嘛,公正至极!” 听他强调“丙等”,冯校长又哼了一声。 蒋县令笑道:“哈哈哈,毕竟是一级乐生,还是国乐部亲自钦定的,自然与众不同!杨生你的乐途,不可限量啊!”说着,还亲热地往杨活的肩膀上重重一拍。 “哎哟!”杨活痛叫一声。蒋县令这一掌刚好拍在他的一个伤处。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你身上有伤!”蒋县令连忙道歉。 杨活笑笑,道:“没事,你若不是刚好拍在伤处,我也差点忘了自己浑身是伤。” 蒋县令脸色一正,道:“杨生,现在你可以说说,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吗?身为歌徒考生又怎会衣着褴褛吗?” “这个……能不能请李老师转述,我今天实在有点累了,想先回去休息。”杨活又不傻,在大门口的时候,李老师和那个灰袍老者差点吵起来,就因为乐生被打会让县令脸上抹黑;更何况,他觉得这个蒋县令可能与蒋少楷家族有点关系。 所以,这事还是让他们私下讨论好一些。 冯校长一拍手,恍然道:“噢……对对,承术者的精神消耗特别大,的确得赶紧休息!来,来两个学生,送一下杨生。” 台下一群乐生,争先恐后跑了上来。 杨活连连摆手,说不用送,自己走就行。谦让一番,冯校长还是派了一个学生,和杨活一块出去。一众师生站在外面,目送杨活渐渐走远,心中都升起一种荣耀之感。 这可是“天降神术”的乐生啊,象国的未来和前途,可能因他而改变! 第13章 希望你能赏脸出席! “谢谢相送,师兄请留步。” 杨活独自走出乐校大门,一股凉意透体而过,然后他听到极大的喧嚣之声。 校内外就像两个世界。 外面还是之前的样子。松林道上,长长的乐生队伍。乐生们小声地私语,卫兵来回巡逻。 坐在桌前的报名官灰袍老者,见他出来,就问道:“过了吗?” 杨活装作没听见。 这个灰袍老师太阴险了,故意传话给校内的师生,让他们去围观。如果自己不是冒死走了一招险棋,那今天丢脸是不仅是自己,李老师也可能会因降格录取而受处分! 队伍的乐生们,刚才都见过杨活在大门口报考歌徒。这时候见他出来,纷纷向他看来。楚洵美带着面纱,在队伍里很显眼。她们已经排到前面来了,离大门只有十几米。 她连忙迎了上来,问道:“怎么样?” “这么快就你就排到前面了?”杨活不答反问,“贾修道那小子呢?” 现在这么多人都在关注着他,这让他很不自在。特别是背后那个灰袍老师,总是一双怀疑和轻视的目光,杨活忍着不说出来,就是想把这个打脸的机会让给李老师。 “他已经进去了。”楚洵美换了换脚,似乎有点焦燥,“你到底过了没有?” 杨活也被问烦了,低声道:“跟我来!” 楚洵美站着没动,心里很不乐意,心道:你什么身份?竟然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跟你走?我凭什么听你的,你不就是一个穷小子吗,会唱两句歌就觉得自己了不起啦? 可她还是没忍住,生气地跺了跺脚,追了上去。 杨活带着她来到松道外面的田野里,确定那些人都听不到他们的对话,才不动声色地说:“我过了……你别叫,也别激动,忍住,好吗?” 楚洵美没说话。此时她憋得小脸通红,只是杨活看不到。突然,她伸出脚狠狠踢了杨活一下!一踢之下就不可收,追着杨活踢了好几脚! 杨活身上都是伤,没办法跑,只好忍疼受了她几脚。 一直盯着这边的乐生们,见此情形,不由都觉得好笑,心道:这家伙肯定是考砸了,所以才遭到老婆的“毒脚”。这世界流行早婚,男十五女十三就可以结婚。他们如此亲昵,自然会被人以为有婚契。 楚洵美出了气,心情平复下来,小声道:“为什么要保密?” “我这人淡泊名利,不喜欢张扬。” “切!只不过一个乐生入门考试,你当是歌王晋级呢!还淡泊名利?就你这一穷二白的身家,你倒不淡泊一回给我看看!今天乐校要录取好几百人呢,你以为就你脸白是吧?” 楚洵美这一顿削,顿时把杨活给弄得灰头土脸。他心道,以前老听村里人说,黑纱公主多温柔多善良……哼,以后谁再敢说她温柔,我喷他一脸!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不用再担心那件事了……”杨活有点磕巴地解释,“只要你和我一起,表面上在一起,不用是真的,你家里可能也不会逼你了。” 其实,他对这个野蛮女并没有特殊感情,甚至还有点反感——因为她一直都在利用他。可是,人家毕竟救过他一命。有时,杨活偶尔看到她,会有一种心疼的感觉,很奇怪。 “什么在一起,什么表面上?”楚洵美偏着头,疑惑地望着他。她小巧的下颌从黑纱下露了一点,光洁又白皙。 “啊!你是说那件事……”她似乎有点害羞,但一瞬间语气又变冷淡了,“同窗,你想太多,我家老爷子虽是一个乡下人,但还不至于把一个小小的歌徒放在眼里。” 杨活微微一笑:“如果是一个小小的一级歌徒呢?” “什么?一级?!”楚洵美惊叫了一声,又连忙捂住了嘴巴,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你竟然进了一级班!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怎么,一级很难吗?” 楚洵美没听出杨活在逗她,认真地道:“当然难了,那是全县的前八名啊,铁定是要进入乐院深造的,将来绝对是职业乐者了!” 这时候,排在队伍里的女仆向这边使劲挥着手绢,看来是快挨到她了。 “现在,你可以安心考试了?”杨活道。 楚洵美听懂了他的意思,似是害羞地微微低头,轻轻地“嗯”了一声,快步跑回队伍。很快,随着一声钟响,楚洵美与其余四位乐生,一起从偏门进了乐校。 女仆与其他家属一起,站在大门的另一边等候。 杨活走过来,和女仆打招呼:“大婶,你贵姓?” 这女仆慈眉善目,嘴角总带着一丝微笑。杨活躺在车厢里时,这女仆就对着他笑。那时候,杨活还以为她是在嘲笑,气得要死。后来才知道这就是她的常态,别无他意。 “我姓王,你可以叫我黄姨。”富人家的女仆,与平民身份对等。 “哦,那太好了!”杨活喜道,“黄姨,有东西吃吗?” 黄姨摇摇头,笑道:“我这里的东西是给小姐预备的,你饿的话可以去找老大老二他们,小姐吩咐他们预备了你的食物。” “呃,原来如此。那你在这候着吧,我先行一步。” 正说着,见一个少年昂首阔步从乐校偏门走了出来。一身锦衣,左手背后,右手折扇,端地风流潇洒! “公子!”一个仆人连忙跑上前去,又是递水壶,又是取毛巾。四音公子像赶苍蝇一样厌恶地挥了挥手,仆人顿时收了东西,缩着身子站在一旁。 “公子必然是过了吧?”灰袍老师随口问道。 四音公子向他点点头,道:“呵,入门试而已,不值一提。” “恭喜!” “谢了。” 排队的乐生们,不由指指点点,小声议论起来。有一些少女,更是抬头挺胸,向四音公子暗送秋波。四音公子冷冷地扫了一眼队伍,迈步就走。 这时,他看到了右边家属等待区的杨活,顿时脚步一滞,眼神瞬间变得复杂无比,最后厌恶地转过头,脚步加快,不再看他一眼。 …… 杨活来到马车停放区。 近百辆马车在旷野上,停到到处都是,很难认出哪一辆是自己的,只能一辆辆查看过去。 “汪!” “汪汪!” 突然传来熟悉的狗叫声,杨活顺着声音穿过数辆马车,果然看见了老大、老二,还有拴在马车后面的四眼。一看见杨活,四眼急得乱蹦乱挣,原地打转。 “辛苦你们了。” 老大点了点头,老二割了一些野草给两匹马吃。 杨活给四眼松了绳,向老大要点吃的。 老大从包袱中取出两块面饼,把手里的水壶也递给了他。杨活心道,尼玛你刚噙着壶嘴喝过,让我咋喝啊?拿起面饼咬了一口,发现这饼不软不硬,极富韧性,好不容易才咬掉一块,在嘴里来回嚼着。 真特么锻炼咀嚼肌! 他心里正在吐槽,就听到背后一个声音道:“请问是有椒乡春菜村的杨活,杨乐生吗?” 杨活转头过来,见一个青年粗布打扮,干净利落,也看不出身份,拱手相问,不像坏人。何况这青天白日,到处都是马夫,于是应道:“是我。” 青年大喜,上前拉住杨活手,笑道:“可找你了!沿着松林道找了好几来回,还是发牌官说见你向停车区来了,果然在这里!” “哦,你找我何事?”杨活不太习惯被男人拉手。 “噢,是这样,我们老爷在城东万客来大酒楼备下上好酒席,特地邀请杨生前去赴宴。这是请柬,希望你能赏脸出席!” 杨活没有去接青年双手递上的请柬,而是问道:“你们老爷……认识我吗?为什么要请我吃酒席?” “我们老爷姓戴名高茂,乃阳林县城首屈一指的商富,平生最爱人才。每年不管是科考还是乐考,凡是成绩优秀的,都会受到我们老爷的宴请!今年也不例外,一级乐生均会受邀!席上不乏城里名门豪富,均是爱才之士,互相结交,亦属常见之事!” 这明摆着是以利相诱、接结拉派啊! 杨活想了一下,从他手中接过请柬,笑道:“小哥口才不错呀,怪不得让你送信!” “哎,过奖过奖。” 待青年走了,杨活打开请柬仔细看,说是晚上六时在万客来大酒楼,可带家属前往。 “先别吃这个了!”杨活把面饼和水壶还给老大,“待会请你们到酒楼吃大餐!” 老二抚摸着马背,讷讷道:“小姐,很可能不去,她最烦酒席。” 杨活从车辕处跳下来,一指远处走来的两个人影,笑道:“问问她就知道了!” 第14章 这次又是何故? “什么,陪你去吃酒席?切,我才不去呢,稀罕吗?” 不出老二所料,楚洵美果然不愿去。 杨活心道:你不稀罕我稀罕啊!娘地,老子自从到了春菜村就天天吃窝窝头,最好也不过是煮毛豆,现在一脸青菜色,严重营养不良,急需补充营养! “我说洵美啊,你可要考虑清楚,只要你今天和我一起出席,你一直想达成的事很可能就实现了,等你两年后考上乐工,那可就天高任鸟飞,一切从你所愿了!” “天高任鸟飞……”楚洵美不自觉地抬头望向无际的天空,“好吧,我就帮你这一回,但绝对没有下一次!” 明明是对你的好处大,竟然说是帮我?杨活正要反驳,却见楚洵美微一抬头,隔着晃动的黑纱,都能感觉到她凶恶的眼神! 于是他知趣地闭嘴了。 杨活之所以缠着楚洵美去,一来是他对各种礼节都不懂,独自去赴宴有点怯,二来他还得蹭她的马车才能回家啊!现在他这一身伤,三十里地怎么走得回去? 原本,他是做了最坏打算,考不上就跑到南方越国,所以连四眼都带了出来。现在既然考上了歌徒,自然就要留下来。但是,今天考完,明天出榜,再过三天才能入乐校。 这几天,他还得回春菜村住。 马车吱吱纽纽向城中驶去。车厢里空间并不大,老大老二坐一边,楚洵美与黄姨坐另一边,杨活只好仍是坐在地板上。 “对了,洵美,贾修道过了吗?” “不知道。”楚洵美直接道,“看他的脸色,应该是没过。还有,不要叫我小美!” 小美?我明明叫得是洵美。好,既然她这么不爽,那我以后就改叫她小美好了!杨活心里恶意地想着,但见她态度冷淡,也不愿再多说话,闭目休息。 一路无话。 半小时后马车停了下来。 车夫扭头道:“三小姐,到了!” 万客来大酒楼,是阳林城东最大的酒肆。只有富商名流才在这里吃饭,普通居民根本不敢进门。酒楼前的街边,一溜坐着好几个行乞的孩子。其中一个孩子,眼明腿快,看到一辆马车停在牵马柱前,立马手捧破瓷碗,跑过来侯在马尾。 杨活把车帘一掀,见面前站着一个小乞丐,不由一愣。那小乞丐一看见他穿着破烂衣服,头上还裹着药布,更是愣住了,心中奇道:这可是四轮马车啊,富人家的专供马车,怎么会坐着一个同行?难不成他比我抢先一步,还上车行乞? “小哥,我身上没钱。不如你让一让,后面那位美女,她有钱!” 小乞丐往后退了一步,杨活趁机从车尾下来。紧接着是老大和老二,小乞丐看他们高大强壮,又退了两步,神色不定。老二朝他一瞪眼,嘴里咄了一声。小乞丐脸露惧色,转身欲走。楚洵美叫住了他,让老大把面饼都送给了他,还让黄姨给他2个铜币。 小乞丐十分感谢地走了。 “哎哟,天哪,杨爷来了!里面请,里面请!”一个青年站在酒楼门口,一见杨活马上热情地招呼起来。谁叫爷呢?杨活定睛一瞧,原来这青年就是送请帖的那位,怪不得认得他。 “行啊你,不但送请柬还招呼客人,真是好记性!”杨活笑道。 “看您说的,小的就是靠这点微末之道吃饭的。像你这样的贵客,还记得我们这些下人,才是真正有品行!”这青年口才极佳,一转头又招来一个人,“你可小心点侍候,这位杨爷乃今年一级歌徒乐生,是咱们老爷的贵宾,一定要送到二楼包厢贵宾席位!” 杨活心道,怪不得下午还称兄道弟,现在一下子降为孙辈了,原来是知道了我的成绩。这小子拍马屁的功夫一流,记性也好,口才也好,还挺会办事,真是人才啊! 青年看了一眼站在杨活身边的楚洵美,微笑问道:“这位是……家属吗?” “呃,是。”杨活心想,人家说了可以带家属,可没说可以带同学,糊弄过去算了。 “是什么是?”楚洵美不乐意了,“我是他的同窗!” “哦是是,对不住,我说错话了。请不要见怪。”青年连忙躬身道歉。心道:这小娘们虽然蒙着黑纱,但一身黑绸都不是便宜货,肯定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千万不能得罪啊! “可以进吗?”杨活问道。 “当然当然,既然是杨爷的朋友,那就完全没有问题!”青年拍着胸脯道。 “哼,稀罕吗?”梦洵美冷冷地说着,从袖袋取出一样东西来,扔到那青年身上,“自己看!” 那东西掉在地上,青年连忙捡了起来。杨活一瞧,尼妹,也是一张请柬。 青年打开请柬看了一眼,连忙合上,递还回来,躬身道:“都怪小人有眼无珠,不识贵宾,祈望原谅,两位里面请!” 楚洵美不接请柬,还在耍脾气。杨活接了过来,又强拉着她往里走,低声道:“你不是说要帮我吗,那就帮到底呗!” 有人领着他们往二楼走。 老大老二和黄姨,都被安排在一楼大厅用餐。 二楼的包厢。 十几米长的长桌,明显分为两个阵营。前半部分,坐着七八个肥头大耳的富贵之人,后半部分则坐着十几个乐生。 一个仆人站在包厢门口,一看见杨活的扮相愣了一下,还是唱道:“欢迎两位!” 十几个乐生齐刷刷转头过来看他们。那七八个富人贵族也偏过头看。 乐生们基本上都认识了杨活,乐校门口现场正音,那啊得叫一个风骚,不认识才怪。就算没见过真人的,也听说了。所以,脸上没有太多奇怪的神色。 而成年人这边则明显被杨活这一身比乞丐还悲惨的穿着给惊到了,衣服破都罢了,头上还缠着药布,从破洞里还能看到里面贴着膏药!惊愕、厌恶、怒视,各种表情不一而足。 为首居中的一个方脸中年人,目光波澜不动,只是望向带路的小厮。 小厮连忙介绍道:“这位是一级乐生歌徒,杨活;这位是一级乐生,楚洵美。” 方脸中年人一听“杨活”二字,马上站了起来,招呼道:“哎呀,杨生,已闻大名,十分仰慕!敝某戴高茂,非常感谢你能赏光前来!” “有人请客,我从不拒绝。”杨活笑道。 “原来他就是乐部钦判之人!”“听说是个寒生,赶考路人遇劫匪了!”“伤成这样,还一脸从容,果非凡人哪!”“天降奇术的歌徒,闻所未闻的天才啊!” 富商名族小声议论着,全都站起来了。其中包括四音公子。杨活看到他,也是蛮讶异的。因为这小子表现得那么傲气,不像是会附炎趋势的人。 下桌的乐生们,见状也都站了起来。 楚洵美见所有人都站起来,有点受宠若惊,往杨活身后躲了躲。杨活则稳如泰山,不亢不卑。说实话,他根本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该如何反应,只能不动应万变。 “哈哈,杨生说笑了!来,来,请上座,请上座!”戴首富招呼道。 跑堂连忙跑过来,把他们安排在上桌这边。 他们刚坐下,对面一个乐生低声招呼楚洵美:“楚洵美,来坐这边。” 楚洵美想起身,杨活一伸手按住了她大腿。 她又坐了下来,脸红到耳根,幸亏有黑纱挡着,别人看不见。过了一会儿,羞劲过了,她又恨得牙痒痒,酒席上发作不得,只好看准杨活的脚面,狠狠地踩上去,旋转。 “哎哟——”杨活痛得叫了起来。 上下桌都望了过来。戴首富关切地问:“杨生怎么了?” “哦,没事!”杨活暗暗活动着脚指头,“我刚才肚子突然疼了一下,可能是饿了吧!一天没好好吃饭呢!” “噢,这时候也不早了,那咱们就先开饭,边吃边聊!”戴首富一摆手,跑堂马上吆喝着开始上酒上菜。不一会儿,桌子上就堆满了各种山珍野味,碗里都盛满了黍米酒。 这世界的烹饪水平一般,但野味倒不少,有一股原生态的香味。 杨活夹了两块野雉肉,越嚼越香,只觉得满口生津,不由长叹一口气。 “杨生何故叹气?可是这酒菜,不合你胃口?”这次戴首富嘴里有肉来不及问,被一位名门抢了先。 “不,我是在感叹……肉真好吃!说实话,我已经半个月没碰过半点荤腥了。” 众人皆笑。 “那你就多吃点!” 杨活吃了两块野猪肉,又长叹一口气。 “这次又是何故?”另一位富商笑问。 “这半年来,我家的大黄狗与我一起吃苦受罪,饿得皮包骨头,连兔子都追不上了。现在我在这里吃香的喝辣的,也不知有人喂它半口水没有?” 戴首富问明黄狗在酒楼马厮,就立即命人去好生喂食。 杨活则道:“我家黄狗不吃生人东西,须得我亲自喂食方可!不知戴爷能否让人把狗带上来,在这里随便吃点?” 第15章 万客来会宴 四音公子很不爽。 以前这帮有头有脸的人,都是围着自己有说有笑的,可今天他们的注意力显然都在那个穷小子身上。在来之前,他也有所预想,但没想到他们会如此不堪。 仆人拉着一条大黄狗上来了。 这条黄狗就像上刑场一样,拉一步退两步,呜呜叫着不肯走,硬是被拖上来的。 “四眼!”杨活叫道,“给老子滚过来!卧到门口!” 四眼一见杨活,就像见到了亲爹,伸着舌头乖乖地在包厢门口坐好。 “哎哟,这狗真听话!”一个富商从桌上捡起一根啃过的骨头丢过去,“来,赏你一个!” 四眼见骨头滚到身前,一低头就要去叼,忽然感受到杨活杀狗一般的目光,顿时抬脖仰头、乖乖坐好,但哈拉子忍不住,啪啪往下滴。 戴高茂笑道:“行啊,杨生!把狗也调教得如此高洁!哈哈哈!” “廉者不受嗟来之食嘛,狗也得有个狗样!”杨活笑道,看了一眼那个扔骨头的富商,“这狗还得主人来喂……伙计,能不能拿个托盘?” 托盘马上递过来了。杨活向戴首富道:“可否给小狗几个菜?” “哈哈,随便拿随便拿!” “那就不客气了,失礼失礼!” 杨活把那个富商面前的四个菜,全都放到了托盘上。牛肉,猪肉,青菜,花生米。这富商一脸尴尬,笑也不是怒又不敢。旁边一位笑道:“你这狗还吃青菜呀?” “青菜的作用,主要是配色。” 杨活说着,将托盘放在四眼身前。 “吃吧,四眼!这么多达官贵人都在场,你可得给我有点吃相,别给老子丢人!” 杨活重新入座。 有人笑道:“哈哈哈,杨生真是重情之人,实在让人佩服啊!” 又一个道:“就是,富贵不忘本,难得难得啊!” 戴首富也笑道:“要不说天择良生呢!这少年若不是一颗真心感动天地,哪有如此福报?不但得到阳林县乐功碑的神术传承,还得到国乐部的金口判音,前程似锦,国之栋梁啊!” 坐在旁边的楚洵美,不满地瞥瞥嘴,心道:他只不过是喂下狗,都被你们夸成国之栋梁了。我还扶过老奶奶过小渠沟呢,那岂不是巾帼英雄? “哎哟,戴爷谬赞!小的只是一个穷苦孤儿,拼命考上这小小歌徒,也只是为了填饱肚皮而已,远的真不敢想啊。”杨活说着,伸着手臂给人看那破烂的衣袖,“看我衣服都穿不齐整,哪里是什么国之栋梁啊?” 戴首富摆手道:“杨生太过自谦了!俗话说千金易得,良才难求!钱财这些身外之物,对杨生这种天降奇才来说,那还不是招手即来,赵裁衣?” 一个圆滚滚的黑胖子,马上举手笑道:“在呢!杨生的衣服我早就准备好了,只是怕贸然拿出来显得唐突,现在既然说到这了……那个谁,赶快去把备好衣服拿过来!” 有人跑着去了。 “对不起,我身体不适,先行告退。傅爷,各位爷,灵均失礼了!”四音公子终于忍不住了,站起来略一揖身,离席而出。 戴首富略一点头,并未搭话。等他走出包厢,这才摇头道:“这个吴灵均啊,本来我请他来,是想着咱们阳林县三年没出过歌徒,今天一出就是两个,还都是一级乐生,大家聚在一起好好庆祝一番,没想到他呀,一直板着个脸,实在不知其然。” 赵裁衣笑道:“这个我倒能猜出一些。他父亲是城东乐塾的园长,与我有点交情。这个四音公子从小资质出众,向来以‘乐生界小天才’自许,今天乡试被杨生压了一头,自是心中不忿。哈哈,毕竟都还是小孩子嘛!” 戴首富笑道:“呵呵,我是没料到他器量如此狭小!今天弄巧成拙啦,杨生可别介意。” “当然不会。我乃乡野之人,行为举止粗俗不堪,难免让城里人感觉不堪,人之常情嘛!” 众人皆道:“杨生过谦,过谦哪。” 楚洵美低声道:“你倒还有点自知之明,把四眼弄到雅间来吃肉,连我都看不下去。” “呵,我就是故意让某些人看不下去。”杨活低声笑道。 说话间,两个仆人把衣服给送来了。四个托盘上,放着四个包袱。一个比一个大。赵裁衣走上前去,亲手把包袱一一解开。 “这是南绸?”楚洵美看到衣服,不由捂嘴惊讶道。 南绸是产自南国的红蚕丝绸,质量上乘,数量稀少,通常属于乐府内部专供。普通百姓就算有钱,也买不到。 “哟,这位小姐是识货之人哪!”赵裁衣挑起眼瞅了一眼楚洵美,可隔着黑纱啥也看不清,回头又说衣服,“这是四套衣服,四季各一套。杨生请先试一下,只要合身即可。至于材质和颜色,到时候到店里随便挑!杨生以后的所有衣服,全由我们赵记绸庄免费供应!” “哎哟,无功不受禄!赵老板的心意,我领受了!” 戴首富笑道:“怎么说是无功呢?咱们阳林县三年不出歌者,你能成为歌徒就是一功!能得到县乐碑的神术传承,弘我阳林先祖之志,这就是第二功!乐部钦鉴‘滴泪之境’,亲断‘一级’乐生,这就是第三功!你简直就是咱们阳林的大功臣,还说无功?” “就是就是,杨生赶紧来试一下吧!”赵裁衣抖着丝绸衣服,催促道。 杨活一脸为难状,道:“哎,盛情难却,却之不恭!长辈之言,不敢不从!”过去把四件衣服一一试了,最后将那一件秋衣就直接套在身上。 “听闻杨生并未在城中投宿,难不成今晚还要回有椒乡吗?”戴首富问道。 “是。乐校五天后开学,在那之前我只能在老家待着。” 戴首富一拍手掌,遗憾地说:“呀,那多不方便,我们这些人还想多和杨生亲近亲近呢!这样吧,我在城南有一个三进小院,因为嫌太远一直未曾入住,刚好离你们乐校近,就送给杨生作为一个暂居之处吧!” 送三进院子?! 在场的富商大贾无不吃惊。阳林虽是小县,可毕竟是个城,三进院子七八间房就算在城郊也得好几十两银子呢!一两银子一千铜币,杨活省吃俭用能吃一年! “这个……实在不敢领受!”杨活摇手拒绝。 “那就借你暂住,两年后你到省郡乐院时,可以还给我嘛!” 杨活只好道:“那好,我就腼颜领受了!” 其他人见首富如此大手笔,也纷纷慷慨解囊。有画坊老板说,八间新房的室内装饰全包了;有开马场的说,杨生出门无脚力,赠予四马厢车一辆……一时之间,诸物皆备。 “多谢各位爷盛情,在下感激不尽!”杨生起身向各位揖手。 坐在下桌的十几名乐生,见杨活一人尽得商贾们的奉承,心中又是羡慕又是懊悔,均想:如果当时改报歌徒,此时坐在上桌的可能就是我了! 众人喧闹了一番,又喝了两圈酒。 这时,一个人突然出现在包厢门口,笑道:“戴老哥,你们吃喝尽兴了吗?” 戴首富一瞧,连忙站起来,道:“哎哟,冯校长!你老兄不来喝一碗,就不算尽兴!” 冯校长也不多话,直接走过来,从戴首富手中接过小碗,一饮而尽。 “哈哈,爽快!好,你赶紧把杨生带过去吧,老师们都等急了吧?”戴首富笑道。 “这一桌都跟着我去隔壁!”冯校长指着下桌一级乐生,一边说一边扯起杨活,又回头应道,“那可不是,老师们都快揪我胡子了!” 楚洵美见杨活离席,只剩自己坐在上席,正有点慌张。却见杨活在包厢门口站住了,对校长道:“冯校长,我还有位朋友一起来的。” 冯校长见楚洵美是女孩还微愣了一下,但马上就朝她招手道:“那就一起来吧!” 这可是校长,楚洵美身为乐生,一句话不吭,乖乖走了过来。杨活见状,不由咧嘴笑了。 “且慢。”戴首富笑道,“全都过去,我看你那边也挺挤的吧?要不把中间这隔板拆了,大家各坐一边,既省事还热闹!” “热闹干嘛,我们可是要讲乐的!” “我们保证安静!” “也好。” 杨活与楚洵美跟着冯校长来到隔壁。这边稍小一点,坐着乐校老师、家眷,共十几个人。 中间的隔板拆了,那边的戴首富他们与这边的乐校老师,互相笑着打招呼。 杨活和各位老师都敬了酒,又被撺掇着再唱一遍《小草》,因为好几个老师都不在场,没能听到这首惊动国乐部的“滴泪”之曲,非常遗憾。 见老师、商贾、一级乐生全都看着他,杨活心道,看来不唱不行了。恐怕在座有些人,就是奔这个来的。就连楚洵美也抬头望着他,想听一听那首歌到底如何惊人? “唱可以,但我要先说明一下。这首歌之所以能达到滴泪之境,纯粹是偶然。乐部鉴音时也说了,当时我刚好是心与歌合、歌与身合什么的,所以才有那个效果。现在境况不同,效果可能十分之一,还请各位体谅!” “乐部传音的确如此,我与蒋县长当时在场。”冯校长作证道。 众人都说,但唱无妨。 杨活只好站起来,清了清喉咙,只唱了一段。 众人听完,纷纷拍手,但脸上表情都有些失望。杨活的嗓音很普通,虽然不至于像鸭叫,但与四音公子相比,那就是天籁与凡音的差别。 一个老师突然道:“杨活你这首歌曲子挺好,可这唱词非常耳生,请问选自哪一部经书?” “呃,这个,嗯,它不是,我也不知道出自哪一部经书,是别人教给我的……” 见众人都还好奇地盯着自己,显然对答案还不满意,杨活只好继续编道:“我在山上采药的时候,遇到一个也在采药的老头,他经常边采药边唱歌,我就记住了。” “那你明白歌词的意思吗?”冯校长也问道,“梅尤骅翔,梅尤鼠槁,是什么意思?” “这很直白的啊,就是小草嘛,它没有花朵的香气,也没有大树那么高……” 杨活解释完,只见乐校老师们的脸色都变青了。 其中一位,更是颤抖着指头,哆嗦着嘴唇,气愤道:“你,你竟然以乡音俚语入乐,此乃大不敬也!这是对圣乐之道的亵渎!绝不允许!” 第16章 我愿做一只小羊 这个义愤填膺的老师,不是别人,正是乐校大门招考官,蒋老师。 自三皇五帝以来,乐道作为超然的力量,一直是以雅言入乐。所谓雅言,即可以记录下来的文言。乡间虽有白语山歌,坊间也有软语坊歌,但均被认为是靡靡之音,不入乐堂! “以乡语入歌,亵渎乐道!” 这个罪名可不小!在场众人,面面相觑,不敢作声。事关乐道,纵然不敢苟同,也不能轻易辩驳,以免惹祸上身。 “呵呵,蒋老师可真会开玩笑!”杨活不在意地笑了笑,“当初因为竹简木椟记录不便,故采用言简意骇的文言,能传下来的乐谱自然都是文言。现在我们有了桑白棉纸,也有毫毛软笔及竹管硬笔,可以畅所欲言,又何必划地自限?” 蒋老师见他嘻嘻哈哈,浑不放在心上,更是恼怒。 “乐道乃国之大道,岂是儿戏?你一个黄口乐生,说改就改,将厚重典雅的乐词变成乡间俚语玩闹,这千年乐道岂不毁于你手?!” 杨活收了笑容,认真地道:“蒋老师,你听过《童谣三百首》吗?” 蒋老师怒道:“你什么意思?这是乐生入门歌书,我身为乐校老师,怎么可能没听过?” “那你听过《西海》这首歌吗?” 蒋老师闻言一愣,脑子里飞快回想着这本童谣的内容,可他从没教过乐塾,对没有实际功用的童谣也没兴趣,心里正着急呢,却听见杨活已经吟唱起来。 “吴王出游观震湖。龙威丈人山隐居,北上包山入灵墟,乃入洞庭窃禹书。? 天帝大文不可舒,此文长传百六初。若强取出丧国庐。” 传说,大禹唱大风歌治理水患之后,将自己对乐道的理解,记录为金书玉简,藏于洞庭湖底的灵墟之中。凡是刚入乐塾的孩童,无不希望自己找到禹书,一夜成圣! 这首童谣非常接近口语,不能算是雅言。蒋老师一听,脸色就有点白,怒容变成了担忧。 “如果蒋老师常见得这首歌还不够口语的话,那你再听听这一首:羊羊羊,吃野草;不吃野草远我道,不远我道打尔脑!” 这首童谣听起来非常浅显,就像乡民说话一般。其实,它是一首讽喻诗,讽刺官员出行时的威势和对百姓的轻视。 杨活吟了这两首童谣之后,就不再说话。当初,他就是先确定了白语可以入歌这个事实,才选择歌徒这条道路的。所以,歌谣中的特例,他都熟记于心,随口就来。 刚才被蒋老师以乐道震慑住的众老师,则纷纷抒发不满情绪:“什么嘛,明明乐塾里就有这样的白话入歌,还说什么污辱乐道?这分明就是鸡蛋里挑骨头!”“连乐塾的童谣都不熟悉,也敢来发表谬论,完全是在危言耸听!”“我看这蒋老师是得了红眼病,竟想毁掉我们阳林县的歌徒一脉!” 蒋老师听到这里,吓了一跳,心道:我再不表态,今后在乐校混了。忙道:“对不起杨活,我绝没有危害你的意思,只不过你的曲调闻所未见,一时惊诧……” “刚才歌词有问题,现在曲调也有问题了?”冯校长笑呵呵地道,“我说蒋老师呀,你和李老师素来不昧,但也不能公报私仇啊!杨生现在不仅仅是老李的乐生,更是阳林县的乐生,甚至还是国乐部钦定的乐生!你凭什么置疑乐部的判定?” “乐部钦定?”蒋老师脸皮一颤,低头认错,“对不起,我……失言了!” 见他低头,冯校长也不再过多斥责,转而对杨活笑道:“杨活啊,你这首歌的确是发前人所未发,无论是曲调还是歌词,都属于一种创新,更难得的是,竟然达到歌者才能达到的‘滴泪之境’,实在令人叹为观止!我听说,连校外排队的考生都被感动了呢!” “就是,我听说不但考生们哭了好几个,连发号牌的跛脚老刘也哭了呢!”“你是没在现场啊,那场面叫一个感动,李老师不断挥泪,台下也是泪湿青砖!”“哎,我听说城里有个失心疯的女人突然清醒过来,说是听到天空传来悲伤的歌声,会不会就是杨生的原因!”“那肯定啊,能达到滴泪之境的歌声,自然可以直达天际,声传数十里!”“我还听说有个想自杀的人,听到天传悲音,忽然不自杀了!”“真的假的,这么玄乎?” 冯校长听大家越说越偏,忙咳了两声,笑道:“滴泪之境虽然厉害,但大家也不要太过夸张,咱们乐校家属不能相信巷街流言,以讹传讹像什么话!对了,杨生,今天考场之上你似乎是临时换了歌,是不是?” “是,本来要唱一首意境优美的牧歌,但我当时忽然发现,自己的状况实在不适合歌曲意境,所以临时换了一首应景的歌。” 临时换的应景歌?竟然能达到滴泪之境! 那你事先准备的歌,那岂不是突破天际、响遏飞云了?真是吹牛不打草稿! 不但其他人这样想,就连听过现场的冯校长也是这样想。但他嘴上还是露出了宽容的微笑,说道:“能不能现在唱出来,给大家听一听?要不然,我今天晚上可就睡不着了!” “杨生乃滴泪乐生,再让我感动一次吧!”有人怂恿道。 “听杨生一曲,宁可少活十年啊!”有人开玩笑。 一个精神抖擞的小伙子,从楼梯那里探头向包厢这边张望,显然是听到这里热闹的动静,好奇地来偷瞧一眼。 杨活见大家热情高涨,此情形不唱就脱不开身,只好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这首歌也是那位采药老农教会我的,没有曲谱,还是清唱,大家凑合着听听。” 在那遥远的地方 有位好姑娘 唱到这里,杨活不自觉朝身旁的楚洵美看了一眼。没想到,她也刚好看过来,两人的目光隔着黑纱却似乎撞到了一起,同时害羞扭脸。 人们走过了她的帐房 都要回头留恋地张望 杨活的噪音微哑,用一种这世界还没有悠扬曲调,一下子就将在座诸位的思绪带到了一片无际的大草原上,牛羊点点,帐房朵朵…… 她那粉红的笑脸 好像红太阳 唱到这一句,杨活想起了楚洵美那铺满青色胎记的左脸,心中莫名地一种感伤。歌声中不自觉地带了一丝颤抖,楚洵美听到这里,双目垂泪。 她那美丽动人的眼睛 好像晚上明媚的月亮 这里的语气又变得欢快,杨活的脑海中闪过她那光滑洁白的小下巴,想起她说话的种种语气,他猜想她一定有一双美丽动人的眼睛,无比明媚! 我愿抛弃了财产 跟她去放羊 每天看着她动人的眼睛 和那美丽金边的衣裳 我愿做一只小羊 跟她去放羊 在场大多是男人,听到这几句歌词,简直就是触动了内心最柔软的地方。愿做一只小羊,跟她去放羊……让人想起孩提时对母亲的依赖,这几乎是世上最纯洁、最童真的情感! 我愿她拿着细细的皮鞭 不断轻轻打在我身上 我愿她拿着细细的皮鞭 不断轻轻打在我身上 听到这里,楚洵美心中有一种酸楚的感觉,说不清是难过还是快乐,就像是心里盛开一朵世上最娇嫩最柔弱最美丽的花朵,只想用尽一生去呵护它。 一曲唱完,好多人都还闭着眼睛,不愿从这个美好的意境中醒来。天哪,这是什么歌曲,为什么会如此美妙,如此动人心弦?乐生们的心中,从此多了一个无法忘却的模糊倩影;而老师们的心中,却无不遗憾自己曾经错过的年少轻狂! 对于乐校师生们而言,因为本身就有欣赏音乐的能力,所以对歌曲的意境领会得更纯粹一些。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听到这首歌会引起什么样的感受,那可不好说。 站在包厢门口的跑堂伙计,双目直视屋梁,嘴角露出一丝憨笑,而双腿之间淋漓一片,显然是尿湿了裤子而不自知。 站在楼梯边的那个小伙子,突然径直走过来,对楚洵美道:“好姑娘,我愿做你的小羊,跟在你的身旁,让我看看你的模样!” 楚洵美吃了一惊,往后一缩。 这小伙子却直接拉住了她的手臂,另一只手就去掀她的黑纱。 “你干什么!”杨活喝道。 小伙子歪头瞧了杨活一眼,看他瘦小虚弱,不屑地骂道:“你娘的,老子干什么关你屁事!滚一边去!” 第17章 臭小子,老子记下你了! 其他人还沉浸在歌曲的美妙的意境之中,对眼前之事竟然没有反应:甚至还有人觉得这青年干得对,他们也很想揭开这女孩的黑纱看一看她的尊容。 杨活并不知道,自己的一首情歌竟然引发了在场所有人内心深处的情感,这种情感有的是纯净的,有的则是肮脏的。 这青年人穿着一身黑色劲装,与在座这些乐校的师生一身青衫完全不同,似乎是个市井之人。他年约十七八,身体结实,比杨活高一个头,一张俊白的脸,此时显得有点扭曲。 杨活见他还不松手,踏前一步捏住了他的手。天天上山采药,杨活的手还是非常有力的。这青年甩了一下手,竟然没有甩开。 “你娘的,小屁孩,找死是不是?”这青年怒吼一声,用力挣开双手,反手就朝杨活的脸煽过来。 杨活偏头躲过,一脚踢在他的胫骨上,趁青年痛呼弯腰之时,膝盖向上猛顶他的脸。然后,提着衣领把他揪起来,正手反手打了四个耳光。 “对,我就是要找死。” 杨活淡淡地说完,将他推倒在一边。 清脆的四个耳光,不但将这青年打得清醒过来,也将其他人从乐曲之中唤醒。看到许多人脸上的茫然表情,杨活心中也是暗暗吃惊:音乐的能量,在这个世界真是恐怖! 这一首民歌在我的世界,虽说是不朽的经典,但也不过是一首情歌而已;但在这里,竟然有一种类似催眠的效果,能让听才如此沉迷其中! “我草,老子要杀了你!” 青年从地上翻身跃起,满腔怒火向杨活冲了过来。一不留神,阴沟里翻了船,竟然被一个瘦弱的小屁孩扇了耳光,这让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杨活身体瘦小,又比他矮了许多,见状双手握住了椅子。心道:只能拿椅子砸了! 两个跑堂及时冲过来,抱住了这黑衣青年。 “大胆狂徒,竟敢如此无礼,来乐校宴席上捣乱!”冯校长怒吼。 戴高茂也拍桌而起,怒道:“哪里窜来的不肖之徒?来人,把他给我轰出去!” 那青年看看这边的十几个乐校老师,又看看隔壁七八个富商,有一丝慌张在眼中闪过,但他马上就镇定了下来,擦掉脸上的鼻血,指着杨活道: “臭小子,老子记下你了!”说罢,挣开跑堂的束缚,径直下楼走了。 冯校长气呼呼道:“这是哪里的狂徒?太张狂了,竟敢视我们乐校为无物!” 戴高茂摆摆手,移步过来,低声道:“老冯,你也别气。这混帐小子我认识,他是县司狱王休德的儿子,浑号白天王,他有个堂哥在南方九华山边军当百夫长……就仗恃这个,横行街里,谁都不服!这就是个街头混混,幸好今天也没惹出什么乱子,别理他。” “杨生,你没事吧?” “没事。”杨活点点头。他的脸色有点不好看,特别是听说这小子是个混混之后。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惹上这种小人,比恶鬼还难缠,时刻得提防着。 “哈,别想太多。”戴首富拍了拍他肩膀,“这都是小事,我让人请他吃一顿酒就是了。” 又吩咐手下人,守好梯口,别再让闲杂人上来。 大家继续吃酒。 杨活见楚洵美低头揉着手臂,问道:“很疼吗?” 楚洵美摇摇头,道:“没事。”其实,她的双目里全是泪水,骨碌碌的想掉出来。她自小在有椒乡长大,那里十里八乡的人都认识她,都知道她是楚家三公主,从来没人敢对她不客气,也从不曾受过半点委屈。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觉得自己好无助,差点喊妈妈!现在她才明白,如果没有父母、家族的庇护,一个人面对整个世界,是多么地可怕!现在她才有点体会到,杨活失去双亲后的艰辛! 隔着黑纱,没有人能看到她垂泪欲滴的表情。她见没有人关注她,慢慢收了眼泪,重新抬起了头。不知怎么,她觉得自己变得更加坚强了。 冯校长与杨活碰了一杯后,笑道:“杨活,你那首《小草》达到滴泪之境,自然是上佳作品;刚刚这一曲歌,令人沉迷不已,似乎也非同凡响。我建议呢,你将这两首歌上报,申请年度金曲评比,怎么样?” “这个……”什么年度金曲,已经超出了杨活的知识范围。他本来只是想跳出春菜村,躲开蒋家少爷的毒手,现在事情的发展已经远超他的想像。 戴首富道:“杨生啊,我建议你申请!失败了没什么损失,一旦成功了,那可就是咱们阳林县的骄傲啊!你的名字将刻上乐功碑,你的事迹将记入县乐志!光宗耀宗啊!哈哈哈!” “好吧……那我要怎么做?”杨活只能顺势而为。 冯校长微微一笑,招了一下手,对面席间就站起一位黑胡须的老师,拿着两卷纸走过来。纸卷展开,是两张乐谱。 古时乐谱全是汉字符号构成,看起来复杂无比,其实很简单。比如,由“夕十勹四”组合成一个字,读作“名十勾四”,意思就是左手无名指按在古琴的十徽位置,右手的中指勾四弦。 “这位黄老师是咱们乐校的乐工,擅长编曲。这两张乐谱一张是《小草》、另一张是你刚才唱的那首牧歌,你瞧一瞧看有没有不对的地方。” “哇塞,我只唱了一遍老师您就把谱给配出来了?佩服佩服!”杨活赞叹地与黄老师握手致敬。 “哈哈,记调谱曲就是编曲师的基本功!”冯校长笑道。 杨活将乐谱拿在手中。 他的古琴水平一般,看谱能力更是普通。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头晕眼花,完全不知道这一排排鬼画符代表什么意思。 “啊,挺好的。”杨活装模作样地点点头,又微皱眉道,“前奏好像简单一点。” 这个世界更注重歌曲,通常是先有词后配曲,不是很注重前奏。 长着山羊胡子的黄老师,忙道:“是是,仓促配曲,肯定有不足。” “前奏没关系!”冯校长笑道,“如果被评上金曲,国乐部会对整首乐谱作进一步的修饰。你只管把歌词填在旁边就行了。” 旁边早有人搬了桌子,放上了文房四宝。 杨活见有竹筒硬笔,就拿了一支在手中,感觉和钢笔差不多,蘸了蘸墨汁,对着乐谱愣了半天,笑道:“这曲谱断字我还真不在行,还是另外单写吧!” 另拿白纸一张,刷刷刷很快就将两首歌的词都抄写在上面。 “没有花香,没有树高,我是一棵无人知道小草。从不寂寞,从不烦恼……” 冯校长读了三句,眼眶不禁泛出泪花来,不由叹道,“果然是滴泪之境!之前只听曲,我还没有太强感受,此时一看到这词,哎呀呀,真真让人黯然心伤呀!” 为了让在场之人,都感受到这首滴泪之曲,冯校长强压情绪,又从头吟诵此歌。 “没有花香……河流啊山川你哺育了我,大地啊母亲把我紧紧拥抱!” 当他吟完最后一句,众人只觉得一股悲伤的情绪在空气中激荡着,久久不能平息!所有人都沉默不语,无不被这歌词所传递出的强烈情绪所感染! “母亲啊——”一个儒雅的富商突然号啕大哭,倒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为了化解这种伤感的气氛,冯校长赶紧开始诵读第二首曲词。 “在那遥远的地方……咦,这就是歌名呀?对了,杨活你能不能先把这歌意讲一下,方便大家理解?” 杨活点头,想了一下,开口道:“听采药老农说,这是一个流浪乐师创作的曲词,此人曾经游历到北方幽国。在大草原上,一个族长请他为最小的女儿讲授乐道。这女孩只有十六七岁,是当地最美的女孩。两人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一边放羊一边讲乐。很快,这女孩就暗暗喜欢上了这位乐师,而乐师也深深喜欢上了这女孩。但碍于师生身分,两人都没有开口。后来,族长有所察觉,就赶走了乐师。乐师在离开的路上,心中思念无处倾吐,就写了这首歌。” 冯校长开始吟诵此曲。 由于杨活刚唱过一遍,众人结合着歌词再来感受,都有了更深的理解。特别是那一句“我愿她拿着细细的皮鞭,不断轻轻打在我身上”,真是一句道尽人间至纯、至真之柔情。 在场的男子,少年全成了痴情郎,中老年全都泪眼汪汪。 乐校宴席,自然是弹弹唱唱。杨活这边弄完,那边一级乐生也弹奏了几首极为悦耳动听的曲子,让人顿觉仙乐飘飘,不禁多喝了几杯酒。那几个富商大贾,均觉得不枉此行,不惜降格结交这些少年郎,有的甚至抱着找女婿的心态。 宴席散场时,夜幕垂下久矣。 戴首富大声道:“非常欢迎外乡的乐生,今晚投宿在我家!” 一个矮小精瘦的老头,站起来道:“戴大头,每年宴请的乐生,都是留宿在我们万客来,你又何必和我抢?” “哈哈,我就是看你不站起来,就想你是不是睡着了!” “你才睡着了呢,我是在回味,懂吗!”瘦老头气呼呼地嚷着,“好了,各位乐生,戴大头就喜欢瞎吆喝,别听他的。依照惯例,热烈欢迎所有乐生、包括乐校师生,今晚留宿在万客来!” 月黑寒重,实在不宜赶夜路。 当晚,杨活等乐生基本上全都住在万客来,甚至一些本城的乐生和老师们也没有走。城东最豪华的酒楼,酒水免费供应,还可以泡热水澡,何乐不为? 第二天早上,吃过酒楼提供的早饭,杨活与楚洵美正要乘马车返回有椒乡,就见一个人走了进来。 “父亲?你,你……怎么来了?”楚洵美慌张地站了起来。 第18章 给我买个五进豪院! 听楚洵美叫父亲,杨活连忙站了起来,回头看见一个高大儒雅的老男人,穿着一身深色绸服,右手柱着一根拐杖,走了过来。他头发斑白,身体消瘦。 “哼!还有脸问?”楚父冷冷地说,“若不是你们校长亲自传声,我还真不敢相信你竟做出这样的事来——把楚家的脸都丢到县里来了!” “我……我也没做什么啊。”楚洵美低下头,辩解道。 “你还没做什么?!”楚父一下子怒了,似乎想要大发脾气却又忍住了,瞪着眼睛向大厅两边看了看,咬牙道,“好好好,反正我也管不了你了!” 僵了几秒钟,楚父终于转头过来,冷冷地看向杨活。 “楚叔!”杨活连忙揖手。 “不敢当!叫我楚老三就行了。”楚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从上到下打量着杨活。杨活虽然个头不高,但模样清秀,今天穿了人家送的南绸新衣,也算是人模狗样,气宇轩昂! 叫你楚老三?杨活干笑一声,没敢接腔。 “杨活,杨大歌徒,国乐部亲授的一级乐生,阳林县三年来唯一天降奇术的传承者,真的好厉害呀,我楚老三在这里向你恭喜了!”楚父的语气平淡又冷淡,没有一丝恭喜的味道。 “谢谢。” 杨活偷瞧了林洵美一眼,见她平淡地站着,也不知在想什么。 “我在城南四季春备下了酒席,请杨大歌徒前去喝一杯,可否赏楚老三一个脸?” “这……好……打扰了!”杨活点头答应。心道,你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我敢不赏脸吗?与林洵美四目交流了一下意见,均感风雨欲来,危楼萧瑟! 楚父又是冷哼一声,转身走在前面。走出万客来的大门,台阶前有仆人上前要扶,被他喝咄退开。楚洵美紧走两步,挽住了他手臂。他挣了两下没挣开,长叹一口气。 杨活跟在他们后面三步距离。旁边的中年男仆,偷眼瞧他。 酒楼前停着一辆豪华大马车,此时窗帘掀开一角,一个中年女人露出半张脸,楚洵美低呼一声:“娘亲也来了?” “哼,何止你娘,萧家老小也来了。” 他们父女上了豪华大马车,杨活则与仆人一起去乘坐老大老二的马车。 晨曦的光柱里,马轮掀起的灰尘,如金粉一般飞舞着。 杨活的心情很平静,他明白自己现在身为国乐部亲授的一级乐生,绝不会再像孤儿一样会在冬天死于饥饿,也绝不会轻易地被乡霸欺凌致死。 阳林城南,四季春酒楼。 杨活跟着楚家人进到一个大包间中,五桌客人哗啦啦都站了起来。 楚父摆摆手,大家都入了席。 杨活这一桌,楚洵美、其父、其母,蒋少楷、蒋父;其他两桌有老有少,也搞不清什么身份。两家的贴身近仆,远远地围在两个矮桌旁。壮丁在门口,车夫在楼外。 在楚父的带领下,所有人先敬了杨活、楚洵美一杯酒。这两位一级乐生啊,唱下了这两天最难下咽的贺酒。 “蒋兄啊,楚老三教女无方,实在有愧……这事,你看怎么办吧?”楚父以手扶额,心塞地摇了摇头。 “不,楚兄你有所不知……若不是小美这孩子,我们蒋家将有可能毁掉一个国之良才,犯下无可饶恕的大罪啊!”蒋父是一个精明的秃顶男人,此时一脸痛苦无比的心疼表情。 “啊?蒋兄你这是……”楚父吃惊道。 蒋父突然跳起来,一巴掌将身边的的蒋少楷扇倒在地,又在他身上狠狠地踢了一脚,大骂道:“畜生!你还有脸坐在这里,还不去向杨生跪下请罪?” 包间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都傻住了! 只有杨活很冷静,他一进来看到蒋家父子在这里,就明白今天这酒席是什么意思。所以,他不但当作没听到没看到,还淡然地夹起一个卤鸟蛋,塞进了嘴里。 昨天晚上宴会尾声,冯校长拉他到密室私谈。说是蒋县长连夜调查他的劫匪案子,已经有重大进展,初步锁定金菜村蒋家。蒋家曾请求私下和解,但县长决不循私!最后,冯校长说,这事决定权在杨生自己。 蒋少楷连嘴角流出的血都顾不上擦,连滚带爬跪到杨活的面前,“嗵嗵嗵”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哭诉道:“杨同窗,都是我一时妒火烧心、犯下如此糊涂之事,请你看在几年同学情谊,千万饶过我这一回!今后我一定洗心革面,再也不插手你与楚小姐之美事!” “你胡说什么?!”楚洵美黑纱晃动,愤怒质问。 楚父也紧皱眉头,望着蒋父道:“蒋少这话……从何说起?” 蒋少楷这一招不谓不毒。全乡人都知道,他与楚小姐从小订了娃娃亲,而楚小姐一心想摆脱这婚约而不得。如今他说“一时妒火烧心”,又说“不插手你与楚小姐之美事”,听起来就像杨活与楚洵美干了什么苟且之事,而他只是一个愤怒的受害者。 这种谣言很可怕,只要有一个仆人传出去,楚洵美的名声就毁尽。 楚母厌恶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蒋少,一转头看到女儿,泪水又滴了下来。 “呵!”杨活轻笑一声,“饶过你?让你再杀我一次吗?圣人说事不过三,我躲过了前两次,这第三次无论如何也躲不过了。你是这么想的吗,蒋少?” 此话一出,蒋少楷脸色灰白。 在场的众人,全部惊诧得倒吸一口凉气!杀……人?还两次?! 蒋父心中格登一声:这畜生,真是被仇恨蒙了眼!在这种生死关头,竟然掂不清轻重!蒋县长虽是本家人,但这事牵涉到他的官位前途,他绝对会弃马保帅的啊! “啪!” 蒋父脱了一只皮鞋,拿在手里煸打蒋少的头,边打边骂: “你这畜生,尽胡说八道!小美生性善良,体恤平民,全乡皆知!她去看望一个失去双亲的同窗,何错之有?你竟然胡思乱想,还私雇游民冒充匪人,打伤杨生!混账之极!” 蒋少一听,知道父亲帮自己把杀人换成了打人,连忙磕头认罪。 “是,我不对!我糊涂!我不该雇人打人!” 杨活不理他们父子两人,自顾自地吃菜。半个月没吃饱过,现在他对食物特别有感情。 蒋父打得气喘吁吁,扶着椅靠休息;蒋少被打得满脸是鼻血,低下头用衣袖抹拭,双目射出极为阴毒的眼神。 楚父摇摇头,叹道:“哎,真没想到你家蒋少竟然干出这等事来……今早来的时候,你蒋家竟然只字不提,真是害得我们……罢了!杨生,你看这事该如何?” 杨活喝了一口米酒,道:“我是无所谓啊,大不了再被人杀一回。倒是楚叔你……令爱的名声从今而毁,也无所谓吗?” 楚父顿时把恼怒的目光,投向蒋父。 蒋父“啪”地一脚,将跪在地上的儿子给蹬倒了,高声道:“畜生胡说八道,老哥莫放在心上!十年前,咱们两人酒后戏言,订了娃娃亲,本就是玩笑之语。若真有结晋之意,那明知道,孩子们一入乐校,成了乐者,就有自主婚配之权,今年岂不提前把喜事给办了?既然咱们两家没有订下正式婚约,小美她一直就是自主之身哪!” “蒋兄说得极是!”楚父点头道。 杨活停下筷子,问道:“这么说,小美将来想嫁谁就嫁谁,没人再放半个屁了?” 楚、蒋两人脸色难看,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楚母轻叹一口气,牵过女儿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 “既然如此,”杨活笑道,“那咱们口说无凭,签字画押吧!” 仆人拿来纸笔,楚、蒋两位家长都写了几句,保证以后两家再不干涉楚洵美之婚事,并签字按字印。弄完这些后,蒋父眼巴巴地望着杨活,揖手问道:“杨生,你看犬儿之事……要不让他也给你写个保证书?” “整这些虚的干嘛,没半点用处!”杨活摆手道。 蒋父与楚父对望一眼,小声道:“可是杨生……乐徒属于公务编制,捐赠钱财以行贿罪论处。要不然,我们早就……” 尼玛,不可能吧?昨晚那些富商们还不是随便送……咦,好像真没人送钱呢!噢……杨活似乎明白了什么,微微一笑,道:“昨晚,阳林戴首富见我无处容身,将城南一座三进小院借我暂住……” “了解!了解!”蒋父一拍手,叫来一个仆人,“你马上到城南乐校附近,看哪家有上好的府宅要卖,马上给我订下来!三进,不,四进院子!四进可以吗,杨生?” “关我屁事!” 蒋父一咬牙,道:“五进,给我买个五进豪院!” 第19章 改编祝酒歌 蒋父让人去购置房产,又抓耳挠腮,想着怎么讨好杨活。 “杨生,五进庄园要不少人打理才行,我送8个下人去帮忙,可以吗?” “对不起,我一个人住惯了。”你蒋家的人,我还真不敢用。 “那……贴身女仆呢?从青坊里现买几位豆蔻少女……侍侯杨生的生活起居,如何?”蒋父厚着脸皮低声道,全然不顾在场女眷的鄙视目光。 “哈哈,好好好,这个好!”杨活笑了起来,“蒋叔想得很周到啊!” 蒋父也笑了,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心道:终于找到这小王八蛋的喜好了!可是,杨活看了楚洵美一眼,接着道:“还是算了,我家四眼不认生人!” 卧在包间门口啃骨头的四眼,听到自己的名字,抬头看了一眼杨活,疑惑地呜了一声。 这什么意思,送礼还得看你家狗的喜好? 蒋父一阵无语,真不知该送什么好,才能让这小恶魔饶过自家的孽畜!他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对面的楚父。 楚父皱眉想了一下,说道:“你家不是地多吗,送杨生几百亩呗!” “切,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喜欢土腥气呀?乡下的地,能值几个钱?” 蒋父嘴上奚落着,心中却是一阵肉疼:几百亩?你怎么不去抢!忽然,他想到这楚老三不怀好意啊,他这是在为自己谋地!日娘,他已经把杨活当成他未来女婿啦! “咦,地哦……为什么我的双目总含泪水,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杨活悠悠说出这句诗,突然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似乎一下子就沉静下来,变得成熟。 靠,难道现代诗对这时空也有影响作用?!杨活似乎发现了新天地,心中一阵兴奋:以后有机会可以试试,把现代诗谱古曲演唱…… 良久,蒋父回过神来,咳了两声道:“杨生还真是不忘本啊!这样,春菜村南,百亩良田,可好?” 一亩良田2两白银,百亩就是200两白银,蒋家这次可是大出血! 杨活拍拍手,道:“不错,可惜我没时间当地主。我到山上采药时,经常路过白云山,那个小山头草木繁盛,空气清新,倒是个不错的去处!” 白云山是一个不到300米高的小山头,就在春菜村之南。它处在后面卧牛山的怀抱之中,藏风聚水,水气充足,植被丰厚,山头常有云雾缭绕,故得此名。 “啊,白云山哪……的确风景好,杨生好眼光!”蒋父心中暗喜,“下午我就把山契送到府上。” 楚父眨了眨眼,有点不懂杨活的意思。这孩子一直很精明呀,怎么不要百亩良田,反而选择一座荒山?那山上除了长些歪脖子野树,就是乱蓬蓬的野草,有什么好! 蒋父见杨活似乎满意了,看了看还跪在地上的儿子,突然一脚过去,骂道:“快给我滚!看见你就生气!” 蒋少楷一声不吭,弯腰低头走了出去。他不说话,怕一开口就出恶毒之语;他不抬头,因为他的双眼里全是滔天恨意! “哈哈,蒋兄如此大方,小弟的礼物就显得有点轻了。”楚父挥了挥手,仆人双手捧着一个皮制琴囊出来,放在旁边的小桌上;解开琴囊,取出一个皂木琴匣;打开深褐色的琴匣,里面是一把古琴。 杨活其实不懂琴,但看人家这包装一层一层,格外珍惜,显然不是次品。楚洵美在旁边轻咳了一声,没说话。 蒋父拱手笑道:“宝剑赠英雄,名琴送知音!此琴虽不是名琴,但也算得上珍品,还请杨生不要嫌弃!” “不敢。”杨生起身还礼,“身为歌师,当然是见琴心喜!在下不才,就掠人之美啦!” 见他肯收,楚父也是很高兴,笑道:“杨生,今天赠琴还有另外一个不情之请,就是大家都想听听你那一首突破滴泪之境的奇曲,整个阳林县已经传来神乎奇神,我们身为同乡,竟然无缘一听!不知杨生今天可否金嗓一曲,以开我等乡下俗耳?” 杨活微皱眉头,道:“对不起,这两天耗嗓过度……”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小瓶药水,将最后几滴倒入口中,“这样,让我先缓一会儿,待会奉曲一首,但不会是那一首《小草》。唱歌讲究应时应景应情,才能唱出韵味。昨晚我因承情不过而唱了一次,真是味同嚼蜡!” “既然如此,不如我们楚家少年先奉歌一首,还望滴泪乐生不吝评鉴!” 楚父又是一挥手,不远处的一桌有老有少的客人,轰然而起,到旁边厢房各取了乐器,往包间一角几条板登上一座,俨然是一个家族乐队!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穿青衣,挺拔而立,不向任何人行礼,目光看向窗外晨光秋柳,眼神之中放射出一种浩然庞大的气势来。 一看这阵势,显然是有备而来……杨活心道:妹的,老子太实诚了!楚小美他爹哪里是想听我唱歌啊,分明是请来了族里的歌者,来给我难看的啊! 这小子的胸前,绣着一条三爪青龙,脚踩两朵白云——这是歌艺达到“落雁”之境的二级歌者啊! 县里乐校与省郡乐院的学生,皆为青衣。不同在于后者绣有胸章。乐院的歌者,胸章为三爪青龙;青龙脚下有云朵。一级歌者,青龙踩一朵云,二级踩两朵,三级踩三朵。 古琴忽然弹了起来,丁丁冬冬犹如小溪肆流;忽尔,有古筝与瑟加入,浩兮荡乎,犹如三川合流;再后,箜篌之声犹如大江横亘原野,渐趋平静旷然;一声埙音响起,犹如大海呜咽。 席间众人的情绪跟随着乐声,也达到一种浩然开阔之境,只觉得身心开泰,上下舒畅!就在此时,青衣男子的歌声犹如天籁飞起,在海面上回落不止。 “南有嘉鱼,蒸然掉掉。君子有酒,嘉宾兮宴以乐。” “南有嘉鱼,蒸然汕汕。君子有酒,嘉宾兮宴以侃。” “南有弯木,甘瓠缠缠。君子有酒,嘉宾兮宴绥之。” “翩翩者鵻,烝然来思。君子有酒,嘉宾式宴又思。” 这歌唱得高亢嘹亮,众人沉浸在歌境之中,就像坐在海边的礁石之上,听着涛声喝着酒,真让人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抬手就是一杯酒。 就连杨活,也多喝了两杯。 一曲唱完,所有人的心情都快乐起来,就连蒋父的脸上也出现了笑容,像是忘记了之前的不快。 “怎么样?”楚父笑问。 杨活一指窗外,称赞道:“不愧是郡省乐院的二级歌者,一曲祝酒歌不但让众人开怀尽兴,就连鸟儿也忍不住飞来凑热闹,果然是‘落雁’之音啊!”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楼外的柳树横枝上,落着两只黑鸟。顿时,响一片吸气之声,惊讶之声不绝于耳。 蒋父忙道:“大家可别鼓掌,惊走了鸟儿。” 众人果然不敢拍手,只小声地讨论着刚才歌声的美妙之处。 那唱歌的青年,似是没有料到杨活会如此盛赞,不好意思地揖了一揖,谦声道:“不敢当,学弟谬赞了!” 他说的谬赞还真是谬赞的意思。因为“落雁”之境,最初指的是一种雪雁。但这种鸟不好掌控,所以现在各国乐院都用斑雀来替代,只要斑雀随歌声而鸣,即为达到“落雁之境”。 现在杨活也明白了。今天楚蒋两家请他前来,先施苦肉计博取同情,接着送上糖水讨取欢心,最后是拿着大棒威胁就范。 这意思很明确:臭小子,我们给了你面子,又给了你里子,你就别再告我儿子,要不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你只不过一个小小歌徒,还想上天不成?我们这里连二级歌者都有,你算个屁! 捋明此事,杨活的犟劲反而上来了! 尼玛,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就蒋少这种德行,宁可相信狗不吃翔也不能相信他会洗心革面!别让我逮到机会,我一定会弄死他! 你们有二级歌者我就怕了吗?对不起,我还有中华曲库呢!刚才不是想听我唱歌吗,现在怎么又不吭声了?你在这里等着你! 杨活又等了一会儿,见他们都不提,干脆自己开口道:“嗯,我这里也有一首祝酒歌,不如分享给大家!麻烦拿纸笔来。” “喔?”楚父很是惊讶。心道:这臭小子真是不知死活,到了黄河还不死心,我们二级歌者唱得黑鸟都落下来了,你还敢班门弄斧? 楚家乃乐师世家,在座的多少都懂一些音律。乐者虽然低阶,但也是迈进了专业领域;而歌徒乐生,根本就是业余水平! 他们见杨活也要唱一首祝酒歌,均是哂然一笑。 “你不是喉咙没好吗,还是别唱了。”楚洵美劝道。 杨活笑道:“你是怕我唱得太好,让你们楚家丢人吗?” “你唱吧,我管你去死!”楚洵美一扭头,不理他了。 仆人把纸笔拿来了,杨活在纸上写歌词。 蒋父问道:“为什么要写歌词,怕我们听不懂?” “我唱得不是雅文,怕你们听不惯,所以先写出来好了。”杨活用竹筒硬笔飞快地写着,但写到某一句,就停下来微作思考。 他并不是写给别人看的,而是他自己。 有些歌词,必须修改后才能在这世界唱。 …… 美酒飘香啊,歌声飞 朋友啊请你干一杯请你干一杯 今日的相聚永难忘 杯中洒满幸福泪 来来来来,来来来来 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 九月里来玄黄醉 百万乐生同举杯 庆祝的酒啊浓又美 千杯万盏也不醉 手捧美酒啊望圣城 思念啊胜过长河水胜过长河水 锦绣前程圣院引 万里山河尽朝晖 来来来来,来来来来 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 秋风吹过万树金 人人心中战鼓擂 美酒浇旺心头恨 燃得斗志永不退 今天畅饮胜利酒 明日战场夺旗回 来来来来,来来来来 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 明日战场夺旗回 …… 蒋少楷换了衣服,洗了脸面,躲在隔壁小房间,隔着花窗偷看这边大包间。他看不到杨活写下的歌词,但可以听。 杨活唱到“来来来来”时,树上那两只黑鸟惊飞而起,不知所踪!蒋少见状,捂嘴而笑,心道:这是什么鬼歌?来来来来……野驴打鸣呢? 然后,他看到楚家那个二级歌者的脸色变了,变得严肃而惊愕,甚至还有一丝害怕。这时候,杨活唱到百万乐生同举杯,蒋少奇怪,这也没什么啊! 然而,当他听完最后两段,顿时明白那青年为什么色变,因为这是一首战歌,一首鼓动乐生们努力奋斗、重新夺回豫国名号的隐晦请战歌! 当然,表面上仍是一首庆功祝酒歌。 原作创作于一个特殊时期结束时,歌唱本身是一种庆祝,也是一种解脱,有胜利的喜悦,也有对失去的悲痛,是一种悲喜交加的复杂情绪。 杨活唱这首歌,表面上应了乐考这个大环境,暗地里应了豫国被窃的大背景;在心理层面上,有跳出死亡宿命的喜悦,也有对悲伤过往的缅怀。他的音高自然无法与施光南相比,但无意中也契合了他喜中掺悲的艺术风格! 一曲唱罢,众人只觉得此歌激昂澎湃,也听不出好坏。 蒋父在悄声问楚父:“杨生此歌如何?” “不好说。” 蒋父道:“你也是乐者出身啊,还当过乐校校长呢,怎么不好说!” “切,你这外行!歌艺鉴定现在都量化了,凭主观感觉怎么判断嘛!” 他们两人的对话虽轻,可是大家都在一间屋里,怎么可能听不见。 杨活脸色微红,心道:一群土包子、乡巴佬!都什么烂欣赏水平?老子这首歌唱得这么激·情,不比他那四句古文听着爽快? 正尴尬间,忽然听得头上楼板震动,发出嗡鸣之音!众人皆吃了一惊,抬头观望,却见震动更甚,灰尘纷纷掉落! “不好,这楼要塌!” 杨活大叫一声,拉着楚洵美就跑到了酒楼外面的大街上。 迎面走来三四个手提木棒的黑衣男子,为首之人指着杨活叫道:“靠,小屁孩!老子今天就叫你知道知道,惹我白天王的下场!” “汪!”四眼叫道。 第20章 家传古琴 杨活看这个黑衣人有点眼熟,牵在手心的小手突然开始发抖,顿时想起来他就是昨天酒楼听了牧歌后闯进包间那个小混混——白天王! 看他们一行五个年轻人,手里各提一根木棒,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 杨活心道:不好!这完全跑不掉啊! 尼妹的,那个阳林首富不是说会帮我搞定这个刺头吗?坑爹呢! “且慢!先听我说两句!”杨活想先稳住他们。 “哼,首富的面子我都不给,还听你说个屁!老子不要钱,就是要打断你一条腿,出我这一口恶气!兄弟们,给我上!” “白天王”一挥棒子,领头就要扑过来。突然见四季春酒楼喧声一片,男女老少、先生伙计,一股脑儿往外奔!黑压压的人头,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瞬间挤破了酒楼的大门,向大街奔涌过来! 白天王等人一见这恐怖的阵势,不明所以,转身就跑! 杨活也拉着小美向前跑! 跑了二十多米,大伙都停住了,回头看。只见“四季春”三个馏金大字牌匾,呯地一声掉在台阶上,碎成几块!三层木楼吱吱呀呀乱颤,“扑嗵”一声,倒塌下来,尘土漫天! “这究竟是怎么搞的?说塌就塌了!”蒋父气喘吁吁,心有余悸地说。 楚父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盯着杨活看,嘴唇发抖地问:“杨生,是不是你?你唱完的时候,我隐隐听到有风声……” “不可能吧?”杨活也很惊诧,“我哪有这么厉害!” 那个二级歌者却喃喃道:“有风声……难道是达到了‘风起’之境?不,不可能!他只是刚入门的歌徒,怎么可能达到‘风起’?” 风起,歌王第一境。 杨活心想,难道是歌声引起了共振?这歌的节奏很快,特别是“来来来来,来来来来”唱起来很带感,结尾一连重复了四遍…… 有人道:“幸好杨生喊那一嗓子,不然我还在那里发愣呢!” “就是,谢谢杨生!” 众人在这里惊魂甫定,幸好楼塌之前大家都跑了出来,倒没有伤亡。 杨活高声道:“白天王,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白天王等人刚才一通狂跑,把气势全给跑没了,又见杨活的身边拥着楚、蒋两族近三十人,也没办法下手了。当下,他很光棍地撂下一句“这次算你运气”转身就走。 见他如此决断干脆,杨活心下有点不安。 但想着再过三四天,就进了有守卫保护的乐校,谁也打他不着,也不再多想此事。 不远处的人群中,蒋少楷碰了碰酒楼伙计,低声问:“那几个提棍的人,是谁?” “城东白天王,街头混子!” …… 七辆马车排成一行,浩浩荡荡走过大街,引来不少路人的注目。 有人问:“这是在搞什么,好大的阵仗啊!” “你没看马车顶上的风标吗,前三辆五彩风车是城东名门楚家;后面三辆斑纹老虎是城东土豪蒋家,最后这辆最漂亮的新车,竟然没有风标……看来是一个神秘人!” 神秘人杨活坐在自家的宽敞马车里,一手搁在车窗边,一手抚摸着四眼的毛,感受着秋天明媚的阳光,清爽的空气,还有飘来的石榴香味,心中那叫舒爽! 想到半个月前度日如年的经历,恍如隔梦! 以前他足不出户、500米以外绝不步行,现在他翻山越岭,还徒步走过十几公里! 以前他连小麦和韭菜都分辨不清,现在他不但认识所有庄稼还认识了许多药草! 以前他去卡拉ok里从来不唱歌,现在他竟然靠唱歌赢得了人生! “四眼啊,你这小子真有福气,竟然有我这么厉害的主人,马上要变成土豪狗啦!” 四眼正专心对付一根大骨头,没空理主人。 “你这臭小子,光知道吃!酒楼都塌了,还没忘叼你的骨头!” 车队出了东城门。 城门口的公告处,贴了今年院试的成绩榜单,围着许多人在看。 前面的马车停住了,杨活看见楚家和蒋家各派了一个人,下车去看成绩。 “公子,你不去看成绩吗?”马夫停了车,回头问道。马与马车都是阳林县马场主人送的,而这马夫则是戴首富派来的,暂借他使用。 “不用。” 他的成绩已经由国乐部判定了,一级丙等。其他乐生的成绩,除了一级乐生每班8名先行选出,其余的百名二级乐生、普级乐生,则由乐校老师进行评定,今天进行公布。 过了一会儿,两人都都回来了。一个远远就高声吆喝道:“恭喜小姐,一级乙等!”另一个哭丧着脸,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显然是没有在榜上找到名字。 “想不到小美这野丫头还挺厉害的嘛,竟然比我还高一等!”杨活用手搓了搓嘴唇,自语道,“蒋家这小王八蛋,没想到连普级也没过,看来乐徒也不好考嘛!” 杨活记得,蒋少楷的乐器水平在班上算是普通水平。 幸亏我没报乐徒,不然必死! 马队继续上路。 原野上的风,吹得杨活心情舒畅,入世以来第一次感受这世界的美好。 行到中途,路边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引起了杨活的注意。他们站在路边,非常惊奇地看着这七辆马车组成的大车队。 “咦,看上去好像是贾修道哦……喔,真的是他喔!” 最后一辆马车停了下来,杨活从车窗探出头来,叫道:“贾修道!上来!” 贾修道一时还没认出来杨活,愣了愣才喜道:“杨活,是你啊!你……怎么坐马车了?” “别哆嗦,先上车再说!” 贾修道拉着中年人上来了,见车厢里只有杨活和一条狗,又是愣了愣,两个人尴尬地站着,来回打量车内布置:皮制的座位铺着柔软的棉垫,地板上铺着厚厚的毛毯,都是崭新的! “怎么没人啊,这是谁的车?”贾修道好奇地问。 “别人送的。坐吧,别客气!” 贾修道看看杨活身上的锦衣皮鞋,再低头看看自己沾满尘土的布鞋,笑道:“我们还是站着吧,把人家车弄脏了,你待会也不好交待了。” 车子猛地一晃,贾修道左点摔在杨活身上。 “呵呵,不用和别人交待,这是我的车,你们两个快坐下吧。”杨活本来不想这么高调,可不说出来的话,他们两个肯定会一直站着。 “你的车?”中年人惊道,“你不是说别人送你回家……呀,把马车送给你了?!” 杨活点头。 又费了一会儿工夫,才让贾修道明白这车真正属于杨活,这才安心地坐了下来。但他们两人看杨活的目光,完全不同了。那是一种种夹杂着羡慕、嫉妒甚至还有厌恶的目光。 原来,贾修道和他爹贾志,乐考之后并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去看了城里的马戏表演,昨晚住在一个亲戚家里,今天早上看了榜单,才步行回家。 贾修道进了普级乐徒班。 “一级乐生这么吃香啊?竟然还有人送马车!”贾志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爹,你不懂!杨活他是歌徒!咱们阳林县三年都没出过歌徒了,能不受重视吗?” “是吗?早知道咱也报歌徒了,还省二胡呢!” “爹你真是乐盲!千金易得,歌者难求,你以为谁都可以当歌徒的?” 贾志打了儿子一记,骂道:“靠,你这熊孩子,怎么和老子说话的!”又朝杨生笑笑,“我想起来了,你家里情况特殊,以前修道还说过,分馒头给你吃来着。” “对,有这事!”杨活点头微笑。脑子中闪过一些记忆,不由骂道,尼玛,怎么不说你家修道吃我的肉菜呢!那时候我家里条件还好着呢,父母去世后我都没在乐塾上过课。 “将来发达了,一定要提携我们修道啊。” “一定一定。” 贾修道不耐烦听他爹拍马屁,突然他指着杨活座椅下面的琴盒,惊道:“咦,你的琴不是碎了吗,又买了一把?” “呃……这是楚洵美的父亲送给我的。” “楚,楚家?”贾志一脸震惊,“他们……为什么要送你琴?” 贾修道心道:还不是因为楚洵美喜欢这臭小子。 “嗯,此事说来话长。”杨活有点无语,能不刨根问底吗? “可以打开看看吗?”贾修道一幅心痒痒的样子。 “那就看看呗!”杨活不在意地说着,将琴盒打开,取出琴囊,把古琴抽了出来。 贾修道双手捧着古琴,仔细地观看,看到琴身上有两个字就念了出来:“空谷……天哪,难道这是楚家那一把家传古琴?楚家老爷子,当年荣升高等乐师时,弹的就是它!” “不会吧?”杨活也是吃了一惊。 “嗯,我糊涂了,这应该是仿制品。”贾修道摇头笑道,“那么名贵的东西,又是祖上传下来的,楚家不缺钱,怎么可能随便送人。听说当年有人出500两银子楚家都没卖呢!不过,这仿制品也很好啊,你看这木质、这丝弦、这作工……啧啧,好精细哦!” 杨活将琴收了起来。 心道:这琴是真品,若是仿制楚父肯定会说明。他是为了帮蒋家说话,可送出传家古琴,这未免有点过了吧? 第21章 叫你杨爷都高攀了! 几刻之后,车队驶到了镇上。 蒋家派人过来问:“杨爷,我们老爷让问一下,你要不要到家里坐坐,还是在镇子上等?” 杨活明白,蒋家要送白云山的地契过来。于是点头道:“我还有点事,就不去蒋府叨扰了,待会我会在富贵大酒楼。” 楚家也派人来问:“杨爷,我们爷请你到家里一叙,以续未尽之兴!” “哈哈,替我谢谢楚叔,我今天有点事,隔天再叙。” 贾家父子震惊得无以复加,心道:有椒乡最出名的两个家族,竟然对一个孤儿如此恭敬?为什么?他只不过考上了歌徒而已,贾修道也是乐徒啊! 今天刚好是镇上有集市,热闹的人群,都在围观这豪华的阵容——七辆四驾马车,一顺溜停在镇中心,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壮观啊! 楚家和蒋家的风标,大伙都是识得的。他们见这两家各派了仆人,到最后一辆马车前说话,态度恭敬无比,心中都对这辆没有风标的马车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楚家的三辆车离开了,向南边的秋叶村驶去;蒋家的三辆车也离开了,向北边的金叶村驶去。只剩下杨活的马车还留在这里,人们渐渐围拢过来。 贾志拉着儿子想下车。 杨活道:“贾叔,你们等我一会吧,等我处理完事情,把你们送回银菜村。” “不了,”贾志笑得一脸花,“不到5里地,走两刻就到家了。我还想在集上置点东西呢!” “那好吧。” 贾修道下车前,回头问:“杨活,你不回村里了吗?” “家里什么也没有,就不回了。” 贾志父子从马车里钻出来,马上就引起了围观众人的惊呼。 “哟,这不是银菜村水磨老贾吗?”“老贾你发财了,竟然坐四驶马车!”“老贾肯定是成圣了,要不楚家蒋家刚都向他请安呢!”“老贾懂个屁音乐,我猜是他儿子成乐圣了!” 老贾家里开水磨,附近几个村子基本都认识他。这个时代,商人虽然比平民有钱,但因不事生产,通常受人轻视。所以,这些平民们都随意和他调笑。 “去去去,你们这些人在这里胡说八道,也不怕惹恼了车里贵人!” 众人一听这话,顿时不敢胡开玩笑了。楚家和蒋家都尊敬的人,那身份肯定不一般哪! “这么说,马车不是你的?”有人机智地打听。 “那还用说,我老贾那有这种福气?”老贾没好气地说着,脸上却露出得意地笑,“告诉你们吧,这车就是咱们阳林县三年才招到的唯一歌徒、国乐部亲选的、一级乐生——杨活,杨爷的车!” “一级乐生?杨活杨爷?”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是谁。 老贾见他们都不认识,顿时很觉郁闷,忽然指着人群中一个妇人,叫道:“王家媳妇,杨活就是你们春菜村的嘛,你也不认识?” 那妇人愣了一愣,道:“你说的,该不会是老萧家那个赘婿的孩子吧?” “老萧家?……对,就是他。” 妇人惊讶地捂住了嘴:“哎呀呀,那孩子竟然这么厉害!怪不得怪不得,前几天我在池塘洗衣服,就听见他在练唱歌,大早上天还没亮呢!当时我就给吴姐说,这孩子肯定有出息,你看看,你看看!” “苦孩子早当家啊,我家那熊孩子有人家一半努力也好哇!” 杨活眼见人越聚越多,马车往前走不成了,就告诉了车夫一声,悄悄从车厢另一边跳了下来,穿过赶集的人群,沿街走了一会儿,拐进一间名叫善德堂的药坊。 店里一个客人没有。 小伙计拿个小剪子在分捡甘草根,老板张善德躺在竹椅上闭目养神。 “来了?”小伙计抬头招呼。 “嗯。”杨活应着,目光望向张老板。张老板翻了个身,把肥厚的背朝着这边,嘴里道:“杨活啊,你真够勤快的,又制出一批新药了?上次那几瓶药水还没卖完呢,你要是总着赶着架上货,我这里就屯起来了,必须得阶价哪!” “张老板,你要不是总拿你自己制的药以次充好,我的通灵水怎么会卖不掉!咱们镇上乐生好几百人,哪个手上不起泡?还不算弹棉工、织布工……” 杨活的话还没说完,张善德一翻身从椅子上弹起来,吆喝道:“臭小子,还轮不到你来教我怎么做生意!你不是交药水吗,哪来这么多废话?” “没有药,我是来结账的,麻烦张老板把我上个月的欠帐还有这个月的现帐一块结清吧!今后我可能没时间来镇上了。” “结账?”张老板冷哼一声,又往椅子一躺,背朝外面,“没这个规矩啊,都是结一个月欠一个月,再过十天半个月给你结上个月的。” “张老板,咱们合作也有一年多了,你就不能大方一次吗,一共也就40文钱!” 张老板摆摆手,喝道:“滚!” 杨活怒道:“我靠!你压我的价格我忍了,你每次找借口扣我的药钱也忍了,你弄些次品来充我的通灵水我也忍了,现在你特么还想赖帐?!” 张老板一下子跳了起来,指着杨活大骂道:“你这个有人生没人教的野种!竟敢骂老子!老子要不是可怜你,才不卖你的狗屁药水!现在你还蹬鼻子上脸了?滚,马上给我滚蛋!” “哟,张老板的脾气,见长哪!”一个尖细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杨活回头一瞧,一个五十多岁驼着背的男人,手里拿着根烟杆,长得像刘罗锅一样,踱着步子走了进来。 张善德一见他,马上收了怒容,脸色平静如水,客气道:“哎哟,原来是四喜坊的李老板,小店开业二十年,你这大贵人就没上过门,今天什么风?” 杨活想起来了,这青茄镇上有两家药房,一家就是张善德开的善德堂,另一家就是李四喜开的四喜坊。这李四喜长着一张冷脸,看上去没有张善德“和善”,生意一直不如这边。 “今天啊,东风!”李四喜喷了一口烟,接着道,“我是看到杨爷的马车停在外面,这才进来给他捎个口哨,你还以为来看你的吗?嘿,德性!” 李四喜嗓音难听,说话更难听,把张善德气得一副猪肝脸。 “找我的?”杨活走到门口,向外一瞧:果然,马夫把车赶过来了,就停在门口。 李四喜这才转过来,面对着杨活,说道:“杨爷,县乐校的李老师托我给捎句话,今天最迟明早,你得到他家一趟。这是他家的地址。” “李老师?”杨活有点疑惑地把纸条接过来,又微笑地朝他一揖手,“谢谢你李叔,你叫我杨活就行了!” “不敢!”李四喜忙躬身还礼,“我听李老师说了,你可是国乐部亲定的一级乐生,十年来从未有过啊,是咱们阳林县的骄傲和未来之星!你这等人物,乃戴首富的座上宾,蒋县长的堂上客,我们平民百姓,能叫你一声杨爷,那都是高攀了!” 张善德听得一愣一愣,恍然道:“老李,你说的真的假的?杨……他真得是一级乐生?戴首富……蒋县长……你莫不是诳我?” “靠,我吃饱撑的!”李四喜拿烟锅一指门外,“你自己瞧瞧,那辆全新的四驾马车,听说就是戴首富送的,杨爷是不是?” 杨活微笑道:“不是,马车是别人送的,车夫倒是戴首富派的。” 张善德从里面出来,站在门口向外一瞧,可不是嘛,崭新的四驾马车,风标都还没安! 他啥也不说了,走进柜台,拿了半吊钱递了出来,颤声道:“杨爷,你都一级乐生了,还来开小人玩笑,可不是……”后半句他也不知该怎么说了。 杨活从钱串上取下十个铜币,放在柜台上,淡淡道:“哪敢开张老板的玩笑,我连一文也不敢多拿张老板的,你还多给我十个,可不是吓我吗?” 张善德干笑了两声。 杨活与李四喜一起离开,边走边说。 “李老板,我最近研制了一种新药,叫新通灵水,可清热解淤、活血止疼,内服可医喉咙疼,外用可治水泡、烫伤,你可有兴趣代理,咱们二八分帐。” “哎哟杨爷,你可是咱们阳林县的荣耀人物!别说二八分帐,就算是免费给杨爷你代理,也是在下的荣幸哪!” 后面的张德善,差点气晕过去。 国乐部亲定的一级乐生,研制出来的医喉药水,这是多好的广告,肯定大火啊!他娘的,天上掉了个大馅饼,被野狗跳起来抢走了! 第22章 萧家墓冢 青茄镇最豪华的酒家,富贵大酒楼。 虽然只有二层六间,摆设装饰也土里土气,但风景还是不错的,悠然见南山啊。 杨活坐在临窗的桌前,悠闲地品着不花钱的香茗。 从前,他有一次从大酒楼前面经过,好奇地探头向里面望了一眼,就遭到伙计的喝斥和驱赶。而这一回,由于他乘着豪华大马车,又是一身绸衣皮鞋,伙计不但很热情地接待,就连知道他只是来等人并不吃饭的情况下,还送来了免费茶水。 其实他肚子是饿的,可是他身上只有四十文钱。 等了一刻,楼下突然来了一伙人。 这些人穿着半新不旧的绸衣,说是平民的话又不像,说是富户的话又有点寒酸。酒楼伙计也不敢硬拦他们,只是客气地问:“请问,你们……” 其中一位年长者,揖了一礼:“小哥,我们是来找杨活、杨公子的,听人说他在这里,还请小哥让我们进去,我们是给他送礼的。” 后面一个青年亮了亮提在手中的包袱。 伙计心想,如今楼上只坐着一位富家小哥,莫非就是他们口中的杨公子,又见他们是送礼的,也不便阻拦,就放他们进去。 杨活看在眼中,心中还没猜到他们的身分,就见一伙人仓仓忙忙上来了。他们目光在杨活身上一闪而过,继续搜寻目标,最后发现没有别人,均一脸疑惑的样子。 “难道走了?”有人小声道。 “我就是杨活。”杨活忍不住道,“你们是谁,找我何事?” 众人皆是吃了一惊,脸上露出尴尬之色。 为首那位长者微一揖,说道:“杨甥侄,我是你母亲的哥哥,你大舅萧瑜啊。这些都是你娘家的亲戚,这你二舅萧珉,这你姨妈萧环,这几个年轻人都是你表哥、表姐……” 娘家亲戚? 杨活脑子里没有任何他们的信息,站起来微还一揖,淡淡道:“请原谅我刚才没认出各位长辈,因为我父母去世时,并未见过诸位。” 父母去世时,只有几个村人邻居前来帮忙。13岁的少年,独自熬了两年,从来没见过一个亲戚过问过。 这些人一听此话,脸都红了,有几个年轻人本想指责杨活的礼数不周,现在也哑口不言。 大舅萧瑜见杨活现在一身锦衣、气宇轩昂,完全不是想像中那个乡下无知小儿,一时间也有点后悔不该来攀亲。他挥手让人把礼物拿上前来。 “这些年,萧家的日子很不好过,大家自顾不暇,没有顾及到你们,这是我们的不对。听说你中了一级乐生,也算是光耀了萧家门庭,知道你不回村,我就带族里人前来贺喜。礼物微薄,聊表心意。希望你不要嫌弃。” 杨活道:“礼物嘛,我从不嫌弃。请问,你们所为何事?” 萧瑜见杨活成熟稳重,此事恐难成,思量再三,总觉得说不出口。旁边二舅萧珉急道:“你不说我来说!甥侄,只要你肯改萧姓,我们就认你为亲,让你回归萧家!” “哈哈哈!”杨活仰天大笑,将苦涩的眼泪憋回眼眶。当年父亲因不愿改萧姓,一家人被萧家赶回家门,母亲多少次午夜梦回,悲伤哭泣,一家三口艰难度日,萧家有谁曾想起过他们? “想我改姓,那是作梦!”杨活毫不留情地拒绝,“呵呵,让我回归萧家?不稀罕!” 萧家众人一听此言,均知攀亲之事无望,脸上的失望之情无法掩饰。 萧家二十年前,也是当地的大户,萧家老头子与前任县长关系很好。可自从老头子去世,前任县长退隐之后,萧家的日子就一落千丈。一些镇上的营生,都被别人抢去。家里土地虽不少,但有奢入易难,大家都不喜劳作,日子越过越差。 今天七辆马车引起了轰动,集市上也有萧家的人。听说这个“一级乐生”,竟然是他们萧家赘婿的孩子,急匆匆赶回家。萧瑜这才准备了礼物,带人匆忙前来认亲!他们都认为:名门楚家与大户蒋家都奉承的一级乐生,必然能带领萧家再过上好日子! 可如今见了杨活,他们才意识到: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破境难圆,覆水难收!多少年来对人家不闻不问,现在才来攀亲,未免为时太晚! 萧瑜转身,低声道:“走吧,走吧。” 杨活缓缓道:“不过,如果我父母的坟能迁回家族墓冢……我可以叫你一声舅!” 叫舅就等于认亲了,萧瑜不由大喜:“这还不容易!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办这个事。” 杨活一愣,道:“不看个日子吗?” 萧珉急道:“我们已经问过风水先生了,今天二十六,宜祭祀、祈福、启攒、动土、起基,是个难得的好日子!” 靠,原来你们什么都知道! 明明知道我母亲的想回归萧家,可偏偏不让她如愿!今天要来求我,就什么都可以了? 杨活心中对萧家的恨意,又增了几分。 但他为了母亲,就忍了对他们的厌恶之情。 当下让萧家众人回去准备动土、鼓乐等各项事宜,自己此间事了就回春菜村。 心事烦躁等了片刻,见街上一个窈窕的女孩,撑着一把油纸伞,娉娉婷婷走了过来,进了富贵大酒楼。杨活心道:青茄镇上竟然还有这么美的姑娘?也不知是谁家的姑娘? 脚步轻响,这姑娘上了二楼,头上戴着黑纱,杨活这才豁然醒悟:泥妹,这是萧洵美! “小美,怎么是你?”杨活很不甘心。 “怎么了,不欢迎?”萧洵美不答反问,径直在他对面坐下。黄姨拿着油伞,站在她身后,面带微笑。 “黄姨,你们来赶集吗?” “小姐说要跟着你,去看看你的五进院子。” “多嘴!”楚洵美斥责黄姨,回头对杨活道,“我就是想看看,一个贱民如何整治一座五进豪院,想来肯定很好看,说不准有人会把院子里都种上草咧!” “你才贱,我平民好吗。再说,你管我如何整治院子,就算种草又何妨!……种草?咦,你这个想法倒也可以考虑!” 小美不理他了,小二又送来一个茶杯,她自行倒了一杯品着。 不一刻,蒋家的师爷带着两份地契来了。 一份是白云山的地契,另一份则是城南一家五进大院的地契。杨活仔细看地契:白云山是蒋家直接从官府收购的,上面印有县衙的公章。一个300多米的山头,竟然只花了20两银子!怪不得,蒋父那么爽快就答应了他。 五进大院就贵了,竟然花了白银120两!上面有卖家的签字,见证人签字,公证人签字,而买家的签字竟然空着。哇,这都能成交啊,该有多草率!杨活二话不说,先把自己的名字填在上面,又按了字印,这才感觉稳当。 收了地契,杨活与小美一起回春菜村。 刚到村口,就听到爆竹鸣放的声音。杨活探头望去,见村道两边站着不少人,全是前来迎接他的村民。 “你还挺受欢迎的嘛!”小美讽刺道。 杨活没有说话。他不想回村,就是这个原因。他并不怪这些村民,在他孤苦伶仃时没给予帮助,毕竟大家都不容易。他只是恨他们看不起自己的父亲。 在村人的前护后拥下,马车驶到了村北的坟地。 杨活磕头行礼,焚香祈神;在萧家众人的帮衬下,很快就将父母的坟起开。此地讲究“迁坟不开棺”,所以众人小心地托出残破的旧棺,直接装入新置的大棺之中。 迁坟不喜不丧。众人默默跟着运棺的牛车,一直到萧家墓冢。 萧家原是春菜村第一大户,墓地占地极大。墓院门口树着高耸的牌匾,上书“祖德荫庇”四个大字,一进门就看到萧家第一代祖爷爷的墓碑,有一个多高,上面还盖了小亭子遮风蔽雨。之后萧家三代,都葬在此地。 墓院里一排排整齐的石碑,长青的松柏树森,衬托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氛围。杨活父母的墓穴也早已经挖好,两个整齐的墓洞,并排位于墓地西边。 在焚香跪拜之后,棺木入土。 杨活将一包碎木屑撒在棺木上,那是家传古琴的碎片。 当坟土隆起之后,跪在坟前的杨活突然觉得精神一振,就像触电一般,觉得有一股无形的能量传入他的身体之中,顷刻之间,他顿时感到自己对乐道有了更深的理解。 他的脑中多了一段音乐旋律,犹如魔音一般来回重复,根本停不下来。而且,这音乐让他想到一幅怪异的画面:一些金针或是银针,在虚空中来回穿梭起舞,时缓时急,就像能杀人的暗器一般,极具邪气! 真是怪了! 难道这是萧家的祖先们对我不满,用些金针来恐吓我? 杨活微微摇头,十分不解。 一直在旁边暗中观察他的大舅萧瑜,此时走过来微笑道:“杨活,你是不是觉得身体一麻,精神一振,如沐清泉?” 杨活正想有人解答一下,就点了点头。 “嘿,这就是家族墓冢的‘祖宗护佑’,能够提升后辈子孙的乐道感知力!你母亲当年极力想回到萧家,就是为让祖宗帮你提升,那时候都怪你外公太固执……现在都好了。” 原来,这就是家族墓冢的力量;原来,这就是母亲想回归萧家的原因;原来,母亲只是为了五音不全的儿子…… 两行泪水从脸上滑落而下,滴在坟土之中。 母亲,父亲,请你们放心,我绝不会辜负你们的期望,一定会为你们争这一口气,成为一个超越萧家历代乐师的大歌王!让他们永远只能仰望我的背影! 第23章 我们都是小孩子 当杨活回到阳林县城时,已近黄昏。灰云遮天,一副想下雨的样子。 城南一座五进大院。 十几个仆人将庭院收拾得干干净净,等待着主人的光临。 当杨活从马车上出来时,看到这个大院子真给吓了一跳,大石狮子绿漆门就不必说了,大门往左二十米,大门往右二十米,全都是院墙! “竟然用绿门,看来旧房主还挺有身份的!”杨活指点着大门,“赶紧漆成黑色的,咱平头百姓用不起这名门绿;别有人再把我告了!” 戴高茂派来的总管,点头称是:“已经让人去买漆了!” 总管领着杨活和小美参观了马房、车房、花房、厨房等等各处。他们一共穿过了五个门,才走到院子的最后一排房屋。 原来五进就是要进五个门,一共五排房子! 差不多好几十间! 杨活心中正在震惊,却听到小美嗤笑道:“呸,什么五进豪院,分明是三进院子,中间加了一进,后面补了一进,你看这庭院一个个小的,和天井似的!” 领路的仆人笑道:“夫人火眼金睛,一下子就看出来了!五进哪是这么寒酸,我们戴爷的四进院子,也比这五进院子大三四倍!” 小美红了脸,斥道:“别胡乱叫人,我可不是什么夫人!” “哎哟,对不起,小人该死!”仆人打了自己嘴巴一下,又眼巴巴瞅着她,“那姑奶奶,小人该如何称呼?” 小美笑道:“那你就叫我姑奶奶好了!” 参观了一圈,杨活真觉得这院子太大了,他从来没住过么大的地方,真让他住在这里,心里怪渗得慌。同时,他也犯了嘀咕:蒋家下这么大的本,我该拿蒋少怎么办呢? 真要告他的话,蒋县长面子上不好看,实际上也不会判死罪。毕竟,他杨活还是“活”的,蒋少至多算是重度伤害。好吧,这次先放过他……下次再敢给我下黑手,绝对弄死他! 杨活对管家道:“你们都是戴爷派过来的吗,真是有劳了!这就请你们回吧,再替我传一声,就说我谢谢了,千万别再派仆人来了,我杨活无功不受实禄,再送下去我可就不受了。” 管家虽然诧异,但也没多说什么,带着众人走了。 杨活他们四个人站在大门口,回头望望空荡荡的大院,黑洞洞的厢房,还真有渗得慌。就连大黄狗四眼,也不安地叫了一声。 “现在怎么办?你今天晚上要住在这里吗?”小美问。 “屋里有床又有被,暖和得很,为什么不住?”杨活笑着反问,“这么多屋子,我分一间给你住,怎么样?” “我才不住这里呢!”小美连忙摆手。 “你不会是害怕吧?” “谁害怕了,我只是不喜欢人少,我爱热闹。”小美嘴硬道。 “要热闹还不简单!”杨活笑笑,走到马车前,“走吧,跟我再走一趟。” 一刻钟之后,马车在城东万客来酒楼前停下来。 杨活隔着车窗,看到街边那一群乞讨的小孩,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因为饥饿的缘故总是佝偻着背,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寒冬过后,他们能有几个活下来? 杨活简直不敢想,心中一种隐隐作疼的同情,都还是天真无知的孩子啊!就因为年幼无力,连想进大户人家为奴都不得,只能流落街头,自生自灭! 此时,孩子们看到有马车停靠,都纷纷站了起来,其中一个跑得快些,抢先跑到马车前方,还是昨天那孩子,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手里举着个破碗。 杨活从门帘下一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这孩子吃了一惊,使劲往回拉手,却挣脱不开,回头尖声叫道:“救命!这人要打我!” 路边七八个乞讨孩子,一拨儿全都跑了过来。 杨活掀开车帘,笑道:“你还认识我吗,昨个咱们见过的!”说着,放开了手。 这孩子后退一步,疑惑地看了看他,又看了一眼坐里面的萧洵美,突然想起来了,道:“我知道你,你是今年的一级乐生歌徒;她是城东萧家的三女儿,黑纱公主!” “哇,你连黑纱公主都知道!厉害呀!”杨活笑着,回头瞧了一眼小美。 孩子听到表扬,更加得意了,说:“不算什么,我还知道你们今天早上在四季春酒楼吃饭,你唱了一首歌把人家酒楼震塌了!” “哈哈哈,胡说八道,我哪有那么大本事!” 孩子眨巴眼睛,道:“人家都这样说呢!” “流言不足信也!我来问你,你们这些孩子都是自己出来讨饭的,还是有组织的?” 孩子道:“我们大多是孤儿,也有出来逃荒与父母走散的。” 杨活正色道:“是这样,我现在有个大院子,能住许多人。我可以免费为你们供吃供住,前提是得干一些活,你们愿意吗?” 孩子有点警惕地说:“我们都是小孩子,恐怕干不了什么重活。” “当然是你们能干得了的活,放心吧,不是很重。” 孩子很犹豫,很怀疑。 “你都知道我是一级乐生了,还不信我吗?”杨活笑道,“用劳动来换取免费食宿,将来可能会有工钱,不过目前不会有,因为我还是穷光蛋。不用签卖身契,你们还是自由人。你们考虑一下,愿意的话,明天早上过来。” 杨活让车夫告诉了他地址。 “你要多少人?”孩子咬着嘴唇问。 “不要超过20个。”杨活之前看过厨房,戴首富送来的柴米油盐,足够20人吃一个月。 回去的路上。 小美不解地问:“你早就想好,要用他们来当杂役吗?这算是家仆,品德是第一位的,你这么简单地招人,就不怕引来一些品行不端之人吗?小心引狼入室。” 杨活则自信地道:“肯用劳动来换尊严的人,品行不至于差到哪里去。” 送小美投了客店,杨活乘车向李老师家驶去。 李老师姓李名伯庸,他家算是小康之家,住在一个二进小院里。一进大门先是看到画有花鸟的照壁,东边一口摇井。过了花墙二道门,映入眼的就是三间正房,六间厢房。 李伯庸家有一妻,两女仆,上有母亲,下有两儿。 见杨活上门,将妻儿全赶去下头厢房,与杨活作灯下谈。 “知道昨天我为什么没去万客来吃酒吗?”李伯庸神秘地笑了笑。 杨活摇头。 “乐考之后,国乐部给我传了讯息。说只给我五天时间,让我把乐理基础和歌唱基础先传授给你,然后就把你转到洛郡乐院去学习。” 实际上,国乐部只给他三天,这还是看在他引荐有功的份上,让他得到“杨活启蒙之师”这个名声。但李伯庸负责起见,私自把两天假期也加了进去。 听到这个消息,杨活差点没晕死:我的五进院子哪,还没住过呢。 “李老师,乐院不是考上歌者才能去的吗?” 李伯庸拈着胡须笑道:“也不全是,国乐部每年都会将一些表现突出的一级乐生,提前招收到乐院里进行培养。你与吴灵均都是一级歌徒,算是罕有人才,被乐院‘提招’也不奇怪。” “四音公子也提招了?”杨活有点惊讶。 “你可不要骄傲,人家成绩比你还好呢,一级甲等!” “那他这几天要和我一块学习?” “那倒没有。乐部只要求给你传授,我猜这是因为‘天降奇术’的原因,对你特别重视。” 听到这里,杨活总算松了一口气。 四音公子每天一副淡泊高远的脸,和他一块,准会恶心死! 第24章 “空震”技法 清早,杨活被外面的喧闹声给吵醒了。 昨晚从李老师家出来,天色已晚。身上只有四十文,也不敢住客店。只好与车夫一起住在前院的门房里,这里虽然简陋,好在离街近,有点人气。 洗脸盆里的水黑污污的,一看就是车夫大叔用过的,竟然没给换新水……杨活叹了一口气,心道:有时候,女仆还真是必要啊! 他拿了沉重的瓷脸盆,自己到水井边绞了半天,打出一桶水来,就着脸盆洗了脸。 来到大门外,车夫果然已经套好了马,在那儿等着。昨晚他告诉车夫,早上起来就要到李老师家。可这大叔真实诚,起床了也不叫他。 离着大门十几丈远,靠墙站着十几个孩子,在那里哈哈呵呵地说着闲话,杨活就是被他们给吵醒的。看到杨活出来,他们一下子都噤了声,畏畏缩缩地望过来。 杨活回头一瞧,背后的大门已经漆成黑色了。 “又不是达官贵人的大院,你们怕什么?都过来吧!”他招呼道。 孩子们拖拖拉拉过来了,为首的还是昨天那个目光明亮的孩子。杨活默数了一下,一共十三个孩子,有点失望地道:“只来了十三个吗?我还以为会有更多人呢。” “还有呢,他们在那边。”孩子往另一面指了指。 杨活回头看,只见在大门的另一边,站着几个人,有老头,有独眼龙,有瘸子,还有两个傻傻的妇女,一个看上去正常的年轻人,刚好是七个人。 “这……你都认识他们吗?”杨活有点担心地看了看孩子。 “放心吧,我小召介绍来的人,没一个坏人!”这名叫小召的孩子,脆声道。昨天他还不太相信杨活,直到今天看到这座大院子,才觉得可能是真的。能住得起五进大院的人,肯定能养活他们这20个乞丐啊! 那边七个成年乞丐,看见杨活说到他们,也慢慢走了过来,半信半疑的样子。 “你叫小召?好,今天我还有事,没时间细说了,大家都围过来!你们的任务是到城东白云山上采草药,薄荷叶、樟树子、白月季花瓣,这些大家都知道吧?” 孩子们一听是采药,不是苦力活,就放了心。又听杨活说的这三样,都是农村里常见的植物,就纷纷点了点头。 “母丁香、白芥子、白芷,有没有人认识?” 这几样是真正的草药,孩子们都摇摇头。另一边那个年轻人,轻声道:“我认识。” 杨活好奇地望了他一眼,继续道:“独活、苍术、防风呢?” “认识。”年轻人又道。 杨活心道,这小子怕是在药房干过吧?年纪这么轻,又四肢健全,为啥当乞丐呀? “太好啦。那就由你带队,今天不求能采多少,只要教他们把这几样草药认全就行!”杨活兴奋地说,本来他还怕得亲自带他们去认呢。 年轻人点了点头。 杨活对小召道:“你领他们进院子,厨房里有米有面,你们自己动手,把自己喂饱!我有事先走,待一会儿马车回来,会把你们载到城东白云山脚下。老人、妇女、身体不好的,就留在院里,自己找活干。” 简单交待完,杨活就上了马车,让车夫快马加鞭,向李老师家驶去。 上午教的是基本乐理,什么五正音,什么偏音啊,什么调式啊,全是枯燥的内容,听得杨活头晕脑涨、昏昏欲睡。但这是他在这世界立足的基本技能,也只好强打精神认真听。 可能是“祖宗护佑”的功效,这些枯燥的乐理,他竟然都能听得懂,慢慢地也听了进去,对乐理知识有了更深的理解。 原本他以为,古代五音与现代七音相比,是一种落后的东西。了解后才发现,有正音定基调,有偏音来调节,已经完美地形成了一个音调体系! 中午在老师家吃了饭。杨活本是拒绝的,但李老师盛情难却。用他的说来说:“我只能当你五天的老师,你就委屈一下,别浪费我时间了。” 下午学的是歌艺。 李老师拿了一根大麻绳,从屋梁上垂下来。杨活吓了一跳,心道:虽然我打了两个呵欠,老师你也不能因为这个灰心上吊啊! 结果是杨活被吊起来了,头下脚下。 好在,老师在背后垫了块门板,这样他不至于太辛苦。 “老师,你搞什么鬼啊!”杨活惊慌地大叫。 “鬼叫什么,这是练声方法。等会我关了门,你就开始吆喝,什么时候看到窗纸裂了,就算成功了!你先练着,我出去散散步。饭后走一走,活到五十九!” 嗯,这时代人的寿命短,六十就是高寿了。 “啊,不对,哪有这样练声的?这是练身体的好吗?喂,你别走啊!李老师,你这样不人道!我头昏,我眼花,我快死了!喂有人吗?” 李老师关门走了,屋子空荡荡的。 杨活叹了一口气,骂道:“这死老头,说走就走!上午大家不玩得挺好的吗,怎么下午就暴力了呢!说什么让我喝破窗户纸……这泥妹逗我呢!这样粗暴的方法能练声?” 躺了一会儿,杨活竟然睡着了。 睡醒来,还是吊着,斜躺在门板上,浑身不爽。 “喂,有人吗?李老师,李老师!师娘,师娘喂,你帮我放下来呗!” 喊了一会儿,没有反应。杨活心道,这不喝几嗓子看来是不行了,只好直着嗓子喊了起来。喊了几嗓子后,他惊奇地发现,他的声音在这种旧式木结构房中,竟然能引起回响! 回响引起震动,有时能听到窗纸的嗡嗡震响,甚至屋梁上有灰尘落下来。 杨活震惊了,开始尝试着不断变调,发出不同的声音,时而尖细,时而沙哑,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厢房的师娘,担扰地望着上房,心道:这一阵阵鬼哭狼嚎的,这孩子不会被老李给逼疯了吧? 吆喝了几刻,喉咙都快哑了。 杨活也琢磨出一些道道来:一、震动与声音高低无关,低沉的声音更容易引起震动;二、靠鼻腔震动、头腔震动、腹腔震动有效果,但不可行,窗纸没破倒把自己震得要死要活;三,保持同一波段,震动效果会叠加。 接下来就是气息的问题了。 能让窗纸震动的声音有好多种,杨活找到一种最省气息的发音,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将声音发出,尽力保持着声波的频率不变……窗纸发出嗡嗡的响声。 杨活又练习了一阵,窗纸发出的声音一次比一次响,震动幅度越来越大,简直就像有飞蛾不断扑在上面一样,发出扑簌扑簌的声响! 李老师回来的时候,刚好听到杨活最强的一次发音,窗纸哗拉哗拉抖动着,就像有强风在吹着一般,似乎随时都可能被吹破! “天哪,他竟然达到了‘空震’!” 站在上房外的李伯庸,顿时震惊不已。 自从收到国乐部的传音后,他就觉得杨活这孩子不简单,虽然声线不佳,但肯定有别的天赋,要不然上面不会如此重视。今日一看,果然如此! “空震”,是一种基础发音技巧。 说起来并不难,只要是普通的歌者,都掌握了空震方法。歌者一境沉鱼,二境落雁,都依赖于这种发音技法。 鱼雁之类,不懂人语,能打动它们不是歌者的声色,不是歌曲本身,而是歌者发出来的特殊声波。这种声波引起空气震动,从而让鱼雁感受得到,这就叫空震。 甚至于,李伯庸的“声扬百里”,也是建立在“空震”的基础上。 可是,杨活只是一个乐生,一个刚入门的学徒,还没有得到任何关于发声的教导,只靠自己瞎吆喝就达到了别的歌徒苦练两年,才有可能掌握的“空震”? 李老师真是不敢相信,他怀疑这只是碰巧,只是杨活运气好! 练声的第一步,就是感受自己声音的力量,他让杨活震破窗纸,只是一种夸张的说法,只要杨活能让窗纸震动,大致明白声波的力量是如何发挥出来的,已经达到教学目标了。 他不知道的是,杨活知道鼻腔共鸣、头腔共鸣、腹腔共鸣、丹田发声……这些普通的乐理概念,在这个时代还没有人提出,甚至还没有人去探索。 为了震破窗纸,杨活不断尝试着各种共鸣,因为他知道只有引起共震才有可能破坏窗纸。虽然他只有概念,并没有具体的发声技巧,可有了概念也就有大方向。 在他的不断努力,不断尝试下,尤其是因为早上没吃饭,腹内空空,更容易产生腹腔共鸣——最终,还真给他找到了一种能引发强震的发声方法。 当然,真正强大的歌者,掌握了“空震”的原理,能用各种音高达到强震效果;而杨活只勉强发现了其中的一种而已! “李老师,你再不给我松开,我就要尿在你门板上了!” 听到杨活的大叫,李老师脸皮一抖,连忙推开了门。 第25章 小召是女孩,车夫黑爷 黄昏。 杨活回到宅院的时候,远远就听到小美的声音。 “咦,这是什么草呀,闻着很凉耶!” “呀,小召!这个不是黑豆吗?什么,是樟子?樟子又是什么?” …… 杨活穿过第三道门,扯着喉咙大叫道:“楚洵美!” 小美从一间厢房里出来,冷声道:“鬼吼什么劲!” “你怎么来了?”杨活笑道。 “你管我。”小美一转身,又去别的厢房了。 十几个孩子出去一天,还是采了不少东西回来。采得最多的是薄荷叶,杨活交代放在阴凉处晾干;其次是樟子,他们刚好遇到两棵樟树,打了许多;独活、防风、白芷,这三种草药采了各有20几棵,已经很不错了。杨活以前出去一天,也不过能采这么多。 白月季花只有区区几朵,而母丁香和苍术更是完全没有采到。 这不奇怪,这几样药草本就少见,加上价格昂贵,很多药农都会采集。杨活把那个年轻人叫过来,问他:“母丁香和苍术你认得吗?” 年轻人低着头,道:“认得。” “嗯,认得就好。下次遇到的话,先别采,做个记号,你在白云山上找个合适的地方,把这两样药草都移植过去。白云山现在是咱们的产业,别人不能上去采的。明白吗?” “明白,主人是想搞药田。”年轻人道。 “靠!你怎么知道的?”杨活惊讶极了。古人不都是直接采药,没人种植的吗? “我家以前也有药田。” “你家……是开药店的?” “差不多吧。”年轻人似是不想多说,“主人,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忙去了。” “嗯,好。对了,别叫我主人,叫我杨活就行。” 年轻人看了看他,道:“好的,杨……” 看他实在叫不出口,杨活摆手道:“你真想尊称就叫我杨哥吧!反正叫主人不行。” “是,杨哥!” 虽然年轻人十七八岁,比杨活年长了几岁,可要在大户人家,叫老爷或少爷、小少爷都不过分,叫一声哥算是便宜多了。 杨活来到厨房,见两个妇女在作饭,小召在帮忙烧火。小美在旁边看。 “主人,饭马上就好了。你先去歇着吧!”一个妇女道。 “别叫我主人,你就叫我杨……小哥吧。哎,小召,哥今天累惨了,两条腿到现在还是麻的,肚子也是饿得前心贴后背,待会能帮我打点泡脚水吗?” “嗯,好的。”小召说着就起身就打水。 杨活出来,往正房大院走去。 今天太累了,也顾不上顾忌“院大屋深鬼怪多”,一定得享受一下大床软被。 “杨活你真行呀,前几天还是一贱民,现在马上翻身当起大老爷了!看你指使人的劲头,啧啧啧,比老爷还老爷呢!那天戴首富要送你小丫头,你还推辞不要……原来是,早就暗中特色好了呀!” 听着楚洵美这充满讽刺的语气,杨活简直就能想像得到她脸上的表情,那肯定是咬牙切齿,一副要咬人的野蛮样! 不就是让小召帮忙打个水吗?这都上纲上线了?杨活头也不回,摇摇手道:“小美呀,我太累了,也懒得给你解释。我先回屋躺躺。” 正屋的房门打开着,里面打扫得非常干净。 杨活直接进了卧室,也顾不上看床上雕刻精美的花饰,直接蹬掉皮靴,扑到柔软的丝绸花被之中,享受着被子上传来的阳光的味道,好幸福的感觉…… 闭目养神了几秒钟,他忽然觉得不太对劲,房间里似乎还有人! 一瞬间,他背上发凉,汗毛竖起! 他鼓起勇气,猛地翻过身来——只见,一个人蒙着面纱,一声不哼地站在床边,离他只有两尺。 “天哪,你要吓死人啊?一声不哼,气也不出!”杨活长吁一口气,抚着胸口。 “今天晚上,我也要住在这里。”楚洵美开口道,语气平淡。 “什么?”杨活吃了一惊,指了指床,“你要睡这里?和我一起?” “你想得美!”楚洵美咬牙切齿道,一脚踢在杨活垂在床边的小腿上,“我要睡在东厢房,你害怕的话,我让老大来陪你。小召晚上得到我那里睡!” 杨活缩了缩脚,痛苦地道:“我都说了腿麻了,你还踢……什么,小召和你睡?你,你……他,他也十三四岁了,不是小孩子了!你确定要让他陪你睡?出了事我可不负责!” “和我睡能出什么事,和你睡才会出事呢!”她说完这一句,忽然偏了头,似乎红了脸。 杨活惊异道:“你发神经了吧,什么乱七八糟!” 小美怒道:“你少给我装蒜,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小召是女孩!” “小召是女孩!?”杨活惊讶地坐了起来,挠挠头,“不可能吧,我好歹也阅片无数……不可能会看不出来女扮男装……你确定?” 刚好这时候,小召提着一木桶热水进来了。 “他”熟练地将木桶放在床边,顺手就挽起杨活的裤管,将他的两只脚放在木桶上方,用手撩了一点水在他脚背上,问道:“主人,水烫不烫?” “都说了别叫我主人,叫我哥!” “是。” 小美用手指了一下小召,示意杨活问。杨活张了张嘴,没好意思问。小召低着头帮他洗脚,他左看看右看看,实在看不出来。 “算了,我来说。小召,你介绍一下你自己吧!”小美忍不住道。 “啊,”小召抬头看了一眼杨活,“我……叫召如云,原本是花园县人,大水泛滥那年,父母带我逃荒来阳林,两年前父母去世了。” “哎哟,真是个可怜的女孩啊!”小美说着,走过来摸了摸小召的头。 杨活见小召被小美搂着也没什么反应,不由奇道:“小召,你真是女的?” 小召低了头,声如私语:“是。” 杨活目光在召身前扫了几遍,仍然看不出来。 “哎呀,女的就女的呗,这有什么好害羞的!”杨活大咧咧地说道。 楚洵美道:“你呀,什么都不懂!”拉着小召起来,“跟姐姐走吧,让他自己洗!” “自己洗就自己洗,有什么了不起!”杨活弯腰洗脚,又朝她们背影叫道,“你让老大赶紧过来啊!” “知道了,胆小鬼!” 当天晚上,小美就在这宅院的厢房住下了,陪着她的有小召——召如云,还有贴身女仆黄姨。保镖老大与杨活各住正屋的左右间。 杨活每天早起去城西李老师家接受学习,傍晚回到这边。自从杨活倒吊发出“空震”之音后,李老师还以为这方法对他有奇效,所以他每天下午都得倒吊着吆喝。 可是,有李老师守着观察,杨活的潜力完全发挥不出来,每次都“空震”失败! 五进大院里出没的仆人,是二十个衣衫破烂的乞丐,这让楚洵美觉得很没面子,杨活不在的话,她就差不多是半个主人,仆人们穿得破烂就等于是丢她的脸面。 于是,她自掏腰包给他们都置办了新的布衣。 十三个孩子里面,倒有五个女孩子。 杨活也是眼瞎了,依照旧经验从胸部来判断男女,却不知这些女孩一是年纪小,二是营养不良,胸部都还没发育呢! 楚洵美也不笨,知道这些女孩子是有意把自己扮成男孩,以便保护自己;所以买的全是男童衣服。不过,几个女孩收拾干净之后,就算穿着男装,也显得格外清秀。 杨活知道小召是女生后,就不敢再让她侍候,可是小召却把打水、送饭这些事当成了自己的义务;楚洵美也没有阻止她,但要求她晚上必须在自己这边睡。 对此,杨活也是哭笑不得。心道:你咋不相信人呢,哥们这么高洁的品质! 这两天,他对这些人的身份大致也有所了解。 瘸腿的李老头,原本就是大户人家的管家,因为主人家吃了官司、家破人亡,他也流落街头。杨活就让他管理宅院。 两个妇女就在家里洗衣做饭、打扫洗涮的杂事;流浪儿们都上山去采药。 那个年轻人叫华平,他爹原本是个大夫,给一个富户家人看病,结果病人死了,怪在他头上,入牢狱没两年死了;华平靠着剩下的家底生活,考了两年科举,连秀才也没考中,又干不了别的营生,沦落至此。 那个独眼老头,不爱说话,大家都知道他叫“黑老头”。他沉默不语,除了刮风下雨,每日只坐在二门花墙前晒太阳,是个啥也不干的闲人。 第三天早上,老李头悄悄和杨活商量:“黑老头这样好吃懒作的人,不能收在府里,这会让仆人们都变得懒惰!得让他走,哪怕咱每天两顿给他送饭呢!” 杨活点点头,道:“这事先放一放。” 他总觉得独眼老头身上有一种特别的风骨,不像是平民,也不像沦落贵族,倒有点像隐士。 杨活出了垂花门。 黑老头仍像平常那样,斜靠在花墙前的石凳上,晒太阳。 暗叹一口气,杨活继续往前走,抬头看到大门外,老大已经套好了马车。自从小美住这里后,杨活就让戴首富的马夫回去了,让老大暂替自己赶车。 突然,杨活心念一动,又勾回头,走到黑老头身前,非常客气地问:“黑爷,你……呃,你会赶车吗?” 黑爷一动不动,就像没听到一般。 “呃,常言道,富家不养闲人,何况咱这穷家。反正你老人家在这里也是坐,赶车一样是坐,套马、喂马的活也不用你干,你就只帮我赶车,怎么样?” 黑爷缓缓收回了眼神,阴冷的目光看向杨活。杨活脖子一缩,就想走人。 只见黑爷一撑拐杖,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向大门。 看他坚决的样子,杨活吓了一跳,追在后面道:“黑爷,你别着急呀,我没赶你走的意思……唉,黑爷,黑爷!” 黑爷出了大门,来到马车前,对坐在车辕板处的老大说:“下来。” 老大一个彪形壮汉,听这么一个入土半截的老头子说话,就像听到了阎王爷的宣令,一骨碌就下了车,呆呆地站在一边。 黑爷将拐杖放在车头,胳膊撑着自己,坐到了车辕板上。 见杨活走过来,老大有点惊吓地望着他,道:“他,他……” “没事,黑爷从今起就是车夫了,你回去保护你们家小姐吧。” …… 老大站在原地,心中还在回想刚才的情景:黑爷在说话的一瞬间,真的就像阎王爷,阴森恐怖,令人畏惧,毫无反抗之心! 他愣了半天,才缓缓向宅院走去。 第26章 前有狼后有虎 回来的时候,天空飘起了细雨。 杨活坐在车上,舒展着双腿,听着车窗外风声越来越大,打在车顶上的雨点越来越密。 路过一片小树林,风声呼啸而过,就像有好几个人一起在吹骨笛;有人吹角调,有人吹羽调,有人吹得急,有人吹得缓,可吹出来的乐声又是那么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杨活不自觉沉浸在这大自然的和奏之中,顺着天籁的起伏,感受着它们在大气中的流动;就像一条音符大河,碰到礁石,掀起波涛,遇到险滩,变得急湍,流经平原,和平宁静…… 他能隐约感觉到表面柔顺的音符河流,其实蕴藏着巨大的力量! 突然,马车颠簸了一下,杨活从风声乐河之中跳出来。看看窗外,马车刚过了城中心,驶向城南,这边不像城西风声那么响,只有悠悠的风,无声地拂过雨丝。 在这种静谧的环境中,他却听到了奇怪的声音,两个人的对话,断断续续的。 “你确定……” “当然……观察好几……每天傍晚……乘马车……城南……荒凉,天黑前基本没有人……合动手!” “靠,那就干……也就两个人……带五个弟兄,再加上你……七个人……” “我也要……” “靠……是你提议的……手不血刃、借刀杀人……那他妈……事就没法干……到时候坑……身上……你以……我傻,为一百两银……命给送了?” “好……我……蒙面……今天必须干……最后一天……” “贼老天……想下雨……傍晚要是下雨……就更好了……” 这些说话声音,就像是风儿吹来的,时断时续,时轻时重,可是杨活一听到这两人的声音,立刻打了一个激灵,打起百倍的精神,用心用力将这些对话听完! 其中一人的声音太熟了,就算他只哼一声,杨活也能认出来——蒋少楷;另一个人并不太熟,可他说话的语气太有特色了,痞气冲天的“白天王”! 听完之后,他更是吃了一惊! 这两个人明显是在阴谋一个计划! 对象很可能就是他杨活! 因为,这两个表面上并不相关的两个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拥有同一个仇人——杨活! 杨活紧张得心缩成了一团,这两人在雨中说话,没想到风儿把话声传了过来……难道说,他们现在就在附近? 杨活掀起车窗一角向外看,马车刚好经过一条长巷,两边都是高高的院墙,一眼就可以看到头——阴沉的雨幕下,前面并无一人,后面也无行人。 奇怪了! 就一眨眼的工夫,他们不可能就走出这条长巷! 难不成,他们是在巷外说话,经过这条直巷的放大效应,所以隔了数百米我也能听到?这……不太可能吧? “老大,你刚才听到有人说话吗?”杨活大声道。 话刚问完,他就意识到错了,今天驾车的是黑爷,不是老大。他看到黑爷的背影一动不动,就像没听到他问一样。他的双手甚至都没有拉缰绳,只是坐在那里。 “天黑前……”杨活大脑飞快转动着,刚才他们说的“今天必须干……最后一天”,操,绝对就是在说我,明天我就要离开阳林,去洛郡乐院报道。 “傍晚下雨……就好了……”这意思就是要在我回来的路上打埋伏? 杨活头皮发麻,发觉一场针对自己的阴谋正在进行,而他听到的似乎是今天早前的对话,这究竟是什么鬼? 他忽然又想起来,蒋少楷一开始说什么观察好几天了,“城南……荒凉”——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段路:那是出南门后的一条沙土路,一边是野树林,一边是高粱地,将近有五十米的距离,非常荒芜,没有人家。 “黑爷,停车!快停车!” 杨活探头到车前,大声地吆喝道。 黑爷一动不动,马车却停住了。杨活看到马车前方20米外,4个黑衣人拦在路中间,他们一身黑衣,头戴斗笠,脸蒙黑巾,手里各提一根一米多长的木棒。 这里就是沙土路。 “退,退,快转弯,快往回走!”杨活叫道。 黑爷一动不动。 杨活回过头,看到马车的后面,也有三个黑衣人,提着木棒慢慢围了过来。 “嘶——” 一匹马突然仰脖长嘶,似乎是感受到这逼人的杀机。 杨活焦急地环顾一圈,车厢里没有一样可用的工具,只能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七个人围住了马车。 “你自己过来吧!” 前面一个黑衣人开口道,虽然他紧压着喉咙,杨活还是能认出他就是白天王,他说话的痞气怎么也改不掉。 “我们要是过去,受伤的就不是你一个!我们可不想打老家伙!” 有道理。是祸躲不过。 杨活跳下了车,往前走了几步,距离四个黑衣人5米的样子。 “让老人家先走,我陪你们在这里慢慢玩。” “不,他走了,谁给你送尸?” 白天王说着,突然急冲向前,一边冲一边就抡起棍,向杨活的头上砸来! 人多还出阴招,真够阴险! 不过,杨活并没慌张。他一直都保持着高度警觉,而且早在心中定下了策略。所以,他采用的是丁字站姿,此时一见白天王向前冲,他一扭腰转身,前脚就变成后脚,用力一蹬,就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快向后面窜去。 白天王有点傻眼,后面的三个人更有点傻眼! 他们看到杨活下车后往前走,本能就向前面围了过来,经过马车时自然分成两边,一边一人另一边两个——此时,杨活往回冲的方向,刚好就是只有一个人的那一边。 这一变故发生得太快,这一个黑衣人猝不及防,就已经被跳起来的杨活踢在胸口,手中一松,木棒也给夺走了。 杨活并没有太多打架经验,可他经常上山采药,练就了一副灵活的身手,眼疾手也快,所以一击成功!他夺取了木棒之后,并没有任何停留。 “快,拦住!别让他跑了!”白天王冲马车另一边的两个黑衣人大叫。 杨活并没有趁机逃跑,而是直接绕到了车的另一边,迎面痛击两个刚回头的黑衣人。 追赶与追击是不同的,追赶的时候棍是平拿的,追击棍是挥起来的。杨活迎面碰上两个准备追赶他的黑衣人,挥棍击倒了一个,另一个棍刚举起来,就被杨活回手一棍给打在腰上,嚎叫着仆倒了。 看起来很顺利,很勇猛,很不可思议,以一敌三…… 其实这一切,在杨活跳下车那一瞬间就已经决定了。以有心算无心,一开始就拿出了拼命的决心,这三个黑衣人都吃亏在不防! 所以,现在他站住了,抓紧时间喘着粗气,休息! 因为对面的四人,都已经有了准备,不能再靠偷袭成功,只能硬碰硬了! 他没有选择在打倒三人后立刻逃跑,因为他知道一个人跑不过四个人;他才吃了几天肉,身体素质绝对比不上这七人中的任何一个。 对面四人举着棍,分开成扇状,渐渐围了过来。 杨活后退一步,忽然一棍击在某人头上,正在地上哼哼的某人,立即昏迷禁言了。 另一个黑衣人原本坐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腰,疼得直叫娘;见此情形,爬起来想跑,被杨活又是一棍打在头上,也禁言了。 见杨活下手如此狠辣果断,有两个黑衣人脚步就慢了下来。 蒙着脸的白天王与蒋少楷,对望了一眼,两人同时冲了上来。杨活一转身,又跑了。他跑到马车的另一边,准备再敲昏一个,却发现那人站在高粱地里折高粱杆! 尼妹,高粱杆能当武器使? 如此感人的智商,杨活理都不想理他了,因为他还看到那人的脚陷在软泥地里,很吃力拨出一只光脚,鞋子却陷在泥里面了,又伸手去泥里摸…… 愣了半秒的杨活,突然长挥一棍,击向身后! 刚追过来的两人,举棍一档,“梆、梆”两声! 木棍弹了回来,杨活双手给震得发麻,转身又往前面跑——前面也是两个黑衣人!他们四人竟然懂得从两边包抄,看来是学聪明了。 前有狼后有虎,杨活逃无可逃。 四个人也看是清楚明白,发一声喊,一起举棒向杨活身上砸来! 第27章 慈母!手中!线! 前后四条棍棒砸了过来! 杨活无处可躲,一弯腰钻到了马肚子下面。 四人棍棒落空,均是一愣。 杨活回头捣了一棒,捣在一个人的胫骨上,然后马上向前爬出。 蒋少楷猛地往马下戳了一下,没有戳到,反而将手震得发疼。他心中气得要发疯,七个年青力壮的男人,竟然被一个瘦小的少年玩于股掌,皮毛未损! 他举起手中木棍,狠狠地在一匹马屁股上砸了一下! 马吃疼,咴咴一叫,狂拉马车向前奔冲而去! 杨活刚钻过马车,还没起身,就见马车狂飙,连滚带爬躲到一边;马车过后,四个黑衣人狞笑着举棒而来,那个折高梁杆的黑衣人捡了同伴的木棒,也围过来。 五个人! 杨活不想站起来了,因为他确信五根木棒绝对会马上把他砸倒,如果他站起来的话。 可是,就算不站起来,五根木棒还是会砸下来! 杨活举起木棒护在身前,准备迎接痛击——可是,他的心中非常不甘心!为什么,为什么又是这样?乡道上“遇劫”的场景再次浮现在眼前…… 这是什么鬼世界?都是些什么烂人? 每次智商不够,就用暴力来碾压,还是一群人欺负一个!有种你单挑也好啊! 靠!烂货! “x你娘,竟敢对我的兄弟下死手!老子今天废了你!”白天王目光狠毒! 蒋少楷的目光中,则透出一种疯狂的兴奋! 杨活看到这一幕,心中大叫:“不好,这两个疯子要杀我!” 这让他突然之间,变得非常愤怒! 五根砸下来的木棒,在这一瞬间变成了慢动作。 靠,我又没得罪过你们!也没有x你娘杀你爹,凭什么几次三番要教训老子? 老子以前是平民,逃不过你们的毒手!老子努力考上了一级乐生,成了国家的人才,你们还要来杀死我?!你们这些社会的毒瘤,不配来杀我! 不!配! …… 滔天的怒意,在杨活的心中喷薄而出!这一刻,风更狂,雨更乱!风声雨声奏成一曲狂乱的杀意之曲!在无尽的嘈杂之中,又蕴藏着一种格外的宁静! 当杨活的耳朵,超越了风声,超越了雨声,超越了这一曲大自然演奏的狂乱之曲,剩余只是一片安静——有兴奋的喘息声,有激动的心跳声…… 还有一股淡淡的杀意,那么清晰! 就在对面的高梁地里,应该站着一个人,静如枯树,杀意在他的身上。 非常诡异! 可杨活顾不上再去关注那个影子,他狂乱愤怒的内心,此时突然奏起一段旋律,打破了没有风雨喧哗的宁静心湖! 这段旋律就是“萧家墓冢”那一段! 此际,在他的心中全是漫天飞舞的银针!每一根银针都象征着他的愤怒,这银针有多少根,他的恨就有多深! “去吧!” 随着他的怒吼,这些银针犹如炸开的烟花一般,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暴射而出! …… 高粱地里,2137隐藏身形,寂然而立。 2137是他的编号,尘冥武士没有名字。他穿着黑衣,身影轻淡,淡得就像与密密的高粱融为一体。他两只手心各扣着三支镖!刚才一瞬间,他差点甩出右手中的两支! 可是,他突然感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扑面而来;这是一种只有“歌王”才能发出的能量波动,他当时就愣住了;然后,他听到少年口中喊出一个词:“慈母……” …… 杨活也不知道为什么,当他开口时喊出的竟然是《游子吟》,不,不是喊出的,是契合着心中那段旋律,高声唱出来的! “慈母!手中!线!” “游子!身上!衣!” 原本应该温暖如朝阳的意境,可从杨活口中唱出的却是咬牙切齿,一词一顿,饱含着愤怒与仇恨!随着唱词而出的,还有那漫天的“银针”,这些是看不见的针,是由风和雨组成的针! …… 蒋少楷的心情有点复杂,有一种变态的兴奋,还有莫名的恐慌感!这是他第二次杀他了,第一次他并未动手,也没太大感觉;可是那几个笨蛋竟然……这小子不但没有消失,还考上了一级乐生! 家族逼着他跪在杨活面前认错的耻辱场景,再次浮现在眼前…… 妈的,这次老子要亲手打死你! 要亲手让你消失!消失得一干二净! 蒋少楷激动得双眼都暴出了血丝,他和其他四人一样,高高举起了木棒,朝着杨活的头部,用尽全身力气,狠命地砸了下去! 他听到杨活喊出“慈母”两个字,心中冷笑:开始喊娘了?害怕了吗?呵呵,死去吧! 可是,就当木棒已经轮到杨活的头顶时,突然他觉得左眼一疼,椎心的疼——疼得他当下就丢了木棒,双手捂住了眼。他的心中一阵惊恐:靠,怎么回事!我不会瞎了吧! “啊——”蒋少楷惊恐地大叫着,甚至接下来身上各处中了针,也都没发觉。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白天王也是被雷击一般,浑身多处同时刺疼,他本能就用胳膊护住了头脸,然后左膝一软,半跪在地!他用木棒支撑着右臂挡在脸前,侧眼看到蒋少捂脸痛叫,两名同伴分别倒地。但他们在倒地之前,手中的木棒也打在了杨活身上。 杨活不顾身上的疼痛,继续吟唱着诗句,这些诗句似乎凝结了他灵魂的力量,每当他念出一句,就像是发·泄了巨大的能量,带给他极大的畅快之感! 然而,就在他准备吟唱出最后一句时,一种强大的虚空之感反噬而来,一下子就抽空了他所有的力量! 他的五脏六腑就像被人一把拉到天上,又噗地掉到地面,顿时混乱不堪! 他难受得无以复加,张嘴吐出一口血! 2137心中默道,天地之力果然不是他一个小小的歌徒所能承受的!这种强行调动自然能量带来的反噬之力,没有将他五脏震碎,也算是万幸了。只是……奇怪,他是如何做到的? 第28章 等什么?我不用等 母爱是最伟大的,最无私的,但只限于儿子。 对其他生命来说,有时候却是最可怕的,最恐怖的,超越一切的力量! 小小的麻雀,为了保护掉出巢外的幼鸟,敢于直面比自己强大百倍的猎犬;胆小的母鸡,一旦带了一群鸡宝宝,它就成了斗士,即使敌人是强大的人类,也敢飞扑啄之! 母亲手中的缝衣针,也可以成为保护孩子的利器! “慈母!手中!线!” “游子!身上!衣!” “临行!密密!缝!” 无数看不清形体的风雨之针,如暴雨梨花一般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 高粱地里,3721的身前突然出现一些圆形小涟漪,就像有东西打在一层无形罡气上。 “天哪,这竟然是战意化形……效果如此微弱,是天赐神术吗?可他一个小小歌徒,何以能掌控中级战乐师的技能?” 3721深深地震惊着,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半圣会派他前来。 这可能是天降奇子啊,不容许有半点闪失。 …… 杨活无力唱出最后一句,反而吐了一口血。 当他抬起头时,发现所有人都倒在地上。蒋少捂着眼,痛哭流涕,脸上的黑巾已经掉落;另外两个黑衣人在地上来回翻滚,痛叫连连;而白天王仍半跪着,却也顽强地抬起了头。 他的双眼射出野兽一般的凶光! “x你娘!竟然还会放暗器?!老子小瞧了你!” 白天王从腰间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撑着木棒勉强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慢慢走过来。 杨活瘫软在地上,如同一摊烂泥。看着敌人走近,却连爬起来的力气也没有。 白天王用木棒敲了敲杨活的脑袋,见他一动不动,不由咧嘴笑了。他扔了木棒,半跪在杨活身后,左手提着杨活的头发,右手持匕首放在杨活的脖子下面。 “臭小子,别他妈鬼叫了,睁开眼看看,老子要给你报仇了!” 蒋少楷听到白天王的话,忍着痛停止了叫唤,当他用一只左眼看清现在的情形,不由疯狂地叫道:“杀他!快杀了他!割掉他的脑袋!剥了他的皮!我要咬碎他的骨头!” “呵呵,瞧好了!”白天王拿着匕首,用力一割—— …… 似乎有无声的闪电划过天际! 白天王的脑袋,却突然掉了,骨碌碌滚在泥中,双眼朝上,全是疑惑。 血,从断颈处喷射出两丈高,抛洒一地鲜红! 蒋少楷惊呆了,连瞎眼也忘了捂,一滴血顺着脸流了下来;其他的黑衣人,昏的昏,傻的傻,一时间全部失声!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除了杨活。虽然他虚弱无力,可敏锐的感觉仍在,在那一瞬间,他觉察到高粱地里的杀机一闪而逝。 杨活很确定,那人不是来杀他的,因为他还活着,而那人已经走了。 风停了,雨更大。 接下来的事,必须由他自己完成。 杨活将脖子下面拿匕首的手推开,忍痛把头发从某人的手中扯出来。他取了匕首,紧紧握在手中,一步步向蒋少楷走去。 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他不是嗜杀之人,但他深深明白这一真理。 三番两次对自己下死手的人,他绝不会傻到会放任他继续存在这世上! “不,不,”蒋少楷已被无头尸体吓破了胆,惊恐地往后爬,“不要杀我……我,我什么都听你的,叫我做什么都可以,不,不要!” 杨活沉默不语,高高举起了匕首…… “杨活——” 一声尖锐的叫声,刺破雨幕,传了过来。 杨活抬起头,看到一辆马车渐渐驶近,后面还跟着十几个手拿铁铲、木铣的少年,楚洵美从马车上跳下来,叫道:“不要,杨活!” 即使她不叫,杨活也不会再动手了。 只要有她在场,他就不能杀蒋少。因为,这将有损于她的清誉。 所以,杨活收了匕首,转身从地上拾起一根木棒,将其他黑衣人的胫骨一一打断。 “你们不是爱当狗腿吗?今天我专打狗腿!” 木棍砸在腿骨上,发出“噶嘣”的脆响,听起来让人牙酸肉疼;前来助阵的少年们,全都呆立原地,一个个被杨活的狠辣,给吓得胆战心惊。 那个伤了腰的胖子,从昏迷中疼醒来,他朝杨活嚎叫道:“去你娘的狗咋种!有本事你现在就废了老子!你今天不废老子,老子明天就杀你全家!刨你祖坟!你等着!” 杨活回过头来,丢了木棍,慢慢走近他,有气无力,瘫坐在他面前的泥地里。 “等什么?不用等。你身后不就有棍吗?” 胖子扭头一看,果然身后有一根木棒,伸手拿在手中,双手握紧了,看着杨活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狞笑道:“这可是你自找的,别怪老子心狠!” “不要——”楚洵美惊叫着,向这边跑来。其他少年也如梦方醒,赶着跑过来。 胖子猛地挥起木棒,向微闭双眼的杨活头上砸去—— 杨活的双眼突然睁开了,右手迅疾地往前一伸——匕首,刺穿了胖子喉咙。胖子“咯咯”地说不出话来,两股鲜血从嘴角涌了出来。 “等什么?我不用等。”杨活淡淡地道。 “杨活!你疯了?为什么要杀他?”楚洵美愤怒地喊道。 “怎么,他也和你定过娃娃亲吗?” 杨活面无表情地说着,捡起胖子掉落的木棒,去打断了最后一个黑衣人的腿。 这个黑衣人醒着,可他不敢跑,双手捂着脸,在“咔嚓”一声之后,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楚洵美突然弯腰吐了,其他少年停在原地,脸色苍白。 “你,你……”蒋少楷指着杨活,浑身哆嗦,说不出话来。 杨活苦涩笑了笑:“怎么,你也想让我等吗?” “不不不,我什么也没说!”蒋少连连摇头。 “快给我滚,看见你就生气。” 这是蒋父求杨活时骂他儿子的话。杨活照原样骂出来,不是为了占他便宜,而是给楚洵美听的:我已经放过他一次,这是第二次放过他。 蒋少爬起来,朝相反方向跑走了。 杨活耗尽了精神与气力,走路摇摇欲坠。 可是,没有人敢来扶他。 这些少年们今天目睹他如杀神一般,手刃活人,浑身浴血,全都胆裂肝碎! 他就这样,慢慢地,慢慢地,走到马车旁边,自己爬到了马车上面。 “你刚才唱歌了?”黑爷问。 “是。” “唱的什么?” “游子吟。” 黑爷想再问一句什么是游子吟,竟然在驱车一里后还能让人感受到那股强大的杀意?可他终于忍住没问。今天他说太多话了。 没有人再上马车。 黑爷驾着马车缓缓转了弯,往宅院驶去。 楚洵美在黄姨的搀扶下,与少年们一起失心落魄地走在后面。 雨停了。 泥泞的土路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黑衣人,还有一具跪着的无头尸体。 血水混和着黄泥,像是在大地上盛开了一幅美艳的大红花! 第29章 杀之亦无罪! 杨活从上车就开始发烧,一直烧到回到宅院。 老大前来卸马,黑爷说你先把他搬回房间。老大这才去看车厢,只见杨活躺在车厢板上,昏睡着,全身大汗淋漓,把毛毯都给湿透了。 楚洵美与少年们回来的时候,刚好看见老大将杨活从马车上抱下来。看见他软绵绵的垂着双腿,人事不省,楚洵美跑过来问:“他怎么了?” 老大摇头道:“发烧了,烫得跟火炭一样!” 楚洵美过来一摸,吃惊道:“呀,烧得这么厉害!快快,送到屋里!华平,你快过来看一看!” …… 杨活醒来的时候,觉得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明,他的身体好像更加虚弱了,但精神却更加强大了,就像打破了某种精神壁障,让自己的承受能力更上了一层楼。 他感觉之前的发烧昏睡,并不是受凉生病;而是身体的一种调整反应,让他变得更强大,能适应更高强度的乐道反噬! 他相信,下一次再唱《游子吟》的话,绝对不会再吐血! 但能不能唱完整,还有待验证。 最后一句,简直重逾千斤,想扛起来真得不容易! 现在,只要他心中默唱出那段旋律,就有无数的金针、银针,在意念的虚空里盘旋、飞舞,就像拥有了一种可以控制的武器,很奇妙的感觉。 桌子上放着空药碗。 华平开的药方,熬的草药灌了杨活一大碗。杨活有苦难言,强忍着喝了一碗。发烧时消耗了大量水份,刚好他也口渴。 此刻,他小心地引导着脑海中一根金针,然后发出了指令。 “去吧!” 他感觉到金针在空气中瞬间形成,然后疾速射向空碗,只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与之前在荒路那边的相比,威力天差地别! 莫非只有空气还不行,要有雨才行? 说到雨,好像没听到外面有雨声。杨活侧耳倾听,只听到秋风刮过屋檐的呼呼声,然后是角檐上悬挂的铜铃发出清脆的“丁咚”声。 呼——丁咚!呼——丁呼! 一旦铜铃响起,呼呼声就消失了;而当铃声响尽,呼呼声又再次出现。 风儿与铜铃就像对阵的双方,你来我往拉锯战,你方唱罢我登台,谁也不让谁! 本来只是平常的自然现象,此刻听在杨活的耳中,无疑于美妙无比的音乐;而最让他沉迷其中的就是,这天籁之声中展示着能量的流动方式,近乎一种神秘的天道,让他叹为观止。 在两种声音切换的中间,有一刹的宁静。 在宁静之中,杨活突然又听到有人在说话。 “大家刚才都看到杨活的样子了,你们还觉得他可怕吗?”这是小美的声音。 杨活还听到十几个人的呼吸声。烧水的咕嘟声……这是在厨房吗? 天,我能听到前院? “我知道你们之前和我一样,看到他手拿匕首杀人的情景,都被吓坏了,觉得杨活为什么变得这么可怕?我也是一样,甚至惊恐到当场都呕吐了。 “可是,刚才看到他昏迷的情形,我的心很疼,我很痛恨自己,恨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扶住他,为什么没有陪着他,而让他孤单无助地,自己爬上马车。 “我们跑去是去帮忙的……可为什么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我们大家都觉得他很可怕,他杀人很毒辣,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对方是七个人,七个手拿凶器的人! “如果杨活不狠的话,现在尸横荒野的就是他!你们宁愿死的是杨活,还是那些凶徒?我当时阻止他杀蒋少楷,只是因为我不想杨活成为杀人犯,可是实话告诉你们,我现在很后悔!蒋少楷这是第二次谋杀杨活,今天放过了他,以后他很可能会再次对杨活下手!” “刚才我看到杨活高烧昏迷的一瞬间,我就在心里问自己,杨活重要还是那些凶徒重要?我想通了,今后无论什么情况,我都坚定地站在杨活这一边,无论他是在杀人还是在放火,我都要相信他,而不是阻止他!” “啪!啪!” “小召!你干什么?为什么打自己?” “小美姐,你说得对!我是恨自己胆小,不但没帮到杨哥哥,还在心里怀疑他,惧怕他。他给我们吃给我们住,把我们当成亲人,而我们却把他当成坏人,他现在肯定心里很难过。” 杨活心道:傻孩子,哥是那么脆弱的人吗? “啪!啪!啪……” 一群傻孩子,扇自己不疼吗? “好了,大家不要太自责。杨活也不是爱计较的人,我只是不想你们和我一样误会杨活而已。大家都累了吧,各自休息吧。” “华平,药煎好了吗?” “刚煎好,在晾着呢。我刚去看了,杨哥烧得没那么厉害了。” “嗯,那也得让他喝了。” 听到这里,杨活心念一动:这竟然又是先前的对话,而不是正在发生的;我药已经喝了,这些对话却是在喝药之前发生的……联想到今天总是听到风声奏乐,难不成风声能传递发生过的对话? 有人在咳嗽,像是李管家的声音。 “李管家,真的要报官吗?”楚洵美有点担扰地问。 “当然得报,此事非同小可,捂是捂不住的,何况咱们是受害一方,杀人也……属正当防卫,应该问题不大。我已经让老大去报官了。” “唉,蒋县长……难说啊!”楚洵美轻叹一口气。 …… 对话到这里就中止了,风声与铃声又回来了。 杨活心道,这种能听到风声奏乐的特异能力应该就是天降神术了,我暂且称呼它为“且听风吟”。听到已发生的对话,很可能只是“且听风吟”的副产品。 且听风吟,是有关天道力量的奥秘,岂是风言儿语所能相比的? 终于发现了自己的神术,杨活还是挺兴奋的,不断尝试着再次听到某些远方的对话,可是那种情形一次也没有再出现。这种能力似乎并不能从心所欲,说不定什么时候才会冒出来,完全不可掌控! …… 县里的衙役来了。 很客气地把杨活给带走了,见他虚弱不能起身,还准许老大用马车载他到县牢狱。 楚洵美等人,站在大门口,满脸忧色地送他。 “没事,很快就回来了。”杨活还安慰他们。 楚洵美的眼泪就流下来了。 杨活真的没在怕,自从唱了《游子吟》之后,他对自己的力量有了信心;特别是高粱地那道一闪而逝的杀机,帮他解决了白天王;那个神秘人,不会让自己死的! …… 狱卒对杨活的客气,只维持到了三更。 午夜时分,一个身穿官服的中年人,满身酒气冲到杨活的牢栅前,破口大骂:“x你娘!!狗x的!你竟然杀了我王休德的儿子!老子不把你千刀万剐、五马分尸,老子就不姓王!” 杨活突然想起来了。那天万客来酒宴,戴首富好像说过,白天王是县司狱王休德的儿子……靠,我这等于是先杀虎子又进虎穴,小命危矣! 王休德推开前来劝他的狱卒,将铁栅拍得哗哗直响,疯狂地叫道:“x你娘!你们拉我干什么?快打开牢门,让我弄死他!让我弄死他!” 怕刺激这疯子,杨活干脆躺着装睡,一动也不动。 “头儿,这可不是普通人,他是一级乐生,蒋县令特别交代要妥善安置……” “我管他什么乐生!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天王老子也管不了老子为子复仇!你们让开!” 王休德从狱卒身上抢钥匙,两个狱卒也不敢松手。 “x你娘,不给我钥匙,我就杀了你们!”王休德抽出佩刀,架在狱卒的脖子上。 杨活见这人失去了理智,装睡也没用,于是坐了起来,冷静地环顾牢房四周:地面上铺着薄薄一层茅草,墙角放着一个瓦罐便器。他趁外面正在闹,没人注意,走过去把瓦罐磕破了,拿了一块在手里。 王休德拿到了钥匙,两个狱卒跪在他面前,求他不要开。 “让他开!” “我倒要看看他想干什么!” 一个哄亮的声音从地牢门口传来,两个卫兵举着火把走前面,后面站着两个人。一是面现怒容的蒋县令,一是平静微笑的冯校长。 王休德连忙收了佩刀,双手揖礼,低头道:“大人明鉴!小的只因孽子被人割首,抛尸于荒野,心中悲愤难当,一时把持不住,还望大人恕罪。” 蒋县令走了下来,冷冷道:“王司狱,你在这里刚好。一级乐生杨活涉及之谋杀案件,将交由乐部处理,不再受县里管辖。”又对狱卒道:“开门吧。” “可……他杀了人,怎么能这样放……”王休德急得满脸通红,想发怒又不敢。 蒋县令冷哼一声,斥道:“你审理了吗?就定了他杀人之罪?你有资格审理吗?此案本官早就查核清楚,王天一与蒋少楷还有五名不良少年,拦路谋害一级乐生杨活!杨活若不杀王天一必为其所杀,杀之亦无罪!” “不,不可能……”王休德还要再分辨。 一旁的冯校长默默打开一张宣令,给他看:“一级乐生杨活,早在五天前,已经被洛郡乐院‘提录’,正式成为乐院系统一员!从今而后,他所涉及的任何案件,皆由乐部处理。” “不……” 第30章 何以差那0.1两? 夜半时分。 蒋县令与冯校长一左一右搀扶着杨活,离开了牢狱。 “你看这事闹的,马上就要走了,又出这样的事。蒋少楷那畜生,真是死性不改,你当时真杀了他,也不为过!”蒋县令愤然道。 “呵,现在我也后悔呢!”杨活无奈地苦笑,又问,“蒋少认罪了吗?” “认罪?那小子跑了!你放走他之后,他就在城门关闭之前溜了,骑着马,走的北城门,我估计他是跑京城了……我们蒋家在京城有个远方亲戚,在禁卫军里当小校。” 蒋县令如此坦诚,自然是为了表白心迹,表明他的立场在杨活这边,而不是有椒乡蒋家亲戚那边。毕竟不是直系家族,谁肯为了他人断送前途啊。 “跑就跑吧,无所谓,将来他也没什么机会了。” 蒋县令点头道:“那是,他这回绝对是吓破胆了!你想,连夜出城,也不怕遇到野兽、强盗啥的,这是在亡命逃窜啊。” 杨活微微一笑,没说话。 他的意思是,蒋少这种级别的普通人,以后再也不会对自己造成伤害。《游子吟》的杀伤力,足够让他自保了。 县衙大门外,两辆马车都挂着风灯,给黑暗抹出两团昏黄。 三人都上了第一辆车。 “这么晚了,还得麻烦两位大人,小生惭愧啊!” 杨活将头靠在软绵绵的靠垫上,双手虚揖了一揖。 “哎呀,咱都自己人,说这些就见外了!再说,亏得是你没事,不然我这脸都没地儿放啊!”蒋县令道。 “嘿,这与你无关。白天王这痞子,连戴首富的面子都不卖,一心想找我出气,可我没想到他竟然会下死手!” “说到这里,我就不得佩服杨生你!”蒋县令举起大拇指,“以一敌七,杀一伤六!若不是此事不宜张扬,真应该给你开个彰功大会!” 杨活摇头道:“困兽犹斗,何况人乎?拼命罢了!” 蒋县令则兴奋地说:“听说你当时还放了飞针,把蒋少的一只眼给射瞎了?你怎么会这一手的?听说你当时还唱了歌,声震四野,难道是战歌?” 一直没有说话的冯校长,这时微笑道:“杨生,不想说的话,可以不说。” “噢,对不起,我忘了你们乐校有些事不能打听的。”蒋县令连忙道歉。 杨活想了一下,知道此事若不说清楚,始终会让生疑,于是神秘一笑:“没关系,此事说起来,还真是上天助我——两位,我的天赐神术,终于觉醒了。” “什么?!”两人同时惊讶道。 “其实,也蛮普通一个神术,我把它叫作‘且听风吟’,就是能借着风声听到上风头的动静。下午我从李老师家出来……” 杨活把前面发生的事,一五一十都给他们讲了。蒋县令听说这个神术只是能听风声流言,显得有点失望;而冯校长则很兴奋,说他这和神术“千里耳”很像,可以往这方面努力。 但“放暗器”的事,杨活就将计就计,说是在马车发现一盒针,当时一边唱歌干扰对方注意力,趁着雨大将针全扔了出去,射中蒋少纯粹是侥幸。 白天王死于夺刀意外,黑衣胖子死于正当防卫。 杨活用一个秘密掩盖了另一个秘密。唯一的破绽,就是针。希望他们不会去现场找针。《游子吟》的秘密,杨活本能想隐藏起来。 无形之针,太具隐蔽性了。 绝对可以成为他的防身利器! …… 马车停在了五进宅院的门口。 老大急忙开门迎接,其他人本来也没睡,都跑出来迎在门口。 杨活在县长与校长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对众人道:“这么晚了都不睡,明天不干活了?” 又见一辆马车点着风灯,停在前面。此时,一个人慌张地跑过来,哭诉道:“蒋县长,冯校长,杨提招,这这……小人罪该万死啊!” 蒋县长与冯校长都转脸不理他。 杨活冷冷道:“蒋叔叔,此话从何说起?” 蒋父见蒋县长完全不帮他说话,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哭求道:“杨提招,求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我是刚刚知道此事,若不是那孽畜逃了,我一定将他五花大绑,任凭杨提招处置!” “不必。想杀我的,已被我所杀;想伤我的,也被我断了腿。令郎之所以能逃走,也是因为我放了他。此事,官不究,我亦不告。” 蒋父一听,顿时连连磕头:“多谢杨提招!多谢杨提招!蒋家上下感你大德!但凡有需要的,请一定开口,在所不辞!” 杨活心道:看来,这家伙又想送东西给我……可我马上要去洛郡,东西再好也用不上,要是送钱该多好,老子身上只有四十文钱哪! “哎呀呀!“他突然以手扶额,身子后倾。 冯校长一把扶住他,关切问:”怎么了,杨生?“ ”今天下午我拼命搏斗,虽然没有死也去了半条命。回来更是大病一场,到现在高烧才退,想来身体极为虚弱之故,可怜小生又没有钱买补品,估计命不久矣!” 蒋县令见事极快,说道:“这事请杨生放心,你不提告蒋、王两家主犯,已是以德报怨;至于你身上受伤,医药费自然由他们两家分摊!” 蒋父连忙道:“愿意分摊,愿意分摊!” 蒋县令拈须沉吟道:“那就每家20两……不,19.9两白银,作为医药费!” 冯校长奇道:“何以差那0.1两?” 蒋县令有点尴尬地道:“最高补偿20两,是死者的抚恤金。” 杨活哈哈一笑:“多谢蒋县长体谅小民!” 蒋父当即送上19两白银外加999文钱,再三叩谢后方乘车离开。 蒋县长携着杨活的手,指了指冯校长,笑道:“我们原本想你等你明早去洛郡时,再给你一个惊喜。可今天发生这样的事,还是提前给你说了吧。” 冯校长点头道:“你与四音公子一起被提招为乐院歌生,这就等于是入了乐府正编,你们的名字将会被刻在县乐功碑上,明早将举行刻碑仪式,顺便为你饯酒送行!” “哈哈哈,两位真是……实在太客气了!” …… “你明早就要离开吗?为什么不和我们说?”楚洵美冷冷地问。 杨活靠在老大身上,慢慢跨过高高的门槛,应道:“我也是前两天才知道的,本来想今天下午回来就告诉你们,可又碰上这事。” “那他们怎么办?”楚洵美指着默默跟在杨活后面的二十口人。 “看你急的,我正要说呢!”杨活停了下来,望着这一大群人,开口道,“大家一切照旧,该采药采药,该打扫打扫!李管家你过来,这些银子你拿着,绝不能让大家饿着!” 管家接过杨活递过来的钱袋,不由手一沉,忙道:“多了,多了,用不了这么多!” “那你说吃穿用度得多少?” “嗯……一个月2两足够了。” “那好,就给你2两,反正我旬日就会回来!小美,还得麻烦你先帮着制药,等我十天后回来,咱就直接开卖!”前两天,杨活已经将制“通零水”的配方,告诉了她。 “哼,我才懒得管你的事!”小美还在生气。 第31章 蒋县令,你有胆跟吗? 阳林县城西郊。 角头山下,一块开阔的平地,被一人高的矮墙圈了起来。杨活透过车窗远远看到这片平地中央高高耸立着四个方形石柱,特别醒目引人注意。 在蒋县令、县丞等人的带领下,在冯校长、李老师等人的陪同一下,杨活一行数十人走近了这个清雅幽静的乐功园。一抬头,洁白的石坊上写着四个大字“乐功千秋”! 嘿,好一股沉稳的气势! 几十人的队伍,一进乐功园,不自觉全都沉静下来,不敢高声语。两排高大的梧桐树,全都是合抱之木,种下怕有近百年。一个老头儿,拿着扫帚在清扫园内的落叶。 沙沙的扫帚声响,搅动着清晨的阳光。 四座2米见方、20米高的石碑,在青石子地面上投下长长的浅影。 冯校长指着最前面一座石碑给杨活看:“石碑每面可刻720个名字,四面共刻2880个名字,自从53年前咱们县建造乐功碑以来,共有7000余人上碑,这第一座碑还没刻满。” 杨活走近第一座碑,只见石碑上整整齐齐地刻着一个个的名字,这些名字只分先后,不分大小,每个字都只比巴掌大一点,字沟里抹有银粉,晨光一照,熠熠生辉。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一位乐道界的前辈,他们的精神将会投影在乐功碑之上。光泽暗淡的,是已经故去的;光泽明亮的,则还健在人间。乐功越大,名字越亮!” 眼前这块乐碑上,大片大片全是灰暗的名字,中间偶尔夹杂一两个发亮的名字,其光亮也不是很明亮,给人一种英雄迟暮的荒凉悲壮之感。 看到这些或明或暗的人名,杨活似乎看到一个个奋勇向前,在乐道这条艰难的未知之路上探索的前辈们,尽管他们大多不在人世了,可冥冥之中仍有一种坚韧不拨的精神,感染着他,让他瞬间感受到一种对理想永不言弃的意志。 感怀片刻,他来到石碑后面。 石碑的第三面还没有刻满,距基面一米多高,还都是空白。一个简易的脚手架,已经搭好在这里。旁边站着两个刻字师傅,好奇地望着杨活。 衙役们摆好了酒,乐队也准备妥当。 刻名仪式正式开始。 蒋县长、冯校长、杨活、吴灵均四个人,各举一碗酒,一碗敬天道,二碗敬圣师,三碗敬祖辈。在肃穆激昂的音乐声中,刻字师傅上架刻碑。 冯校长笑道:“杨活、灵均,你们两位乐院新人,此刻心里有什么感想?” 吴灵均双手上揖,郑重道:“无上荣耀,愧不敢当!” 杨活则道:“感觉怪怪的,好像自己已经埋在这石碑下面似的。” “哈哈,就爱胡说八道!”蒋县长笑道,“你可别小看县里的乐功碑,我们这些俗人想把名字刻在上面还不能够呢!戴首富每年花银子维护这乐功园,就那还没资格刻名呢!” 杨活好奇道:“县长这意思,刻名上碑莫非有好处不成?” 四音公子吴灵均冷冷道:“乐道乃天道,杨活你若只想追逐名利,还是趁早改行为好!” 杨活懒得理他。 冯校长道:“我想杨生说的是乐道上的助益吧?那当然有了,乐功碑接受百万子民的拜祭,接受全县乐生的献乐,碑上所载之人都会得到巨大的精神汲养,甚至还可以延寿益年……圣院的至圣先师,师旷大人已经三百余岁了。” 杨活听完冯校长这一段信息量略大的话,顿时心中极为震惊。 精神汲养?那天我《游子吟》最后一句唱不出,就是精神值不够用。 延寿益年?真的假的,这乐道莫非也是一种天道,修到最后也能飞升成仙? 300多岁的师旷大人? 那位作出《阳春》、《白雪》、《玄默》三操的神人? 他竟然还活着? 杨活这边内心还在震惊,冯校长又叹道:“这也难怪你们年轻一辈不了解。咱们阳林县近些年人才凋零,导致乐功园也是祭众稀少,荒芜不堪。想当年,前来这里拜祭的人不绝如缕,每天都有美妙的乐声在这里响起,碑上数百人名明亮如星,昼夜放光!祖辈灵气充沛,人们沐于其中,神清气爽,乐功园不清自洁,落叶、灰尘皆被轻风吹开。如今,哎……” 杨活的目光忍不住看向不远处那个清洁的老人,他手中的扫把一下一下缓慢地扫着,那佝偻的背影,恰似乐功园如今落泊的窘境。 蒋县长点头道:“我上任七八年来,每一年都听冯校长讲一遍这样的话,可见用心之苦。你们这些年轻人可要好好努力,争取早日让咱们县的乐功园恢复荣光,希望我退休前能看到阳林县乐功碑暗夜生光那一天!” “哈哈哈,县令70而致政,蒋兄还有几十年的时间,还怕等不到那一天嘛?”一个高亢的声音,在众人的身后响起。 众人一听这音量,不由都是眉头一皱。 这是什么地方?就连蒋县长与冯校长在这里都是低声而语,满怀对乐功碑的尊敬之情……这是谁啊,竟然在乐功园如此高声喧哗? 杨活回过头来,只见对方一行五六人,为首一人身穿淡绿色官服,腰束九銙银带,猜想应是邻县长官。果然听蒋县长揖手道:“我当是何人,原来是宜兰赵兄!远道而来,未可远迎,惭愧啊!” “哎~我乃不速之客,蒋兄何必客气!哈哈哈!” 蒋县长眉头微皱,给杨活等人介绍:“这是宜兰县知县,赵大人!” 杨活与四音公子都行了礼。 “哈哈,敝人姓赵名正鼓,痴长各位几岁,不嫌弃就叫我赵兄罢了!”赵县长一脸络缌胡,却长着一双精细的小眼睛,他仔细打量了他们两人一番,颌首道:“果然英雄出少年!你们阳林县厉害,三年不鸣,一鸣惊人,一出就是两位一级歌徒!佩服呀佩服!” 蒋县长道:“让赵兄见笑了!” “岂敢岂敢,我们宜兰县今年才收到12个歌徒,其中只有6位为一级乐生,提招的更只有3位,水平良莠不齐,令人心忧啊,哈哈哈!” 我去,你们12个歌徒还心忧?我们三年只出2个,是不是该狗带了? 蒋县长与冯校长的脸色都不好看,但也只能忍着。 赵县长负手而立,转头瞧了一圈,故意叹道:“唉,你们阳林乐功园比去年更萧条了呀,去年我来的时候,稀稀落落还有一些百姓在这里拜祭,还能听到乐生们的奏乐之声;今年倒好,百姓全无,乐生不见,倒是落叶厚了不少……真是灵气不济啊!” 蒋县长强笑道:“让赵兄费心了。” “那是自然!想我宜兰乐碑坊,人才鼎盛,昼夜有光,而你们阳林暗淡荒凉,难免让人触目伤情,心有戚戚然……” 赵县长还欲再说,却见一个衙役过来揖手道:“禀各位大人,刻名已毕,准备进行最后一项:抹银开光!还请两位乐生移步。” 蒋县长解脱一般,用力一挥手:“好,走!” 众人来到第一座乐功碑前,只见吴灵均与杨活的名字已经刻好,并排而列;刻沟里全是灰色的石屑,名字显得暗淡无光。 刻字师傅招呼吴灵均与杨活上前,拿针刺破他们二人指尖,取了五滴血与银粉和成泥状,开始往刻字上面涂。 蒋县长手一挥,马上过来四位衙役,一边两个分别架住了杨活、吴灵均。 杨活吓了一跳,疑惑地望向冯校长。 冯校长有点紧张,勉强笑了笑,还没说话,赵县长在旁边高声笑道:“哈,这位同学你不知道啊?抹银开光之时,有机会形成‘乐鼎’,很痛苦的哦,可能会吐血三升、昏厥晕倒,所以才让人扶着你们嘛!” “呵呵,赵大人说笑了!”冯校长怕杨活担心,连忙解释道,“顶多是吐一口秽血垢气而已,没那么可怕!何况‘乐生成鼎’,万中无一的机率。通常在成为真正的乐工、歌徒之后,刻名上碑,才会初步形成‘腹有乐鼎’……现在,只是惯例罢了。” 腹有乐鼎…… 赵县长拍手道:“对喽,乐生成鼎,万中无一!只有极佳的天赋,极好的运气,才能遇到。哈哈,我们宜兰县十年间培养歌徒数百人,只见过一次‘乐生成鼎’,你们阳林三年不开张,一开张吃三年……呵呵,真说不定,你们两个都能‘乐生成鼎’哟!” 听赵县长这么张扬的揶揄之语,蒋县长不悦地道:“赵县长你这什么意思,瞧不起我们阳林县?我们阳林出圣师的时候你们县还一根毛没有呢,也就是这几年落泊让某些人狗眼看人低罢了。哼,今天要是真出两个成鼎乐生,那也不是不可能!” “哟,好志气!”赵县长一挑大拇指,看了一眼碑石,双手向上揖了一揖,“圣师少康谁不敬佩?不过那都几百年前的事了,不说近期就说近二十年,你们出过歌王吗?出过大乐师吗?看看这乐功园,都快长草了!” 杨活听他说“圣师少康”,不由望向碑石上第一个名字,那暗灰色字样竟然真是“少康”二字,心中惊异道:想不到阳林县竟然出过圣师,这么高级别的人物! 蒋县长被赵县长呛得作声不得,极为郁闷。 可赵县长并没有就此罢口,而是继续火上烧油:“就你们这破县,今天要能出乐生成鼎,我把头割给你当球踢!” 蒋县长气得笑了:“嘿嘿,你自己留着吧,我怕扎脚。” “呵呵呵,咱不整虚的,我就赌100两银子!我也不难为你们,别说两位都成,只要能成一位,就算我输!蒋县令,你有胆跟吗?” “赌就赌!不就2个月俸银吗,老子赌得起!”蒋县长也杠上了。 第32章 100两拿来! 阳林县县衙与乐校共几十人,听宜兰县令态度傲慢,语带不屑,早就心中恼怒,可偏偏发作不得;此时见蒋县令与他杠上了,虽觉过瘾,也都隐隐替县令担心。 这赌胜算不大啊,到时丢面又丢财,更惨! 县丞悄悄走过来,低声问吴灵均和杨活:“你们有胜算吗?” 吴灵均默不作声。心道:这种碰运气的事,你问我们有屁用!杨活则点头道:“赌,跟他赌!”县丞这才稍感安心,心道:最好别输,不然县令又该找我借钱了。 …… 两名刻字师傅将两个名字都涂得只剩最后一点,只等下令就同时开光。 “蒋兄,你还在等什么?”赵县令催促道。 蒋县令眼不看他,暗吸一口气,沉声道:“开光吧!” 杨活眼见刻字师傅转过身去,笔沾银泥,两边衙役的手上也开始加劲,他也有点紧张。心道:听说活人刻碑折寿,我也不求‘乐生成鼎’,别折我寿就好…… 随着刻字师傅的最后一笔,两个名字同时涂银完毕! 闪亮的光泽在五个文字上,逐一闪过,耀得众人睁不开眼!然后光芒一收,回复成原来的银亮之色,表面透射出一丝丝微不可见的光芒。 “噗——” 四音公子吴灵均狂吐一口血雾,身体一软,昏厥了过去! 杨活只觉得浑身一震,双眼一黑,瞬时之间,灵魂似乎进入到了另一个空间。 这里混沌一片,非光非暗,不上不下。 正不知所措之际,忽然看见一个小小的银河,从上空倾泻而下! 这小小的银河,如流光泻玉一般,从虚空之中直落下来,杨活靠近一看,顿时大为讶异:这哪里是银河?它是由一个个发光的字符组成一片文字流幕! “没”、“有”、“花”、“香”、“没”、“有”、“树”…… 我去!这竟然是《小草》的歌词! 这些文字一个个就像跳动的小精灵,每个字跳动的幅度都不同,有的高有的低,有的急有缓,它们就这样构成了一条歌曲的文字溪流,丁丁咚咚向前流动着! 正在杨活觉得惊异之时,这小小的银河不再流动,而是悬在了半空。每个字符就像小水滴一样,彼此紧紧靠着,忽然之间你融我,我融你,最后融成了一个圆圆的大水滴! 拳头大小的水滴,如活物一般不断涌动着! 这时候,杨活才发现:这个水滴其实是草绿色的,表面之所以有银光,是因为它反射了别的光芒!他抬头向上方看去,只见那里有一个明亮的光球,透射着明亮的光芒! 那光球距离太远,像在百里之外,所以之前没有注意。 一念之间,已至近前。 这个只有乒乓球大的“光球”,是由近千根飞舞的金针、银针所组成,每根针上都刻着一个字! 有“母”,有“衣”,有“线”…… 这是……《游子吟》的文字? 紧接着,他又发现了《祝酒歌》的文字瀑布,它最后也变成一个拳头大小的水滴,不同的是它完全透明,没有带其他颜色。 而《在那遥远的地方》则很奇怪,它的文字是红色的,所以看起来就不像是一个瀑布,而是一片粉红色的流沙或迷雾!而且,它始终也没有聚成球状,就像虚空中的一盘散沙! …… “杨生!杨生!杨……”冯校长急切地叫着,见杨活终于睁开眼,总算松了一口气,“你怎么了?你还好吗?” “我没事,就是刚才突然有点头晕。” 另一边,好几个衙役将四音公子吴灵均搀扶到台阶处坐下,蒋县令在旁边递毛巾给他擦嘴,又送上水让他清口。吴灵均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正常,露出一丝喜色,淡淡地道:“还好,没给蒋县令丢脸,我的乐鼎成了。” 蒋县令双手互拍,双目泛泪,激动地仰望天空,颤声道:“乐生成鼎,乐生成鼎哪!祖宗保佑,阳林崛起啊!” 宜兰赵县令也揖手祝贺道:“恭喜阳林县,恭喜蒋县令!老树发新芽,枯木又逢春啊!”又转脸向冯校长揖了一揖,“恭喜冯校长!” 冯校长还了一揖,淡笑道:“客气。” 蒋县令跑过来,指着赵县令道:“别以为说好听话就会放过你,100两拿来!” 赵县令脸色阴沉,干笑道:“切,好像我出不起这100两似的,每年光是乐部拨发的扶助金都有2000两,100两算什么!” 乐部为了刺激后进县的积极性,只扶助倒数第二名。倒数第一名,反而什么都没有。 “哎哟,赵兄你竟然拿扶助金来赌,胆气真壮啊!”蒋县令抓住了对方语病,趁机讽刺。 赵县令连忙自打嘴巴,向北方虚空揖了一揖,道歉道:“乐圣在上,小人绝无此心,只是对比而已!”又对蒋县令喝斥道,“你个狗屁小人,老子月俸比你多20两,还赌不起这赌吗?师爷,师爷!给我拿银票过来!” 师爷一路小跑,把银票送了过来。蒋县令伸手要取,却被赵县令抢先夺走。 “哼,见钱眼开啊你!你说鼎成就鼎成?总得验一验吧!” 蒋县令缩回手,冷着脸道:“我们堂堂的提招乐生,岂会说谎?你要输不起就直说!这荒郊野外的,如何能验鼎?” “哈,那倒不怕,刚好我有准备验鼎钟。”赵县令一挥手,有手下拿了一样东西过来。 杨活好奇地看这物事,巴掌大小的小钟,钟壁极薄,黄铜制作,外表光洁明亮,看上去倒像一个大铃铛,只是中间没有铜舌。 “赵兄想得可周到,出行还带着验鼎钟!” “那可不,既来贵县乐功园拜访,自然要多带乐器!” 四音公子吴灵均非常不情愿地用手提着钟环,伸长了手臂。赵县令的仆从,手持小木锤,在他的腹部轻轻一敲—— “duang~” 又敲一下。 “duang~” 两声清脆的钟响,从小钟上传出来。 “赵兄还有何话要说?” “输就输呗,有什么好说的!给你100两……”赵县令将银票向前一递,在蒋县令伸手快接到之前,手一松,银票被风吹走了,“哎哟,看你激动的,手都抖啊!哈哈哈!” 银票落在吴灵均身前,他看也不看一眼。杨活则弯腰捡了起来,送了过来。蒋县长有点尴尬,心道:杨活,你长点心吧!他把钱扔地下,我要是这样拿了,还有脸吗? “大人,100两能养活多少人哪!这钱咱们花了,总比被狗吃到肚子里强!” 蒋县令闻言大乐,故意斜乜一眼赵县令的大肚腩,笑道:“杨生言之有理!”收了银票。 赵县令怒道:“好大的胆子,小小乐生竟敢对七品官员口出恶言,无礼之极!” 蒋县令顿时心中一沉,周围的人也是脸上微微变色。提招乐生仍是乐生,对县令不敬,按理要掌嘴……杨生却毫不慌张,揖道:“大人息怒,我是怕银票被那只野狗叼走了!” 大家顺着杨活指的方向一看,果然,一条大黄狗在碑石附近溜达。 “靠,竟然连野狗也能进来,阳林县乐功园真是毁了!”赵县令故作叹息,一脸讽刺。 “阳林祖辈以仁心待众生,不分身份高低;狗跑到别人的地盘撒野,那是狗之错,与乐功园无关。毕竟,狗眼看人低嘛!”杨活这话明显是在暗讽他们是狗。 赵县令明白这话没法接,气得冷哼一声。仆从捡了一块石头,把四眼给吓跑了。 “哼,看你得瑟的,好像你有乐鼎一样,学学吴公子,蹦这么高也不怕摔着!” 杨活道:“我不怕摔。” 冯校长拍拍他肩头,安慰道:“你也别灰心,乐生成鼎本就可遇不可求;以你刚才头晕目眩的情形推断,距离成鼎也不远了,当你正式成为歌者,刻名于郡乐功碑时,必会成鼎!” 杨活无所谓地耸耸肩。 其实,他早在吟唱《游子吟》那天,已经强行成鼎!鼎乃容器,无鼎如何容物?“慈母千针”虽无体却有形,需要有地方安放。那天他吐出秽血垢气,身体也已经调整过,只因当时性命攸关,错失了开启乐鼎的机会。 刚才刻名上碑,终于开启乐鼎,一刹之间,曲词成露结尘,消耗了大量的精神力,这才让他头昏眼花,几乎跌倒;如今,他乐鼎缓缓吸收着天地正气,精神也渐渐恢复。 第33章 临别献歌 吴灵均初开乐鼎,吐血之后身体虚弱,冯校长走上前去,亲切地握住他的手,关心地问道:“你刚才进乐鼎了吗?” 吴灵均有点迷茫地道:“好像进了,但里面迷蒙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一开始是这样,”冯校长点点头,招手道:“杨活,你也来……这乐鼎呢,乃我们乐道之人所专有,通常在修习《道经》之后,我们的体内就会产生乐道正气,当你成为歌者乐工时,刻名上碑,就会刺激它在体内形成乐鼎!” “这个乐鼎,它等于是一个小世界,一个体内乾坤!” “将来随着你的乐道修行,乐鼎之中还会形成‘乐露’、结出‘歌尘’,乐露聚多了就聚成‘乐溪’,进而聚为‘乐河’、‘乐湖’,甚至形成‘乐海’!” “至于‘歌尘’,可进而结成‘歌沙’,聚少成多成为‘歌丘’,然后是‘歌原’,最后可发展成为‘歌山’!” 说到这里,冯校长停了一停,让杨活消化一下。吴灵均显然早就了解这些知识,表情很淡然;而杨活则明显是第一次听说,嘴张大了合不拢! 赵县令见缝插针,质疑道:“冯校长你现在和他们说甚么乐海、歌山,有点为时过早吧?那东西只听说没见过,就算是九国歌王秦青,听说也只有一条小乐溪而已!” 冯校长此际心情很好,没计较他的讽刺语气,反而微笑道:“赵大人所言极是,乐道之路艰苦漫长,我十八岁成鼎,几十年过去了,乐鼎之中也不过区区几滴乐露而已!不过,凡事豫则立,取法其上,得乎其中,目光放长远一点,才能走得更远。” 见杨活合上了嘴,冯校长才继续道:“乐鼎之所以叫乐鼎,就在于它不但是一个容器,同时也是一个炼器!乐露可炼制成乐胆,歌尘可炼制成琴心!不过,这至少是你们成为歌王之后的事了。” 吴灵均问道:“请问,我现在乐鼎之中,只有一团迷蒙的雾气,如何才能形成乐露?”这是他第一次表现得如此谦逊。 冯校长见他态度转变,也是心中欣慰,拈须道:“假以时日,雾多了雾重了,自然就会凝而成露。你的歌唱越接近天道,越容易凝露;将来你若学会了作曲写词,一旦创作出境界高远的作品,就会形成歌尘。大多数歌者,终其一生只能形成区区几滴乐露,此事急不得。” 杨活心道:我的也不知是不是乐鼎?那两首歌词形成的小水球,一个绿色一个透明,也不知道是不是乐露?那粉红色的流沙,是不是歌尘?还有那个金针银针形成的发光小球,又是什么玩意儿? 他知道自身来历不明,这乐鼎恐怕与别人也不一样,也不敢多问。 赵县令见大家不爱搭理他,特别是吴灵均“乐生成鼎”让阳林县众人也挺起了腰杆,让他更觉得有点无趣,向四周望望,突然眼中一亮。 “奇怪哎,蒋兄!你说咱们虽然见识浅陋,可比你们阳林县乐功更差的地方,咱们也见过不少,可从来没见过一座乐功园像阳林这样,死气沉沉,枯叶遍地的!但凡有乐功碑的地方,祖辈之灵自会吸取天地灵气,让园内轻风缓来,不清自洁!” 听赵县令这样说,阳林县众均觉颜面无光。 蒋县令明知他是存心找茬,可也无法解说。在他上任之前,这乐功园就变成了这样。听说,数十年前的某一天,突然就树静风止……这么多年来,无人知晓原因。 见阳林县众叹气低头,赵县令得意地仰天而笑:“哈哈!依我说,这是因为你们这些不肖子孙太差劲了,连祖宗都看不下去,抛弃这片恶土了!哈哈哈!” “赵大人可不要信口开河,连国乐部也派人来看过,并没找出原因。”冯校长严肃地道。 赵县令见他抬出了国乐部,也不再多说,可仍轻笑不止。 此时,晨光渐盛,一轮红日悬在树梢头。 蒋县令起身道:“时辰不早,乐功园前已摆上饯别酒,咱们送两位乐生上路吧!” 大伙一齐起身,来到乐功园坊前的空地上。 众人饮了三杯清酒之后,蒋县令提议道:“今日一别,再相聚不知何日!两位提招歌徒,不如各献歌一曲,一来飨献乐功碑诸位前辈,二来也让我等俗人一饱耳福,如何?” 吴灵均不悦,甩袖道:“我身体不佳,恐难发音,请见谅!” 蒋县令有点尴尬地望向杨活。 杨活见他望来,就微微点头,笑道:“好吧,容我想一想……只怕鸦声污耳,见笑于远客,还望各位海涵,不要见怪!” 赵县令冷笑道:“若真是鸦声驴鸣,那你就不要唱了!我们可以捂耳朵,倒难为这些祖宗想走也走不了,岂不难受?” 冯校长道:“杨生院试之时,以一曲《小草》令闻者落泪,乃乐部亲鉴滴泪乐生,此等歌艺也许不入赵大人法耳,想来却不至于让阳林先辈难受!” “喔,原来是滴泪乐生!久闻盛名,原来就是这位,真是见面不……呵呵,那赵某就洗耳恭听了!” 杨活不理赵县令的风言风语,缓缓向前数步,来到衰草垣边,目光远眺无尽的荒原、延伸的古道,表面上似在酝酿情绪,其实是在脑海之中搜寻可用之歌……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一首,古风经典之曲,与这世界毫无违合之感! 可是……不知为什么,杨活对这首歌没感觉。因为他一听这首歌,就想到年少时读范仲淹的《苏幕遮》,最后一句“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让他少年的心第一次体会到悲凉。 《小草》意外达到滴泪之境时,国乐部是这样评价的:因演唱时身与歌合、歌与心合、心与情合,乐声达到了‘滴泪之境’…… 杨活将此话谨记在心,以后唱歌可能再也达不到那样的高度,但至少选歌时要选一首有感觉的,这样才可能达到“歌与心合”! 他大脑飞速运转,搜索离别歌曲……《离哥》?不行,太摇滚了,高音降下来不好听……《祝你一路顺风》?不行,太流行了……《萍聚》?词意不错,但太暧昧了……《友谊天长地久》?嗯,这首好,可惜和眼前这些人谈不上多深交情! 咦,杨活心中一动,想起了一首歌:《干杯吧朋友》,这首歌不错,一想起旋律就很感觉,也符合当前情景,意境也不俗。 选好了歌曲,他放下了心,远眺前方原野,酝酿情绪。 古老的驿道旁边,停着十几辆车,距这里十数丈远。那是前来送别的亲人,看热闹的百姓;杨活看到,其中有一辆车旁边,站着穿着青衣的楚洵美和贾修道…… 想到楚洵美,他心中略有伤感。这个表面蛮横的姑娘,只是因为容貌崩坏,才用坚硬的外表来伪装自卑的内心…… 看到她面前的黑纱,在野风中瑟瑟摆动如枯蝶……这次离开非常仓促,前程不可卜知,也不知我的命运会如何,而终身蒙面的小美又将是什么命运……一种异乎寻常的悲凉之感,突然间向杨活扑面而来,刹时之间,他似乎感受到了陈叔同写《离别》时的心绪—— 有年冬天,大雪纷飞,当时旧上海一片凄凉。好友许幻园站在门外喊出李叔同,说:“叔同兄,我家破产了,咱们后会有期。”说完,挥泪而别。李叔同看着好友远去的背影,在雪里站了良久,返身回屋,含泪挥毫:“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想到这里,杨活的眼中饱含泪水,缓缓走了回来。 众人见他脸上神色,均知他已经准备好开口,全都屏气凝神,不敢稍动。杨活深吸一口气,刚要张嘴却见赵县长走出一步,抬手道:“咦,杨滴泪慢来!” 第34章 翻鱼落雀 众人一愣。 却听赵县令继续道:“先问一下,此曲可是悲歌?若是悲歌,我等也好准备手绢,以免到时候涕泪横流,醒鼻涕的声音打扰了杨滴泪的演唱。” 杨活摇摇头,认真道:“赵大人你不问,我也要介绍,此歌名为《送别》,乃送别之曲,虽有感伤但不至于悲苦,至于大人的鼻涕,请放心醒!身为专业的歌徒,不会被杂音干扰。” 冯校长看得很清楚,杨活刚才双目含泪,如今被赵县令打断后,虽然保持冷静,可眼泪已回,不由气愤道:“故意扰乱歌者情绪的人,真是无耻!” 赵县令装着没听见,继续道:“对了,杨滴泪既然能唱出滴泪之曲,想来这首《送别》境界也不会低到哪里去,介意我放一盆游鱼在这里吗?” 游鱼? 他这是想测“沉鱼”之境? 蒋县令道:“赵兄这有点过分了吧?纵然我是外行,也知道并不是每一首歌都适合用来测试,乐工考试时若不奏《沉鱼曲》鲜有通过的,歌者考试时则多选《浣纱》,此乃常识!赵兄既爱乐道,岂有不知之理?” “所以我征询一下杨滴泪的意见嘛!”赵县令摊手一笑,一副无赖的样子。 杨活明白,此事是赵县长耍无赖,但若自己不答应,又显得自己心虚,不免给阳林县丢面儿,于是淡然道:“赵大人请随意。不过我这曲歌是唱给人听的,不是给鱼听的。” 这话里拒绝之意甚明,但不至于太丢面儿。 “太好了!”赵县令一拍手,“来人,去我的鱼搬来!” “我靠!”蒋县令不由低骂了一声。这赵县令也太不要脸了!这真是死缠到底,千方百计想贬低阳林县乐生、抹黑阳林县的声誉哪! 两个宜兰仆从,很快抬着一个架子过来了。走了近前,众人才发现架子当中竟然放着一个周体剔透的水晶盆!水晶盆中有水,水里有五条小鱼。 赵县令让人抬了桌子来,把水晶盆置于桌上。众人可以清楚地看到,这几鱼小鱼竟然也身体晶透,尾巴带有一抹鲜红,均感惊异。 杨活心道:这尼玛,难道就是最早的金鱼? “好了,杨滴泪请亮金嗓!” 阳林县众都有点愤然:搞什么,把刚才的离情别绪都给破坏了,才让杨活唱…… “不行!”蒋县令举手道,“你说搬鱼就搬鱼,你说亮嗓就亮嗓,你当自己是国乐部考官哪?神经病,咱得说个名堂出来!” “嘿,真要有本事就不怕测呀,还要说什么名堂?” 蒋县长笑道:“你拿100两出来,若杨生此歌达到了落鱼之境,就当作送他的路资;否则我们不奉陪。去酒楼点个小曲还得打赏呢,这可是乐院提招的歌徒,你说唱就唱呀?” “靠,你小子竟然还学会讹钱了!”赵县令骂了一句粗俗话。心道,这个杨活听说是滴泪乐生,可刻名上碑竟然都开不了腹中乐鼎,绝对是吹出来的!我就不信他一个小小的歌徒,连伴奏都没有,就能唱出歌者的水平! 他双手搓了搓,叫道:“好,我就再赌这一百两!” …… 杨活转身,望向古道边的马车。 他看到楚洵美面戴黑纱,孑然而立,一种离愁别绪在心中渐渐升起…… “乐坊外,古道边,荒草碧连天” 充满感情的嗓音一响起,马上就吸引了众人的听觉,白话一般的歌词,浅显易懂,让人一下子代入了:乐功园的外面,古老的县道旁边,原野上无尽的荒草,一直连到远方的天边。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觉都望向了远方,天边,那无尽的荒原,让人凭空起了惆怅之感。 “轻风摇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柳与“留”谐音,在离别之时,以此意象来抒发挽留之意。此地虽无柳树,但众人的脑海之中却都出现了柳枝摇动、依依难舍的情景,凄凉的笛声响起,更勾起人的伤感情绪。 只唱了两句,只勾勒了地点、环境,就已经渲染出一种离别的伤感情绪,让在场所有人都情随心动,沉醉其中。 就连赵县令也不例外。在这个世界,歌曲多走厚重路线,所谓曲素词雅,他们哪里听过这样婉转清丽又通俗易懂的音乐? 在场之人,全都给震憾了! 赵县令的身边跟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这少年长相实在丑。一张上窄下宽梯形脸,一个朝天蒜头鼻,一张地包天钳子嘴,一双翻白死鱼眼。这少年天生不通音律,再好听的歌在他耳朵里都一个调。赵县令带他在身边,就一个作用:捅醒自己! 这时候,少年见在场众人全都静默沉醉,就连赵县令也是一脸沉醉的表情,知道自己该出手了,就捅了捅赵县令的后面。 赵县令打了个激灵,顿时清醒过来,掏出手绢就醒鼻涕,这醒得叫一个惊天动地,绵长悠久,撕心裂肺!醒得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嘴里有股淡淡的咸味…… 蒋县令恨得牙咬得格格响,直想扑上来把他咬死! 冯校长满地找石头,想砸到他的头上,把他头打个洞! 杨活心中刚酝酿出来的离愁别绪,又一次烟消云散!他这个气啊,真是不打一处来!这他娘的,想以情动人,那是绝对做不到了! 赵县令,都是你逼的,别怪我心手辣—— 前两句唱完,杨活转过身来,恨恨地看了一眼赵县令,然后弯腰俯身,气沉丹田,对着水晶盆里的5条游鱼,升了两个音,用高声唱出了第三句!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平静的水面,突然剧烈地抖动,五条小鱼惊慌乱窜!在场众人只觉得双耳一震,嗡嗡作响,头昏眼花,连唱得什么词都没听到! 我晕,离这么近,这小鱼也没被震昏? 杨活心中一阵可惜。由于赵县令捣鬼,他无法唱出声情并茂的效果,因此他只能兵行险着,不惜升调使出了“空震”技法,只想把这几鱼给震晕了,也就打了赵县令的脸…… 没想到,这几条鱼还挺能忍!在最初的慌乱过去,它们竟然适应了,在剧烈抖动的水里,还能游动自如! 不行吗?那就再来,所谓量变产生质变,水滴大石穿! “一瓢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今千里,酒一杯,声声喋喋催” “问君此去几时还” “来时莫徘徊” 杨活腹中存气,一口气将这几句,全用“空震”技法唱了出来。由于他的空震技法还很稚嫩,基本上只有一种腔调,所以把这首歌唱成了扁平调。 在场众人自从被头两句给惊艳之后,又被第三句给震得头昏脑胀,接下来反而适应了这种震荡波,曲调听得隔膜发麻,可歌词中的伤感意境,却让他们品味再三,越品越是思绪翻飞,难以收回!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杨活心中很焦急,他看着水晶盆的水面颤抖如山摇,鱼儿惊恐地不断游动,可是却没有丝毫要昏倒的迹象,甚至还更活跃了!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问君此去几时还” “来时莫徘徊” 不但水面在抖动,就连水晶盆也在微微颤动,所有人都停止了品歌,而是与杨活一样,瞪着双眼,紧盯着水晶盆,它颤动得——就像下一秒就会裂开似的! “问君此去几时还” “来时莫徘徊” 最后两句唱完,杨活的喉咙都快哑了,空震技法很费声带!可是,鱼儿虽然有点疲惫,有点游不动了,但仍没有一条昏掉。 这时候,杨活恨不得直接伸手进去,将这几条臭鱼给摔晕! 眼角瞥见赵县令的嘴角已经翘起,双手也抬到胸口,随时准备拍手欢呼,杨活心一横,拿出最后的杀手锏—— “啊——” 他微闭双目,调整气息,积蓄情绪,脑海中响起一段熟悉的旋律!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瞬间内视乐鼎之中,千百根金针银针凌空飞舞,由于唱的不是《游子吟》诗句,这些银针很难控制,他用了尽意志力,才勉强控制了五根银针,配合着曲调旋律,将它们甩出体外,向那水晶盆里的5条游鱼射去! “啊啊!啊啊!啊!” 在场之人都震惊了,从而没有见过一个歌者能把一个“啊”字唱得如此咬牙切齿、痛不欲生,那滔天的愤怒与仇恨,就像这几条小鱼与他有深仇大恨似的! “啊啊!啊啊!啊!” 然而,更让他们惊奇的事,竟然发生了——有两条小鱼,竟然肚皮翻白,漂在水面上! 死了两条鱼? “啊啊!啊啊!啊!” 余下的三条小鱼,翻白了! 杨活停止了歌唱,不动声色地喘着气……身前的水晶盆里,水面变得平静无比,五条小鱼全部肚皮翻白,一动不动地浮在水面上。 众人愣了几秒,突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落鱼!落鱼!落鱼!” 第35章 乐功园有风了! 落鱼之境,乃是乐工、歌者的入门之境,说起来挺初级的。可是,在这县城里,人们见多了乐生,歌徒,充其量听过幽扬之曲,真实肉眼见过“落鱼”实境的,真没有几个! 五条活生生的鱼,就这样被歌声给震死了,这是何等的威力! 蒋县长志得意满地高声道:“宜兰县赵大县长,这落鱼之歌你听得还过瘾吗?” 赵县长负手而立,微微一笑:“蒋兄,你当我没见过歌者考核吗?落鱼是鱼沉水底,而不是浮于水上!想把鱼震死还不容易,不如点个炮仗扔盆里,还能炸个响呢!” 我靠,这死不要脸的……没法玩了! 杨活正要甩手而去,忽见两只麻雀从上空掠过……说时迟那时快,他张口就是一句—— “啊啊!啊啊!啊!” 现场几十人就给电到一样,全都给吓得浑身一哆嗦! 冯校长吓得尿出两滴来,正要骂娘,只见有东西“扑鲁鲁”从天上掉下来。 两只麻雀,就这样直接掉在众人面前,简直让人无法相信! “落雁之境?” 有人小声地问道。 赵县令脸色僵化,不知该说些什么。 冯校长倒是先开了口:“赵大人,你可千万别说麻雀不是雁,国乐部曾经说过,只要是鸟类都可以,现在境界测试用的都是斑雀呢!” 赵县令正要说话,却见其中一只麻雀扑动着翅膀,又飞了起来,飞走了;另外一只,身体抖动了几下,竟然也苏醒了,试探着蹦跳了几下,也飞走了。 全场的人都惊诧了! 最惊诧的莫过于杨活。我靠,这怎么搞的?老子的银针杀伤力这么弱,连只小鸟也刺不死?难道只有曲子还不行,必须配《慈母吟》吗? 忽然之间他想到了:上次有风有雨,金针是由空气和水组成,这次天气晴朗,无风无雨,只是一种“意念”金针,能让麻雀昏倒片刻已经不错了! 蒋县令带头拍手,笑道:“恭贺杨生再唱落雁之曲,让我等大开眼界啊!黄老师,你可把词曲都记下来了?回去就立即给我上报国乐部,参选年度金曲!” 阳林县众几十人,都激动地鼓起掌来。 杨活也笑道:“嘿嘿,幸亏这两只麻雀又飞起来了,要不然赵大人肯定会说,‘落雁’是让雪雁落下来,而不是把雁弄死——要弄死它还不简单,我直接用弹弓打呀,还锻炼手劲呢!” “哈哈哈……”阳林县众皆大笑。 赵县令无话可说,一挥手叫道:“杨滴泪果然功力深厚,赵某佩服!不过,你也别太张狂,沉鱼之歌赵某也有幸听过一些,从没见过唱得你这么难听的!” 蒋县令摇头笑道:“厚脸皮的人,蒋某有幸见过一些,但从未见过像赵兄这么厚的!” 众人又是大乐。 赵县令恼道:“废话少说!你今天赢了老子两百两银子,必须请客!就到你们常去的那个四季春,老子也去感受一下那清音雅调!” “请客可以,不过四季春不行。”蒋县令微笑道。 “为什么不行?看不起老子吗!老子在乐道上的造诣不比你蒋王八低!” “哈哈,你别像泼妇一样没气度,一输钱就骂街!我实话告诉你,四季春酒楼塌了,被杨活这小子给唱塌了!” “咝——”赵县令倒吸一口凉气,转头问杨活,“真的假的?真是你,你给唱塌的?”经历了刚才的翻鱼落雀,他对杨活歌声的威力真是心有余悸。 杨活笑道:“楼塌是真的,但不是我唱塌的。只不过刚好我唱了一首歌之后,那楼塌了。所以,就以讹传讹了。几十年的老木楼了……” 赵县长点点头,挥手让人送来百两银票,亲手递给杨活:“服了,这一百两是你的!” “不不,赵兄可忘了乐院规矩?”蒋县令开口道。 “哎哟!”赵县令一拍额头,连忙缩回了手,“对对对,多谢提醒,差点犯了大错!那蒋兄你看这……”蒋县令这一阻止,免除了他的一场官司,他感念之间语气也变得客气。 蒋县令走过把银票拿过,笑道:“你这是输给我的嘛,自然由我处理。冯校长,我把这200两银票捐赠给乐校,由冯校长全权处理。” 冯校长笑呵呵走过来,拿了银票在手中,又走到杨活身前。 “杨活,你父母双亡,家境贫穷,但勤学苦练,表现优异,为乐校为阳林县都争了光,出了这口窝囊气,乐校特意奖励你200两银子,请务必继续加油,重振阳林乐道雄风!” “多谢县令,多谢乐校长,多谢阳林父老!”杨活见钱眼开,毫不推辞就接了过来,塞到怀中,“对了,还要多谢赵县长不辞辛苦、远道而来、慷慨解囊,真乃义士!” 赵县令摆摆手,小声骂道:“去球吧!” 喧闹之后,众人都收拾了桌椅、乐器,工匠也收了工具,大家准备离开乐功园。 突然之间,闻听天空有隐隐的风雷之声,众人皆惊异地抬头去看。 只见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空,这一刻却变得不同,从角头山北边窜出一团团的云气,聚在乐功园上空,开始缓缓地旋转着! 眨眼之间,云气越转越快,而涌过来的云气也越来越多,就在众人的头顶千米高空,旋转成了一个圆球状的云气风团! 球云直径达百米,将阳光都给遮没了,光线一下子就暗了下来。 “不好!这是龙吸水!大家快跑!” 有人大叫道。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跑动起来!虽然目前这乐功园还是死水宁静,可天空这诡异的云球太吓人啦!谁还敢待在这里啊? 大家都惊慌失措,杨活却在不紧不慢地卷长衫。一群笨蛋,不把长衫卷起来,能跑快? 就在这时,他忽然觉得有轻风扑面,继而觉得有风拂头,连忙抬头一瞧。 妈呀! 天上那个大云球掉下来了! 近百米的大云球啊,说掉就掉! 就这样,直刷刷地,掉!下!来!了! 杨活连跑都不跑了,直接往地上一趴,双手抱头。 双眼紧闭之中,只觉得浑身一重,就像有几千斤水向你身上倾泻而下,顿时给冲得七荤八素、东倒西歪、呼吸为之停滞! 可能持续了2秒,身上一轻,身体不再在地上滑动。 杨活抬起头来,竟然忍不住笑了:所有人,就像海潮过后的沙滩上的死鱼一样,全部都直挺挺躺在乐功园的一圈墙根下—— 而此时的乐功园中央,干净得就像水洗过的一样,没有一个人,没有一片树叶,没有一丝尘土! 那片云团消失无踪,天空恢复晴明,一切就像没有发生一样。 众人都拍拍身上的灰尘,站了起来。幸运的是,除了一些擦伤,并没有人受大伤。 冯校长颤巍巍地爬起来,拍打着袍子上的灰尘,突然他激动大叫:“天哪!天哪!乐功园有风了!乐功园有风了!祖宗显灵啊!先辈护佑啊!” “有风了?”有人疑惑地问。 “你看这灰!你们看看这灰,是往外飘的!”冯校长又拍打着自己的袍子,只见拍掉的灰尘,果然像身后墙外飘散而去。 “天哪,27年了,27年了!我们阳林的乐功碑——又活过来了!” 蒋县令双手颤抖着上举,朝着乐功碑的方向,扑通一声跪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头来已是泪流满面。 “感谢历代祖宗、各位前辈!今日终于洗去蒋某之冤……终于重振阳林之名!” 阳林县众几十人,扑通扑通全部跪在地上,叩谢先辈! 第36章 你的名字灿若晨星 阳林县乐功园,当初选址在角头山脚下,也是很有讲究的。 这里背山面阳,避风藏气,冬暖夏凉。 为什么各地的乐功碑园,一年四季皆自有轻风缓来,吹走灰尘与落叶,不清自洁呢?这是因为乐功碑上这些名字,每一个名字都对应着一个灵魂,他们不但接受众人的供拜、敬仰,同时也会从天地大气之中吸取能量。 大气中的能量,大多来自于日月星辰,可以说越接近高空,能量越高;所以乐碑之灵吸取能量首选上空而不是四周。下边不断汲取,上面源源不断输送。 如此以来,就形成了一股从上而下的气流,以乐功碑为中心,气流向四周扩散;轻风就是这样形成的,顺便吹走了落叶与灰尘。 几十年前,阳林乐功园也是如此。 只是因为人才凋零,祖灵虚弱,空气流动的速度相对较慢。 某一天,一大群麻雀从乐碑上方“哗啦啦”飞过,搅乱了正在缓慢流动的气流,令它停滞了那么一秒。可就是这致命的一秒,竟然让自上而下的流动中止了。 高空的气流不下来,就导致了一种类似于潮汐的吸力,下面的空气无法流动。只怪阳林县乐功园太藏风太聚气了,空气不再流动,变成了死水一潭! 本来就虚弱的祖灵,因为无法吸收到更多的能量,积弱积困,更加无法护佑后代子孙,这样恶性循环最终才导致“三年不出歌徒”这种困境出现! …… 为了震晕赵县令那几条红尾巴小鱼,杨活把一曲清切凄婉的《送别》,生生当成了“空震”技法大演练,每一句都是用共震波持续不断吼出来的! 一句句共震波,犹如一个个空爆弹,在这个相对平静的空气场中炸开! 震荡的波浪,一浪压一浪,往上传递,最终打破了几十年的气流壁垒!先是气流在歌声的压力下不断向外扩张,而在歌声结束后,又迅速向内塌陷—— 这才造成了那个壮观的风浪云球! 云球落下来,气流通道再次打开。饥渴了几十年的乐碑祖灵,一嗅到能量的气息,就拼命的吸取……一丝丝,一缕缕…… …… 赵县令迟迟无法平静。 此际,他的脑海之中,仍在反复一个画面: 刚才黑云压顶、风涌尘扬的一瞬间,他分明看到乐功碑上许多人名都亮了起来,其中一个名字更是分外夺目、粲若晨星,那就是——杨活! “他……他,他,“ 他在仆从的搀扶下,用手指着杨活,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出来。 杨活无辜地耸了耸肩,摊手道:“赵大人你可千万别说,这也是我弄的。这么大的风暴云,我看只有圣者才能弄出来!我一个小小的歌徒,你可千万别抬举我。” 赵县令回了回神,心道:也是,如此大的奇观,除非是圣者,普通人哪有这通天之能?再想想那个格外明亮的名字,兴许是自己太过震惊,太在意他而已。 蒋县令闻言,哈哈笑着走了过来,道:“杨生,就算不是你弄的,但这功劳绝对要算你一份!因为你就是本县的吉星啊!天降奇术,祖灵选择了你;唱个祝酒歌,把人家酒楼都唱塌了;临走之际,还把安寂多年的乐功园给唱活了!哈哈哈,无论如休,请受我一拜!” 见蒋县令弯腰拜谢,其他阳林县众也纷纷躬身行礼。 杨活见状,一边回礼,一边道:“不敢当不敢当!常言说,谣言止于智者,就连大人你也这样说,岂不是置我于火坑之中?” 冯校长在旁边道:“这种火坑,我们都想往里跳呢!” “蒋兄,四季楼虽然塌了,本县令今天高兴,破例奢侈一回,请你到城西最豪华的八仙楼吃酒!去不去?” “去!怎么不去!今天要不是我来助兴,你们阳林县乐功园还不一定能重振风流呢!别说吃一顿酒席,吃你三年也应该!”赵县令气呼呼道。 “哈哈哈!” …… “咦,不但有风了,乐功碑上的名字,好像也比之前明亮了!”有人叫道。 大家闻言都向乐功碑望去。 整洁如新的乐功碑,就像洗过一般,上面的污渍尘灰全部消失不见,一个个方正的名字,的确比以前亮了一些,特别背光的一面,能看到一些名字正放着微光。 杨活与吴灵均的名字,刻在石碑侧面,在阳光的照耀下,也看不出什么来。 “阳林乐道,复兴有望啊!”一个老乐工叹道。 所有阳林县众的心中,均涌起了一股强烈的自信与希望;每个人的眼神都更加明亮了,心中似乎也更加有力量了。 …… 众人喜庆了一番,眼见时候不早,赶紧送两位乐生上路。 杨活站在马车旁边,挥手与县众告别,挥手与小美、修道告别,然后跳上马车,对黑爷默然道:“咱们走吧。” 小召将头伸出车窗,望着小美他们的马车越行越远,最终不见,又望着城外的树林,城南的伏牛山……久久才回转头来。 “公子,你不再看一眼阳林县城吗?” 杨活奇道:“不是让你叫哥吗,怎么又改公子了?” “小姐说叫哥太恶心了,到了郡府大城,会被人笑话的!”小召眨着大眼睛。 “什么?叫哥恶心?啧啧啧,你这孩子真是被她给教坏了!哥告诉你,这女人脑子是不正常,你要老听她的,早晚和她一样疯,小心嫁不出去!” “哼,我才不嫁呢!”小召瘪了瘪嘴,又探头向后看。 杨活没好气地道:“别看了,将来还回来呢!” “万一回不来呢……” 杨活闻言一愣,心头突然莫名地慌了一下,喃喃道:“如果回不来,看最后一眼又有何用?” “咦,好像有一条狗在路上跑……” 这孩子真是,看见狗也要大惊小怪。杨活无奈地撇了撇嘴,把身子往后一靠,想休息一下,就听见小召惊喜叫道:“呀,是四眼!四眼跑来了!” “汪!汪!” 听到小召的声音,大黄狗也叫了两声。 杨活探头去看,果然是四眼这狗小子,呼哧呼哧跟在马车后面跑。连忙让黑爷把车停了一下,把它接了上来。 “蠢货!不是让你跟着小美吗,又巴巴地跑过来干什么?” 杨活骂着,却把它抱在了怀里,使劲摩挲着它的头。 …… 碧空海的囚岛之上,希音楼九层。 五位圣者面壁而坐,安静寂然,神游天外。 “阳林县乐功碑的死结,解了。”一圣者淡淡道。 “震塌酒楼那小子吗,上次2137传信回来,说这小子歌有战意,我还不太相信……现在看来,恐怕是真的!” “小小乐生,唱出中级战乐师才有的战意……只能用天赋异禀来解释了。” “他的曲调与歌词。与世皆异,出身来历……恐怕得查清楚。知人知面难知心,要排除兽族间客……” “不观其言,观其行;不问其何来,只看其何从。” 此小个子圣者言毕,众皆寂然如初。 第37章 诛你们九族! 阳林县到洛郡400里地,马车要走6到7个小时。 一开始小召还挺新鲜,不时看窗外的景色,半个小时过去,荒野无非是草木土石,也有点腻了,看看早就歪在一旁睡着的杨活,她也不由打了个呵欠。 下午4时左右。 原本荒芜的视野内,开始出现一些渺渺的炊烟,开始有零零落落的村子出现。杨活知道,这是洛郡近了。 又走了半个小时。 “哇,那就是洛郡吗?“小召指着夕阳之下,沙道尽头,那个小小的黑点问道。 “应该是吧。”杨活懒洋洋地应道。 自从离开了阳林县之后,他长久绷紧的大脑终于松懈下来,不知觉就沉沉入睡,现在就算醒来了,也一幅没有精神的样子。 他再也不担心有椒乡、阳林县某些宵小了,只要进了洛郡这样的大城市,那几乎就等于是鱼归大海,就算是寻仇也不容易找到人。 现在,他还没有想好未来的打牌。是开个连锁药坊,低调赚钱,当一个快活小商人;还是在乐院再努力深造一下,争取弄个歌王当当——听说歌王拥有自己的领地,和土皇帝一样样的! 洛郡更加近了,已经可以看到高大的城楼,巍峨的城墙,墙垛之间晃动着小黑点,那是巡逻的士兵。 突然之间,啸叫大作! 十几匹快马,从旁边的小树林里蹿出来,一下子就将他们第一辆马车给包围了!第一辆马车里有四个护送士兵,还没有怎么着,就被绑成了粽子,推倒在路边。 事情发生得太快,杨活这时候才反应过来。 他一把将还在傻看外面的小召拉到旁边,指了指座位下面的空隙,让她钻进去躲着,幸亏她人小正好能躲下。又让四眼卧在外面,挡住她。 “后面的,都自觉出来!” 这帮面蒙黑巾、手持长刀的匪人,吵嚷着向后面走来。 妈的,这个世界出门最怕遇到这种事,死都枉死了! 杨活紧张得心脏狂跳,从黑爷身边跳下了马车。他看见前面的吴灵均也跳了下来,朝杨活白了一眼,厌恶地说:“你真是扫把星,到哪儿都能碰上这事!” 靠,怪我咯? “啪!”一个匪人抬手就给吴灵均一个耳光,骂道:“谁让你说话了?别xx废话,把身上的钱都拿出来,老子们只劫财不杀人!” 吴灵均浑然不惧,昂然道:“你们这些无知匪人,打劫也请看清楚一点,我们可是前往洛郡乐院的提招乐生!若敢伤害我们一根毫毛,洛郡知府挖城三尺,也会把你们找出来!” 乐院的学员,正式归于乐府系统,属于国家的高级人才,身份特别,凡是杀害乐生者,必须缉拿归案,施以砍头之刑;若缉拿不到,知府之罪,将会降职。 “哟,你还挺懂法!” 一个高大的匪人走过来,伸手提着吴灵均的衣领,把他给扯到了路边,拿着刀鞘往他背上一顿削,一边削一边骂。 “你娘的,提招乐生了不起呀?老子劫的就是你们这些乡下来的傻x乐生!都说了只劫财不杀人,你耳朵有毛病是吧?老子打你又咋了,只要不杀你,就犯不了死罪!你还挺嘴硬,挖城三尺?我挖你祖宗的老坟!” 吴灵均一开始强忍着不喊疼,后来实在忍不住了,叫道:“别打了!别打了!我给钱!我给钱!” “妈的,早这样不就好了,你就是贱!”匪人停了手。 “钱在车上,我得去取。” 匪人揪着耳朵,把他揪了回来,往车边一推,喝道:“给我利索点,别搞鬼!” 见这高大匪人向自己走过来,杨活连忙揖手道:“各位爷,辛苦了!小的家穷人丑,实在没钱,还望各位爷高抬贵手,不胜感激!” “少来这套!能提招到郡府乐院的,能没有钱?没钱的你连乐器都买不起,还玩个屁乐道啊!以前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指祖发誓的多去了,你这演的都没诚意!” 杨活平视着匪人,目光无比真诚:“这位爷,我说的可是大实话,小的本就是有椒乡春菜村的平民百姓,从小父母双亡,家徒四壁,我是歌徒,不用乐器的。真的!” “靠!你屁话还挺多,是不是也想挨一顿抽?看看你这一身锦衣绸缎,家里能没钱?骗鬼呢,快拿钱出来,别耽误老子时间!” 杨活抖抖身上衣物,一脸苦笑道:“这都是县里的富人送的……你看看我这面黄肌瘦、营养不良的样子,家里有钱能养出这面相吗?” 匪人仔细看了看杨活,笑道:“妈的,你倒真还像个常年吃不饱的!” 回头问吴灵均那边的同伙:“收了多少钱?” “20两银子!” 匪人叫道:“什么?才20两!靠他娘,没有200两,可划不来扛这种重罪!都给我打,打到凑够200两为止!” 吴灵均叫道:“别打别打,他有钱!”他指着杨活道,“他身上揣着县令送的盘缠100两银票!” “你……”杨活简直傻眼了。他真没想到,吴灵均这小子竟然在这种时候出卖自己。幸亏,唱送别歌的时候,他装作不舒服先走了,不知道赵县令后来又输了100两! 匪人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瞪着杨活,问道:“真的?” 杨活二话不说,从怀里摸出一张百两银票,双手举着递过去:“这是我未来两年的生活费,请爷笑纳!” 匪人收了银票,突然抽了一刀鞘在杨活的腰间:“妈的,不老实!” “还剩80两!”匪人叫道,“给我搜身,搜马车!” 从四位兵士身上搜了2两多散银,从吴灵均的鞋里又搜出10两银票,车上赶下来一个小厮,手里抱着一个琴盒;杨活身上搜出一张20两银票,匪人往车厢里看了一眼,只见一只黄狗卧在里面,空无一物,也没上车。 “嘿,你们这些乐生,鬼头鬼脑不老实!”匪人一边笑着,一边又踢了吴灵均和杨活向脚,“还剩50两,限你们十息之内凑齐,不然休怪我们手狠!” 十息很快过去。 匪人勒住吴灵均的脖子,刀架在他耳朵上,道:“跟你说清楚,咱们这一行也是规矩的,抢这一趟乐生若没有200两,必须割一个耳朵,回去给老大交差。那位小兄弟献了120两,你只有30两,那不好意思,只能割你的耳朵了!” 吴灵均当下就哭了:“大爷,求你放过我吧!我身上的钱都给你了!他那100两银子,还是靠我‘乐生成鼎’挣来的,按理有我一份。我是歌徒,不能没有耳朵啊!” 杨活道:“这位爷,你割他耳朵也换不来钱呀!还不如把那把古琴拿去,至少也能换几十两银子!” 匪人放下刀,问吴灵均:“一把破琴,能值几十两银子?” 吴灵均脸色灰白,点点头道:“家父花70两银子从洛郡妙音坊购来的。” “靠,70两!真败家子!兄弟们,收了那把琴!” 一个匪徒走过来,低声道:“老大,妙音坊的琴都有登记的,不好出手;还不如……把那个小厮带走,眉清目秀的,在黑市上许能卖个好价钱。” 吴灵均的小厮,十三四岁,一听这话,吓得浑身哆嗦,一步步往后退。 “不,不要,不要……” 匪首点头道:“也行,不过一个小厮就算在黑市上也不过20两银子,还是不够……把琴也带走!让老大闲着弹弹,也算个玩物!” 吴灵均见小厮抱着琴,都被匪徒带走,突然一咬牙,叫道:“别把琴拿走,对你们来说不值钱!杨活他还有个小丫头,就在车上!” “咦,还有个小丫头吗?”匪首向杨活看过来,“那敢情好,一对童男女更好卖!” 杨活站在车边,挡住了车厢门,愤然瞪着匪首。 “你敢动我的妹子,待我当了歌王,绝对诛你们九族!一个也别想活!” 第38章 进洛郡城 “车里是我妹妹!” “你敢动她一根头发,待我荣登歌王之时,必屠尔等九族!” 歌王,距离圣者只是一步之遥,他们是一种凌驾于众生的强大存大。浅吟可翻云,低唱可覆雨,高歌可引雷!他们若要灭几个人,就像踩死蚂蚁一样简单…… 杨活拦在车前,目光狠厉。 匪首却不当一回事,笑着走过来拍了拍杨活的脸,不屑道:“就你,能当上歌王?切,那太阳就该打西边出来了!知不知道当今世上有几个歌王?九个!玄黄大陆人族十国,只有九个歌王,比乐圣还少!你觉得你能成歌王,嘿,这话你自己信吗?” “我也不信。” 杨活淡淡地道,“就像我不信我的《小草》能治愈阳林县失心疯的妇人,就像我不信《祝酒歌》能震塌阳林县的四季春酒楼,就像我不信《送别》可以翻鱼落雀,能让死寂数十年的乐功园再度复兴……” 匪首悚然一惊,怔道:“你就是那个滴泪乐生?” 旁边一匪人也道:“原来唱塌酒楼是真事呀,说的就是你呀!” 另一匪人也惊讶道:“阳林乐功园风声不动三十多年……你说它现在复兴了?” 杨活摇摇头:“我不相信这些事与我有关……可是,其他人都相信。所以,虽然我也不信自己能当上歌王,但你们……最好相信。因为这个,关系着你们所有人及家人的命。” “竟敢威胁我们家人?“ ”草,你这狗嘴是欠抽!”一个劫匪冲过来,要动手揍他。 匪首不动声色地拦了住了手下人,静静的、充满杀气的看着杨活。 “少年,你很有种!” “不不,我只是说实话罢了。”杨活淡淡地说道,“你可以杀掉我,然后带着你的小伙伴们亡命天涯,躲避九国乐府的通缉;也可以转身离开,云淡风轻,今晚到青坊喝酒找女人……人和人之所以命运不同,只是他们的选择不同罢了。” 人和人之所以命运不同,只因选择不同罢了…… 匪首沉吟一下,目光闪了闪,似乎想通了某事,向杨活双手一揖,转身大步而走,低喊道:“兄弟们,撤!” 十几人翻身上马,呼啸而去。 见他们向着洛郡城楼的方向奔去,杨活脸上不由出现了疑惑的神色。 车夫跑去割断了护送卫兵身上的绳索。 “走走,都赶紧上车!”卫兵向他们挥了挥手,径自上了马车。 杨活脸色疑惑更重。 这些卫兵也太冷淡了吧,真的是来护送他们的吗? 见吴灵均鬼头鬼脑的目光又望过来,杨活不由怒道:“吴四音!你自己无耻卖仆也就罢了,竟然把老子也卖了,你什么德性?” “哼,你这种乡下蠢货,懒得和你说话!老子那把古琴是花250两白银订制的,你以为呢?一个女仆才值多少钱?你想要的话,老子明天就再送一个给你!傻x!” 向来高傲的四音公子,竟然也骂脏话了。因为,他的古琴被劫匪带走了。 杨活上了车,小召从藏身处钻出来,扑进杨活胸膛哭泣起来。毕竟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女孩,遇到这种生死之事,不害怕才叫奇怪。 “噢,乖,乖,没事了,他们都走了,噢,乖,别怕了。” 安慰了一会儿,小召才止住了哭声,离开了他,不好意思地偏着头,不敢看他。 “公子……以后,你千万不能这样做了!我,我们的命……怎么能比得上公子的命珍贵,你千万要爱惜自己,不然我……我怎么向小美姐交待?” “傻孩子,你们就像我的亲人一样,谁的命也不贱,我当然爱惜自己,但也爱惜你们!” 马车吱吱纽纽继续走。 杨活的心里却暗暗较起了劲,对着自己就是一通臭骂:你个傻子,竟然放松了警惕!在这个摆明了人压迫人的黑暗时代,你竟然做起了小富即安的白日梦。没有强大的实力保护自己,就算家财千万,也只不过是一块任人宰割的大肥肉。 在乐功园乱唱《游子吟》的时候,鉴于‘空气针’的威力太弱,他就曾有过要苦练这曲子的想法……可是,之前七八个小时,他竟然躺在车上睡大觉! 如果他随时都能发挥出遇刺那天的实力,也不会像刚才一样被动,命运全捏在别人的手上! 想到这里,杨活再也安坐不住。从坐椅上滑下,盘坐在车厢板上,双目轻闭,开始静心修炼。他并没有有效的修炼之法,只是试图静下心来,感受原野上的风声。 就像那天,他从风声雨声之中听到美妙的演奏一样,他推断“且听风吟”的奇术能力,应该是这样引发的吧? 在他的不断努力下,心境终于变得平和无比,原本并无风声的原野,在他的沉静聆听之下,也有了显著的不同:野花绿草的气味,随风飘来,虫鸣蛙声时有时无,一些奇怪的地声…… 这些奇异的自然天籁,很随意很散漫,却一点也不乱,似乎有一种无序的秩序在其中,杨活就像看到了一汪恣意的湖水,轻波漫摇,柔和的表象之下,藏匿着可怕的力量。 不到一刻,马车慢了下来。 听到前面有人声传来。杨活睁开眼,探出头张望。 竟然已经到了洛郡城楼之前,城门的守卫在盘查过往行人。 小召小孩子心性,忘记了刚才的惊吓,探出头来,兴致昂然地打量着数十丈高的石头城墙,十几米高的高大城门,一身戎装、威风凛凛的守卫。 “你们……哪里来的?”守卫询问前方车辆的护卫,口气还算客气。 “我们是阳林县驻军,护送两名提招乐生去往洛郡乐院。” “噢,原来是阳林县的……”一名守卫说着,往身后指了指,“这是你们的人吗?” 一个少年站在旁边,手里抱着琴盒,眼眶红红的,正是四间公子的仆从。 吴灵均激动地跳下了车,朝他招着手。 少年马上跑了过去,脸上涕泪横流。吴灵均小心地接了琴盒,放在车厢里,这才安慰仆从:“好了好了,人没事就好。” 城卫招呼吴灵均与杨活过去,把银票归还给他们。 “不好意思,让你们受惊了。这是你们乐院学长用来打击新生气焰的恶作剧,你们要是不爽,回头可以找他们报仇,哈哈!”城卫队长笑道。 吴灵均耸耸肩膀,无所谓地道:“没关系,我早就看出来这是一个玩笑,哪有劫匪只要男仆不要女仆的?” 队长疑惑道:“哦,我听说是有人以屠九族相威胁,才逼得‘劫匪’不敢下手。” “呵呵,”吴灵均笑道,“歌王那种鬼话,正常人谁信呀?这破绽可就大了!” “哈哈,也是!”队长笑道,“你们看一下,还少什么吗?” 吴灵均道:“没少什么。” 杨活道:“少了廉耻。” 吴灵均怒道:“你别卖弄口舌,自以为了不起,以死相拼,匹夫之勇也,真正的英雄豪杰都懂得隐忍的道理。” “那种缩头英雄,还是由你去当吧,我这种匹夫不敢为也!” 吴灵均甩袖而去。 队长拍拍杨活的肩膀,笑道:“呵呵,年轻人呀,遇事还是不要那么冲动,沉稳一点才能活得久呀!” “多谢。我也想活得久一点,只不过有时候,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需要守护。” 马车开始进城。 “呼,原来虚惊一场,刚才的打劫应该是乐院对我们的一场考查。”杨活手中呼扇着两张银票,庆幸地对小召说道。 他才不相信,没有乐院的许可,学生们敢搞出这么大的恶作剧,更不相信城卫军还这么配合他们。再说,那些“匪徒”身上都有一股悍劲,绝对不是乐道之人的气息。 “啊,乐院的考查?那你……通过了吗?”小召见杨活把银票往裤裆里面塞,不由羞得转了脸。 “早知道,就该把银票全藏到这里,他们一张也搜不到。”杨活抽手出来,“我的表现应该合格吧……至少比吴四音强。” 一进到城里,马车行驶在青砖路上,顿时变得轻快起来。四处都有人声,一下子变得喧闹起来,小召好奇地扒着窗缝向外看。 这种古城大街,杨活见得多了,没什么兴趣。 马车沿着由西往东的城中大道,走到城中间渐渐慢了下来。 由南往北的大道两边,站满了行人,将大道中间空了出来,似乎在等待什么人经过。 杨活与小召钻出车厢,站在黑爷的身后,居高临下,可以清楚地看到南方街上有数百士兵列着队形,黑压压一片向这边走来,气势强大,豪迈昂扬。 街边的民众,不断地欢呼、鼓掌。 杨活奇道:“这么大阵仗,难道是王爷出巡?” 队伍渐渐走近。前面是骑射兵,紧接着是战车枪兵,最后则是步兵。长长的步兵队伍中间,有几辆敞口大马车,上面装载着鼓鼓囊囊的货物……民众的欢叫声,在这里最响。 当那几辆大马车行近,杨活也不脸上变色,小召更是惊叫一声,小手抓紧了杨活。 这哪是什么货物,这都是被杀死的动物。 体形巨大的动物! 每辆马车上最多只能放两只尸体。而最前方的那辆,更只拉了一只动物。 第39章 黑色安息与八音公子 马车上拉的巨大的动物尸体。 兽毛垂落如长发,兽齿狰狞如怪刀,兽身壮硕如小屋——如果杨活不知道大象是无毛动物话,肯定以为马车上的“怪物”就是大象。 一股强烈的血腥味,夹杂着动物身上的骚臭味,就像臭弹一样扑面而来,让杨活顿时汗毛直立,心脏狂跳:好强的杀戮气息! 可是街上的民众们却似乎毫无嫌恶之感,眼前这种巨大动物尸体反而刺激了他们的神经,让他们兴奋地欢呼着:“吉野黑风!吉野黑风!” 吉野,是洛郡的守军将领——吉野校尉;黑风是他所统领的黑风营。这是一支戍边军预备营,经常到南彊实战狩猎。 “哇,那是假面野猪!” 一个声音从高处传来。杨活回头一瞧,两个孩子爬在路边一棵歪脖子柳树上面,正指着马车上的动物,兴奋地叫道。 假面野猪? 杨活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猪长成了大象这么大,是要成精吗?他又仔细看野猪的头面,嘴两边长着坚硬的鬣毛,让它的头部看起来显得更圆润,完全掩饰了猪嘴的特征,配上两根锋利的獠牙,更像食肉的猛虎獅豹,怪不得叫假面野猪。 “二蛋哥,这个是什么?它头上的角好大呀!” 第二辆马车过来了,这个动物同样身躯庞大。 “这个……应该是掌角苇羊,生活在沼泽地的芦苇带,听说擅长潜水。” 杨活听树上这孩子说的详细,心中不由暗暗佩服。又见这动物身形比假面野猪略小一点,但头上两个巨角宛如两个巨掌,直径达两尺,非常显眼!心想:人要被这样的角撞到,就和铲车撞到没两样! 第三辆马车过来了,上面躺着三头灰毛动物。 杨活一瞧,心道:终于认出一样了!头大耳长,这不就是三头小灰驴嘛?奇怪,这些士兵为什么要杀小灰驴?难道说驴这种动物现在还没有驯化? “这四只……就是普通的灰兔。”树上那孩子给同伴解说道。 灰……兔?! 杨活差点没摔下车去,自己还是太天真了。猪羊都大如象,兔子比驴大也不奇怪! “普通的灰兔?”另外的小孩有点不解,“我家里也养过灰兔呀,哪有这么大的!” “你傻呀,这可是生活在南彊的灰兔,能和普通的兔子相提并论吗!听说南彊?的动物受到黑山以北兽族的影响,全都变异了!它们不但体型大,还很聪明,连人类都敢偷袭!” “哇……成精了吗?好可怕!”孩子缩了缩脖子,“二蛋哥,你懂得可真多!” “那当然,我将来也要成一名远征战士,到南彊去杀异兽,挣很多很多的钱!” 这些异兽很值钱吗? 杨活疑惑地想着,只见第三辆马车驶过来了,车上的动物不大,只有牛马大小,可是只看一眼就给震撼到了!它没有巨大的角,没有庞大的体形,甚至它也没有突出的獠牙…… 它的身上有许多伤口,背上、腹部,十几处血肉外翻,白骨狰狰!它的双眼圆睁着,虽然失去了神采,还是能看出其中的凶狠与煞气,让人心惊肉跳! 围观的民众们,看到这个动物顿时声音弱了下去,嘴巴不自觉就闭上了。每个人都觉得身上发冷,心里不自觉地恐惧、害怕!这种食肉动物之凶悍,就算死后仍有强大的威慑力! 当马车过去,他们不禁又由衷地鼓起掌来,高呼着“吉野黑风”——只有这些勇敢的男儿们,才能直面这种令人畏惧的凶兽,还能杀死它! “南彊苍狗……”树上的孩子,缓缓说出了它的名字,似乎这个名字很重似的。 “哇……这次他们竟然猎到了一只苍狗!好厉害!”旁边酒楼的二楼窗户那里,有几个商人在那里观看。 只是狗的一种吗?杨活心中暗暗吃惊。在他的知识体系里,纵然是强悍的野狗,在自然界中的战斗力,也不会超过成年人类。而眼前这只苍狗,尽管是伤痕累累的尸体,已经给人带来一种极其强大的心理威慑感! “嗯,苍狗的毛皮、爪牙都很值钱,这一只苍狗刚成年的样子,肉不太多,但至少也能卖20两吧!”一个黑须商人摇着扇子,感叹道。 “20两不止吧?一只灰兔都能卖10两银子呢!” “你傻呀,我说的20两金子!苍狗的肉都1两银子一斤呢,更别说毛皮爪牙了!” “真的假的,比猪肉贵了20倍,谁能吃得起呀!” “废话,异兽哪是咱们普通人能吃上的?这都是乐院传供肉品,听说就算是在乐院内部,还是按级别高低来配发购买卷呢!普通的学生,有钱也买不到呢!” “啊,这异兽肉这么……好吃?” “好吃不好吃咱是不知道,但听说吃异兽的肉,可以增强体质,延年益寿,你看那些修乐道的人,修得越高,身体越弱,好多天才乐师都活不到50岁!” …… 杨活听到这些前所未闻的知识,只觉得脑洞大开。变异的巨大野兽,吃异兽肉可以益寿,天才乐师都短命…… 正在惊诧之时,突然听到街上民众又高声喧哗起来。这一次,他们呼喊的不是“吉野黑风”,而是“黑色安息”!所有的民众都兴奋起来,特别是妇女的叫声第一次压过了男人们。 黑色安息是什么鬼? 树上的孩子又一次帮他问了出来:“二蛋哥,我听说黑色安息是一个乐队,是不是?” “不,他们是洛郡乐院最大社团组织,听说好几百人呢,可不止一个乐队!” 说话间,最后两辆马车驶过来了。这两辆敞篷马车布置得都很豪华,在铺满动物毛皮的软椅上,分别坐着一些十七八岁的年轻乐生,个个面目清秀,风度翩翩,惹人喜爱。 他们装模作样,端坐椅上,个个手里都拿着自己的乐器,有的捧琴,有的持瑟,有的举萧,有的背钟……不一而足。 “好俊呀!”小召轻声叹道。 “召如云……”杨活转头看着她,“你能不能长点见识,这叫做作,不叫俊!” “是,公子。”小召低头脸红。 这些少年穿得都是青衣,胸前佩有云雁章,大多是两雁一云,表明是二级“落雁”乐工,也有两个三雁一云,那是三级乐工。 第二辆马车上只坐了三个人。两位美貌的少女坐在两旁,一人捧琴,一人捧瑟,中间坐着一位年约十八的少年郎,长发披肩,明眸善睐,穿青衣,束石带,胸章三爪青龙踩两朵白云——原来是一个二级歌者。 “洛郡周通判之子,八音公子周信芳,落雁之境的二级歌者,果然一表人才啊!” “他就是周八音?哇塞,才子配佳人哪!” “你们说……旁边那两位二八少女有没有给他睡了?” “老鲁!你酒喝多了吧?给人听见,你这项上狗头还要不要!” 那姓鲁的商人马上色变,先扇了自己两个嘴巴,才道:“请恕我口误,自掌嘴巴!我是说,看他嘴唇有点干,这两位少女为什么不给他水喝……喝水的水。” 民众的欢呼声此时达到最高。 有的女人因为太兴奋竟然晕了过去! 八音公子周信芳见状,伸出比女人还白皙的纤纤玉指,取过身边少女怀中那把镶玉的琵琶,随手拨弄了几下,“丁丁冬冬”一段悦耳无比的旋律就飘了出来! 杨活只觉得双耳一清,宛如喝了一杯冰镇绿豆沙,从内到外都凉爽了起来。而路边那晕倒的妇人,竟然也“嘤咛”一声苏醒了过来。 掌声更烈!呼声更高! 不仅街边的民众们都无比崇拜无比狂热地望着他,就连马车后的士兵们对他的背影也投以充满敬意的目光! “哇,我将来也要成为这样的人,受万千人崇拜、尊敬!” 树上的小孩没羞没臊地说着大实话。 “三狗子,你好傻好天真!那可是歌者,没有家财万贯能修炼得到?光是人家那把琴,估计都够你全家吃两年的馒头就咸菜!” 二蛋哥马上就浇灭了他的梦想。 …… “吉野黑风”的车队,终于过去了。 街上的民众,很快就散开到大街小巷之中。 马车继续向东门而行。 杨活看着前面吴灵均的马车,心里不由想道:前面这个阳林县四音公子刚刚看到了人家洛郡的八音公子,不知道心里作何感想? 第40章 成绩丙等,琴艺二级 与阳林县城一样,洛郡的乐院也设在城郊。 远远就看到两株合抱之松,犹如卫兵一样守在宽敞的校门两边。还未进乐院大门,就先看到一个大水池,白色石头雕刻而成的“云中飞雁”,栩栩如生,撼人心神! 护送卫兵与校方交接之后,便驾车离开。 马车与仆从皆不能进校,黑爷与小召暂时在校外安置,右边有停车场以及简易客栈。 在接引校工的带领下,杨活和吴灵均进了乐院,走在青石板砌成的平整路面上,两边皆是花草树木,绕过一大片绿葱葱的毛竹林,再穿过一片桐树林,眼前出现一座宽大的石楼。 向来风高云淡的吴四音,也不禁轻呼一声。 杨活也是震惊不已。 习惯了这个世界的小平房,偶尔能看到豪华酒楼的三层木楼,已经觉很了不起了;而眼前这座石楼竟然高达四层,并且每一层的挑高都很高,远超普通的民房。 仅高一层也并不会让杨活震惊。 这座石楼从左向右,占地很广,简直就充满了人的视线。再仔细看,这其实不是一座石楼,至少是三座,它们类似于五角大楼的布局,是个环状。 “呵呵,第一次来吧!”校工看到他们的神色,不由笑道,“这就是咱们乐院的五音楼,由五座石楼围拱而成,咱们洛郡属于一级郡,所以楼建四层;二级郡都是三层。” 听了介绍,杨活才明白原来这石楼是全国统一的设计。 “最前面这幢大楼叫德楼,一层大厅为接待所用,二层全是演奏厅,三层四层是乐院职工办工之所;左侧这两座大楼,一幢是你们歌生的教学楼,名叫歌楼;前面那幢是琴楼,歌生与乐生共用。” 说到这里,校工不由有些羡慕地说:“别看你们歌生只有区区几百人,比乐生人数足足少了六七倍,但在教学资源上却与他们平分秋色呢!” 校工先带他们参观了乐徒教室,然后又把他们领到临时休息之处,交待他们酉时到教室集合,参加入校讲会。 此时夕阳低下,时候已经不早。杨活在洗漱井台前打了水,洗去一脸风尘和倦意,又在食堂吃了两个菜包一碗稀饭,趴到休息之处的大通铺上,假寐片刻。 “duang~” 听到校内悠扬的钟声,响了五下。旁边的诸位歌徒,纷纷翻身而起。杨活也爬了起来,随着大家向歌楼教室走去。 三百平米的宽敞教室,中间是一个椭圆形的空场,所有的乐架和椅子排行五列,全都围着中间的空场进行摆设。杨活大致看了一眼,约有200多个座位。 靠近门口的两边座椅上,已经坐了不少人;杨活见有一个空位,就走过去。刚要坐下,就听到一个冷冰冰的女声,说道:“你确定要坐在这里吗?” 尼妹,坐个位子还有不确定的? 杨活有点烦躁地抬头一瞧,这是一位相当娇娆的女生,眉目如画,脂肤似雪,樱桃小嘴紧紧地抿出一丝冷意来,双眸如寒星,拒人千里地瞪着杨活。 长得美了不起吗,我稀罕坐你旁边! 杨活一扭脸,继续向前走,第三列一个男生的里面,有两个座空着。 “可以让一下吗?” 这个男生一动不动,头也不抬,冷淡地道:“你不喜欢和人坐在一起,里面那么多座位呢,你可以多走几步吗?” 我靠! 杨活心中怒火往上冲,但想着初来乍到,就忍住了火气。抬起头来,才发现这一片的歌徒们全都在盯着他看,那目光中全是嘲笑和轻视,就像看一个“傻x”一样。 你妹,这些人都有病吧?怎么一个个都跟四音公子一样的德行! 想到四音公子,杨活巡目一瞧,只见吴灵均坐在空地对面的一个座位上。那边的歌徒也是稀稀拉拉的,虽然也都是一副清高不群的样子,但看上去似乎都有点心虚。 见对面空位甚多,杨活也不再停步,直接走到对面找了一个空位坐下。 200多个座位,只有大约50多个人,显得很空旷。杨活坐下之后,看看对面门口坐得那些人,再看看自己这边这些人,突然意会过来:这泥梅原来是城乡有别啊! 从李老师那里他了解到,洛郡是一个大城,下辖七区十四个县,每个区的人口都有近十万,相当于一个县的人口。通常来说,每个区或县都有5个提招生的推荐名额,也就是每年21个区县将会有100多名的提招歌徒。 可是,提招生的资格,至少也得满足一级乐生。有些地方根本就凑不足5个一级乐生,所以眼前只有50多人,也就情有所愿了。 坐在对面的歌徒显然都是市区里来的,他们人数大约30人,女生竟然比男生还多,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类似于四音公子那种冷清淡漠的神情。他们衣着很随意,有的甚至不是很新,但绝对是高档布料;他们态度也很随意,有一种从容自若的淡然。 而反观自己这边,20多个歌徒,个个穿着崭新的青色绸衣,发亮的羊皮软靴,有一种乡下暴发户的感觉。他们在各自的地方,都是首屈一指的乐校高才,脸上惯带着一种清高与不屑,可是面对洛郡的这些长相和气质都更高一筹的歌徒,心中自然有点发虚。 特别是这边只有区区2个女生,而对面则有近20个明眸秋水的清新女生,这些从乡下各地来的相貌较为普通的男生们,气势就更加弱了。 杨活心道:怪不得那个女生竟然拒绝我坐她身边,因为就我矮小瘦弱的身材来说,可谓是乡土中的乡土,土鳖中的土鳖啊! 他的目光不由又向那个女生望去,远处仔细打量,她的相貌竟然是班上最亮眼、最惊艳的。那女生冷瞥一眼,那如利箭一样的轻蔑顿时飞射过来,杨活连忙扭了头。 这时候,一个女人走了进来,径直走到场地中央。 她身穿浅绿色歌师袍,鼓起的胸前,三爪青龙三朵白云,分外显眼。 “大家好,我就是你们的导师,提招歌徒班的歌艺讲师——秦月!秦城的秦,明月的月。”导师款款大方地介绍了自己。 这是杨活第一次见到如此自如的女生,与他所认知的女生最为接近,在惊异的同时,心中也升起了一股亲近之感。 “今年提招歌徒共计68名,现场应该是56名,还有12名歌徒未到。时辰不早,咱们就不再等了。”秦月指了指门首那边的第一个歌徒,笑道,“就从你开始吧,介绍一下自己,大家彼此都认识一下。” “我姓贾名乃亮,来自洛宜区,院试成绩一级甲等,琴艺四级!” “我姓王名语嫣,来自洛水区,歌艺幽扬,一级乙等,萧艺五级!” …… 歌徒们一个接一个介绍着。 杨活越听越诧异,前面介绍了这么多人,竟然没有一个来自于乡村,最多到镇级。他这才相信了街上那名叫二蛋的话,没有家财万贯,别想报歌徒…… 那么说,他这个出身于村里的平民歌徒,还真是万中无一? …… “我叫贾洵美,来自阳林县城,歌艺幽扬,成绩一级甲等,琴、瑟、笛、萧皆为四级!” 这成绩……很强!在班上绝对属于前段了,顿时就有许多目光向他射去,甚至对面城区的歌徒之中,也有许多对他投以好奇的目光。 轮到杨活时,他有点没底气地站起来,介绍道:“我姓杨名活,杨树的杨,活下来的活;来自阳林县青茄镇有菽乡春菜村,院试成绩一级……丙等,琴艺……二级。” 本来听他在介绍一连串乡下地名时,在座的诸位歌徒都已经在忍耐了。可是,由于他们清高淡漠之人,不会无礼地笑出来。当他们听到“丙等”时,也没有觉得什么。在座的大多是甲等或乙等,丙等虽少,但人家乐器肯定很强。 但最后听到“琴艺……二级”,并且杨活已经坐下了,显然已无下文,顿时在极度讶然之余,纷纷轻笑并且议论起来。 “二级琴艺?我没听错吧?我5岁妹妹都古琴二级了!” “二级也就是五音俱全的《文王》曲,我4岁时就会弹了,对乡下人来说很难吗?” “哇哦,这可是个极品呢!” “这种水平也能提招?真有点莫名其妙啊!” 听到其他人的议论,杨活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其实,古琴二级还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他这两个月都没碰过古琴,自己能不能弹还是个问题呢! 导师秦月适时地拍了拍手,让众人安静下来。 她微笑地说道:“大家可别小看这位从阳林乡村出来的杨活同学,阳林县三年未出歌徒,他与吴灵均同学今年可谓是突围而出的两个佼佼者!听闻杨活同学在院试时,以一首《小草》达到滴泪之境,乃乐部亲鉴的滴泪乐生!歌艺功力,不可小觑呢!” 滴泪乐生…… 听说今年洛郡出了一位滴泪乐生,但没想到就是他…… 在座诸位都震惊了,包括对面的城区歌徒。 毕竟,滴泪之境,那是远超他们目前水平的歌者第三境,足足相差了一个层阶啊! 第41章 品性考查 杨活听导师这么夸他,连忙摆摆手。 “导师过奖了,我歌艺很一般,只是运气好,刚好选了一首合适的歌曲罢了,乐部也是这么评定的。” 秦月则笑着点了点头:“导师我也只不过是三级歌者、滴泪之境呢,咱们以后可要多多交流,互补长短。” “不敢不敢,请多指教。” 介绍继续进行着。 不少人的心中都对杨活留下了深刻印象:这个走了运的乡巴佬,歌艺一般,琴艺只有二级,竟然靠着偶然选中的歌曲,就获得了滴泪乐生的称号! “好了,大家都介绍完了,现在我说两件事。” 秦月导师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这让歌徒们也都正襟危坐,仔细聆听。 “其一,今年乐部对提招乐生提出一项新的要求,那就是要进行品性考查! “众所周知,我们乐者之所以地位崇高,就是因为我们在战场上发挥着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一个优秀的乐者将会影响到成千上万士兵的生死,所以,乐者在复杂外界因素下能不能保持正常的战斗力,至关重要! “去年在南野之地,就发生一件悲剧。一个随军乐团因为见血而集体晕倒,导致军团士气溃散、死亡惨重!虽然这是一个非常罕见的特例——很少全团人都晕血的,但这足以说明,品行考查的重要性! “有鉴于此,洛郡乐院特地设计了秘密的考核计划,在你们事先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考查完毕,想来各位已经有所察觉。” 说到这里,歌徒们顿时一片惊呼之声。 有的露出恍然的神色,有的搔头烦闷,有的拍额后悔,有的则面露得色……杨活看向吴灵均,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朝他得意地冷笑了一下。 嗯,这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自己品性挺好? 杨活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与他的价值观不一样。在他看来,吴灵均不讲义气、自私自利、只顾自己;可是反过来说,他也是损失最少的,最大限度地保全了自身的安全。 这样以来,杨活心里真没谱了。 “我们将会依照15项标准对在座诸位的表现进行对比评分,成绩将会在明天早上公布,贴在楼外的公示处。品质考查的分数,将影响随军资格。低于60分者,不得随军。” 歌徒们听到这里,顿时寂然无声。 随军资格非常重要,如果不曾随过军,就不能报考歌王;就算你只是歌者,将来就业时若随过军,就能找到更好的工作,教学或从政均可;否则,可能会沦落到小私塾教书,甚至到酒楼卖唱。 “这是其一。其二呢,在座各位都是由所在乐校推荐,乐院审查之后才来到这里的。各位的实力肯定是有,但为了防止徇私舞弊,我们照例要进行复试。” 复试?! 此话一出,杨活顿时吃了一惊。但看其他人都是神情自若的样子,心中不禁疑惑:难道只有我不知道此事吗……肯定是老李头给忘了,天啊,老家伙要害死我了! “复试将在明天上午进行,可以采用院试时的歌曲,也可以唱新歌,相信各位都没问题吧?复试成绩将决定你们的去留,以及今后在乐院可利用的资源分配,希望各位全力以赴。 “好了,就是这两点。你们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提。” 城区那边无人举手,显然对这些事都很清楚。县区这边有个男生举了手。 “老师,如果复试考不好,是不是还得回乐校?” 秦月笑了一下,道:“这个不用太担心,凡是能来这里的,至少也达幽扬了吧?如果连幽扬都过不了,肯定得走人。” “那考得好,是不是有好处?”又有同学问。 “当然,我刚才已说了,成绩决定资源分配。举个住宿的例子,甲等住的三间独幢小院,乙等独享三间厢房,普等则是两人共用三间厢房。其他方面,将来你们可以自行体会。” 城区那边有同学举手。 “请问,可以住在自己家里吗?” “住家可以,但不提倡。因为乐院在城郊,一来一去要浪费不少时间。” “请问,成绩是品质考核与歌艺考核相加吗?” “品质考核占3成,歌艺占7成。” …… 等大家不再提问,秦月道:“那就到这里吧!天色不早,大家回去早点休息。迟来的同学,也请互相转告一下。” 一听结束了,同学们鱼贯而出。 杨活出来歌楼之外,只见夕阳西沉,只留下西边天空一抹红,天色已经变暗,乐院里的树木、竹林都变得黑蒙蒙的,看不分明。 回到临时住所。 中间是走廊,两边都是一样的大通铺。几个城区歌徒,占据了最靠里面的位置,脱了靴子,坐在床褥上说话。县里来的二十多人,则纷纷就近找位置休息。 杨活心道:城里人就是精,在教室里就坐门口,方便离开;这样就可以领先回到住所,占据最里面相对安静的床位。不过,大通铺都是简易被褥,床板上还铺着草垫。 随意找了一处杨活就坐了下来,坐了一整天马车,身体就像散了架似的,还真是非常累。脱了鞋子,就和衣躺下来休息。 各县来的歌徒,相对比较安静。只听到那几个城区的歌徒在说话。 “妈的,离家近的都滚回去睡了,就剩下咱们几个离城家远的,还得在这鬼地方睡一夜。” “就是,乡巴子的脚臭味熏死人!” “唉,凑和一夜吧,明天马上到校外的华府街租一个小院子。” “你那成绩甲等歌艺、五级琴艺,还用租院吗?明天考试拿个甲等,不就有了!” “唉,你不懂,老哥我的品质考核搞砸了。” “品质……咦,你怎么就知道成绩了?” “嘿,咱们城区学生的品质考核不就是那个酒馆冲突吗?我当时心还在想,乐院今年挺大方呀,接待歌徒都上酒馆了?不过,那两个‘痞子’有一个我认识,他朝我一挤眼,我马上就想到,这肯定就是传说中的考核。我马上就英勇上前,奋力与他们搏斗,结果……被打晕了。你说,这能不砸吗?” “哈哈,老哥你还真够倒霉的!不过,我们表现也不行。几个人使劲劝那两个持刀混混,可人家就是不听,还要逼我们拿钱出来。我们几个身上都没带钱,最后只能眼睁睁看他们把那两个歌女给带走了。” 杨活心道,原来城区学生与县城的考核不同。 这时,从外面进来一个少年。他就着墙上昏黄的油灯看了看床铺,走到了杨活床铺边。 “请问,你是阳林县杨活吗?” 第42章 这少年丑是丑,但 听到有人叫,杨活坐了起来。 眼前这个少年长相实在不一般,双眉间距极宽,怕有一寸;粗眉细眼,高鼻扁嘴,要不是曾经见过马云的照片,他肯定以为这是个兽族。 “我是杨活。” 杨活好奇地望着他,这个又黑又瘦,个头还没自己高的丑少年,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 “我叫周齐光。”少年在床边坐了下来,“听说你不但唱了一首滴泪之歌,还把一幢酒楼给唱塌了,人称‘疯妇回心塌酒楼’,是真的吗?” 离得近,杨活发现这少年丑是丑,但眉宇之间自有一股豪气在,看上去顺眼多了。见他问起,嘴角带着微笑,也不像是在嘲讽。 “哈哈哈!什么‘疯妇回心塌酒楼’,我可是第一次听说,不会是你编的吧?”杨活也被逗笑了,“我们阳林县三年没出歌徒,陡然间出了一个滴泪乐生,不免会传出一些流言。其实,我那滴泪歌曲也是凑巧,运气而已。” 周齐光点点头,说道:“说实话,小弟对杨兄那首滴泪之歌非常好奇,不知杨兄能否不赐辛劳,略微哼唱几句?” “啊……这个嘛,我想周兄也明白,歌曲若不应境,那就味道全无。你要对这首歌有兴趣的话,隔天我回阳林县时,可以把词曲一并抄一份给你。” 周齐光微微一愣,心道,这拒绝得太没诚意了吧。 杨活看他神色,知他心意,忙道:“请别见怪,我不懂谱曲,那首歌是清唱的,乐校老师后来给打了谱,但我忘了带来。” “噢,原来如此。杨兄可真是坦诚之人,哈哈!”周齐光笑道。 废话,我古琴才二级,不会谱曲也正当啊。 周齐光双手一揖,向里面走去。 那边城区的七八个歌徒,马上就有好几人和他打招呼,看来他非常受人欢迎。 “周兄!” “周兄好!” “咦,周兄你不住在校外的富贵大酒店吗,怎么也来这里了?” 周齐光点头,微笑道:“是,明天复试之后,大家就会分开居住,难得像今天晚上一样可以全聚在一起,我这个人就是喜欢凑热闹。呵呵。” 有人道:“嘿,这里热闹是热闹,就是臭得很!周兄你可失算了。” 又有人道:“周兄热情好友,众所周知,不过,这些乡下巴子有结交价值吗,过了今晚,就得刷掉一批,年底考核,咔,又刷掉一批!” 周齐光笑道:“哈哈,梁兄你说那是提招乐生,咱们提招歌徒本来就人少,肯定不会轻易刷掉的。再说,英雄不问出处低,乡野之间也是有奇异之士。就像杨活同学,那可是乐部亲判的滴泪之境,其实力之深,前所未见呢!” “呀,周兄你太实诚了!滴泪这东西太虚了,我姥爷入土的时候,小老头一曲唢呐把在场几十人全给弄哭了,你说他算不算滴泪之境?嘿嘿,小老头就一乐徒出身,连乐工都不是!” 周齐光点头道:“嗯,音乐与三境配合,的确会打动人心。” 旁边一人道:“梁兄说的有道理。实话实话,县里这些歌徒真不咋地!不是我有偏见,周兄你想呀,咱们这些人哪一个不是从会说话起,就开始练习唱歌弹琴的?哪一个提招过来的,不是‘七音幽扬’?再看看他们,好多都是‘五音幽扬’就选来了,还有琴艺二级的,二级也叫琴艺?那不是咱们上乐塾时的入门曲目吗?” 又有人道:“是啊,身为洛郡歌徒真是悲哀,每个区只有5名提招名额,好多高水平的根本进不来,乐院的提招资源都被这些乡下巴子给占用了。” 县里歌徒这边,没有人吭声。就连骄傲如吴灵均,也只有闭目装睡的份儿。 因为人家说的都是事实! 吴灵均号称“四音公子”,擅长四种乐器,很牛了吧?可是,他的琴艺也只不过四级,比人家洛郡歌徒的最低标准还低一级;至于歌艺,他虽然是一级甲等乐生,可也不过是五音幽扬,甚至他都不知道有七音幽扬这种事! 其他人和他的情况差不多,所以就算听到人家公然讽刺,也只能默不作声。 “你们都想好明天复试的曲目吗?” “早就准备好了,我要唱《北风》……对了,你们有重的赶紧改一下呀,可别怪我没提醒!”这位梁兄的后半句是朝县里歌徒这边喊的,显然他觉得谁对上他,都只会倒霉。 “噢,那我也提醒一下,我唱的是《泉水》!” 县里这里有人抓了抓脑袋,似乎与他的准备曲撞到了。 周齐光笑道:“其实没关系,每个人的声色不同,对歌曲的理解不同,唱出来的味道也不尽相同,能看到不同的演绎方式,其实也是一种学习的过程。对了,你们都是唱《诗经》里的曲子吗?” “怎么,周兄你要自创曲词?”姓梁的极为惊讶。 周齐光摇头道:“呵呵,我哪有那么大本事?我只是觉得老师们每年都要听大家唱诗经里的曲词,应该有点听腻了吧,所以想从歌谣里选一首来唱,以新取胜,胜算大些!” “周兄说的可是《乐生童谣》?那么浅显的儿歌,想唱出新意恐怕很难吧?” “周兄你可要慎重,我听说以前有人歌徒自创歌词,被导师们骂为狗屁不通、好高骛远,差点被返回乐校呢!” “没那么严重吧!”周齐光谈笑自若,“我听说,杨活同学从不唱同样的歌,并且每次唱得都不是雅曲,而是类似于童谣的白话歌。” 说到这里,他转头过来,大声问道:“杨兄,你明天还是要唱新曲吗?杨兄?睡了吗?” 杨活本来想装睡,可禁不住周齐光一个劲地问,只好应道:“呃……我也是刚知道有复试这回事,现在就是在想新曲目呢?诗经雅曲太难了,我唱不来。” 一听此话,城区那几个歌徒,不由全都翻了个白眼:这小子是在说反话吗?雅曲从小就唱,张口就来,这也叫难?那你唱着大家从来没听过的歌曲,还叫简单了? “杨兄果然聪明!大家都会唱的雅曲,想要唱出耳目一新感觉,太难了!”周齐光深以为然地感叹道,“所以,我才迫不得已选了童谣……希望明天能过关。” 听他这样一解释,众人顿时醒悟,心中暗暗后悔。可是后悔也没有用,除了《诗经》这样的经典,也没太多选择。每年的《十大金曲》评选,倒是会有一些新歌。不过,那些歌平时唱着玩可以,考试时大家都默认不会选择新近创作的曲词。 “周兄,你说他那首滴泪神曲……也是新创曲词?”有人低声问道。 周齐光点头道:“恩。据说杨兄唱塌酒楼那首祝酒歌,也是前所未闻的新曲词。” “哟,那还真是稀罕了!”姓梁的阴阳怪气道,“那咱们可就有耳福了,不,是有眼福了,说不定明天就能亲眼见证滴泪之境呢!” “依我看,咱们明天复试得在外面进行,万一人家把乐院的歌楼也给唱塌了怎么办?”马上就有人跟着起哄道。 “哈哈哈哈!唱塌楼不算什么,我觉得明天还会看到风云变色的奇观呢!” …… 杨活将头埋在被子里面,不想再听他们冷嘲热讽。 哼,你们以为老子不曾唱得风云变色吗?只是老子还不明白其中的原理罢了! 一群井底之蛙! 早晚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作音乐的力量! 第二天早上。 杨活惊醒过来的时候,大通铺上已经没有别人。 “妈的,这帮畜生,也没人叫我一下!” 他急急忙忙跑了出来,见太阳刚冒出东山,这才放了心,先去洗漱了一番,又去食堂吃了早餐,这才匆匆忙忙向歌楼赶去。 昨天晚上,他一直在考虑选歌问题。现在选歌越来越难了,一方面曲风上要尽量简朴,许多流行歌曲都不能选;另一方面,歌境必须与环境、心境契合,不然就唱不出效果。 这样以来,可选的歌曲就少了。他的脑子又不是电脑……也不知道想了多久,才最终想到一首勉强能唱的歌曲。 歌楼大厅的外墙上,贴着一大张白纸,《提招歌徒品行考核成绩公示》—— 有三五个学子在看成绩,杨活瞧了一眼,惊奇地发现他们胸章都是云上飞雁。晕倒,这几个全是乐生!看来时候真是不早了,他匆忙瞧了一眼成绩,自己竟然名列第五,102分。 品行占总分三成,也就是32分到手! 杨活急急向教室跑去。 第43章 歌徒复试,乐师范冰 杨活跑到了教室门口,往里一看,不由吓了一跳。 原本能容纳200多人的大教室,此时至少有300多人!因为所有的座位都坐满了人,就连座位前面的砖石地面上,还坐了两排人。 从这些人胸前的绣章来看,有三爪青龙的歌者,但更多的是云上飞雁的乐工。甚至还有几个身穿浅绿色袍子的乐师,明显是乐院的老师。 泥梅,只不过一次歌徒复试罢了,有必要都来看热闹吗? 杨活一边腹绯着,一边弯腰躬身溜进了教室,在地面上随便找了个空地儿坐下。然后仔细看,只见中心的空地上,摆着一架古琴,一个谱架,左后方还有一个九人大乐队。 左上方的上席位置,有一排座位空着。这显然是留着评审老师的位置。 此时,虽然没有人大声说话,但300多人窃窃私语的却有不少,教室里就像有许多苍蝇一般,萦萦嗡嗡,气氛很热闹的样子。 “杨活,杨活!” 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杨活举目四望,看见对面的坐席中有一个浓眉宽额的丑少年,正朝自己挥手,又指了指身边的空位。 咦,这小子叫周什么来着,竟然给我留了位子? 杨活拍拍屁股站起来,屁颠屁颠地跑过空地,穿过人群,终于坐到了座位上。 “谢谢周兄!” “客气,你怎么来这么晚?”周齐光笑道。 “也没人叫我,差点睡过了头。”杨活耸耸肩。 背后有人议论。 “哟,这不是一曲塌楼兄吗,竟然迟到了。” “你懂什么?人家塌楼兄肯定是彻夜研究塌楼神曲,晚起一会儿也没什么。” “就是,塌不了楼,把床睡塌了也算本事呀!” “哈哈……” 杨活回头瞧了一眼,正是昨晚睡大通铺那几位城区歌徒。这一片坐的全是城区歌徒,县乡歌徒则坐在另一片。几个不知情的人,闻言纷纷打听“塌楼兄”是什么典故,只听一阵窃窃私语,然后是各种戏笑之声。 “杨兄,都是一些玩笑话,别往心里去。”周齐光安慰道。 杨活笑了笑:“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星星从不计较被人当作流萤!” “……”周齐光先是一阵无语,然后故作惊讶,“我还以为你很谦虚,没想到你这么骄傲,竟然把自己当成夜空的星星!” “只有傻x才会去嘲笑别人,我又不是傻x,自然有理由骄傲。” “咦,你这么说的话,我也可以骄一下了?” “哈哈,请随意骄。” 说话间,只见进来好几个校工。他们有的搬着长条桌,有的举着小“编钟”……杨活见过一次,知道这些都是鉴声器……三张桌子,在古琴前方两米外,一顺儿排开。 看那三座鉴音钟的数目,杨活猜想这些应该是用来鉴别“五音幽扬”、“七音幽扬”、“九音幽扬”的……不愧是乐院,只不过一个歌徒的幽扬之境,也要细分到这种程度! 教室里的众人,见这阵势也明白考核马上就要开始了,都安静下来。 紧接着,又进了4个校工,搬进来两张长条桌,放在鉴器的后面;一张桌上放了水晶盆,五条银背鱼在里面游来游去;另一张桌上则摆了一个鸟笼,五只斑雀在里面跳来蹦去。 “什么,竟然要鉴定沉鱼与落雁?这也太夸张了吧!” 前面的学长之中,有好多人惊讶地叫了起来。 “切,沉鱼与落雁还夸张?你没听说吗,今年有个滴泪乐生呢!” “滴……泪?!真的假的?” “那你以为这么多人都是来看‘五音幽扬’的?” “老天,怪不得,怪不得!” 评审老师来了。 四个老师,两个女的,其中一个是秦月。另一个女老师身穿浅红色的长袍,显得格外艳丽,杨活不由多瞧了两眼,心道:原来这世界有红色啊! 不过,老师穿红色不觉得风骚吗? 周齐光碰了他一下,悄声道:“这是乐部那边的风云人物,二级乐师,姓范名冰,漂亮不?” “漂……”杨活收住了嘴,回头瞪周齐光,心道:你勾引我犯错呢! 后者撇嘴偷笑。 杨活瞧了一眼范冰的胸口,果然图案不同,绣着“双山映雪”,代表二级乐师。两位男老师,一个是一级乐师,一个是三级歌者。 一级乐师与三级歌者,表面是层级不同,其实水平相当。乐生、乐徒、乐工,这是一级压一级,乐工到京城参加乐部举行的会试,成绩合格之后,才能成为乐师。而歌者,在洛郡乐院就可以培养。只不过,绝大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突破三级歌者,晋升为歌王。 乐工可以靠勤能生巧,晋升为乐师;可是歌者要晋升为歌王,更依赖于感悟。所以,许多歌者常年在外游历,新鲜的事物会刺激人的悟性。 “提招歌徒们都到齐了吧?”秦月的目光看向这边,“我先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三位评审官,最左边的赵仕梁老师,然后是李复为老师,而我身边这位美丽的女老师,则是本次考核的主审,范冰老师!” 在场的学生马上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显然范冰老师在乐院里极具人气。 秦月又伸手臂指向两边的学生,笑道:“这些都是你们的学长,还有一些社团的代表,他们将来有可能会成为你们的队员,所以你们可以努力表现哦。” 秦月说完,朝范冰点点头。 范冰不苟言笑,冷若冰山,发声道:“时辰不早了,咱们就开始吧!” 秦月翻开花名册,念道:“那就先有请……姜素夕同学!” 待考席之中,一位朴素淡雅的女生站了起来,款款走到场地中央,朝四位考核老师微微躬身行礼,轻声道:“学生先弹一首《碧涧流泉》,请各位老师鉴评。” “嗯,弹吧。”范冰微一颌首。 杨活心道:不是考查歌艺吗,为什么要先弹一首,难不成还要考琴艺? 魂淡,老子古琴才二级呀! 他有心想问一下身边的周齐光,可此时万众俱静,大气都不敢出,他也只能闷在心里。 只见女学生轻拂青袍,坐到了矮椅之上,许是害羞微微低着头,左手抚弦,右手轻轻一划拉,顿时美妙的乐符就飞了出来! “丁丁冬冬”,真如一泓清泉在崎岖的山石间曲折奔流,时而喧哗,时而宁静,让人心情一下子就沉静下来,思绪随着清浅的泉水奔驰在山间…… “好了,可以了!”范冰突然开口道。 女学生愕然地停了手,紧张地望着四位评审老师。 秦月微笑道:“没事,从这一小节已听出你的琴艺。这首5级曲目你已弹出了七八分神韵,以后可以尝试6级曲目了。好,现在你可以唱你准备曲词了。” “学生要唱的是……《诗经》中的‘湛露’一篇。” 听她这样说,乐队那边纷纷将曲谱翻到了某一页。原来,他们都备有《诗经》的曲谱,直接可以翻到歌徒要唱的曲目。 “湛湛露斯,匪阳不晞,厌厌夜饮,不醉无……” 杨活心中暗道:这才是真正的美声啊,声音圆润丝滑,让人一听之下就沉迷不已,更难得的……这全都是真音啊,没有一个气音和假音! “好,可以了!”范冰又开口了。 泥麻,才刚唱了两句…… “五音幽扬!”范冰说完,看了一眼左右,“是不是?秦老师?赵老师?” “对,是五音。”秦月与那位男老师也都肯定地点了点头。 范冰头也不抬,立马叫道:“下一位!” 看那位女学生还有点发愣,秦月摆摆手,笑着提醒道:“姜同学,你可以回去坐了。” 杨活心道:我靠,这个范冰是个独断女王啊! 在冷山女王范冰老师的掌控下,考试进行得飞快,经常是学生只弹了一小节甚至半节,就给出了琴级水平,只开口唱了两句,就给出了结论。 眼见这些歌徒们,一个比一个会唱,一个比一个声线好,许多也达到了声情并茂的程度,这让杨活心头也越来越紧张。 对比这些人,自己并不清亮的嗓音条件,果真属于四音公子曾说的“驴叫鸭鸣”!应该是这些人当中最差的,如果只靠那首后世励志民歌,恐怕…… 院试时,一首滴泪神曲惊动了乐部;可这一次我选的民歌绝对不是催泪之作……如果表现太差,会不会被直接刷掉,退回阳林乐校? 第44章 三个“沉鱼” “对不起,范冰老师,我想你们可能没听完整所以判断有误,我昨天在家测试已经达到了七音幽扬,不可能只有五音的。” 这个城区歌徒只唱了一句就被范冰判定为五音幽扬,他有点不服气地辩解起来。 “你这是在质疑我的专业吗?”范冰冷冷地道。 “不,我……” 秦月老师笑着解围:“段铁心同学,你在院试时歌艺是五音幽扬,短时间内也许能提升到七音,但也可能会有反复,这都是正常的。” 段铁心却不肯低头,仍倔强地道:“既然是考试,那就按标准程序来。我们辛辛苦苦准备的参赛歌曲,只唱了一句就被断了成绩,我认为这有点草率;至少导师们让我们完整唱完,也希望能参考一下鉴音器的结果。” 秦月老师耐心地解释道:“因为学生众多,如果每人都完整演奏乐器,再唱一首完整的曲词,今天绝对考不完;另外,请段同学放心,我们这几位老师非常有经验,绝对……” “和他解释那么多干嘛?”范冰打断了秦月,“这位同学,既然你怀疑我的专业,那就交由鉴器来判定,请唱吧!我绝不打断你。” 这位同学微闭双眼,调整了一下情绪,又唱了起来:“昔我往矣,杨柳依……” 几分钟后,此曲唱完。 大家静默着,全都盯着中间桌上的那三台鉴音器。 良久,良久…… 七音未响,五音也未响。 这个同学脸色苍白,惊惶地道:“不,不该是这样,一定是鉴器出问题了!” 秦月老师摇摇头,叹息道:“你刚才由于紧张、声音发紧,情感完全没有传递出来,难道你自己没有发觉吗?” “四位导师,能不能还按上次成绩来判定?”段铁心问道。 “对不起,是你要求重唱一次,交由鉴器来判定。现在鉴器的结果出来了,你的歌艺在这么优秀的乐队烘托下,也没能达到五音幽扬,这已经说明问题了……我只能很遗憾地宣布,你没能达到提招标准。”范冰淡然道。 “不,不,”段铁心一下子慌了神,扑通跪在地上,“秦月老师,请你帮帮我,这一次是我失误了,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请你离开场地,不要再浪费大家时间了。”范冰老师不耐烦地说完,马上叫下一位。 秦月老师爱莫能助地摇了摇头。 …… 经历了这个事件,现场的气氛变得压抑起来,同学们都变得紧张而严肃,再没有人敢质疑范冰的判断。 一个接一个,考试继续进行着。 洛郡城区的歌徒,果然歌艺高强,竟然有两个达到了“沉鱼”之境,水晶缸的五条游鱼有三条都沉在水底一动不动,在如暴风雨般的掌声中才惊醒过来,重新游动。 这两个都是女生,其中之一就是昨天拒绝杨活坐在旁边那个妖娇女生。杨活记住了她的名字:唐诗烟——好美的名字,好美的人……哼,总有一天我也要拒绝你一次! 这两人在演唱的时候,导师范冰都没有打断她们,可见其对音乐高超的鉴赏能力!不过,她照例要毒舌打击一番:“乐队的配合加了许多分,你们千万别骄傲。” 终于,轮到天生丑相的周齐光同学登场了。 他一出现,不但现场的学生们惊讶失笑,就连范冰也不禁摇头道:“这位同学,你的形象将会成为你歌道之路最大的阻力!也许,你可以改学乐师。” “天下事,惟其难,方为贵!” 周齐光同学很从容地感谢了导师的建议,他擅长的乐器是敲鼓,“梆梆梆”敲了几下,范冰就叫停了,也不评断成绩,就直接考查歌艺。 如他昨晚所说,周齐光还真是选择了一首童谣,自备曲谱,发放给乐队。 “宁饮南山水,不食北海鱼……啊咿咿……呀哟! “宁还南山死,不止北山居……啊咿咿……呀哟!” 简简单单的两句歌词,中间夹杂着悠长的呼喊,宛如古老的呼号声,将人的思绪带到一种特殊的情绪之中,胸中有郁愤,只想呼喊出来! 南山是很久之前一个小邦,由于受洪水所患,粮食绝收,人民生活艰苦;在北山孙氏的热情邀请下,南山族长带领族人北上,没想到他们在北山却被当成奴隶来对待,许多南山人奋力逃亡,但只有少数人有幸逃回了南山。 杨活心道:这家伙又黑又瘦像个干猴,没想到嗓门还挺嘹亮浑厚,把一首简单的童谣硬是唱出一种悲壮雄伟的苍凉之感,果然是人不可貌相,丑汉胸中有乾坤啊! “嗯,敢于选择歌谣来唱,还改编了曲调,很有勇气,也有新意,不错!” 范冰只这样称赞了一句,并没有宣判成绩。 周齐光躬身行礼,就这样下去了。杨活真的好奇坏了,一等他坐回座位,就马上问道:“咦,范冰老师为什么不判你的成绩?” 周齐光笑笑:“我也不知道,可能和院试持平,不必再说吧。” 接下来就轮到县乡歌徒了。 这些少年们昨天晚上听了城区学生的揶揄之语,心中都窝着一股劲,今天表现得特别认真,每个人都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来表演,也许在琴艺、歌艺的技巧上没有城区学生那么完美,但那股奋发向上的精气神,却也带动了现场的气氛! 后半场的考核,竟然比前半场城区歌徒的表演,更让人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感觉! 伊河县的一个少年,以一首极长的曲词“七月”也拿到了“沉鱼”的好成绩!其歌声悲苦,令闻者伤心,苦不堪言,五条游鱼有四条都不摆鳍尾,沉入缸底。 …… 目前为止,竟然出现了三个“沉鱼”! 虽然范冰老师说了,这与乐工们出色的演绎有很大干系,但这些提招歌徒的歌喉也实在不一般!有的是天生丽质赛黄莺,有的则是千锤百炼绕指柔! 杨活心中的压力越来越大。 考核进行到现在,只余下宜兰县和阳林县。 杨活已经明白秦月导师手中的花名册是按什么顺序来排的——那就是,当年区、县乐考的综合实力,宜兰是倒数第二,阳林是倒数第一。 吴灵均也上场了。 琴艺考核他演绎的是四级曲调,看来是为了求稳;歌艺考核他唱的仍是那首《简兮》,其清澈干净的嗓音,加上俊美的外貌,潇洒的风度,比城区歌徒也差不到哪里去;令众人听得如痴似醉。 但…… 在唱了三句之后,不出意外地又被范冰老师叫停了。 “嗯,你把这首曲词演绎得很不错,能将人带入情境,我仿佛看到一排整齐挺拔的参天大树迎风招展,又看到烈日炎炎下,一个健壮俊美的男子,挥泪而舞……幽扬七音!” 吴灵均朝导师们灿然一笑,躬身退下。 终于…… “本场复试的最后一位歌徒,阳林县的杨活,请上场!” 第45章 海阔天空 自怜之泪 杨活心头一紧,站了起来。 当他穿过人群,往场地中央走去的时候,全场顿时掀起了一阵窃窃细语之声。 “啧!就是他呀,长得跟弱鸡似的,这就是鼎鼎大名的滴泪乐生?” “我眼已瞎,还以为乐部亲鉴的滴泪乐生肯定风华绝代,没想到是这种山里货色!” “白等了这么久,竟然如此之丑!相由心生,这种人的心地肯定极坏!” “唉,这丑小子应该和前面那人换一下脸,只有那种俊美风度才配得‘滴泪乐生’这四个字!” 杨活听到这些女学长的小声议论,心中不免有些气愤:样貌是天生的,谁也无法决定自己的长相。你们可以不喜欢我,可为什么要贬低我、轻视我? 但他马上就意识到了自己情绪的变化,微微吐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若为了这些无知之人就扰乱内心的话,那就太愚蠢了。 无知,浅薄! 不值得我生气! 他骄傲地昂起了头,目光平视,稳稳地走向场地中央。 就连评审老师都听到了观众席这些肆无忌惮的议论。 范冰老师微皱眉头,高声道:“请安静!杨活同学家境贫寒,出身乡村平民家庭,十三岁父母双亡,靠着自己的努力走到了这一步。请问在座诸位,你们谁可以做到?” 大家听了微微一怔,都默不作声。 杨活在古琴前站定,向着四位老师微微躬身行礼。 秦月老师微笑道:“请开始吧。” “我琴艺只有二级,就不必献丑了吧?”杨活问道。 这事秦月已经知道,并不讶异;而范冰则吃了一惊,奇道:“二级?那你擅长什么乐器?” 杨活无奈一笑,摇了摇头。 “什么乐器都不行?”范冰这位冰山美人也不禁瞪大了眼,转头看了看秦月,“这可不行呀,身为一个歌徒,如果没有一种精通的乐器,那你将来与乐队的契合必然会出问题。” 秦月也点头道:“是的,我本来就打算复试后找他谈一谈。” “看来,是我越俎代庖了……”范冰对秦月抱歉一点头,转头对杨活道,“那就请杨活同学,直接开始唱吧。” 杨活点头:“我要唱的是一首白话歌,没有曲谱,希望乐队老师见谅。”朝九人乐队微躬致歉,继续道,“这首歌名叫《愚公移山》。” 这首歌是他昨夜花很长时间才想到的,一是曲调接近古风,二是歌词接近白话,最重要的是这是一首励志歌,主题是为了理想、不怕艰苦的奋斗精神,符合当前考试的情境。 环境、心境、歌境,三境合一。 如果说他入世以来学到了什么,那就只有这个了。 所以,他尽量身体力行去实践它。 轻轻合上双眼,将头脑放空,幻想自己沉浸在愚公移山的故事情境之中,让情绪渐渐接近歌曲的意境…… “嘿,听他说话的噪音,就跟嘴里全是沙一样,就这种的声色,能唱出好听的歌?” “看你说的,人家可是从乡下来的村夫泥腿,嘴里要是没有沙,那才叫奇怪咧!” “不是说父母双亡、家境贫寒吗?若我没看错的话,他身上穿的可是昂贵的红蚕丝绸,这是在猪鼻子插葱——装相吗?” “嘘,你不知道吗?听说这小子成滴泪乐生后,就勾搭上了当地富绅的女儿,现在可不是泥腿乡下人了!你就羡慕吧。” “哎呀我去,就这种德性还能唱出滴泪之境?我看当初院试时,他肯定是装穷卖苦才骗得大家掉眼泪吧?” “很可能……毕竟你看街上那些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孤苦伶仃的叫花子,随便唱一曲悲歌,老百姓掉眼泪给钱的多去了!” 观众席里的闲言杂语,再次扰乱了杨活的心境。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如此恶意,竟然在他闭目培养情绪时,还在大声议论! 其实,普通人根本听不到这些刻意压低的私语,只因他继承了天术“且听风吟”,让他的听力在无形之中变得极为敏锐。大脑会自动过滤掉一些无关的杂音,而与他本人相关的杂音却会留意到。 杨活深呼一口气,驱散不良情绪,重新酝酿内心场景。 评审老师变得有点不耐烦,范冰更是皱起了双眉,这小子酝酿的有点久了。 “哼,装模作样!我就不信他没有乐队的烘托,只靠清唱就能震响鉴音器!” 人群里传来的这一句话,彻底搅乱了杨活的心境! 他忽然想起来,上次院试时他虽然赢得了滴泪之境的美誉,却并没有震动乐校的鉴音器;而吴灵均唱的歌却震响了鉴音器…… 难道说,清唱真的无法达到幽扬? 如果达不到幽扬五境,他就会被退回乐校! 名誉尽失就不说了,阳林县仇家会放过他吗? …… 杨活心念飞转,突然之间,大脑一片空白! 因为他想到,以自己现在的心境,无论如何也唱不出《愚公移山》那种豪迈气势了。 学长们的杂音越来越大,评审老师也越来越不耐烦…… 杨活紧张得四肢发抖,不知所措。 “这傻x,不会是吓傻了吧?” “这哪里是滴泪乐生,连尿都滴不出来!”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杨活做出一个破釜沉舟的决定:换歌! 昨夜,听到城区学生们的热嘲冷讽之时,他决定选择一首励志歌曲,因为最符合他当下的心境;当时脑海中许多优秀的励志歌曲一一闪过……《夜空中最亮的星》《隐形的翅膀》《我的未来不是梦》《蜗牛》…… 可是由于曲风、词风所限,他最终选择了《愚公移山》。 而现在这种气氛这种心境,唱愚公的话发挥不出气势,肯定会输。他没有别的路,只能孤注一掷,不能再去想什么曲风啦。 …… 就在范冰看了一眼秦月,准备开口催促时——杨活睁开了双眼。 他的双眼里一片平静,也许带有些许的愤怒,那是他特意保留的情绪。 这首歌需要一点愤怒、一点压抑,一点发泄! “我曾怀疑我,躬耕于盐砾” 昨夜他尝试着改词,现在刚好用上了。 此地之人没见过沙漠,但不长粮食的盐碱地、石砾田,他们都是知道的。 “从不结果,无论种什么梦” 这一句歌词太巧妙了,他不想去改动任何一个字。 杨活只唱了两句,全场顿时寂静如冰冻,特别是范冰导师,乐感极佳的她,当下就浑身发麻,全身的毛孔都在收缩。 这的确是白话曲词,就像说话一般,一听就明白。 第一句,杨活如同在平淡叙事,然而第二句却画风突变,语气还是平淡如前,但其中的意味——简直悲不自胜。 一个人徒劳地努力着,可是无论他如何努力,都看不到任何希望…… 无论他做什么,都不曾成功过,哪怕一回。 “始展开双翼,风却便静默” 造化弄人,运气始终不再我这一边,每次都比别人迟一步,成功始终遥不可及。 “习颓败为常,可否谓所得” …… 庆幸的是我,不曾放弃过 终于发现,果有石中花 百般艰难苦,磨成钢铁壳 走出阴霾才看见,新天地 ———— 海阔天空,在孤掷之后! 要拿执着,将命运枷锁砸破啊—— 嘲讽的人 谢谢你们曾经看轻我—— 让我不低头,更精采的活! …… 一曲唱完,最感动的不是县乡歌徒,不是歌师乐工,不是新晋学生,而是那两百多名前来看热闹的乐院学长们。 他们这些人并不像那些提招乐生因为天赋出众就被提前录取进来,他们当初都是经过两年刻苦的努力,打败了同班百分之九十九的同学,才艰难考进洛郡乐院的。 手指磨破了多少回,琴弦磨断了多少根? 多少次午夜梦回,双手仍在虚空弹拨? 多少次被别人嘲笑? 多少次躲到无人的角落悄然落泪? 多少次想放弃,最后又坚持了下来? 正因为见识了太多的嘲笑与讽刺,他们才会变得格外挑剔;正因为付出了所有才换来今天的成绩,他们才特别喜欢打击那些“幸运”的人。 “嘲讽的人” “谢谢你们曾经看轻我” “让我不低头,更精彩的活——” 前面平淡而感伤的叙唱,让人不断积累着压抑而愤怒的情绪;而最后这三句高潮,让前面所有压抑的情绪,一泄而空,烟消云散! 多年之耻,一朝雪! 让人听得非常过瘾! 可是,那些被嘲讽、被伤害的往事,不免又浮上脑海,回忆中那个可怜的自己,完全看不到前途的光明,却仍然孤独地奋斗着,努力着……又怎能忍住悲伤的泪水? 如果没有人可怜你,那就只有自己可怜自己。 这是自怜的泪水。 …… 杨活唱完了,双眼发红。 全场沉浸在一种激动而悲愤的情绪之中,久久无法平息。 桌上的鉴音器,一直没响。 不管是五音、七音还是九音,没有一个奏起欢快的旋律。 杨活暗叹一口气,抬头看向评委席。 而范冰等考核导师,却一个个张大了嘴巴,不可思议地望着桌上的鉴音鸟鱼。 五条游鱼,一动不动,沉在透明的水晶缸底! 三只斑雀,一动不动,站在鸟笼的横杆之上! 看上去好像昏死一样…… 这…… 杨活心中一惊,我没有用“慈母金针”啊! 他有点疑惑地回想着,刚才完全是情绪带动着歌唱,大脑几乎都没有在思考……最后高潮那几句,依我的噪音条件唱上去有点干,好像不自觉用了“空震”技法…… 不会吧? 这些鱼和鸟……都被震昏了? 第46章 杨活的品格加分项 沉鱼好说,这鸟不动是几个意思? 范冰从评委席走了出来,向杨活走过来。 杨活感觉她有点高,自己的视线刚好与她的胸脯平行,那里鼓鼓的让他觉得有点害羞,于是他看向她的脸。 好一张雪白如玉的脸。 秦月老师与其他两位导师都走了下来,与范冰一起围着鱼缸和鸟笼,惊奇地察看。 三百多名学生都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恨不得拔长脑袋凑过来看。 范冰屈起秀长的中指,用指关节敲了敲水晶鱼缸。 水面轻微一抖,那几条游鱼如睡梦中惊醒一般,忽然都活动起来,有两条游得急,还将水花都溅了出来。 “哇……”近百名学长的叹气之声。 秦月点点头,朝杨活笑了笑:“果然是沉鱼!” 站在鸟笼旁边的李复老师,学着范冰屈起手指敲鸟笼的竹篾边框——毕竟是男人的手,竹篾编的鸟笼又轻,差点将鸟笼给打翻,五只鸟全直挺挺从横杆上掉到了笼底! “呀——” 两百多人齐声惊呼,就连范冰老师都叫出声来。她的声音特别娇嫩,杨活听得心中发麻。 我去,不会是死了吧? 此刻,杨活与全场的人都是同一个想法。 可奇迹发生了——鸟儿摔在笼底马上就清醒过来,一个个就像受惊一样,扑扇着翅膀乱飞乱撞,还发出“叽叽喳喳”的惊恐叫声。 “这……叫得这么难听,不应该算落雁吧?”姓赵那个男老师说道,看向范冰。 范冰点点头,没有说话。 乔月道:“刚才我看到许多学生都在抹眼泪……” 范冰看了一眼杨活,背负着双手,面对众多学生,高声道:“刚才听歌时,摸了眼泪的同学,请举一下手!” 全场沉默着,没有一只手举起。 秦月脸色有点难看,想要说话却被范冰拉了一下手。 范冰淡然道:“那就这样,沉鱼、驻雀、疑似滴泪,一级甲等,今年提招歌徒之中歌艺最佳者!” 全场响起了疯狂的掌声! 刚才因为害怕同窗看到自己的软弱而没有举手的乐工们,此刻选择用掌声来表达自己对这个滴泪乐生的敬意和亏欠——掌声持续了很久! 杨活忽然发现,拼命鼓掌的反而是那些之前讽刺他很厉害的乐工。而同为提招歌徒的同学们,大多只是对他抱以冷眼旁观,双手抱在胸前,好像都很怕冷一样。 范冰对杨活道:“果然是滴泪乐生,不负众望!” 秦月亲切地笑道:“表现得不错!” 两位男导师老师过来和他拉了拉手:“杨生,你这首歌甚是激昂,曲谱和歌词一定得给我们每人弄一份啊!” “歌词好说,我写出来就是了;曲谱……我不太懂,不过我刚才唱歌时,看到有乐队老师好像是在记谱……”杨活话没说完,两个男导师就争先恐后向乐队老师那边跑去。 范冰走过来,刚张嘴欲言,目光却望向了杨活后方的观众席。 “那位同学,你现在还举手作什么?” 杨活回头一看,不是别人,而是四音公子吴灵均。 “请见谅,学生有一事不明,还望诸位导师给以解惑。” 吴灵均之前唱的“简兮”,歌声优美,风度潇洒,赢得了不少女生的喜欢,此时见他发问,都纷纷关注起来。 范冰秀眉轻扬,道:“请说。” “据学生观察,凡七音幽扬,五音必应;九音幽扬,七音必奏;沉鱼之时,九音亦和;如今杨同窗即令鱼沉,何故九音不和?” 范冰听完不屑应答,伸手示意秦月老师,便自行返回座位。 秦月微笑道:“吴同学很细心呢。是这样,当歌曲的境界刚好达到沉鱼时,会引发九音和奏,但当境界远超沉鱼,自然不再与九音相和。” 吴灵均微笑点头,继续道:“请恕学生还有疑问,适才那游鱼与雀鸟呆若木鸡,不似听得入神,而似被震昏;我听闻杨同窗曾予阳林乐校李老师处习得‘空震’之法,不知……” “空震?!” 刚坐下的范冰,不由惊呼出声,瞪着杨活,急问:“此事当真?你学会了‘空震’之法?” 杨活点头道:“刚入门,勉强可以找到‘单音空震’。” “天哪,我当年苦学三年才掌握了单音空震!”秦月惊讶道,“到现在,我也只不过能勉强达到‘三音空震’而已;你还只是乐生,竟然就……” “呵呵,咱们这些自诩天资优异的老师,在人家这滴泪乐生面前,都成了凡人啊!”范冰难得地露出微笑,自嘲起来。 “恭喜秦老师收得天才歌者啊!”赵老师拱手道。 “哎哟,还不是大家的学生!”秦月一边摇手,一边嘴角绷不住喜悦。 四个导师惊喜交加,围观学生目瞪口呆,好多人还纷纷打听“空震”是什么东西。吴灵均的问题,完全被大家给遗忘了。 范冰脸色恢复冷状,叮嘱道:“杨活,你可得把古琴好好练练,莫辜负了这么好的悟性!” “是是,一定一定。” “同学们还问其他疑问吗?”范冰高声道,“如果没有的话,咱们今天的复试就到这里为止,接下来……”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因为吴灵均的手又举起来了。 范冰闭嘴不言。 秦月只好道:“吴同学,请说。” “非常抱歉,我想问一下品行考核的事。杨活与我一起接受的考核,当时是我挺身而出、仗义执言,而他一意孤行、鲁莽行事,差点害我们两人死于非命!何故我竟然还比他少20多分?” 范冰本来很不耐烦,听他说完不由来了兴趣,双手抱胸看向秦月。 “你们阳林县的品行考核哦,我有印象,当时老师们讨论了很久……每一项都是经过小组举手表决通过的。不过……”秦月说到这里,掠了掠头发,“具体判分细节我记不清了。” 旁边的赵老师说道:“刚好,评估报告还在我这里,早上送交院长,他不在。” 他说着,将一叠厚厚的资料递给秦月。 “太好了!”秦月接过资料,很快就翻到阳林县歌徒考核的部分,一边点头微笑,一边念了出来,“杨活的品格分数102分,吴灵均为80分。” 品覆盖考查共计15项。 1.基本项(歌徒必备素质):合作、镇定、灵活、勇敢、聪明。 评分标准:满分20,平分10;以10为起点,按表现进行增减。 2.加分项(歌徒优秀素质):自重、豁达、谦虚、诚恳、和善。 评分标准:满分10,平分5;以5为起点,按表现进行增减。 3.进阶项(歌王潜力素质):正直、善良、俊美、风度、才华 评分标准:满分5,平分0;以0为起点,按表现进行加分。 秦月先把评分规则给新晋歌徒们介绍了一下,然后才继续向吴灵均解释道:“在加分项部分,你与杨活一样。豁达、谦虚、诚恳、和善,这四项没有明显表现,不增不减,皆为基础分5分;而自重一项,你们皆失分,为0分。” “在基本五项之中,‘合作’一项,皆得平分;‘灵活’与‘勇敢’两项,皆加5分;区别在于‘镇定’与‘聪明’,你得了平分,杨活各加5分。” 吴灵均再次举手,意欲辩解。秦月道:“你别急,听我给你详解。在劫匪出现拦停车队,制服护卫时,你做了什么?” “我跳下马车,喝斥他们打劫歌徒这种无耻行为。”吴灵均义正辞严、慷慨阵词,赢得一些女生学长的鼓掌。 “不,”秦月摇头微笑,“你当时什么也没做。在劫匪喝令你们下车之后,因为你说话劫匪打了你之后,你才慷然训斥他们。这也是你‘勇敢’一项的加分点。” 吴灵均脸色微红。 “而当时杨活做了什么呢?从劫匪出现到喝斥你们下车,只有短短几息之间,杨活让自己的女仆躲到车厢座位的空隙里,并且让一条黄狗挡在前面。这是他‘镇定’的加分点。” “明白了。”吴灵均点头道,“我也明白了杨活聪明在何处,他身怀百两银票却装作穷酸下人,看着我被劫匪痛打,看着我的仆人被带走,也能镇定自若,这就是他的聪明加分点。” 听他这样说,人群顿时发出哗声一片:不是说杨活父母双亡、穷困潦倒吗?原来一直是在装穷!之前感动流泪的同学们,突然觉得被愚弄了,气愤得叫了起来! 秦月“啪”地一拍桌子,叫道:“闭嘴!” 全场三百多人,只觉耳膜一震,头昏眼花,全都安静下来。三级歌者,果然实力非同凡响!别看她平时端庄温柔,可是一旦发脾气,爆发力惊人! 杨活心中默默吐出四个字:河东獅吼…… 这种瞬间就席卷全场的爆冲声浪,绝对和传说的獅吼神功不分高低! 第47章 公爵、大河、稻草人 全场安静了。 秦月冷着脸道:“吴同学,你当时是怎么对劫匪说的,‘别打了,他有钱,他身上有县令送的盘缠100两银票!’呵呵,除开别人送的盘缠,他本就是穷人,何来装穷之说?” 听到自己的原话竟然也纪录在案,吴灵均顿然蔫了。 秦月淡淡道:“幸好歌徒品质不考查‘忠诚’和‘义气’这两项,不然你这两项皆为0!” 这话听起来是在可惜,其实却是在斥责和不齿。吴灵均不由羞愧地低下了头。 “在你们凑不足200两,歹徒准备带走你的小厮和名琴、还想伤害你时,你主动告发杨活藏在车厢内的女仆,这是你的‘灵活’加分点。” “女仆虽然低人一等,但属于杨活的私人财产,你这种损人利己的作法,绝不值得提倡!杨活为了女仆挺身而出、以死相胁,表面上非常鲁莽,但从他一系列的表现来看,他是在清楚劫匪只图钱财不伤人命的前提下,才有如此之举,谋定而后动,‘聪明’加分点。” “杨活在基本项上,‘聪明’和‘镇定’各比你多了5分;另外12分,则在进阶项上。你在进阶项上没有加分,而杨活则在‘正直’和‘善良’两项上各加5分,‘才华’一项加2分,共计12分。” 范冰这时候插言道:“那时候,我们对杨活的‘开创白话唱法’这一才华只耳闻未能亲证,所以‘才华’一项只给了2分,现在我看可以改为5分了。” 秦月征询了另两位导师的意见,然后道:“现场四位导师同意,那就将杨活‘才华’一项改为5分,总分为105,名次第四……那么,吴同学你还有其他问题吗?” 本来是为自己鸣不平的,没想到最后还帮杨活加了3分,升了一个名次。别说吴灵均了,就连现场300多名同学都替他觉得丢人,有不少人更是笑出声来。 竞争激烈的地方,从来都不缺落井下石的笑声。 可是任谁都没想到,吴灵均竟然又开口了,这倒让一些人不由敬佩他起来。 “请问老师,那个加分项里面,‘俊美’与‘风度’两项,为何我没有任何加分?” 俊美与风度,之所以成为加分项,是因为拥有这两项天赋的人,将更容易成为万众瞩目的歌王!乐道发展到今天,一切都已经量化,毫不讳言“外貌”对一个人的提升作用。 秦月还没说话,范冰冷冷地道:“看来,吴同学对自己的外貌与风度很有自信;只可惜,这整个考核过程当中,你并没有将这两项表现出来,如何给你加分?” 吴灵均愕然道:“这……该如何表现?” 人群中有人叫道:“美男计!” 范冰道:“瞧,学长们已经给出答案了。” 同学们哄堂大笑。 秦月站起来,大声宣布:“今年的提招歌徒复试到此为止,总成绩将会在申时前张贴出来!届时,可以到教务司领取与成绩相对应的住宿资格,三天后仍不领取,视为主动放弃。” 四位导师走了。 余下的学生们马上就分成了几大团伙,扯开旗帜,当场招人! 杨活回到原位,坐下休息。 之前站了那么久,的确有点累。 “不愧是滴泪乐生,令人佩服啊!”周齐光拍拍他肩膀道。 “嘿,客气了!” 杨活朝场中央望去,只见这些旗帜上不但有团名,还有团徽图案。其中以“沙场公爵”和“神州大河”这两个乐团的人数最多,每团在现场都有近百名成员。 其他的小乐团,“北极星”有几十名成员;“麦田”也有十几个人。 “兄弟,来我们团吧,来了就是自家人!团员各个县城的都有,洛郡21个县未来都有你的朋友!” “同学,来我们公爵吧!这里的团员非富即贵,是你通往洛郡上流社会的阶梯呀!” “北极星,夜夜明!如果你有过迷茫,如果你曾感到痛苦,请到这里来!” “这位少年,看你气质不凡,不如加入我们麦田乐团,一起赏花赏月赏秋风,可好?” 这位来自奇松县的歌徒,擦了擦头上的汗,张皇道:“各位学长,小弟只是想去入个厕,憋得太久了,可否让个路?” 各个乐团的拉伙人纷纷让开,在歌徒跑着出去时,还在身后喊:“小兄弟,入厕时好好考虑一下,我们公爵将会引你走向富贵人生啊!” 现场喧闹一片,非常热闹。 尽管大家争抢歌徒非常厉害,但却一片和气,没有任何冲突发生。 杨活道:“没想到乐团之间如此平和谦让……乐工的素质,真是高出我等歌徒数倍啊!” 周齐光笑道:“哈哈,那是你没仔细看。凡事不能只看表象,要究其因,方能明其相!他们敢不谦让吗,如果表现失礼,影响乐团形象,岂不是将歌徒拱手让人了!” “喔,这么说他们还是懂得何为礼的嘛!” 周齐光这才知道他是在说反话,讽刺这些学长们之前随意口出恶言,现在又装出一副谦卑的态度来。 “嘿,乐工与歌者的比例是10比1,僧多粥少,也难怪他们如此礼贤下士!如果想建功立业,而不是平凡一辈子,他们就必须找优秀的歌者入团。毕竟,歌者是乐队的灵魂。” 说话之间,已经有好多歌徒被各大乐团给拉走了,签了字,画了押。 观察了一会儿,杨活道:“周兄,那个‘沙场公爵’的成员多是洛郡本城人,‘神州大河’则多是外城人,对不对?” “杨兄眼神犀利!” “那我就不明白了,既然划分如此明确,城区的歌徒加‘公爵’,外城歌徒加‘大河’,路归路桥归桥,各走各的道,怎么还需要拉人呀?” “哈哈,以前‘公爵’比较傲娇,不招外县人,搞得人数渐渐被‘大河’超过,现在才不得不放下身段,也招外县人;而大河招人从来就不分地域。歌者可是稀有人才,到哪儿都受欢迎!” 两人谈笑之际,招收工作也接近尾声。 教室里人渐渐少了。 一个“公爵”乐团的招收人,朝杨活他们看了两眼,见他们没有回避目光,就走了过来拱手行礼,微笑问道:“杨同窗,我们公爵乐团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你加入呢?” “对不起,我不喜欢加团。”杨活客气地拒绝。 “咦,身为歌徒早晚得加团呢,不然你怎么建立乐队呢?如果你加入我们团,一定会为你配备最好的乐工,最好的乐器!” “呃,这个,我还没考虑好,容我再想一下。”杨活无奈地笑。 “嗯,那就不打扰你了。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越早加入乐团,就能越快与队员培养出默契感,而像我们这样的资源丰富的大乐团,绝对会让你配出最好的乐队!” ‘公爵’的招收人很不甘心地走了。 杨活问道:“周兄,歌徒必须得加团吗?” “不加当然可以呀,前提是你自己可以组建一支乐队出来。” “那就先不加,我最怕这种庞大的团体组织,感觉就像投入了汪洋大海!” “呵呵,你怕也没用呀。瞧,又来了!” 来的是“神州大河”的人,杨活照例用客套话把他给打发了。 “对了,周兄你不加团吗?”杨活问道。 这半天,都是来邀请他的,没见一个人来邀请周齐光。昨晚在大通铺时,他与城区歌徒很熟的样子,不像是人缘差。 “我和你一样,也害怕加大团。”周齐光淡然一笑,半真半假。 “那要不,咱们加入小团?”杨活笑道,“你说北极星好,还是麦田好?” “北极星成员虽少,但很团结,听说也都很努力上进,不过好像规矩很严,我这人懒散惯了,怕受约束。”周齐光摇头道。 “那麦田乐团刚才说什么赏花赏月赏秋风,听起来好像闲云野鹤,自由自在,应该没什么规矩吧?” “他们的确是属于田园歌者,爱好大自然,厌恶战争,拒绝野外拉练,绝对不上沙场。我这种俗人,没那么脱俗,还是想建点小功绩的。”周齐光笑道。 杨活笑道:“照你这么分析的话,咱们根本无团可加,只能自建乐队了。” “那不还有一团吗?” 杨活顺着周齐光下巴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在一众大团之中,有一张桌前挂了一面小方旗,上面写着三个字“稻草人”,桌后坐着一个女生,捧着一本书在看。 泥梅,别的团都近百人,至少也十几个人,她这边竟然只有一个人,怪不得刚才都没看见。咦,这女生看着有点面熟,仔细一瞧……靠,这不是那个叫唐诗烟的女人嘛! 哼,看不起乡下人的龟毛女人! “她不是咱们班的吗?怎么就有……乐团了?” 周齐光笑道:“她好像是替她表姐的乐团招人的吧?听说,她表姐的琴艺是洛郡最好的,你要学琴的话,最好加入这个团。” “啊?” “听说,稻草人招收的标准极为严苛,走,咱们一块去试试!” 杨活想要拒绝,可周齐光不由分说,拉着他的手,一起走了过去。 第48章 无毒誓的结义 乐院学生穿得都是青色的学袍,唐诗烟也不例外。 可是,她的学袍穿起来却格外好看,能显出她婀娜的身段来。她的脸蛋扑粉扑得很白,红唇粉润,双眸水亮,所有路过的男生都忍不住会多瞟几眼。 “稻,草,人!” 周齐光一字一顿地念着桌前方旗上的团名,想要引起唐诗烟的注意。可人家端坐读书,双耳不闻身外事。 杨活心中冷笑。哼,她的学袍绝对私自改过,腰那么细,胸那么挺,如果在旁边剪开一道缝,那就是活脱脱的旗袍!想到这时,他不由目光向下移,瞧向她的大腿处。 唐诗烟双眼盯在书上,但怎么可能对眼前这两人视而不见?她见杨活一双贼眼在自己身上来回游动,早就反感不已,此时见他竟然歪着头探看自己的下半身,不由脸色微变,“啪”地一声将书合上,站了起来。 “两位同学,何事相扰?” 周齐光笑道:“哈哈,打断唐同窗的雅兴,请见谅啊!你这不是在招团员吗,你看我们两个怎么样,有没有资格加入贵团?” “承蒙周同学看得起,只要不怕我们小团简陋、误人前程,我们稻草人自然欢迎之至!”唐诗烟客气地说着,只看着周齐光,对旁边的杨活瞥也不瞥一眼。 周齐光听她没有提到杨活,就悄然碰了一下杨活,要他自己争取。 杨活从来不爱求人,但这时候磨不过朋友情面,就开口道:“唐同窗,请问我可以加入贵会吗?” “对不起,你不够资格。”唐诗烟仍是不看他,直接就坐下了,又将书拿了起来。 “他不够资格?”周齐光有点惊讶道,“我没听错吧,杨活可是咱们班歌艺最好的人,刚才复试时你不会是睡着了吧?” “和歌艺没关系。依他的条件,应该交不起团费。”唐诗烟目光不离手中书。 “团……贵团还收费?”周齐光惊讶。 “入团费100两。”唐诗烟淡淡地道,“周同窗可以免交,他不能免,我不喜欢他。” 周齐光顿时无语。 杨活心道:你不喜欢我,我还讨厌你呢!什么鬼呀,老子见过比你漂亮的女表多去了,别他娘的把自己当成白莲花,再白的花也终有枯萎变黑的一天! “你要入团的话,在这本子上签名就行了。”唐诗烟将一个本子放在桌上。 “这……”周齐光看看杨活。 杨活一耸肩,笑道:“你只管签你的,我本就不想入团。” 周齐光叹一声,道:“那好吧,我还真想见识一下‘蝶舞乐师’的琴技!” …… 两人离开校室,走在乐院的梧桐小道上。正午的阳光,斑驳了青石,明亮了桐叶。 “杨兄,对不住,没想到她竟然对你有这么深的成见。” “周兄客气了,这与你无关。” “杨兄,你真的不加团?我看两大团对你都挺有诚意的嘛!” “周兄不心过虑。我这人不喜交际,不爱凑团,能和你认识也算是凑巧了!哈哈!” “那可不是凑巧,我是有意结交杨兄的。” “承蒙赏识,不胜荣幸!”杨活客气地一揖手。 “你可别不相信,我交际虽广,可大多只是礼尚往来;和你却是一见投缘,所以才有心结交。” 杨活见他说得诚恳,心中一暖,忙道:“周兄不必多心,我信!” 周齐光停了下来,认真地看着杨活,说道:“咱们也别杨兄、周兄客套个不行,你肯定没有我大,以后我就叫你杨活,你得叫我哥!” 搞笑呢,还想占我便宜? 杨活心道:他这样说的话,肯定也是15岁半,就不知道是哪个月…… “那可不一定,咱们应该是同年,我二月二生,你是几月?” 周齐光郁闷道:“二月二,龙抬头,好日子。我是三月三,你说巧不巧?” “巧倒不巧,我是父母忘了具体日子,反正是二月初头,就按二月二,好记。你是三月三,生轩辕,帝王之命啊!”杨活笑道。 周齐光脸色微变,道:“有这个俗语吗?其实,我也是开玩笑,我生在三月……初七。” “谁管你是哪天,只要是三月就比我小,该叫我哥!哈哈!” “杨……哥。”周齐光很不甘地叫道。 “齐光,表现得不错,为兄很满意!”杨活开心地笑了,“算了,你也叫我杨活罢了,看你脸臭的,哈哈!” “是吗,太好了!”周齐光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的白齿。 泥梅,人长得丑,牙齿倒挺齐!杨活也开怀地笑了起来。这一段日子,每天都与这些十五六的孩子们在一起,他也变得有点少年心性了。 “杨活,走!我请你到酒楼吃饭,咱们顺便进行结拜仪式!” 杨活一愣,道:“交友有情有义足矣,不必拘泥于这些形式吧?” “哎,你可千万不要小看形式,一个虚无的形式对人的约束力甚至胜过律法。” “……”杨活沉吟了一下,“我觉得,你有时候……聪明程度已经接近我了!” “哈哈哈!” …… 两人来到校外,停马场。 杨活找到了黑爷与小召,套好马车,跟在周齐光的马车后面。 一刻钟后,马车在城内一家酒楼前停了下来。周齐光安排黑爷、小召,还有他自家的车夫在一楼大厅用餐,自己与杨活上了二楼雅座。 待酒菜上齐,周齐光倒上两杯酒,笑道:“杨兄你既然不喜欢虚套,那咱们就简单点,以酒为誓,碰杯为盟,可好?” 杨活点头道:“如此甚好。” 却见周齐光从靴筒里摸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将指尖轻轻一刺,分别往两杯酒里滴了一滴血,然后把匕首递给杨活。 泥梅! 要不要玩这么大,都割手指了,还叫简单? 杨活苦着脸接过匕首,看着明晃晃的刀尖,拿手指先碰一下试试——没料到,这匕首还真锋利,一触之下,指尖一麻,血就涌出一滴来! 杨活有样学样,往两杯酒滴了血。 “我周齐光,今日与杨活结为异姓兄弟,同心同力,为国为民,苍天为鉴,大地为证!” 杨活听这誓言光明磊落,没有常见的那些毒辣报应之语,觉得周齐光这人心地不错,值得一交,也照着念了一遍。 两人举起酒杯,碰得“丁”地一声响。 “哟,我说到处找不到滴泪乐生,原来被周兄藏到这里来了!” 一个英俊的少年,前呼后拥七八个人,走上楼来,高声招呼道。 第49章 徐峻茂 暗影乐队 049徐峻茂暗影乐队 周齐光看见来人,将手中酒一饮而尽,站起相迎:“哎呀,徐兄大驾光临,小弟有失远迎,不胜惶恐啊!” 杨活瞥见周齐光将结义酒喝了,也连忙将酒喝了。 只见周齐光与来人拉了手,笑道:“徐兄你一向分不开身,今日怎么有空出来喝酒?早知道尊驾要找杨同窗,我肯定不敢约他出来吃饭!,来来,请坐!” 来人一摆手,也不客气地在周齐光身边坐下,笑道:“哎,开个玩笑罢了!我也只是碰巧路过,看到周兄的马车停在外面,就上来凑个热闹。” 周齐光给杨活介绍:“这位英俊潇洒的公子,就是沙场公爵洛郡分会的副会长徐峻茂,徐公子!今年新晋的三级乐工,一把明月古琴弹得天花乱坠,明年必达乐师之境!” 杨活一听洛郡分会,就心中格登一声,莫非这沙场公爵还是全国性质的乐团? 徐峻茂笑道:“周兄就是爱夸人!杨学弟可千万别信他的。” 杨活也拱手笑道:“见过徐学长!我对乐器向来手生,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指教倒不敢说,互相学习就是了。我身后这七位,都是我们公爵乐团的精英人物,每人都有擅长的乐器,杨学弟有什么想问的,随时可以找我们这些人,知无不言!” “那就多谢了!”杨活又与各位乐工都见了礼。这些人之中最差也是二级乐工。 徐峻茂目光在桌面一瞥,看到杨活的酒杯底还残留有一抹鲜红,不由奇道:“咦,两位刚才莫非饮的是结义酒?” 周齐光见问,道:“呃,对。我与杨同窗一见投缘,两人又都是孤儿,就结为异姓兄弟,彼此有个照应。” 杨活心道:原来周齐光也是孤儿,这他倒没有和我说。 “呵呵,有意思。”徐峻茂微笑道,“周兄动作迅速,令人佩服……如不嫌弃,可否容徐某也加一份,咱们三个义结金兰如何?” 他身后的那七个人,不由面现惊讶之色。洛郡最强大的乐团分会长,将来必中乐师,地位比普通七品县令还要高,竟然折节屈尊要与两位歌徒结交。 纵然歌徒稀少,这也有点夸张了吧? 周齐光眼中难色一闪而逝,拉住徐峻茂的手,笑道:“徐兄千万别误会,我与杨活只是私交,不涉及其他。请放心,我已经加入‘稻草人’乐团,而杨兄暂时还不曾入会。” “原来如此……”徐峻茂心中一松,脸上再次露出微笑。杨活突然觉得身上一阵凉意,如同寒冰融化,这才意识到徐公子刚才的微笑有多冷,竟让自己的心底都生出了寒意。 他还觉得,周齐光面对徐公子的压力,竟然有点“出卖”自己的意思。 “听说杨兄弟对乐团一直举棋不定,可否是心中有疑惑?”徐峻茂亲切地问道。 杨活道:“也没什么,我这人不喜欢热闹。” “哦,原来是喜欢清净。这其实不是问题,就算加入乐团,你经常打交道的也不过乐队的几个成员而已,并且除了偶尔一齐排练,大家也不会常聚在……” 刚说到这里,他突然就停住了话头,双眼望向楼梯口。大家只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似乎正向楼上走来。 “丁丁咚咚丁!” 杨活突然发现:徐公子的腿上多了一架古琴,也不知他何时拿出来的,也不知他从哪里拿出来的,反正此时他左手轻按,右指轻抚,几个美妙的音符就这样飘了出来! 音符一响,楼梯上的脚步声就停了。 马上有人架起了琴架。又两人左右两边扶住琴,飞快地抬起,前面的人将琴架迅速往前一推,徐公子的手没有离琴,而琴已经架起来了。 只不过一眨眼的工夫,一个八音乐队就搭建起来了。 此时,后面的琵琶声合奏加入;继而,二胡的悲音突起;然后,清脆的钟磬之声;而抬琴的那两人一个是萧工,一个是笛;那个推琴架的,竟然是吹埙的。 这八人的配合犹如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滞涩,其默契程度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杨活看得是目瞪口呆,就连见多识广的周齐光,也是双手虚拍,赞其精彩! 这曲子一开始清纯,然后随着其他乐声的加入变得丰富多韵,让人有目眩耳迷之意;忽然诸乐皆停,只有一声埙音快速滑过,如一只野雀飞过秋收过后光秃秃的田野…… 埙音突然低沉如咽,时断时续,音断而气不断,犹如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大地之语;将断未断之时,埙音又忽然变强,颤抖如暮色中的尘雾,让听者的心也随之加速! 扑通!扑通!扑通! 埙声最终消逝,万物寂静,如冬藏。 杨活觉得这一刻,他的心跳和呼吸都停止了。自己仿佛埋在深厚的沃野之下,眼前是一片黑暗……有轻柔的乐声响起,就像春天的声音。 小草在发芽,渐渐向上长,钻出坚硬的土壳——突然看到了阳光,闻到了春风,听见也蓝天和白云在轻语! 杨活觉得自己充满了活力,浑身都是力量,什么困难都不是阻碍!他欣喜地张开了双臂,想拥抱整个世界! 他张开了双眼,看到周齐光微笑看着他,不由觉得脸上一热。 “这是神奇的曲子,竟然能让人浑身充满力量?” 只见周齐光向徐公子等人一拱手,叹道:“恭喜徐兄,恭喜暗影乐队,你们这一首《八音谐奏》越来越厉害了!” 徐公子握了握手劳累的手腕,笑道:“不行,比起我们周会长的黑色安息,还差得远呢!” “徐兄过谦了!我觉得,你们这曲子到野外拉练足矣!” 杨活听到“黑色安息”,顿时想到来洛郡城的那一天,有战士队列从野外回城,万众长街欢呼,其中就有“黑色安息”,那个连小召都说其俊美的公子,好像叫什么周八音…… 徐公子笑问:“杨学弟,你觉得我们乐队演奏的怎么样?” “叹为观止!” 徐公子眼中闪过欣喜之色,犹豫了一下,说道:“如果杨学弟能加入我们沙场公爵,我可以争取将你安排在我们暗影……” 他的话还没说话,就被一声嘹亮的唢呐声打断了! 唢呐气场强大,可悲切如泣,也可欢天喜地;但这一声唢呐却极为怪异,如同三更半夜听到屋外猫头鹰的笑声,邪恶而惊悚,立时就让所有人浑身发麻,心中发寒! 周齐光将窗户推开半边。 只见对街的酒楼之上,也有一支乐队七八个人,刚好朝着这边。四张窗户全都开圆了,一个面相憨厚的少年,手持一支唢呐,正朝向这边,鼓嘴欲吹,看见周齐光开窗,他反而放下了唢呐。 居中奏琴的少年,也不站起,高声道:“听闻滴泪乐生在对面用餐,我们神州大河乐团愿奏一曲,为滴泪乐生助兴!因时间紧迫,请恕失礼之罪。” 说罢,纤手一挥,美妙的乐符就如七彩蝴蝶一般,翩翩飞了过来。 第50章 乐战 对方的乐曲一起,就宛如一阵清风迎面吹来,顿时就让人神清气爽,心头所有杂念与烦恼都被那几只翩翩飞舞的的胡蝶给带走了。 越是音乐素养高之人,越容易被音乐所捕获。 杨活、周齐光、徐公子等人,都不由沉醉在这美妙的乐声之中。 现场只有敲磬之人不曾被乐声所迷,因为对于磬师来说,节奏感是最重要,而非音乐中的美感;所以,乐队中的磬师通常还担任唤醒职责。 此时,他见众人双眼呆滞,脸上均露出享受的神情,心中顿叫不妙,踩着对方的节奏点,在空隙之中突然敲响玉磬:“庆!庆!庆!” 连续三声清脆的磬响,每次打在对方乐声将断未续之时,且中间停顿的时间点每次都不同,硬生生将对方的旋律节奏给破坏掉了! 杨活顿时清醒过来。但他此时的感觉,就像自己正在畅饮琼浆玉露时,突然有人往杯子里丢了只死苍蝇,心中又是厌恶又是烦躁,很想骂:x你大爷的! 徐公子双眼中有愧色一闪而逝,咬牙道:“八音谐奏三重曲!” “梆梆梆!” 这次竟然是鼓手以清脆的边声起奏,然后就是“咚、咚、咚、咚……”极富节奏的鼓声。 鼓声如敲在人的心脏上,一下又一下,让人热血沸腾。 徐公子右手中指接连向外剔出数音,悭悭而响,就像他不是在弹琴,而是在发飞刀! 《八音谐奏》…… 杨活听出来了,曲还是那个曲,可调已经不是那个调,之前是大地飞歌,秋收冬藏,春风化雨百草生……此际却是秋雨萧瑟,隆冬冰刺,倒春寒风剔骨刀! 乐队八人,全都面带紧张,浑身带力,有的甚至面色狰狞,有点吓人。 杨活转头望了一眼周齐光,对方苦笑一下,低声道:“听听也无妨,这是仿战曲的乐调。” 战曲? 一声嘹亮的号响,将杨活吓得一哆嗦,猛地回转头来。 只见对面酒楼“神州大河”乐队,之前吹唢呐的那人,现在手里端着一种类似于喇叭的竹制乐器,但它的竹管上又有类似于萧洞的孔。其声悲切凄凉,惊魂伤魄吓死人! “什么鬼玩意儿?” 周齐光道:“这是筚篥,北方羌人的乐器……大河乐队把这些乡乐用得还真是奇巧!” 幸亏这吓人的管乐声只是数声,在压过这边的《八音》之后,那人就放下了乐器,还拱手向他们表示抱歉。 对面的音声又传过来了。 还是清爽之曲,可是声势却不同了。如果说之前是明月入松林,那现在就江河行峡谷!挟沙带石狂浪飚,扑天盖地当头浇! 两个乐队,对街飚音! 一边是寒冰刺骨,一边是狂浪袭身! 杨活与周齐光两人此时也顾不上欣赏音乐了,只觉得浑身凉意,遍体生寒,不自觉地抱紧了双肩。桌子上热腾腾的饭菜,此时也似乎没了半点热气。 杨活哆嗦着倒了两杯酒,一口吞下肚中,方觉寒意稍退。 突然之间,乐风又变。 这边如同大锤打铁,锵锵震响,火星四溅;对面宛如野火燎原,趁风而起,卷林烧云! 两边的乐声,你来我往,犹如两军打仗,对峙不下!渐渐地,杨活觉得浑身烦躁,血往上涌,心中涌动着一股暴戾之气,手中的筷子“咔嚓”一声,断成了四截! 楼下突然传来吵闹声。 “狗x的,走路不带眼!” “x,撞你又咋了,老子还要煸你!” 嘭嘭咚咚! 杨活与周齐光探头出窗,向下张望。只见两个行人抱在一起,在地上翻滚,你打我一拳,我踢你一脚,厮打个不休! “哎,老王!别打了,快松手吧!”有人上去拉架。 “你走开!别管我!” “哎哟我x,狗入的竟然打我?老子是来拉架……哎呦我入……我让你打!让你打!” 拉架的人也加入了战斗。 “妈的,两个打一个,要不要脸!?” 竟然有人路见不平一声吼,也加入了混战。 很快就发展成了群架,几十人在楼下街道打成了一片!杨活看到还有一些路人,站在外面加油叫好:“打!打得好!打-死-他-们!” 杨活心里也很兴奋,很想跑下去架入他们的混战之中。 我去,这是什么情况? 他忽然意识到不对,这情况很不正常……难道,是他们演奏的仿战曲惹的祸? 该怎么办? 他不自觉看向旁边的周齐光,却发现他也有点异样。他平视远方的天边,双目放出野望的光芒,这眼光之中包涵着一种对战斗与复仇的渴望! “周齐光!周齐光!” 杨活轻叫了他两声,竟然没有反应。我去,这么嘈杂的音乐,竟然还沉迷了! 杨活又轻轻摇了他一下,没料到周齐光竟然反手用力一推,将杨活推倒在地,还凶狠地瞪了他一眼。杨活浑身惊悚,因为他发现周齐光的双眼中充满陌生,就像不认识他一样! 徐公子等人头上见汗,双手疯狂地演奏着,已经进入了忘我状态。 杨活再看看街上,混战越来越凶,有人拿了棍棒加入进来,眼看就要发展成流血事件!我x,都疯了!怎么才能停止? 他本能就想跑过去,强行停止乐队的演奏;可一看到徐公子痴迷的状态,他就隐隐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好主意。再看看乐队的成员,个个汗流浃背,双眼发红,好像陷入了无法自行停止的状态,强行中断,可能会造成不可预料的后果。 音乐造成的狂乱,还须音乐来解! 他忽然想到了这一点。 两个乐队互相较劲,发展到最后互相纠缠,谁也无法停止,暴戾之气越来越强烈……这种情况,犹如洪水泛滥,一发不可收,堵也堵不住! 堵不住,那就只有疏! 乐神大禹,治水时采取的方法,顺势引导,凿高就低,最终百川归海。 暴戾是一种想要随时暴发,破坏一切的冲动;它是一种想要毁灭一切的力量……该怎么引导?力量,力量不分好坏,向坏的方向发展就是暴虐,向好的方向发展就是正义! 好坏在于人心。 人心……每个人心里都住着天使,也住着魔鬼……有光明,也有黑暗…… 只有爱能唤醒光明,能驱退黑暗…… 杨活想到了一首歌。他深吸一口气,闭目塞听,平心静气,一刹之间,让那些战争、痛苦、苦泣无助的孩子、自缢的女人、满头白发的父母跪在儿子的坟前……这些画面在脑海中如电影一幕一幕地掠过。 “轻轻敲醒沉睡的心灵,慢慢张开你的眼睛” “看看忙碌的世界,是否依然孤独的转个不停……” 第51章 高院长的20米 1983年,非洲遇到前所未有的旱灾,24个国家遭遇饥荒,超过1000万人逃荒,直接饿死的人数超过30万,死于营养不良的人数超过1600万。 在前往边境求助站的路上,无数饥肠辘辘的难民蹒跚前行,不断有人倒在路边。 救助站,一顶满是尘土的帐篷中,一个形容枯槁男子把皮包骨头的幼儿放到摇篮里,端起刚领到的救济粥,轻轻送到孩子的唇边,可幼儿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已经不会进食了。 …… 一名英国歌手从新闻中看到这一幅幅惨相,决定为他们做些什么,他聚拢了数十个知名歌手,创作了一首《他们知道今天是圣诞吗》,唱片所有收入捐助难民。 美国紧随其后,天王麦克与另一位歌手联手创作词曲,邀请最火的歌手一起演绎了传世经典《天下一家》……而台湾乐坛以罗大佑为首,创作了这首《明天会更好》。 …… 一辆马车在城郊的沙石路上疾驰着。 “老王,快点,再快点!” “高院长,已经最快了!这是二马,不是你常坐的四马啊。” “哎!”高院长叹息一声,焦急地在车辕上重重拍了一下! 半刻之前,他收到两大乐团在城里斗乐的消息,就立即从乐院赶了过来。 乐院并不禁止乐队之间竞技,甚至还鼓励这种竞争而上的风气。然而,公爵与大河两大乐团的顶尖乐队却不能等闲视之。这些乐工多为三级水准,有的甚至已达到了乐师的水平,这样的乐队已经能够影响到小环境,以及其中的人和动物。 一不小心,就可能酿出事故! 尤其他们还却是些十六七的少年,血气方刚,毛燥冲动! 这几天院长因急事北上,乐院暂时由自己主事,如果刚巧这几天学生出了事,自己这副院长之职就别想干了,老贾那王八蛋觊觎这个位子很久了! 离城门还有三四里,高少逢副院长就隐约听到了《八音谐奏》与《清音》相斗之音,一个如钢锤淬煅,一个如地火流金! “不好!这样针尖对麦芒,火上烧煤油,必然两败俱伤啊!” 我靠! 这帮兔崽子,真不让人省心! 苦坐半月才积累的一些乐尘歌露……唉!高院长一伸手取出一支琵琶,抱在了怀中,左手捏弦,右手急拂而出! 坐在前方的车夫老王,闻声心中一震:《马踏飞燕》吗……原本高举的马鞭,缓缓放了下来。 两匹拉车的马,此时忽觉马车渐轻,越来越轻,轻若无物,就像解脱了束缚一般,不由兴奋的长嘶一声,跃行腾起! 路边野地里一位锄草的农夫,无意中抬头看到马车的双轮竟然离地一寸,顿时惊吓得手中的锄头掉在地上也不自知。 看守城门的士兵,远远看到一辆马车疾驰而来,其速度快得让人心惊,又见马国上方的“青龙”风标,连忙让开了道路——马车如一阵狂风,卷着沙石土粒,呼啸而过! “我去,高老头这是疯了吗,马车进城还这么快?” 刚走过来的队长,训斥道:“你知道个屁!富贵酒楼那边出事了,两个乐队在那里乱弹琴,搞得街上老百姓都打起来了!高老头肯定是去灭火的!” “日娘,这些乐生可真能折腾!” “啪!”队长在他头上煽了一掌,“别鸡把胡说,那都是国家的人才!” 距酒楼还有一个街口,高院长听到的乐声相斗之音更为激烈,又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连忙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紧抓着车缘的双手,骨节都泛起了白色! 天哪,这种程度的斗乐,已经难分难解,无法自行中止,双方乐队成员危矣! 车夫老王突然举起马鞭,叭叭连击,吓得马儿惊嘶不已! 高院长见他脸色胀红、双目圆睁,似是心神已经受斗乐影响,连忙高叫:“老王!老王!” 车夫浑身一震,迷惑地清醒过来。 高院长跳下马车,对他道:“你塞住耳朵,就在这里等!”说罢,径自沿街向前跑去。 百米之外,街头的百姓们打成了一团,远远站着一些人扒着墙角看热闹,他们很有经验地都在耳朵里塞了棉花。 越往前走,越觉得火气逼人! 高院长不担心那些百姓——他们感觉不到这火的力量——他担心的是这十几个乐工,现在乐斗失控,形势越来越危险! 可是,他越走越慢,在常人看来空无一物的街道,对他来说却不亚于是火浆岩池,每走一步都要用力恪守自己的内心,以免受到乐声影响,反而身受其害! 虽然他是一个乐师,一个三级乐师,乐道比这些乐工足足高了一个层阶,可是他面对的是十几个少年乐工集合起来的力量,这股力量已经接近他们所能发挥的极限,如洪水狂流一般,威力惊人! 八十米、七十米、六十米…… 高院长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水,双腿微微发抖,到了忍耐的极限—— 操! 他暗骂一声,暗运乐鼎,鼓动其中的能量,瞬间流经全身各处,一股强大的力量感充盈全身,顿时觉得浑身一松,那股扑面的热浪也凉爽了不少。 他迈开轻松的步子,向前小跑。 只要到了二十米之内,就可以施展我的绝学。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 他再次遇到了瓶颈,双腿颤抖着,却再难迈出步子,额头的汗水再次流下来,滴湿了衣襟……天哪,难道今天我竟然搞不定此事? 腹鼎中的乐露歌尘,只够施展一次绝学而已! 绝不能浪费! 他咬着牙,微躬着身子,强行向前走了一步,只觉得浑身血脉如油遇火一般烧了起来,烧得他头昏脑涨,双眼干涩,鼻子喷火! 天哪,这帮操蛋的学生! …… “轻轻敲醒沉睡的心灵,慢慢张开你的眼睛” 有人在轻声吟唱…… “看看这忙碌的世界,是否依然在孤独地转个不停” 不知所云,世界有什么可忙碌的,忙碌的是人,孤和独同义,啰嗦!什么在转个不停? 高院长身为三级乐师,一听到有人歌吟,不自觉就在心里赏析起来,他没注意到的是,街边看热闹的人都抬起了头,看向酒楼某个窗口,那里站着一个少年。 “春风不解风情,吹动少年的心,让昨日脸上的泪痕,随记忆风干了” 轻吟突然变得清朗,尾句的长颤音,动人心弦!高院长心中一动,难道这是那个滴泪歌徒?只有他才会唱出这种风格的歌曲来……怪不得两大乐团在此斗乐,原来是为了他! 街头打架的人群,忽然一滞!好多人都听到这奇异的歌声,不由抬头去看。这年头,普通百姓哪有福气听到如此美妙的歌声,通常要进酒楼花银子才能听得到! “玉山白雪飘零,燃烧少年的心” “使真情融化成音符,倾诉遥远的祝福” 高院长突然觉得温度微降,压力似乎也减轻了,不由欣喜地鼓起力气,艰难地向前挪步! “唱出你的热情,伸出你的双手” “让我拥抱着你的梦,让我拥有你真心的面孔” “让我们的笑容,充满着青春的骄傲” “为明天献出虔诚的祈祷” 高院长伸手抹掉了脸上的泪水,心中被一种至情至圣的高尚情操所鼓舞着,爱,爱一切生灵!这个世界如此美好,为什么要有战火,为什么要有厮杀,为什么要有毁灭与痛苦? 他看到窗边的少年,站在那里放声高歌,街上的百姓全都停止了打斗,仰首看着他;他们有的如痴如迷,有的泪流满面,脸上的暴戾之气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柔和的光辉! 他仿佛看到两个乐队的能量之火,全都被少年的歌声全吸引,两股乐声之火围绕在少年的身边,不断盘旋、起舞,择机就要把他吞噬掉! 笨蛋! 不自量力的家伙,竟然想以己之力来引开双方的火力,却最终引火烧身! 你只是一个歌徒啊,笨蛋! 终于,高院长走到了20米的范围之内!他扶着一家商店的门柱,坐在门口的石头上。缓缓将琵琶取出,抱在怀中,左手轻按,右手挥出! 《高山流水》尾奏! 第52章 乐鼎有了魂 杨活本来只想以《明天会更好》唤起人们心中的爱,将那些暴戾的能量转化为正面的、积极的能量,却没想到他这歌一唱,两个乐队的音符就像附骨之疽,如影随形! 《八音谐奏》、《清音》,两首曲子中刚烈如焰的能量,全向他烧了过来! 他唯一可以用来抵御的盾牌,就是口中这首歌。因为,曲随歌行,只要歌不断,火就会一直绕在他的身边起舞;一旦唱声停止,两股能量将会互撞! 而处于漩涡中心的他,将会成为能量撞击的牺牲品。 …… 高校长在50米外就感受到了乐曲之中蕴藏的火能量,如今这些能量就这样贴着杨活旋转,你可想像他所受的煎熬有多么强烈! 一秒——数万年! 他每忍受一秒,就像度过了数万年那么久! 这种炙烤不是显露在外的热,而是充盈天地之间的能量因子,被乐曲重新排列组合后,形成的强大能量;普通人完全感受不到,而杨活的身上已经湿透又干、干了又湿! 他的嗓子简直要冒烟,这首歌越唱越难听! “伸出你的双手,让我拥抱你的梦……” 之前歌声中充满了最纯粹的大爱,现在却只有一种痛苦的呐喊,在呐喊中坚持着;街头的百姓们,听得心胆俱震,每个人都双手握拳,越捏越紧,忍耐忍耐再忍耐! 杨活感觉到自己的腹中,犹如在水在烧,咕嘟咕嘟地冒泡……然后,水烧干了,乐鼎烧得通红,烧得裂开一道道细缝,又烧得融和起来,不断开裂,不断融和…… 最终,乐鼎不再开裂,通体若晶体一般,透明而火红! 但是,外面的火还在烧烤,乐鼎的体积越来越小,越来越透明,越来越危险,随时处于爆炸的边缘! …… 《高山流水》尾奏! 犹如一道巨大的瀑布,从高山一泄而下,瞬间浇熄了两个乐队的“火”! 三级乐师的实力,毕竟不可小觑! 虽然高少逢副院长还没有能力以音乐来调动自然界的真实能量,可对于音乐本身所蕴藏的能量运用,已经达到非常娴熟的程度! 一时之间,风平浪静。 街上的民众们,犹如干了一场重活,纷纷瘫坐在地上,大口地喘气。 高院长收了琵琶,起身时脚步轻浮,差点摔倒。刚才直接演绎尾奏的高潮部分,需要调动自身大量的能量,一时有点虚弱。深吸气,缓吐气,调整了几息,方恢复正常。 快步来到酒楼之上。 只见公爵乐团的徐峻茂等人,全都瘫坐在椅子上,浑身汗适,脸色苍白,不住地喘息着;窗边的地上,瘫坐着周齐光,双眼茫然,看到院长进来,微微点了下头。 杨活扶着窗棂站着,双目紧闭,脸色胀红,突然“哇”地吐出一口血……然后,睁开了双眼,慢慢靠着墙,瘫坐在地。 “胡闹!胡闹!胡闹!” 高院长一连喊了三声胡闹,气得将桌子拍得山响。 “你们这是搞什么?搞什么!吃饱了撑的还是咋的?!非要搞出事来,是不是?!徐大团长,你说!” 徐峻茂扶着椅子站起来,躬身行礼:“对不起,院长……” “别和我说对不起!你就说你们到底在搞什么?!乐院里都承不下你们是不是?非要到城区来搞?年终的乐队大战就不能斗,非要现在斗?杨活,你说!” 杨活听到叫自己的名字,不由抬起头来,手扶着墙想站起来,却没有力气。旁边的周齐光见状,到他身边将他扶了起来。 高院长也不理他,径直走到窗边,朝对面喝道:“对面的神州大河,谁领队?马宜修还是马宜兰?” 一个纤弱的女声传了过来:“院长,是我。” “哼,我就知道是你这丫头!你哥不会这么毛躁!动不动就和人斗乐,这回是我来得及时,还有这不知死活的歌徒帮你们撑了一会,要不然……哼,岂不两败俱伤,浪费一年的苦修?” “是,学生知错。” 高院长教训道:“现在知错了?晚了!马上都给我滚过来!” 只听得对面桌椅移动,都在收拾乐器。 酒楼的伙计,这时候拿着拖把进来,清扫地上的血迹。高院长瞧了一眼杨活,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杨活点头应道。 “嘿,你这滴泪乐生真是胆大包天,两大乐队在斗曲,你不避而远之就罢了,竟然还要掺进一脚,要不是我来了,看你怎么收场?” “是,感谢院长相救之恩。” 高院长瞪了他一眼,道:“幸亏你还没有成鼎,我那《高山流水》对你伤害不大,若是成了鼎,此刻可不是吐一口血的事,那必然是鼎破神伤,乐途断送!待会回乐院,让校医司给看看。以后,可再不能像今日如此莽撞,明白吗?” “是,多谢院长教诲。” 高院长摆摆手,道:“你们都坐下吧,赶紧调整一下气息。” 杨活默然坐下,双目微闭,神思进入乐鼎之中。 就像高院长所说,《高山流水》对乐鼎的冲击力极强,当那高山瀑布兜头冲下之时,一下子就将两股乐队的曲火浇灭,而他腹中通红晶莹的乐鼎,也在瞬间冷却! 当时他双眼一黑,神思停滞,刹那虚空,还以为自己死了! 过了一息,那钻心刺骨的痛,才从腹部向全身扩散——那时,他吐了一口血!刚好高院长上来,他还没机会去查看乐鼎状态,有没有损坏,有没有裂开…… …… 一个透明如水晶的三足之鼎,漂浮在虚空之中,缓缓地转动。 这让杨活非常惊异! 因为以前他直接看到的就是乐鼎的内部:无尽的虚空,有乐露,有歌尘,有金针银针…… 现在,他却看到了乐鼎本身……我该如何进去呢? 心念转动之间,他突然省悟过来:自己已经处于乐鼎的虚空之中,这个水晶乐鼎乃是鼎中之鼎,因为它只有鱼缸大小,完全像个精巧的艺术品! 他放眼望去,明亮的虚空之中,除了这个透明乐鼎外,别无一物——没有了金针银针形成的光亮球体,也没有了由《小草》乐词所构成的绿色球体,也没有了《祝酒歌》的透明水球,更没有《遥远的地方》那粉红色的沙尘…… 杨活心中一阵揪疼:我的乐露,我的歌沙啊! 难道全都被“乐队之火”给烧没了? 这时候,他看到了下方极远处,有一小片烟气淼淼升起……原来,乐露歌沙都被烧成烟雾了啊!还好还好,总算还在乐鼎之中,没有消失掉! 心意一动,已经来到虚空之下,烟气升起之处。 只见一方石碑竖直而立,上面一个名字闪闪发亮:杨活。石碑的下方,有十几个百姓正插香许愿,敬拜他呢!那袅袅的烟气,不是乐露歌沙的蒸汽,而是香烛的烟! 杨活顿时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往上冒:天哪,我不会挂了吧?那是我的墓碑,我现在是鬼魂?那十几个人是……会不会有楚洵美? 他努力想靠近一点看清楚,却无法靠近;他与石碑相距百米左右,只能看到人物的轮廓,却看不清是男是女,更不可能看清是谁。 不对,这不是我的墓碑! 因为除了一个石碑和敬拜的人群之外,方圆尽是虚空,连地面都看不见! 这还是我的乐鼎之中…… 可是那石碑……究竟是何物? 杨活隔着老远打量了半天,渐渐觉得那就是阳林县的乐碑,自己的名字位置与乐碑上一样,左下方两米多高处……石碑上其他处还有隐约的字迹,那应该是其他人的名字。 一股清烟,袅袅升空。 奇怪,这些人敬拜的烟气,竟然能呈现在我的乐鼎之中,就是不知道这烟气,有没有用处?杨活心念一动,打算追随着烟气一探究竟。 乐鼎之中无岁月,千年万岁一刹那。 也不知过了多久,杨活终于跟着烟气来到了虚空上方,在这里烟气已经聚了一大片,隐隐蔚蔚如轻雾一样,缓慢变换着形状。 就这样? 杨活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道:都说乐鼎多么厉害,貌似并没有什么鸟用嘛! 如果高院长能看到他的透明乐鼎,能听到他的心声,绝对会吐血三升! 他绝对想不到,眼前这个小小的歌徒不但“乐生成鼎”,如今更是在机缘巧合之下炼成了就连他一个三级乐师都不曾炼成的“水晶魂鼎”! 普通的歌者或者乐师,经过静心修炼,体内充盈浑沌灵气,在刻名上碑之时,浊降清升,鼎为之成!但此时的乐鼎,其实只是腹中开辟的一个空间,能够容纳天地灵气的容器。 这个容器如同土坯一般,并不结实;甚至还有可能被别人的乐声给震裂、震碎,只有经过心火煅烧,将土坏乐鼎最终烧出水晶般的三足魂鼎,这才算真正的鼎成,所谓“三足鼎立”! 普通人要烧制“三足魂鼎”,必须先积累天地灵气;每日修炼、歌唱、奏乐、受人敬拜,这些都可以在乐鼎之中积累灵气;然后每日用导引之法,引心火烧制乐鼎,竞数年之功,才能烧成魂鼎。 歌者通往的歌王的道路,其中最大的一关,就是魂鼎! 有了魂鼎,方能炼制乐胆、炼制琴心,方能调动大自然的力量,呼风唤雨,而不会被天地能量反噬从而导致乐鼎毁坏! 乐鼎有了魂,就再也不怕鼎坏;只要魂在,鼎碎亦能重生! 第53章 五彩魂鼎 五个条件 魂鼎,歌者通往歌王的关隘。 杨活腹鼎世界之中这个魂鼎,就像一个水晶小鱼缸,比拳头也大不了多少,比起正常的魂鼎小了许多,也脆弱了许多。可是,身为歌徒却拥有了歌王才拥有的魂鼎,已经很逆天了! 别人需要心火慢熬,经年累月,小心翼翼,才能塑形的魂鼎,在他这里却一蹴而得;这除了机缘巧合之外,也是因为他本身的乐鼎之中早就有乐露歌尘存在…… 如果换作别人,乐鼎中就算有更多的乐露歌尘,也绝不会像杨活这样炼出魂鼎,只会鼎碎而亡……杨活之所以成功了,是因为他乐鼎之中的尘露,绝非普通的尘露! 它们刚巧是“五行尘露”。 1.《小草》一曲,所形成的“木”属性能量。 2.《在那遥远的地方》一曲,所形成的“火”能量。 3.《祝酒歌》一曲,所形成的“水”能量。 4.《游子吟》一曲,所形成的“金”能量。 5.《送别》一曲,所形成的“土”能量。 五行能量,是形成世界万物的基本元素。它们互生互克,生生不息。 当杨活的歌声,引来两大乐队的能量夹击之时,乐曲之中火热的能量炙烤着乐鼎,首先开始消耗的就是《小草》一歌所形成的“木”能量。 一部分木能量被火烧成了灰,灰属土,土多了就会生金,金余则生水,水盈生木……一个循环之后,乐鼎之中的“五行尘露”并没有减少,而是被熬炼得更加精纯。 五行能量,最终被熬制成五彩之石! 女娲用来补天的五彩石,也是用五行能量融和而成;由此可知,这个水晶魂鼎所蕴藏的能量,以及其本身的坚实程度。 五彩石之所以呈现出透明的水晶态,这是因为五彩之光融合为一体的缘故。众所周知,太阳光可以分解为七色光谱;其实远不止七种,细分的话是无数种。而按属性,则分五种。 接近于金色、银色,皆属金; 接近于青色、绿色,皆属木; 接近于黑色、蓝色,皆属水; 接近于红色、紫色,皆属火; 接近于黄色、棕色,皆属土。 …… 正是因为杨活体内拥有了乐鼎,乐鼎之中又刚好积累了五行尘露,这才最终熬制成万中无一的五彩魂鼎!普通人的魂鼎,只有一种颜色而已!绝不是透明的! 然而,杨活若是只有“乐生成鼎”和“五行尘露”这两个条件的话,他根本等不到魂鼎形成的那一刻,肉身虽然不会有任何感觉,但他的心神却早就因乐曲的烈焰烧烤而受损,轻则智障,重则植物人! 第三个必要条件,就是他选择了《明天会更好》这首歌。 这首歌乃大爱之歌,他在临唱之前,之所以要在心中想像那些战争与痛苦的残酷画面,就是要唤起自己悲天悯人、至真至纯的情感。爱,藏在每个人的心底。 爱,它是一种火,至纯至真的火。 “你就像那冬天里的一把火,熊熊火焰温暖了我的心窝!” 爱,属火,所以可以温暖人心。而能温暖人心的,都是至纯至真的火。如果感到烧心的,则是意火,比如妒火、怒火;能够烧身的,则是身火,如欲@火、饥火…… 身火易熄,意火易伤,只有爱心之火,不灭不过,永恒温暖。若能将三种火修炼到极致,则为三昧真火! 杨活想用《明天会更好》这首歌唤起人们心中的大爱,将乐队之曲带来的暴戾怒火,引导为至纯至真的爱火;欲要度人,先度自身。所以,他在唱此歌时,心中一直充盈着大爱。 体内有着至纯至真的爱火,外面虽有乐队的曲火环绕,却难以伤他心神,所谓以毒攻毒、以火制火、王八对老鳖! 有大爱之火,保护心神不受外火所伤;这是杨活能成功炼出鼎魂的第三个必要条件。 而高少逢副院长的“高山流水”尾奏,则是他的乐鼎没有被烧炸的最后一个条件。 腹有乐鼎、五行尘露、外火烧鼎、爱火护心、高瀑速淬,这五个必要条件缺一不可,才让杨活万分幸运地拥有了五彩水晶魂鼎! 其中以最后一个“淬”的步骤最为惊险!淬,左边为水,右边为卒,卒为亡,就是说一不小心就会死翘翘!如果高院长不是奏尾曲,而是从前奏开始,杨活也不会炼成五彩魂鼎。 普通玻璃与钢化玻璃的区别,就在于一个是退火降温,一个急冻退淬! 正是由于尾曲的天降狂瀑,才令烧得火红的魂鼎,瞬间降温,凝结成五行彩石水晶魂鼎! …… “咦,这是什么?” 正在乐鼎世界遨游的杨活,突然发现了一个米粒大小的东西,若不是它闪闪发光,在无尽虚空之中,根本难以发觉它的存在。 当他心存疑惑的意念之时,那金色米粒在他的眼前似乎变得巨大起来,上面铭刻着许多汉字,“母”、“子”、“针”…… 只看到这三个字,他顿时就省悟过来。这是《游子吟》一曲形成的那个金属球,在乐火焠炼之后,失去了一些能量,也炼掉了许多杂质,最终只剩这么米粒大小的核心。 既然这个还存在,那么其他歌曲所形成的乐露歌尘应该也还有残痕! 之前,他只想着要找拳头大小的物体,现在他把视线放细,寻找米粒、小豆之类的细物,很快就又发现了其他四颗“小豆子”。 由《小草》曲词炼成的木属性“小绿豆”;由《祝酒歌》曲词炼成的“小蓝豆”,由《送别》曲词炼成的“小黄豆”,《在那遥远的地方》所炼成的“小红豆”…… 五个不同颜色的小豆,悬浮在虚空之中,放着比萤光还要弱的微光。 其中有两颗豆子比其他更亮一些——《海阔天空》融入了水属性的“小蓝豆”,《明天会更好》则融入了火属性的“小红豆”。 杨活不知道这些“豆子”有什么用,但他能感受得到它们之中都蕴含着精纯的能量,一靠近这些“豆子”就让他觉得浑身舒爽,充满力量。 …… 感受到身外的动静,杨活的心神离开乐鼎,睁开双眼。 七八个乐工从楼下走了上来,为首的是一位女生。这个女生长相中等,在乐院众多的美女之中,属于很不扎眼的那一种;她的肤色微深,在这个以白为美的世界,简直太不起眼了。 可是,她脸上带着微笑。 她的笑很温和,温和之中又有一股刚强的劲儿,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不是一个善茬。 “对不起,让院长费心了!”马宜兰微微躬身,其他团员也纷纷向院长行礼。 高院长一眼看到她的笑,不由就忍住了脾气,摆手先让他们也坐下,这才沉声道:“今天,你们两大乐团不管不顾,当街斗乐……是为了争滴泪歌徒吗?” 徐峻茂与马宜兰的脸上都有愧色,点了点头。 “胡闹!让全城百姓看洛郡乐院的笑话!我们乐院培养出来的乐工,都是这样争强好胜、好勇斗狠之徒吗?你们不但丢了自己的脸,丢了乐团的脸,还丢了学校的脸!” 高少逢沉声训斥,十几个少年乐工低着头,一声不吭。 “杨活,你是怎么想的?为什么拖到现在还不择团而入?若不是因为你的犹豫不定,今天也不会出这种争端!” 杨活没料到,高院长的矛头会突然指向他,一愣之下,道:“对不起,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习惯了一个人,不想加入任何乐团……” “哼,身为歌者,将来必须带领乐队,不可能永远一个人!” “是。我也许会考虑自建乐队。” “什么叫也许?身为滴泪歌徒、提招歌徒成绩最优者,你的一言一行,都会引起波动,一定要分外注意,不要引发争议!明白我的意思吗?” “是,我将会自建乐队,不会加入任何乐团!” “你早这么说,不就什么事也没了?”高院长用食指敲了敲桌子,看向徐、马两人,冷冷地道,“你们两个都听到了吧,人家根本就看不上你们两大乐团!别再给我找事了啊!” 泥妹,院长这是要坑我呢! 院长冷哼一声,心道:泥麻,若不是因为你这个滴泪歌徒,老子修炼数月的“尘露”能耗费一空?原本打算在“乐队之战”上拿出来炫技的“高山流水”,就因为这屁事给败了! “都给我滚回学校!” 高院长怒吼一声,转身先走了。 杨活起身,连连揖手,道歉:“对不起,各位学长,是小弟没有提前说清楚,以致出这一场意外,非常抱歉!” 徐峻茂还礼,道:“以滴泪歌者的能力,自然会自建乐队,倒是我等自作多情,高攀了!” “徐兄言过了,实在是小弟不……” 徐峻茂不等他说话,一拱手道:“各位,先行一步,失礼!” 马宜兰待“沙场公爵”的人走了,才对杨活微笑致礼,道:“今天能听到滴泪歌者一曲高歌,果然情真意切,动人心魄,名不虚传!今后有任何需要,一定要来找我们。” “客气了!” 第54章 七级纳囊 领房牌 杨活乘马车返回学校。 周齐光与他同车,因为他很想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杨活把过程简略地给他讲了一遍,就是乐队互飚导致听众失控,自己唱歌吸引注意,反而引火自烧,高院长以一曲《高山流水》尾奏,平息此事。 周齐光听完,有点闷闷地道:“你好厉害,竟然都没有受到乐队的影响。” “导师说过,乐感越好的人,越容易受音乐影响。我乐器水平太次了,所以影响较小。” “呵呵,”周齐光笑道,“你也太谦虚了,身为滴泪歌徒,会不会乐器都无关紧要吧!” 杨活笑了笑,没说什么。他现在很谨慎。从公爵乐团副团长对他说话的态度,还有高院长看到他时眼神的微妙变化,他觉得眼前这个“义弟”,身份绝不简单。 就算将来真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己,杨活也绝不会把最深的秘密告诉他。 乐鼎的事,还是等到成为歌者之后、刻名上碑时,水到渠成吧!“滴泪歌徒”已经够高调了,他不想再背上一个“歌徒成鼎”的大名,毕竟他的曲词不是自己所创,有点见不得光;总有一天,他要靠自己的努力来证明自己! “对了,高院长不是弹了一曲吗,为什么不见他的乐器呢?”杨活忽然想起这事,疑惑地问,“还有公爵乐队那些人,突然就拿了乐器出来,难道他们穿的乐袍都是特制的,可以藏乐器在里面?” 周齐光嘿嘿一笑:“杨兄,你知道皮休吗?” 杨活摇摇头。 “皮休,是一种非常古怪的异兽,生活在黑河平原。九国的战士,要去黑山戍边时,必须要经过黑河平原。那么,他们就会遇到皮休。皮休个头不大,和家猪差不多,它们会成群结队地出现,然后哄抢战士的兵器吃!” “吃…兵器?!”杨活吃惊道。 “确切地说,它们吃金银铜铁铅!不管是兵器还是盔甲,甚至是马车的包辕,只要属于五金,都是它们的食物!更奇怪的是,这种异兽没有粪门,只吃不拉;吃多少也不见饱!” 杨活心道:听起来,和某种传说中的神兽很像。 “那它们伤人吗?” “不伤人,但力气很大;战士没了兵器,也没办法战斗。你猜军队是怎么对付它们的?” 杨活想不出。 “呵呵,他们会带一去长矛队,把矛把手一端磨尖;一旦遇到皮休来袭,就用磨尖的木矛对付它。这东西不畏钢铁利器,却惧怕木矛!” 说到这里,周齐光从腰间解下一个皮囊,递给杨活。 “这就是用皮休之皮制成的‘纳囊’,可以容纳一切木属之物;按品质可分为一到九等!九等纳囊可容纳2样乐器,八等可容4样,七等可容8样,依次翻倍,一等纳囊可容512样乐器;我这个是七等纳囊,能容纳8样乐器。” 杨活惊愕地拿着皮囊,来回翻看。他早就看到好多人腰间都悬着这东西,还以为是水囊……没想到却是一种无法可想的事物——纳物之囊! 虽然一时有点惊愕,不过他很快也就接受了。既然这世界能够以乐入道,掌控万物,那么出现这种类似于可以折叠空间的生物,也没有什么可奇怪……可是,若是折叠空间的话,它吃下去的金属又去哪儿了? 嗯,科学解释不通……如果按五行来解释的话,这皮休可能是一种强大的土属性生物,土可藏金,木能破土,所以木矛可杀死它;而木制东西放在纳囊中也不会损坏。 只见周齐光伸手进纳囊,拿出一个皮鼓出来,笑道:“你看,这么大的东西也算一件。”然后,他又接连取了四个鼓出来,大小长短都不一。 “哇,这么多!你这是打算敲架子鼓吗?”杨活奇道。 “架子……鼓?你是说鼓架吗?”周齐光又取出一个可折叠的鼓架,“这种东西体积小,七八个才占一个位置。不过,你最好不要硬塞,一旦塞满了,纳囊就会爆开,很麻烦!” 杨活心道:木克土,木多了土自然容不下。笑道:“我应该没机会塞爆它……这东西只有少数人才有,价格肯定极贵,我就别想了。” “一般吧,我这个七等纳囊,买的时候才500两银。” “才500两?!”杨活咋舌道,“这东西比名琴都贵啊!”楚家那把祖传古琴,据说价值500两走上,按购卖力换算,那就是10万元。 周齐光道:“名琴哪有这么便宜的?最差的钢级弦琴,也在千两以上呢!至于铁级、铜级那都上万了!” “钢琴?”杨活一愣。 “对,用异兽披钢蛮猪身上的毛,制成的琴弦;披钢蛮猪你总听过吧,那家伙杀伤力惊人,没有大乐师领队,千人兵团都不敢招惹它!” 泥麻,古琴不就是一根破木头,上面扯着几根蚕丝弦吗?怎么还有什么钢级、铁级、铜级之分? 杨活对这些知识太陌生了,也不敢多说话。 只听周齐光又道:“对了,刚才高院长不是说年底乐队之战吗?我听说,洛郡乐院每年的乐队之战,第一名的奖品,好像就是一把钢级乐器……你可以争取一下!” 乐队之战? 杨活笑道:“我现在还是孤家寡人呢,离年底也只有三个月了,连组建乐队都来不及,别说去赢第一名了。” “事在人为嘛,你要不嫌弃,小弟我可以当鼓手。” “你不加了稻草人乐团吗?” 周齐光摆手道:“嗨,你也不想想,稻草人一共才十几个团员,有唐诗烟一个主唱还不够吗,怎么可能轮到我这个二等歌徒?我还是给你当鼓手靠谱,哈哈!” “那好吧……恭喜你成为乐队的第一位成员!哈哈哈!” 两人笑了一阵,杨活叹道:“独立乐队没那么容易,去哪里找七八个志同道合、还各擅其能的乐工啊!” 周齐光道:“这有何难?你可以先在乐院里贴启示招人;如果招不到,还可以向乐院申请,教务司会给咱们配置水平相当的乐工。你想想,乐院几千名乐工呢!” 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的小召,这时候插言道:“公子,你可以让楚小姐加入你的乐队呀,她琴艺也很厉害,有六级呢!” 楚洵美…… 周齐光奇怪道:“楚小姐是……” 杨活平淡道:“一位朋友。” “六级乐徒吗?那水平也差不多了,可以找她来嘛!” “她又不在洛郡,在阳林呢。” “噢……原来如此。”周齐光脸角露出一丝笑意,盯着杨活脸上看。 杨活将头转向了窗外。 沙石道路之外,渐枯的原野,绿中带黄。 回到乐院,两人分手告别。杨活随着马车,到了校外的停车处。 “你们昨晚就在这里住宿吗?”杨活指着场边一排简易民房,问小召。 小召低头道:“没有。” “没有?”杨活奇道,“那你们昨晚睡在哪里?” “我和黑爷就在车厢里凑和了一晚。” 杨活疑惑道:“怎么不住客店?你身上不是有20两银子吗,弄丢了?” “没,”小召脸红道,“这里客店太黑了,一间就要2钱,两间就是4钱,快半两银子啦!够我吃一个月的馒头,这多浪费呀。” 杨活心疼地看着她,柔声道:“看你这可怜娃,穷惯了是不?咱现在还缺你馒头吃吗,该住店就住,不就是一晚上嘛,又不是天天住!看你这双眼血丝,肯定没睡好吧?” 小召小声道:“咱们现在不是没收入嘛,能省就省,总不能坐吃山空。” 杨活笑道:“放心吧,赚钱的事,交给我就行了,你一个小丫头想那么多干嘛?走吧,跟我一起到乐院去,今天咱们就有免费房子住喽!” 小召高兴地道:“真的吗?你们乐院提供免费住所吗?” “那当然了,咱们小县城的乐校都提供集体宿舍,更别说这大城市的乐院了;我们普通的歌徒也有单间可住,成绩乙等的独享三间厢房,甲等更有独幢小院!” “复试成绩吗?那公子你是几等?” “综合成绩还没出来呢,不过我估计……”杨活有点吃不准,“应该有乙等吧。” 两人说说笑笑,进了乐院。 小召见乐院里面极为旷大,有小山有群树,有花草有清湖,高大挺拔的梧桐林道,远处危然耸立的五音石楼,一切都让她觉得新鲜无比,大开眼界。 来到歌楼前方,布告墙上已经贴出了成绩单。 不出杨活所料,他果然是乙等。甲等只取前三,他刚好是第四名。 “呀,好可惜!”小召不由叹道。 杨活则笑道:“没什么,甲等也是三间房子,比起乙等也就多了一圈院墙而已!” “哟,这不是提招歌徒之中成绩最优者,沉鱼落雁疑滴泪的杨活吗?” 身后传来一声刺耳的招呼声,杨活回头一瞧,果然就是吴灵均,干脆没理他。 “哎哟哟,品性考核比我高了20多分,没想到竟然还是落到了第四名……啧啧啧,堂堂的滴泪乐生,竟然也我们这些乙等歌徒一样,要住独幢厢房!好可惜哟!” 杨活微微一笑:“山不在高,有仙则灵;屋不在大,能住就行。” 转身离开。 小召小声问道:“那人不是咱们阳林同乡吗,怎么说话阴阳怪气的?” “嘿,这个四音公子……早在阳林县时,就和我杠上了!” 第55章 住所升等 五音楼最前面的一幢,名为德楼。 第三层为办公区。乐院的对公事务,都在这里办理。 司教处的女老师,四十岁左右,富态饱满的胸口绣着一只紫色凤凰,脚踩一叶桐枝。杨活暗中咋舌:乐院真是卧虎藏龙,只不过一个管教务的老师,竟然也是乐师! 报上名字和成绩,领取了钥匙。 “谢谢。” 杨活走出十几米远,却又被女老师给叫住了。 “你是叫杨活吗?回来回来,搞错了,把钥匙还给我。” 杨活翻着钥匙上的“乙”字,说:“没错呀,我成绩确实是乙等,第四名……” “让你拿来就拿来,费什么话呀!”女老师要回了钥匙,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钥牌扔了过来,“有人出钱把你的乙等住所升级为甲等了!” 甲等? 杨活拿起钥匙一看,果然上面印着一个“甲”字,讶然道:“升成甲等了?谁,谁出的钱?多少钱?” 女老师好笑道:“看你紧张的,三间厢房给你换成了独幢小院,还不乐意咋的?那小子好像姓周,咱们洛郡太守的侄子,300两银票那还不九牛一毛似的!” “300两?!”旁边的小召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杨活拉着她赶紧走,以免惹人笑话。乐院里的学生个个都是有钱人,像他这种穷酸农民可说是绝无仅有。 “哇,300两……昨晚3钱银子的客房我都没敢住,想不到今天竟然要住300两的小院,啧啧啧!我要是回去和小伙伴们说,他们肯定都不敢相信。”小召小声念叨。 杨活则在想,姓周的自然就是周齐光了,没料到他竟然是太守的侄子……这泥麻可是官宦子弟呀,怪不得城区歌徒对他都很客气,就连副院长也没朝他发脾气。 你说这300两,直接给我多好!多了一圈院墙,有个鸟用! 刚好小召这里说道:“这300两给咱们多好,花在换房子上,真是浪费啊。” 杨活不由笑了笑:“别那么小家子气,你这是穷惯了,老想着省钱。” …… 学生宿舍在乐院后方。 与乐院隔着一道砖墙,通过一个月门,就是一排排的院子。这些院子全都是一进院子,三间上房,六间厢房;可以住六个普通歌徒,或者三个乙等歌徒,或者一个甲等歌徒。 “第一排,左首,二十八号。” 杨活顺着街道,寻找自己的小院。向左走了二十米左右,突然看到一排青砖青瓦的院子,虽然比之前的院子小一些,但房屋更高一些。 很快,走到了二十八号的门前。 杨活拿出钥匙,打开大门。 院子里空空荡荡,没有多余的物事;背北朝南三房上房,左边有两间厢房,右边是天井。平整的方砖地面上,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井台旁边长着一株柳树,枯黄的柳叶撒了一地。 在夕阳的余晖下,一切显得那么安静恬美。 “哇,这就是独幢小院吗?”小召惊奇地感叹着,“比起咱们阳林那个五进豪院,我更喜欢这个小院!” 杨活心说:那能一样吗,这可是乐院精心设计的宅院,一切都安置的井井有条;阳林那个五进豪院根本就是次品货,是拿三进院子改建的。 进到上房之中,进门就是乐祖老子的画像,左首墙上还挂有乐圣孔子的画像;供桌上摆着香烛灰盒;杨活朝画像各一拱,道:“见过乐祖、乐圣,小生给您两位见礼了!” 掀开门帘进左首卧房查看,只见里面桌椅、箱柜、床案,一应俱全。 右边的卧房也一样,只不过家具要少一些,没有柜子,没有几案,床要小一点。 小召不知道从哪里就找来了抹布,还打了一盆水,在清理着厅堂供桌上的灰尘。杨活见状笑道:“你先别忙着打扫了,先去把黑爷领来再说,还记得路吗?” “记得。”小召点头。 两人边说边走向大门。 “咱们的马车进不了学校,应该有别的路可以绕过来,你向校门口的守卫打听一下。”杨活交待道。 “知道了。” “万一寻不到路,原路返回,千万不要乱窜。明白吗?” “哎呀知道了,你好啰嗦!” 杨活一伸手捏住了小召粉嫩的脸蛋,轻轻掐了一下,笑道:“竟敢说我啰嗦,你这小丫头片子,现在简直胆大包天了!” 小召拨开他的手,小脸一仰,不服气地说:“我们小姐说了,对你就得厉害一点,以免你学坏!” “你们小姐……有没有搞错?楚洵美的话你竟然记在心里?是我把你们接回来的好不好?万客来大酒楼,还记得吗?” 小召正色道:“我们所有人都很感激杨公子的恩情。” 杨活突然觉得自己不该提这茬,好像在挟恩图报似的,于是摆摆手道:“好了,这事也不用放在心上,只要你以后别却不动就楚小姐,要对我亲一点,懂吗?” “我对你还不够亲吗?”小召说完,脸反而先红了。 “亲亲亲,够亲!你只要态度放温柔一点,不要学你们楚小姐那野蛮性子,将来嫁不出去的,明白吗?” 小召的脸更红了。 走到大门口,杨活将大门锁了。 “公子,你要去哪里?” “我得校医处一趟,中午在富贵酒店时,受了点小伤。” “受伤了?”小召脸色变得紧张起来,“严不严重?哎呀,当时我与黑爷竟然什么也不知道,光顾着听曲子了。” 杨活笑道:“我没事,小点小伤。幸亏你们当时只顾着听曲子,要不然跑到大街上可就危险了。” 小召低了头,内疚地说:“对不起,我刚才态度不好,因为我看你刚到学校就和同学去花天酒地,还以为你,你学坏了……没想到你还因此受了伤,是那个丑少年伤你的吗?” “哈哈,你想到哪里去了!”杨活哈哈大笑,听她说周齐光丑,心里觉得特别开心,“以后可不能叫他丑少年,要叫他周公子,我与他刚结拜了兄弟。” 见小召疑惑的目光,杨活摸摸她的头,叹道:“我也不喜欢和富贵子弟一块玩,可是咱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多一个朋友总归是好事,对不对?” 小召眨眨眼,点了点头。 杨活把钥匙串拿出来,解下一支给她。 “时候不早了,待会回来咱们一起去食堂吃饭,你赶紧去吧!” 小召摇手不接钥匙,说道:“我是丫头,不能拿钥匙的!” “什么丫头不丫头的,你没钥匙出入多不方便呀,待会黑爷回来我还要给他一把呢!” 小召忽然眼眶红了,接过钥匙,郑重地道:“谢谢公子信任。” “客气什么,我可是一直把你当成妹妹的。” 第56章 与黑爷月下谈歌 “你就是杨活?那个滴泪乐生?” 医务处的医师姐姐很年轻,很清秀,肤白如雪,身上还有一种淡淡的药草香味;杨活很乐意能够得瑟一下,于是他很低调地微微一笑,云淡风轻地说:“没错,就是我。” “呀,百闻不如一见!怪不得那些女学生们都夸你歌长得真好,人长得……亲切又乖巧。”女医师说话很委婉,长相平凡叫亲切,个子矮叫乖巧。 “姐姐呀,我还不到十五岁,没开始长呢!一旦我长开了,绝对一点也不亲切,一点也不乖巧,你信不信?” 女医师笑道:“信!怎么不信?女大18变,23还能窜一窜呢!” 开了几句玩笑,女医师询问他的病情。杨活就把酒楼乐斗的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 女医师听完吓了一跳,紧张道:“你这孩子真是没轻没重!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贸然加到乐斗之中,很容易损坏神志、变成傻子,明白吗?” 她赶紧给杨活把了脉,听了音,才放下心来。道:“听你的气血都很正常,看你的状态也挺精神,看来没伤到你元气;不过吐了血,总是有亏损,给你拿一瓶补血剂喝吧!” 拇指大小的水晶瓶,里面装着血红的药水。 “这……不是血吧?”杨活知道古人有缺什么补什么之说。 “喝血没用,这是从异兽狂战野鹿的头角里,提炼出来的骨髓粉,加上枸杞一起熬制的汤剂,不但能补气生血,还能刺激骨骼生长,刚好适合你用。” 异兽的骨髓粉……与枸杞一起熬的?还能刺激长身体? 杨活大喜:“太好了,谢谢你!” “哎,你别走呀你!”女医师叫道。 “噢,对不起,我忘了,多少钱?” “不是钱的问题,既然是高院长让你来的,这药就记在他账上了……补血剂你得在这里喝,水晶瓶得还我。”女医师微笑道。 呃……好吧。本来看这水晶瓶漂亮,想拿回去装我的“通灵散”,放在柜台上当展览品的。杨活拔开小木塞,嗅了嗅没什么味道,仰头一饮而尽。 “嗯,没什么味,也没什么感觉……药钱还是我来付吧,让咱们高院长付帐也太不好意思了,多少钱?” “也不贵,50两银子。” 杨活腿一软,差点摔倒。 “那什么,这药后劲还挺大……我这腿有点软,头也有点晕,都记不清刚才说什么了。”杨活一边说一边往外撤,一出门就跑。 泥梅,什么世界!动不动就是几十两、几百两!你们家银子都是地里长的、树上结的呀?这这这,太受刺激了,看来我在乐院肯定是最穷的那一种了! 不行,必须得快点挣钱! 话说,这啥东西一和异兽扯上关系,就贵得离谱;钢皮猪毛制成的琴弦要500两,鹿角粉50两!老子精心研制的通灵散,才卖5铜钱! 这不行,必须得加点料,卖高价! 不过,这异兽个个小山似的,看起来挺危险……咱还是不和它正面接触为妙。上战场砍几百只回来?开玩笑吧,那是粗人干的活,咱就一唱歌的,细皮嫩肉,受不了那罪! 杨活一路思量着,回到头巷二十八号。 黑爷把马车赶回来了,坐在井台边晒夕阳。小召把被褥晾在院子里,拿着一根木棍在拍打。四眼“汪”地叫了一声,兴奋地跑过来,扑在杨活身上。 “哎哟,我的祖宗!你可别……”杨活连忙躲闪,用手抓住了四眼的两条前腿,“别把哥的蚕丝青袍给抓破了,就这一套唉,没得换咧!” 闹腾了一会儿,杨活招呼小召与黑爷一块去学校食堂吃饭。 通常来说,这院子里有厨房有水井,自己做饭肯定省钱。不过,今天刚搬来,厨房还没生火。只能先到食堂将就一顿。 “我看……还是吃干粮算了,明天我就去购置米面。”小召建议道。 杨活道:“看你能干的,吃了两天干粮了吧,还没吃够?也该吃一顿热的了,花不了几个钱,一个铜币都能买两个馒头!” 小召一听,挺乐意:“你不早说,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吧。” 出门的时候,杨活看到马棚里的马,不由叹道:“四眼好办,等会给他捎个馒头;可这两匹马怎么办?” “之前在路边吃过草了,明天早上我再牵出去放。乐院外面多的是荒草地。”黑爷道。 “那敢情好,有劳了。” …… 学校食堂。 几十张桌子,近百张条登,七八十个学生。 杨活发现好几个同窗,还有一些城区的也在这里用餐。看来,大家今天都是来不及开伙,就在这里将就一顿。 “不是说吃馒头吗,怎么买了包子?”小召小声地埋怨道。 “一样价。” “骗人,这可是肉包子。”小召一边吃,一边说,腮帮子鼓鼓的。 杨活笑道:“孔圣说,食不语,寝不言!你瞧瞧黑爷。” 黑爷两个肉包已经下了肚,一碗小米汤也见底,正在踅摸那几根萝卜丝。 小召不由捂嘴笑了。 这时候,有几个华衣贵服的学长乐工,在邻桌坐了下来。他们现点的菜,一边聊一边等。瞥到杨活他们三人,不由就低声议论起来。 “哟,哥几个瞧个稀罕,旁边还有拖家带口来学校食堂吃饭的!” “那有什么稀罕,咱们学校住有许多家眷……咦,不对呀,这两人穿的是布衣!” “我去,竟然和下人同桌而食,还真是稀奇得很!果然林大出怪鸟,老子今天长见识了!” “咦,这傻x看上去有点面熟……” “这小子连胸章都没有,不会是提招歌徒吧?” “对,歌徒,这小子是那个滴泪歌徒,阳林县来的,专唱白话曲词的!” “唱白话曲词?真够怪异……还与下人同桌而食……这怎么也不像咱们象国之风。” “事出反常必有妖,你们说,这小子会不会是别国的细作?” “靠,经你这么一说,还真可疑呢!” “嘘,小点声……这事非同小可。” 听到这里,杨活也吃完了,起身离开。 以他“且听风吟”的耳力,纵然这些人的耳语,他也能得一清二楚。 看来,以后在公共场所,必须得注意一下。这是个非常讲究“礼仪”的世界,自己纵然心怀公平与正义,然而不拘礼却会被视为失礼,他可不想成为人们眼中的“异类”。 历史上的异类,都没有好下场。 …… “哎呀,杨兄!可算等到你回来了!”周齐光远远就招呼道。 “哈哈,不请自来,活该你等。”杨活开着玩笑,“这是小召,这是黑……叔。”想到周齐光太守之侄的身份,杨活体贴地没让他叫黑爷。 介绍之后,一齐进院,杨活与周齐光就坐在井台边聊天。 “你可真舍得花银子!”杨活道。 “呵呵,钱财乃身外之物,最重要的是住得高兴。”周齐光不介意地笑笑。 “谢谢。”杨活认真地道,“领到钥匙时就想去谢你,可也不知道你住在哪儿。” “真想谢?”周齐光问。 “想。” “好,那走,咱们到隔壁我住处,你就可以谢了。” “我去,你就住隔壁呀?” “废话!我要不住隔壁,花那么多钱给你升等干什么?瞧你那傻样,哈哈哈!” 花500两让我当邻居呀? 杨活心道,有钱人的世界,咱真心不懂。 “走吧,我让人准备了大餐,就等你回来一起吃呢!咱们中午在酒楼,都没吃成饭。今晚刚好是你刚搬进来,可得好好庆祝一下!” 杨活推辞不过,只好与周齐光同去隔壁。 周齐光的小院,和杨活的一样;一个马夫,一个老妈子,一个贴身女仆。 大鱼大肉,还有酒。据周齐光说,都是从学校食堂置办的。别看住宿区有几千名学生,可没有一家酒楼,乐院禁止这里经商。 …… 回来的时候,杨活捎了两碗肉菜一根大骨头,一碗给小召,一碗给黑爷,大骨头给了四眼。 小召侍候着洗了脸、洗了脚,上了床,可是他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明亮的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床前。 杨活披了衣服起身,来到院子里。到后院放了水,猛不丁看到井台边坐着一人,吓了一大跳,马上想到是黑爷,于是走了过去,坐到他的旁边。 月亮很圆,很亮…… 世界变了,月亮倒还是老样子。 “今天那首歌不错,”黑爷突然道,“有宏大之境,可作国祭之歌。” “啊,您也听见了?”杨活有点奇怪,一个沉默的老仆,要和他谈歌艺吗。 “你那首《在那遥远的地方》,今后不要唱了。” “啊,这首歌你也知道?”杨活更加惊奇了,“为什么不能唱?” “古有掌权者说,此类歌曲会乱人心志,乃不雅之音、靡靡之音、亡国之音;若在百年前,你唱这种歌会被处死曝尸;现在重视人才,不再讲究那些,但你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黑爷静静地诉说了这一段话,在杨活看起来简直是奇迹,因为黑爷从来没说过这么多话。他说的“掌权者”不就是孔圣吗?孔子曾贬斥“郑卫之音”为“靡靡之乐”。 听这语气,黑爷对孔圣似乎还有点不爽。 天哪!在这个以乐道为尊的世界,竟然还有人敢对乐圣孔子无礼……这黑爷不简单哪!他不但能听出《明天会更好》的宏大之境,还能听出《在那遥远的地方》是“靡靡之乐”! “黑爷,你是乐师还是歌师?” “唉,凉了!”黑爷起身,缓慢地走向大门旁的耳房。 第57章 琴房苦练 杨活回到房中。 四眼趴在卧室的墙角,呼哧呼哧呼吸急促,似乎是在做了什么不好的梦;杨活在它屁股上轻轻踢了一脚,它“咣”地轻叫一声,醒来了。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过了很久,迷迷糊糊,似乎快要睡着了…… “汪!” 杨活一个激灵清醒了,睁开了双眼。 月亮落了,屋里屋外一样的黑暗。可他敏锐地感觉到,屋子里多了一个人。 这种不动如山的锐利杀气,似曾相识。 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个下雨天,“白天王”滚落在泥浆里的脑袋,惊愕的眼珠始终没有闭上。 “朋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杨活平淡地说着,慢慢地坐起身来,“我还没有谢谢你的救命之恩呢!” 他摸索到了火石,点亮了油灯。 屋子里空无一人。杨活忙看向四眼,它很好,眼神无辜地望着主人,嘴巴埋在腿窝里。 桌子上多了一张折起来的白纸。 杨活将纸折展开,就着昏黄的灯光,查看上面的内容。 “所结义弟,身世复杂,涉及豫国王族,将来可能牵身其中,有损于乐道修行,慎之!” 只有这一行小字,没有落款。谁写的? “梆梆!”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把杨活给吓了一跳。 “公子,没事吧?”小召的声音。 “没事。” 小召推门进来了,一脸警惕地探看屋里,然后走了进来。 “我刚才听到四眼叫了一声,又见你点亮了灯,就过来看看。” 她走过来坐在床边,看到桌上的纸折,就问道:“这是什么?”说着就伸手去拿。 突然有风,从半开的门吹了进来,放在桌上的纸折,突然就飞了起来,刚好落在油灯上,“扑”地一声,燃成一团明亮的火焰。 杨活登时汗毛倒竖,一把将小召搂在怀中,双眼直瞪着半开的房门…… 瞬间的明亮之后,纸折燃成了灰,油灯也灭了。 黑暗。 “梆!梆!梆!梆!” 街上远远传来打更的声音,四更了。 “公子,怎么了?”怀中的小召,有点羞涩地问。 “没事。”杨活松开了她,走过去将房门给关了,“快要天亮了,你就睡在我脚头吧。” 小召有点扭捏地道:“我,我可以回去,没关系,我不怕。” “我怕。” “那……好吧。” 小召乖巧地在杨活的脚边侧着身子躺下;杨活把被子往她身上搭了搭,也重新躺下。 …… 这个人竟然一直跟着我……他是保护我的吗?是乐部派来的吗?连我结交朋友这种事也要管?周齐光又是什么皇亲国戚吗?有损乐道修行?我一个小小的歌徒,有这么重要吗? 杨活满脑的疑问,得不到解答。 如果,我真的引起了这个世界上位者的关注,那肯定并不是因为我的歌艺如何地好,而是因为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歌曲……天哪,真不想得到这样的关注! 因为那些“天赋”并不真正属于我,而是借来的东西啊! 如果,将来他们发现精心保护的我,只是一个毫无天赋的普通少年,会怎么对我? 言多必失,歌多必靡。 我不可能一直都能找到适合气氛的大歌、民歌…… 原本只是为了保命而不得不“一鸣惊人”,如今那些“惊人”之作,却又变成了挂在我脖子上的索命绳! …… 在天亮之时,杨活终于做了个决定。 从今而后,只要不是性命攸关的时候,绝不再唱“白话曲词”,要唱就唱那些《诗三百》、儿歌、九国民歌,就像其他人一样。 绝不能成为与众不同的异类! 只是一介平民而已,在国家力量、在民众力量面前,如同沧海一粟般渺小无助。 除非已经强大到,拥有足以可以与整个世界为敌的力量! …… 两天之后。 杨活与周齐光,在吃过早餐后,一起去上课。路遇几位同窗。 “周同学早!杨同学早!” “两位早!” “杨活,你们今天要上什么课?” “呃,第一节是歌艺基础,第二节是乐理基础。”杨活挠挠头,边回想边答道。 “咦,那岂不是和我们一样?你们不是准歌者吗?” “这个……我也不清楚,秦老师发给我的课表上就是这样写的。” 周齐光笑道:“你怎么不问问他明天学什么?” “哈,周兄这么说,肯定是已经看过杨同学的课表了吧?你倒是说说,他们这些准歌者和咱们有什么不一样呀!” 周齐光道:“其实没什么,他们歌者就比咱们多了一项‘导引原理’,别的都一样。” “听说学了导引术,就可以吸收天地能量,为我所用,歌曲的威力将翻倍增长,真的吗?” 杨活道:“听秦老师说,好像是这样。” “哎,为什么不让我们歌徒也学导引术呀,那不是可以更快就能达到沉鱼之境吗?” 周齐光摇头道:“乐道之途,最忌贪功冒进!我听说前几年,有个歌徒就是提前偷学导师引术,结果气胀而死,肚子胀得跟牛肚子一样!” “这么吓人,真的假的?” “不信你可以试试呀!哈哈哈!” …… 数天之后。 琴楼,三层,一间密闭的练琴房中。 杨活坐在一架古琴之前,双手不断在琴弦上或拂或拨,磨练指法。 就像他所决定的那样,既然不再轻易唱白话曲词,那只能融入当今的乐道主流之中。他不但十分努力地学习老师们传授的歌艺、乐理,还极为刻苦地磨练琴艺。 每天下午,在“琴艺演练”课上观摩了老师的弹奏和讲解之后,他都会一头钻进琴楼的练习房中,从零开始,磨练自己的琴艺! 弹琴的基本指法只有八种:托、擘、挑、抹、剔、勾、摘、打;可是按轻重缓急等细分,又可分为五十多种。每一种指法发出的音色都不同,只能在一遍一遍的实践中,慢慢体会,慢慢分辨。 练指要从练曲开始。 杨活弹的就是一级入门曲:《秋风吟》。 在弹了几刻之后,他觉得右手五指发烫,隐隐有针刺之感,就停了下来。先起身做了一套活动体操,然后盘坐地上,开始修炼导引术。 第一天他没有经验,五指发烫仍不罢休,一直弹了近两个时辰,结果当晚十指全长水泡,三天都不能练琴。所以,现在他学会了让手指适时地休息。 导引术,起源于商周时期,后来由彭祖发扬光大。 不过,乐院所传的导引术,却与彭祖的养生术不同。这是春秋时的智者们从《道经》发掘出的理念,重新改良使之适合吸纳天地能量的导引之术。 此术绝不见诸纸张,由导师亲口相传。 导师先让学生们发誓,绝不能泄露于他人;并且严厉告诫他们,此导引术可以在体内积累一些天地灵气,帮助他们在刻名上碑时,更容易形成“乐鼎”!但是,每天只能修炼一个时辰;一旦发觉体内有撑胀感或其他异状,必须立即停止修炼! 然后,老师就讲了几个因为偷学、或私自多练而导致血气崩溃的吓人例子。 杨活却不怕,除了学习、练琴,晚上的时间他全都在修炼导引术。 因为,经过几天的探索,他可以清楚地看到自己的乐鼎里面,那一丝丝的修炼灵气,最终汇聚成的雾团,只不过巴掌大小,还没有乐碑敬拜所形成的云雾十分之一呢! …… 两刻之后,他睁开了双眼。 吐纳故气之后,缓缓站起身来,看看将近见底的沙漏,口中喃喃道:“还有半个小时,抓紧时间再练一会吧。” 刚坐到琴前,弹出了两个音符,就听到有人敲门,“梆梆”。 “我知道,不还有两刻吗,到时间我就走了!” 杨活大声地吆喝着,以为是琴楼的管理员。 “梆梆!” “烦不烦啊,尽浪费我时间,我都买了沙漏,还能错过关门时间吗?” 杨活郁闷地站了起来,走去打开了厚实的木门。 一袭浅青长袍,黑色面纱…… “你,你……”杨活惊呆得简直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你,你不是说旬日回去吗?既然你不回去,那我当然就过来了!” 第58章 一曲《秋风》奏萧瑟 杨活突然看到楚洵美,自然是吃了一惊。 他当然不再练琴了,与她一起离开琴楼,向住所走去。 “你怎么来了?”他嘴角不由弯了起来。 “我坐马车来的。” 杨活笑了:“你不坐马车难道能飞来吗,我是说你不在乐校好好学琴,跑洛郡来干什么?” “你笑什么笑?我学不学琴管你什么事?洛郡是你家的,我不能来吗?” 这一连串像小爆竹一样,杨活忍不住笑道:“半个月没见了,一见面就和我斗嘴啊?” “哼,那你是怎么回事,半个月没见,嬉皮笑脸的,吃了笑药了?让人看着讨厌!” “对你笑还不满意,非要我板着脸对你,受虐狂呀你?我现在吃得住、住得好,不用再担心饿死、冻死,也不再担心有人杀我、害我,更不必烦恼有人让我当替死鬼,当然要笑啊,难不成要哭?” 楚洵美听他这样说,顿时想到他这一路走来的艰辛,而且他的劫难很大程度还是因为自己而引发的,心中不免有些愧疚,不好再对他使小性子,于是沉默不语。 身后走过几个乐工,有点好奇地回过头来,看他们两个。楚洵美有点厌恶地将头侧向一边。杨活心道,你头上带着神秘的黑纱,就不能怪别人围观。 “走这边吧?” 杨活带她走进旁边的小花园。 时值黄昏,花园的小路上,没有其他人。两人安静地走着,心中乱糟糟的都不知在想些什么,只觉这一刻桂花的味道,特别香甜。 回到了头排28幢小院。 “汪汪!”先跑过来欢迎的是四眼,它见了楚洵美比见了杨活还亲热。 “杨公子!” 杨活笑道:“老大,怎么客气了,叫我杨老弟就行。” 小召从屋里出来,笑道:“我说我去叫你,小美姐非要亲自去找你,说要给你个惊喜,怎么样,够不够惊喜?” 杨活道:“够惊,够惊!” 楚洵美伸手去掐小召的嘴,娇斥道:“小召,就你嘴贱,一转脸就把姐姐给卖了!”小召躲过她的手,伸手作势要搔她的痒,两人闹成一团。 杨活没料到楚洵美与小召的感情竟然好到可以随意打闹的程度,一时倒有点讶异;又想她没有自恃“上等人”的身份,心中也很感欣慰。 小美的女仆黄姨也来了,她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饭。 …… 原本杨活说好,旬日放假就回县林,安排五进院里的众人;可是这一段时间,他忙于练习琴艺,就没有回去。 楚洵美那边,草药采集工作一直在进行,如今“通灵水”已经加工成品上百份,就等着杨活开药店呢。 楚洵美曾来信催促,杨活回信说这一段太忙,过一段再说。 楚洵美心道,这小子不会是想把这烂摊子扔给我吧?这十几口人呢,我可供养不起他们。想来想去,她觉得还是亲自来找这小子算账。于是,她就给他父亲说,要到洛郡一趟。 自从“城郊刺杀”事件后,白天王被杀,蒋少楷不知所踪,蒋家与楚家的关系降到了谷底;楚父也时常忧心“白天王”之父阳林县王司狱的挟私报复。 当楚洵美提出想去洛郡时,蒋父明白她要去找杨活,心念一动,干脆让女儿到洛郡去上学。他花了200两白银的转校费,将小美转到了洛郡乐院附属乐校。他考虑得很清楚,只要杨活不出事,他女儿就没事。 …… “什么?你爹花了200两,让你在这里上学?”杨活真得很吃惊。他没想到,向来规矩严格的乐校,竟然可以花钱转校。 楚洵美眼一睁,道:“怎么,你不欢迎?”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杨活还拍起了手。坐在旁桌的小召不由笑出了声,黄姨也微笑着。老大与黑爷向来表情少。 自从小美来后,吃饭时不自觉就分了主、旁桌。杨活与小美坐主桌,仆人们则坐旁桌。杨活不想再惊世骇俗,也就随他们怎么坐。 “哼,管你欢迎不欢迎,反正我也来了。而且,我宣布从今天开始,我也要入住头巷28号,我要住西厢房!” 杨活笑道:“你住就住呗,吆喝什么,还怕我不让你住吗?反正西厢房也空着。大门的倒坐房还有两间空着,老大可以住那边。” 小美讲了“通灵水”的加工情况,问他准备怎么办。 杨活道:“这事我早就打算好了,本想在乐校附近开一家药坊,专门用来经营通灵水,可当时突然说要来洛郡,也没弄成。” “自己开药坊?”小美吃了一惊,“还只卖这一种药水,能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乐校的学生们,哪一个不烦手指起泡?哪一个不怕喉咙肿痛?咱们通灵水清凉退热、生肌养肤,外用可治疗琴师手指磨伤,内服可用以治疗歌者喉咙肿痛。还怕没人买?” 杨活还告诉她,青茄镇的四喜药坊都定了通灵水在镇上的独家代卖权了。小美听他这么说,也不再担心销路问题,干脆提出帮他回阳林城开店。 两人商量一番,药坊取名“白云山”,药水名为“九圣水”。杨活认为,学乐之人终极梦想都是为了成圣,这名字吉利,九至极数,为无穷多之义。 “你来时带有通灵水吗?”杨活问道,“我这练琴练得十指胀疼,正缺这药呢!” “那还用问,不知道你嗓子好了,还给你带了许多呢。”小美让黄姨去取药水,笑道,“记得你以前很不喜乐器的,现在转性了,天天练琴?” “没办法,导师说歌者至少得精通一种乐器,我也就会弹一点琴。” 小美好奇道:“我听小召说,这半个月来你天天下午都关在琴房里苦练,究竟练到什么程度了,可否弹一曲让我给你评鉴评鉴?” 杨活由于水平太次,一直埋头苦练,也不好意思找老师评鉴,听小美这样说,心中蠢蠢欲动,也想知道自己到底进步了多少。 “这里没有琴……要不,明天你和我一起去琴楼?” 小美莞尔一笑:“怎么没有。” 只见小召抱着一个琴盒,从卧室走了出来。这丫头机灵,一听小美说到弹琴就进去取了。 杨活喜道:“你把‘空谷’带来了?” “那是自然,我都来洛郡了。再说,我的水平弹这把琴也是浪费,还是让滴泪乐生来弹恰当。” “开玩笑,你的琴艺比起我来还不是天上地下!” 见小召将琴摆好了,杨活也不客气,当下坐到琴登上,微闭双眼,深吸一口气,平静心身之后,左手轻点,右手缓摘,一曲《秋风》萧瑟而起。 “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 第59章 以情入音,以音入微,以微动天 琴声响起来了。 “这个音错位了。”小美轻声点评。 琴声悠悠,如贴地滚动的羽毛,无声又无息,只有尘土知道它的经过。 “捻音太长了。” 对小美的点评,杨活此时听而不闻。在这一段日子疯狂的练琴当中,为了专心听出每个指法,每个音的区别,他已经形成了一种习惯,只要琴声一起,他就沉浸在音符世界之中。 一开始,小美还不断指出杨活操奏《秋风》之中的一些不足之处。然而,渐渐地,渐渐地,她发觉了这曲子的不同之处,它很容易把人带入情境! 比如,一个音似乎捻长了,但听起来却有了一种绵长悠远的感觉;某个片段多奏了一次,却让人似乎看到黄叶不断回旋、起落的萧条景象…… 高远辽阔的天空,有流云在缓缓移动;无边的荒野上,全是衰败的枯草,路边的树木,黄叶随风凋零,在空中打着旋儿,数声雁鸣划过天际,凭空让人添了几分寂寥! 一节奏完,小美良久不语。 “怎么样,我的二级琴艺没落下吧?”杨活有点忐忑地问。练了这么久,他真担心还没能达到某人生前的水平。 小美轻咬下唇,启齿道:“我从来没想到,有人竟然把《秋风词》弹到如此的地步!这只是一级琴艺曲目呀,一共只有五句歌词,你竟然弹出了五种情境,你是多闲?” 杨活不好意思地说:“我是练指法用的,慢慢来嘛。” “没说你笨,”小美道,“我想问一下,你弹的音甚至有些都不准,可为什么却能弹出那种明显的情境出来?你是怎么发现的?” “哦,你说那个呀……因为我一直在练各种基本指法,不同的指法,发出的声音不同,代表的情绪也不同,轻重缓急,听起来的意味都不同。我为了区分它们,就不断地弹,不断地听,不断去分辨,不断去记忆,慢慢地就知道怎么捻听起更悠扬,或者多切几下,听起来更有活力,弹《秋风词》时,因为结合着脑海中想像的曲词情境,不自觉就变动了音准。依你看,我这是坏习惯吗?要如何改正?” 小美若有所思,沉吟道:“原来你是这样练琴的……我们从小学琴,就是先弹《秋风词》,弹准之后,就弹二级曲词《湘女泣》或《鹤鸣清泉》,一级一级往上升,只注重音准不准,韵正不正……而你却是从情境入手,我也说不准你这是好或不好,但我若弹一曲《秋风词》绝对无法做到像你这样让人入神。” “哈哈,这么说我可以练二级曲目了?”杨活高兴地道。 “我看你的指法程度,三级曲目都可行弹了。” “真的?” “那么高兴干嘛,三级也不过乐生水平。我听小召说,老师夸你歌艺进步了,你要不要唱一段给我们听听?” “唱歌啊?”杨活微皱眉头,“好久没唱了哦。老师夸的是发声方式,夸我气声掌握的不错。要不我就唱两句《秋风词》吧?” 小美听他不是唱白话曲词,就有点失望地瘪了瘪嘴。而杨活双手轻弹之下,已经唱了起来:“兰有秀兮菊有芳,怀佳人兮不能忘……欢乐极兮哀情多。少壮几时兮奈老何!” “咳,嗯…”小美点点头,评价道,“还行。的确,嗓子比以前清亮多了。” 杨活笑道:“你就别客气了,我知道这古曲,我唱得不太好。” “啊,你知道呀?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黄姨收拾了桌子,小召端来了水,先给杨活净了手,然后给他的十指上涂抹“通灵水”,也叫“九圣水”,一股淡淡的玫瑰花香,散漫开来。 “哎呦,凉丝丝的真舒服!”杨活吸着凉气,感叹道,“有了咱这九圣水,明天我就可以多练一会儿了。” 大门的门环,叩叩作响。 暮色里,看到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杨兄,方便会客吗?” “不方便,你快走吧!”杨活大叫道。 只见周齐光哈哈笑着走过来。“不方便我也来,我可是给你送肉送酒的,看你能赶我走?” “这是谁?”小美低声询问。 “没事。” 见周齐光走到近前,锦衣玉带,楚洵美款身站起来行礼,仆人们也连忙躬身低头。 周齐光手上端着东西,只好点了点头。 杨活只好站了起来,埋怨道:“都这么拘礼干嘛,害得我也得站起来。这是我的结拜兄弟,周齐光;这是我阳林县的同窗好友,楚洵美楚小姐。” 周齐光将一盘猪脸肉,一瓶清酒放在桌上,这才又和各人还了礼。 大家各自坐下。 “杨兄你真不够意思!弹琴唱歌,竟然不叫我来欣赏,没义气!” “哈哈哈,幸亏没让你听到我刚唱那几句,不然肯定会被你笑话死。” “你太过谦了。”周齐光转身楚洵美,“这位就是楚小姐,闻名已久,今日才有缘一见!” “闻名已久?”小美讶然地看向杨活。 杨活连忙摊手,表示无辜。 “哈哈,”周齐光解释道,“上次我们讨论组乐队的时候,小召姑娘说,楚小姐琴艺精湛,应该加入。所以,知闻芳名。” 小美道:“我乃区区县城乐生,与你们这些乐院里的那些乐工高才不可同日而语,小召她见识浅陋,倒让你见笑了。” “咦,你们果然是好友啊,一个比一个谦虚!” 又谈了几句,小美借故休息,先行告退。 杨活与周齐光,对酒谈心。 周齐光说天气生寒,年关渐近,乐队组建之事,刻不容缓。 杨活说,最近忙于练习琴艺,实在乏身无术,不如交由周贤弟你来筹建。 周齐光欣然应许,让杨活给乐队取个名字。 杨活想了一下,说不如取名“滚石”。 周不名其义。杨解释道,滚石之义,类比征蓬,漂泊不定,无处生根。 遂定下。 …… 当夜。 又是月明。 杨活睡前入厕,见黑爷又枯坐井台赏月,遂同坐。 “黑爷,今天可听到我弹《秋风》?” “以情入音,很好。但我没记错的话,你在阳林乐功坊唱《送别》时,达到了以情入歌、以歌入微、以微动天的程度。” “可那是唱歌,我说的琴艺。” “声乐相和,元理亦同。” 黑爷起身了。 杨活枯坐原地,深思良久良久,突然一拍大腿,叫道:“我懂了!” 卧在檐下的四眼,吓得“汪”了一声。 只见杨活喃喃道:“以情入音、以音入微、以微动天!我懂了!明天就去试一试!” 第60章 秋风寻韵 次日。 小美一早就乘马车回阳林,置办“白云山”药坊之事。 杨活则如常去上课。 今天第一节课是乐器讲解。这门课可细分为琴艺讲解、琵琶讲解、筝解、箫解、笛解等等,共计十几种。 每种乐器都由不同的老师讲解,学生可选修自己乐器课。琴艺课无疑是选修人数最多的,杨活每次都早早地去,以便占领前排有利位置。 他经过德楼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转头一瞧,是高少逢副院长。 “来,你来一下。”院长招手。 杨活心道,不会是50两的补血素记帐的事吧?我可绝对不会有钱给他的……就说,是那美女医师让他喝的罢。他心下忐忑地走进德楼大厅。 “有件事,你去办一办。”院长神秘地笑了笑,“上次你在富贵酒楼唱的那首歌,气势很大,你去找学校乐队老师们把谱给打出来,词也写一下,我准备帮你报年度金曲榜。” “金曲榜?好……其实,县里乐校已经帮我报了几首……” 院长一拍手,叹道:“就是呀,你在县里唱了好几首佳作,怎么到乐院之后变得吝啬了呢?是不是……神秘采药人传给你的曲词,快用光了吧?” 杨活差点汗都冒出来了,心道:连这个“事”你都知道啊? “嗯,差不多。还有几首,可一时还没遇到适合的情景。”杨活是决定不再轻易唱现代歌曲了,但他也不敢把话说死,万一哪天必须唱的时候,还是得唱啊。 高院长眨了眨眼,一副早就料到的神情,道:“我明白,就像你那首什么《海阔天空》,就非常不合时宜,以后可千万别再唱了,我让乐师把记录的曲词都销毁了!” “啊?”杨活吃了一惊,心道,没那么严重吧,到了销毁的程度? 见他还不明白的样子,副院长两边望望,将他拉到墙角,小声道:“你那歌词里有逆反之语,你都不知道吗?” “逆反?!”杨活更是糊涂了。一首励志歌,怎么变成了逆反? “你呀——”高院长恨铁不成钢地道,“歌词里是不是有‘把枷锁打破’这一句?枷锁代表司狱,你要把那司狱打破,是不是在怂恿民众造反呢?如今,北方主政象国,最忌讳的就是这种事!” 天哪,将命运的枷锁打破,这都能与谋反联想到一起……杨活也是无奈。 “好吧,以后我绝不再唱这首歌,也会对歌词非常慎重。” 高院长拍拍他的肩,严肃地道:“你明白就好,我这可是为了你的前途着想。听说,你这首歌非常受‘南极星’乐团的欢迎……这个乐团有激进的倾向,早晚要出事,你可要聪明一点,别牵涉其中。” “谢谢院长提醒,学生铭记在心。” “去吧,记得去打谱。” …… 杨活知道,艺人一旦沾染上政治,就成了风口浪尖的木偶;得意时,全国民众为你欢呼,失势时,就被扔到垃圾堆,没把你拆了当柴烧都算好的。 当初,他不加任何乐团,其实就有避开无聊争斗的意思。现在,高院长的话,无疑让他对这种事更多了一层警醒。 上午的课程结束之后,他先去找学校的乐队老师们,把《明天会更好》这首歌唱了两遍,让他们打好谱,也把词给写了出来。 吃了午饭,直接就跑到琴楼的练习室里,先修炼导引术半个时辰代替午睡,然后开始练琴。昨晚黑爷的话,对他启发很大。 当初在阳林乐功坊,唱《离别》尾句时,为了震落飞鸟,他不惜用“空震”之法,结合“慈母金针”的旋律,最终威力惊人,不但震落了飞鹊,还引发了天象变化! 黑爷绝对不知道杨活心中有一段“金针”旋律,但他可以感受得到杨活在“啊”时,带动了天地之间的能量变化。 以情入音,以音入微,以微动天…… 一组有感情的乐符,可以形成一种特别的旋律,它能够以极细微的方式改变天地间能量的排列方式,从而形成一种类似于大自然的威力。 对杨活来说,这很容易理解。 风是如何形成的,无疑是大气的压力变化,导致的空气流动。这种压力变化越突然,越强烈,风力越强悍。 如果一段音乐旋律,能改变空气因子的排列——就像两块吸在一起的磁铁,你只需反转其中一块,它们就会迅速弹开——那么,改变大气压强也不是难事。 想通了这些关窃之处,杨活就不着急练琴,而是先不断练习“慈母吟”。一段简单的旋律,结合了这首诗之后,就形成了一种无形的暗器,这里面的玄妙,值得研究。 就算研究不明白,至少也可以观察一下,这一段旋律有什么特征。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他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神识内视乐鼎之中,观察着随着旋律的波动,那些金针银针又是如何地变化……直至时辰已晚,在守楼人山响的敲门声中清醒过来。 …… 回到宅院,吃饭时想着此事,睡觉时想着此事。 那些金针在旋律的催动下的各种形态,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地重播、重播、再重播。 夜已深,他没有心思像平常那样修炼天地灵气,而是仍是反复观察乐鼎之中的金针形态,想从那千奇万变的排列之中,寻找出一些规律出来。 可是,仍是没有一丝头绪。 夜深了,突然刮起了西北风,呜呜地吹过屋檐,吹过井台旁边的柳树,吹过大门缝隙,卷起街道上的落叶,滚动到巷子深处,与一堆落叶共舞。 杨活突然觉得这秋风,就像潮汐一样,又像呼吸一样,一阵接着一阵,舒缓有致,听起来就像一个起伏有序的曲线。他杂乱的思绪,在这张弛有度的秋风奏曲当中,渐渐平静下来。 他的心思,渐渐被这秋风所吸引。 每当一阵秋风吹来,他的思绪就追随着它,与它融为一体,感受着它是如何在空气中流动,如何吹过屋檐,如何吹过柳树,风之曲调由无数个气流小旋律组成,每个小旋律形态都不一样……竟然,有点像乐鼎中金针的形态! 在杨活的侧耳倾听之中,秋风刮过的声音,就像一条实实在在的长河在他面前详细地铺张开来,每一个旋涡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他仔细对比着,突然发现一个瞬间即逝的浪花,与脑海中那段旋律极为相像……可是,那浪花消失了!他耐心地等待着,直到下一次风来,再次在这同样的位置掀起了浪花。 这朵浪花,就像撞在礁石上一般,瞬间炸裂开来,产生的微型气浪将周边的其他旋律挤开,让它们避免了自己的悲剧。 就是爆开这一瞬间的旋律,与他脑海中的旋律形态,非常想像! 原来是这样! 第61章 乐房嘭嘭作响 原来是这样! 杨活突然间,就像窥破天意一般,心中充满兴奋又有点惊惧!他不敢轻声语,生怕惊动了什么……他保持沉默,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仔细地寻找其他相同形态的旋律气流,分析它们的共性,推测它们的功用。 可是,一个晚上过去,并没有其他收获。形态太多了,已知的样本又少。只有一个“爆破”状态的样本。 …… 半个月过去了。 杨活每天茶不思、饭不香,没日没夜地研究对比这些音符旋律所蕴藏的能量形态,终于让他积累了十几条样本,有的旋律代表挤压,有的则代表冲破,有的代表顺从,有的则代表积存…… 有了这些旋律样本之后,他开始尝试着这些形态,运用到琴声演奏之中——这也是他的终极目的。他对于琴艺各种手法的应用,已经非常纯熟,也已经做到了融情于音,即什么样的音可以奏出什么样的情感,他都大致了解。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将这些充满感情的音符,在演奏的过程当中,让它们发出的声音形态,按照他所获知的旋律样本那样的形态,相似地排列出来,以达到“以微动天”,创造出接近于自然的力量。 …… 这一天,秦月老师从琴楼三层练瑟出来,与一楼的管理员站着聊了几句。她们小时候在同一所乐塾当乐生,秦月老师成了歌者,而这位同学则与大多数同学一样,成了一名乐工。 “小月,你听说了吗,咱们班上最厉害的那位男生,马圣哲考上大乐师之后,参军入伍到黑河边陲了。” 秦月点点头,道:“听说了,上次校长回来还和我说,见到了马圣哲,他现在已经是一级辅战乐师了。” “呀,这么厉害!听说战乐师地位崇高,位从三品,比洛郡太守还高呢!” 秦月叹一口气道:“那是高级辅战乐师吧,初级辅战乐师位从五品,相当于刺史。现在说那些名利也没什么用,上次听校长说,边陲战事吃紧,他们这些人都是生死难料……” “啊,这么吓人?怪不得校长上次回来,带走那么多资深乐工……” “行了,这事属于机密,你可千万别到处说。” “我知道。” 两人刚沉默下来,就听到有隐隐的“嘭、嘭、嘭……”闷响,从楼道里面传了出来。 秦月侧耳听了一下,不由柳眉一挑,奇道:“咦,是哪个老师在这边练琴吗?” 管理员笑道:“小月你糊涂了,这是一楼学生练乐区,哪会有老师呀?” “可这嘭嘭声……”秦月不但听到这闷响,还感受与闷响一起传来的空气震动,这可不是普通的乐工所能弹奏出来的效果,至少也得达到中级乐师的水平! “噢~你说那个嘭嘭声呀!”管理员恍然道,“那个孩子呀,这一段练琴好像练疯了,整天闷着头在里面练,练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这几天还弄得嘭嘭响,我估计他是练不好琴,在发脾气踢墙呢!反正这屋子都隔音,就让他发@泄一下情绪也好。” 绝对不是在踢墙! 秦月心中想着,嘴上却道:“是哪一个房间,我去看一眼。” “哎呀,理他干甚,咱们聊咱们的。” “嗯……听你形容的好像是我的一个学生,这种情况我得开导一下他。” “好吧,我看一下……109号,杨活。” 果然是他!秦月心中突地一跳,快步向楼道里走去。 越走越近,越能感受到那嘭嘭震响带来的空气震动感,简直就像海浪拍打礁岸一般,迎面带来强劲的气流,吹得她头发微微向后飘动。 来到门前,秦月发觉这些震动之声并不规律,间隔不同,时大时小;假如说杨活是在用脚踢墙的话,那他就是东踢一脚,西踢一脚,毫无章法;而且他的腿必须得有三米长! 他究竟在干什么,才能弄出这样的动静? 秦月站在门前,百思不得其解,终于敲响了房门。 就像平时一样,杨活根本听不到这样文静的敲门声。秦月敲了好一会儿,也没任何反应。 “用拳头砸,或用脚踢!”远处传来管理员的喊声,看来她也是等急了,“他听不到!” 秦月又是惊愕地愣了一下,在她的心目中,杨活可不是一个迟钝的人,或是激动到忘乎所以的人,但她还是深吸一口气,捏起拳头再次砸响了房门。 嘭嘭声停了。 门从里面打开,头发蓬乱的杨活出现在门口。 “秦,秦老师?!” 秦月瞥了一眼房内,只看到一把古琴,于是微笑道:“杨活,你在里面练琴吗?” “呃,是。” 杨活往后退了一步。 秦月走了进来,随手关上了门。 “你有什么不解的地方或疑难之处,都可以和我说,老师虽然琴艺不佳,但也算是熬过了七级,走过一些弯路,也有一些经验。” 杨活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其实也没什么,因为我一直弹的都是《秋风词》,还没顾得上练习更高难度的曲子呢!” 秋风词,一级曲目,只有五句词的曲子? 这孩子莫不是练琴走火入魔了吧? 秦月不由关切地望着他,心疼道:“杨活,歌者掌握一门乐器虽然重要,但若真无法掌握,咱也不要强求,啊,凡事顺其自然,才合天意,明白吗?” 见她目光诚挚,杨活决定求助于她。 “是这样,我在尝试着让传达出情感的音符,在空中传播时的呈现出来曲线,与天籁的旋律曲线融合起来,可是弹出来的曲子,总是很乱,不能和谐统一。” “……”秦月教了好几年书了,但硬是没听懂杨活前面几句在说什么鬼,后面两句倒是能懂,就是曲调弹乱了呗,那不就是音不准吗? 但她很慎重地想到,杨活这一个多月都在琴房苦练,又只弹这一首只有五句的《秋风词》,凡是个人都应该掌握了音准吧?那他到底在说什么? “嗯,这样吧,你先弹一遍,给老师听一听。” 杨活微愣一下,道:“好,我弹得有点乱,可能与老师你平常听到的《秋风词》不太一样,请不要见笑。” 微揖一礼以告罪,杨活坐到了琴登上。拿出一瓶《九圣水》,在十个手指上一一涂抹。 见秦月好奇地看他手中的小药瓶,杨活笑了笑,解释道:“这是我家传的药水——《九圣水》,本来是用来清凉退热、生肌养肤,我现在发现,弹琴之前在指肚上抹药水,不但手指清凉,可以提升手感,还可以减少手指的磨损,减缓血泡的出现。” “这么神奇吗?能送我一瓶吗?” “当然可以,你嗓子疼的时候,喝一点也可以缓解。” 杨活每次来练琴,都会带上两三瓶药水,当场就把余下两瓶送给了老师。 说笑几句,杨活摒除杂思,开始酝酿情绪。秦月则安静地坐在墙边坐垫上,背靠着墙壁。 乐声响起。 只是简单的第一句,秦月顿时色变!这一句与平常的秋风词,曲调听起来似是而非,但其中的意境、韵味却一样不缺,一下子就让人感受到秋天那种寂寥与空旷,萧瑟、悲凉! 但她忽然又回过味来,刚才的曲调之所以听起来怪异,是因为它很不流畅,就像几个互相排斥的气球硬塞到一个空间里,它们互相碰撞、挤压…… 更绝的是,每个气球里都装着一种情绪与情境,有的装着寂寥的长空,有的装着空旷的荒野,有的是萧瑟的秋风,有的是悲凉的遍地枯叶! 更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些情绪竟然如有形体一般,不断地放大,挤压着空气,让她不禁感到一种越来越强的挤压感,身体向后靠在墙上,仍然感受到强烈的挤压感。 “嘭!”“嘭!” 她感觉到有震动声从背后的墙体上传过来,她终于明白这个声音是怎么来的了! 一个琴艺二级的歌徒,是如何做到让音乐拥有“猎猎风声”的? 这可是大乐师才能触及的风之境界啊! 虽然只是风之乱流,但只要调顺其节奏,绝对可以达到风之境界第一级:风生水起! 可如果没有明师指导,却可能导致演奏者心神混乱,患上失心疯! 杨活目前这个疯魔的程度,极度危险哪! 想到这里,秦月再也坐不住了,霍然站起,沉声道:“别再弹了!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第62章 沁沁泉水 魏夫人 一辆双马豪车,缓缓地驶过乐院门口。 “想不到你竟然有私人马车,真够奢华的!”秦月老师一双弯月笑眯眯望着对面的杨活。 “呃,别人送的。”杨活尴尬道,“我一介平民,歌徒考试前身无分文,现在的全身上下、一切身家,都是阳林县的好心富绅们所资助。” “呵呵,我就是开个玩笑。” 杨活也傻笑了两声,看向车窗外。 深秋的田野,百草衰败,空气格外清新。暮色渐合,一群麻雀吱吱喳喳在天空翻旋不止。 “秦老师,你说的那位先生,住得远吗?” “呵呵,不是先生,是夫人。她住在北城……怎么,你还有别的事吗?” “不,我是担心天黑前回不来。” 秦月看了看外面天色,眉头微皱,道:“还真有可能回不来呢,南城门好像六时就关闭了吧?那也没关系,不大了留宿城里好了,她那里有空房的。” 杨活愣了一下,心道:秦老师心好大,完全不像是淑女风格呢,怎么能轻易就留宿外面呢?嘴里道:“留宿倒不怕……我是没和仆人说,怕她们见我不回家,心里焦急。” 秦月一听,面有愧色:“对不起,都怪我太急,没想到让你先回家告知一声……嗯,她那里好像有‘传声筒’,可以和院长通话,就让院长帮你传个讯好了!” “啊?”杨活吃了一惊,“这……会打扰到院长吧?” 秦月笑了:“你笨呀,院长难道还亲自跑到你住处传话吗?他随便派个人就行了,一句话的事!” 杨活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 等他们来到城北时,天色渐暗。 而眼前这条街上,却是彩灯处处,非常热闹的样子。 好多豪华马车,在路上你来我往。 杨活心中暗暗称奇:难道,这是有钱人才来逛的高级商业街道?不由探出头去,张望街边的商铺,迎面就看到好几个明亮的招牌:“倚红楼”、“万花楼”、“快活阁”…… 纳尼,难不成这就是传说的青楼一条街? 秦月老师带我到这种地方……当他看向老师时,发现后者也是侧脸旁顾,脸色微红。 好奇怪! “前面路口,左转。”她朱口轻启。 “呃,前面路口,左转!”杨活大声向赶车的黑爷喊道。 马车一转入小巷,顿时就像行进了另一个世界。这里安静幽雅,别径通曲,一排垂柳树,虽然翠叶尽失,但那窈窕的树枝轻摆,依稀间仍能看出春天时的温柔风流! 小巷深处只有一个门。 马车停住之后,秦月老师引领着他穿过这个原色木门,进到一个四方小院之中。 小院里有几株别致的梅树,隐现在小假山的背后;一棵高大的梧桐树,掩荫着一座两层小木楼;前院一片小竹林,其间的小径尽头恐有一个拱月门,与街边的青楼后院相连。 院中有一老妪,在那里晾晒干花瓣。 见他们进来,目光在秦月脸上一扫而过,冷冷地盯着杨活,久久不移开。 杨活跟着秦月上了二楼,还能感觉到背上那冷冷的目光。 二楼大厅里,一个女仆正在泡茶。 “小宁。” 那女仆抬头一瞧,喜道:“秦姐姐来了!”看到身后的杨活,却又有些不解。 “这是我的学生。”秦月解释道,“有点琴艺之事,想请教夫人……夫人有客吗?” 小宁点点头,轻声细语道:“周刺史和王同知两位大人,来了一会儿,估计也快了,你们在这里稍坐。我送茶进去,待会出来给你们奉茶。” 秦月笑道:“不用客气招待我们。走,我跟着你在门口偷听一耳。” “这…不好吧。” “呀,怕什么。夫人肯定不会见怪,周刺史我也认识。走吧,我悄声点,不会让他们发现的。”秦月拉着小宁的手,恳求道。 杨活真没料到,外表端庄贤淑的秦月老师,其实活泼可爱,还古灵精怪,她竟然想去偷听两位官老爷与魏夫人的私会。 更没想到,小宁竟然答应了。 她端着茶盘,低头顺眉在前面走。秦月与杨活则轻手轻脚跟在后面,转过了屏风,走了廊道,来到后面一间厅房的门口。 小宁推门进去了,关门时留了很小一道缝。 秦月两人则站在门外,仔细倾听,里面隐约有琴声传出。 只听得铮铮琴响数声,杨活只觉瞬间神思不属,仿佛亲眼看到一道清泉就从门缝流出,汩汩从他的脚边流过,沿着走廊,绕过屏风,流出了木楼,流向院中的梅树,假山…… 天哪,竟然有如此神技?! 这乐曲之声,美妙得无以复加,宛如在心尖上流过,将一切烦恼与杂念全都冲涮得一干二净,只余下清澈透亮的泉水,源源不断地流过,流过…… 也不知过了多久,杨活突然清醒过来。 只听里面有人拍手,高声道:“果然,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夫人琴艺惊人哪!来之前,王同知和我说,夫人之曲可褪疲乏、解忧愁,我还不信,尔今,信也!” “哈哈,周大人,夫人的琴艺洛郡第一人,此名不虚吧?” “不虚,绝对不虚!” 又听一个柔弱却娇脆的声音道:“两位大人见多识广,小女子此曲若能勉强入耳,已是荣幸……身弱不宜久坐,还望两位大人恕慢待之罪。” “哎,打扰已久,甚是不安,我等……” 杨活听到这里,就见秦月悄然转身,拉他衣服示意赶紧走。两人轻手轻脚,连忙逃回到外面接待厅房,刚坐下一会,就听得脚步声响。 小宁引着两位大人走了出来。 秦月站了起来,行礼道:“见过周大人,王大人。” 杨活也站起来,微微躬身。 周刺史盯睛看了秦月一眼,认了出来,点头笑道:“原来是秦老师,好久不见。听闻贵院长刚从北边回来,身体可好?” 秦月回道:“又走了。” 周刺史微一皱眉,道:“各位受累了!”又给身边的王同知介绍,“这位是咱们洛郡乐院的歌师秦老师,歌艺精湛,声色极佳,你一向好乐道,不可错过啊。” 王同知马上趋身过来,笑意盈盈,双目放光:“秦老师,久闻大名,今日一见,不胜荣幸!敝人王建功,很高兴能结识清雅丽人!” “这位少年是……令弟吗?”周刺史问道。 秦月笑道:“才不是呢,他是我的学生,琴艺上有问题要向魏夫人请教。” 王同知惊异道:“找洛郡第一琴师来解惑……你这学生想必有非凡之能!”不由对杨活侧目而视;周刺史听他这样说,也以异样目光打量着杨活。 秦月道:“呵呵,多谢王大人如此作想,也是一番美意。不过,他可当受不了。其实是乐院高工大多北上,我又刚好与魏夫人相熟而已。” 寒暄数句,各自分手。 小宁禀报之后,引两人进入里面厅房。 杨活一进厅房,只见里面空空荡荡,并无他人。中间摆着几个蒲垫,前方挂着一张幕帘。 “坐吧。” 秦月轻声说道。见杨活依言坐在蒲垫之上,她则从墙边掀开幕布一角,钻了进去。 我晕,原来这魏夫人躲在幕布后面! 杨活心里道,莫不是这魏夫人和楚洵美一样,脸上生了胎记之类? “秦月,你好多日子没来看姐姐了。”魏夫人的声音微微沙哑,听起来非常感性。 “嘻,我刚开学忙嘛,这不是来了。” 接下来,秦月的声音就低了下来,叽叽咕咕地说话。杨活只听清几个词,什么“大乐师”、“捕风捉影”、“风生水气”之类,也不明其义。 然后,就见秦月拿了一架琴出来,摆放在杨活面前。 “你把那曲《秋风词》再操一下,给夫人听听。” 杨活依言操琴,刚弹了三个音,就听幕布里面传出沙沙的声音。 “暂且停奏。” “秦月,你先出去吧。” “和小宁说一声,无论谁来,都不要过来打扰。” 第63章 并肩而坐,调音弄弦 秦月一听,顿时愣了:“我是他老师呢,都没资格在这里待?” 魏夫人只答一字:“是。” “姐姐,琴艺我虽不如你,但我也是瑟艺六级呢,你是怕我理解不了,还是怕我偷师?” “两者皆非。”魏夫人淡淡地道,“我且问你,你腹中乐鼎生了几足?” 秦月有点汗颜道:“才生两足。” “那也不错了,你当上歌者才两年,足见你的勤奋与天分。” “姐姐过奖了。” “但是,未生三足,坯鼎不稳,你若在这里,很有可能会震坏你的乐鼎……” 秦月不由看了一眼杨活,惊道:“有那么厉害吗?” “你刚也说了,疑似‘捕风捉影’,这种级别的能量冲击,他又没学会掌控,你觉得呢?” 捕风捉影,乃是“水行”大乐师的基本技能。此时,他们初探乐道至义,能够以乐声来驱动身边的空气,形成一个个微型的风团,因为能力不足,并不能形成真正的风,就像是在捕捉风的尾巴一般,故名。 从普通人的角度来看,这种风并没有什么威力,但是,对于拥有乐鼎的人来说,杨活制造出来的乱流,却很有威胁性,每个旋律乐符团的爆破,将产生的无形的震荡波! 秦月非常不甘心地站了起来,走了几步,又转身问道:“你觉得……他真的达到了‘捕风捉影’?一个多月前,他的琴艺才二级而已。” “嗯,也可能只是灵气满溢。” 秦月脸色一变,急道:“那岂不是很危险?” “所以,请你赶紧出去。” …… 秦月一步三回头,很不放心地走出房间,并关上了房门。 一直对她们两个人对话听不太明白的杨活,此时满脑子都是问号,见老师走了,只剩他一个人面对着幕布后面的神秘魏夫人,心中也是一阵忐忑。 “你进来一下。”魏夫人轻声道。 杨活回头望了一眼,房门关得死死的;站起来,拉了拉歌徒袍,学着老师的样子,走到墙角那里掀起幕布,钻了进去。 一抬眼就看到一个妙龄少女,半躺在一张软椅之上;她身穿蓝色绣花裙袍,内衬白色衣,体态风流,姿态婀娜,此时她正往脸上蒙一方薄丝帕,纤纤玉手在脑后打了一个结。 半透明的丝帕,根本掩不住那美貌! 杨活只觉脑中轰地一声响,这是他目前为止见过的最美的女人!绝色的古典美女,不比任何现代女性逊色!小巧的鼻子,小巧的嘴巴,明亮如秋水的双眸,正盯着他看。 杨活一下子觉得心好慌,好像自己根本不配走进来。 “你过来,坐到这里。” 她轻轻招手,姿态优美。杨活觉得她的体态极为柔软,软妹子这个词只能用在她身上。 她又转头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杨活顿时惊醒过来,心如撞鹿走上前去,见她的软椅一侧,放着一个坐垫,就在那里坐了,心里又是云又是雾,完全不知道该想些什么。 “你用桌上这把琴,再弹一次给我听。”她的声音沙沙的,却极好听。 杨活这才看到旁边有一张矮桌,矮桌上放着一把古朴的琴;桌上旁边还放着几本书,其中一本打开了反扑着,就像她刚才正在看一样。 桌的左角,放着一只香炉,渺渺轻烟几不可见。矮桌与幕布之间,还隔着一张长屏风,屏风的后面,还摆着一张方桌;方桌上有茶,以及两盏油灯。 油灯放那么远,显然不想让幕布前面的人,透过幕布看到后面人的轮廓。 想到洛郡刺史与同知,如此权势之人,都不能亲见魏夫人之轮廓,而自己竟然能成为入幕之宾,还能坐在她的身旁,闻到她身上的诱人轻香,杨活觉得真是天降福利,苦尽甘来。 “还不弹吗?” 微嗔之语,也那么柔软动听。 “啊,对不住,夫人所弹之琴,必属举世珍品,学生不敢造次轻狂……还是换一张普通的琴吧?” 只听背后吃吃而笑:“孩子,这就是最普通的丝弦琴,弹给那些凡夫俗子听,用珍品琴岂不是白费?何况,除非是昂贵的兽毛弦琴,普通的精制铜丝琴弦,都磨手的厉害。” 杨活恍然道:“原来如此。” 魏夫人又道:“我让你用丝弦琴弹,还有另一原因。你的琴音蕴藏强大能量,又有点掌控不住,若用声音宠大的铜丝琴,必然火上浇油,更难收束。” 杨活想到她们之前对话,问道:“适才,夫人和秦老师说的‘捕风捉影’是何义?” “你先奏完此曲再说。” “好。” …… 就像在乐院琴房中那样,杨活再次将自己领悟并改造过的《秋风词》,在这具普通的丝琴上面展现了出来。 杨活弹第一句时,就发现此琴与学校的琴完全不同。学校的应该是精制琴,声音明快、响亮,而这丝琴则低微、幽回,声音的柔软度甚至改变了音符的表现形式。 这样以来,杨活用旋律形成的样本结构,就有些变形;但仓促之间,他不可能停下来,再仔细分析每个音符的形变,只能按精制琴上的指法,坚持弹完。 他在弹曲的过程中,心神是完全沉浸在乐曲之中的;因为不这样做,他就没办法弹。他的弹法,就是根据乐符的旋律形状来进行;别人是用手在弹曲,他是用心在“看”曲。 弹完后,他才发现房内一片漆黑,那两盏油灯灭了。 “夫人?” “嗯,你别急,我去点灯。” 只听擞擞衣响,脚步轻移,然后吹火折子的声音——灯亮了,晕黄的光,映在她柔美的脸庞上,散发出一种极为夺目的美丽。 当她转身走来时,杨活连忙低下了头;他看到矮桌上的几本书,全掉了地下。香炉也翻了,灰撒了一地。 天哪,这都是我干的? “对不起。”他说。 魏夫人没有说话。她坐回躲椅中,闭目片刻,突然道:“你成鼎多长时间了?” 杨活大吃一惊,想要否认,被她明亮的目光看着,却似乎很难隐瞒,只好道:“可能……三个月吧。” “我就知道,这样的能量若不是腹有乐鼎,早就气血崩溃了……你们歌者就是好啊,有时候一首好歌就足以成鼎,不像我们乐者必须借助于刻名上碑才能成鼎。” 杨活听她的语气,好像把自己当成了歌者,也没有点破。 “刚成鼎三个月,就能悟到‘捕风捉影’这种技能,你的天分不低啊,将来极有可能成为歌王!秦月的音感不错,竟然能察觉你的乐声有异,送到我这里也是误打误撞,刚巧最近我刚窥破了‘水行’第二层:风生水起。如若不然,我还真没办法指导你。” 杨活听得一知半解,问道:“水行第二层?什么意思?” “你不懂吗?”魏夫人有点讶异,但还是耐心解释道,“你们乐院学习乐器的乐工,将来京城会师录取后,称为乐师;乐师经殿试合格后,称之为大乐师。大乐师以五行来悟天道,有所成之后,可分为水行大乐师、火行大乐师和土行大乐师,我就是水行大乐师。” 杨活奇道:“不是五行吗,怎么没有金行与木行大乐师?” 魏夫人沉吟道:“我当初也这么想过,可历来只见过“水、火、土”这三种;可能金与木特别难悟吧?”又接着道,“水行大乐师的第一层,就是捕风捉影了。我‘捉’了两年,才掌握了第二层‘风生水起’。这还是因为我喜欢编曲,才悟到此点。” “编曲?”杨活疑惑道,“我的音符有任何改动,那种力量就没了!” “不,你现在这种力量,就像小孩子乱扔炮仗,东炸一下西炸一下,根本不成体统。如果我达到第五层‘风调雨顺’,就可以直接改动你的弹法编排,把它理顺成一首充满力量的‘秋风词’!可我现在力有不逮,只能借故编曲,加一些舒缓的音节进去,把能量整理在同一条路线上,至于曲子变成什么样,那就不得而知了。” 杨活听得云里雾里。 魏夫人道:“这样的好处是,你可以借助这首曲子进一步理解能量在音符当中的流转;以后你在演奏时,可以轻易地将音符所象征的情感进行放大,更容易打动听众的心弦。” 杨活心道:这不正是我想要的吗? “好,我听夫人的。” “嗯,乖孩子。” 杨活道:“我不是孩子,我今年16岁,都成年了。” “呵呵,那我比你大4岁,叫你弟弟好了。” “太好了,姐姐!” “哎,弟弟,麻烦你把前两个音再弹一下,我没记错的话,它们应该是一组。” 杨活弹了两个音,停了下来。 魏夫人从软椅上站起,与杨活并肩坐下,伸出纤纤玉指,在琴上拨弄了三个音,想想又变了一下调,又接连变了三次调,才道:“你试试加这两个音在后面。” 第64章 诗烟你与他乃云泥之别 清晨。 秦月从楼下客房起来,又来到二楼的接待厅。 “秦老师,早呀。”丫环小宁正在擦桌子。 “嗯,你也早。”秦月笑了笑,在客椅上坐下,眼睛眨了眨,问道,“你昨晚睡得可好?” 小宁顿时停了手,道:“对呢,昨晚半夜刮大风,呼呼作响,就像老天爷在拉风箱一般,挺吓人的!我的心也扑通扑通跟着跳,好久才又睡着。 秦月初听她说刮大风,还有点好笑,听到她说“心也扑通扑通跟着跳”,不由眉头一挑,讶然道:“你的音乐素养还挺高的呀。” “呵呵。”小宁笑了笑,也不知道秦月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月昨晚却是度过了一个难熬之夜,前半夜那突然一下突然一下的震响,让她的心里很难受;因为每次震动,虽然耳朵听不见,却会引起乐鼎的共振。 后来,她不得不起身到小院的花园里坐了好一阵子。直到杨活在魏夫人的指导下,开始一个个音符进行调整,她的乐鼎才安静下来。 回房睡到到后半夜,她是被一阵风吹醒的。 这风是从她的心里刮起来的,飒飒的秋风轻悄悄地牵起柔柳的手臂,伴着草丛里金铃子的歌声与蟋蟀的琴声,翩然起舞,夜来香和米兰幽然开放,散发出丝丝清冷的香味…… 秋风,吹熟了果实;秋风,吹落了树叶;秋风,吹散了白云! 如此美妙的秋风之曲,让她的乐鼎也不禁发出嗡嗡的合奏之声,刹那之间,似乎有天地之间的能量如丝如缕进入到她的乐鼎之中,让她惊喜交加: 这曲子竟然隐隐达到了“春风化雨”的境界! 春风化雨,是初级战乐师的最强技之一,一般来说可以解除疲乏,鼓舞士气;但强大的战乐师,可以增强低阶乐师的乐鼎活力,加快其吸收天地能量的速度。 “这么说来……杨活的乐鼎能力,竟然强过了我?” 秦月吓了一跳。 “哦,不对,这应该是魏夫人在弹奏!杨活一个刚入门的歌徒,没听说他成鼎呀。就算他天赋惊人,乐生成鼎,没有几年的修炼,怎么可能在灵力上超越我一个二级歌者?” 飒爽的秋风,在她的心中轻拂而过,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如此美妙的滋味,不知不觉就沉睡过去,一直到早上醒来。如果不是小宁说到刮风,她还以为那只是一个梦。 “秦老师,你先坐着喝茶热杯。” “嗯,好。”秦月接过小宁递过来的茶杯,瞥了一眼里间,有点犹豫地问,“杨活他……” 小宁微微一笑:“我早起就去探望了,他们两个呀,一宿没睡!让我送了热茶进去,又把门给关上了,说是待会就好。哎,你这个学生什么来头,竟然把我们夫人也带魔障了。” “一宿没睡?!”秦月惊讶之余,心中莫名地有点失落。她知道魏夫人向来很注意休息,因为她皮肤水嫩,很容易出现黑眼圈。就算是达官贵人,过了晚上九点,也别想再听她奏曲。可是,为了帮杨活改曲,竟然一宿没睡! “所谓知音难求,乐道中人一旦遇到同好,废寝忘食也不奇怪。”秦月这样安抚小宁,也在心里这样安抚自己。她与魏夫人相识两年,交情还没好到共处一宿的程度呢! 其实,她还真说对了。 在改曲的过程中,魏夫人早就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她与杨活两人都专心致志,就像在放大镜下将一团乱麻解开一般,每解决一段旋律都会带来非常大的成就感,不知不觉天就亮了。 在小宁早上来探望的时候,他们刚改完所有的音符。 饮了一杯热茶之后,魏夫人又改动了两处,然后长呼一口气,道:“终于改好了,我觉得可以收工了。弟弟你最后再从头到尾完整地演奏一次,咱们看看效果!” “好。” 杨活站起身伸展着身体,活动了一下颈部,然后正襟危坐在琴前。 深吸一口气,抬起双手却停下了,侧头倾听着什么。 “会影响到他们吗?” “谁?”魏夫人不解。 …… 小巷里,驶进来三辆马车。 马车停驻后,从第一辆马车上跳下来一个美貌的少女。当她看到门口停着一辆马车时,不由微皱了一下眉头,低声啐道:“哪个鬼在这里!” 后面马车上也下来三男二女,都是十六七的少年。其中有个双眉间寸者,周齐光;还有个风流倜傥者,徐峻茂。 徐峻茂见少女看了一眼马车,也打量了一下,见车无风标,不由也奇道:“咦,竟然有人比咱们来得还早!唐姑娘,我们来得不巧呀。” 唐诗烟冷淡道:“想见我表姐的人,每天都有。不过,并不是每一个都能见到。徐副团长若觉得不巧,现在就可以回去。” 她说完,转身就走。稻草人乐队的几个人,马上走跟在后面。 徐峻茂脸色一僵,马上也跟了上来,赔笑道:“我有要事请教魏夫人,怎么能不入门就走?我只是随口说一句,唐姑娘可别见怪。” 唐诗烟也不回应他,径直向楼梯走去。 院中有个老妪在烧水。黑爷牵着两匹马从马房出来,向大门外走去。 周齐光看到他的背影,不由心中“咦”了一声,暗道:不会吧? …… 内堂之中。 矮桌上的琴被推到一旁。 杨活闭着双眼,凌空虚弹,左手轻点,右手速捻,丝毫不受没有声音的影响。 而坐在旁边的魏夫人,与他一样,眼睛微闭,双手悬空,在快速地弹动着。 两个人就这样默默地弹奏着,就像在演一幕默剧。 看上去非常诡异,但其实他们每弹一下,心中就有对应的琴声响起,那其实不是琴声,而是某种神秘组合中的一块,当这一块填充进去之后,旋律才变得平滑完整。 他们如今在做的,就是在校验这首曲子所蕴含的能量在流转时的平滑性和完整性。 …… “秦月姐,是你来了呀!”唐诗烟看见秦月坐在这里,不由非常欣喜地打着招呼,显然她们也认识。 “诗烟来了?”秦月见她后面还跟着好几个人,不由站了起来。 “秦老师好!”其他人都纷纷打着招呼。 秦月和认识的同学叫了名字,然后笑道:“这都是你们稻草人乐团今年的新人吧?带给你姐来验验?” “是的。”唐诗烟突然间有点不好意思。 秦月见最后上来的徐峻茂,不由开玩笑道:“咦,公爵的副团长……你也加入稻草人了?” 徐峻茂有点尴尬地道:“秦老师见笑了,我是有事前来请教魏夫人。” “小宁,我姐还没……好吗?”唐诗烟忍不住问道。 “夫人那边……有客人。” “有客人?”唐诗烟疑惑地看了一眼秦月。后者却把目光避开了。 一行人又静静等了一会儿,也不见里面有动静。 唐诗烟心中不由气恼,起身顿足道:“我进去看一眼,是谁在里面。” 小宁忙道:“夫人交待了,任何人不能前去骚扰。” “白痴,我又不是别人!” 就在这时,只听里面“哗啦”一声,似是拉开厢门的声音。接着脚步声响,渐近渐出,一个青衣少年转过屏风,走了出来。 只见他个头不高,身体偏瘦,头发蓬乱,一双眼睛全是血丝,猛一看还怪吓人,一见外面这么多人站着,顿时愣在那里。 “原来是你!”唐诗烟突然火冒三丈,怒气冲冲地叫道,“我已经和你明说了,稻草人乐团不欢迎你!想不到你如此厚颜,竟然偷偷跑到这里来求我表姐,真是无耻之极!乡野蠢夫,令人反胃!” 杨活摸摸头,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看了看周齐光,又看看秦月,问道:“秦老师,怎么回事?” 秦老师摊摊手,也是茫然。 唐诗烟这才想起来,秦老师在这里,不由脸色变得难看,忍着脾气道:“秦老师,是你带他来的吗?” 秦月忙道:“对,杨活在琴艺上遇到了问题,我也无法解决,就带他来给你表姐看看。我不知道你和他……你们有什么过结吗?” “他有琴艺?呵呵,二级也叫琴艺?”唐诗烟非常不屑地道,“我看他肯定是用什么诡计骗取了秦老师的信任,又来骗我表姐。” “诗烟,你怎么如此失礼?”一个声音从屏风后面传了出来。她沙沙的声音,让在场新来的人,无不心里起了抽搐,直觉她就是神秘的魏夫人。 “我……”唐诗烟急得脸色发白,“他……这个杨活,就是一个乡野村夫,靠着奇技淫巧哗众取宠,表姐你千万别被他的歌声给骗了!” “未闻其歌,如何受骗?”魏夫人淡淡地道,“诗烟你不要以貌取人,更不要自视过高;琴艺只是凡人分级,对你们来说应以琴道相论。” 唐诗烟大叫道:“表姐,你根本不了解,他……他就一个臭流氓!” 臭流氓? 杨活顿时一头问号。其他人,也都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向他。 只听魏夫人道:“我的确不了解其人品个性,但经过一晚上的相处,我对他的琴艺却了然在胸。琴艺自是你优,但若只以琴道论,诗烟你与他乃云泥之别,不可再莽撞失礼。” “一晚上?”唐诗烟看看众人的脸色,突然朝里面恨恨道,“你,你真不知廉耻!”扭头捂脸,快步跑下楼去。 众人面面相觑。 第65章 徐团长,你敢不敢赌? 唐诗烟掩面而去。只留下众人满脸尴尬。 秦月想开口劝解一句,却不知从何说起。只听魏夫人一声叹息,黯然道:“虽说男女有别,可他还是个孩子……知音论琴,秉烛夜谈,有何不可?我耻在何处?” 秦月道:“魏姐,诗烟也是孩子心性,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罢了罢了,忍得冬与春,终究付流水……小宁,我倦极,扶我去休息吧。” 小宁匆忙走了进去。 外面众人互相看看,均感无趣,默默下楼离开。 周齐光看了杨活一眼,也没说什么,随着众人一起走了。 …… 马车吱吱扭扭走在青石大街上。 秦月与杨活各想心事,默然不语。良久,秦月才抬起头道:“你的问题解决了吗?” “嗯,差不多吧。魏姐帮把曲子重新编排了,她说让我多练习此曲,应该可以从中找出让曲子平顺的规律。” 秦月讶然道:“你叫她魏姐?” “嘿嘿,”杨活有点不好意思,“她才20多岁,叫姐很正常呀。” “我也才20岁呢。”秦月没好气地说。 “那……”杨活琢磨着她的语气,“我也叫你姐?” “你敢!” 秦月作势欲踢,杨活笑着将腿躲开了。 “为什么大家都叫她魏夫人?她的夫君姓魏吗?”杨活问道。 秦月叹了一口气,道:“是。当年,魏姐与她夫君魏仲侯都是洛郡的小天才,他们一起提招入乐院,一起考中乐师,18岁那年两人结婚当天,魏仲侯被征调前线,阵亡沙场。从此之后,魏姐就以魏夫人自称,住在青楼别院,卖艺不卖身,自谋生计。” 杨活有些不解:“魏姐可是大乐师呢,这种级别的人才难道也会流落……至此吗?” “呵呵,流落倒不至于,毕竟是洛郡第一琴师!”秦月微微一笑,“她喜欢自由自在,不受约束,很多事她只是不屑去作;这两年她成立稻草人乐团,想来也是别有追求。” 杨活心中默默地想,像魏夫人这种才貌双绝的绝世佳人,生活过得竟然如此不如意,也不知她的追求是什么,如果有可能,我一定帮她实现心中梦想! …… 回到学校,回到住所,杨活倒头就睡。 下午起来后,又是一头钻进琴楼,反复研究这首经魏夫人改编过的《秋风词》。 几天之后,他终于摸索出一点门道来,发现音符的表现并不是一味强大才好,要懂得留白,留一些似乎无用其实却起着缓冲作用的音符,因为有平静,爆发时才显得更有力。 秋风词原曲只有五句,被改编之后,长度增加到了九节之多,因为每两三个音符之间,都必须加入一些旋律当作缓冲区域。 而当杨活渐渐摸清了那些旋律张驰相间的原理之后,用一种更深层次的理解方式,再次将《秋风词》加以诠释,保持了原来曲子的长度和曲调。 他一次次地修改和调整,只想让达到这样一种效果:最大限度地将曲子中的情绪传达给听者。音符暴发出的震荡波,不再只是震荡空气,更要震荡人们的心灵! 自从他把音符变得平顺之后,琴房里再也没有出现原来那种空气震荡的情形——表面上看,似乎失去了大乐师才能达到的“捕风捉影”技能,实际上,这说明他对音符的掌控能力进一步增强了。 如果他现在参军的话,已经达到了初级辅战乐师的水平。他们可以通过对音符的精细操控,让这些旋律可以震动战士的心灵,让旋律中包含的情感,感染他们,令他们开心起来或受到鼓舞。 如果他将这一技能用在歌唱时对歌声旋律的控制上的话,那么“沉鱼”、“落雁”、滴泪”,对他来说都是易如反掌!无论唱什么歌,都可以轻易地打动人心! 难点只在于,他得揣摩人们的心思,得懂得什么样的情感,才能让人们感动。 …… 这一天上午,他上完了乐理课,随着同学们一起走出歌楼。 只见歌楼前方的台阶处,围着一些人,在那里指指点点,说说笑笑,好像在看什么新鲜事物一般。 “哟,小妹妹,你在这里等谁呢?” “哈哈哈!” “肯定是等情人的呗!” “那肯定不是你!” “哈哈!” 走近了一些,杨活看到一个女孩站在台阶处,不理围观的众人,一直在向大楼的走廊里面张望。她头带黑色纱帽,不是小美是谁! 我晕…… 杨活一阵无语,加快脚步向外面赶去。 “学妹你好,你在等谁?”一个熟悉的声音。 “不用你管。”小美的声音。 “呵呵,你说出来的话,我可以帮你看看他在哪个教室呀。” 有人小声道:“我擦,徐公子也看上这小妮了!” “好花都被狗啃了,没咱们的份儿,撤吧。” 杨活现在真不喜欢自己的听力这么好,隔这么老远就可以听到这些恶心的杂音。听到这里,他也明白了,徐公子就是公爵乐团副团长,徐峻茂。 “看你的袍服,应该是乐院直属乐校的学妹吧?我是沙场公爵的团长,如果你加入我们乐团,保证你将会得到最优秀的技巧指导,将来考上乐院易入反掌!” “对不起,我已经加入其他乐队了。” “哦,你只是一个乐徒而已,就已经加乐队了?不过,那也没什么用。实话告诉你,在洛郡城,只有我们公爵乐团才能组建出最优秀的乐队!” 围观的学生当中,有一少半都是公爵乐团的人,听到这话顿时欢呼起来。徐峻茂就像一个英雄一般,还向围观之众挥了挥手,微笑致意。 “学妹,这样吧,你告诉我,你加入的是哪一支乐队,我帮你分析一下他们的实力。” 小美不由跺了跺脚,心里骂道:这个该死的杨活,怎么还不见出来?眼前这个什么狗屁团长,长得倒是人模狗样挺英俊的,可是说话好像白痴一样,惹人心烦。 “我……” 徐公子与围观众人听她开口,都竖起了耳朵,想听听她到底加入的是哪一支乐队。可这时候,小美突然想到,如果说出“滚石乐队”的名字,会不会给杨活他们带来麻烦。 “快说呀,你到底加了哪个乐队?”有围观乐工催促道。 “就是,说出来让咱们听听,是哪个乐队这么缺德,连小乐徒都不放过?” “我的乐队!”杨活推开众人,走了出来。 别看他衣服不新、头发不齐、肤色不白、长得不俊,可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不认识他的!谁都知道今年出了个天才歌者、滴泪歌徒,这家伙发了疯,不去练歌而是天天练琴! 听说,他拒不加入两大乐团;听说两大乐团为他在城里酒楼乐斗,两败俱伤;听说,他与洛郡第一琴师——乐妓魏夫人,过往甚密…… 所以,虽然他这个不修边幅的鬼样子一站出来,围观的乐工们顿时都噤了声。 杨活也不再多说话,直接走过去,拉了楚洵美的胳膊,就要走人。 徐峻茂此时非常窝火:老子正出风头呢,你小子就冒出来搅局!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抢老子的风头!每次都跟老子过不去!魏夫人你都认识了,这神秘学妹也是你的!操! “哟,这不是沉鱼落雁疑滴泪的杨活杨大歌者吗?” 徐峻茂装出一幅笑容,拦住了他们。 杨活冷峻的目光,从拦在身前的折扇上,缓缓移到他的脸上,喝道:“拿开!” 徐峻茂听他的声音,只觉得心头一震,不自觉就缩回了手。 杨活淡淡道:“徐团长,有何贵干?” 徐峻茂听他接了话,心中自信大涨,笑道:“哈哈,听说你的滚石乐队,最近招人困难呀,怎么样,现在凑够五个人了吗?” 乐队的最小配置是五个人,丝弦竹管四种乐器,再加上歌者。这也是参加各种赛事的乐队最低配置,少于五个的,就不能叫乐队。 “关你什么事?”杨活冷冷道。 “呵呵,咱们是同校同窗,我也是关心嘛!如果你实在凑不够人,我告诉你,还是那句旧话,只要加入我们公爵,我保证你们可以在今年的乐队大赛中拿到一个好名次!” 杨活翻了个白眼,笑道:“你是说,如果我们不加入你们公爵,就拿不到好名次了?” “呵呵,你觉得呢?”徐峻茂自得地道,“没有琴手,没有琵琶手,没有箫工,你们什么都没有,还想赢名次?你确定你不是练琴练傻了?噢,我错了,你们有琴手,你本人就可以兼任琴手!二级琴手!哦哈哈哈!” 听到“二级琴手”这个称呼,所有人都笑了。5岁孩童都可以达到的二级琴艺。 “那好,咱们就看看吧,看我们能不能拿到一个名次。”杨活平淡地说完,转身就走。 徐峻茂冷哼一声,对他的背影叫道:“切,只会撂狠话有鸟用!别说前五名,只要你们滚石能进前十名,我就自废团长一职!” 杨活突然转过身来,说道:“你废不废团长关我鸟事!如果我们能进前五,我要你们一样奖品,你敢不敢赌?” 第66章 乐队还没组建,你就敢赌? “哼,别以为你是什么滴泪乐生就很叼,就算你是滴泪歌王又如何?提醒你一句,乐队大赛现场有数千名观众,可不是你们上课的小教室;没有优秀的乐队,你连声儿都出不来!” 徐峻茂骄恃地道。 “说这么多,你到底赌不赌?”杨活仍是这一句。 “操……赌!”徐峻茂气得胀红了脸,朝围观团众喝道,“大家都瞧见了啊,是这贱人非要和我赌,可不是我恃强凌弱欺负他一个乡野村民!老子今年就自降身份和你赌这一场!” “挺好,”杨活牵着小美走了回来,走到徐峻茂面前,“那咱们签个契约吧?” 签契约? 徐峻茂气得脸都青了,怒道:“你还怕我赖赌?” “我和你很熟吗?”杨活冷冷地反问,“我当然怕你赖了!你是堂堂大团长,我是乡村小野民,你要赖账不承认,我能追你家揍你吗?” 徐峻茂一挥手,叫道:“废话不说,签就签!谁有纸笔?” 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学,马上就从背包拿出了纸笔;这是个刚上了作曲课的同学,拿出来的纸上还写了半行乐谱,他把有字那条给撕了。 徐峻茂手拿竹笔,看着眼前的白纸,犹豫道:“怎么写?” “拿来吧,我来写。”杨活直接从他手里取过笔,在白纸上刷刷写下几行字。 契约 现有洛郡乐院歌者杨活、乐工徐峻茂,就年终乐队大赛之事作如下约定。 若杨活之滚石乐队,取得大赛前5名成绩,则徐峻茂所属公爵乐团须将赢得奖品一件,赠予杨活。若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呵呵,你这份契约明显是一份单向契约,对你百益而无一害!”徐峻茂冷冷一笑,“也罢,你这种没用的废材也只有偷奸耍滑这种伎俩了,我就签了又如何!” 旁边一位公爵团员小声道:“徐团,这事你可要慎重,万一……那奖品可是钢级乐器,非比寻常!这么大的事,你要不要和周团商量一下,再作决定。” 徐峻茂一听他提到周团,顿时有点犹豫。公爵的正团长周信芳,可不好说话。 杨活笑道:“对,这事你也作不了主,还是回去和团员们都商量一下再说。这赌约我帮你留着,商量好了再来找我。” 徐峻茂心道:尼玛,你这么说我还怎么下台? “把契约拿过来!” 他拿笔又在契约后面加了一句:我徐峻茂愿以自己所用钢级琴器为赌注! 一伸手从纳囊中取了一把琴出来,高高举起给众人看:“这是我的钢弦琴‘落雨’,价值680两!我就用这个赌他杨活的乐队,进不了前五名!” “好,有气魄!”杨活拍手道。 围观众人也是鼓掌欢呼。 徐峻茂冷哼一声,高声道:“请千万不要小觑我们沙场公爵!你只不过一个滴泪歌者而已,以为可以独力逆天吗?从来只有我们乐团挑选歌者的份!” “有本事的话,你包揽前五名也无妨呀!“ “那也不难!“ “走着瞧喽!” 看着杨活远走的背影,徐峻茂暗骂:白痴!我要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身败名裂! …… 一走出众人的视线,楚洵美马上甩开了杨活的手,嗔道:“干嘛牵我手臂,你这人越来越无礼啦!“ “嘿嘿,刚才你怎么不抽手呢!” “在众人面前,给你留一分面子,好歹也是个滴泪歌者呢!”小美娇笑两声,脸色严肃下来,“你刚才是疯了吗,竟然和他打那种赌?” “反正不吃亏,就是气气他,让他不爽!” “你真是没事找事,这才安生了几天?到时候,乐队拿不到成绩,还不是丢你的脸面?” 杨活笑道:“一介平民能有什么脸面,无所谓,不管你如何努力他们也不会尊敬你的,除非你骑在他们身上,手里拿着鞭子!” “不理你啦!” “又不是说你,看你急眼的!对了,你这么着急找我,到底是什么事?” “没什么急事,我也就是刚回来,想着干脆和你一块走回去,谁料到你们乐院的学生们都这么无趣又无礼,一出来就都围着我看。”小美嘟着嘴道。 “嘿嘿,都是些毛头小子,巴不得有点热闹看呢。” 小美掠掠头发,说道:“跟你汇报一声,咱们的白云山药坊已正式盈利了,第一个月毛利润2500钱,除去房租1000,净赚1500!加上镇上分销商的分成,2300多钱!” 杨活郁闷道:“一个月才挣了2两银子?” 小美不悦道:“那你还想挣多少?一瓶九圣水才卖4钱,也卖了七八百瓶呢!” “哈哈,我们小美当然是很能干的!我只是觉得有点得不偿失,这一个月你来回奔波好几次,多辛苦啊。”杨活想了一下,“这样,新加一个品种,将原有的浓度加倍,装青瓷小瓶,取名精装九圣水,售价20钱。” “翻5倍的价格?这有人买吗?”小美惊讶地道。 “嘿嘿,我还觉得定价太低了呢,主要是咱们初始价定低了,现在没办法抬太高。乐校里有钱的孩子那么多,根本不在乎多加几个钱!” “我看你呀……现在越来越不像平民了。” 杨活笑道:“没办法,大环境如此。上次我到乐院医务司喝了一瓶补血素,你猜多少钱?50!不是铜钱,是银子!” 小美张大了嘴,合不起来:“这……真的假的?你喝的不是药,是银子啊!” 杨活耸肩道:“那是因为这药里面有异兽的骨髓,所以才卖这么高的价钱。我告诉你,将来咱们也要开发加有异兽材料的药水,什么银级、金级、特级,每瓶至少也卖10两银子,这样才能在乐院这种地方混得下去!” 小美打击道:“切,你野心还真不小。” “我也想当一个毫无野心的凡人,春赏百花秋赏月,夏沐凉风冬玩雪,你说可以吗?” 小美顿时沉默了。 …… 回到住所。 杨活先洗漱了一番,吃午饭的时候,听隔壁“咚咚咚”练鼓的声音,知道周齐光在家,就跑过去找他。 “哟,杨兄今天稀奇呀,竟然回来吃中午饭了!”周齐光调侃道。 “嘿嘿,说我呢。你怎么回事,也躲在家里玩鼓,没出去搞什么活动?” 周齐光放下手中的鼓棒,拿毛巾擦了擦汗,走过来喝了一口桌上的凉茶,叹气道:“别提了,自从稻草人乐团解散后,我也没地方玩了。现在大家都在准备乐队大赛的事儿,都忙着训练呢!” 杨活笑了笑,手指敲了敲桌面,说道:“其实,我也是想问问,咱们的滚石乐队前一段不是招生吗,招得怎么样了?” 周齐光以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杨活,笑道:“你不是一直埋头练琴吗,今天怎么有空关心乐队的事了?” “我好歹也是一个挂名团长呢。”杨活有点脸红。 周齐光不再调侃他了,叹气道:“招生很难啊。你也知道,那一次在酒楼上,你等于是把两大乐团都给得罪了,神州大河虽然态度还好,可人家肯定不会让自己的团员来给咱们凑队,至于沙场公爵,就更不用说了。徐峻茂那小子心胸狭窄,不报复你就不错了。” 杨活听到这里,不由苦笑起来。 周齐光奇道:“怎么了?” “我刚刚和徐峻茂打了个赌,要赢取年终乐队大赛的前五名。” 周齐光冷静道:“真的假的?赌注是什么?” 杨活笑道:“我一穷二白的,当然不会有赌金。赌的是他那一把钢级古琴。” 周齐光淡淡道:“杨兄你真行,这么大的事,都不和我商量一下,就自行决定了。这么久以来,乐队的事你操过任何心吗,这种完全没有胜算的事,你只想着去赢那一点蝇头小利,赌上的却是我们整个团队的荣誉。你觉得,这事做得对吗?” 杨活不由一愣,他没想到周齐光对乐团荣誉看得这么重,不过回头想想,他的确是很重视团体活动的性格。看到周齐光直盯过来的目光,杨活不由低下了头,诚挚道:“对不起,是我没有考虑周详。这样吧……我退出乐队,这样对滚石的名誉就不会有损害。” “哈哈!上当了吧!” 周齐光突然跳起来,一边拍着杨活的肩膀一边欢呼道。 “你这臭小子,终于准备参赛了!当初我加入你这个乐队,就是想在乐队大赛上一决雌雄,闯出一番名头来……天哪,终于给我盼到这一天啦!” 杨活郁郁地说:“周齐光,咱们是结拜过的兄弟,你这么想参赛,怎么不早点和我明说呢?” “我去!你还说,你天天不是上课,就是钻在琴楼里练琴,这两个月来你连一次都没来看过我,你说我该怎么找你说去?” 杨活道歉道:“的确是我不对,向兄弟你道歉!” 周齐光笑道:“离年终乐队大赛只有一个月了,你小子连乐队都还没组建起来,就敢和徐峻茂打赌,我真是佩服你!好吧,现在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第67章 乐队组建 五个冷门乐种 “嗯,我想先听听坏消息。” “那我就先告诉你好消息吧,好消息就是我招到了五个团员。” 杨活高兴道:“真的?” “真的。” “哇塞,真有你的!有了五个团员我们就可以参赛了,还怕什么坏消息,你说!” 周齐光摸了摸下巴,苦笑道:“坏消息与好消息一样。” 杨活眨了眨眼,不明白:“什么意思?” “哎呦,难哪!”周齐光叹了一口气,将那些排鼓收到纳囊中,“走吧,我约了他们每天下午到钟楼排练一个小时,你到现场一看就知道了。” 杨活摇摇头,将好奇暂且放在心里,跟着周齐光走出了屋子。 “嗯……你是不是小美也招到咱们乐队里了?”杨活突然想起这事,就随口问一句。 周齐光笑道:“对呀,她虽然只是个乐徒,但好歹也是个五级琴师。咱们乐队缺人才哪,我现在恨不得把小召也给拉进来,她会吹叶哨。” “小召?”杨活奇怪道,“叶哨是什么乐器?” “啧,这个你都不懂,还乡村人呢!”周齐光嘲笑道,“就是摘一片叶子放嘴里,吹出类似口哨的声音!” “我去!你说吹树叶不完了,还跩什么新奇词儿,叶哨,我天!” “小美回来了吗?要不要叫她一起去训练?” “算了,车马劳顿的,让她休息吧。我不也是琴师嘛!” 两人说说笑笑,来到乐院的鼓楼。 最近许多乐队都在训练,鼓楼的训练室供不应求,必须提前预定。周齐光早就预定了每天中午的一个小时,就是因为这时候学生们大多在吃饭或休息,训练室容易订到。 在管理老师那里登记之后,他们来到预定的209室。 鼓楼的训练室与琴楼的不同,这里的房间更大、更隔音,怕敲门声里面听不见,还专门设置有门铃。周齐光拉了铃绳好半天,才听到开门的声音。 开门的是一个胖子,他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喇叭。 “周队,来了!”胖子把两人让了进来。 杨活进来一瞧,二十平米一个大房间,中间就坐着四个人,显得挺空阔的。再一看这四人手里的乐器,杨活差点没给跪了,一下子就明白周齐光说的坏消息:招了五个团员。 五个人之中,最大的乐器是编磬,一个小木架子上,挂着五块铜片,这就是所谓的五音磬!一个又矮又瘦的女生,呆着个脸,手里拿着一根小木槌,傻傻地盯着杨活看。 “给大家介绍一下!”周齐光声音宏亮,“这就是我们滚石乐队的头,滴泪歌者,杨活!大家鼓掌欢迎!” 大家手上都拿着乐器,只好鼓在手边上,这掌声就很不响亮。 周齐光又给杨活分别介绍,门口的胖子叫曾家余,吹小喇叭的;那个击编磬的呆呆的女生,名叫贾英兰;吹笙的男生,叫王狗脸;杨活心道,这位肯定也是农村兄弟啊,连大名都没给取,直接用得是小名。 击筑的女生,张红梅;长着一张柿饼脸,身材还挺丰满的,见人就笑;最后一个瘦高个男生,名叫李应来。杨活一开始没发现他的乐器,后来拱手行礼时,才看到他右手心捏着一粗一细两根油光发亮的褐色木头,就像小擀面杖一样。 妈呀,这是梆子! 这五样冷门的乐器呀,就连杨活在春菜村乐塾里,都没见有孩子学过。 筑属于偏门,花同样的工夫比琴还难学;笙和小喇叭,不是下里巴人的村乐器吗,为什么乐院这么高级的地方,还有人学这些东西? 编磬……这东西就像国宝,真有人学这个吗?什么时候演奏呢?国宴的时候,还是国殡的时候,人家请你吗?天哪,还是个五音编磬,不就是铜片嘛,你就不能弄个十六音,给它凑成一组? 还有那个梆子,就两根破木头……这东西你在家敲敲就行了,还用到乐院这么神圣的学校来学?两根木头就算让你敲破天,又能敲出什么花样来? 杨活顿时就省悟了。 怪不得他们愿意加入滚石乐队,肯定是没有乐队肯收这样的偏门乐种!因为参赛的乐队编制不但有最低5名队员的限额,也有最高9名的限额。很少会有乐队会浪费一个位置给这种音色相对单一的乐器。 只听周齐光高声道:“好,如今弦乐器、管乐器、打击乐器三大系统,我们乐队都已经各有两组,形成了非常强大的战斗力,是时候大展手脚,大干一番了!” 杨活心道:可不是吗,小喇叭一根管,笙十几根管,这都是管乐器;编鼓与编磬,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打击乐器;至于弦乐器,那就是我的琴、还有胖姑娘敲的筑。老天爷,村里埋死人时的吹打鼓乐队,都比我们滚石乐队齐整! 却见,五个团员都很兴奋地叫了一声。 杨活见大家都这么乐观,也是打起精神,将背上的“空谷”弦琴解了下来,放好琴架。 第一次集体排练,主要培养默契感,曲子就用杨活最熟悉的《秋风词》。 这是杨活掌握基本琴艺之后,每一次使用空谷。 优美的琴音,与琴楼里面提供的训练琴不可同日而语;弹起来指感很佳,也没那么磨手;更重要的是,它的声音清亮,就算有现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乐器杂音,又是鼓又是磬,也无法掩盖它美妙的乐声。 500两银子都没卖的空谷,难不成也是什么钢级琴? 弹了一会儿,大家对这首简易的曲子都变得熟悉,配合得也越来越默契,几个乐器发出的声音总算在了一个调子上,听起来也没那么刺耳了,杨活渐渐沉浸在其中。 “群奏与独奏就是不同!” 杨活心中暗道。 一个人独奏时,只有自己的乐符,孤独地在空气中飞舞;而群奏时,这乐符就多了许多小伙伴,它们大小不一,形状各异,但都有着类似的轨迹,相同的目的。 杨活忽然发现,自己弹奏时对音符的细微调节,不但能调整自己的音符,还能引导着其他人的音符,一起形成一个共有的谐振!并且,引导其他音符的难度并不比独奏时大,但整体的效果却比独奏要强好多倍! 其他人在杨活这种掌控之下,不自觉地配合着演奏着最和谐的曲调,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技艺大增,能够完美地融合在整体氛围之中。 一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大家都还有点意犹未尽。 “哇,效果真不错!”周齐光感叹道,“照今天这种情形,一个月的时间足够我们训练好几首曲子了!那么明天开始,我们就开始排练参赛曲目吧?” 大家纷纷表示同意。 “杨活,你是歌者,选曲以你为主,你现在有没有备选曲目?” “呃,我还没想好。” 五音磬手贾英兰说道:“我们都听说了,杨团长你的白话曲词是一绝,只要你再拿几首白话曲词出来,绝对可以在乐队大赛中一鸣惊人,拿下好名次!” 其他几个团员也纷纷赞同。 杨活点点头,说道:“你们应该也听说了,我的白话曲词都是当年在山中采药时遇到的一个老药农教给我的,目前为止已经把最好听的几首给唱了,还有几首……但得遇机会,没有合适的情境的话,唱出来就等于浪费了。所以,我觉得稳妥起见,还是以古典曲词为主。” 团员们点头称是,但脸上无一不是流露出失望的神情来,就算周齐光也不例外。 杨活心道:搞了半天,你们都是想来坐我这顺风车的? 第68章 第一次集体排练 晚上,杨活与周齐光一起研究选歌。 为了让冷门而又极富特色的梆子、磬和小喇叭都能派上用场,都能参与其中,必须选择合适的曲子。其实,符合这样条件的曲子并不多,所以很快他们就选了几首。 《小星》、《无衣》、《采葛》…… “你们真的要参赛?”小美见杨活从隔壁回来,走了过来,“只剩一个月的时间了,你有必胜的信心吗?” 小召端来了热水,杨活将脚泡到水里,呲牙咧嘴地忍着,说道:“信心是有,必胜就难说了。本来我也只是想恶心一下那个团长,却没想到周齐光这么热切,那就把当成一件正经事,认认真真地对待吧。” 小美想了想,微笑道:“这样也好,如果你们真能拿到好名次那就更好了,现在你的名字在阳林县已经广为人知了,如果再知名一点,咱们的药坊生意就更好了。” 杨活看了看小美,认真道:“小美,药坊的生意固然重要,可千万不要因为这个忽视了你的课业学习,要不就让华平那小子管事嘛,你何必事事亲为?” “没事。”小美笑笑,“其实我还挺喜欢做这些事,看着药坊从无到有,心里特别充实,而且咱们还养活了那么多孤苦之人呢!” “好吧,你开心就好。”杨活见她喜欢这个,也就放了心。人最怕就是没有追求,没有牵心的事。以前她每天就是想着怎么摆脱婚事,现在她除了上课之外,还要抽空忙碌着药坊的事,看起来有点累,可她却比以前开心多了。 “你说我在阳林县很出名?真的假的?”杨活用脚搅着脚盆里的热水。 “当然是真的啦,上次不是和你说过吗,乐功碑上你的名字到了晚上最亮,现在每天都有人去乐功园敬拜你呢!不但有乐生,还有普通的老百姓呢!” 杨活心道:原来乐鼎里那个乐功碑是现实的投影呀,真的有人在敬拜我!他们的念想都化成了一丝丝轻烟一般的能量,汇聚在我的乐鼎之中!这么说来,敬拜我的人越多,我的能量越强…… “在想什么,是不是暗自得意呀?”小美揶揄道。 “哪有……”杨活连忙摇头否认,转移话题道,“我其实是在想药坊的事,上次我给秦月几瓶咱们九圣水,她说效果不错,还说好几个老师都打听从哪儿能买。我想,如果这次比赛能进到前十名,咱们就可以考虑在这里开一家白云山药坊分店。” “在洛郡开药坊?”小美惊讶得张大了嘴,有点心虚地道,“那能行吗?” “怎么不行?”杨活肯定地道,“只要咱们药效好,再适当地包装一下,肯定好卖!学校医务司的补血素,用的是水晶小瓶包装,售价50两!可人家只卖药还不卖瓶,这洛郡的有钱人……真多哪!” 补血素50两一瓶,杨活不是第一次提了;小美听他这样分析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只要药效好,肯定不愁卖呀。想到这里,她的双眼顿时透出几分光芒来。 …… 第二天,杨活上午的课也没上,直接就进了琴楼,练习昨天他们选择的几首曲目。 乐院的优秀讲师,大多被校长带到北方军部搞什么乐道研习了;现在的基本课程,都是一些经验不足的老师在代授,听他们讲课其实和自己看教材没多大区别。 这两个月的时间,他练的都只是《秋风词》,从最初的单纯练曲,到后来把对天籁风声的旋律力量运用到曲子之中,再到经过魏夫人改编后的九段长曲,最后是他领悟张驰规律之后,重新对曲子进行编绎…… 现在他所演绎的《秋风词》,已经是千锤百炼之后的返朴归真:普通人听不出什么异样,只会觉得中规中矩,并没有炫技与出彩之处,而若是让真正懂行的人来品评的话,他们将会发现这曲子每个音符、每个旋律都安放得恰到好处! 现在,杨活终于达到了这样一种境界:可以按照天籁风声的样本来排列音符和旋律结构,让它拥有一种可以震撼人心的力量,但并不破坏曲子本身,至少表面上看不出改动的痕迹! 这就是他两个月疯狂苦练、试验的成果! 虽然在对天地能量流动规律的领悟上,他已经达到了初级大乐师的程度,但这些东西对他的琴艺显然没有任何帮助,只会弹一首《秋风词》的他,琴艺还停留在一级。 一个上午的时间,他煞费苦心将一首《小星》重新编绎了一遍;然后为了休息劳累的双手,原地盘坐进行导引术的修炼。 修炼醒来,已是中午。 想到乐队的排练,他匆匆忙忙啃着馒头就奔向了鼓楼。 “老天,今天第一次集体排练啊,你就不能准时一点?”周齐光“数落”着杨活,平息其他队员的不满情绪。 “不好意思,我来迟了。”杨活连忙道歉,“我在琴房练《小星》来着,一时没注意就来晚了。” 小个头、小身子的贾英兰,一脸不爽道:“身为队长,就不能有点责任心吗?你是歌者,练好你的歌艺就行了。你的琴艺大家都知道,2级嘛,练与不练又有什么区别?” 杨活连忙承认错误:“是是,英兰批评得很对,我以后一定按时到,绝不拖乐队的后腿。” 这个贾英兰是击筑者,乐队中除了杨活之外,唯一的弦乐手。弦乐是乐队的灵魂与基石,没有了弦乐,这曲子就别想演了!你想想,只有鼓、磬、小喇叭……这些东西当伴奏,这歌还能听吗? 在外面,她这个筑手,是冷门和不受欢迎的,为此吃了不少白眼和冷遇;而在这个乐队,她却是不可或缺的存在,一时之间存在感爆棚,不自觉就有了点颐气意指的态度。 杨活也深知她的重要性,所以不惜低声下气奉迎着她。 “好了,咱们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赶紧开始吧。”周齐光打圆场道。 杨活连忙将空谷琴拿出来摆好,与大家一起合练。 由于合音与独奏不同,杨活为了引导其他人的乐符与自己的调频保持一致,在演奏中不断地微调,结果不免会不断地出错。 贾英兰的白眼一个接一个飞过来,最后干脆不击筑了。 “杨队长,能不能请你不要再弹了?不断地出错,会影响到我们其他几个人的默契度,明白吗?你能不能只专心练歌就行?今天排练都快结束了,你还没张嘴呢!” “好好,我今天不弹了,接下来配合你们练唱歌,我唱歌。” 贾英兰叹了一口气,重新拿起小木锤,击出一个个音符……虽然乐声单调,好歹能听出来是《小星》,然后有了铜磬的加入,乐曲有了节奏感;偶尔的喇叭声,低声应和着。 杨活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将人声加入进来。 “嚖彼小星,三五在东。肃肃宵征……” …… 第一天排练结束了。 周齐光与杨活一起穿过校园,往住处走去。 “想不到那个贾英兰小小的个子,脾气还挺臭!”周齐光感叹道,“怎么样,你还能受住吧?” “我?开玩笑,我当然受得住!”杨活笑道,“我脾气多好,为人多随和呀!” “去球吧你,真好意思说!”周齐光不屑道,“是谁硬着脖子拒绝了洛郡两大乐团的邀请,非要自己单干?是谁好好的歌者不练,天天去琢磨琴艺?是谁放弃了拿手的白话曲词,非要唱烂大街的古典雅曲?你要为人随和,这世界是就没有犟驴一说了!” “好呀,你小子竟敢骂义兄是驴,看哥哥我今天不收拾你!” 杨活作势要踢周齐光的屁股,周齐光往前一跳躲开了。 “哈哈,刚说你是驴,马上就开始踢人了!” 两人一前一后,在花园的小径上追逐嬉闹着;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的身上,将他们的头发都染成了金色,就像他们都戴着一顶闪闪发光的王冠。 第69章 这条校规,我太喜欢了! 已是夜深。 初冬萧瑟的小院里,如清风呜咽的琴声不时传出,更增添了几分夜寒之气。 周齐光提着灯笼走进待客厅,站在一旁,默默等杨活把这一曲弹完。 “非常好,流畅无比,完全听不出是刚练的曲目!”他称赞道。 杨活抬头笑笑:“独奏与合奏不一样,我上午就弹得很流畅了,下午合奏时还是会出现问题。这么晚了,你还不睡?” “嘿,你这凄凄切切的琴声一起,谁能睡得着啊!”周齐光开着玩笑。杨活现在弹的是一把普通丝弦琴,声音低微,不会影响到别人休息。 “要不,我把排鼓架起来,配合你一块练?” “得得得,你那鼓一敲,那就真是四邻不宁了!”杨活摆手赶客,“你赶紧走吧,让我再专心练一会儿。” 周齐光打开提盒的盖子给他看了一眼,里面放着一碟花生米、半壶米酒,笑道:“给你补充体力。我走了。” …… 杨活一直练到三更锣响,这才停手。 收了弦琴,走到门口隔着窗棂看了看小院,暗淡的月牙昏光,井台处空无一人。 这几天,他刻意想找黑爷聊一聊他现在对乐道的理解,可这老头最近都不看月亮了;前天晚上,杨活还专程跑到前座房里找他,说了他最近对音符表现形态的调整,可老头一声不吭,就像没听懂似的。 有时候,杨活都怀疑这老头是不是真的懂乐道,也许那天晚上赏月之时,他只是信口说一句,而自己当真了? 第二天。 杨活照例到琴楼去练《小星》曲。 他深深明白一个道理,音乐这个看起来很吃天赋的行业,其实是无数个专心致志的苦练堆积出来的,想要奏出完美如天籁的美妙乐声,就得花大力气、下死工夫! 一直练了一个半时辰,他要停止下来。 在十个手指上涂了九圣水之后,盘坐在原地,开始修炼导引术。虽然他这两个月一直忙于研究琴艺,可是导引术与歌艺也从没敢放松过。 导引术是乐道能量的基础,接受过数千年来人类经验知识熏陶的杨活,当然明白内功的重要性,所谓内圣外王,内练一股气,外练声千里!一切休息的时间,他都在修炼导引术;而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先练声一个小时。然后才是吃早饭。 中午时分,匆忙吃了饭,就赶去鼓楼与大家会合。 远远就看到,滚石乐队的六个成员站在鼓楼大厅那里,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晦气。 “怎么了?”杨活快步赶过来,悄声问周齐光。 周齐光咬着牙,恨恨地说:“排练室被公爵和大河给包场了!一间都不剩!” “什么意思?”杨活讶然道。 旁边的贾英兰发脾气道:“就是没地方排练了!还什么意思?你身为乐队队长,就不能多操点心吗?上午又没去上课,为什么不早点来占一间琴室?不知所谓!” 杨活郁闷地道:“琴室咱们不是昨天就预定了吗?” 周齐光叹气道:“预定也没用啊,人家管理员说了,洛郡两大乐团人员众多,有优先选择权……这也是学校规定。” “靠,这是什么破规定!咱们乐队人少也是人啊,凭什么就可以随意占我们的训练室?不公平之极!”杨活有些不满地吆喝道。 不远处的管理老师,听到他的话,顿时训斥道:“凭什么?就凭人家每一支乐队都比你们级别高!学校的资源有限,当然要优先给水平更好的乐队使用!把有限资源分给不中用的乐队,那叫浪费,那叫犯罪,那不叫公平!” “对不起对不起。”周齐光一边道歉,连忙把杨活拉到了琴楼外面。 其他几个队员也灰头土脸地跟了出来。 “乐队还分等级?”杨活不解地问。 贾英兰翻了白眼,埋怨道:“什么都不知道,真不知道你这个滴泪歌者怎么混的?你与我们是在同一所学校上课吗?” 周齐光苦笑了一下,给他解释道:“乐队的确有分级的,咱们学校就有鉴定处,可以为乐队评定等级。基本上和琴级考核一样,以能演奏的曲目为评级依据。除此之外,对乐队的配置也有具体要求。咱们乐队配置不足……” “配置倒是够,就是人不行!”贾英兰道,“如果有一个5级琴手的话,咱们至少也是初级乐队吧?可惜只有一个二级琴手,和没有琴手一样。” 她这话说得无礼极了,其他队员都听不过去,纷纷拿眼看她。可她毫无所觉一般,双手抱在胸前,眼看着远方。 杨活与周齐光低声商量:“要不,把小美找来?” 周齐光摇摇头:“算了,训练室里那些参赛的乐队,都是三级四级的,就算咱们找来小美,拿个一级乐队的评级,也没什么意义。还是想办法,另找排练的地方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向鼓楼走来,簇拥在中间的,正是沙场公爵乐团副团长徐峻茂。 “哎呦,这不是沉鱼落雁震塌楼的天才歌徒——杨滴泪吗?” 徐峻茂讨厌的声音,张扬地身后响起。 乐队的几名成员见到徐峻茂和公爵团员,表情都不太自然,有点自卑和羞耻,除了贾英兰傲然地仰头直视,其他人都低下了头。 杨活转过身来,微笑着道:“多谢徐同学这么抬举我,天天记着我这许多虚名,还帮我宣扬名声,辛苦了!” 徐峻茂为之一滞,笑意顿收,冷冷道:“自彰其名,你脸皮还真厚!” “咳,谢谢夸奖,我也觉得最近脸皮渐长,这也是向学长你看齐嘛。” 徐峻茂见口头上占不了便宜,顿时将目光向杨活身后的几位队员一扫,轻蔑地笑了起来:“可喜可贺呀,杨滴泪的滚石乐队竟然成立了!让我瞧瞧,有吹喇叭的,有击筑的,有敲鼓的,还有敲磬的,天哪,竟然还有一个敲梆子的!我看你们是做丧乐,超度亡灵的吧?” 后面的几十个公爵乐团的成员,闻言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还有鼓掌起哄的。 周齐光不满道:“徐兄,咱们能好好说话、不冷嘲热讽吗?” 杨活则拦着他,淡笑道:“人家徐同学说得没错,咱们就是做超度丧乐的,年终的乐队大赛上,我们将会超度一大批公爵的乐队呢!丧鼓为谁而敲?为沙场公爵啊!” 周齐光一听,顿时拍手叫好。 公爵乐团的几十个人,顿时怒容满面,群情涌动,恨不得上来扒了杨活的嘴。 “嘿嘿,杨滴泪不愧是玩嘴的,言辞很犀利呀,我们玩乐器的自叹不如!”徐峻茂难得沉住了气,“不和你闲聊了,我们还得去演练呢。咦,对了,公爵与大河承包了所有的训练室,你们肯定是没地方训练,所以站在这里晒太阳,对吧?” 杨活道:“这里空气好。” “哈哈,杨滴泪真看得开。”徐峻茂突然放低声音,笑道,“要不要我调一间给你们?” 周齐光脸显怒容。 杨活却认真地问:“可以吗?” “你傻吗,当然不可以啦!我们包场不就是为了打压你们这些不入流的乐队吗?哈哈哈!”徐峻茂得意地笑道。 杨活冷冷地道:“不可以你还说,你的嘴是有多贱,你的脑壳里进屎了吗?” “我靠!你竟敢骂我?”徐峻茂一副惊愕的神情。 “没有骂你,我只是叙述一个事实,你就是一个脑壳进屎的大傻x,不是吗?” 徐峻茂顿时抓狂了,在几个团员的拉扯下,大叫道:“我x!咱们乐队大赛见,老子要把你这个破滚石虐成渣!” “说你是傻x你还不服,比赛是有评委的,不是你说了算。” 杨活说完,领着众人就走,气得徐峻茂还在那里大骂:“你才是傻x,大傻x!” 学习乐道的人,大多出身富贵,平时很少骂脏话,突然被杨活出口成脏给气得不轻,要不是校规禁止打架,而他们习乐之人也不擅长打架,徐峻茂肯定就动手了。 “凡打架斗殴者,记大过。这条校规,我太喜欢了!” 杨活与周齐光击掌而笑。 第70章 魏夫人 落泊小客店 “现在怎么办?”吹喇叭的胖子问道。 周齐光看向杨活。 “民房肯定不行,一来是效果太差,二来会有干扰;租一间客房的话,一是费用问题,二是来回折腾,浪费时间。”杨活分析道,“我觉得,只能去琴房凑合一下了。” “琴房?能装得下一支乐队吗?”贾英兰质疑道。 杨活道:“咱们人少,合理利用一下,还是能将就的。毕竟只有琴房有回音效果,容易听出乐曲中的问题。” 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最后还是去了琴房。 琴房空间不大,四个墙角分别让编鼓、排磬、筑、琴占据,小喇叭、梆子和笙则坐在中间。七个人,将不到10平米的琴房塞得满满当当。 条件艰苦,大家都无心闲谈,专心练曲。 两天下来,终于将一首《小星》练得流畅圆满,几无瑕疵。 …… 第三天,乐队准备练新曲。 杨活一上午都在琴房编绎新曲《无衣》,这是一首慷慨激昂的战曲,本身就充满了力量感。杨活把它当成了重头戏,想用到比赛的第三阶段,18进9的关键阶段。 可是,当他编绎时却发现,按天籁样本排列出来的力量旋律,与歌曲本身所蕴含的力量旋律,竟然会发生冲突;有些严重的地方,甚至会相互碰撞,导致曲调变异。 他不断地进行调整,却越调越复杂,最后乱成一团。 没有办法,他只能再次去找魏夫人帮忙。 和周齐光打了招呼,今天要缺席排练,希望大家谅解。 …… 坐在马车上,杨活的心里很忐忑。 上次去找魏夫人帮忙,虽然两人琴声相和,共奏一夜,在某些时刻,当两人在某处音符的处理上达成一致时,还会有灵犀相通的心悸之感;但是,最终却因为其表妹唐诗烟而闹得气氛很僵。 那之后,听说唐诗烟就与魏夫人闹翻了,不再往来。她代为主持的稻草人乐队,也因此而解散。唐诗烟只留了几位老成员,重新成立了“彩凤”乐队。周齐光等新成员,都被赶了出来。 就是因为出了这样的事,所以杨活这一个月来都是独自苦练,遇到一些不明白的问题暂且搁置,不愿再去打扰魏夫人的生活。 直到现在,遇到了无法回避的难题…… 其实,杨活觉得自己就是想去看看魏夫人,上次临走之前,听她隔着屏风说的那几句话,平淡而冷清,听起来隐隐有一种极度的失落与伤感,所以很担心她就此生出心病来。 初冬的寒风,呼啸地吹过原野。 原野上一片衰败,全是灰白之色。一只乌鸦在树上“呱——呱——”地叫着。 杨活心中突然掠过一个词:红颜薄命!没来由就打了个寒战,想催促黑叔快点赶车,张开了嘴看到自己哈出的白气,又闭上了嘴。 …… 到了。 杨活跳下马车,看到小巷里那株垂柳树全是枯干的枝条,心中就有一种不祥之感。急走几步,来到小院之中,没看到半个人影。 直接跑上小楼。 厅门紧闭,外面加了铜锁。锁上蒙着一层薄灰,显然上锁有一段日子了。 杨活心中一凉,她……去哪里了? 失魂落魄下了楼,突然听到柴房里传来咳嗽声,连忙走过去探看。 还是上次那老妪,在烧火煮粥。 “奶奶,魏夫人去哪里了?” 老妪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请问,你知道原来住在二楼的魏夫去哪里了吗?”杨活再次问道。 “搬……走了!”老妪不耐烦地道。 原来是搬家了,杨活心中略安,又问道:“奶奶,你知道她搬哪里了吗?” 老妪只是摇手,不再搭理他。 无奈之下,杨活出小院,回到马车上,坐着发了一会呆,道:“黑叔,回吧。” 也许,唐诗烟知道搬哪儿了?也许她也不知道,如果她不再与魏夫人往来的话。可是,魏夫人为什么突然要搬走呢?只因为与表妹吵架的事吗? 天气寒冷,大街上行人不多,马车不急不缓走着。 杨活突然看到街边走着一个女孩,背影很像魏夫人的女仆小宁。他当下将头探出车窗,高声叫道:“小宁!” 那女孩回过来,果然就是小宁! 马车还没停稳,杨活就跳了下去,跑到小宁面前。 “小宁,你们搬到哪里去了?” 小宁有点惊吓的样子,问道:“你,你是谁?” “我是杨活啊,上次秦月老师带我去找魏夫人,我们还留……就上个月的事,你忘了吗?”杨活急忙道。 “啊,就是你,我记起来了。”小宁咬了咬嘴唇,脸色有点苍白,“你有事吗?我还着急去买药呢!” “买药?魏夫人生病了吗?” “没事,受了点风寒。请问你有别的事吗?” 杨活见小宁态度有点冷淡,可他心中记挂着魏夫人的安危,也就不计较那么多,诚恳地道:“我的确是有事求教于魏夫人。既然她生了病,刚好我也该去看望她一下。你去哪里买药,上马车吧,我陪你去。” 小宁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马车。 杨活又关切地问起她们的近况,小宁见他情真意切,就坦然相告。 原来,自从那一天与表妹闹翻之后,魏夫人就心灰意懒,连着几天都闭门不起,不接待任何客人,就连达官贵人也一样。 她所居住的这个小院,是前面的青楼所提供的,还给她配了侍候杂务的老妇,可以免费食宿的条件,就是魏夫人得偶尔接待前来听曲的客人。 魏夫人拒不见客,一开始还好,但过了半个月,青楼就不干了,给出了两个选择:要不见客,要不就搬走!魏夫人选择后者。 如今她住在一家小客店之中,没有生活来源不说,还受了风寒生了病。就是因为不敢花钱置办棉衣……说到这里,小宁的眼眶噙满了泪水。 杨活陪着小宁到药店买了药,马车载着他们来到南城边的一家小客店。 这小客店从外面看上去还好,也是一幢两层小楼。可是,一进到里面就发现破败的严重,可能是生意不好,老板也懒得打理,到处都是灰尘。窗户纸都破损了多处,也没有修补。 杨活跟在小宁后面,走过光线暗淡的走廊,来到一间客房外面。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卫兵,小宁与杨活顿时一愣。房门虽然关着,可是能听到里面有一个男人的声音:“魏夫人,我提的条件已经非常优渥了,你就不能再考虑一下吗?” 第71章 无比残酷的世界 “这两条路,你随便选一条,我都可以保证你以后衣食无忧、享尽荣华,随便你追求什么乐道都可以!” “对不起,我虽然需要功名利禄,但绝不会为其所役,你所说的两条路我都不感兴趣,请回吧,刺史大人。” 杨活听到这里,心中一惊。房里的竟然是洛郡刺史,怪不得听起来声音有点熟……好家伙,城市的二把手啊,竟然屈身俯就进到这小客店里,所为何事? “你可想好了,错过了这次机会,以后我不会再来找你……恐怕,也不会再有其他人来听你弹那些个小曲!”刺史这话的威胁意味非常明显。 “我有一技傍身还怕饿死吗,大不了到酒楼卖唱。大人就不必操心了。”魏夫人的声音柔弱,可却带着一股倔劲儿。 只听刺史怒道:“哼,一个歌妓而已,还自命清高装傲骨!好,我倒看看洛郡有哪个酒楼敢收你?我倒看看你能挺几天,看你能嘴硬到何时?” “哗啦”一声,房门被猛地拉开了。 刺史满脸怒容走了出来,一看到走廊里站着的小宁与杨活,立时把头脸往后一仰,挡在守卫身后,一刹后又露脸出来,表情已经变得平静如水。 “走吧。”他平淡地说道。 门口的守卫领路,刺史在中间,还一个守卫从房中出来,走在他后面。 刺史目光平视,当走近杨活的时候,眼中突然精光一闪,停下了脚步,问道:“你是……滴泪乐生?” 杨活点点头。 “哎呀,有幸有幸呀,竟然能在这里遇到洛郡的小天才!”刺史热情地伸出手,拉着杨活的手,“走,咱们到楼下说几句话。” 楼下大堂。 掌柜收拾出一张干净桌子,摆了凉菜、米酒。 刺史拉着杨活同坐桌前。 “上次在梅花楼咱们见过一次,对不对?” 杨活心道,梅花楼应该就是魏夫人原来的住所,于是点头道:“好像是,刺史记性真好。” “哈哈,若非犬子跟我提过,还真不一定能记住!” “令公子是?” “犬子和你是同窗,姓周名信芳,沙场公爵洛郡分部会长,别人叫他什么八音公子,哈哈都是虚名,就是瞎唱。我就是听他说,乐院新来了个天才歌徒,非常厉害!” “谬赞谬赞,都是别人捧场。” 周刺史抿了一小口米酒,嫌恶地皱了皱眉,看着杨活道:“我就开门见山直说了,年轻人你很有天分,如果选对了路,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实话告诉你,沙场公爵就是国之栋梁培育之地,我希望你能加入我们这边,而不是为了标新立异而哗众取宠,那样对你没有好处!” 杨活想了一下,缓缓道:“我想,你可能误解了。我之所以不加乐团,就是不想参与国家政事,我自认没有治国理政之长才,所以只想单纯作一个乐道修行者。还请大人体谅。” 刺史阴沉了脸,冷冷道:“我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这世界根本就不存在单纯的事,无论你想成为什么,都得选边站队!如果你一意孤行,只会把路越走越窄,甚至走到一条死路上!” 杨活本来还是想和他平心静气地解释,听到他这样居高临下教训的语气,顿时心生反感,不客气地问道:“死路?大人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哈哈哈哈!”刺史突然笑了起来,“以我的地位还用得着威胁你?在我眼里,你也就是一只比较优秀的拉磨之驴罢了!” 听话的就乖乖拉磨,不听话的就杀了吃肉吗? 杨活明白他的意思,也淡淡地笑了笑:“承蒙大人看得起,不敢当。” “哼,不识时务之人,终究会被历史淘汰!我倒很想看看,你将来能修成什么精?”刺史说着,站了起来,顺手掀翻了桌子,甩袖离去。 看着满地狼藉的酒菜,杨活这一刻的心中冷的可怕!他很想说一句,刺史大人你那么喜欢看,那咱们就慢慢看呗!可他却说不出口。 他知道,这一刻他已经得罪了当权者;他已经站在了庞大政治团体的对立面,他就是马车前的螳螂!最初,他是千方百计要避开政治争斗的;最终,他仍然卷入其中。 …… 停在门口的马车。 黑爷坐在车辕边上,一直面无表情地斜看天空斜阳,而此时却有意无意瞥了一眼店内,目光之中隐现一丝担忧,还有悲凉。 杨活静坐了数息,然后若无其事地起身,去探望魏夫人。 客房中的魏夫人,半躺在床上。小宁已经煎好了药,坐在床前吹着热腾腾的药汤。 魏夫人轻咳了两声,柔声道:“你不该拒绝的。” “呵,你听到了。”杨活心想,也许是她听力和自己一样很敏锐,也许是小宁偷听了,“你一个弱女子都能拒绝,我一个堂堂男儿,为何不能坚持做自己?” 魏夫人看了他一眼,心道,原来你也偷听了。想了一下,悠悠道:“刺史大人给了我两个选择,一是加入公爵乐团参加比赛,二是去当他儿子的琴师……” “加入公爵参加比赛?”杨活非常意外,“校外的人,也可以?” 魏夫人苍白地笑了一下,道:“你不知道吗,乐队大赛可以请外援的……咳咳,小宁你给他解释一下。” 乐队大赛允许外援,但有好多限制条件。1,外援人数不能超过乐队中学生人数的三分之一,即一个标准的9人乐队,外援的上限为3人;2,在比赛中,外援不能担任歌手,不能担任弦乐手;3,外援不能获得乐队所赢取的任何奖励;4,赢得南野拉练资格的乐队,外援必须参加;5,三年内,外援不能主动退出乐队,必须配合乐队所有活动,6…… 这诸多条件,一是降低外援对比赛公正性的影响,二是吸纳社会闲散人才,为国效力。一个优秀的乐者,对乐队的整体水平提高,有着莫大的帮助。 魏夫人叹了一口气,道:“每年公爵乐队都会邀请许多知名乐者,加入他们的队伍,以获取最强势的成绩,以保证它们龙头老大的地位。你选择单打独斗,非常不明智。” 杨活真没想到,一个学校举办的比赛,竟然也纠缠着这么多争斗,顿觉心寒。 一股冷空气,从破损的窗户吹进来,小宁不由打了个寒颤。 杨活这才注意到,她与魏夫人都还穿着秋天的单衣,不由心中痛惜。洛郡第一琴师啊,如此才貌双绝的佳人儿,只因为不妥协于世故,竟然落得如此境地! 这真是一个无比残酷的世界。 现在,他越发感觉自己的幸运。如果当初不是靠一曲《小草》取得盛名,如今他很可能已经是身死不知处! 药汤温了,小宁侍候着她喝下了药。 “杨活,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现在我在练《无衣》,内在旋律与外在旋律相抵触,不知该如何解决。” 魏夫人勉力坐起身,道:“你且弹来听听。” 小宁阻止道:“夫人,你生着病,不能太操劳……” “没事,我就听听。” 杨活看到她双臂相抱、楚楚可怜的样子,眉头微皱,说道:“小宁,跟我到屋外说句话,好吗?” 小宁见魏夫人没说什么,就跟着杨活来到屋外楼下。 “我这里有5两银子,你去帮魏夫人和你自己置办几套冬衣回来,剩下的留着用。” “不,我不能收,夫人会生气的。”小宁看着银子,摇头道。 杨活真诚地道:“不知道夫人和你提过没有,她与我如今是姐弟相称;夫人那边由我去说,你只管去置办,好吗?这么冷的天气,只穿薄衣怎么能行?你若再病了谁来照顾夫人?听我的话,快去吧。” 小宁眼圈一红,点了点头,接过银两,一边抹眼泪一边出了店门。 第72章 可以养你一辈子! 回到客房。 见魏夫人疑惑的目光投过来,杨活道:“我让小宁出去买点茶。” 魏夫人点点头,歉意道:“招待不周,请见谅。” 杨活不答话,怕眼泪掉出来。自取了弦琴,十指翻飞,将自己编绎的《无衣》弹了出来。 魏夫人听后沉默良久,最后道:“你这问题容易解决……没必要将每组旋律都用最强的形式展现出来,力量的传递不是一锤定音,而是惊涛拍岸,能听明白吗?” 杨活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咳咳,你……听过九浅一深吗?” “啊?”杨活吓得下巴都掉下来,又想到魏夫人带病之躯如何有闲情雅兴,肯定不是自己想的那回事,于是摇了摇头。 “上古之时,黄帝的授乐之师,大河白水素女,改50弦艰涩瑟为25弦欢快瑟,又传黄帝操琴之技,流传至后世最出名的就是九浅一深。”魏夫人缓缓说道。 没想到素女还授琴,古人真是全才也!杨活心中叹服。 又听魏夫人继续道:“所谓九浅一深,其根本就是操琴的节奏。九次浅奏,一次深奏;前九次浅奏,又可分为三个波段,即三个音符形成一个短浅波旋,连续三个浅波短旋将会把音符的力量积蓄到尽致,最后一个急速狂暴的深奏,就会爆发出最强的力量!” 听着她的叙述,杨活的脑海之中不自觉就形成了一些音符旋律的样本形式,三个音符形成的一个波浪,一浪一浪又一浪,缓缓向岸边推进时……突然,一个急速的大浪涌来,顿时将前面三浪叠加在一起,一起冲向礁岸,激起滔天巨浪! “你所演绎的《无衣》一曲,它本身就蕴藏着强大的能量,所以你必须学会抑制;没有阴就没有阳,没有弱何来强?只有牺牲一些旋律的能量,才能让该扬的时候一扬冲天。” 杨活感觉自己听懂了,就又弹奏了一遍。这一次他弹得极慢,有时甚至要停一会才能弹出下一个音符,但魏夫人却一直凝神静听。 此曲共三小段,杨活把前面两段的能量进行弱化处理,让它们在压抑中积累能量,最后一段集中暴发;每一段前三句为压制积蓄,最后一句为强化推进…… 这样层层递进,最后一段的暴发力极强! 杨活弹完最后一段音符之后,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只听见窗棂嗡嗡震响,只看到魏夫人浑身颤抖不止,脸上起了兴奋的晕红,双眸闪着明亮的光彩! 良久…… 他叹了一口气:“夫人你真不愧为第一琴师也!” 魏夫人一眼柔情地望着他,道:“是你悟性奇佳,心所至,指乃到,我虽然明白琴理,可让我把琴弹到如此地步,恐怕也不是易事。” 杨活摇摇头,微笑着收起了琴。 魏夫人道:“我听你刚才所奏,弱化力量的方式,似乎是让强强对撞消融,对吧?我想,如果你能引导的方式,就像直行之浪势头刚强,若引其回环一圈,则势头虽弱,力量不损,这样可能更好一点。” 杨活一听,大喜。刚才他在做弱化处理时就觉得这样太浪费了能量,如果按魏夫人所说之法,那么整首曲子的力量绝对会翻倍增长! 见杨活作势要重新解开琴囊,魏夫人笑道:“引导回环,需要精工细磨,短时之间恐怕难以有成效,你还是回去后再慢慢琢磨吧。” “夫人所说极是。”杨活有点惭然,自己太急于求成了。 魏夫人笑了两声,吸入凉气,不由又咳嗽起来;杨活看她以手帕掩脸,咳得花容失色,心中也是难受无比。默默将琴收好,暗暗做了个决定,心脏狂跳不已。 “姐,我有两句话说出来可能有些唐突,还请姐姐体谅我冰雪之心,不予见怪。” 魏夫人摇摇头,道:“琴声心驭,你我二人虽然相交短暂,但从你的琴声之中我早已深知你心性纯善,有什么话你都可以对我直言,无须担心。” “那好!”杨活坐直腰背,深吸一口气,仿佛这样能够增加勇气一般,“听起来很傻很无耻,因为我要说的与刺史大人竟然一样……你愿意加入我的乐队,或者当我的乐师吗?” 魏夫人一时惊诧地张开了樱桃小嘴,吃惊地望着杨活。 她作梦也想不到,杨活会提出这样的问题。 一个16岁的少年,邀请洛郡第一琴师加入自己的小乐队?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明白这背后的责任与担负吗?他了解人心险恶与社会黑暗吗?他小小的肩膀能担负这些? 可当她看到杨活直率而坚毅的眼神,她又觉得聪明如他,必然了解这些,只是倔强得自己一样,从来不肯去顺从世俗的目光,不惧世俗的逼迫! 可是,我又如何能将重担压在一个少年的身上…… “我这人娇生富养,不事操劳,就算你有些闲钱能供养我一时,但能养我一辈子吗?” 杨活想了一下,认真地道:“我开了一间药坊,如果用心经营,将来应该收入不差,我可以养你一辈子!” “嗯……我会考虑的。” 魏夫人低下了头,不敢看杨活的眼,她觉得自己辜负了少年的心意。 杨活却没有介意,他非常认真地说:“请一定要考虑。请明白,这样做不只是为了你,也是为我寻找一条出路,我们可能站在同一个悬崖的前面,唯有背水一战。” 魏夫人心中一颤,顿时明白杨活话中所指,不由背脊发凉,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还赶回去排练曲目,请允许我不能久留。” …… 杨活走了小客店,登上马车。 “官大人啊官大人……孩子真的想清楚了?”黑爷侧着脸,悠悠地问。 “黑爷,我明白。”杨活沉声道。 马车疾行。 出了城南门,荒野之外是远山。 眼望遍野凄凉,四下寂无,杨活突然叫停了马车,抱着七弦琴跑到一处山坡之上。 远望残阳被灰云所遮,只透出一片灰冷的白光,满天都是昏暗的矮云,天空就像一块巨大的棺木盖板,重重地压在心头。 他坐在一块巨石之上,面对前方三株歪歪扭扭的野生大柏树,双手急操,奏起了他从未公开弹奏过的旋律:《游子吟》! “慈母!手中!线!” “游子!身上!衣!” “临行!密密!缝!” “意恐!迟迟!归!” “谁言!寸草!心!” “报得!三春!晖!” 他一边疯狂地弹奏,一边疯狂地呐喊,将今日心中郁结的负面情绪,全融在这首曲词之中,在嘶吼之中发泄一空!这狗x的世界,这狗x的人性,所有的混账之事,全都给我滚开吧! 而在他的乐鼎之中,所有的歌砂乐云全在这一刹之间被银色小圆球所吸收,银球瞬间膨胀变大,突然爆成亿万根金针银针,以无形的能量向四面八方暴射而去! 这是他第一次完整地演奏此曲,以前只能演出前四句,因为那时候他还不会演绎音符旋律,短短的一段旋律,似乎只能容下前四句。 而今,他用手中之琴奏出脑海中的那段旋律,不自觉地将按照魏夫人所授的技巧重新将此旋律进行编绎,竟然发现编过的曲调,竟然完整地将六句都容纳其中! …… 百米之外,山坡之下。 坐在马车上的黑爷,隐约听到一阵狂乱的乐声,突然又发觉附近气场有异,只觉得不远处的大气似乎突然之间塌陷了一块,又看到坡上那几株老柏树突然折身向外,抖动如筛糠! 然后才听到沙沙如蚕食之声……一息即停。 “咝——”他暗暗吸了一口凉声,喃喃道,“竟然已达到这种程度了吗?那几株柏树应该已经筋理尽断!” 第73章 俺就想跟着你 全力释放之后,杨活只觉得浑身像被抽空了一般,虚弱地伏在石上。 竟然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吗? 眼看坡下马车远如麻豆,叫喊黑爷也听不见;无奈之下,他勉强坐起,运行导引之术——刹那间,只觉得久旱逢春雨一般,浑身酣畅无比,连忙进入乐鼎内视。 只见虚空混沌一片,一根根金针银针在虚无之中闪现,迅速汇入那银色小球之中;哇呜——这些慈母金针竟然可以收回! 杨活在惊喜之余,又有点可惜;因为之前为了练就一门防身之技,无数次苦练慈母金针之后全身乏力,也不知道浪费了多少积蓄的能量。 就在他专心导引的时候,又发现一个奇异的现象。每一根返回的细针之上,似乎都沾染了额外的天地能量,当细针融入银色小球后,这些能量微粒就被抛在虚空之中。 它们有的向“绿豆”飘去,有的向“红豆”飘去……竟然各有所属! 而且,导引术所带来的灵气的输入也比平时要强烈许多,以前是如丝如缕,细水慢流;如今却如饮烟淼淼,溪水潺潺,乐鼎之中很快就积蓄了一个灵力“小池塘”,池水涌动之间,散发出强大的能量,让他觉得极为欢欣! 很快,杨活突然感觉灵气的吸收速度骤然下降,回到平时的状态。 他停止了修炼,睁开眼来,不由吃了一惊;夕阳不见,西方矮山之上一片绛红的火烧云,将整个天空都烧成了红色:竟然修炼了一个时辰,已是傍晚! 弹身而起,向坡下奔去,只觉得全身轻健,跃步如飞,数息之间已奔至官道马车之旁。跳上马车,安坐椅上。黑爷不发一言,轻响鞭梢,双马闻声而起蹄。 …… 回到学校住所独幢小院,天色已暗,油灯初悬。 匆忙用过晚饭,周齐光闻声来访,说了今天排练的情形。杨活没有参加,自然是引起的贾英兰的一番埋怨,但一下午的排练,那首《无衣》已经配合得很流畅。 又问杨活今天收获几许。 杨活说了魏夫人如今境况,引得周齐光也是感慨万分。叹道,习乐之人,表面上地位超然,凌于世俗权贵之上,可那是在体制之中。一旦你脱离了乐道这个大体系,地位就会一落千丈,与街头卖艺歌伎毫无二致。 这让杨活顿然明白一个道理。乐道中人,之所以百官不惧,是因为有九国乐盟十三圣者为靠山,圣者如半神,凡人谁不惧神?而特立独行如魏夫人,则失去了这个保护。 叨扰半刻,义弟离去。 杨活犹然不眠,独坐室中矮桌前,架起七弦琴,奏起《无衣》之曲。按魏夫人所授素女之技法节奏,以回环之法重新编绎。他以六个音符为一组,又在其中间插三个半音,形成九音回环之形态;微量缩减基本音符长度,以达到整曲长度不变、旋律不变的框架。 一直编绎琢磨到四更漏响,才将《无衣》之曲演绎到满意的程度。 …… “我们昨天已经排练好了,能不能请你只唱歌就好?”贾英兰歪着脖子,小小的脑袋高傲地仰视着杨活,非常不耐烦地道。 “昨天没能来是我不对,对不起。我已经将这曲子练得非常熟练,只须与大家融合一下就行,耽误不了多少时间。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周齐光劝道:“杨活也是求好心态,大家就一起再练练吧?” “练就练吧,多了琴声的确是好听一点。”胖子曾家余也道。 敲磬的胖女孩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见大家都支持,贾英兰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拿起小木槌“叮”地一声就开了音。杨活不敢怠慢,连忙眼观心,心观音,将所有注意力都投射到引导琴声旋律与其他乐声融合之中。 昨天由于没有琴声,在一些音节单调之处,就用了笙声加入。 今天琴声相和,笙声在某些地方就显得多余;吹笙的王狗脸竟然很有悟性地感觉到了这一点,再次到了某个音节之处,就没有吹笙。 这下就害苦了杨活,提前微调用来引导笙声的音符力量就此落空,只听“格”地一声磨弦之声,让众人都难受得牙酸眼跳——琴声断掉。 “我就说了不要弹不要弹,就是不听!”筑手贾英兰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可她那小矮个子,站着也不比坐着的众人高出多少。 “对不起。”杨活惭然。 “虽然你是队长,你是歌者,可是能不能把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作?你的专长是唱歌,你就唱呗,能不能别来掺和演奏这一块!”贾英兰气得唾沫飞溅。 “可是……琴声加入后,真的给曲子添了色彩,你不觉得吗?”周齐光劝道。 贾英兰恼怒道:“可那有什么屁用?天天这样迁就一个二级琴手,我们累不累啊!来你们这个破乐队,本来就承受了无数的压力,还要接受这样的折磨!有病呀,歌手非要弹琴!” “英兰同学,就再给一……” “别!”贾英兰打断了杨活的恳求,“我话说清楚,你就只唱歌别再弹琴了……不然,我就离队,我不干了还不行吗,你们另请高明!” “这……”周齐光脸色微变,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只好拿眼看杨活,只希望他能以大局为重,不再一意孤行。 其他人也都看着杨活,气氛一时凝重无比。 杨活微低着头,几乎是屏气不出,半晌方才深叹一声:“多谢贾英兰同学这半个月来的积极配合,苦力支撑,也多谢诸位的支持。” 他抬起头来,凝视着周齐光:“兄弟,你信我吗,愿意听从我吗?” 周齐光立时道:“当然。兄弟合心,其力断金。” “好,”杨活扫视乐队众人,“既然这个乐队仍由我作主,那我今天也把话说清楚,我可以不唱歌,但是一定得弹琴!如果大家觉得难以接受,请选择离开。我理解,并致歉意。” “这……”周齐光没料到,杨活竟然直接赶人。 贾英兰冷着脸,一言不发,开始收拾乐器。 周齐光连忙走过去,挡住了她的手,急切地对杨活道:“杨活!你……唉!本来不想说,可事到如今……你知道吗,今天大家的压力都非常大!上午时传出消息,公爵重金雇佣了一支七级流浪乐团,将会打散分布在其名下十个乐队之中;大河乐团也搜罗来好几个街头盲乐手……今年的乐队大赛,我们恐怕,恐怕连初试18强都进不了……” 听了他的解释,杨活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知道今天气氛沉闷的原因。 “非常抱歉,不知大家承受这如此沉重的压力。”杨活深深一躬。 周齐光见状,感觉事情有回转余地,不由暗舒一口气。 却听杨活继续道:“经过十余天的接触,我想你们应该大致了解,我不是一个偷奸耍滑之人,我的努力你们都应该看得见。相信我,只有加入我的琴声,咱们滚石才有可能在强敌如林的比赛中赢得一线生机。在此,恳请大家能够配合我!” 听到这里,周齐光心都凉了,手也松开了。 贾英兰收拾好乐器,收入纳囊之中,冷冷地道:“滴泪歌者,我看你已经走火入魔了!还是赶紧去医务司给看一看吧!” 胖子曾家余收了小喇叭,走过来拍拍杨活的肩膀,笑道:“兄弟,我不是针对你。反正咱这乐队也跨了,再玩下去也没意思,我还是专攻学业算了。” 敲编磬的张红梅,一声不吭地走了。 瘦高个的梆子手,李应来摇摇头,叹息一声:“当初真不该不听我爹的话,这梆子真不能当饭吃,我还是改练琵琶得了!” 只剩下吹笙那小子,愁眉不展地杵在那里。 周齐光颓然坐在椅上。 “王狗脸,你不走吗?”杨活平淡地问。 王狗脸兹默一笑,老实巴交地道:“俺也是村里来的,俺就想跟着你。” 杨活笑了,笑得特别开心,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傻啊你……” 第74章 我考虑清楚了,两者都要 杨活叫道:“走,咱们仨喝酒去!” 原本心灰意懒的周齐光闻言,心下警醒:我怎么还不如一介平民放得开心胸,如何成就大事?当下振作精神,跳起来叫道:“好!久未开怀畅饮,今天白日纵酒,不醉不归!” 三人相偕而出,离开琴楼。 回到独幢小院,周齐光让仆人急去购置了好酒、熟肉回来,摆满一桌,三人对酒畅饮。小召闻讯从隔壁赶过来,见他们只余三人,也不提排练之事,也不敢问,默默倒酒。 杨活与王狗脸笑聊几句,方知他来自高山县朱店村,父亲是乡里闻名的吹打乐手,也算是殷实平民家庭,继承了父亲的吹打天分,凭着一支吹得可歌可泣的唢呐考入乐院。因为多数乐队都嫌唢呐喧闹而排斥,故改学笙。 “这么说,你更擅长唢呐了?来,吹一曲听听嘛!”杨活道。 王狗脸憨厚地笑笑,起身道:“那我回住处取乐器。” 杨活连忙拉他坐下,笑道:“没带乐器那就隔天再听,今天且喝酒且吃肉!”心道,真是个穷家孩子,和我一样没有纳囊,身上只带必需的乐器。 又见周齐光有点郁郁不乐,就捶了他一拳,叫道:“齐光,你担心个什么劲?有我琴为基音,你鼓为节奏,还有笙声添彩,咱们滚石三人照样可以演奏,多下点功夫改曲罢了!” “我去,看你说的,就像你三个人就能参赛似的。”周齐光奚落道。 “咦,五人限制就把你难住了?这还不好说,拉上小美和小召,刚好够五个!”杨活带着醉意,挥手道。 小召在旁边抿嘴笑道:“公子,你又乱说,我又不会乐器。” “什么乱说,雨竹你总会摇吧?” “雨竹是什么?” 周齐光笑道:“一种偏门乐器,竹筒里装着沙粒,摇动时出发出雨打蕉叶的声音。” “我又没学过,怎么会摇那东西?” 杨活道:“就是雨声罢了,你想怎么摇就怎么摇。老天下雨娘嫁人,谁也管不住!哈哈哈!” “哈哈!”周齐光也放声大笑起来。杨活说得没错,就算只有他们三人,甚至只有他们两人,只要想唱,也能凑起一支乐队! …… “乐队濒临解散,还能笑得如此开心,滚石乐队果然气概非凡也!” 随着一声清亮柔和的嗓音,三五个人悠然走进院子来。为首之人漂亮潇洒,风度翩翩,入眼一看就让人赞叹不已的优良小生!纵然杨活只远远见过一次,也马上就想起了他的名字:八音公子,周信芳! 环绕着他的是四个美貌青春的少女,一个为他打伞,一个为他摇扇,一个为他抱琴,一个为他撒花瓣——今日刚下了点小雨,路面有点泥泞。 在他身边躬身如奴,明明比周信芳高却不敢直身而立的则是徐峻茂;向来跋扈嚣张的副团长,在俊美如画的正团长面前,竟然如此谦卑。 这么大的场面? 杨活、周齐光、狗脸三人,一起起身,拱手见礼。 “周团长过奖了!我们滚石乐队虽然不差,但与周团长若天仙下凡、俊美逼人,只一人便胜芬芳万千,那可差得远了。再说,周团长误解了。我们正举杯庆祝乐队的新生呢,何来解散之说?” 周信芳拿出一根白丝手帕,掩在口鼻之上,以挡酒肉之气;他站在厢房前的梨树下,听杨活的赞扬之词,心中既喜又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刺耳,于是轻轻一笑。 “呵呵,早就闻听滴泪歌者言辞强辩,今日一见果然风采甚盛!请别介怀我的幸灾乐祸,听到贵乐队只余三人的消息,我还是很欣喜的,咳,不知杨活同学能否加入我们沙场这边,在即将来临的乐队大赛之上,一起鏖战乐院一众新秀,岂不快哉?” 竟然又来邀请? 周齐光与杨活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是不解。 “哈哈,周团长的盛情真是令人感动。只不过……嗯,你旁边这位副团长半个月前曾和在下赌斗乐赛输赢之事,周团长可否知情?”杨活微笑道。 徐峻茂忙解释道:“那是我……” 却见周信芳丝帕轻扬,打断了他的话,轻笑道:“呵呵,水无波澜空流年,人不轻狂枉少年!赌斗在乐院实属稀松平常之事,且杨同学乃天才歌者,与我们团今年领军人物一决高下,必然精彩之极,连我也蠢蠢欲动想一睹而快!” 杨活听他这话,倾向不明,不知何意。 只听他继续道:“呵呵,我在此承诺,一旦杨同学加入沙场,马上给你配置最好的乐队,让你与徐副团这一战,变成万众期待的巅峰之战!奖品翻倍!” 聪明! 竟然把声名相关的赌斗变成了乐团内部的较技之战,这周信芳比他爹周刺史只知以权势相胁迫可谓精明太多!杨活心中暗暗评价着,却也不禁有些意动。 他只是一个凡人,一个比当世之人多了点历史知识的凡夫俗子,之前他不愿加入任何团体,只是为了避免成为政斗牺牲品,说白了是为了明哲保身,而不是自谓清高。 而如今,当他面对乐团背后庞大的官僚体系,仍然独撑一面红旗坚持不倒,已经将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陷入更危险的境地,这已经违背了他“生存第一”的信条。 杨活看向周齐光。 却见周齐光眼神向下,脸色阴晴不定,也不知在想什么。 “呵呵,杨同学还在犹豫什么?前方有波澜壮阔的世界在等待着我们,可不与沙场携手,一起为我大幽……咳,为我幽象之盟献上绵薄之力!” 杨活觉得周信芳似乎说错了话,又见周齐光的脸色微变,低哼一声,轻声道:“杨兄可以自作主张,请恕小弟无法跟随。” 杨活听他这样说,突然脑中清明,想到周刺史似乎是幽国人;象国被幽国霸占数十年,朝中要位皆为幽国人把持。周齐光若为旧豫国皇族,自然不愿与幽国人共事一团。 “感谢周团长盛情,我与齐光二人野云闲鹤、闲散惯了,不习惯受约束,还请见谅;至于张同学,你可愿加入沙场公爵?”杨活问张狗脸。 张狗脸没想到话题会转到自己身上,一时有点无措。 “哈哈哈!”徐峻茂突然放浪大笑,“你们还真以为我们来邀请你们入团的吗?哈哈哈,笑死我了!实在太天真了,真以为我们周团长面慈心善吗?哈哈,我们有了七级乐团的加盟,还稀罕一个破滴泪吗?也不动动你们的猪脑,我们今天就是来羞辱你们的!” 八音公子周信芳,负手而立,目光此时变得阴冷如蛇,明明站在低处,却散发出一种傲视众人的居高临下之态度,冷冷地道:“白痴蠢货,竟敢对我父无礼!你若当缩头乌龟倒罢了,若敢参赛,必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羞辱!” “哈哈,我们今天就是来羞辱你的!杨滴泪,从今而后,你就是滴尿也没用了!敢和我们沙场公爵作对的下场,就只有一个字——惨!” “你们太过分了!公然戏弄、威胁同学,品行何在?”秦月老师满脸怒容,从院门口走了进来,愤然地瞪视着周信芳等人。 “呵呵,秦老师言重了!”周信芳浑然不惧,冷然道,“身为歌者,精进歌艺就是品行!何况,乐院不禁乐斗,你干涉学生间的正常交流,未免为师不尊吧?” “你……”秦月气得都说不出话来了。周信芳如今已是三级歌者,歌艺甚至不在她之下,对她这个老师完全没有恭敬之心。 杨活沉声道:“周团长不必多言,我滚石乐队必会参加乐队大赛!至于说,你想让我知道什么叫羞辱,那太好了,我还从来没羞辱过人呢,既然你这么强烈要求,我就为沙场公爵破一次例,专诚羞辱你们好了!” “呵呵,太好了。”周信芳冷冷应道,转身而去,“静候佳音。” 徐峻茂张狂地叫道:“就凭你们这三根废材,连个基本乐队也组不起,还参赛?我呸!你出去打听打听,看整个洛郡还有没有一个人敢加入你们滚石?” “谁说没有人敢加入滚石?” 一个柔婉的声音,若清泉丁当,从后方传来。 “魏夫人?!”杨活惊喜交加,“你,你怎么来了?” 魏夫人在小宁的搀扶下,如弱柳扶风,娉婷而来,微微一笑,满院春风。 “你不是给了我两个选择吗?我考虑清楚了,两者都要。” 第75章 滚石乐队正式成立! 周信芳看见魏夫人,脸色刷地就变白了,双眼中的狠毒之色瞬间退去,只剩下震惊与不解,嘴里喃喃道:“魏夫人,你……你加入这个私人小乐队?” 徐峻茂张大了嘴,心中暗叫:她,她就是洛郡第一琴师?天哪,我从来没见过么美的女人,柔若天仙,艳如桃李!团长的四个少女仆从,与之相比就像青蕃茄一样! 四名身穿华贵白貂皮的美少女,傲然挺起了胸,昂起了脸;可是,光芒却全被身穿半旧布衣的魏夫人给夺了去。魏夫人就像没看见他们一样,微笑着走向杨活。 杨活只愣了一刹那,转而就激动地直接跳下台阶,跑过来拉住了魏夫人的双手,感动地望着她,双目之中有泪花闪烁:“姐,你真的来了!” 在场众人,看到杨活牵魏夫人的手,听到杨活叫她“姐”,集体石化! 不可思议! 魏夫人脸色微红,心中突然升起了久违的害羞之感;而杨活则毫无所觉,扶着她走向台阶,还和周齐光、张狗脸介绍:“你们瞧,咱们滚石乐队又添了一名琴师!” 两人傻傻地站着,连行礼都忘了。 秦月老师快步走了上来,一脸惊喜的笑容:“天哪,魏姐!这么大的事,你刚都没和我说,只说要来找杨活说一句话……你真能沉得住气!” 这边几人喜不自胜,那边公爵正副团长却一脸灰败。 徐峻茂心道:这小子真是x了狗,竟然能找来洛郡第一琴师为他助阵,怪不得当初他敢和我赌赛……天哪,难不成我真的要输?不要,老天不要捉弄我!我的落雨琴,绝不能输! “呵呵,”周信芳冷冷笑了两声,“堂堂洛郡第一琴师,貌美如仙的乐伎魏夫,竟然与一名16岁的少年歌徒联手,真让人不明白其中的奥妙呢!” 听到“乐伎”两个字,几首愤怒的目光都射了过来。而周信芳则得意地笑了。 魏夫人侧过脸来,看着他淡淡地道:“想知道其中的奥妙还不简单,回家问你父亲。他昨天还去小客店找我来着。” 周信芳气红了脸,怒道:“第一琴师又如何,不过大乐师一级罢了,乐队大赛比得是综合能力,就凭你这一根木头,也撑不起一座大厦!哼,你们这些狂逆之徒,竟敢公然和沙场公爵作对,最好现在就祈祷你们有个好下场!” 这俊美小生气急败坏地骂了一通,带着四个青葱少女走人了。 …… “歌徒周齐光,见过魏夫人!”周齐光恭敬地行礼。 “乐工张狗,狗脸,见过魏夫人。” 魏夫人见他们走了,心里松了一口气,顿时神情变得委顿,无力地摆手道:“不必多礼,咳咳咳……”小宁连忙搀扶着她,一只手在背上轻轻拍着。 杨活紧张道:“怎么,还没好吗?走,赶紧回屋歇着。” 一行人将魏夫人送到杨活的独幢小院中,把她安置在楚洵美的西厢房另一端。拿来棉褥丝被铺好了床,又在堂屋里笼上了炭火。扶魏夫人在床上暖着,小宁就着炭火熬药。 院子里。 秦月老师拉着杨活,低声问道:“魏姐她得了什么病?” 杨活笑笑:“别紧张,偶感风寒而已!” 秦月松了一口气,又道:“小病也不能掉以轻心,我去请医务司的医师来看一看。” “那……有劳秦老师了。” 秦月要走的时候,又回头笑道:“杨活你这小子,还真有点办法,竟然能把魏姐骗来帮你,连我都有点佩服你了!” “什么骗?”杨活不依了,“我可是诚心相邀来着。” 秦月甩开杨活的手,红着脸道:“你这孩子,我可是老师,和你拉拉扯扯成什么样子?” 杨活笑笑没说话。心道:刚才不是你先拉我手的吗?现在又反咬一口。 很快,秦月带着医师来了。 这医师年轻清丽,气质出众,正是上次给他喝补血素那位美女医师。看到杨活站在院里,医师认出了他,微笑道:“原来滴泪歌者的住处,病人在哪里?” 杨活连忙将她让到了西厢房。 医师走到床前,轻叩魏夫人的手腕把脉,看到她的容颜,不由微微惊讶,问道:“你是林宓吗?” 魏夫人徒然一震,睁开眼来,仔细打量医师,忽然喜道:“你,你是周天娜吗?” 两人惊喜不已,互诉往事。原来她们小时候在同一个乐塾学习,毕业后周天娜随家人迁到奇兰县上乐校,从安西郡乐院毕业后才又回到洛郡。 “你一个优秀的乐师,怎么当医师了?”魏夫人不解地问。 “林宓,你也知道二胡乐悲,很难谋到好职位。乐院毕业后,我闲来无事跟着叔父学了两年医,就阴差阳错来乐院当了医师。” “叫我魏夫人吧,就像其他人一样。”魏夫人轻叹。 两人诉说往事。 听得出来,她们原是是同窗好友,只是数年之间,命运都让她们经历了许多变故。 杨活与秦月悄然走出了厢房。 片刻之后,医师周天娜出来,对杨活他们道:“魏夫人只是有点体虚,我给她开了一个补益的方子,待会把药给送过来。” “让小召去取就行了,还麻烦你送?” 周天娜一笑:“我反正闲着没事。” …… 魏夫人养了两天病。 期间,周天娜总过来看望她。还与楚洵美成了好朋友。在杨活看来,这是小美有意结交,因为她这小脑瓜里,现在全是在洛郡开分店的各种构想。 第三天,魏夫人身子大定,不再咳嗽。她要参与到杨活他们的排练之中。这几天杨活他们就在排练剩余的几首曲目,有时候小美也带琴加入,合奏一会儿。如果不是参赛压力,可说是其乐融融。 周天娜又来了,还提着一个背囊。 魏夫人轻笑道:“杨活,给你带来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杨活道:“难道有比你还大的好消息,我不信。” 魏夫人手帕捂嘴,笑道:“你傻呀,我都入队了,你还奉承我干吗,这里有一个未曾加队的美女乐师,你还不赶紧奉承她?” 杨活疑惑地望向周天娜,后者则侧脸含笑,一幅很害羞的样子。 “天哪,不会吧?周医师也要加入我们吗?” 杨活惊喜地站了起来,伸出双手想要拥抱,见魏夫人疑惑的表情,连忙将双手化为揖,深鞠一躬,激动道:“谢谢周医师!” “别那么见外,你叫她姐,以后也得叫我姐哦。”周天娜开着玩笑。平时清丽高雅的脸上,此刻竟然羞得起了红晕。 杨活高兴地叫道:“我宣布,滚石乐队正式成立!” 众人以茶代酒,庆祝滚石乐队的新生。 乐队配置如下: 1.歌手兼琴手:杨活; 2.瑟:魏夫人。魏夫人虽是第一琴师,但其瑟技亦非常高超,秦月老师就曾向她学瑟。3.排鼓:周齐光; 4.唢呐:王狗脸; 5.二胡:周天娜。 第76章 马团长,别来无恙呀! “天娜,你为什么加入我们?一旦参加比赛,你的医师职位就丢了!” “嗯……魏夫人生活得这么艰难还不肯放弃乐道追求,所以我不能再浑浑噩噩下去了,我也要重拾我的乐道梦想!”周天娜冷静而坦白,“对了,说好叫我姐的!” “你这么清丽,看上去比我还小,我都想叫你天娜妹妹呢!” “杨活,你敢!” …… 在欢快的气氛当中,滚石乐队开始了一天的排练。 今天排练的是《采葛》,这是一首清新委婉的情歌,将情人热恋时那种思念如煎的情绪表达得极为动人。 由于曲词不多,旋律重叠,非常容易编绎。昨天晚间,杨活已经抽空将它编绎完成。在全体排练之前,杨活先弹奏了一遍给大家听。 在场之人,只有魏夫人精于编曲,并且在乐道修为上达到了大乐师的水平,所以只有她能听出杨活已经把这首曲子进行了音符和旋律的精微编绎。 魏夫人听后,微微颌首,双手轻抚瑟弦,顿时就有灵气逼人的音符跳了出来;杨活好像看到一只彩尾百灵鸟在枝头跳动着,鸣叫着,呼唤着;又仿佛看到一只可爱的小黄狗,摇着尾巴在草原上追逐玩耍……想不到,瑟声是如此灵动,如此引人! 一直到魏夫人弹完整曲,所有人方醒悟过来:只顾着欣赏,竟然忘了合奏! “呵呵,第二遍大家一齐哦。”魏夫人不介意地柔声道,“千万要专注哦。” 这一次,魏夫人弹到第一小节,杨活的琴声就加了进去;琴瑟合鸣,果然妙趣无双!琴声中正,瑟音奇巧,琴声清而瑟音亮,琴声沉而瑟音轻,琴如龙啸,瑟如凤鸣! 周天娜听到他们的合奏,不由暗暗心惊。不是说,杨活的琴艺只有二级吗,可是却能和魏夫人的瑟声完美地融和在一起。虽说琴声也能听出生涩和稚嫩,但与圆润灵动的瑟声纠缠在一起,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清新之感! 很快到最后一节,周天娜暗吸一口气,手臂轻展缓收——凄清明亮的二胡之音,马上就加入到合奏之中。一进到合奏之中,周天娜更是惊讶。她发现,自己的节奏竟然不可自控,基本上是被整体旋律带着走! 然后,她又惊异地发现,这样的融合竟然非常完美,似乎她只有这样的演奏才是最恰当的、最有表现力的奏法。她的心神不由被旋律所吸引,在一遍遍的排练之中,那种久违的乐感渐渐又回来了,她仿佛觉得自己琴艺再次回归到鼎盛时期! 而在魏夫人的心中,这曲《采葛》又是另一番场景。 她能感受到音符的跳动,能感受到旋律的力量,她能在自己的琴弦上感受到杨活的手指节奏,她的心跳似乎也在随着这节奏在跳动,呯呯呯、呯呯呯……九下浅的,突然来一下深的,让她几乎把持不住要叫出声来! 在第十三遍的演奏之中,她明显感受到杨活放开了手脚,那些活蹦乱跳的音符在他的手中,按照一种奇异的排列方式舞动着,充满了奇异的能量,似乎煽动了天地灵气的感应! 在最后一节爆发之时,魏夫人仿佛感受到有无边的爱意,从这个小房间喷薄而出,向四面八方铺展而去——那是对情人最深刻的思念,对情人最急迫的呼唤! …… “哥,你说咱们这样去恰当吗?”坐在车厢对面的马宜兰,有点紧张地压低声音。 戴着一顶蓝布帽的马宜修,将他那棱角分明的脸转了过来,温暖一笑:“妹子,这有什么不恰当的,听说洛郡第一琴师在这里,来拜访一下,有何不可?” “嘻嘻!这个借口倒是蛮好的,哥,你终于变聪明了耶!” “死丫头,哥什么时候不聪明了?” 马车从校后的住宅区绕过来,一直驶到最前方一排,向左转弯又行了几十米,在一户独幢小院的门口停了下来。 “二十八号,是这里了。” 马宜修跳下马车,左右看了一眼,扶着妹妹跳下马车。大门半掩着,两人一起推门,走进小院。看到一个面容严肃的老头,坐在井台上,望着清冷的南山发呆。 “请问,魏夫人住在这里吗?” 马宜修躬身相询,黑爷一动不动。 “哥,这老头是聋子吧?咱们直接去上屋看看呗。” “哎,不忙。”马宜修阻住了妹子,正要高声向上屋相询,突然听得有美妙的乐声从隔壁院落传来,“咦,好像是乐队在演奏,有琴有瑟,有鼓有胡……” 马宜兰皱着眉头倾听了一会儿,只觉得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从心头淌过,不由喃喃道:“如此玄妙的乐声,除了滚石乐队应该没别人了!走,咱们去隔壁瞧瞧。” 走了两步,没听到动静,回头看哥哥呆立原地,脸上神情奇怪,回来推了他一下,道:“哥,你傻了你?” 马宜修回过神来,有点脸红,掩饰道:“不愧是第一琴师,太让人着迷了!” 两人走到大门口,突然听到外面有人经过,就停住了脚,掩身在大门后面。 “哟,这不是马婶吗?你站在这里傻愣着干嘛?哟,怎么脸还红了,是不是想你们家老马了?哈哈哈!”一个妇女放肆地笑声。 “去你的,别胡说。” “哈哈,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是不是被我说中了呀!嘎嘎嘎,其实我刚才也想我们家老王来着!你说怪不怪?他外出务工两年我都没想过,刚才竟然想起他还是小伙子的时候来我家提亲的情形……” “哎呀,王家妹子你可真不嫌臊得慌,这种话也好拿出来说,被人听见可笑话死了。走,咱们赶紧去洗衣吧,趁着日头还有点火!” 两个妇女端着木盆,向巷外走去。 马宜修兄妹互相望了一眼,低声道:“妹子,这滚石乐队果然厉害,这么快就让乐队达到了可以移情的地步!这水平至少有三级了!” 两人来到隔壁。 周齐光的大门,有仆人看守。让他们在门楼下候着,然后进去通报。 屋里的乐声停了。 仆人出来招手,让他们过去。 刚走到台阶处,只见两个人掀了棉帘出来,马宜修迎头一瞧,有点面熟。对方却先出声招呼道:“呀,神州大河团长兄妹,失礼失礼!” 马宜兰则笑了起来:“咯咯咯,北极星两位星宿,你们怎么在这里?” “这……”两位星宿脸显尴尬之色。 这时候,杨活掀开门帘,从后面走了出来,笑道:“嘿,他们是来拜会魏夫人的。神州大河马团长,别来无恙呀!” 第77章 落款:不知名具 北极星乐团。 杨活以前听周齐光介绍的时候,说是一个爱国激进乐团;就把他们当成了“愤青”,以为都是一些底层穷困学子组成。今天方知谬矣!他们竟然非富即贵,全是富二代官二代! 细想也是,老百姓只与土地打交道,只要地税政策不变,没人去理会政治;而这些富二代官二代则不同,他们的家族直接受制于政权,对幽国人的压抑和辖制极为不满。 北极星乐团有28星宿,今天来的两位是其中的佼佼者。 杨活送走了北极星两位代表,将马宜兰笑道:“马团长,别来无恙!上次酒楼一别,竟无缘再见,甚是想念!” “是嘛!你若真那么想念,那时就应该加入我们大水呀!”马宜兰亲切地和他开着玩笑,“就可以天天看见我了!” “相见不如心头念,秋风何必悲画扇。”杨活顺口道。 “杨滴泪果然出口成章!”马宜兰称赞了一句,然后介绍道,“这是我哥哥,马宜修。” “噢!原来是马团长和马团长,失礼了!请进屋谈,进屋。” 三人进了客厅。 与滚石乐队众人一一相见,然后分别坐下。 马宜修道:“闻听魏夫人在此处,我们兄妹俩专程前来拜访!” 魏夫人微微欠身,微笑道:“谢谢,两位客气了。” 马宜兰笑道:“听说魏夫人加入了滚石乐队,甚是欣喜,希望届时能听到夫人精湛的琴艺!来时不宜空手,略备一份礼物,还望夫人不吝笑纳。” 只见马宜修从纳囊中取出一琴袋,打开琴袋,取出一把通体乌黑的瑟琴,捧在手上给大家看:“此瑟名为霜叶,桐面楠底,弦为三分金丝麻七分苍狐背毛混制而成,钢级中品乐器。” 一听“钢级中品”,周齐光与周天娜发出惊叹吸气之声。 杨活虽然不懂乐器,但看他们表情也知道此瑟非凡品,心中不由一喜。只见魏夫人摇手道:“此礼物太过贵重,我无功不受禄,真不敢收。还请两位原谅。” 马宜兰笑道:“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着夫人若用此瑟,则可更能展现精湛琴艺,我等有幸能在乐赛上听上一曲,足慰平生!” “过誉了!”魏夫人一边谦让,一边瞥向杨活。 马宜兰鉴貌辨色,马上转头看向杨活,笑嘻嘻地道:“杨同窗,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啊,这个嘛,”杨活搓搓双手,“其实,我们刚得到了一份礼物,其中就包括一把钢级瑟琴。” 马宜修与妹妹互相看看,均想:肯定是南极星乐团送的礼物!竟然比他们来迟一步,这可是落了下乘。 “嗯,我们这里还有一把钢级初品弦琴,不知可入杨同学法眼?”马宜修又从纳囊中拿出一把月白色弦琴,捧在手上,闪着一股寒意,端地精致异常。 杨活摇摇头:“对不起,真不能收。我知道,此琴珍贵,可就像魏夫人所说,无功不受禄,常言也道,拿人手短,我又不爱欠人情,所以……” 马宜修有点急了,低声道:“杨兄,旁边说话。” 杨活见他急得都叫“兄”了,就笑笑跟着他走出厅堂,来到外面房檐下。 “杨同学,你是对我们神州大河有芥蒂吗?” “没有。”杨活摇头。 “那为何收了南极星的礼物,却不收我们神州的礼物?” 杨活笑了,低声道:“南极星是来拜访魏夫人的。我们没收他们的礼物。礼物不知道是谁送的,你瞧这个!” 马宜修接过一张纸,只见上面有几行字。 “滚石乐队启:听闻贵乐队要在年终赛事上与沙场公爵一决高下,甚喜。为了让贵队能安心排练,发挥出应有水准,特奉上钢级中品瑟琴一具,钢级中品弦琴一具,银票千两,以表支持。落款:不知名具。” 马宜修看完,不由暗吸一口凉气:两把钢级中品乐器!银票千两!可真是大手笔啊! 又想:南极星这些人就是人精啊,知道杨活不想与任何乐团牵上关系,干脆就用不具名的方式无偿捐献财物!为了打脸公爵,还真是不惜重本。 我们神州大河好歹也是个大乐团,竟然在礼物上还略输南极星一筹……幸好,我事先筹划周全,多带了一些东西,不然可就真是丢面儿了! “杨同学,能否借纸笔一用?” 杨活二话不说,马上进屋拿了纸笔出来,递给马宜修后转身回屋。 “你们在做什么?”马宜兰好奇地问。 “你哥说想写一封信。”杨活笑道。 “写信?” 过了片刻,马宜修进来了,道:“杨同学,刚才好像有人放了东西在外面。” “哦,周兄的叔叔送钱来了吗?走,一起去看看。” 众人来到外面。 杨活捡起白纸,读道:“滚石乐队启:预祝贵队在年终赛中横扫沙场、大胜而归!奉上钢级中品蟒皮胡琴一把,北山墨竹金芯唢呐一具,八级纳囊三副,排练室占据一张。不知名具。” 周齐光向虚空拱手,认真道:“多谢不具名的好心人!” 杨活则拉了马宜修的手,笑道:“有了这些好心人的支持,我们滚石乐队一定竭尽全力,给某些霸蛮之人一点颜色瞧瞧!” …… 马家兄妹走后。 杨活把纳囊分别给周天娜、王狗脸每人一个,笑道:“马宜修还真有眼力架,一下子就瞧好咱们三个没有纳囊!” 王狗脸从纳囊中取出那把北山墨竹金芯唢呐,爱不释手地拿在手上来回翻看,拿到嘴前几次都没敢噙入口中。在杨活的催促下,他才试吹了几下,果然声音纯正,高亢入云。 周天娜拿出那把钢级中品胡琴,感叹道:“这把二胡,恐怕得八百两走上!这么昂贵的琴,真不舍得弹啊!” “千万别舍不得!”杨活笑道,“人家送来这东西,就是让咱们用它来赢比赛的;若是不用,岂不落了别人心意?” 魏夫人微笑道:“你就放心用吧,钢级乐器是最耐用的,可弹数年不坏。” 此刻已近黄昏,众人商量着今晚吃什么饭。这时候,仆人从外面回来,报周齐光说:“少爷,乐队大赛的章程贴出来了,大家都在看呢。” “贴在哪里?” “就在鼓楼前面。” 众人闻讯,一齐去看。 乐院鼓楼前方,站着数百学子纷纷攘攘。一小部分凑在通告栏处看章程,大部分则站在广场上,三五成群聊音谈乐。大家都紧锣密鼓训练了半个多月,难得今天出来休息一下。 “那边人太多,你们就在这边,我与齐光过去看一眼。” 杨活交代了一声,与周齐光挤到人群之中;过了一会儿,两人回来了。 “与往年一样,比赛分为五个阶段。”周齐光道。 “1。海试阶段,筛选出合格的乐队,这是资格赛,难度不大;2。初选阶段,选出实力靠前的18支乐队,难度中等,发挥实力;3。甄选阶段:18支队伍淘汰一半,难度极高,全力以赴;4。联赛阶段:9支队伍再赛三场,第一场淘汰末3位,第二场淘汰末2位,第三场淘汰末1位;5。决赛:前三甲排名战。” 听完赛制,魏夫人皱眉道:“那至少得准备七首曲词才行,我们还缺两首。” 杨活笑道:“姐,你真有信心,直接就把咱们弄到决赛去了!” “哦,是吗?”魏夫人反应过来,也不好意思地笑了,“有备无患嘛!” 周齐光道:“真过了甄选的话,三天赛一场,其实也有时间再排练新歌。” 杨活点点头,思虑道:“如果按照我们目前训练的进度,可以再排一首,回头咱们再挑选两首曲词备着。” “今天最大的不同,是奖品。”周齐光说到这里不由弯起了嘴角,“第一名是三具红铁级乐器,第二名一具红铁,两具黑钢;第三名则三具黑钢。” “黑钢与钢级有何区别?”杨活问道。 “黑钢也就是钢级上品。”周齐光解释道,“以前的前三名的奖励都是钢级初品,今年在奖品上可谓是翻了数倍;并且以往只有第一名可以前往南野拉练,今年前三名都可以前往!” “南野拉练?!” 众人听到这个词,表情各异,有的震惊,有的兴奋,有的不解,有的默然。 第78章 小玉女 胡曼路 南野不是一个具体的地名,而是一个泛指的地带。 象国与越国之间,隔着绵延千里的天堑——九华山;前往九华山,要通过唯一的关隘,大禹关。出了大禹关之后,要先渡过一条河,还河。 每年幽雁南飞,遇此河而还,故此取名还河。这里气候温暖,空气湿润,森林茂密,有许多凶兽出没;还河与九华山之间,有近500里宽阔的丛林草原,称之为南野。 南野是象国最大的异兽栖息地。 …… 乐队大赛前三名,将赢得前往南野拉练的资格! 杨活对南野不了解,看到魏夫人兴奋的眼神,又看到周天娜震惊的神情,于是疑惑地问:“齐光,这南野拉练是好事?还是坏事?” 周齐光一拍双手,奇道:“当然是好事呀!你想啊,拉练最主要的是消灭异兽,随便一只异兽都值几千两银子,还不算那些特殊材料;但你们都不是爱财之人,我就先不说这方面了。” 杨活心道:谁说我们不爱财? “拉练最重要的是——”说到这里,周齐光不由压低了声音,“可以接触到战曲……这可是成为战乐师的捷径啊!” 战乐师? 魏夫人双眸明亮,平静地道:“战乐师是这个大陆上,最受人尊敬的职业,也是无数乐生的终极梦想。可是,想成为战乐师极为不易!如果没有机会参与南野拉练的乐工和歌者,只有将来成为歌王、大乐师之后,才能转职成为战乐师。” 杨活想起来了,当年幽国三千乐师南下,兵不血刃占领豫国。那三千乐师,应该就是战乐师。 周齐光道:“只要接触到战曲,哪怕只掌握了一首,将来也有可能建功立业,而不会泯然路人!当年‘赤醉公’就是将一曲《且进酒》磨砺了20年,终成歌王!” 周天娜则道:“成为歌王谈何容易,30年也只出了一个赤醉公。” “是啊。”周齐光叹道,“所以让我说,战曲就应该解禁,向全国所有乐工、歌者开放,这样象国必定能涌现出大量的战乐师!” 魏夫人道:“实力不足之人,强行练习战曲容易引发能量反噬,可能会造成大脑损伤,成为疯癫之人。此事还是谨慎为好。” “修炼之道本就艰险无比,如果解禁能让一万乐生之中出一个歌王或狂战乐师,那么就算有所牺牲,也是值得的!” 杨活心道:齐光这家伙心还挺狠的,为了一个歌王就把其他九千乐生置于危境,这种思想很可怕哦。看向他的目光,就有点奇怪。 周齐光耸肩道:“怎么?我也是爱国心切,咱们如今可是九国之中最弱的,不励精图志,怎么能迎头赶上?” 几人说了几句闲话,就往回走。 这时候,一个秀气的小姑娘走了过来,她向众人折了折身,害羞得头都不抬,小声地道:“请问,你们是滚石乐队吗?” 周齐光道:“是。” 小姑娘粉红的脸蛋上,飞起两朵红晕,声如蚊蚋:“请问,你是杨活哥哥吗?” “不,我是周齐光哥哥,”周齐光笑道,“杨活哥哥在那边。” 小姑娘看了杨活一眼,又害羞地低下头,半天不出声。杨活不由有点好笑,问道:“小妹妹,你找我……有事吗?” 小姑娘垂着头,双手绞着手帕。 周齐光见她那么紧张,就打破尴尬道:“她也是咱们提招班的歌徒,我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叫胡曼路,对吧?” 小姑娘欣喜地点了点头,感激地看了周齐光一眼。 周齐光笑道:“杨活,你忘了吗?那天复试时,她唱的是《采茶歌》,你说她歌甜人美,简直就是一个小玉女,我就是因为你这句评价才记住她的。” 他这样一提,杨活倒想了起来。当时,这个叫胡曼路的小姑娘唱腔甜美,很像他喜欢的一个歌手,于是就随口说她是“小玉女”。 胡曼路不太紧张了,抬起粉如桃花的小脸,说道:“杨活哥哥,你们乐队还要人吗?” 杨活一愣。乐队缺乐工,但不缺歌手啊。 周齐光则奇道:“咦,都到现在了,你还没有乐队吗?” 胡曼路脸又红了,低声道:“他们……他们都不要我。”说到这里,眼眶发红,委屈得要滴出泪来。魏夫人走过去,轻轻揽住了她的肩。 “这就怪了,我记得你当时歌艺过了九音幽扬呢,怎么可能没乐队要?咱们班的歌徒,连七音幽扬的都被挑完了吧!”周齐光说话向来不留情面。 “他们说我歌声绵软无力,只适合酒家青楼,不适合比赛……”说到这里,胡曼路的眼泪扑簌扑簌直往下掉。 酒家青楼……这不就是说让她去当歌伎吗?明摆着污辱人呢! 杨活又想到魏夫人曾被人辱骂为艺伎,顿时有点冒火。这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荒蛮世界,你一旦表现得软弱可欺,就会遭到别人的耻笑与污辱! “哼,他们懂个狗屁!谁说绵软就是无力?乐圣祖在《道经》中说,‘弱之胜强,柔之胜刚’,他们是把书都读到狗身上了吗?”杨活气呼呼地破口大骂,见小姑娘似乎被吓到了,连眼泪也不流了,连忙咳了两声,收了骂声,安慰她道,“胡……同学,你别伤心,他们不要你是他们的损失,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们滚石的一员!” 杨活大手一挥,就决定了此事。 其他乐队通常都是以琴艺最高的人,来领导乐队。但滚石乐队却不是以琴艺来决定领导权,而是滴泪歌者杨活为核心,他是这个乐队的基石。所以,当他大手一挥招了小姑娘,没有任何人有异议。 时近黄昏。 交代了胡曼路明天下午到一排左巷27号,排练乐曲。 众人往回走。 “杨活,你就这样把她给招进来了?至少也问问她会什么乐器吧?难不成你想当琴手,让她当主唱?”周齐光没事瞎聊。 杨活一顿,道:“哎呦,忘问了。其实也没关系,大不了让她摇雨竹呗!小姑娘怪可怜的,咱们能帮就帮一下吧。” “我去!咱们是准备参加大赛的乐队,可不是什么爱心救助队!难不成你见到可怜人都要收进来不成?”周齐光瞪着眼道。 杨活认真道:“我的所作所为,我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扶弱济困、拯救苍生!难道你不是这样想的吗?” 周齐光愣了一下,竟然点点头,不说话了。 杨活心中暗笑:嘿,小样!你那点野心我早就洞若观火了,一提天下苍生你就老实了! …… 第二天。 胡曼路来了,带着一管笛子。她还是一个六级笛手,真让众人惊掉下巴。 第79章 嚖彼小星 胡曼路是六级笛手。 为什么大家这么惊讶?这是因为笛手非常难得,普通乐器5级就算及格,6级就算优良,而笛子6级却还不及格。因为在6级之前,笛手只能独奏;到了7级才能勉强合奏! 笛声清越,贸然加入合音之中,非常容易造成听者从乐境中脱离出来的情形。所以,除非是成熟的8级9级笛手,普通乐队都不敢用。可真达到那种程度,基本上就是乐师级别的笛手了,人家根本不在这低层圈子混了。 六级笛手,可谓是独奏的顶峰,任何风格的曲子都驾轻就熟;杨活不想放弃这么独特的音色,与魏夫人商量后,决定在每首曲子的曲首、曲尾或曲中,设计一小段笛声独奏。 …… 有了钢级乐器,有了千两银票,有了训练场地,有了完整的团队…… 滚石乐队如今什么也不缺,憋着一股力,全身心地投入到训练之中。有了魏夫人与杨活的合力,乐队其他成员的节奏都被他们带着走,每首杨活编过的曲子都被他们排练成功。 10天的训练,一转眼就过去了。 洛郡乐院年终乐队大赛,正式拉开帷幕。 …… 五音楼的五座大楼呈环状排列,中间是一个近万坪的圆形广场。 大赛就在这个五音广场上举办。 这一天是阴历十二月中旬,天空阴沉沉的,等到副校长高少逢在中央的圆台上致词完毕,宣布比赛开始之后,竟然稀稀落落地飘起了小雪花。 这么寒冷的天气,更考验乐队的艺能。 右边观众席的其中两排,全是备考的乐队,足足有近百支队伍,一千多人;左边观众席则是数千乐院师生,还有社会上的嘉宾;隔着一条宽5米的走廊,最外围则是普通平民。 演奏台上,有乐院的五位老师担任专业评委,还有两台七音幽扬鉴器。如果乐队的表演达到了七音幽扬,即为过关;如果没有达到,但有三位以上评委老师认可,也可过关。 海试开始了。 按报名顺序,第一组乐队上场。他们举着两面旗帜:一面土黄色的旗帜上,绣着一个骑兵的士兵,金戈铁马驰骋沙场;另一面浅蓝色旗,上绣四个黑字:无敌乐队! 这是沙场公爵乐团旗下的无敌乐队,编制八人。 巨大铜制香坛,一支计时香点燃;无敌乐队表演了一曲《长风》后,七音钟响,合格! …… 乐队一支接一支,紧锣密鼓地上场表演。 周齐光闲着没事,数了数等待席上的旗帜,然后宣布道:“沙场共有38支乐队参赛,大河也有29支乐队,南极星8支乐队,麦田3支乐队,其他零散的乐队十几支。” “南极星竟然有8支?”杨活有点讶然。记得当初复试后乐团招人时,南极星那边廖无几人,还以为它只是一个小乐团。给予滚石丰厚资助的麦田乐团,出乎意料只有区区3支。 零散的十几乐队,绝大部分都有旗帜,比如唐诗烟的“彩凤”乐队,绿旗银字就非常醒目。而像滚石这样连队旗也没有的,倒也有三四支。 杨活他们报名比较晚,在他们的身后只有一支乐队。周齐光回头看了看这支乐队,悄声对杨活道:“后面这支乐队好奇怪,九个人的标准乐队,我竟然一个都不认识。” 杨活笑道:“乐院五六千学生,你怎么可能全认全?歌手也可能是咱们的师兄。” “也是。” 海赛进行两个小时,雪竟然越下越大。 海选的规则还是比较松的,除了那些实在不堪入耳的乐队组合被淘汰,大部分乐队都顺利地通过。沙场留下来的约有20支,大河也有十几支。零散乐队只有彩凤一支通过。 轮到杨活他们时,校外的观众都受不了寒冷,纷纷离场。 杨活带领众人在台上直接先做了个热身操,原地跳跃200下!这新奇而大胆的动作,特别是魏夫人、周天娜、胡曼路三位美女也在跳,顿时让台下那些男乐工们欢呼不止,狼叫阵阵,一下子将那些准备要走的观众都给留了下来。 有人叫道:“哪里冒出来这样一支美女乐队啊!” “靠,这乐队太奇葩!三个女的一个比一个美,三个男的一个赛一个丑!” “你不知道吗,这是今年最具潜力的滚石乐队,滴泪乐生知道吗,就是他组建的。” “妈的,早知道我也加这个乐队了,我一去绝对是乐队第一帅哥!”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吧你!那个最诱@人的美女瑟师,你知道是谁吗?洛郡第一琴师!” “魏夫人……天哪!” “怪不得!怪不得!真是惊如天人哪!” “魏夫人都来参赛了?为什么她不来咱们沙场乐团啊?这个破乐队只有六个人!” “哎哟我去,王狗脸竟然在这个乐队!这狗比玩意儿竟然吹起唢呐来了!哎哟我去,这货竟然还坐在魏夫人的后面!真是走了八辈子的狗运!” …… 台下掀起哗声一片。 几乎百分之九十的乐工,都在感叹这支小乐队的逆天阵容。有人认出那个清新美女周天娜的校医师身份后,更是惊呼兼骂娘!更有些人感叹于胡曼路甜美娇小,口水连连。 而台上的评委老师们,看到滴泪乐生竟然组建了这么一支人员复杂的乐队之后,不禁暗自摇头:有接近于大乐师水准的魏夫人,只会让其他队员的水平更显低劣,除非魏夫人自降水准。 如果他们知道魏夫人其实已经突破大乐师二阶,只是没有去认证的话,说不准更会跑上台来,阻止她的参赛。要知道,如果滚石乐队被淘汰,魏夫人在两年之内也不能加入其他乐队。 …… 在所有人的复杂情绪之中,滚石乐队的演奏开始了。 先是小萝莉胡曼路的笛子独奏。 长长的一声笛鸣,凄然而清亮!在胡曼路略显紧张的演奏下,有着独特的颤音,更是颤动了现场五千名观众的心!世间最让男人痛惜的,莫过于小女孩的颤抖身躯! 这令人痛惜的笛声,一下子就抓住了所有人的心。 然后,杨活的琴声响起,魏夫的瑟声相合,鼓点加入…… “嚖彼小星,三五在东。 “肃肃宵征,夙夜在公。 “寔命不同!” 一曲未竟,七音皆鸣。 评委老师不禁互相望望,心道:这首曲子竟然非常和谐统一,完全听不出哪个乐器较弱,正是这种极为和谐的节奏,只奏了一节,七音幽扬鉴钟就响起来了。 杨活见鉴钟已响,给魏夫人使了个眼色,生生将三韵奏起的节奏给打断,不再把高潮推出,前面积蓄的能量全部化为乌有。 “嚖彼小星,维参与昴。 “肃肃宵征,抱衾与裯。 “寔命不犹!” …… 小小的星星呀,在夜空闪着微光,三三两两散布在东方。有人还在匆忙地赶路呀,没日没夜地为了生活奔波。唉,没有好命呀! 小小星星呀,在黑暗中闪着微光,陪在参星和昴星之旁。有人还在匆忙地赶路呀,离开了那暖和舒适的被窝。唉,没有好命呀! …… 一曲《小星》唱完,在场观众更觉寒冷,全都抱紧了双臂,恨不得马上跑回家,钻进温暖舒服的被窝之中。 毫无疑义地,滚石乐队顺利通过。 最后一支乐队上场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离场,包括杨活他们。就连场上的评委老师,都在暗暗地跺着双脚,驱散寒意。 可是,当这支乐队的琴声响起之时,杨活与魏夫人同时停住了脚,转过身来。 一首简单的《卷耳》,演奏得严密整齐,没有一丝混乱之感! 要知道,在这样的天气之下,就连杨活他们活动了手脚之后,在演奏之时仍不可避免有一些音符的跳动不稳现象……而这支乐队没有! 普通人也许听不出来。 但在杨活的耳中,在擅长编曲的魏夫人耳中,这支乐队的演奏水平绝对高出绝大部分的参赛乐队,他们演奏得太整齐了,就像排练过千百次一样,纹丝不差。 “这是一个强劲的对手。”杨活对周齐光道。 第80章 夸父幻想 “你说老大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开除咱们?” “呸,乌鸦嘴!当然要悄悄进行了,最好不要让人看见。你问清楚了是28号吗?” “不是27就是28,听说他们就是在这两个小院活动。咦,前面怎么那么多人啊?” “操,快把手帕掏出来蒙脸!” 两个少年蒙上了蓝布手帕,装作若无其事地从路上经过。当他们发现许多人站在27院的大门前时,不由一愣,互相看了看。 “我去,好多人啊!你说,他们是不是和咱们想的一样?”少年和同伴耳语道。 “废话!” “那你说咱还干不干,这么多人排队呢。” “排呀,他们又不知道咱们是谁,怕个吊!” 同伴只顾着说话,没留意脚下,被一个石子一绊差点跌倒,发出一声惊呼。 前面排队的十几个人,全都回头望过来。 少年一看顿时傻了眼:这十几个人竟然全都蒙着脸,有的还戴着草帽,没有一个全脸的! 我去,没一个傻呀! “前面那个胖子,好像是大山那小子!” “看那屁股圆的,肯定就是他!丑成那样还要进滚石呀,也不撒泡尿照照。” 两个少年正在窃窃私语,只见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极不耐烦地走了出来,嘴里吆喝着:“走走,都走!早都和你们说了,滚石乐队不招人!还赖在这里干什么!” 排在最前面那少年马上叫道:“大叔,麻烦你给通报一下呗,我琴艺七级呢!”后面马上有人叫道:“大叔,我是古筝八段!” 却见管家也不理他们,私自在大门上刷了一层面水,然后贴了一张纸,转身进院,“扑通”一声,关了大门。 少年们凑到大门前瞧。 “各位同学,非常对不起!滚石乐队暂时不对外招收成员,请见谅。如有捐钱捐物者,请不具名从门缝塞入,谢谢。” 少年们看完,顿时嗡地一声,四散而去。 “妹的,不招收罢了,还让人捐钱捐物,还不具名……当我们是凯子啊!” 但是,有几个同学见其他人都走了,他们偷偷又返回来,把银票50、100的,写上自己的名字,从门缝塞进去。可是,他们一直等到夜深,仍不见动静,只能黯然离去。 …… 第二天。 初选。 昨天选出的41支合格乐队,要进行初步筛选,选拔出18队,剩下的全部淘汰! 舞台上的鉴音器由七音鉴钟,换成了三缸水晶鱼和三笼斑雀。 天气放晴,观众很多。 乐队一支接一支地上场表演,由于水平都很高,每一场表演完毕,观众席上都会响起热烈的掌声。前面30多支乐队之中,只有七八队没有达到落鱼之境。 达到落雁之境的也有十几队队,其中公爵占了8支,大河有6支,北极星有2队,麦田2队,唐诗烟的彩凤,其他就没有了。 轮到滚石乐队上场了。 他们表演的是曲目是《采葛》。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这是一首众所周知的爱情诗,只不过写得很委婉。 你瞧,那人在采葛菜哦,只不过一天不见她,就像过了三个月似的悠长哪!你瞧,那人在采萧叶哦,只不过一天没见她,就像过了三季那么长啊!你瞧,她在采艾草哦,只不过一天没见她,就像过了三年那么久似的! 杨活的琴声与魏夫人的瑟声一呼一应,犹如一对情人在互诉相思衷肠,完美地展现了什么叫做儿女情长!一曲唱毕,现场有一半的女生喜欢上了杨活;而另一半则嫉妒能与杨活琴瑟和奏的魏夫人! 这首短歌照例要吟唱三遍,当第二遍唱完后,杨活看到第二笼的青斑雀开始鸣叫起来,明白成绩已经进了前五,就打乱了第三遍吟唱的节奏,没有将旋律的力量释放出来。 最后一支队伍上场。 杨活听他们奏了两个音节,就对周齐光道:“没错,他们隐藏了实力。如此整齐的音符间构,真正的实力绝非表面这么简单。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肯定也是青斑雀鸣。” 有9支乐队达到了第一笼白斑雀合鸣;有5支乐队达到了第二笼青斑雀合鸣;第三笼是黄斑雀,也是最难打动的斑雀,目前尚无一队能让其合鸣。 果然,当这支乐队达到青斑雀合鸣之时,乐队主唱就放松了歌喉,乐队成员的节奏就开始故意乱掉几个。杨活与魏夫人对望一眼,会心一笑。因为他们都听出来了。 最终,这支陌生的乐队以第六名的成绩,获得甄选赛资格。 “被你料中了……”周齐光悠悠地说,摸着下巴思索了一阵,“不可能呀,如果说是公爵请来的外援,每支乐队不可能超过三名……” “不,”杨活摇头道,“他们的实力,在公爵之上。” 周齐光惊讶道:“公爵现在占了前三名呢,他们还在公爵之上?那岂不是说,比徐峻茂的暗影乐队还要强?不可能!徐峻茂怎么可能把最好的外援安插在其他队!” “如果他们不是公爵的人呢?” “散队?”周齐光一幅不相信的神情,“洛郡哪里会有这么年轻,实力这么强的散队?” 这个陌生乐队是标准的九名成员,他们年龄相仿全是十五六左右,放在洛郡乐院也属于最年轻的一批学生。洛郡优秀的乐生全集中在乐院,地方乐校不可能有这么多优秀人才。 初选结束了,副院长高少逢在宣布18支获选队伍的名称。 后面的评委老师,也在小声地议论着。 “最后一支队伍有点名堂。” “嗯,实力很强。看他们的乐感准确度,都快赶上咱们乐院大乐队的老师傅了。” “奇怪,这支队伍的学生都很脸生,连那个二胡手我都不认识。” “别说你了,我这个教古筝也不认识那个古筝手呀!” “那可就真奇怪了!公爵与大河请来的外援,年纪不可能这么小呀……” “黄老头,这事可透着古怪,你这个组委会主任可得负点责任,调查一下底细。” …… 高院长仍在宣布着名次。 第五名:滚石乐队。第六名:夸父幻想乐队。第七名:沧海之南乐队…… “原来他们叫夸父幻想!”周齐光道。 原来,这世界也有夸父的传说。杨活心道。 第81章 甄选,战曲高扬! 第三天,甄选。 天气晴好,来看比赛的人更多了,学校已经开始对广场进行封闭和收门票。 如今只剩下18支强队,每一支乐队的水平都不弱,可以说随便唱一曲都是“沉鱼”之上,这种境界的歌曲可以说是一种极乐的享受。 有人甚至说,一曲沉鱼曲,延寿三五日。虽说有点夸张,也说明了沉鱼之曲的难得。 甚至于,有些乐队已经有了爱慕者。此时,比赛还没有开始,就听到台下一些观众在叫嚷着自己喜欢的乐队。目前呼声最强的莫过于三支队伍:沙场公爵的暗影乐队;神州大河的永恒乐队;再就是……滚石乐队。 与前两次不同,现在参赛乐队全都坐在观众席第一排。 副院长高少逢站上了摆台,作开场讲话。 “今天是乐队大赛第三场,甄选。我们要从18支强队之中,再淘汰一半的乐队,只留下最优秀的9支乐队,进入下一轮的联赛!今天的比赛将非常残酷,也非常精彩!每一支乐队都有着沉鱼落雁的实力,将会给大家带来一场视觉饕餮!有请第一组乐队上场!” 观众们也被这紧张的气氛感染到了,疯狂地鼓掌,欢呼! 甄选比赛的恐怖之处,在乎非成即败,只有一次机会。如果你的成绩排在9名之后,那就前功尽弃,没有第二次机会。这场比赛可以说,是比9强联赛还要激烈! 它是乐队舞台生命的生死之战! 在这种时候,每个乐队都不会再隐藏实力,都会祭出最拿手的大杀器! 第一个上场的乐队就徐峻茂所率领的暗影乐队。 他们演奏的是著名的战诗《兔罝》,庄重的鼓声,加上箫声的清扬,烘托出战士出征时雄壮威武的气氛,顿时将全场的气氛迅速炒到了火热阶段。 “肃肃兔罝,椓之丁丁。赳赳武夫,公侯干城。” “肃肃兔罝,施于中逵。赳赳武夫,公侯好仇。” 暗影乐队的歌者,是杨活他们班复试排第一名的少年,一张圆润的脸蛋,高亢嘹亮的噪音,天才般对音色的掌握力,将这首赴战之歌唱得鼓动人心! 一张张捕兔网已经设好,一声声捶好木楔。威猛的战士啊,你们是公侯的钢铁城墙! 一张张捕兔网已经埋好,就在大路的中间。勇敢的战士啊,你们是公侯的生死同盟! …… 鉴音鱼缸里的银尾鱼,焦灼地跳来跳去,有几条甚至跃出了水晶缸,在舞台上不断跃动;鉴音斑雀也不安地在笼中来回翻腾,悸动不息! 此曲唱毕,五位从盲乐院请来的盲鉴师,其中有三位举了9分牌,两个8分牌。共计:43分! 接下来的乐队表演,也非常精彩,但他们都没有达到像暗影那样强烈的冲击力,分数都没有超过40分。直到神州大河的永恒乐队登场。 永恒乐队由马宜修、马宜兰兄妹带队,歌手是一个二级女歌者。他们演奏的曲目是《君子于役》,这是一首思念丈夫的歌曲。 “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曷至哉?鸡栖于埘,日之夕矣,羊牛下来。 “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 “君子于役,不日不月。曷其有佸?鸡栖于桀,日之夕矣,羊牛下括。 “君子于役,苟无饥渴?” 永恒乐队没有像暗影乐队引进三个强力外援,而只引进了一个笛乐师,来提升乐队的短板;所以,他们的整体谐奏性要比暗影要强,毕竟几年的磨合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达到。 永恒的女歌者,这是杨活听到的第一个略带沙腔的歌手。这个世界绝大多数的歌者,全是以噪音清亮为美,而这个女歌者竟然懂得在高@潮之时混入沙腔,加强了那种悲伤的力量! 我的男人远征去了边疆,一去就没有准信,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鸡儿回窠了,太阳落向西山,牛羊也下了山坡。我的男人远征他乡,我如何能不念想! 我的男人出征去了远方,归期没有人知道,何时才能一家团圆啊?鸡飞上了架,太阳落了西山,牛羊进了栏。我的男人在那他乡,但愿他吃得饱穿得暖! …… 这首思君之歌,唱得余音缭绕,缠绵悱恻,让人悲肠千结,现场五千观众默然垂泪者,不在少数。五个盲乐鉴师给出了45分的好成绩! 这些歌手对声音的处理,其细腻程度简直令杨活叹为观止! 以前,他只能听出歌手们噪音清亮,可以把古曲唱得圆润好听;自从他领悟到“天籁音髓”之后,再听他们唱歌就不同了。他能清楚地感受到,他们唱出的每一个音符就像经历过千百次锤炼打磨一般,光滑如丝,绵密如玉,完全不给人带来一丝恶感! 我去,每个音符都是练出来的! 这要花费多大的精力和代价?杨活简直不敢想像。也许,他们这个时代的歌者,天生就有一种对音符美感的处理天性? 想到自己的嗓子……杨活不由有点汗颜。 虽然说每天早起都有一个小时的练声时间,但说实在的,自从他的嗓子炎症治好之后,再加上变声期过后,在秦月老师的指导下,他已经成功地把沙噪变得清亮嗓,然后…… 然后他就没有用心在声色磨炼上。 对比这些乐队的主唱,他这个滴泪歌者的脸面,不由有些发红,还出了点虚汗! 他不由紧张地望了一眼魏夫人。刚巧魏夫人也转头看他,两人对视一眼,杨活脸更红了。魏夫人微笑,悄然伸出手指比了个“331”,询问他。 杨活点了下头。 …… 终于轮到滚石乐队。 当他们6人坐到舞台上,分成前后两排。3个女的坐在前排,绝色佳芳魏夫人坐中间,小玉女魏曼路与清雅医师周天娜分坐左右。 五千名观众顿时觉得眼前一亮,3个姿态各异的美女,犹如三个月亮照亮了全场,让人觉得无限美好!后排的三个丑男,被所有人自动无视了。 欢呼声,犹如雷鸣一般,从前到后扫过全场,回荡在五音楼聚成的圆形空间当中,直冲云霄,久久不息! 魏夫人心道:杨活这家伙……想出来的鬼主意,还真是有效果!曲未奏,声先夺,如此庞大的气场,将会接下来的演奏加分很多! 所有的乐队,都是主唱在前。站着。 滚石乐队的主唱不但躲在后排,竟然还坐着弹琴。 这让嘉宾和老师们非常郁闷不解,心想这乐队的歌手这样做是否对观众不敬呢?实际上观众却完全不在乎,他们看到三位美女只顾得吞口水,雌雄激素飙升,其他不讲究了! (女性之美,是天然之美,受众不分性别。女生爱美女更加狂热和不讲道理。) 像其他乐队一样,杨活在这场至关重要的甄选赛中,选择的也是一首激昂的战曲:《无衣》!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第82章 岂曰无衣?与子同仇! 这曲《无衣》,经过杨活与魏夫人的重新编排,已不是那日在小客店中的模样。 全程都有周齐光的鼓点伴奏,区别只在于鼓声的高低、疏密;周齐光私以为这首曲子是杨活专门为自己量身打造的鼓曲,所以这些日子一有空就练习此曲,早就熟稔于心。 “通,通,通……” 深闷的鼓声,仿佛是从远方的远方传来,又像是征夫们沉重疲惫的脚步声,让人联想到午夜行军时的沉闷与艰苦,就像一幅灰暗的画卷缓缓在众人眼前展开。 鼓声渐弱,渐无…… 突然,梆!梆!梆!三声边鼓脆响,顿时将人们从沉闷之中惊醒过来! 唢呐的小节奏响起,就像清晨的第一缕曙光,映亮了东方天际,瞬间让所有人的精神振奋起来;然后是二胡快节奏弹弦,琴瑟的加入…… 整个军队都活泛了过来,士兵们重新焕发生机与希望,迎着朝阳,气概豪迈! 经过特意的编排,所有的乐器都是在烘托鼓声,那一声声鼓响,经过奇妙的旋律向外扩散,其中蕴藏着神奇的力量,就像直接敲打在所有人的心上,让人喘不过气,让人热血上涌! 咚,咚,咚,咚!咚!咚! ……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杨活的歌声响起,其平淡的吟唱,顿时就让在场的观众发出一片嘘声! 天哪,听了前面15个歌手的天籁美声,再听到杨活略显粗糙、几无技巧的天然素声,顿时让观众们大失所望,就连乐院的几位临场老师,也是眉头微皱,深为他们担心。 他们不是为杨活担心,而是为洛郡第一琴师担心。 可是,杨活并没有担心。经历前面两次“实战演练”,他深知自己的长处在什么地方,“天籁音髓”的运用,绝对会让乐曲本身的魅力,强大到让所有人忽略自己唱功上的瑕疵!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 谁说没有衣裳?斗篷轮着用,我的就是你的。国家出兵打仗,且把武器磨亮,同仇敌忾赴沙场! 谁说没有衣裳?衫儿一起穿,我的就是你的。国家出兵打仗,且把武器磨快,并肩携手冲向前! 谁说没有衣裳?外衣换着披,我的就是你的。国家出兵打仗,且把盔甲补好,同心协力杀敌军! …… 九浅一深,每一节都是由九个浅旋律积蓄力量,最后一个深旋律来推进情绪;三个小节过后,将所有人的情绪都推进到了一个临界点,不发不可! 这一刻,寂静。 所有的乐器都停止,除了周齐光的排鼓在低微地颤动! 只不过,由于之前五音杂耳,突如其来的安静,让人的耳朵自动忽略了这低微的鼓声。就连五位盲乐师甚至都没有意识到,鼓皮仍在震动。 只有坐在看台上的临场老师们,注意到周齐光的右手仍然持着鼓棒,距那面最大的鼓只有一毫之近,如蜻蜓点水一般,极轻微地,不断地点击在鼓面之上。 一位老师惊奇地发现,自己的心跳竟然与他点击的节奏保持一致! 五千名现场观众,就算全都闭嘴不语,但在这样的音乐刺激下,也不可避免发出一些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喃语、噫语等杂音。 看不到现场的五位盲乐师,还以为乐队演奏完了,竟然纷纷举起了打分牌,3个9分,2个8分,43分! 杨活见状,与魏夫人对望一眼,暗暗改回了原来的策略。 最初,他们设定的就是三一节奏,即前面三节层层推进,最后一节爆发高@潮;被前面的歌手们优异的表现惊吓到之后,临时决定使用三三一节奏,即形成两个回环结构,这样歌曲的力量将会更加强烈! 强到什么程度?强到第一次在周齐光家里试奏时,三面窗纸全都给震成了碎片! 也就是从那次之后,滚石乐队的所有成员对杨活“平凡”的歌艺不再质疑,对他的核心地位不再有任何质疑。 当时,杨活跟他们解释说是“乐声共震”引起的陈旧窗纸破损…… …… 43分的成绩,已经名列前5。 杨活没必要再用这个后果不可控的杀手锏,所以他选择三节之后,再咏叹一节作为全诗高@潮结束。 “丁——” 微乎其微的一声琴响,让小玉女胡曼路双眼马上闪亮起来,笛子横举在嘴边,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原本可爱羞涩的神色尽去,变得一身灵气! 清脆的笛声,如同大战一触即发前的宁静。 一节半的笛声独奏,让五千观众如同置身于荒凉而可怕的黄沙疆场之上,血旗半卷,乌云低悬,不时有乌鸦嘎嘎乱叫,到处是血染的躯体…… 然后,唢呐急吹犹如疾风聚起,琴瑟如暴雨一般狂轰乱拍,悲凉的二胡一声催着一声,鼓声又起,重重地擂起,缓缓地落下,发出震天之声! “岂曰无衣?与子同仇!” 杨活嘶哑的声音,在这狂风暴雨般的乐声中响起,就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灰暗而压抑的长空! “岂曰无衣?与子偕作!” 又一声嘶哑的吼叫,运用的是现代摇滚的直吼唱腔,没有任何技巧,极为毁嗓! “岂曰无衣?与子偕行——” 已经吼到喑哑,没有任何音色可言,干涩而断片……然而,却好像将全场五千人心中积蓄的力量全都给吼了出来! 每个人都觉得极为过瘾,极为舒爽! 甚至有几百人一齐跟着杨活狂喊:“与子偕行——” …… 在魏夫人优雅的瑟声当中,这首《无衣》缓缓落幕,所有人的情绪也平静下来。 一位临场老师叹道:“这是我听过最有气势的《无衣》!就算大乐师演奏,也不过如此!” 五位老师率先鼓起掌来。 五位盲乐师打8分的那两位,又将牌子换成了9分牌。 滚石乐队甄选成绩:45分!暂与永恒乐队并列第一! …… 坐在台下的“夸父幻想”,九个少年沉默不语。 左首一个少年,默默地转了转中指上的斑戒,心道:想不到乐道积弱的象国,竟然还有一支能够运用“一意化三叠”的校园乐队!呵呵,这个比赛总算有点意思了! “有请今天最后一支乐队上场!”高院长在台上宣布。 少年站了起来,沉声道:“亮旗!” 亮旗? 居中的歌者愣了一下,但立即从怀中取出一面旗帜,“刷”地一声迎风展开! 一面银色的旗帜,中央绣着四个大字——夸父幻想,左上角则绣着一只凌空飞翔的苍鹰! 在场的观众们,看到这旗帜还没有什么反应;而监考席位上的一位老师却脸色一变,惊呼道:“来自幽国的……游历乐团?” 第83章 抢峰头之战 《夸父幻想》,九个少年向舞台走来,旗帜迎风招展! 旗帜左上角的银色苍鹰,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刺得高少逢院长眼睛发紧。 “赵主任,你不是说已经谈好了吗?”高院长的语气很淡,但追责的意味明显。 大赛组委会赵主任顿时就慌了神,急忙压低声音道:“是啊,他们明明答应了我要低调,要止步九强,谁知……唉,这群不讲信用的幽国小王八!” “嘿嘿,幽国的天才少年乐团,游历九国,首选地为象国……”高院长喃喃自语着,瞪着走上台的黑衣少年,“这是上咱们洛郡乐院成名立万来了,是想打咱们的脸哪!” 赵主任一听,顿时脸色发白,紧张地道:“那……可怎么办?他们实力这么强,难不成他们就这么不懂事,非要让毁了咱们洛郡乐院的名声?” 高院长心道:若真让他们拿了第一,毁得那就是打脸整个象国乐道,而不仅仅是洛郡!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进入三强决赛,哪怕到时候找借口除去他们参赛资格! “没事,看他们能走多远。”高院长摇了摇头,轻声地安慰赵主任。 可他心中想的却是,这群屁事不懂的毛头小子,最好乖乖地给我止步九强……不然,我宁可拼着职位不保,也不能让他们这种恶意玩笑,在我洛郡乐院里肆意侮辱! …… 八个身穿青衣的少年乐工,一个身穿黑衣的少年歌者。 他们平静而从容地坐好,摆好姿态,在监场老师点燃计时香的瞬间,奏响了乐曲。 “叔于田,巷无居人。岂无居人?不如叔也。洵美且仁。” “叔于狩,巷无饮酒。岂无饮酒?不如叔也。洵美且好。” “叔适野,巷无服马。岂无服马?不如叔也。洵美且武。” 洵美,就是非常美貌的意思。楚洵美的名字,就是取自这首《叔于田》。此时,坐在观众席最后排,与小召坐在一起的某人,不满地抱怨道:“什么鬼,竟然唱我的歌!” 这首歌本是一首情诗,情人眼里出潘安。这个女子就是赞美自己的意中人,“叔”在这里是年轻男人的意思,俗称小哥。 “小哥去田里了,巷子里空无一人。难道真没有一个人吗?不,只是这些人,都比不上小哥那般,既美貌又善良!” “小哥去打猎了,巷子里没了饮酒作乐之声。难道真没有人饮酒吗?不,只是这些人,都比不上小哥那般,既美貌又擅饮!” “小哥去野外了,巷子里没有了骑马人。难道真没有一个骑马人?不,只是这些人,都不如小哥那般,既美貌又英武!” …… 这首歌,就是他们的自夸之歌。 言下之意是说:我们夸父幻想乐队,是全场最俊美、最厉害的天才乐队,你们这些拐瓜劣枣都比不上我们! “无耻!他们竟然这么自负!”周齐光不忿地道,“简直不把我们豫国乐生放在眼里!” 杨活直接忽略了他对国家名称的口误,无奈地道:“可悲的是,这还真就是事实……” 周齐光转头看看后面观众席,不由叹了一口气,沉默了。 全场站起的小女生们,疯狂地欢叫着,台上这九个俊美少年,一曲就击碎了她们的玻璃柔软心,化为满腔狂热的爱意,恨不得将他们九个全都拥入怀中! 听到熟悉的演绎方式,杨活不由疑惑地看向了旁边的魏夫人;后者微微摇了摇头,轻声笑道:“他们这叫一意分三叠,是一种高超的咏叹技巧,和咱们的形似而质不同。” 一意三叠,是一种歌唱技巧,编排上非常简单,咏叹语气与感情的递进才是最难掌握的;虽然在听觉效果上,与杨活的“天籁音髓”差不多,其实完全不是一回事。 杨活改编的是音符在空气中传播时的组合形态,塑造的是一种无形的能量传递状态;这种能量可以直达内心,可以放大任何情感! 如果说,“一意三叠”能够将一些歌唱得极富感情的话;杨活的编绎,则可以将任何歌曲都改成三叠、六叠、随便多少叠,甚至不用叠就可以达到传情的效果! 只要是感情,无论是悲伤、高兴、悲壮……不管是什么,他都可以把这种情感进行强化处理,达到直指人心的程度! 简单来说,杨活在歌者这个阶段,已经达到了极致。他可以借助音乐打动一切有感情的生命,但距离能撬动大自然的力量,却还隔着一层无法打穿的膜。 夸父幻想乐队,拿到了44分的优异成绩,顺利晋级联赛。 …… 两天后,九强联赛如期举行。 上期排名第一的乐队为上峰队,余下八支队伍抽签两两分组,四组乐队一对一对决;胜出的四队再两两对决,决出两组下峰强队。 这两组下峰强队分别与上峰队进行对决;上峰队必须两赢两场,才能保住上峰地位;否则直接沦为普通队。余下两组再决出最一名,成为次日联赛的上峰队。 最后三强的竞争,叫做“抢峰头”。 以抢峰头为核心的九强联赛将会持续五天,最终按抢峰头获胜次数来决定三强乐伍。 …… 昨天甄选赛中,滚石与永恒并排第一。 所以,他们必须先决一场,选出上峰队伍。很不巧,杨活他们选出的曲目竟然与永恒一样,诗经中的名篇《蒹葭》,“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这首诗说是情诗,但通常也代表对乐道的痴心追求,是乐队比赛中最常见的曲目。杨活以为这么俗的歌,应该不会有人选,可偏偏实力超强的永恒也选择了这一首。 按报名顺序,永恒先表演。 他们演绎的方式,竟然也采用了“一意三叠”这种方式——原本,这首诗就适合这样反复吟叹——圆润美妙的歌喉,将这首情歌演绎得千转百回,让人痴迷不已! 台上的五位评委老师都很满意,洛郡终于也有一支能掌握“一意三叠”这种高超技巧的乐队了,那么战胜幽国那支少年天才乐队,也不是不可能! 珠玉在前,杨活与魏夫人等人简单商议之后,果断弃权,自动沦到普通组。 五位评委对他们的决定感到讶异,从来没遇到这样不战而退的乐队。但在杨活解释选曲撞到之后,老师们表示理解。 在别人看来,滚石乐队是自愧不如而放弃的;其实是,杨活不想让别人对同一首歌进行对比。杨活的歌声显然不如别人,如果按照“天籁音髓”的方式演绎,就算用最简单的编排,也能产生强烈的听觉效果。 这就让人产生怀疑:“歌唱得不行,乐队成员的水平又良莠不齐,为何能产生这么强的效果?是不是有什么神术在其中起作用?” 天籁音髓,是杨活的绝技,这样的东西,不到必须的时候,他不想让人知道,也不想让人产生怀疑。古话说,国之重器,秘不示人。何况,他本就是一个不喜欢受到太多关注的人。 在抽签之后,比赛正式展开。 在其他乐队表演的时候,杨活他们确定了对决的曲目《宛丘》。这也是一首热望之曲,表达对目标的热切与向往。 乐队一个接一个登台表演…… 滚石乐队先是以一首《宛丘》战胜了对手沙场公爵的冰封乐队,晋级到四强;然后以一首少有人唱的长曲《柏舟》,险胜战胜南极星的狂刃乐队;与幽国的天才少年队一起成为下峰组。 滚石、永恒、夸父,三组乐队展开抢峰头之战。 来自幽国的夸父幻想乐队,自从亮明身份之后,就保持着极盛的峰头,每一首歌曲都全力出击,三叠一出,所向披靡! 虽然现场的观众特别是那些天真少女,不再为这支来自占领国的乐队欢呼,可是那些盲乐师却秉持着只听不看的原则,公正打分。 夸父率先挑战永恒,以一往无前的强大气势,将神州大河的永恒乐队,掀下“峰头”宝座!他们如机器一般工整的音符节奏,以及教科书般的“一意三叹”,堪称完美! 台下的六千名观众,全都沉默了。 北方幽国的少年乐队,就这样将洛郡的上百只乐队一一打趴在地,傲然站在宝座之旁。 数十年前,三千乐师南下占领豫国的耻辱,似乎即将再次上演。 第84章 高院长夜访 “高院长,你怎么来了?” 正在屋中修炼导引术的杨活,听到外面小召招呼来人的声音,连忙从床上跳下来,跑出厢房。 “呵呵,深夜打扰,还请不要见怪呀。”高院长见杨活见出他的名字,就把掩脸的斗笠摘了下来。与他同行的赵主任,倒是有点拘束地上下打量着身穿内衬的杨活。 “失礼了,我去穿一下外套。”杨活揖了一揖,就要转身。却听高院长道,“不必了,我说几句话就走。”竟然跟在他身后,一起进了卧房。 杨活的卧房里没有点灯,黑漆漆一片。他正要去床头桌上摸火折子,却听高院长低声念了一句什么,听起来极为诡异,他连忙回头去看。 只见高院长手掌之中有幽绿的光芒透出,他随手往外一抛,这绿色的光芒顿时就像一个烟花一般无声地爆开了,爆成了一个圆形的光团,将两个人罩在其中。 “呵呵,这叫‘水木青华’,一点小玩意儿,”高院长笑了笑,见杨活一脸震惊的样子,解释道,“我是不成材的木系大乐师,制造一个隔音屏障还是可以的。” 绿光映在院长的笑脸上,看上去非常诡异。 杨活暗暗心惊:乐师与大乐师之间真是隔着巨大鸿沟啊,如秦月这样的乐师和普通人差不多,而大乐师就像是魔法师一样,动不动就给人带点惊喜。 不可否认,他向来不觉得高院长多厉害,就是因为入学时的酒楼斗乐,那时候高院长费了很大力气才勉强将两支乐队给压制下来,似乎比自己并没有强太多。 现在,他才知道大乐师是他还不明白的存在。他们竟然已经可以把大自然的力量为自己所用。 当然,如果他明白身为木系大乐师的高院长,那时候为了压制两个顶尖乐队所迸发的强大火行能量,不得不使用自己并不擅长的水(土)行名曲:高山流水。自然有点事倍功半。 “你那次回来去校医务司了吧?”院长和气地问道。 “是,周医师给我喝了补血素。”杨活有点不好意思,“我没想到那么贵,让院长破费了。” “呵呵,那不算什么。你的乐鼎是什么时候形成的?” “呃,这个……”杨活顿时凌乱了。院长怎么知道这事的,他从比赛中听出来的?他为什么要问这个? “我猜就是在那次乐斗之后吧,”高院长似乎并不在意,“那么高强度的磨炼,虽然很危险,但对你的帮助也很大。以前就有这样的例子,一场激烈的对抗之后,乐鼎而成。” 杨活点了点头。 他现在有点搞不清院长的来意。深夜来访,难道就是为了一叙旧事吗? “是这样。我希望你能做到一件事,”说到这里,高院长紧盯着杨活的双眼,一字一顿地道,“将幽国那帮小王八蛋赶出决赛,决不能让他们拿到第一!” “这……”杨活顿时脑子一阵麻,打败夸父幻想,取得第一名,这种事他这几天也一直在想,但是,他们实在太强了,杨活完全没有把握,“我们的实力……” “你们的实力没问题!”高院长坚定地道,“今天你们不就在最后关头击败他们了吗?我希望你们滚石能够一直守住上峰队位置,坚决不能幽国占到上峰!” “可是,我觉得夸父乐队还有余力,他们很可能还有什么绝招没有使出来。” 高院长目光闪闪:“那你们滚石呢?已经尽全力了吗?呵呵,你就不要在我面前掩饰了。你与魏夫人的合奏堪称完美,绝对不是你生涩的琴艺所能表现出来的,我估计你肯定有奇术相助……” 我去,还以为没有人能看出来! 杨活不由低了头,咬着嘴唇道:“好,我尽力而为。反正,我们本来就是想争第一的。” “不,不是尽力而为,而是必须守住上峰!”高院长语气很强,“有什么需要尽管提!钢级中品以下的乐器,乐院都可以提供;编曲师你有了魏夫人……成员的话,现在也不能增加了。需要相关指导吗,我可以让学院乐队的老师来帮忙,虽然只有明天一天的时间,也应该有用。” “不,不必了。”杨活摇摇头。他运用“天籁音髓”编绎出来的曲子,只有他可以修改,别人来也没有用。那种音符具象,是在他的头脑之中发生的,别人如何看得见? “唉——”高院长叹了一口气,“我也知道现在帮不上什么忙了。谁也没想到你们滚石是一匹黑马,早知道就给你配置最好的队员……” 杨活突然想起一事来,于是厚着脸皮道:“高院长,我倒真还有一件事需要你的帮忙,但与比赛不相关。” “你说。”高院长双眼一亮,很高兴终于能帮上一点忙。 “乐院大门外面,马车场的对面,不是有一小块空地吗?能不能卖给我?” “你要买地?”高院长惊讶地问道,见杨活尴尬地点了点头,皱眉想了一下,笑道,“你还真懂,那一小块地学院里好几个主任家眷争着要开个商铺在那里,大家各不相让,这么多年谁也没能占有……好吧,只要你这次能帮咱们洛郡乐院守住这个声誉,那块地就当作是你的额外奖励!” “多谢院长。” 临走之前。 高院长再一次问杨活:“你实话告诉我,有几分把握?” 杨活想了想,道:“五分。” 高院长暗叹道:“好吧,如果你没能把他们赶出决赛,那我就只好另想办法了。也许……会让洛郡乐院蒙羞,可也顾不上了!” 杨活目光一颤,担忧道:“这……不会引发战争吧?” “哈哈哈,你想到哪里去了!”高院长笑道,“我还没那么狠的手段……只是一些伎俩罢了,比如给他们食物中弄点巴豆,只要让他们参加不了比赛,或者客房走水,夜不成民,导致发挥失常等等。” …… 高院长一走出光罩,幽绿的光罩就像破掉的肥皂泡一般,化成万千光点,消失在黑暗之中。 杨活看着地上摆的七面大小不一的野火蛮牛鼓,朝外叫了一声:“小召,叫齐光那小子过来,我给他弄了一样好东西!” 鼓是最费异兽材料的乐器,每一个钢级皮鼓的价钱都是其他乐器的两倍以上。以周齐光的身家,也只弄到了七面优质皮鼓,连钢级下品都不算。 这次高院长带来的这一组排鼓,全是由野火蛮牛皮制成,鼓身由百年铁木制成,绝对属于钢级中品以上,甚至接近上品!这是洛郡乐院的多年珍藏,轻易不肯示人。 “天哪!”刚睡下就被叫起的周齐光,满脸不爽地走进来,在油灯的微光下一看到这七面鼓,就像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一样,马上扑了上去:“天哪!钢级排鼓?你,你从哪里弄来的?” “这你别管。如果咱们赢了第一,这鼓就是你的!” “如果没赢呢?” “那你就权当过了一把瘾。” “老天,你能不能别这么折磨我?说吧,这鼓多少钱?我出双倍钱买!”向来镇定的周齐光,一见钟爱的鼓,那份从容与镇定就消失不见了,那张楔形脸更丑了。 杨活一阵无语,道:“你觉得这种稀缺乐器,能买到吗?” 第85章 助战永恒,歌者晋级 隔天。 九强联赛第二场。 滚石乐队身为上一场的上峰队,暂且不参与捉对厮杀,安坐台下,享受各队带来的音乐盛宴。就像杨活所料想,这一场沙场公爵还是没有发力。 沙场人才济济,参加比赛自然有其策略。 每个乐队在备选曲目上都下了一番苦功,但不可能一网打尽所有好曲,必然有几首特别擅长的曲目,要留在一些关键时候使用。 当第一天沙场公爵没能挤进抢峰头的二强之时,杨活就觉得他们肯定是在保留实力;用一些相对平庸的曲子对付前两轮比赛,当别队擅长的曲目用过之后,在后面的三轮再突然发力。 而滚石乐队采取的却是与他们相反策略。 一开始就拿出最好的曲目,以争取到峰头的宝座。因为这样就可以减轻不断应战带来的心理压力。他们是一只仓促成军的乐队,有许多潜在的磨合问题,比赛集中在越短的时间内完成,越不容易出错。 今天神州大河的两支乐队表现得也有点疲软,最终决出的二强乐队是唐诗烟的彩凤乐队、幽国的天才少年游历乐队,夸父幻想。 杨活很佩服他们的心理素质,在全场观众对他们冷眼相看的强大压力下,他们还能表现得十分张狂,一反初来时的低调,气场高傲得让人愤怒。 彩凤乐队挑战滚石乐队。 “可以吗?”杨活低声问魏夫人。 “嗯,我不再亏欠任何人。”魏夫人轻声回到,目光淡然地望着彩凤乐队,不回避,不害怕。 毕竟是魏夫人带出来的队伍,七人乐队的演奏可以称得上完美,唐诗烟的倾情献唱也可以说令人惊艳无比。可是,遇到能够掌控观众情绪的滚石乐队,也只能铩羽而归。 夸父幻想挑战滚石乐队。 这九个十五六的少年,一旦音乐响起就进入了沉迷状态,沉迷在自己营造出来的音乐幻景之中,每一个音符都放在最合适的地方,每一个音节的高低都在最让人愉悦的位置,一意化三叠,情绪如惊涛拍岸,一浪接着一浪,最终掀起滔天巨浪,将现场七千观众淹没在快乐如仙的音海之中! 然而,滚石乐队却比他们更浪! 表面上是三叠浪,其实每一叠又细分为三浪,三三为九,九重浪一浪打一浪,最后还要来一下最深最强烈的冲击,简直就是直冲云霄,浪遏流云! 夸父惜败,第二次败在滚石之手,含恨退场。 …… 当天深夜,高院长独自来访。 高院长担心:如果只有滚石能战胜夸父,那么幽国夸父仍能进入决赛,拿到第二。他希望滚石能在适当的时候,败给暗影或永恒乐队。这样以来,就可以让暗影与永恒分别排在第二和第三,将夸父挤出决赛。 杨活则道:暗影还在保留实力,下一场应该会全力发挥,也许有机会战胜夸父;但在他看来,无论是暗影还是永恒,想战胜夸父都很有难度。夸父现在仍然游刃有余,并没有吃力之感。 高院长皱眉道:“靠你们滚石的话,我真怕万一到时候有点闪失,就会让幽国那帮小子领了先。杨活……你有没有办法,帮暗影或永恒提升成绩?” 杨活奇怪地看了看院长,摊手道:“我又不是乐圣,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让他们变强,再说他们的成员都比我们要优秀,我哪来资格指导他们?” “嘿嘿……你不是还有白话词曲这个杀手锏吗?”高院长奸猾地笑着,“只要你分别借他们一首,绝对可以惊艳全场,力抗夸父!夸父只要在两两对决中被压住,就进不了上峰争夺战,就会失去进入三强的资格!怎么样?” 杨活沉吟不语。 “杨活,为了洛郡乐院的荣誉,也为了国家的声名,你就答应我吧?事成之后,我一定给你记大功,给你……”高院长有点语塞了,说实在的,现在他已经无法给杨活提供什么。 如果滚石乐队夺冠,他们将会获得南野拉练资格,然后开始为期三年的九国游历,在这期间如果乐队的整体水平能达到六级以上,就可以前往黑山边疆,为九国安危效力。 滚石的前途,可预见将会是在黑山以北。 如果杨活有幸跨入歌王之境,那么他们的终极目标将会是乐道圣院! 小小的洛郡,已经不能再为他们提供什么帮助。 “高院长,不是我私肥;第一,我的白话曲词并不适合他们唱;相信你能听得出来,我唱雅文曲词根本是乏善可陈,但唱白话曲词绝对比他们强百倍。” 几千年的艺术发展,杨活也许在人声条件上比不上这些时代的歌手,但论现代歌曲的乐感,不知要比他们强多少倍。 “第二,白话曲词对‘三境合一’极为严苛,如果无法理解曲词的内涵、意境,就不可能把它的效果发挥出来。我不认为他们能够准确地体会到这些曲词的内涵。” 嘿,每一首白话曲词都有其相应的创作背景,无一不是经过时代考验,经过亿万人传唱的经典之作,岂是这个时代的人能理解的? 听杨活这样说,高院长自然非常失望。 “不过,我有一个办法可试。”杨活转而说道,“你也知道我与魏夫人的琴瑟合奏,效果极佳。我们可以帮他们两支乐队带一下曲词节奏,不敢说能打败夸父,但肯定可以增强原有效果!” “嗯,也只能这样了。我等会就去知会他们两支乐队。明天鼓楼三层见。” “好。” …… 次日。 杨活与魏夫人如约来到鼓楼三层,教职工训练场地。 赵主任走了过来,朝杨活微微摇摇头,低声道:“暗影乐队没来。永恒乐队在302室。” 嘿,杨活心中暗笑,他徐峻茂若真拉下脸,虚心前来请教,我倒还愿真心帮他们一把;既然他那么自信,那我就拭目以待,等着暗影乐队接下来的惊喜表现了! 推开302室,永恒乐队的全体成员都在。 马宜修、马宜兰兄妹,曾在杨活的住所之外领教过滚石乐队演奏时的无形威力,就连普通的街头仆妇都受到他们音乐的影响,这种音乐魅力是何等强大? 所以,他们两个一见杨活与魏夫人,表现得特别亲切与尊敬。而永恒乐队的其他成员,当然就没那么服气,特别是主唱的女生,二级歌者,清唱就可以沉鱼落雁的优秀歌艺,与杨活那粗放的声色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她的脸色有点不自然。 “你们就像平时那样演奏,我们会随着节奏点,自行加入。”杨活摆好琴,对马宜兰道。 永恒乐队的演奏开始了,他们的默契非常好,曲子如同行云流水一般光滑如丝绸。 杨活与魏夫人的琴瑟合鸣也加入了,就像在一条小溪里又加入两道清流,只惊起一丝波澜就归于平静……然而,永恒乐队的每一个成员都觉得有点不同,具体哪里不同,又说不上来。 女歌者的歌声响起。 在她没开口之前,她并不觉得杨活他们的加入带来了任何亮点。然而,当她开口之后,马上就觉察到了不同。她与其他人不同,她的歌声对应的整个乐队,所以马上就发觉曲子整体提升了! 她根本不必费心去应和曲子,她的歌声就像小溪里的一只小纸船,随着水流起伏向前,一帆风顺地飘向远方。她从来没有唱得这么舒爽,从来没有唱得这么好过……曲毕,她泪流满面。 全场十一人,眼眶中都有泪水。包括杨活与魏夫人。 凭着这一曲,她竟然领悟了某种莫名的技巧,从此晋升为滴泪之境,三级歌者! 第86章 黑山谣 大河吟 联赛第三场。 果然!由徐峻茂带领的暗影乐队,终于开始发力;将一首改编雅曲演绎得非常有新意,第一次将骄傲的夸父少年队击败。 夸父幻想轻敌了。 他们今天第一首曲目竟然选择了喊号形式,全程没有一个字,那个黑衣少年歌者只在高@潮之处喊出噫语:“啊~~哈~~~呵~~~” 在普通观众的眼中,这首歌曲不明所以;但在杨活的耳中,却能听出这首曲子的奇妙之处,每次喊号都在节奏的关键之处,极为精确! 可以说,在技巧上比原来单纯的“一意化三叠”更高一点! 这是一次试图掌控歌曲力量的突破之作。杨活怀疑,他们是从滚石的演绎之中想到了什么,但只懂皮行,不得其精髓。 暗影乐队成绩出来的那一刻,坐在台下的黑衣少年不由眼中喷火,愤怒地道:“真够卑鄙的,竟然隐藏了实力,搞这一套!” 他们虽然是天才少年,毕竟年纪不大,对阴谋诡计这一套不擅长;怎么可能懂得‘田忌赛马’这种策略,在各种比赛可谓是司空见惯。 不管怎么说,他们今天都失去了抢峰头资格。 也就是说,无论他们后面有逆天的惊艳表演,也没办法超过滚石乐队的两次守峰成功的成绩了。 小组赛的另一边,永恒乐队险胜彩凤乐队,成功进入下峰组,将与暗影乐队一起决战滚石乐队。 杨活向评委席看了一眼,仿佛看到高院长神秘的微笑。目前的形势正在向着他们预设的方向发展。于是,杨活选择了上次因撞曲而放弃的曲目,老调重弹,以明显的劣势输掉了峰头。 暗影乐队取得了峰头战胜利! 夸父幻想的黑衣少年,冷着脸骂道:“无耻!竟然自降水准,将第一名让给别人!想不到洛郡乐院的师生这么无耻,这明显是想联手排斥我们!哼,别想得那么轻松!咱们下一场见!” 率着队员愤然离场。 而台上的暗影乐队,徐峻茂则不这么认为。今天他们乐队发挥出前所未有的强大实力,并且连压三强,赢得了第一名,这让他觉得这成绩实至名归! 当他下台经过滚石乐队旁边时,不由轻蔑地冷笑道:“傻x,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吧?那是因为老子还没发威!接下来两场,你们就老老实实呆在下峰队吧,看我们暗影的表演吧!” “好的。”杨活耸耸肩,无所谓地笑道。 看到杨活这么轻松,完全没有受挫者应有的沮丧,徐峻茂恨得直咬牙,心道:“靠!看你还能笑多久!你最好祈祷接下来两场别遇上我们暗影,不然一定让你们死得难看!” …… 联赛第四场。 经过杨活与魏夫人调.教过的永恒乐队,击败小组赛的其他队手,率先获得抢峰头资格。 而落入下峰的滚石乐队,在取得首场胜利之后,遇上了天才少年队。 站在台上的黑衣少年,在演奏开始之前,竟然直接对着台下的杨活隔空喊话:“滚石乐队,本来我还把你们当成唯一的对手,可没想到你们竟然卑劣地暗使诡计! “呵呵,那也没关系! “今天,我们夸父幻想,来自乐道最强国的幽国天才少年游历乐团!将会让你们滚石,让你们乐院,让你们洛郡,让你们整个象国都知道,什么是强国与弱国的差距,什么是天才与凡夫的差距!” 听着这黑衣少年冲着全场叫嚣,所有人都毫无例外地沉默,甚至有一些还自卑地低下了头。夸父乐队表现出来的实力,早就让无数乐生心惊胆寒,高山仰止,根本没有反抗之心! 杨活脸色严正,郑重地说:“好,我们洗耳恭听,虚心学习。” 黑衣少年见杨活这样不亢不卑的态度,反而认真起来,收起了轻视之心,朝他微微点头,示意临场老师点燃计时香。 乐声一起,夸父幻想的队员表情都变得不一样了,似乎比之前紧张了许多,一个个脸上都紧绷着严肃的神情,琴声颤颤悠悠响起来的时候,台下杨活的脸色微变,看向魏夫人。 “相近。”魏夫人轻声道。 他们这次的曲调,在内在音符的旋律节奏上,竟然近似于杨活的编绎风格。不同于上次只是形近,这次是连内核都相近,都有一种潜在的力量在音符之间涌动! 杨活能感受得到。 《黑山谣》,是一首幽国当地的民谣,赞叹黑山的巍峨,草原的辽阔。 随着演奏的进行,沉重的气氛一重重被累积起来,就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渐渐在眼前高涨起来,让全场观众都能感受到那种只可仰视,只可敬拜,只可跪伏的强大气势! 而当黑衣少年演唱到万马奔腾的那一节时,全场的观众似乎都听到由远及近的马蹄奔腾之声,都感到大地似乎在歌声中强烈地颤抖起来,好多人紧张得抓紧坐椅,生怕被震落地下! 一曲终了,全场无人不惊,无人不是汗湿后背! 杨活心中也是暗暗佩服。就像杨活刚开始用“音符形象”来编曲的时候,可以让音符鼓动空气,产生强大的气浪;夸父幻想也用近似的技法,可以让大地产生震颤感。 后来杨活技法纯熟,音符力量不再外显,而是直接撼动人心。 夸父虽然没有达到杨活的程度,但他们能够将音符的本身力量放大到可以震动六千人场地——如此广泛的程度,也算是达到初级的极限! 五位盲乐师,有两位给出了10分,其余都是9分。 总分:47分! 他们一致认为,这首《黑山谣》演绎得已经近乎完美,竟然奏出了震天撼地的效果! 这已经超出了校园乐队的能力之外! …… 杨活他们登场了。 与夸父不同,滚石如今是洛郡的明星乐队,其耀眼程度俨然已经超过两大乐团。全场顿时响起了如海潮一般浩瀚无边的欢呼之声,历久不绝! 此时,坐在台上的评审老师们个个都很紧张。如果滚石乐队不能将夸父击败,那么峰头之争的胜利者很可能就是夸父,今天他们表现出来的实力太强了! 而坐在台下的暗影乐队和永恒乐队,也是暗中捏着一把汗。 夸父的乐曲已经让他们两队大跌眼镜,他们从来没想到可以将乐曲演奏到这样的地步!天地为之震颤!这难道这不是狂战乐师才具备的能力吗?无论是谁,对上夸父,肯定输定了! 他们只能默默希望,滚石乐队能够创造一个奇迹! 最好是杨活唱一首白话曲词,将全场感动到哭,这才有可能转败为胜! 杨活向临场老师递了个手势,计时香点燃。 其他人都没有动静,只有医师周天娜的纤纤玉手轻轻拨弄,琵琶声轻若耳语,仔细听就象山洞中钟乳石上的水滴,缓缓地一滴滴落下来…… 这首曲词乃是魏夫人所作,《大河吟》! 第87章 大河吟 百花乱 《大河吟》,就是杨活第一次去见魏夫人时,在窗外偷听到的那首曲子。 那时候,魏夫人把这首曲子叫做《清泉水》。 后来,在与杨活合奏的过程中,又产生新的灵感,两人一起将《清泉水》进一步完善,变成了这一首更适合乐队合奏的《大河吟》。 先是清脆幽静的琵琶声,宛如山洞中滴水之音,一滴滴都落在听者的心弦之上,每个人都能感到那种奇妙的感觉;然后琴声加入,宛如聚滴成涓,潺潺流出山洞;每个听众似乎都成了溪水中的一分子,随着溪水欢快地向前奔流! 一路上又汇集其他涓流,聚涓成溪;此时瑟声加入,百溪成河;二胡声起,河水汤汤;河流会聚成大河,浩浩乎东流入海! 一望无际的大海,天蓝风轻,阳光明媚;就算一生没有见过的大海的人,也似乎能感到到那自由的风,那自由的视野,那一览无余的天高海阔! 所有人的心胸在此刻都变得无比开阔。 然而,天上风云突变!黑云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顷刻间,电闪雷鸣,狂风肆虐,海面暗潮汹涌……每个人都在暗暗担心,双手紧抓椅子。 嘎巴! 一道闪电如利刃一般划过漆黑的天空! 随即暴雨倾盆而下! 吓人的唢呐声,这时候加入进来。 狂风、暴雨,海面上掀起滔天巨浪!所有人都躲在船舱之中,感受着船儿忽然抛起又突然下落,在大自然的强悍威力下,瑟瑟发抖,宛如蝼蚁! ……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切渐渐平息。 一切都变得安静。 然后,一声微弱的笛声,不知从何方响起。当人们壮着胆子,从船舱中出来时,看到外面风息浪平,一望无尽的海面上,一轮巨大的红日,从东方的海平面上缓缓升起。 万丈红芒,光辉闪耀! 多么壮丽的景色,多么惊心动魄的一夜! 人们在百劫余生的同时,只感受到生命的可贵,活着的幸福!许多人的脸上都挂着感动的泪水,感动自己生而为人,感动自己这一晚的经历。 咚!咚!咚…… 缓缓的鼓声,将现场七千观众从乐声所创作的幻境中解脱出来。他们互相望望,面面相觑,有不少人都以为自己刚才醒着了,做了一个无比逼真的梦。 然而,当他们从别人脸上看到同样的神情时,顿时全都震惊了。背上似乎还有惊吓时的汗迹,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更重要的是,心底都一分美妙的感觉还没有消失…… 全场静默着,不知该作何种表情。 当他们看到台上的临场老师还面带傻笑,沉醉在乐声中不愿醒;当他们看到那五个盲乐师全都泪流满面,更是震惊得合不拢嘴。 四位盲乐师给出了10分,最后一位给出了9分。 那位乐师道:“这是一场完美的表演;扣一分,是因为我没听到歌者的声音。” 的确,滚石乐队这一场没有人声。这是一场没有人声的表演。 杨活终于让自己的琴艺,不再生涩,而是恰当地融入了乐队的合奏之中,一点不多,一点也不少,达到了这样的高度。 他终于在“且听风吟”的帮助下,靠着对“天籁音髓”的理解,创造出一种可以操纵听者情绪的韵律和节奏。 他终于破解了只能靠“白话曲词”来打动人心的局限-- 另一位盲乐师则激动地说:“感谢,感谢这支乐队,让我‘看’到了从来没有见过奇景!” …… 总分:49分。 联赛以来的最高分! 全场七千名观众,这才意识到自己刚不是做梦,一切都是音乐带来的效果!他们疯狂地鼓掌,站起来欢呼!这是他们此生听到过最为精彩的演出!能够如此逼真地还原自然天象,让人犹如置身其中,传闻中的狂战乐师,也不过如此吧? 滚石乐队与永恒乐队,一起对战峰头--暗影乐队。 第一战,滚石对暗影。 暗影乐队早前被夸父乐队所震撼,后来又被滚石乐队所吓尿,早就没有得胜的气势,原来十分实力只发挥出六成;滚石乐队见状,以一首雅曲轻松取胜。 然后,滚石对永恒。 永恒在经过杨活与魏夫人的调教之后,对一意三叠也有了更深的理解,将所奏曲子演得风生水起,气势不凡。 滚石乐队,则以备用词曲用完为由,此场弃权。 “我x,太无耻了吧!”徐峻茂从椅子上跳起来,破口大骂道,“哪有这样的?这是公然徇私舞弊!我不服!公爵不服!” 杨活心道:你不服个屁!若是夸父乐队没走,该跳起来的是他们吧?哈哈哈!我愿意输,管你鸟事! 副院长高少逢站起来,怒声训斥道:“徐峻茂,你给我安生一点!滚石乐队此场弃权,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也是他们的权利!并没有违反任何比赛规则,何耻之有?你再无理取闹,我就取消你们的决赛资格!” 徐峻茂一听,顿时醒悟过来。 目前为止,滚石夺得峰头两次,永恒与暗影各得一次,无论明天赛果如何,他们这三支队伍都将会进入决赛。 我去,高院长与杨活导演的一场好戏啊…… 就算徐峻茂再不服,他此时也无话可说了。他们暗影乐队如愿进入决赛,岂不还得感谢杨活?他刚才真是脑子进水了才跳起来。此时应该跳起来的是幽国的夸父乐队才对。 …… 两天后。 联赛第五场。 战到最后的乐队,暗影与夸父。 峰头队滚石,以一首中规中矩的三叠之曲,将后劲缺乏的暗影给淘汰。 夸父憋着一股劲,奏出了他们的压箱底、杀手锏、最强音--《百花乱》! 一曲过后,如春风拂面,暖人心田;黑衣少年更是长袍一挥,数十只蝴蝶翩翩飞舞,在乐队九人身边来回盘旋,不离不散! 一场艳压全场的视听盛宴! 就算是占领国,就算是不喜欢,全场的七千观众还是忍不住为之痴迷,为之叫好! 得分:47! “呵呵,原来这已经是最高水准了!”杨活心中暗道。 这次夸父的表演,在他听来与上上次并没有太大区别,如果说有不同的话,那就只有那几十只飞舞的蝴蝶了。这你妹是寒冬腊月啊,你弄几十只蝴蝶出来? 知道的,明白你养这几十只蝴蝶不容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神通广大,连蝴蝶都给变出来了!典型的哗众取宠! 可是,夸父这一手玩得可谓十分聪明! 滚石乐队的演出,除非在听觉上超出夸父一大截,否则的话,即使分数超过了他们,也会让观众们心生疑惑,质疑比赛的公正性,杨活他们赢得就不够光明正大…… 将来在乐历记载中,就会留下有争议的悬案! 这几只幽国小天才,想出来的阴招,也极为阴损! 站在台上宣告上场的副院长,脸色难看到不行。频频向杨活看过来,想知道他有没有把握。 听觉、视觉、知觉,夸父弄了个三觉合一……我该怎么做,才能让演出效果比他们炫目? 杨活皱着眉,一边往台上走,一边苦苦思考着;当他坐到台上,看着台下七千观众黑压压的静寂无声,阴云密布的天空,更加让人沉闷。 阴云?!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点子。 “大风曲。” 他轻声地吐出三个字。 临场换歌吗? 队员们愣了一下,纷纷点头表示知道了。 第88章 让音符飞一会儿! 杨活突然站了起来。 台上的临场老师们都讶异地看着他,台下的观众们也很惊奇,不知他要做什么。 不就是酷炫吗?厚着脸皮装逼就是了! “谢谢夸父幻想给我们带来了这首《百花曲》,给这寒冷的冬天带了一丝暖意!”杨活对着扩音仪高声道,让全场观众都听得见他的声音。 正在往台下走的夸父乐队,听到杨活的话,还向他潇洒地躬身致意,那几十只七彩蝴蝶一直绕着九个队员盘旋不止,让观众目眩神迷。 “不过,这阴冷的天气似乎不够配合。请大家好好留意,说不定等一会阴云就会散开,阳光就会透射下来,为这春曲凑兴!” 听到他这话,观众们都抬头看向天空那密布的阴云,心中疑惑:难道滚石乐队的表演能驱散阴云吗?不,那不可能!那就是传说中北疆的狂战乐师才能做到的大能! 台上的评委老师和高院长也是很迷惑,杨活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只是一个噱头吗?明明做不到的事情,将来丢脸的不是自己吗? 而监场老师在杨活的示意下,已经点燃了计时香。 “丁,丁,丁丁,丁丁丁……” 杨活领头弹起了琴弦,美妙的乐符如一个个小精灵般,飞入虚空之中。 其他队员的乐器,渐渐地加入进来,形成一个个完美旋律,渐渐勾勒出一幅秋风吹过田野的情景来。 这时候,台下的夸父乐队已经坐好,只余下黑衣少年站队员前方,伸出一只手臂来;那些蝴蝶竟然都飞了过来,有的停在手臂上,有的则在附近飞舞。 另一个队员,拿出一个黑色绣笼,将停下来的蝴蝶一只只轻轻捏住翅膀,放到绣笼之中。一些观众们看到这一幕,心中恍然:原来这些蝴蝶是他们养的……但是,能让蝴蝶闻乐而舞,那也说明他们的音乐出类拔萃!普通乐队只能做到沉鱼落雁,却从来没见过能招蜂引蝶的。 杨活看到这一幕,心中突然有点恼怒。 因为附近许多观众的目光,都还在夸父乐队的身上,而没有被《秋风吟》所吸引……乐曲是这样,如果观众一开始就没有进入音乐所创设的情景,后面就更难沉浸其中。 操! 刚好滚石乐队的演奏到达了一个临界点,即九浅烘托之后,正要进行一个深度推进……杨活当下将这个小高潮给引暴了! “噗——”无声的能量波,向前面席卷而去! 当初杨活刚学编绎时,经常会有空气爆破之声随机出现;而现在他早已可以控制这种能量暴冲,并且经过九浅一深的节奏,这种能量波威力极为惊人! 黑衣少年只觉后背一凉,似乎有一阵轻风突然吹过——而手臂上的蝴蝶却突然向下掉落,就像一片片凋零的花瓣一样,瞬间就落了一地。 黑衣少年愣了片刻,伸直的手臂缓缓放下,面无表情地归座,低声问同伴:“怎么回事?你们有看到他们搞鬼吗?” “不知道,”同伴也是很迷惑,“就忽然有一阵轻风拂面而过……别的,没发现任何异常。” …… 所有人都感到了那一阵轻风。 但没有人知道,那并不是风,而是高频声波向外暴开时所带动的气流! 这种高频声波,人的耳朵接收不到,这种程度的能量冲击对人体几乎没有影响;但对小小的蝶蝶来说,却相当于人被木棒敲到了头,瞬间集体陷入昏迷。 …… 轻风过后,环境突然变得安静起来,七千观众很快就被滚石乐队演奏的美妙旋律所吸引。《秋风吟》,这首曲目杨活曾经疯狂地练习了近两个月,熟到可以闭着眼睛倒弹出来! 如今,他微闭双眼,神思在音符的形态之中随意遨游,如同一只灵巧的手,将那些音符随意就排列成一个个特异的形态,这些形态都蕴藏着某种特有的规律,可以激发出音符本身所具有的强大威力! “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 “兰有秀兮菊有芳,怀佳人兮不能忘。” …… 久不曾用的“空震”技法,再次被杨活运用到了吟唱之中。 当初一曲空震法所演绎的《送别》,将阳林县乐碑园上方的死气给激活;如今杨活已经精通了“天籁音髓”,能够让音符发挥出最强的威力;还可以用九浅一深的技巧,将每一节旋律的威力再翻上数倍;还能用一意三叠的方式,让整首曲子掀起波澜…… 一层层强力的震荡波,如同丢了石子的池塘水面一般,不断高远的天空扩散,扩散! …… 三叹而回,曲终弦停。 五位盲乐师同时举牌,给出了满分50分! 场上老师们一起站起鼓掌,台下七千观众也疯狂地欢呼着! 这一曲《秋风吟》,杨活已经将它演绎到了极致,再没有人可以比他弹奏得更好! 然而,杨活仍然端坐在琴前,并没有起身。 久久不动。 “咳……”高副院长见台下观众已经有些议论,只好走过来,轻声问道,“杨活,你……是在等什么吗?” “是,我在等云开。”杨活头也不抬,认真地道。 云开? 所有人都想起来,在演奏之前杨活说过的话,于是全部抬头望天—— 阴云依旧。 “这……”高院长有点为难,不知该如何收场。 “等云开?哈哈哈哈!真是个无敌好笑话,好好笑!”夸父乐队的歌者,黑衣少年站起来仰天长笑,“真没想到,你还挺风趣!不过,我想你可能忘了,你还不是歌王呢,哈哈哈!还等云开,我看等到明天,云肯定会开!” 杨活淡淡地道:“别急,让音符飞一会儿!” 而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天上的阴云突然间震动了一下,然后又震了一下,又是一下,震动的频率越来越快……突然,阴云被震裂开了一道缝隙,金色的阳光斜照而下! 阳光刚巧就撒在五音楼的前方德楼上,明媚无比! 而天空的阴云还在不断地分裂,分散,最后化成一片片细小的碎云,再也遮不住漫天的阳光。奇异的是,只有乐院上方这个圆形的范围,阴云化成了碎片;而在这之外,阴云依旧。 看上去,就像谁用勺子把天空挖了一个圆洞似的! 全场七千人震惊无比。就连所有见多识广的老师和权贵们,也是如此。更不用说那些乐生,参赛的乐队,黑衣少年仰头望着天空,嘴里喃喃道:“不,这不可能,不可能……” 高副院长忽然转过头来,看着淡定地收拾乐器的杨活等人,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在这一刻,他有一种感觉,杨活已经不再属于洛郡乐院,他的舞台应该是更广阔的世界! “好!九强联赛到今天结束了,我们今年的乐队三强已经诞生!” 高院长高声宣布着,转移人们对这个奇异事件的注意力。 “我宣布,滚石乐队,永恒乐队,暗影乐队,进入三强决赛!” 第89章 一曲锦绣彤 “杨活,今天太绝了,全场都给震撼了!” 一回到小院,周齐光就忍不住兴奋地道,“当时我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情况!” 杨活淡然地笑了笑,道:“你以为会习惯的。” “……天哪!”周齐光张大了嘴巴,一副惊吓状,“你的意思……那不是凑巧?天上的阴云真是被咱们的《秋风吟》给吹散的?!有没有搞错!” 杨活转过头来,见乐队其他成员也都惊讶地望着他,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魏夫人微笑道:“杨活,你就别吹嘘了。依咱们乐队的能力,能弄出落蝶那阵轻风已是不易,要驱散百丈高空的阴云,那恐怕只有狂战乐师可以做到吧。” 听见连魏姐也不信,杨活觉得有必要澄清一下了,往井台上一坐,解释道:“嘿,你们不要觉得多难,只是一点小技巧罢了。当年我来洛郡前,在阳林乐功碑园就试过一次‘乐卷风云’。原理说起来很简单,水滴石穿,聚蚊成雷,咱们的乐曲可比蚊子厉害多了!” 众人听了半信半疑。 杨活起身往前走的时候,眼光瞥到一个小厮从厨房出来,溜着墙角往外走。走到上房台阶的时候,他叹道:“齐光,这些日子给你添麻烦了!我们天天来你这边混吃混喝,雷叔累坏了吧?” “都自己人,客气什么!”周齐光摆摆手,“就算你们不来,我自己也要吃饭呀,雷叔去食堂买菜,也就是多一句嘴的事!” “嘿,雷叔年纪也大了……我看你又添了一个小厮,挺好的。” “什么小厮?”周齐光一愣。 杨活解释道:“嗯,刚才咱们在井台那里时,我看到一个小厮从厨房出来,溜着墙根走出去了。” 周齐光马上脸色微变,转过身大叫道,“老雷?老雷!” 雷叔从前座房那一侧跑了出来,一边往这边急走,一边应道:“少爷,在呢在呢。” “你刚才在哪里?” “我在马房喂草料,少爷。” “厨房的小厮,是你带进来的?” “小厮?没有啊!”雷叔疑惑地道,“我刚才把饭菜买回来,放在厨房锅里温着,然后就去马棚喂马了……不会有人来偷菜吃吧?” 大家一齐来到厨房。 雷叔揭开锅盖,果见四层瓷饭盒整齐地摞在锅里,锅底的温水还在冒气。打开最上面一层,一笼馒头;第二层,两盘肉;三层四层,都是素菜。看上去都很完整,没有偷吃过的痕迹。 杨活拉着周齐光到外面说话。 “有可能下了药,你看这事……” 周齐光点点头,严肃地说:“要不,找条狗来试试。” 杨活沉吟道:“我觉得他们还不至下毒药,应该是巴豆之类的泻药。把四眼叫过来,吃两块肉就知道了。” “我去,你心还真大,竟然拿四眼来试……”周齐光一阵无语,叫雷叔再去食堂打饭菜;又让宋婶去找一条狗回来,给它吃了一盘肉。 待大伙吃过新打来的饭菜后,宋婶进来说,那狗果然开始拉稀了。 “这徐峻茂,还真出阴招啊!”周齐光破口大骂。 魏夫人道:“周学弟莫急,捉贼拿赃,也不一定就是那周齐光。” 杨活点点头,郑重道:“对,咱们得罪的人多着呢!这几天大家都小心一点,狗脸你这几天就住在周齐光这边,曼路妹妹和天娜,你们就和魏夫人和小美先挤一下,可以吗?” 其他人见杨活说得这么严肃,也都有点惊心,点头同意。 六人就明天的排练曲目讨论了一会儿,各自休息。到了晚上十时左右,高院长又亲自来访。 “院长,你酒喝得不少呀?”杨活掩着鼻子,笑道。 “哎呀,今儿高兴呀!和老师们庆祝来着,杨活,谢谢你!”高院长突然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了,吓得杨活连忙把他搀扶起来。 “院长,你这是……折煞学生了!” 高院长坐到床边,一眼泪水,激动地道:“今天你们干得太好了!若不是你们滚石,咱们洛郡乐院这脸是丢大了啊!若让幽国少年乐队夺了大赛的冠军,那我高少逢就是洛郡的罪人,象国的罪人啊!” 杨活也不知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高院长平复下来,笑道:“我这老家伙喝了点酒,倒让你见笑了!对了,决赛的曲目你们都准备好了吧?” “差不多。” “杨活呀,院长求你个事……你看,滚石乐队实力拿第一是完全不成问题,明年开春到南野拉练之后,恐怕没机会再呆在乐院……看在院长的薄面上,能不能给乐院留下点念想?” 杨活不明白院长的意思,微笑道:“院长,你有事且明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答应你。” “我希望你能在决赛上,唱一首白话曲词……你看,在阳林县时你唱了四首白话曲词,每一首都是难得的佳作;而来乐院这半年,你只唱了两首,其中一首还不能上报宣扬……是不是有点不公正呀?” “噢,原来是这事!”杨活恍然明白过来,高院长是想为乐院争荣誉啊,不过自己唱的那几首白话曲词,真能上年度金曲榜吗? “这事院长你放心!既然你开了口,别说一首,决赛三首我全唱白话歌!明天我就把三首的歌词都写出来,让你先过一下目,以免将来不能上报。你看咋样?” “杨活啊!”高院长拉住杨活的手,感动得都不知该说什么了,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筒,打开盖子,抽出一张纸卷出来。 “当年我在黑山集训时,冒死救了一位狂战乐师,他赠我一首战曲,说是只要我悟透它,就能晋级为战乐师……可惜我悟性不足,十几年过去了,我始终无法参透它!” 高院长说到这里,脸上不免有些颓然。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杨活推辞道。 “哎~再好的战曲,如果发挥不出威力,那就等于一张废纸。原曲我留作纪念,这份是我亲手抄写的,就送给你了。希望,你有朝一日能用得着。” “那……好吧,却之不恭。”杨活将竹筒收在怀里,心里美滋滋的。听周齐光那小子说,参加乐赛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接触战曲。果不其然,乐赛还没结束,就收了一份,嘿嘿! “你现在的水平至少是歌者二级,在乐道上,我也无法再帮到你什么……生活上有什么需要,你跟我提!” “嘿嘿,还真有点事想和你说一下呢。”杨活把有人在饭菜里下泻药的事给说了。 高院长一听,顿时拍桌而起,怒道:“堂堂乐院之中,竟然发生此等下作之事?真是视校规为无物,若让我查出来,必当严惩!” 当晚,高院长就调派乐院的守卫十人,分成两班,日夜守在两座小院里外,以防再有此类事情发生。 …… 两天后。 五音广场,洛郡年度乐队大赛总决赛,正式拉开帷幕。 洛郡太守周辰良亲自登台,宣读了开幕词,鼓励广大乐生努力学习,将来成为国之栋梁……台上还坐着周刺史、两位同知,高院长陪在末位。 九位盲乐师,作为决赛的评委。 四位乐院专业鉴乐师,在国乐部代表的监察下,将会对三支决赛乐队进行评级。这种评级不同于乐院内部的评级,这是由九国所公认的乐队标准评级,其标准由圣乐院所制定,在大陆上享受相应待遇。 一级乐队,在国内享受同九品待遇,可参加商演。二级乐队,享受同八品待遇,获得南野拉练资格。三级乐队,享受同七品待遇,获得九国游历资格。 来自幽国那个天才少年游历团,就是经过认证的三级乐队。无论到了哪个国家,哪个地方,不但白吃白喝,当地官府还得派卫兵保护。 三级乐队可申请到十人卫兵队的保护。 杨活他们的滚石乐队,曾经多次赢过夸父幻想,实力肯定达到了圣标三级。所以,高院长派十个卫兵去护卫,也是其来有自。 走了半个小时的仪式,比赛终于开始。 滚石乐队率先上场,表演首轮第一首曲子。 “给大家带来一首白话曲词,《锦绣彤》,希望大家喜欢!” 一听白话曲词,台下的观众们顿时疯了一般欢呼起来。早就听说,滚石乐队的主唱是一个唱白话曲词的滴泪童生,可比赛了这么久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候,也从来没听他唱过…… 想不到到了决赛,终于等到了! 第90章 狼关谣 七弦尽断! 滚石乐队上了台。 台下观众的掌声极为热烈,特别是东南角,掌声还非常整齐。 以往那里是普通民众的席位,可今天坐的却是800名身着戎装的士兵。他们精神抖擞,目光凌厉,一看就是上过沙场军人,而不是城里的驻防军。 这些士兵就是长期驻扎在南野的边军,他们刚刚从南方回来,享受短短的年终休假时光,然后在开春之后,将要负责三支乐队南野拉练的战斗陪护。 在南野荒蛮之地,他们是挡在乐队前面的肉盾,是捕杀异兽的獠牙,随时都准备抛头颅洒热血……所以,他们有资格坐在这里,听一听这些普通人难得一闻的天籁之音。 乐队上了台,队员们各自就坐,摆设乐器。 杨活走到了扩音仪前,朝着东南角士兵们所坐的方向,大声道:“给大家带来一首白话曲词,《锦绣彤》,希望大家喜欢!” 观众当中有不少乐道中人,尤其还有乐院的师生们在场,他们一听“白话曲词”这四个字顿时都疯狂地欢呼起来。 他们等待这一刻太久了。 那可是传说中的沉鱼落雁震塌楼的“白话歌”啊! 欢呼之后,杨活却静站不动。 观众们见他似乎有话要说,顿时静了下来。 “这是一首南野民歌,据说是当地百姓为了感激边军所作。百年前,在我们边军开拓南野之前,生活在那里的百姓深受异兽的荼毒,生活非常艰苦。” “当听到军队要拓荒南野的消息后,当地百姓们期盼心切,就集体创作了这首歌。如今,南野百姓安居大禹关内,边军居功至伟。” “我代替不了数十万南野百姓,谨代表滚石乐队,向边军献歌一曲,并致以崇高敬意!” 全场观众都向东南角的边军士兵望去,随之就是热烈的掌声。 七千多名身份尊贵的观众对着自己热烈鼓掌,这让士兵们顿时有点扭捏不安。 平时这些达官贵人哪里正眼看过一眼这些大头兵?就算是和边军有所接触的乐院师生,对陪护的士兵也是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 突然面对这样的场面,坐在士兵之中的副都统楚仕梁此刻却感觉心情异样,突然低喝一声:“起立!” “哗!”八百名士兵齐刷刷站了起来,声势惊人。 “敬礼!”楚仕梁下令。 “唰!”八百名士兵齐刷刷行礼,表情肃穆。 “坐下!” 杨活这么弄了一出,乐队大赛的欢庆气氛就少了一些,而庄重的气氛却多了一些。 那些坐在前排贵宾席的富商贵族们,都有点扫兴的感觉;而坐在台上的那位国乐部派来的乐师,则暗暗点头:乐队大赛就应该这样。 乐院要培养不是用来娱乐富人贵族的艺伶,而是要征战沙场,报效国家的利器! 坐在前排预备席上的徐峻茂撇撇嘴,不屑地道:“马屁精!还没上前线呢,倒先巴结起军队来了。真要遇上了异兽,还不是要靠随军乐队,这些大头兵顶个毛用!” 后排的黑衣少年听到了他的话,不由脸上露出一丝轻蔑与恶心:我们夸父幻想竟然被这种白痴挤出了三强……若不是想听听那小子自诩的白话曲词,老子才不想和这些白痴坐在一起。 监场老师点燃了计时香。 “咦——” 先是凄凉的二胡声响起,给人带来一种哀伤的气氛。 “嘀——” 接着清亮的笛声似从原野响起,将观众的思绪带到了遥远的荒蛮的南野地带。 在清冷情境之中,杨活颤动的歌声响起: 夜半三更哟盼天明 寒冬腊月哟盼春风 若要盼得哟边军来 漫山开遍哟锦绣彤 若要盼得哟红军来 岭上开遍哟锦绣彤 …… 锦绣彤哟锦绣彤 英雄儿女哟血染成 火映雪剑哟剑更亮 血染龙旗哟步不停 高举龙旗哟朝前迈 南野荒土哟万兽平万兽平! …… 锦绣彤是一种生长在南方的木棉树,树身高达几十米,春天会放鲜艳的红花。 九华山北脊的山坡上,有着成片成片的锦绣彤,一到春天漫山遍野鲜艳如血,南野百姓举头可见。 这首改编自《映山红》的民歌,旋律优美,饱含深情,三段式的结构也非常适合“一意化三叠”的演绎方式。 从一开始的凄婉,到后面的激情澎湃,将观众的情绪不断地掀起波澜,最后个个都热泪盈眶,就连那正襟危坐的八百士兵,也是难得地流下了男儿泪。 百年之前,予国龙旗军勇赴南野,用血肉之躯开辟出一片安全基地,这才在怀河之上建设了一座铁索桥,在河岸筑建了大禹关,保得一方百姓平安。 一曲唱完,全场仍然沉浸在悲壮的气氛之中,久久不能平复。 黑衣少年默不作声,仰头望天,将那一丝泪花倒回眼眶。 这个长相平凡的主唱,在歌艺上实在谈不上出色,可他不但在乐理的领悟上远超我们,就连在情感的掌控上也达到如此高超的地步,真让人匪夷所思。 九位盲乐师一个10分,8个9分,共计:82分。 国乐部代表点点头,欣然道:“不愧为国乐部钦定的滴泪乐生,此曲竟然让全场八成观众眼中含泪,余下二成泪落成行!歌艺质朴,乐艺契合,甚佳甚佳!” 接下来,永恒乐队与暗影乐队分别上场表演,他们唱得自然是雅乐,虽然歌艺不俗,乐艺精湛,但有珠玉在前,他们的表演竟然成了平复观众情绪的过场音乐。 就连评委老师们,也不时交头接耳,仍在低声讨论之前的《锦绣彤》。 暗影的实力略高,但两支乐队的得分都没超过滚石。 徐峻茂暗自愤慨:哼,靠这种靡靡之音来哗众取众,无耻!有本事就用雅乐来一决高下! 第二轮,滚石乐队再次登场。 杨活又一次微笑着站在扩音仪前方。 等观众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平息之后,他高声道:“前面一首歌是献给开拓南野的边军,接下来这首则是献给镇守黑山的九国联防军,因为有他们在边疆挥洒热血,我们才有后方的安稳生活,才可以在乐院里潜心于乐道。” 八百名士兵最喜欢这种军歌,热烈地鼓起掌来;其他观众也捧场地鼓劲叫好。 只有徐峻茂气得一下子跳了起来:“靠,又来这一招?用颂歌来赚眼泪,还有完没完!” 高副院长脸色一黑,高声喝斥道:“徐同学,你不要无事生非!乐队有权选择自己想唱的曲词,你们暗影也可选择颂歌,何故叫嚣不休?” 徐峻茂眼珠一转,突然指着台上的滚石乐队大叫道:“不公平!他们作弊!甄选赛时,这些人用的都是普通乐器,九强联赛时就突然都换成了钢级中品的乐器,这其中必有猫腻!” 此言一出,观众哗然。 国乐院代表评级团,也不由看向高院长。 滚石乐队的乐器在比赛中更新换代,有心人都看在了眼里,但换乐器乃司空见惯之事,谁也不会提出来质疑。 在联赛时,各大乐队被幽国天才少年压得喘不过气来,唯一能压制他们的就是滚石。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使用最好的乐器,也是理所应当。 高院长心中恼怒,但那七面中品鼓确是乐院中珍藏品,心中不免发虚,喝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乐器只是工具,乐队水平高低关键乐艺和歌艺,可不是其他斜门歪道的手段!” 他这话是暗讽有人给滚石下药之事,徐峻茂一听脸色微变,但仍嘴硬:“乐队比赛应该公平竞争,若厚此薄彼,未免有失公允!” “你……”高院长气得说不出话来。 心道:若不是我和滚石乐队私下策计周旋,你们暗影连决赛都进不来,现在竟然和我谈公允?草! 杨活在台上一脸淡然:“既然周同学有异议,我们乐队可否使用你们的乐器演奏?当初约好滚石乐队若进前五,你的‘落雨’琴就要赠给我,现在权当试琴了。” 徐峻茂没料到杨活会当众提起此事,脸色一阵青阵红,从纳囊中取出“落雨”琴,硬着脸皮大度道:“我正有此意!”当下,又让暗影乐队取出自用的瑟、笛、二胡送上了台。 周齐光取出之前用的普通排鼓。 只有唢呐没有换——暗影没有这种“乡土”乐器。 一阵闹腾之后,滚石再次安坐下来。 杨活低声道:“大家平心静气,以前咱们用普通乐器一样进了甄选赛,暗影的乐器不比那时候的好?” 《狼关谣》 狼关是黑山之南最后一道关卡;往北出了狼关就是纵深数百里的黑令大峡谷,出了大峡谷就是蛮族所生活的艾烬大草原。艾烬,所说是蛮语“世界尽头”的意思。 而狼关以南,则是九国。往左是沙国、丹国,往右是幽国;隔着长河南望,首当其冲的就是一马平川的象国。蛮族每次南下抢掠,都是直接冲向象国。 这也是黑山边防九国联军当中,象国人数最多的原因。 在苍凉的唢呐与二胡合奏之中,杨活悲痛的歌声响起。 万里黑山万里长,狼关外面是故乡 高粱肥,大豆香,遍地庄稼少灾殃 自从狼烟北方起,奸淫掳掠苦难当 苦难当,当自强,骨肉离散奔边疆 没齿难忘仇和恨,日夜只想杀豺狼 将士勇猛奔艾烬,哪怕蛮族凶名扬 万里黑山万里长,狼关外面是故乡 九国将士心一条,守好边疆报爹娘! …… 此曲本身就豪迈悲壮,杨活气愤之下又加上了“空震”技法。 只唱得全场如雷震四野,七千人耳中轰轰作响,热血涌上脑袋。就连那些富商达官也胸涌豪情,恨不能手仗长剑,驰骋在艾烬大草原上,杀尽北方蛮族! 唱完之后,他的双手十指在琴弦上翻飞不止,与魏夫人的瑟音相合,奏出慷慨激昂的最强音! 最后一拨,心中豪情涌现,乐鼎之中灵力不自觉竟从指尖奔泻而出—— 七弦尽断! 第91章 鼎涌乐泉 七弦尽断! 刺耳的弦断之音,瞬时让全场七千名普通观众如遭针刺;而那些乐感敏锐的乐工歌徒,则体验了从九天云霄瞬间跌落十八层地狱的能量失重,一些乐工歌徒受不了这种能量冲击,直接晕厥了过去;更有数人眼前一黑,口喷血雾! 台上的滚石乐队,除了杨活与魏夫人以后,其余人也是口喷血雾,萎靡不振。 “天哪!这是怎么回事?”高院长霍地站起,顾不上震惊弦断的原因,急忙大声惊呼,“校医,校医在哪里,赶紧上来!” 一直陪赛闲坐在舞台一侧的两名校医,突然惊醒过来,提着药箱跌跌撞撞跑上了舞台,急忙为各位队员做检查。 “没事……就一点头晕。”周齐光摆手道。 校医把脉之后,也点头道:“嗯,气血通畅,没什么大碍。”分别给他们发了一瓶补血素,让他们喝下。 “我成鼎了!我成鼎了!”台下突然传来一声欣喜若狂的喊叫。 众人往下一瞧。徐峻茂嘴角带血,从坐席上跳起来,如疯似癫地狂叫着,大笑着,“哈哈哈!我乃乐工成鼎!我是天才!” 杨活心念一动,遂进入自身乐鼎查看。只见无尽虚空之中,那透明的水晶乐鼎悬浮其中,乐鼎底部竟然积存着一些金色的液体。与此同时,还有一些星星点点微如尘埃的金色水珠,慢慢从外面飘回来,汇如水晶鼎之中。 咦,难不成刚才从我指尖泄漏出去的能量,就是这金色液体?它们是什么,竟然有如此强大的力量,能让我奋力一拨之下,将坚韧如铁的异兽鬃毛给齐生划断?更令许多乐工口喷鲜血? 再扫视虚空之中,那几颗五行乐星似乎都长大了一点,一如往常淡淡放着微光;乐功碑处仍有烟雾缭绕,结云于高空。 见没有其他异常,杨活从乐鼎中跳出;睁开眼来刚好听到周齐光喃喃道:“咦,我好像也成鼎了?刚才神思进到一片虚空之中,里面有一团火红色的雾……” 周天娜闻言惊道:“我刚喷血雾时,好像也进入了虚无空间……那就是乐鼎吗?天哪,我乐艺丢了三年,竟然还成鼎了?!可是,我好像没有注意到什么雾哦?” 她微一闭眼,又睁开来,笑道:“大家久等了!我也看到了一团雾,不过是灰黑色的,好难看啊!” “那是水行乐雾,将来会凝聚成透明的水滴状!”高院长走过来,一脸激动地解释道,他的目光急切地看向胡曼路,“你也成鼎了吗?” 胡曼路害羞地点了点头,轻声道:“好像是的,我有一团绿雾。” “那是木行乐雾!” 高院长激动地看向唢呐手王狗脸,问道:“你呢?” “我……没有雾,只有一点土。” “哈哈,那不是土,那是珍贵的歌尘呀!难得一见的土行乐师,可以稳定能量,你们乐队有福啊!” 洛郡太守周辰良忍不住走上前来,欣喜地问道:“高院长,这么说刚才喷血的人,都已经腹生乐鼎了?” 通常来说,歌生因为直接以自身为乐器,体内容易积蓄天地能量,只要在晋升仪式时,刻名上乐功碑,借助前辈之灵力,生成乐鼎较易。但对于乐生来说则不易,通常要达到乐师级别,借助刻名上碑之机,才有可能成鼎,还可能失败。 而乐工成鼎却极为罕见,一旦成鼎,借助导引术修炼,腹中就可以积存天地能量,乐艺攀升一个高峰不成问题,成为乐师指日可待!若勤于修炼,就算没有超高天赋,熬几十年也能成为大乐师! 刚才观众席上喷血的至少也有十几人,如果全都乐鼎生成,那就意味着洛郡一下子多了十几个乐工成鼎人才,这可是天大的政绩,洛郡太守能不激动吗? “刚才都有谁喷血了?”高院长走到扩音仪前,高声叫道,“举一下手?” 台下第一排的徐峻茂高举双手,叫道:“我,我成鼎了!” 高院长点头道:“举一只手就行了。一,二,咦,幽国这位少年,你也成鼎了?哎,你真幸运!” 数了一下,一共17人。如果将来都能成为大乐师的话,那可是洛郡历史上最辉煌的一页啊!洛郡几百万人口,这几十年的乐师有近千人,可大乐师也不过几十人而已! 徐峻茂见竟然有这么多乐工都成了鼎,但人家都没像他这样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又蹦又跳,顿觉脸上无光,灰溜溜地坐下了。 “杨活,你跟我们说说,这首歌曲究竟有什么魔力,竟然可以让这么多乐工瞬间成鼎?你是怎么弄的?” 高院长和周太守,一人握住杨活的一只手,狂喜而激动地问。 “这……我也不清楚啊。曲词事先给你看过,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就是断弦的瞬间,我觉得好像有一股力量从指尖涌了出来……” 高院长这才想起断弦的问题,惊叹道:“这把落雨琴也是钢级下品,寻常弹个十年八年也不会断呀,你这手是利刃不成?” 一直在默然旁观的国乐部代表,这时走了过来,朗声道:“这没什么可奇怪的,这就是所谓的‘鼎涌乐泉”!凝聚在体内的天地灵力,借助乐声旋律可以释放出极大的能量。圣乐师轻拨丝弦,就可以扛山劈海,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国乐部的代表如是说,其他人也只能作出恍然的表情,毕竟人家见多识广。像什么“鼎涌乐泉”,就连高院长也只是听说过,他自己乐鼎中只有区区几两乐露而已,还远谈不上“涌泉”。至于其他人,更是如听天书。 “来,这位同学我有几句话问你。”国乐代表将杨活引到一旁,暗暗释放一个灵力屏障,这才平淡地道:“好,你和你说话他们听不见,但表情给我自然一点。懂吗?” 杨活点点头。 代表微笑道:“好小子,你竟然已凝聚了魂鼎,可有其他人知情?” 杨活心中一惊,却也不动声色,摇了摇头。 “魂鼎既成,涌泉已生,你已经具备撬动天地能量的两个条件,差得只是一点时间、一点悟性罢了。今后你可要小心谨慎,小心使用乐泉之力,千万不可再像刚才那般狂泄而出,很容易造成天地灵力反噬自身,造成乐鼎破碎的惨剧!明白吗?” 杨活忍不住色变,道:“乐泉之力如何运用,还请老师教我?” 第92章 国标三级乐队 只听代表淡淡道:“这事没人能教你。能够教的,乐院都教了。剩下的,只能靠自己悟。乐之道,没有成法。九国一十三圣,或因曲成圣,或因词成圣,或因战成圣,或因律成圣,没有相同的乐道,也没有一个圣者是老师教出来的。” 杨活郁闷道:“导师你不是说,我现在乐泉之力会危及生命吗,国乐部难道对这种修炼当中的高危地带没有研究过相应措施吗?” “咦,方法我不已经告诉你了吗,小心谨慎,不要让它大量溢出。” 杨活心道:这也叫方法? 代表拍拍他肩膀,安慰道:“年轻人,乐道漫漫,慢慢来。等你们经过九国游历,见识过乐海歌林,相信那时候你就会明白,你自己的路该怎么走。” 乐海歌林? 杨活还在琢磨,就见乐部代表手指轻扬,取消了隔音结界,朝高院长与郡太守点点头,回座位去了。 由于弦断乐失,结曲时不够完整,滚石乐队这一场只拿到了45分。九个盲乐师全给的5分。 比赛继续进行。 永恒乐队在台上表演。 可是,经历刚才那一幕,无论是观众还是评委其实都没心情再欣赏台上的表演,即使这是难得一闻的沉鱼落雁之曲;所有人都在悄声议论“集体成鼎”事件。 夸父幻想,来自幽国的天才少年乐团,也陷于难堪的沉默之中。 队长黑衣少年,暗暗咬牙不服,可是一曲让十七人成鼎,这种前所未闻之事,就在眼前发生了,不服都不行。若不是他们队里的一个琵琶手也因此成鼎,他肯定会觉得这是洛郡乐院设计的阴谋。 杨活抱着断弦的“落雨”走了过来。 “不好意思,弄坏了你的琴。” 徐峻茂躲闪着不接,道:“这是你赢得的奖品,与我没关系了。”一把钢级琴,最贵的材料就是琴弦,这七弦尽断要修的话,花费差不多是琴价的一半,那可是好几百两银子呢。 想让我修了再给你,没门! 杨活微笑道:“这么说,比赛还没结束,你就觉得我赢定了?谢谢你对我的信心。第一名的奖品是三具红铁上品乐器,这琴我留着也没用……修修还能卖几百两呢,你真不要?” 徐峻茂坚决摇摇头,眼神中露出痛恨神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家伙是在羞辱我吗? 杨活笑笑,将琴收回纳囊,走过去与队员坐在一起。 永恒乐队拿到了72分。 暗影乐队拿到了78分。 滚石乐队一胜一负,必须在最后一局扳回劣势,才能夺冠。 在所有人期待的掌声之中,滚石乐队走上舞台。 杨活照例走到扩音仪前,冷静地道:“前两首都是歌颂军人的曲词,有人说我们乐队在拍军人的马屁。呵呵,这种马屁我爱拍,关他屁事。” 他是笑着说的,观众们就当他在讲笑话,轰然大笑。 这世界就是这样,当人们喜欢你的时候,你怎么说都有人捧场。当人们讨厌你的时候,任你口灿莲花也是枉然。 “但是,事不过三,最后一首带给大家的是一首清新小调。这曲词实在太清新了,以致于不适合我这男声来唱!幸好,我们乐队有三位歌手……《泉水叮咚响》,献给大家!” 滚石乐队一共六个人,竟然有三位歌手? 竟然不是滴泪乐生来主唱吗? 那这一首歌还能拿到第一吗? 在所有人诧异的表情中,滚石乐队已经开始表演了。 这首曲词经过水行大乐师魏夫人的改编,可谓灵气十足,一开始的琴瑟之声如珠玉四溅,一下子就抓住了观众的耳朵。 身形娇小的胡曼路,害羞地站在了扩音仪的前方。这首曲子没有笛声表演,她只负责演唱。观众看到是这个娇羞可人的小姑娘来主唱,都觉得很新奇,很期待。 但观众之中总有一些杂音。 “我去,这女孩是我们班的。她的声线清脆得就像童声一样,这也能当主唱?” “这女孩曾经想加我们乐队,让我给拒绝了。像她这种甜腻的声色,在酒楼上表演还行,竟然用到比赛中,滚石队长傻了吗?” 然而,青山遮不住,终究东流去。 胡曼路微闭着双眼,认真的小脸,显得格外让人心疼。没有鼓声,没有唢呐,没有笛声,没有二胡,只有琴瑟合鸣……就在这纯粹而冷清的乐声之中,她微启朱唇,开始唱歌。 泉水叮咚泉水叮咚泉水叮咚响 跳下了山岗走过了草地来到我身旁 泉水呀泉水你到哪里你到哪里去 唱着歌儿弹着琴弦流向远方 请你带上我的一颗心 绕过高山一起到海洋 泉水呀泉水你可记得他 在你身旁是我送他参军去边疆 泉水叮咚泉水叮咚泉水叮咚响 跳下了山岗走过了草地来到我身旁 泉水呀泉水你到哪里你到哪里去 唱着歌儿弹着琴弦流向远方 请你告诉我的心上人 不要想我也不要想家乡 只要听到这泉水叮咚响 这就是我在他身边轻声歌唱 泉水叮咚泉水叮咚泉水叮咚响 泉水叮咚泉水叮咚流向远方 泉水叮咚泉水叮咚泉水叮咚响 泉水叮咚泉水叮咚流向远方 流向远方流向远方 …… 胡曼路清澈的声色,简直就是这美妙曲子最好的搭配,两者完美地融和在一起,完全听不出丝毫的甜腻之音,轻松明快的旋律,就像那叮咚泉水欢快流淌的节奏,旋律回荡之处也正如泉水淌过的地方一样从容惬意,让人似乎都分不清这到底是泉水在唱歌还是歌者在唱泉水! 明明是一首曲调轻松的曲词,明明小姑娘唱得也很欢快,可为什么,为什么我的眼中却有泪水?为什么我的心里,这么忧伤?为什么人们一个个嘴角带着笑,却眼泪婆娑? 坐在观众席东南角士兵队伍中的副都统楚仕梁,一边抹眼泪,一边心中暗骂:这臭小子,你骗人!说好不唱军歌的,竟然又唱了一首送军歌! 在他周围八百名士兵,个个眼圈通红,有的更是眼泪横流,却不敢去擦,生怕被人发现自己在哭。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心中柔情有谁知? 那些曾经拒绝过胡曼路的乐队,都惊讶地张大了嘴,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她的声色怎么可能变得如此动听悦耳? 其实,只要找到对了曲子,什么声色都可以变得惊艳。 九位盲乐师评审,刷刷刷地一致举起了10分牌子——满分90分! 其中主审盲乐师还感叹道:“这一次,歌者的水平终于赶上乐队的水平了!” 这让杨活顿时一阵汗颜:我去,原来我一直在拖大家的后腿啊! …… “经我们评级团一致表决,鉴定如下:” “滚石乐队的表演水平达到国标三级,为三级乐队,获得九国游历资格,获各国同七品待遇,获二十名亲兵护卫资格!暗影乐队……为二级乐队;永恒乐队……二级乐队。” “嗯,不好意思,奖品乐器只有常见的几种,琴、瑟,古筝,琵琶,二胡,月琴,适合你们滚石的只有琴、瑟和二胡,抱歉。”高院长颁发奖品时,感觉很过意不去。 三把红铁上品乐器,全都是暗红色的琴弦,看上去就透着一股高贵气息。不仅暗影乐队与永恒乐队羡慕地望向这边,就连全场的观众也纷纷站起,伸着脖子望台上凑。 红铁上品,一把至少2000两白银! 杨活在阳林的“五进”豪院也不过100多两。 就算是洛郡城达官贵族家的孩子,也用不起这样昂贵的乐器啊。普通人更是见都没见过,这种只用于随军乐队的乐器,可都是用异兽身上珍稀的毛发制成! 三人将乐器放入纳囊之中。 杨活心道:怪不得三级乐队得配亲兵护卫,光这三样乐器都五六千两银子,没人保护那还得了! 洛郡太守周大人走了过来,先是恭贺一番,然后笑道:“明天晚上,我们将会举办一个庆功宴,为乐队大赛的前三甲庆祝,各位到时候可要赏脸出席。” 杨活明白这必然是历来惯例,推也推不掉,于是点头应承。 第93章 四女盛装 风姿绰约 小召拿着崭新的袍服,帮杨活换上。 在贴身的内衣之外,穿的是一套从北方幽国流传过来的胡服,短衣,长裤,有点接近于现代服装;而在胡服之外,还要穿一套上下连体的深衣,宽袖博带,袖口宽度与臂长一样! 杨活穿上之后,抬起手臂看着两个袖口,就像自己两臂上耷拉了两个面布袋,不由苦笑道:“这是什么衣服,两袖清风,丑死了!” “听小姐说,这是贵族礼服,普通人还没资格穿呢!”小召一边帮他拉平后背,一边笑道。 桌上放着一面铜镜,杨活远远地照了一下,觉得自己穿着这宽大袍服,还挺有士子那种高雅不群的风范,不由甩了一下袖子,双手背到后面,昂首走了几步。 楚洵美走了进来,看到他换上了新衣,不由眼前一亮;这半年来杨活每天吃得饱穿得暖,十六岁的少年一天一变,如今的他气宇轩昂,唇红齿白,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矮黑瘦弱的少年。 “小姐,好看吗?”小召捂着嘴笑道。 楚洵美脸色一红,见杨活转身过来看见她,连忙点点头道:“挺合身的。” “那是,楚小姐置办的衣服,谁敢说不合身呀!”杨活开着玩笑。 楚洵美不理他的闲话,径直走进来坐下,道:“这段时间你们一直忙,没顾上和你汇报咱们白云药坊的事,趁这一会儿工夫给你说一下。” 杨活也在桌旁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小口,笑道:“汇报什么,这药坊产业从头到尾都是你在打理,我不过是出了个主意,投了点本钱而已。一切都由你说了算。” “就算我是管家,你也是东家呀。”小美笑笑,继续说道,“目下,阳林县十八乡镇都有了咱们白云坊九圣水的分销店,阳林城中心第二家直营店已经开张。上个月,普通白瓷九圣水全县十八镇总销售额为72两银子。” “哇,比上个月翻了一番呀!”杨活喜道。 “那当然,现在咱们白云坊的名头已经打响了,基本上消肿止痛的药水,都只认准咱们九圣水了,价格便宜,药效又好,包装还精致!”小美骄傲地道。 杨活看到她脸上绽着自信的光采,心中也挺高兴。 “嘿嘿,那咱们新开发的药水有人买吗?” 小美笑道:“还真被你说中了,乐校有钱人还真多,校门口的老本店上个月卖了400多瓶青瓷,加上城北的共600瓶左右,总销售额24两银子,刚好是18镇分店的三分之一!” 杨活笑道:“做生意嘛,有两种方式最赚钱;一是靠低端市场走量,一是高端奢侈品路张,挣有钱人的钱。咱们现在其实还是要在第一种方式。” “嗯,你说得对,2两一瓶的雪瓷,上个月刚投到直营店,没想到也卖了20瓶,那就是40两银子呢。有钱人可真奢侈!”小美欣喜地说道。 “咦,2两算什么奢侈品!”杨活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将来咱们若真要搞奢侈品路线的话,连白云山这个名号都不能用,得另立一个新的名号来经营。” 小美听得眼睛一亮,还待细问,就听得院中莺莺燕燕之声渐近,不由瞧了杨活一眼,嘴角带笑,站了起来,迎到门口。 “谢谢小美妹妹,你置办的礼服真得很合身呢!”魏夫人一见小美,就浅笑致谢。与她一起的周天娜和胡曼路也分别向小美表达谢意。 “呀,客气什么。你们有正事要忙,这种琐事交给我就好了。”小美也笑道。 杨活走到了门前,向外一瞧,顿时双眼发直,口水泉涌。 这三位美女身上都换上了崭新的礼服,款式与杨活身上的一样,只是领口开阔,袖口较短,雪白的胸脯露出半截来,玉笋般的前臂也露出半截…… 泥妹,谁说古人保守的?这女人穿的礼服,明显比男人穿得省布料啊! 三人之中,魏夫人胸前最为丰满,如雪肌颤波,让人心痒;周天娜以气质取胜,但也胸藏丘壑;最让杨活意外的是胡曼路,娇小身躯的她,竟然玲珑有致,胸前耸起的雪白春光,让他不敢直视,心中有一种罪恶感。 “曼路,你今年几岁?”杨活忍不住问道。 “14岁。”胡曼路低头害羞道。 “嗯,你家生活还不错呢,补养跟得上……”杨活喃喃道,眼神却不自觉总往某地方飘。心道,虽说这年代14岁就可以订婚了,可这么小就发育这么好,还真让人惊讶。 小美不悦地推了他一下,道:“听不懂你在胡说什么!” “呃,”杨活尴尬道,“我是说,曼路穿这种礼服合适吗,她还是个孩子呢。” “土包子!”小美毫不留情地贬斥道,“12岁以上的女孩,参加宴会都得穿正式礼服。” 三位身穿华服的美女,风姿绰约站在院中,如同一道绝美的风景;小美的眼中不由也闪过一丝羡慕的神色。 杨活将她那一瞬间的神情看在眼里,又见小美身穿普通的乐徒长袍,头戴黑色的面纱,与院中的三位光鲜亮丽的女孩相比,的确是稍显逊色。心中不由暗道:当初,没让小美加入滚石乐队,不知是对是错,她心中是否也希望像她们一样? “好了,你们该走了。”小美微笑道,“黑爷在招手,应该是准备好了。” 杨活突然道:“小美,要不你也一起去吧?” 小美闻言顿时一愣,有点不知所措,然后白了杨活一眼,笑道:“我又不是你们乐队的,去凑什么热闹。” 杨活耸耸肩,道:“又没说只请乐队成员,像这种大宴会,我看那些达官贵人肯定也会带家眷去的。” 听到“家眷”一词,小美微微脸红,低下了头。 胡曼路走过来,摇着小美的手臂撒娇:“小美姐,你就去嘛!和我们一块作个伴也好。”这一段,她晚上都和小美睡一张床,感情更亲近一点。 魏夫人和周天娜也劝了几句。 小美粉脸通红,羞道:“算了,我也没有礼服,你们去吧。” 正在院里晾晒衣服的黄姨,这时候回头道:“小姐,你上次从阳林回来不是带了一件礼服吗?我昨天收衣服时,还在箱底看到了呢。” “就你多嘴!”小美嗔道。 众女将小美拉着去了厢房,过了一会儿,换了一身淡绿色绣素纹的宽袖礼服出来。这礼服样式与其他女生一样,将小美那柔美细脖、雪白肌肤衬得格外水灵。 杨活眼光扫过,心中暗忖:小美竟然排第二,曼路毕竟年纪还小,还有成长空间。小美突然向他看过来,杨活赶紧转移目光,却听小美冷哼一声:“你还没看够呀,还不去找你的义弟!” 杨活咳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听到身后莺燕笑语,心中有一种特别的滋味。 娘地,与我住在同一个院子这么久,都没见她们穿这么暴露过,今天竟然要把这白花花的春光,让那么多外人欣赏,真是……气死人! 第94章 小王子巴托 杨活出得门外,只见黑爷将马车已经套好;前面周齐光家的马车也套好了。周齐光与张狗脸站在门口朝这边张望,看见他出来,就笑着招手。 三人都上了前面的马车;过了一会儿,四个女生出来上了后面马车。两辆马车都上了路,军部派来的十名护卫骑着高头大马,前四后六相护送。 杨活探头看了看窗外的护卫,收回目光,叹道:“我真不喜欢参加这种宴会,就是和那些达官贵人闲扯蛋,没一点意思,还不如在家修炼。” 向来少话的张狗脸憨厚地笑了笑,道:“有好吃的好喝的,说不定还有人送礼物,我觉得挺不错的。” “嘿,你小子当初考上乐院时,是不是在县里收了不少财物?”杨活胳膊撞了撞他,见他一脸憨笑,显然说中了,“我靠,还真有啊?是不是还有财主送女儿,想招你为婿?” 张狗脸不好意思了,笑道:“那时候,我爹说我年纪小,都给推了。” “哈哈,看你还挺后悔是吧!”周齐光也来了兴趣,问道,“嘿,狗脸,那财主家的女孩长得漂亮吗?” “嗯……还可以。” “靠,可以呀狗脸!想不到你还挺受欢迎的呀!”周齐光目光闪闪,笑道,“有时候还真挺羡慕你们这些乡里小子,只要一朝成名,什么财物呀,漂亮女孩呀,啥都有了!” “怎么,你们城里小子不一样吗?”杨活笑问。 周齐光摇摇头,微笑道:“我们城里小子考上乐院那叫正常,考不上人家会说你是废物……不过,今天不一样,咱们乐队夺得了乐队大赛冠军,又是国标三级乐队,在洛郡走到哪里都可以挺胸抬头,有资格骄傲。狗脸你今天好好表现,只要你愿意,给洛郡大财主当女婿,也不是难事!” 张狗脸憨笑道:“现在,我以乐队为重,儿女情长可以先放放。” “去球吧你,这两样事又不冲突,结了婚也可以去拉练呀!”周齐光笑道。 “真的吗?”狗脸惊喜道。 “当然,我还骗你不成,所以才让你等会好好表现呀。”周齐光就喜欢挑逗张狗脸,这孩子也不笨,就是爱点财,挺会盘算世俗生活。 张狗脸听后,不自觉就挺直了背,清了清嗓,又开始整理礼服,看身上有没有沾到灰。杨活笑了笑,轻声道:“齐光,有没有需要特别留意的地方,在宴会上?” 周齐光洒然笑了笑,轻松道:“没什么。你们也知道郡太守是我堂叔父,这宴会是他的主场,你们就放宽心玩吧。” 一路马车不停,两刻钟后到了城北的太守府门前。 太守府门前是一个青石铺就的宽阔广场,此时广场一边停满了各种豪华马车。周齐光下车时,无意中瞥了一眼,看到一辆套着六马的超豪华大马车,不由一愣。 “咦,六驾马车?”杨活也是惊讶道,“今天还有大人物吗?” 在九国之中,只有国王陛下是八驾马车,王族皇亲可以六驾;其他人顶多四驾。 十名护卫留在府外,周齐光带着众人一起进府。 白石铺成的路,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府中花园水池前。一路上,还遇上不少达官贵人,有的周齐光认识就打声招呼,有的不认识大家就互相点点头。 来到会客厅门口,只见数百平米的大厅,分成主宾席摆好了席位。 此时正对着门口的主人席上,分别坐着三人。居中的异兽皮毛豪椅上,大模大样坐着一个少年;左首陪坐的是太守大人,右首陪席的一共九人,竟然是熟人——夸父幻想! 周齐光一见那少年,顿时脸色微变,悄然拉了一下杨活,悄声道:“那是小王子巴托,性格跋扈,小心一点,别惹他。” 杨活点点头。当年占领豫国的幽国啸天王子,纳妾一十九人,生了七子十二女,这个巴托是年纪最小的王子,从小娇惯宠溺,长大后更是目中无人,除了他亲爹,无人敢逆其意。 此时,那少年斜躺在宽大的毛皮豪椅上,三个穿着短衣窄裤的妙龄少女,偎在他身边,一个帮他捏肩,一个帮他剥提子,还有一个用舌头卷酒喂他喝。 来的贵宾不管是达官还是富豪,一个个在客座上正襟危坐,目不斜视。杨活也只是偷偷瞥了一眼,就随着引领人坐到自己的席位上。 他们的席位就在上席左首,紧邻着太守大人。右边分别是暗影乐队和永恒乐队。众人席位前的矮桌上,放有果盘、熟肉和酒水,四下飘香,但没有一个人动筷。 杨活估计他们来的有点晚,因为只过半柱香时间,就见有仆从进来在太守耳边私语,然后太守就低声向小王子巴托请示了一下,这才站起身来,拍拍手,高声道:“大家起立!欢迎王子殿下莅临洛郡!” 所有人哗啦一声,全都站了起来,躬身而立。 少年王子粗壮身材,圆脸圆脑袋,可能为了让自己显得男子汉气概一点,下巴还留了一圈短短的胡渣子;他粗胖的手挥了挥,懒懒地道:“行了,都坐下吧。我也就是刚好路过,听说太守要开庆功宴,就来凑凑热闹,你们随意随意,不用管我。” 太守道:“好,那就谨遵王子之意,咱们庆功宴正式开始,各位请坐。” 大家都坐下之后,太守开始主持。 “庆功宴的主角,就是我左首边的三组乐队,今年洛郡乐队大赛的前三甲。为鼓励年轻学子为国效力,每年的三甲都有郡府皆有奖励,今年也不例外。相信在座不少人都已经熟悉他们,那我们就直接为他们颁发奖励,再分别介绍。” “第一名的奖励为白银五千两,获得者为滚石乐队,请颁发!”一个女仆手端着一个银盘走到杨活他们席前,银盘上盖着一个银碗,掀开之后,里面是五张千两通兑银票。 杨活双手接了银票,向上席鞠躬行礼,众人皆鼓掌祝贺。 “五千两银子,可能还不够买一具青铜级乐器,你们可别嫌少,郡府可比不上乐院有钱!”太守周大人拈须微笑,众人也纷纷微笑。 “第二名的奖励为白银三千两,获得者为暗影乐队,请……” “第三名……一千两……” 不一刻,颁奖完毕。 太守笑道:“好,现在进入自由用餐时段,郡府提供的香隅美酒,乐院提供的异兽鹿肉,大家可千万别客气,该吃吃该喝喝!那些要给儿子找媳妇、给女儿找女婿的,可机灵点,别光顾着吃喝,让别人抢了先!哈哈!” 在太守的尽力下,宴会的气氛终于活跃了一点。太守向王子微一躬身,率先走下坐席,前去和右首的夸父幻想攀谈。他知道,王子喜欢热闹的场面。 八音公子周信芳的父亲周刺史也走出席位,来向杨活他们祝贺:“滴泪歌者与魏夫人琴瑟相和,果然无敌,令人佩服!” 杨活看着他一脸奸滑、笑嘻嘻的脸,认真地道:“刺史大人过奖了。” 在太守与刺史的带头下,城里的达官贵族们看小王子正眼都没瞧过来,似乎真的不用管他也可以,于是也纷纷离席而出,和这些大有前途的乐院少年们交际起来。 围在杨活身边的人是最多的,其次就是徐峻茂那小子。八音公子周信芳今天也有列席,但他身边只围了几位美女,在轻声笑语。 突然,一个懒懒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个谁,奏一曲来听听呗!既然是拿了奖,肯定水平不差,来,大家鼓个掌!” 愣在原地的众人,闻言纷纷尴尬地鼓起掌来,目光纷纷望向杨活他们这一席。 太守大人朝杨活微笑道:“请滚石乐队诸位,移步屏风后面,这边有琴台。” 杨活一听小王子那语气,顿时一股犟劲就冒了上来,将周齐光之前的提醒丢在脑后,站着一动也没动,道:“不好意思,来之前没听说要演奏,所以没带乐器。并且也没有准备宴会曲目,仓促之间无法演奏,请见谅。” 太守眨了眨眼,干笑道:“嗯,既然如此,那就请暗影乐队演奏一曲吧。” 徐峻茂躬身行礼,正要率队出列,只见座上的巴图王子耸了耸身体,坐正了一点,斜着眼望着杨活,冷笑道:“滚石乐队是吧?听说,你在比赛上唱了一首《锦绣彤》,歌颂怀河南岸的拓野边军,我有个问题想问一下,你歌颂的边军是豫国边军呢,还是象国边军呢?” 太守一听此话,顿时脸上色变,紧张地望着杨活。 这明显就是想以逆反之罪弄滚石乐队啊! 其实,当杨活入门时看到未进决赛的夸父幻想乐队竟然坐在王子的右首,就明白这王子必然找自己的茬,为这帮天才少年出气。因为,王子与这帮少年都是幽国人啊! 所以,就算刚才杨活答应演奏一曲,巴托王子也会找其他借口来找茬。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王子竟然直接用这种天大罪名就往他们身上扔!果然,目中无人,肆意妄为! 第95章 狂雷军团参军刘大人 “这首民歌做于五十年前,那时候自然是歌颂豫国的边军;我唱的时候,已无豫国只有象国,我是唱给现场的八百名边军战士听。” 杨活毫无惧色,不亢不卑。 “王子殿下,你觉得他们是豫国边军呢,还是象国边军?” 巴托瞪着眼愣了一会,硬是不知该如何反驳,他就是再傻,也不会说是豫国边军,那等于是直接得罪军部,寒了几千万军人的心;旁边站着的太守大人一脸焦急,也不知该如何插言。 突然,巴托怒道:“废话,当然是象国边军!你这小子,年纪不大,胆子不小,竟然当面忤逆王子,可知这是大罪?我随时就可以砍你的狗头。” 杨活沉默不言。 身后六人全都心惊胆战,魏夫人还好,周齐光脸色阴沉,张狗脸小腿发抖。 夸父幻想冷眼旁观,徐峻茂眉梢上扬,马家兄妹紧锁眉头;其他城中贵客垂首低头,不敢言语。周刺史背手而立。 太守忙道:“殿下息怒,这孩子是乡下村民出身,又常年痴迷乐道,言语失当常不自知,进退礼节常有失却,还请殿下不要放在心上。” 巴托冷哼一声,在身旁少女胸前抚摸的粗胖短手突然使劲,少女吃疼哼咛出声。 “呵呵,只要他低头认错,再为我献歌一首,我要是一兴奋说不准就忘了此事,你说呢。” 太守转头望向杨活,见他脸色冷凝,正要走过来劝解,却听杨活已经开口。 “王子殿下,请恕小人愚昧,有二事不明。殿下问了一个问题,小人回答了这个问题。这难道不应该叫顺随吗,这其中逆忤何来?” 巴托气得一脚踢翻身前矮桌,大叫道:“你娘,我说你忤逆就是忤逆,哪来这么多废话?信不信老子现在就砍了你的狗头!” 桌子翻倒之声,吓得太守一哆嗦。 全场死寂一片。 杨活淡然道:“这刚好是小的不明白的第二件事。小的身为国标三级乐队之乐长,歌者三境,如果真的犯下什么重罪,应该不用麻烦王子殿下动手,而是由国乐部来审理。我记得去年还是这样,难道说,今年乐盟圣院已经废除这一条铁律吗?” 只要考中乐院,就相当于进入乐院正式编制,若犯下任何过错,皆由乐部内部审理和处罚,完全不与官府刑狱相关联。可以说,就算是国王,也无权处置乐师、歌者。 国家内部虽然要靠国王和中书部来管理,但九国的边疆却要靠乐部与军部来守卫。尤其是乐部,其不可或缺的能力,更让其成为超然的存在。更别说,各国乐部的背后,还有凌驾于九国之上的乐盟圣院。 巴托冷着脸瞪视杨活好一会儿,全场寂静得能听到他揉捏少女时的皮肉相擦声,突然他推开身前少女,双手互拍,大笑道:“哈哈哈!不愧为象国的滴泪童生,宁断不折,有气节!大家鼓掌!那么,就让我们没气节的幽国幻想乐队,给大家演奏一曲,如何?” “哎呀,无上荣幸!”太守连忙笑着捧场。 其他众人自是附和。 轻松欢快的曲子奏了起来,夸父幻想的少年们技艺不凡,很快就让在场这些俗人沉醉在这美妙的韵律当中,忘记了刚才的不快,大家再次活跃起来,各自进食、交谈。 只是,这一次杨活他们这一桌前,略显冷清。偶有贵宾前来,也绝对不是找杨活的。或是找几位美女,或是找周齐光,甚至还有一个富绅在和张狗脸聊天。 嘿,都不敢来和我说话了吗? 其实,刚才巴托竟然没有发飚非常出乎他的意外;这么看来,这小王子并不是传说的那样无脑,身居如此高位又能忍一时之气,城府不浅呐。 这种人很可怕,永远得提防他出阴招。 杨活从桌上取过自己那份异兽鹿肉,夹了一块在口中。只觉得纤维粗大,但轻嚼即散,醇香味浓,感觉是经过窖制而成。嗯,延年益寿不知道真不真,但这肉的确挺好吃! 楚洵美有点沉不住气,悄然靠近然后踩了他脚,低声道:“你心可真大,得罪了王子,还有心情在这里吃肉。” 这肉肯定很贵,因为每人盘上只有麻将大小三块。 杨活将第三块肉放入嘴中,轻嚼咽下之后,端起一碗黄澄澄的香隅美酒喝了一口,入口顺滑,回味甘爽,微烈而不辣,好酒! 杨活磕磕脚,头也不回,淡然道:“年后,我们将拉练于南野,然后游历九国,三年内达到国标四级,就可以加入黑山联军阵营;我们的征途是乐道天途,岂拘于此地此国?” 他的声音不大,但身边的几位队员都听得见。 原本胆战心惊的他们,听到杨活这淡淡的两句话,莫名地在心中生出一种豪气和胆气,再放眼这全场的达官贵族,先前的畏怯之心一扫而空,只觉得什么太子,什么太守,什么豪富,全是蝇营狗苟,朝生暮亡,只有乐道乃永垂不朽之追求。 杨活大口将一碗酒饮完,只觉得胸中热火上涌,听着周围达官贵族与少年们吹捧奉迎,一阵心烦意燥,对众人说了一句:“我到外面透透气。”离席而出。 穿过熙攘的人群,向大门处走去。迎面看见两个穿胡式军装的汉子,身形魁梧,眼神凌厉。心道,这宴会还请了军部的人吗,也没多想,径直走出大门。 却见这两个军人也跟了出来,其中一位更是叫道:“杨同学,杨同学,慢行一步。” 杨活回过头来,仔细看了看他,诧异道:“这位军爷,你认识我吗?” 个头略低的精壮汉子,拱手为礼,微笑道:“我在五音广场听过你唱歌,边军小头目,楚仕梁。” 哦,原来是那八百名军人之一。 杨活也行了礼,客套了两句。 楚仕梁道:“杨同学,给你介绍一个人。黑山联军狂雷军团参军刘大人。” 一直站在旁边,默默倾听的高大军人,朝杨活点点头:“借一步说话。” 三人来到大门左近的葡萄架下。 刘参军笑道:“我回洛郡募兵,刚好遇到小楚。他对你们滚石非常推荐,说你们乐艺高超,品行秉直,今日一见果然不俗。” “大人客气了。” “呵呵,敢跟王子殿下对着干,你这胆气可真壮哪。”刘大人意味深长地看着杨活。 “大人说笑了。那可是象国的王子,我一平民哪敢忤逆,只是摆事实讲道理罢了。” 楚仕梁笑道:“杨同学,论品级的话,你们乐队现在也属七品,不再是平民身份了。” 刘参军道:“我就开门见山,如果你们乐队将来有意有效力黑山联军的话,即便未达四级也可前往狼关,持此军牌,到狂雷军团找我。”说着,从怀中摸出一面小铜牌,递了过来。 杨活接过来一瞧,圆形小铜牌正面一个“雷”字,背面一道闪电符号,装在怀中。 两位军爷率先大步走出,杨活慢慢踱在门口,突然听得里面传来哄笑之声。 “不要!” “哈哈,不要就是要!你带个帘子不就是为了引人好奇,想让人掀开吗?装什么清纯,难不成你和男人睡觉时也戴着帘子?” “你,走开!” “这野蹄子,竟敢踢老子!来人,把她手脚按住,老子今天偏要把她这帘子给掀开,看她到底是丑八怪还是美娇娘!” “呀——” 敢在这里肆无忌惮,满嘴粗俗之语,除了巴托王子,还能有别人吗? 杨活心头一紧,急走几步进入大厅,愤怒地推开几个挡在路上的富绅,映眼看到楚洵美背靠一张矮桌,几个侍卫将她围着,正准备伸手捉他,旁边矮胖的巴托得意地笑着。 周围这些富绅官仆,一个个看热闹一般,含笑旁观。周齐光、魏夫人等人被几个侍卫拦在一边,怒目而视又无可奈何。 太守大人脸朝侧面,只顾饮酒。 侍卫们围了过来,伸手捉住了楚洵美的胳膊。 “不——”楚洵美缩着身子,惊声尖叫。 杨活当下胸中掀起万丈怒涛,乐鼎之中万针乱窜,只觉得一股力量直冲脑际! “谁敢!” 一声怒吼炸响在大厅,如同奔雷闪电。 现场所有人,瞬间耳中轰响,嗡嗡失聪,目瞪口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良久难以缓过神来,全都呆立当场。 而巴托王子,则与其他人的感觉不同,或者说他此时什么感觉也没有。这一刻,他如坠混沌,听不见,看不见,闻不到,无感无知,五感尽失! 一动不能动! 杨活强怒之下,吼声之中带上了空震之法,而他的灵力又达到了鼎涌乐泉的程度,带着强悍能量的冲击声波,直奔巴托而去,当下就把他的灵魂震懵了,失去对肉身的控制权。 强大的狂战乐师,可以将敌人的灵魂震伤,变成疯子傻子。 强大的止战乐师,可以用音乐影响敌人神智,甚至可以脑控! 第96章 黑甜三折 侍卫们愣在原地。 杨活走过来,大声道:“谁敢,谁敢对王子殿下无礼!小美,你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这位可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小王子哪!”一边说,一边搂住了小美的肩膀。 转过脸来,对巴托行礼致歉:“抱歉,我这妹妹不懂事,让你见笑了。” 巴托没说话,也没动。 杨活拉着小美就往外走,嘴里还骂道:“你这死丫头,看我回去不收拾你!竟然连王子的面子都不给!”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朝周齐光他们喊,“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还嫌丢人不够?都给滚回去!” 所有人都还处在雷震后遗症中,迷迷瞪瞪。 侍卫们见王子没说话,也就没拦他们。 杨活带着众人飞快离开了大厅。 又过了几息,人们耳朵里的嗡嗡声渐息,脑子也清醒了。几个侍卫发现王子还呆立在原地,一动都没动,顿时慌了起来,叫声一片:“殿下,殿下!” 侍卫队长叫道:“赶紧,扶殿下到椅子上休息!” “别动!”太守大人跑了过来,见巴托王子傻了一般站在那里,连眼睛也不眨一下,“千万别动……要谨慎,小心。”他用手探了探鼻息,“呼吸正常。医师,去请医师!” 突然,王子像一摊泥般软倒在地。 太守吓得向后跳了一步,又连忙上前扶住了王子的胳膊,半跪在地,急切地问:“殿下,你怎么样?你……还好吗?” 巴托坐在地上,双目迷茫地看着太守,问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我,我怎么坐在地上?” “这……”太守犹豫了一下,说道,“殿下你刚才……和滚石乐队的一个家眷聊天。” “滚石?什么家眷?”巴托挠挠头,皱眉思索着,突然他叫道,“噢~~我想起来了,那个蒙黑纱的女孩!”他转头四顾,“那女孩去哪儿了?” “殿下,她们刚刚离开。”侍卫队长道。 “操!谁让她走的?”巴托大骂着站了起来,手指着大门,“还不快去给我捉回来!” 突然有东西掉下来,砸到太守的官帽沿上,“啪”的一声响,落到地上。太守吓得一耸肩膀,众人一看地上那物,是一块碎椽头;又抬头看上面,就见又是一块碎木落下来—— 太守连忙拖着王子往前一步,躲开这块碎木。然后,又是“啪”的一声,半个瓦片落在地上,还携带着一些泥灰坯子。抬头再看,屋顶竟然破了一个小洞,透过洞孔能蓝天。 这…… 众人都还有点傻愣地望那洞孔。 难不成这屋顶要塌?太守大人脑中闪过一个传闻,顿时打了一个激灵,大叫道:“保护殿下!屋子要塌!大家快走!” 几个贴身侍卫最快反应过来,架着王子就往大门跑。此时,孔洞旁边又往下掉碎坯瓦片,其他宾客也反应过来,大呼小叫都向大门挤去。 数息之间,大厅里近百人都跑出来了;但不论男女老少,身上礼服没有一个是整齐的,有的礼服被扯破了,有的背上还有脚印,大家气喘吁吁,惊魂未定,站在厅外花园里。 回头再望这待客厅,只见屋顶中央已经形成一个大洞,其形状就像一个鸡蛋,边缘挺整齐,就像有人比划着挖走了一块似的。 “这……真日怪!”有人道,“那些椽木和瓦片掉下来前就碎了。” 巴托王子突然转头,怒视周太守,冷冷道:“那肯定是有人搞鬼,是你动得手脚吗?” “我……不,”太守连忙摇手否认,“我把自家的屋顶弄坏干吗?” 王子还要再说,突然“哗啦”一声巨响,整个屋顶从上面塌落下来,扬起漫天的灰尘!众人都呛得用衣袖掩起鼻子,连声咳嗽,纷纷远避。 过了片刻,尘埃落定。大家再凑近看,只见整个屋顶都没了,它们掉在屋内的地板上,矮桌、椅子上,全是破碎的瓦片、泥坯……屋顶只余下大梁、椽木架,四面墙壁完好无损。 “这……” 众人都震惊地看着眼前这杂乱景象。 “殿下,你现在明白不是我搞的鬼吧,刚才我跑在最后面,差一点埋在里面了!”太守大人心有余悸。 旁边有人道:“我听说,那个滴泪乐生有个外号,叫‘沉鱼落鹊唱塌楼’,你事肯定是他搞的!” 又有人道:“可他也没唱歌呀。” “你傻呀,他要是悄悄地唱,你能知道吗?” “我记得有人吼了一声,震得我耳朵都嗡嗡响,会不会是他?” “靠!我也是啊,耳鸣到现在。是那一声将房顶震塌的?” 王子双目射出惊疑不定的神色,低声询问太守:“周太守,那小子真有这么厉害,喊一声就能震落屋顶?” “呃,这个我觉得不会吧……如果他吼那一嗓子真那么厉害,肯定整个房子都塌了,怎么可能只震落屋顶,而墙壁无损?能展现如此大能的,至少也是辅战乐师了!” 王子想了一下,突然恨声道:“这小子……哼,咱走着瞧!” …… 杨活等人乘着马车,一路快马加鞭回到乐院。 他们心中惴惴不安,过了几刻,见并无追兵前来,心想乐院有重兵守卫,又隶属圣院管辖,王子兴许不会来闹事。 高院长后脚赶回来,把他们走后王子的表现叙述了一遍,又安慰他们说,已经在乐院前后门多加了守卫人手,绝对不会让人轻易闯进来。 又过了几日,听说巴托王子已经离开洛郡,杨活他们这才放下心来。 这几日,他们开始研习战曲。 乐院典藏给他们公开的战曲,分别为《黑甜三折》和《万兽乐》。前者属于催眠曲目,后者则属于致幻曲目。其目的和效用,都是为了让异兽放松警惕,让士兵们悄悄接近,在它反应过来之前就干掉它。 这一天,滚石乐队六人组,又在鼓楼排练室里练习战曲。 “咦,这就奇怪了!导师明明说,黑甜三折的难度,一折比一折高,初学者只能奏出第一折,若强行演奏第二折,可能会伤及灵气运转,出现头晕恶心的症状……可咱们每次都是一口气就把三折给奏完了,这,这肯定是哪里不对!” 杨活皱着眉,认真地道。 魏夫人笑道:“难道就不是因为咱们乐队的实力太强,这种初级战曲难不倒咱们吗?” “不,战曲没那么简单。听导师说,去年的黑色安息,也是国标三级的实力,可他们在拉练结束时也不过达到了黑甜二折。咱们根本还没经历过实战考验,怎么可能就达到三折。” 杨活没有说出来的是,这曲子他早就研究过了,演奏出的音符形态,根本就看不出丝毫力量存在的迹象,就与普通的曲子一样;无论是一折还是二折三折,都是如此。 并且由于这是真正的战曲,虽说是初级的,杨活也不敢对它下手改造,万一伤到人那就得不偿失了。 周天娜道:“那只能再多练习了,导师也说了,唯有熟方生巧,没别的捷径可走。” “那也只能这样了。” 众人刚奏了几个音节,突然大楼晃了一下,然后就听到轰隆隆的闷响。 杨活第一反应就是地震!想到这石头楼还好几层,若塌下来那就是别说出来了,吓得他脸色都白了,大叫一声:“大家快走!” 各人迅速收了乐器,随着众学生一起涌到楼前广场。 只听得还有沉闷的轰隆之声,隐隐传来;地面似乎微微地震动着。突然,一声凶兽嚎叫犹如金属之声,划过长空!随即,地面剧烈地震了一下,更响亮的一声闷响! “看!”突然有人指着北方天空,叫道。 杨活抬头看去,只见北方地平线处,有暗红色的光芒闪了好几下!这时候还是白天,有太阳照耀,竟然都能看得见红光,若是夜晚那光芒必然非常耀眼! 究竟是怎么回事? 楼前广场上站着数百名学生,都默然无声地盯着北方。 杨活突然心中一颤,北方……莫非是黑山蛮族……九国联军那边出事了? 第97章 拉练提前 灵犀之血 次日上午。 杨活独自盘坐在琴楼的一个房间里,双目微闭。 乐鼎之中,五颗颜色各异的能量小球,比之前又大了一些。原本只有玻璃球大小,现在则接近于乒乓球了。 乐功碑那里不时有县里百姓和乐生们敬拜时所产生的信仰念力,丝丝缕缕如轻雾一般升到高处,与原本厚厚的积云融合在一起。偶尔,积云会凝结成雨滴,落到下方的水晶魂鼎之中。 魂鼎的底部,有一汪晶莹剔透的活泉,不断涌动着。这活泉之水,就来自于乐云的凝结。这是最纯粹的能量,是乐者可以拥有呼风唤雨之异能的本原。 此刻,那颗银的小球,在杨活的授意之下,突然幻化为数万根毫毛细针,以肉眼看不见的形态,从乐鼎之中爆出,围绕着杨活的身体来回旋转,就像一个雀群一般,不断变幻着各种形态,却丝毫不乱阵脚,没有一根毫针落队。 庆功宴后这七八天,杨活每天上午都要来琴楼,一边修炼导引术,一边专心练习对慈母金针的控制力。 那天王子巴托对楚小美无礼,杨活情急之下,一声空震断喝,让在场近百人全都如雷震耳,头昏脑晕;但没有人知道,杨活差点当场杀死巴托。 在他愤怒断喝之时,乐鼎中的慈母金针竟然不受控制,自发地倾泻而出,因为现场有酒水,慈母金针得聚其形,杀伤力更翻倍增长,如一柄透明巨剑直接向巴托刺去! 幸亏杨活及时发觉,千钧一发之际强行扭转慈母金针的方向,数万根金针直角向上,将巴托头顶上方的屋顶透穿了数万个细孔。这才有屋顶碎落一块之事。至于整片屋顶脱落,则是因为空震断喝。 杨活还是歌徒之时,就可以利用空震技法震塌酒楼;如今腹有乐鼎,魂鼎又成,乐泉相涌,体内积蓄的能量早已今非夕比;情急下的断喝,能量自然极强。 如果当时巴托死在慈母金之下,纵然别人看不出伤在何处,但杨活绝对脱不了干系。就算由乐院来审理,也不可能完全脱罪。 当时,他的心都跳到嗓子眼上了。 回来之后,他就开始专心修炼慈母金针。当初,慈母金针的出现,就是在他极为激愤的情形下,可以说在情绪极为激动时,这东西会自己跑出来。以前,金针数量不多,能量不强,杀伤力有限,如今数量达了几万,能量也大大增强,若再不加强控制,早晚会酿成大祸。 经过这七八天的强化练习,成千上万次控制着数万金针做出各种高难度飞旋动作,在这种专心之极的控制当中培养潜意识对金针的掌控。 …… 咚咚咚! 杨活感受到有人敲门;之所以是感受到,是因为他过于专心而没有听到敲门声,但他感受到了敲门时声波的震动,让房间内的能量场起了微弱的变化。 睁开眼来,敲门声一声比一声强,看来敲了有一会儿了。 站起身来,斜了一眼时漏,才过了半个时辰。 “谁?”杨活朝门外大喊。 “我!”隔着门声音听起来嗡声嗡气,但杨活听出来是周齐光。 连忙开了门,见周齐光的脸上并不是那种惶急的神色,心中略安。周齐光微皱眉头,正色道:“赶紧收一收,回去。” “收了。”杨活关了门,跟在他身后往楼外走。 “南野拉练提前了,明天就出发。”周齐光边走边道。 “怎么回事?不是说开春才去吗?只有七八天就要过年了,这么急。”杨活吃了一惊。虽说他这几天为了躲避巴托,一直盼着早点去南野,可突然说要走,还真有点措手不及。 “我也不清楚,刚才教务司派人通知了此事。” 出了琴楼,周齐光看看前后无人,这才压低声音道:“我听说是北边战事有变,昨天的异像你也看到了,那兽族狂乐师的吼声,通天彻地,可能会引发南野异兽的骚动和狂化……统领担心南野前沿的兵站不稳,打算提前回去支援。” “原来如此。” 回到了住所,滚石乐队其他成员都已在了。 周齐光从卧房中提出一个木盒,放到桌上打开,只见里面装着六个巴掌大的瓷瓶。他看看大家疑惑的目光,笑道:“这是教务司送来的,灵犀之血!” 灵犀之血? 杨活等人脸上顿露出不解的神色,只有魏夫人兴奋地“哇”了一声,惊喜道:“真的吗?如此珍稀之物,免费给咱们喝的?” 灵犀之血,即异兽银角电犀的血。人类喝了之后,不但可以改善体质,还可以提升对乐道的领悟力。银角电犀,是南野丛林中的五级异兽,其战斗力之强,就连南野王者——三级异兽魔音鬼面虎,也轻易不去招惹。 它们通常活动在南野丛林的深处,普通的学院乐队根本不曾去过的地方。只有那些强大的战乐师,偶尔兴起才会深入险地,带回珍贵的灵犀之血。 一瓶灵犀之血,市价一千两。但通常是有价无市,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今年因为南野拉练提前了两个月,乐院担心三支乐队对练习战曲的进度不够,所以特意花高价从军部购买了一些灵犀之血,以帮助他们短时间内提升乐道修养和乐艺水平。 他们滚石乐队每人得到2两灵犀之血,暗影和永恒都是每人1两。 听了魏夫人与周齐光的介绍,杨活等人又是激动又是紧张地拿起了灵犀之血。杨活小心地打开木塞,先喝了一小口,只觉得有一股淡淡的腥甜之味,不由微微皱眉。 “别品味了,”魏夫人笑道,“一口气喝完就没那么难受了。” 周齐光仰着头,将最后几滴控到嘴中,点头道:“就是,赶紧喝完,抓紧时间修炼。那导师说,至少要静坐两个时辰,才能将它完全吸收。” 众人喝完之后,分别在静室中盘坐修炼。 …… 杨活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胃部向身体四脚扩散,全身暖洋洋的就像是有一个非常柔软的压路机将身体里各处的血管经络全都慰平了,又像一把非常温柔的扫把,将各处的杂质、毒素……一切对身体不好的东西全都给扫走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 他自然睁开眼睛,先是听到右首洗房那边小召往浴桶里倒热水的声音,然后才闻到一股扑鼻而来的腥臭之气,太臭了,他当场就吐了! 第98章 你真讨厌 杨活一边呕吐,一边觉得奇怪。 “我竟然能感觉到那水的温度,热热的……是因为听到倒水声是从洗房传来,所以潜意识的联想吗?可为什么我还能感觉到室外的森然寒气?空气中有寒意在飘落,一朵,一朵……下雪了?” 擦了一下嘴角,杨活抬头向窗户望去。因为天气寒冷,窗户里外都蒙上了窗纸;隔着双层窗纸,他竟然能凭借那微弱的光影变化,“看”到雪花飘落。 虽然不是亲见,可从那飘落的形态,他知道那就是雪花。 而且,他还嗅到了雪花落地时,激起那种特殊的泥土气息,比下雨时土腥味要淡很多。 他习惯捏了捏双脚和小腿,却意外地发现腿脚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发麻。于是站起来,抬脚向房门走去,却踉跄了一下,差一点绊倒。 手扶着门框,他疑惑地回头望望。 “我是怎么一下子从卧室走到外间门口的?” 打开门,果然天空开始飘雪花。这些雪花稀稀疏疏,姿态优雅地缓慢飘落,每一朵都有薄如蝉翼,完美的六棱形态。 “天哪,我怎么开始留意这种细微之物了?” 杨活摇摇头,大步向洗房走去。身上又湿又黏,就像裹着一层厚厚的泥巴,还散发着一股强烈的恶臭。 小召听到对面开门的声音,就从洗房探出头来看。 “呀,公子你走慢点,小心滑倒!” 她说话间,杨活已经来到洗房门口,一进门就开始脱衣服。三两下就将满是恶臭的内衬脱掉,顺手扔到门外面。 “天哪,太臭了!那衣服别要了,记得丢掉。” 来不及躲避的小召,红着脸扭到一边,“嗯”了一声。只听杨活提起一桶水兜头冲下,然后“扑通”一声跳入大木桶。 “好了,你转过来吧。”杨活笑道,“不好意思,再不脱掉就熏晕了!对了,你怎么知道我要洗澡的,提前预备热水?” “这还用问吗?你们几个喝得不知是什么怪药,一个个起来后都是满身臭气,一个比一个跑得快,就连平时慢条斯理的曼路姑娘,走路都带着一阵风!” “啊,她们都修炼完了吗?”杨活问这话的同时,就直觉感到上房里坐着四个姑娘,“咦,小美也回来了?” 小召奇怪地望了他一眼,心道:公子是狗鼻子吗,小美姐刚回来他就闻到味了?“恩,你们明天就走了,小美姐能不回来吗?我让黑爷去接她的。” “嘿,还是我们小召乖巧。”杨活笑了。 冲了三遍,桶里的水才变清了。 小召抱怨道:“公子你身上最黑,竟然要冲三遍。我今天下午别的没干,一直都在烧水。” “嘿嘿,”杨活笑了,擦干身体,换上干净衣物,只觉得身轻体浮,好像瘦了几十斤似的,“小召,你看我是不是瘦了?” “瘦,倒看不出;不过公子最近的确长高了。”小召上下打量着他。 “是吗,我怎么没觉得?” “以前你只比我高半头,现在都比我高一头了,个头都超过小姐了。” 杨活一阵无语。超过小美也成荣耀了……她貌似只有一米六五左右,这么说我现在终于接近一米七了?看来营养正常后,身体正在迅速成长。 过了一刻,周齐光与张狗脸也过来这边。 大家一起交流修炼心得。 初步结论就是:一,身体素质明显增强,速度、力量、灵敏都有大幅度提升,周齐光刚才是直接跳墙过来的;二,感官能力得到增强,听觉、视觉、嗅觉、体觉、味觉,都比之前要敏锐。 至于说对乐道修行的帮助,目前还没有表现出来。 大家修炼了两个时辰,特别是杨活几近三个时辰;从上午一直现在半下午,大家早都饿了。 饭后。 杨活道:“天还没黑,不如咱们再试奏一下《黑甜曲》,看有没有什么不同。” 其他几人纷纷点头同意。 之前他们演奏此曲时总是觉得平淡无奇,就连导师说普通乐队无法掌握的第三折,他们也能轻松地演奏出来;但杨活一直觉得哪里不太对。 乐器摆好,二胡声一响起,全体都进入了状态。一开始就像往常一样,一节一节流畅地进行着,可是奏到第二折的时候,杨活明显感觉有一种滞涩,就像韵律有了重量,越来越难将它推动。 又奏了几个音符,曼路的笛子突然停了下来。紧接着,二胡声也停了,鼓声也息了,最后与琴声相和的瑟声也消失了…… 杨活勉强将第二折奏完,第三折只划出半个音就断了。 “对不起大家,不知道怎么搞的,我吹不出声来了。”曼路双眼微红,一脸歉意。 魏夫人摆手笑道:“傻姑娘,不关你事。” 周齐光则双目放光,喜道:“杨活,这是好事吧?” 杨活点点头:“曲子有了重量,这肯定是好事。”他思索了一下,突然抬起头道,“你们几个都看一下,是不是乐鼎中有灵力了?” 众人纷纷进入乐鼎查看。 一眨眼,大家查看完毕,均是喜上眉梢,都说乐鼎之中除了一团雾之外,还多了一滴露水。 魏夫人微笑道:“那便是乐露。我们乐道中人,每奏一曲,每唱一歌,都会在体内乐鼎之中积蓄一些能量。曲生雾,歌生尘,即乐雾歌尘;天长日久,雾积凝露,尘累化砂,能量也变得更强。” 杨活点头道:“灵犀之血可能帮助我们将乐雾凝结成了乐露。我们之前演奏《黑甜曲》没有感觉,可能是本身灵力不够……” 众人都觉有理。 大家虽然只弹了一折,却觉得劳累非常,无法再练习。眼看天黑渐暗,杨活就道早点休息,明天就要启程。 魏夫人起身时,看到小召趴在桌沿上,不由微笑道:“小召坐着都睡着了。” 杨活轻声道:“咱们别吵醒她,让她先睡一会儿。她烧了一下午水,太累了。”去卧室取了一张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大家走后,杨活叫小美到上房这边,从怀里掏出五张千两银票。 “这是郡太守给滚石乐团的奖励,大家都想入股咱们白云山,所以就全交给我了。你收着吧,当成咱们药坊的发展基金。” 小美道:“你留一张吧,万一急用的时候花。” 杨活笑道:“南野荒蛮之地,有钱也没地方花。” “南野险地,你……一定保重,要……活着回来。”小美声音带着哭腔。 杨活心里一热,突然伸手将她揽在怀中;小美身体先是一僵,然后又放松了,将头轻轻依偎在他肩窝,觉得自己脸发烫,心跳得极快。 “我当然要回来,不然坐拥万贯家财的小富婆,不知道会便宜谁呢!” 小美推开他,嗔道:“你真讨厌!” 外间的小召醒来了,呢喃道:“咦,我怎么睡着了?拉的什么曲子呀,像催眠曲一样,听了一会儿,眼皮都抬不起来了!” 杨活心中一震:不会吧,《黑甜曲》把小召给催眠了? 第99章 八方风动 田野一片白。 马车辗过薄薄的积雪,发出轻微的吱吱声。 乐队的三辆大马车,跟在南野军团的物资车队后面,有一些显眼。走在后面那些步行的士兵们,不时将好奇的目光投过来。 “好美呀!”胡曼路看着窗外一马平川的洁白,感叹道。 魏夫人点点头:“嗯,洛郡好几年都没下雪了……记得小时候,踏着没膝的大雪去乐塾,好怀念那种感觉。” 天娜笑道:“我也记得,那一年雪真得好大。我好像是七岁还是八岁。” “哈哈,咱们这边哪有什么大雪,你们真喜欢大雪的话,将来有机会就去幽国过冬天。呵呵,一觉醒来就是齐腰深的雪,连房门都推不开!” “齐光,你在幽国住过?”杨活奇道。 周齐光愣了一下,目光闪烁,道:“嗯,住过几年。” 杨活看他神色,就没再问。胡曼路闻言却一脸惊喜,道:“哇,那么深的雪,岂不是很好玩?” “玩?”周齐光笑了,“在外面呆久了,连你的小鼻子都会冻掉下来!”说着还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 胡曼路吓得往后一缩。大家都笑起来。 坐在窗边的张狗脸缩缩脖子,将裘衣领子紧了紧,道:“好冷啊。” “曼路,快把窗户关上吧,看你狗脸哥脸都冻白了。” …… 由于有雪路滑,马车走得并不是太快。但一路并不停歇,中午到了宜兰县城,短暂打尖之后,就继续上路。 宜兰城外的官道上,雪只有薄薄的一层,就像撒了一层盐似的。行进的速度加快了,傍晚时已经进入汉郡属区,落脚在襄县。 汉郡这边没有落雪,比洛郡气温要高一点。 第二天早起,军团就进入快行模式。连续快行两个时辰,休息一个小时,然后再继续快行。这样马不停蹄走了三天,来到汉郡最南端的小城,石头镇。 晚饭的时候,永恒乐队照例弹曲吟唱给士兵们娱乐,暗影乐队照例冷眼旁观,滚石乐队照例弹奏了《黑甜曲》两折,这曲子舒缓放松,把士兵们听得皮困眼涩,呵欠连天。 带兵统领楚仕梁站起来说:“明天就要进入岳郡,人烟稀少的怀河区域,一路上不作停留,大家今天都早点休息,养好体力。” 第二天,天未亮,军团的就出发了。 大伙坐在马车里,都又迷糊地打瞌睡。东方发白的时候,胡曼路突然惊讶道:“魏姐你看,这里的草还是绿的呢?” “呀,人看那棵树都没有落叶!” 越往前走,绿色越多,经过的小山包上满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小曼路也习以为常了,不再惊叫。大家脸上见汗,都脱了裘袍,只留下春秋衣。 中午时分,遇到了成郡的南野拉练军团两千军士,一片树林边打尖休息;洛郡军团统领楚仕梁心中甚喜,也令军团就地休息,待会跟在成郡军团后上路。 两个军团遇到后,彼此都安心许多,行军的速度却变慢了。前队接后队,浩浩荡荡行了二日,只见野外矮树丛生,野花遍地,景色越来越佳,路却越来越窄。 第三日上午,杨活闲来无事摸到了纳囊中的一样物事,取出来一瞧,是高院长送给他的那份乐谱。车厢里无外人,就取出来给大家看。 周齐光看到曲谱上方的星星标识,不由惊道:“天哪,这还是白银级曲谱!”经他解释,杨活才明白战曲也有等级之分,黑铁、青铜、白银、黄金……一级比一级难度高,威力也是层级递增。 他们刚学会的《黑甜曲三折》属于初级黑铁级战曲,而《万兽乐》则属于高级黑铁级战曲。 “八方风动?”魏夫人念出曲谱名字,“听起来挺有气势,不知其有何用?”周天娜指了指右角的小字注释,“诈曲?什么意思?” “来,咱们奏一下试试。”杨活建议道。这几天一直练习那两首曲目,可真是够了。周齐光道:“这可是白银战曲,你确定咱们能演奏?” “试试嘛。”杨活笑着,从纳囊中取出了琴,放在腿上。狗脸站了起来,背靠车厢。这些天他们没少在车厢里演练曲目,虽然空间小,勉强凑和。当然,周齐光的排鼓无法全部施展,只拿出最小的小鼓凑合。 一开始大家对曲谱不熟,练得磕磕巴巴的;练了大约十几次,第一节曲谱都记在了心里,渐渐变得流利起来。 此曲共分八小节,前三节旋律近似,很快他们把指法都记熟了。一遍遍地演练着,打磨熟悉度。大家练得正投入,马车却停了下来。 时辰不到中午,没到打尖的时候。 “怎么回事?” 坐在马尾的周齐光跳下马车,向队伍前面张望。一个百夫长骑马从前面策马而来,朝周齐光叫道:“不要待在外面,进马车!”又对马车后面的士兵们下令:“原地散开,保持警戒!保护马车!” 几百名士兵哗啦一声,全都抽出了长刀,十人一伍,有的向前推进,有的向后散开,有的则护在马车的四周,警惕地望着四周。 车队刚好穿过一片丘陵,视线不够开阔,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树林、山丘。 过了一会儿,统领楚仕梁骑着马过来,在杨活他们马车旁停住。 “杨同学,你们刚才可有听到异常动静?” “没有啊。”杨活疑惑道,“出什么事了?” 统领楚仕梁皱眉看了看两边,压低声音道:“刚才成郡那边的随军乐队说,听到四周有暗潮涌动,若非伏兵就是兽群……你们乐者听力超郡,真没听到任何动静吗?” 杨活回头望望众人,见他们都摇摇头。 魏夫人忽然道:“我好像听到了一些声音……”一边说一边又侧耳倾听,“好像是大水之声,江河奔流一般。” 众人听她这样说,也纷纷竖起耳朵,静心聆听。 隐隐约约,的确似乎有哗哗的浩然之声;若不是魏夫人说是水声,杨活会以为那是远方传来的蝉鸣。 “是吗?”统领楚仕梁见杨活也肯定有水声,就点点头,策马向前方奔去。 过了一会儿,警戒解除。马队再次开拨。 统领楚仕梁骑马过来,脸上神情放松,笑道:“还是你们厉害,竟然听出来是江河之声。成郡军团那边有个当地向导,说是三十里外乃是怀河流经双虎崖峡谷处,由于峡谷狭窄险峻,水流急湍,发出滔天巨响。” “先前成郡乐队听到的异常动静,应该就是水声。真是虚惊一场!离大禹关越来越近,一整天都不见人烟,大家难免都有些紧张。呵呵。” 第100章 过大禹关 曼路天真地道:“会不会是我们刚才演奏的曲子……” 旁边的魏夫人连忙捂住了她的嘴。 杨活见统领已走远了,笑道:“是与不是现在都无法验证。不过,我们以后演练战曲的时候,还是换上普通的乐器,并且不要使用灵力,只磨炼指法即可。” 周齐光点头道:“对,小心为上。听说南野军营那边圈养有低级异兽,可以用来演练战曲。到时候,一试便知。” …… 次日中午,军团抵达月央城。 这是距离大禹关最近的一座小城,常住人口20万。主要居民是南野军人的家眷,还有大量的物资中转商人。城墙高达30米,宽20余米,全用巨石砌成,不是防备战争而是防关外的异兽。 百年前,这里还是荒芜的旷野;为了修建通过南野的荡索桥,士兵来到这里扎营,一步步修建了道路,修建大禹关,荡平附近的凶兽,最后配合怀河南岸的拓野军,修建了横渡怀河的荡索桥。 荡索桥通行第二年,有一头变异的五级异兽大白天窜行到北岸,闯过了大禹关,奔行百里,撞坏了月央城的两座城门,直接杀死居民百余人,践踏致死近千人,最后还是一位狂战乐师亲自出手,才在丛林中将其击杀。 从那之后,月央城就开始改造城墙;将原本的12米城墙,加建为30米。大禹关的前方也挖了一条20米宽的壕沟,并且设立吊桥。并且,也是从那之后,圣乐院才对异兽的攻击性加以重视,开始有意识培养战乐师;南野拉练的传统,也就是从那时兴起的。 成郡军团与洛郡军团,当天中午就不再前进,驻扎在月央城外。此地距离大禹关一百里地,若骑行的话,半天时间就可以到;但若步行,要急行军一整天才能勉强赶到。 次日。 两郡军团拔营起程。 只见沿路大树参天,流水潺潺,鸟语花香,真是一派山野好风光。 行至中午,经过一片茂密的森林。 林中传来如婴孩哭啼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士兵们似乎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全都听而不闻,目不斜视,默默赶路。杨活等人均觉奇怪。刚好见楚仕梁骑马巡视过来,就向他询问。 “这是娃娃猴,喜欢捉弄人。成郡出没,很是麻烦。最好装作没听见,不去招惹他们。” 楚仕梁简单解释了一下,就继续驱马向后巡查去了。 而车厢里,张狗脸有点惊吓似的,开口道:“娃娃猴,又叫食脑猴,是一种非常邪恶的动物。” “食脑猴?吃人的……”胡曼路吓了一跳。 周齐光白了张狗脸一眼,道:“以讹传讹的谣言罢了,不可轻信。” 杨活似乎也听过这样的故事。说是有一种猴子,喜欢与人玩耍,外表可爱;它们平时吃水果,可如果遇到落单的人类,就会突然群起攻之,杀人食脑。 想到士兵们的异样表现,众人都觉得这传说有可能是真的;再听这一路追随着的孩子哭声似的猴啼,只觉得阴森恐怖,后背发凉。大家都沉默着,直到走出好几里地,到了森林边缘,这声音才渐渐消失。 杨活能明显感到所有的士兵们都松了一口气。 天色渐暗。 森林里黑乎乎的,风吹林动,就像有什么凶兽隐身其中似的,令人心里不安;当映在大树顶端的余晖消失之后,突然之间,天空就变暗了,四周灰暗,空气突然冷了起来。 “点火把!” 一声令下,火把一根根亮了起来,就像接力一般从队伍中间向前后传递,不一会儿就成一条长长的火龙,举在战士们的头顶,温暖了所有人的心。 又行了半个时辰,突然听到前方有欢呼之声。 “到了吗?” 众人探头向前方望去,只见数里之外,黑暗的天际之下,一座关隘就像一座竖起的巨锁,巍然耸立着!浩然旷大的江河涛声,仿佛就在近前。 此时,从关前的兵寨大门那里,也出现一条火龙,飞快向这边迎了过来。待到近处,这支数百人的骑兵一分为二,夹道相迎,一直骑行到队伍最后,护送两个兵团进入大禹关兵寨。 兵寨的墙体不高,只有五米左右,寨门也是木制而成。但兵寨内部空旷,足可容纳五千人扎营。当天夜里,他们就扎营在兵寨之中,前方是一望无尽的森林,背后是铁铸一般的雄关。耳听着林海涛声,一种无形的压抑,一夜无梦。 次日,出关。 在阳光下,才显出大禹关的雄伟。三十五米的高度,让整个兵寨都在雄关的阴影之中。杨活心中震撼不已,真不知这么高大的石头建筑,他们是怎么建造起来的? 与之相反,关下的通道就显得狭小多了,只容一辆马车通行。军团穿过长达50米的甬道,来到大禹关外,顿觉天高云阔!20米宽的壕沟之外,是约两里地的斜坡石岸,断崖之外便是怀河荡索桥。 怀河在断崖之处,被夹在深峡之中,携雷霆万钧之威,如万马奔腾一般,倾泻而出,流向平坦的东町草原。荡索桥就架设在深峡两岸最窄处,长一百零八米,宽三米三,铺着木板,晃晃悠悠。 为了避免马车在桥面上打滑侧翻,所有人都下车、下马。木板铺得并不严密,有的缝隙竟有十几厘米宽;缝隙下就是翻腾奔流的河水,看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这还不算什么,桥面两边各有一根铁索,脚下一滑就可能从旁边掉下去,这才叫人恐怖! 乐队刚好三男三女,每个男生牵一个女生。不管如何胆战心惊,总算安全到了对岸。不知旁人如何,反正杨活背上都汗透了,小腿也有点打颤。 桥这边也有一个小型关隘,只驻扎着一个20人小队。 出了关隘,一条笔直的沙土道延伸向前,左右两边还各有岔路。成郡兵团继续向前走,而洛郡兵团则拐向左边;走了一刻,远远看见一个大营寨,粗大的尖木桩围成了营墙,营门上还挂着一块牌子:洛郡南野驻军团。 副团长大胡子吴松率领官兵,对他们进行了一个简单的欢迎仪式。 “这就是咱们洛郡今年的乐赛冠军,滚石乐队,队长杨活。”副统领楚仕梁介绍道。 “好,好,年少有为呀!哇,还有好多漂亮的小姑娘!”吴松豪迈地哈哈一笑,“今年竟然来了三支乐队,咱们的战力不愁了!都进去,都进去,远途劳累,洗漱休息一下,中午咱们开欢迎宴!” 第101章 营地小院的兽吼 月央城,一座占地几十亩的豪华府院之中。 “王子殿下,你看安排到这地方……您还满意吗?” “小了点,凑和着住吧。”巴托一只手托着胖下巴,大拇指摩擦着胡渣子,站在窗前看花园里的假山,“这棵树真讨厌,挡住老子的光线了,来人把它给我砍了!” “呃,殿下,”月央县老县尉皱巴巴的脸皮颤抖着,“这可是一株三百多年的老桂树呢,它的花茶清香怡人,可以治头昏……” 王子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他的话,粗暴地道:“我说砍了就砍了,啰嗦什么?再啰嗦连你也砍了!” 六十岁的老县尉,吓得脸色发白,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一个亲兵从外面进来,似乎有消息要报。 王子摆手道:“老头,你先走吧,有事我再叫你。” 见老县尉走出去了,亲兵关了门,回来低声汇报:“禀告殿下,那件事情已经办妥,吴团长只收了5000两;在我回来时,洛郡拉练军团已经抵达南野营地。” “呵呵,只收了一半吗,这家伙还挺识趣。”王子笑了笑,突然脸色变得阴暗,“若是事情败露,这五千两就当是他的安葬费了,哼!……暗影那帮废物,你接触了吗?” “嗯,他们都不用收买,我只是暗示了一下,不管弄出什么事,都会有人担着,姓徐那小子就兴奋得不行,还说一定要想一个绝妙的点子,不会让人起疑。” “嘿嘿,象国人就是傻x,外斗一条虫,对内就是龙。” “殿下,姓徐那小子,他爹是洛郡刺史……应该是咱们幽国人,这……会不会对计划有影响?” “唔?”巴托微愣了一下,又摇手道,“没事。在这边的幽国人多去了。不过,这小子懂得用计谋,还不算太笨。咱们就瞧着吧,如果他真办成了,我就让他前途似锦!” “是。” 巴托想了一下,问道:“南野拉练要持续多久的时间?” “通常是半年,农历二月到八月,今年提前了两个月。” 巴托脸色一滞,道:“要这么久吗?” 那亲兵眼睛眨了眨,会过意来,道:“听说他们前二周会在基地里训练,然后就会进入丛林实战,只要进入丛林,事情就好办了;我想最多一个月内就会有消息吧。” “好,我就在这里等一个月。”巴托在软椅上坐下,“你去吩咐那老头,让他从这小县乐校里挑几个俏一点小妞过来给老子唱小曲解闷。” “是。”亲兵走了两步,又回头道,“殿小,这偏远小县的乐校,乐生的话肯定不缺,至于歌徒的话,恐怕难登大雅之堂……” “哼,只要长得美就行了,我管她们唱得好不好听,恐怕到时候她们的小嘴,也顾不上唱歌了……哦哈哈哈!”巴托说到这里,忍不住发出一阵邪笑。 “是。”亲兵退出,将房门关上。 待屋中只剩下他一个时,巴托的双眼中突然射出冷厉的神色,喃喃道:“哼,老家伙让我出来巡查各地,就是要暗中铲除这些逆反祸种,以便他可以安心享受……嘿,这老不死的越活越年轻,这王位永远也坐不够,真是越来越让人讨厌!” “洛郡那滴泪小子还真厉害,只不过一个歌者而已,竟然能震塌房顶……哼,那又如何,谁让你不识抬举呢,就算是天才,那也得死……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待我剪除所有逆种,手底下有一批效忠的战乐师,到那时候,老家伙若还不退位,别怪我不客气!至于我那些笨蛋哥哥们,只要他们老老实实不给我捣乱,就容许他们继续酒池肉体的糜烂生活吧!” …… 此际,在南野营寨基地。 杨活等乐生刚刚享用过了张副团主持的迎新酒宴,回到营地为他们准备的营区小院。 这个小院里一共有五排小屋,每排五间。杨活他们的滚石乐队,享受优先待遇住在入门处的第一排,暗影与永恒乐队则住后面几排。 除胡曼路与周天娜合住一间,其他人都是独居一间。这里不像在家,没有仆人的侍候,魏夫人和周齐光还有点不适应,想洗脸连打个水都不会。 “就是这样,转动辘轳将水斗垂到底,稍等一下,让水进去,然后再拉上来。”杨活站在井台前,教他们怎么打水,“嘿,幸亏这是辘辘井,若是用竹钩打水,你们别想洗脸了!” 众人洗漱之后,各自回到房间休息。 连日奔波劳累,实在很是疲乏,杨活躺在床上,只想好好睡一觉。迷迷糊糊,刚要睡着,突然听到一声恐怖的兽吼,如同滚雷一般!吓得他浑身一激灵,当下就跳了起来! “靠!这是什么怪兽?竟然有如此慑人的声威?” 短暂的惊惧之后,杨活只觉得头脑充血、心跳狂跳,浑身汗毛直起,双手紧握着床边!愣了两息左右,他突然觉得自己不该这么没出息,堂堂男儿,还是乐队的队长,那些女孩们不是该更害怕吗? 想到这里,他纵身一跳到了门口,哗啦一声拉开了门。 外面阳光普照,还是午后的炎热时光。旷大的兵营里,非常的安静。除了小院门口站岗的士兵,看不到一个人。井台前的大柳树,垂下的枝条微微晃动。 难道刚才是幻觉? 正在疑惑间,又是一声低沉的兽吼! 就像一道滚雷,从营寨左面滚到右边,似乎石屋都在轻微地颤抖。杨活感觉自己都晃了一下,不由扶住了门框。 与此同时,左边最靠里面的那间屋子,突然传出了一声惊叫,听声音像是胡曼路,只有她才有那么清脆的少女音质。 他急忙向院门口的卫兵看去,只见他们两个若无其事地站着,还有说有笑,就像什么也没听到似的。 难道,这并不是什么凶猛的异兽,所以卫兵们都习以为常?就像先前遇到娃娃猴,只要不去招惹它,就平安无事? 杨活寻思着,走到最左边屋子前,轻声敲了敲门,出声道:“曼路,天娜,是我,杨活。你们不用害怕,只是普通的异兽叫声罢了,没有什么危险。” 门开了,胡曼路紧紧抱着天娜的手臂,瑟瑟发抖,天娜的脸色也不好看,紧张地问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叫?比打雷还吓人!” “嘿嘿,肯定不是什么厉害角色。你们瞧,咱们小院的卫兵,刚才‘打雷’时,他们瞧都没瞧一眼,自顾聊天呢。”杨活安慰着她们。 听到他们说话声,魏夫人、周齐光等都开门出来了。 经此一闹,大家睡意全跑了,干脆聚在杨活的屋里讨论刚才的叫声。 “好像是从营地左边传来的。”张狗脸道。 周齐光一边思索一边道:“咱们进营的时候,左边几十米外好像有一堵矮木栅隔开着,难道那里是养殖场?我听说军团也养殖一些低等异兽,一来可以卖钱,二来可以培训乐队。” 杨活一拍手,笑道:“对了,刚才宴会上副团不是说了吗,前半个月会让咱们对着异兽训练战曲,等战曲磨炼熟悉了,才会领着咱们进丛林。那肯定是军团囤养的低级异兽在叫唤!” 众人一听,非常有理,顿时都安心不少。 “低级异兽也这么可怕……”胡曼路还是有点心有余悸。 “奇怪,为什么暗影和永恒他们没有惊慌?”魏夫人随口道,“难道他们早就知道?” …… 五天后。 又是一个炎阳高照的中午。 杨活盘坐床上,正在进行引导术的修炼。 突然,一串鸣雷在营地中震响,从左滚到右,绵绵不绝。窗棂和门框嗡嗡震响。 “梆梆梆!”隔壁的周齐光敲了敲墙,“睡醒了吧,杨活?” “切,像你那么懒,我们几个都是用修炼代替午觉的。”杨活开口道。自从喝了灵犀之血后,他们的五感增强,就算隔着厚厚的墙壁,也能听到对方说话。 “这能怪我吗,天天除了修炼就是练曲,不睡觉干嘛呀?”周齐光懒懒的声音传来,“你说,他们是不是故意的呀,说什么导师不够,不够也可以换着训练呀,不能老是让他们两支乐队去,咱们天天呆在这小院里,都快闷出霉来了!” “就是!”另一边的张狗脸,也参言进来,“咱们可是冠军呀,凭什么他们暗影和永恒就能去训练,咱们却只能闲着?依我看,这肯定是因为咱们乐队没背景,那些王……” 他的声音,被又一串鸣雷似的兽吼之声给盖住了。 “妈的,饲养员又偷懒了,这南疆苍狗叫得一声接一声!”张狗脸不由骂道。 “狗脸,别说粗话,我们这里还有小姑娘呢。”周天娜的声音传来。 “呃,对不起,一时口急。”张狗脸急忙道歉。 杨活微笑道:“好了,既然大家都醒了,咱们就照例到狗脸屋里排练吧。” “又排练!天哪。”周齐光抱怨着,伴随着一声倒在床上的声音。 第102章 红铁级催眠曲 这几日,滚石乐队一直待在营地小院中。 以不安全为由,他们甚至被禁止走出这个小院,就连营寨内的其他地方也不能去。白天,暗影乐队与永恒乐队都出去训练去了,小院里只有他们六人,还有门口的卫兵。 这让大家觉得很憋闷。 可是身在南疆险地,也没有别的办法,他们只能修炼或者训练。 如今,《黑甜三折》的前二折,乐队已经能熟练演奏,目前正在攻克第三折;而《万兽乐》演奏起来虽然顺畅,但似乎有点使不上力,感觉不太对。至于高院长所赠的《八方风动》,目前已能演奏前四节,至于效果如何还不知道。 杨活一直怀疑,那次在路上只奏了二节,都郡军团就听到草木异动之声,导致军团原地警戒,是《八方风动》的功效……如果是真的话,这就是一个类似于《十面埋伏》的战曲,而且注释“诈曲”两个字,似乎也能印证杨活的推断。 每天上午,大家各自在屋中修炼;下午则在狗脸的小屋里排练战曲。张狗脸的小屋在最左方,最先受到南疆苍狗叫声的冲击,所以他干脆就将窗户和门都钉了一些树皮草团,屋子比较隔音,非常适合他们练曲。 就算如此,杨活还是让大家都用普通乐器演奏,对大家说是怕过于喧闹,影响到别人;内心之中,他隐隐觉得若让大家放手演奏,战曲的威力可能比相像中的要强…… 那次演奏《黑甜》曲时,小香睡着了;在路途中试奏《八面风动》,都郡军团听到异动……一次可以说是巧合,两次的话,就值得怀疑了。 可是,能够用乐曲操控人类的意识或者影响环境,那是战乐师才能达到的境界!对于他们一个三级乐队来说,太过骇世惊俗了。杨活觉得,这肯定和自己鼎生涌泉有关。 就像国乐院代表提醒他的话,此事最好保密。自从乐道昌兴之后,玄黄大陆的九国之中,还不曾出现过“以歌成圣”的圣者;像他这种三级歌者就“鼎生涌泉”,没有先例。 …… 就像周齐光所说,每天都练这三首曲子,太枯燥了。 今天下午在排练时,胡曼路在吹过那几声伴奏的笛声后,竟然打起了呵欠。 在排练结束后,杨活决定再去问一下。他找齐光一起去。与人打交道这种事,还是齐光比较擅长。他不擅长对陌生人露出笑脸,总是把事情谈僵。 “卫兵大哥,我们想找一下吴团长,可以吗?”周齐光谦恭而不失礼地问。 “对不起,团长吩咐了,不能让你们出这个小院,以免发生意外。”卫兵照例说道。 “那我们不出院,你能不能帮我们通报一声,就说我们有事要和他谈。” 卫兵摇摇头,无奈道:“我不能离岗。” “通报也没用,团长出去巡查了,现在也不在营地里。”身后另一卫兵说道。 杨活不由挠挠头,道:“团长怎么老是巡查?” “那当然。每个军团都要负责一片区域,咱们洛郡五千南野军要守护800亩丛林,哪有那么容易?就算团长每天都出去巡查,半个月才能将整个区域巡查一遍。” 原来,南野驻军的主要任务是守护这里,而不是专门陪乐院出来的孩子们杀异兽。 “那,我想找……副都统楚仕梁,你们认识他吗?”杨活突然想起这个有过几次短暂交流的熟人来。 “楚都统啊,他今天也不在,领乐队出营训练了。” “什么?出营训练?”杨活吃了一惊,“你说的是暗影和永恒乐队吗?” 这卫兵发觉失言,干脆闭嘴不说了。无论杨活再问什么,他们两人只是摇头不语。但看他们的目光之中,隐隐有一种同情的意味。 靠! 他们竟然已经在营内训练完毕,现在进入丛林实战阶段了! 凭什么? 我们滚石乐队是实力最强的冠军,竟然天天窝在这小院里,也不让我们参与训练,这是什么意思?软禁在这里吗?咱不成这半年的南野拉练,就要在这小院里度过? 杨活与周齐光忿忿不平,回到井台边坐着,相对无语。 这肯定是巴托王子搞的鬼!能让这么大的军团给自己下绊子,除了他也没别人有这种能量了。再回想,前天去找永恒乐队闲聊时,他们一副避而不见、欲言又止的神情,还有偶尔打水碰到徐峻茂时,他脸上那种幸灾乐祸的神情…… 十有八九就是巴托。 杨活把这个想法低声给周齐光说了。 周齐光听了后,神色沉重,道:“这可能是我害了大家。” 杨活奇道:“我在宴会上让巴托丢了面子,他这是找我报复呢,和你有什么关系?” “不止如此。”周齐光摇摇头,严肃地看着杨活,“你我是结义兄弟,有个秘密我不妨告诉你……我是豫国王室后人之一。巴托对此有所怀疑,这事可能就是冲我来的。” 杨活因为早就知道此事,也就没那么惊讶。 “不会。照那小子的性格,哪怕只是怀疑你,也肯定会动手将你抓回幽国。” 当初幽国啸天王子占领豫国京城时,将皇室成员全部送到了幽国软禁起来,终生不得出幽国。正因为他没有大肆杀戮,所以豫国百姓对他并不是非常痛恨。只有官员与贵族,因直接受幽国人的压制,才对幽国更加仇恨。 周齐光想了想,点头道:“也对。这么说,这个猪头王子还真是心胸狭窄,为了宴会上那点小事竟然打通关节,让军部给咱们下绊!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南野拉练机会极为难得,如果这一次咱们没机会面对异兽,以后恐怕在乐道之路上再也无法更进一步,不可能成为四级乐队,想成为大乐师、战乐师更是不可能!” 杨活说到这里,咬了咬嘴唇,目光变得决然。 “所以,我们必须想办法!他们不给我们训练,我们就自己训练!” “自己训练?”周齐光诧异道,“就算不用军中战乐导师的指导,可咱们去哪里找异兽啊?” …… 第二天,清晨。 暗影乐队与永恒乐队,就像平常那样,吃过早饭就全离开了小院。 杨活等人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屋里修炼,而是一起向小院大门走去。门口的两个卫兵见他们六个一起过来,不由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长矛。 却见杨活他们在大柳树下停住了。 “屋子里太热了,我们在院子里排练曲子不影响你们吧?” 虽说北方是冬天,可在南疆之处,天气却依然非常闷热,就连卫兵都站在大门的阴影里。这小院里唯一的荫凉之地,也就是这棵大柳树下面了。 卫兵见他们不是想出去,就放心了不少,点头道:“不碍事,只要你们不出这个小院,无论做什么,我们都不会管。” 嘿,就等你这句话呢! 杨活一使眼色,大家纷纷从纳囊里取出了小坐椅、乐器架,很快就各自坐好,六人小乐队摆好了架势,刚巧面对着大门这边。 “咳,今天咱们排练《黑甜曲》前两折。齐光,你起节奏吧。” 七面大小不一、深棕色的野火蛮牛皮鼓,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古朴又庄严;百年铁木制成的鼓身,泛着黑漆漆的光泽;低调而奢华的钢级中品排鼓! 周齐光双手合十,凑到嘴边往里吹了一口气,看起来就像完成了一个神圣的祈祷仪式;然后拿起两根鼓棒,在最大那一面鼓面上一起一落,缓慢而有节奏,沉沉的鼓起响起。 胡曼路两只玉雕般的小手,捉起小巧的碧山毛竹笛,放在撅起的红唇边上,轻轻吹响那悠扬而动听的旋律,听起来有一种萨克斯风的错觉,脑海里是一片成熟的麦浪,随风起伏,故乡的云,湛蓝的天空。 瑟声忽起,犹如一泓无尽的湖面,夕阳的余晖在水面上撒上一层金色,有小小的渔船,有质朴的歌声…… 杨活看着身前这把名为“溅火”红铁级上品琴,暗红色琴身,深诸色琴弦,十指轻抚琴身竟有一种发烫的感觉,可能是吸收了太阳的热度。 催眠异兽的曲子,用来催眠人?即使战乐师也做不到吧? 昨夜,当杨活提出这个计划时,魏夫人首先提出了质疑。她深知这其中的难度。以乐怡情,让人哭容易,让人笑难;让人痴迷容易,让人振奋难;让一个警醒的人熟睡,那就是难上加难! 一个人只有放下所有戒备心,只有觉得安全,才会熟睡。 可是,杨活决定一试。 在他看来,催眠嘛,无非让对象身心放松,然后用一些简单的、枯燥的、连续的、有节奏的声波震动着他,人的大脑就会进入休眠状态。人们坐在颠簸的车上,耳朵听着单调的车声,很容易就会睡着。 《黑甜三折》他分析过了,音符在空气中所形成的韵律形状,就是机械的重复,间距很有规律,每个音符形态所蕴含的能量都保持一持,不增也不减,贯穿头尾。 表面上,这是一首轻松而动听的曲子;而在这表象之下,却暗藏着一种单调而机械的韵律,就如同一个小巧的钟摆,在听者的面前左右摆动,温柔而持续。 听起来很容易,因为这都是理论。 为了在实践上也能达到良好的效果,杨活让所有人都拿出了最好的乐器。 琴、瑟、胡,这三把主奏乐器,都是大赛的奖品——红铁级上品;七面排鼓,是乐院的珍藏,钢级上品;张狗脸的唢呐,是神州大河暗中相赠的,钢级中品。只有胡曼路的笛子,是普通级的,但笛声在曲子中占的比例小,不影响整体节奏。 …… 这还是滚石乐队第一次用这么豪华的乐器演奏。 红铁级的乐器,演奏出来的效果,美妙得令人发指,就连杨活的手臂上都起了鸡皮疙瘩;而两个守门的卫兵更是双眼迷蒙,听得如痴如醉! 第103章 战曲训练 这两位守门的卫兵,只不过是普通人家出身;因身体素质好,才进入到南野拉练军团之中;因为近水楼台,也吃过一些低级异兽的肉汤、骨头,因此体魄更是强健于常人。 但他们终究只是士兵,哪里听过如此美妙的音乐。就算偶尔听到乐队训练,也只是远远听到几个音,哪像今天这般,洛郡达官贵人也难得一闻的国标三级乐队,使用奢华的黑铁级乐器,当面演奏给他们听。 但是,两折《黑甜曲》奏完,两名卫兵不但没有发困,反而眼睛瞪得更大了,连嘴巴也半张着,脸上是那种既喜又忧的神色。喜的是得闻此曲,此生不悔;忧的是只闻此曲,此生有憾。 杨活见状,心中一急,暗中释放二分灵力,流露于指尖,借着琴弦发挥出去。既然战曲不可轻易编译,但加一些灵力进去,增强它的效果,总该可以吧? 由他担任主旋律的乐曲,突然提升了能量;与之相合的瑟音,不自觉也加入了灵力;魏夫人乃水行大乐师,乐鼎虽未生涌泉,但灵力也非常充沛,几乎没有察觉这丁点灵力消耗。 而其他人就没有这么轻松,医师周天娜年长几岁,灵力还好;胡曼路与周齐光,因为歌器双修,鼎中乐露歌尘双倍积累,勉强跟得上;但身为学长的张狗脸,反而有点吃力。 每个人的灵力状况,杨活都能从合奏之音听出来。因为他有“且听风吟”的奇术,能够“直观”地看到每个音符的形态。 “这样的话,恐怕只能勉强奏完一折。” 杨活心中有点焦急。 这时候,旁边的魏夫人却暗暗伸脚踢了他一下。杨活侧脸瞧她,见她向前努努嘴。 我去! 原本背靠大门,面朝他们的两个卫兵,此时竟然都闭上了眼,似乎迷糊了。就这一眨眼,其中一个卫兵手中的长矛,缓缓倾斜,然后“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而那个卫兵双手低垂,竟然也没有惊醒过来。 杨活等人惊喜地互相一望,手中停止了演奏。小心地走到近前,将另一卫兵手中快要脱落的长矛轻轻放在地上,扶住他们浑身发软的身体,让他们坐在地上,背靠着大门。 众人急急收了乐器,悄悄走了小院。 …… 出了小院,他们径直向营地东面走去。 南疆苍狗饿急时,鸣雷般的叫声,就是从东面传来的;如果说这营寨之中有驯兽场的话,肯定就是在那个方向。 从小院往东去,先是经过一排排的营房;然后是一个极大的练兵场。此时,练兵场上喊声震天,有七八个百人营队正在操练! “不好!”周齐光低呼一声,“咱们应该在午后出来的,那时候大家都在休息。” “午后是没有人操练,可是会有饲养员往驯兽场送食物,更不合适。”杨活轻声回应,站在营房墙角,探头往外面练兵场上看。 场上那些士兵专心地训练着,刀枪挥舞得呼呼带风;场边有几个女人,在晾晒衣物,白的纱裙、绿的绸衣在竹竿上随风轻扬……女人?军眷吗,不,她们身段柔软,嬉笑打闹,像是浣衣房的人。还有两个人推着小车,车上装得似乎是水。 也有普通人活动,可见这军营内部也不是铁浇铜铸、水泼不进。 “镇定一点,若有人问,就说是去训练。走!” 杨活低声交代一句,率先走了出来;魏夫人等三女紧随其后,周齐光与张狗脸走在最后。六人沿着操练场边的道路往北走,心中紧张,默不作声。 路边植有不知名的南疆小树,撒下一蓬蓬阴凉;走在树阴下的他们,额头上却都见了汗。走了几百米,也没有关注他们。 那几个晾衣的女子,好奇地望着他们。张狗脸忍不住瞥了她们短衣掩不住的纤腰,其中一个女子立即向他抛了个媚眼,他顿时脖子一缩,满脸通红。女子们叽叽咯咯地笑了起来。 又向前走了几十米,看到军营的大食堂。 此时,离练兵场上那些操练的士兵远了,杨活这才领着众人转而向东;横过两千米宽的练兵场,沿着一条石子小路,来到兵营最东边的围墙边上。 这围墙全是直径一米多的巨木深埋在地上,高约五六米;有的巨木还活着,长出长长的枝杈;在小路的尽头,两株巨木的枝叶之下,有着一个宽约一米的缺口;从远处看不出来,走到近前才能发现。 “难道,从这缺口可以到营寨外面?”周齐光低声道。缺口两边都有枝叶遮挡,看不到另一边的情况。 “外面会不会有异兽?”张狗脸惊疑不定。 杨活观察了一下,道:“这小路没有长草,可见是常有人走的。应该没什么危险……我先进去看看,你们等在这里。” 说完,微一低头从枝叶下钻过去,向前走了两步,扒开枝叶往外看:外面是开阔的野地,前方不远处有一排低矮的棚子;百米之外还有更高的围墙。 “没事,都过来吧。”杨活回头道。 五个人都过来了,有点疑惑地望着眼前这片野草地。没有营房,没有士兵,一片荒芜,看起来倒像是驯养异兽的地方,可是除了那一排空空的矮棚,什么也没有。 “哎哎……”走在后面的张狗脸不由低声惊叫。 大家回头一瞧,不由都是吃了一惊。在身后这一排巨木围墙之上,插着许多锋利的铁刺,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细,两米多长;上面斑斑的铁锈,看起来更是触目惊心! 杨活回想了一下,第一天进洛郡时看到的异兽尸体;心道:就算有成百只异兽,面对这一面长满铁刺的围墙,恐怕也要退避三舍。 “走,去矮棚那里看看。” 小路曲曲折折,众人见野地平坦,长着些野花野草,就径直走过去。走了二十几米,突然听得胡曼路惊叫一声,一脚踩空,向前跌倒;她的身体一半都悬在一个坑里,双手抓着魏夫人的脚,才没掉下去。 杨活与周齐光连忙将她拉了上来。只见这个坑洞被藤蔓植物掩起来了,张狗脸捡了一根树枝将边缘的植物扩开,露出一个直径两米的洞口来。众人探头一瞧,不由暗吸一口凉气,浑身发寒。 只见这坑洞深七八米,肚子大口小,就像个瓮形,掉下去不容易出来;最让人心惊的是,洞底同样插着许多两米多长的铁刺,直直地,尖端朝上!人若掉下去,必无生还之理! 杨活举头仔细察看四周,疑似周围有许多这样大大小小的坑洞,全都被蔓草给遮住了洞口;洞口的地方,蔓草就有一个浅浅的圆形凹陷;有的明显一点,有的则非常浅。 “狗脸,你手里有树枝,探着路走回原来的小路。” 张狗脸用树枝刺探着地面,慢慢向前走。他们所在之处,与小路只有十几米的偏离,这中间竟然就探出一个看不出来的小型陷阱。 想到刚才就这样盲目走了二十多米,大家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没掉到陷阱里,真是运气。张狗脸默默道:“我刚才为了捡这根树枝,还跑了十几米……” “咱们……回去吧?”周天娜脸色苍白,嘴唇颤抖。 “嘎!嘎!嘎!嘎!嘎!” 一串惊人的叫声突然响起,听起来沙哑惊悚,就像老巫婆的笑声。 六人全都神色大变;三个女孩浑身一抖,不自觉挤在了一起。杨活咬了咬牙,道:“听声音就是从前面矮棚一带传来的,咱们去看看!” 沿着曲折的小路,走了五十多米,距离矮棚越近,越是闻到一股腥臭之味,还有粗重的呼声之声,就像有人在拉风箱似的。 离第一个矮棚还有十几米,杨活就看到了:矮棚之下,是一个三四十平方的地下室;这地下室四壁都是用巨石砌成,高出地面半米左右,上方用手臂粗细的铁栅封闭着。 此刻,在七八米深的地下石室之中,有五只灰色的动物,正在活动着。因为杨活脚步很轻,并没有惊动它们。杨活回头招招手,让他们慢慢过来。 张狗脸探着脖子向下一瞧,不由低声道:“小灰驴?” 一只“灰驴”听到动静,仰起头来。通红的双眼,竖起的长耳,四瓣嘴裂开,露出两颗20厘米大白牙,像两把匕首似的,闪着寒光。 张狗脸一缩身子,惊道:“这是什么鬼?” “别惊慌,这是南疆灰兔,”杨活低声道,“素食动物,一般不吃人。” 这只灰驴大小的兔子,瞪着晶红的双眼,看了众人一眼,低头对着身前一根环抱的铁木“咔擦”就咬下一块来,“咔咔咔”咬成碎片,吐在地上。 “它,它在吃木头?”胡曼路惊吓地道。 杨活悄声道:“可能是磨牙用的。好了,大家抓紧时间,赶紧都把乐器拿出来,试试咱们的《黑甜曲》到底行不行!” 这才是今天冒险出来的目的:面对真正的异兽,进行战曲训练! 已经到这里了,又见到真正的异兽,虽然这兔子大得让人害怕,可也顾不上那么多;几个女生振作精神,纷纷拿出折椅、乐架,进入演奏状态。 第104章 神秘少女 “大家把铁级乐器收起来,用钢级乐器就行。”杨活吩咐道。 刚才他们用铁级乐器演奏,指尖加入二分灵力,只弹了半个小节两名卫兵就睡着了;杨活担心铁级乐器的威力太强,如果一上场就用力过猛,可能会引起异兽的反感。就像按摩,力道合适的话那是一种享受,力道过大的话就变成了痛苦的折磨。 听了杨活的解释,魏夫人不由惊讶道:“这些知识你从哪里学来的,简直闻所未闻,不过听起来似乎极有道理。”她边说边收了红铁级瑟琴,换了那把自用的钢级初品瑟。 “嘿,我也是瞎猜。”杨活微笑着取出“落雨”琴。心道,嘿嘿,几千年人类的知识积淀岂是白费的?凡是玩过热血传奇会用法师诱惑术的,都知道诱惑过度,动物就会发狂。 纳囊取物非常方便,一转眼大家都换好了乐器。 杨活一扬手,周齐光的鼓点就响了起来,紧随其后的是笛声和瑟声,待杨活的琴声加入,第一节也达到最高峰。悦耳动听的旋律,在这个兽栏之上回荡着。 地笼中的五只南疆灰兔,有的趴着不动;有的跳来跳去,有的在水槽边喝水,有的在吃青草,有的则啃铁木磨牙……总之,全都有事干。 杨活一边演奏,一边留神观察;这种催眠战曲,没有情绪在里面,所以他才可以一心二用,只要节奏不乱即可,不用全神投入其中。 《黑甜曲》弹到第三节时,有一瞬间,五只兔子全都停住了活动;然后眨眼之间,就又开始动了;有的晃耳朵,有的挠脑袋,有的呲着六瓣嘴……小动作不断,就没有安静的! 很快,二折奏完! 杨活轻呼一口气,沉住道:“好,跟着我的节奏,再来一遍!” 左手按弦,右手拨弄,杨活双目微闭了一下,从乐鼎中调出一分灵力,融入到指尖与琴弦的接触之中——顿时,乐声响亮了几分,声色更加圆润动人,其中蕴藏的力量增了几分! 其他几人配合着琴声进行合奏,不自觉也将自身的灵力加入。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曲子已经弹奏到了第三遍;杨活也已经将灵力悄然加到二成,可是这几只南疆灰兔一切如旧,似乎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不可能啊!” 杨活心中暗叫。这种程度的演奏,就连身体强健的人类,都经受不住;为什么这几只南疆灰兔却无动于衷?它们应该是南疆最低等的异兽了吧? “再试一遍!” “实在不行的话,只能拿出最好的铁级乐器了。” …… 此时,往南百米外,十多米高的巨木围墙顶端;一枝树叶微微异动,一张小脸从树叶下钻了出来;黑白分明的双眸,如水银盘里放着黑水晶小球,水亮水亮的! 只是向外瞥了一眼,那张小脸就不见了;转眼间,小小身影就出现枝叶之下的树身上,这里攀一下,那里跳一下,就像一只灵巧的猴子,三两下就来到地面上,十多米高的树墙对她而言就像平地一样。 突然,她如同受惊的野猫一般,一动不动,沉腰弓背,全身紧绷,聆听着什么——这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她皮肤偏黑,黑乎乎的小脸就像洗不净似的,有一些小泥土疙瘩;她的鼻子小巧,嘴巴小巧,眼睛溜圆,如果忽视脸上那些麻子的话,模样倒还算清秀。 听了一下,她嘴角一弯,身体放松下来,喃喃说了句什么,弯着腰迅速向前奔跑;她的速度很快,似乎对这里地形极熟,遇到陷阱就直接跳过去,转眼间就跑过几百米的距离,藏身到圈养异兽的矮棚背后。 她身上的衣物甚少,也甚是特别,让她非常容易就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当她静伏不动的时候,几乎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透过木棚的间隙,她看到兽池前方的草地上,有六个少年正专心致志地弹奏着乐曲;其中一个清瘦少年双手如飞,一边娴熟地操着琴,一边紧盯着池中的南疆灰兔,眼神之中透出一丝焦急之色。 “对兔弹琴?”少女的嘴角不由又弯了起来,露出洁白的小虎牙,“这个乐队是傻的吗?战地乐师没教他们基本常识吗?” 她一边好笑地想着,一边隔着缝隙瞧乐队中那三个的女孩,看到她们美丽的样貌,高雅的气质,华丽的穿着,优美的演奏……一双明眸之中,流露出一丝羡慕之色。 不过,这种神色也只是一瞬间而已,马上她的双眼就变得澄明,侧过身子,弯着腰,沿着矮棚后墙飞快一溜小跑,来到另一个矮棚后面,隔着缝隙往前方兽池里探看了一眼,脸上掠过一丝失望。 她转身向围墙方向跑了两步,突然又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丝捉狭、顽皮的笑容,弯腰又跑第一个兽棚。 …… 滚石乐队已经将《黑甜曲》演奏了七八遍,因为坐在太阳下没有遮蔽,每个人的额头都冒出一层细汗;因不间断的演奏,每个人的手臂都又酸又困,有点坚持不住了。 杨活心道:没办法,只能让大家拿出最好的乐器,再试最后一次!如果实在不行,那就说明我们的演奏方法有问题,曲子对异兽根本就发挥不出功效! 可是,那两个守卫却明明催眠了…… 正在心里纠结之际,突然听得棚子后面发出“梆梆”手指叩响,一张黑乎乎的小脸从矮棚后面探了出来,水亮的大眼睛眨了眨,张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滚石乐队六个人,先是被突然出现的人头给吓了一跳,待看清是一个少女时,不由都是暗吁一口气;此时,见她脸上露出笑容,更是略微心安。 “北蛋!兔籽四不灰水徳!” 她的口音很奇怪,就像说话很吃力似的;但杨活马上就听懂了她的话。 “为什么?”他问。 少女又笑了一声,就像看白痴似的瞧了他们一眼,一缩头就不见了。 …… 杨活愣了一下,突然站起来,绕到矮棚后面去看。 只见后面是更空旷的野草地,一眼就可以看到尽头,往南百米是十多米高的巨木围墙;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围墙顶端,摇了摇一枝树叶,就像和他挥手再见似的,一转眼就消失了。 第105章 催眠南疆野雉 “人呢?”其他人也凑了过来。 “……好像翻墙出去了。”杨活不敢肯定地说,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眼花了,危机四伏的南野之地,一个少女怎么可能自由穿行其中? “她刚才说了句什么?”魏夫人好奇地问。 “笨蛋!兔子是不会睡的。” “为什么?”魏夫人惊讶道。 杨活耸耸肩,苦笑道:“我刚才也这样问了,可她跑了。”众人这才明白,他是在重复那女孩的话。周天娜回想了一下,不由哑然失笑:“这女孩说话太奇怪了,不是咱们象国人吗?” “有可能。”杨活也这样想。 此时,太阳当空,临近中午。 “今天就到这里吧,如果真像那女孩说的,兔子不会睡觉,那咱们再尝试下去也没有用!”杨活分析道,“而且,饲养员快来投食了,一旦被发现,咱们别想再来了。” 众人都点头,一起往回走。 周齐光道:“咱们要不要看看其他兽池里是什么?” 三个女生纷纷摇头。 杨活道:“那狗脸你领她们先走着,我和周齐光去看一眼,马上就来。” 张狗脸仍然捡起那根树枝,沿小路走在前面;三个女生小心翼翼跟在他的后面;待他们快走到那长满铁刺的兽园内墙时,杨活与周齐光脸色发白、气喘吁吁从后面跟了过来。 “是什么?”胡曼路脆声问。 “嘘,小声点。”杨活忙低声道,“回去再说。” 他们穿过巨木围墙下树叶遮挡的窄道,回到营寨训练场边上。此时,太阳高照,场地上空无一人。只有热空气在地面上蒸腾,他们加快脚步从训练场上斜穿而过。 …… 小院门口,两个卫兵如常站岗,看到他们时都是大吃一惊。 “你们是怎么……”其中一卫兵不由问道。 周齐光打断了他的话,昂然道:“你们的任务就是不让我们出去,可并没有说不让我们进去,对吧?” 卫兵茫然地点了点头。 眼睁睁看着他们进了院子,两个卫兵不由大眼瞪小眼。 “咱们之前打了个盹,他们肯定是趁那时候偷跑出去的。”“肯定是。不过真奇怪,咱们怎么可能同时打盹了?”“我记得,早上他们在柳树下弹曲来着,后来就记不清了。” “你说,这事咱们要不要上报?”“报个屁呀,你这个月的饷银不想要了?” …… “第二个兽池里有几只巨鸟。” 周齐光看了一眼杨活,继续道:“杨活说可能是南疆野雉,每只都有一人多高,一见到我们就愤怒地飞扑上来,那尖嘴啄在铁栏上,火星直溅!” 三个女孩听到这里,都是一副吃惊的样子。 杨活微笑道:“不用怕,大是大了点,还是野雉。”心道:这野雉的体形,还没有非洲鸵鸟大呢,有什么可怕的?咱们的二十个亲卫如果在,分分钟切了它们。 “第三个兽池是空的,第四个……”周齐光说到这里抹了一把脸,“就是南野苍狗。” 杨活心道:与其叫苍狗,还不如叫虎獒,那家伙长得就是老虎和獒犬的结合体。 当时,那只苍狗懒洋洋地看了他们一眼,突然一跃而起,“嘭”地一声,撞得手臂粗的铁栏哗啦直响,就好像要断掉一般!它张开血盆大口,口水滴流,与他们相隔咫尺,吓得两人跌坐在地,满脸都是苍狗喷出来的热腥之气! “后面的,没顾上去看。” 其实,他们两个不约而同就往后退,感觉那铁栏根本经不住苍狗再撞一次。 “明天,我们去试试那南疆野雉。”杨活道。 其他人都没有说话。 “没有别的路可走,要不勇敢面对,要不咱们就回家,退出拉练,从此不再谈乐道。” 女生们脸色苍白,但勉强点头同意。 杨活安慰道:“别害怕,这只是暂时的;如果真的进丛林实战,咱们身边有几百战士保护,肯定不会这样直面吓人的异兽。” 女生们闻言,脸上稍霁。 …… 次日,早饭后。 小院门口的两个卫兵,一看到杨活他们六个人又坐到枊树下,摆出了乐器,就不由皱起了眉头。其中一个低声道:“唉,老张,今天他们又来奏乐了,我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劲呢!” “你多心了吧。我听说他们可是国标三级,达官贵族才有资格听他们奏曲呢!话说,昨天听的没有一点印象,今天我一定得好好听听!” 数息之后。 两个卫兵被扶着,坐在大门内侧的阴影里,睡得又香又甜。 滚石乐队一行六人,轻车熟路,穿过巨木墙下的小道,来到营寨最东边的兽池前。 一个黑乎乎的小脸从矮棚后面探出来,朝他们一笑,露出可爱的小虎牙。一双水灵的大眼睛,骨碌碌打量着他们,一幅好奇的神情。 又是昨天那少女。 杨活朝她微笑着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故意放慢语速问道:“你为什么说,兔子是不会睡的?” 少女欲言又止,想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然后道:“兔子只睡几个呼吸,你们的曲子再厉害,也没有办法。” 噢,原来兔子的睡觉时间只有几息之短,所以,不是他们的催眠曲不行,而是兔子在他们的《黑甜曲》演奏过程中,即使已经睡了好多次,他们也没有发觉。 我去!兔子原来是秒睡! “谢谢。” 杨活向少女微一躬身。若不是她解惑,他真是怀疑自己的演奏是不是出了问题。 “今天,你们可以奏乐给它们听。”少女伸出手臂,指了指第二个兽池。 这本来就是他们今天要尝试的,所以杨活点点头,就领着众人来到第二个兽池前。为了避免像昨天那样,遭到野雉飞扑上来,他们很放慢脚步,悄然坐下。 兽池里共有三只南疆野雉,此时有两只在悠闲地散步,而另一只卧在草堆里。它们可能还没有发觉杨活他们,所以并没有任何反应。 杨活他们照旧拿出钢级乐器,开始演奏;乐曲一响,本来在散步的两只野雉就停了下来,似乎是在倾听……杨活心里高兴:只要它们肯听,那就有戏!南疆灰兔,完全不闻不问的。 演奏了一小节,三只野雉眨眼的速度,明显变得缓慢,就像眼皮沉重似的。 这时,圆木搭成的矮棚后墙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洞。一个黑乎乎的小脸,出现在那洞口,露出两颗小虎牙。杨活心道:这个洞肯定是她搞出来的,平常不用时就用木头堵住。 想看兽池的话,直接绕到前面就是了,何必在后墙上挖洞呢? 杨活心头一丝疑惑闪过。 却见,那少女捡了一块石头,一下子就丢在兽池里正卧着休息的那只野雉身上。 “嘎!嘎!嘎……” 随着一连串惊悚而沙哑的巨鸣之声,这只野雉一下子就跳了起来,朝杨活方向扑去,翅膀扇起满地野草乱飞,尖嘴啄在铁栏上发出“咣咣”的巨响! 我去!这疯女孩来闹的吧? 滚石六人不由对她怒目而视,却见那少女笑了笑,指了指兽池,示意他们专心演奏。 那只野雉闹腾了一会儿,对杨活他们无可奈何,就站在原地,怒气冲冲地瞪着他们。杨活他们视而不见,继续演奏。待演奏到第二节时,三只野雉再次陷入眼皮沉重的状态,甚至于渐渐地合上了眼睑,偶尔又努力睁开一下,似乎要进入睡眠了…… 这时候,一直在观察的少女,从后墙洞口钻了出来,赤脚站在兽池的铁栏之上。 她一身的打扮自然让杨活他们目瞪口呆,而她接下来的行为,更让他们郁闷异常,恨不得捡石头扔她! 第106章 原来,这是一个偷蛋贼! 这位身份不明的少女,从墙洞里钻出来,站在兽池上方粗大的铁栏上。 这个时候,滚石乐队六人才第一次看到她整体的样子,顿时被她的打扮给吓了一跳,差点乱掉乐曲的调子!六人全都瞪大了眼,十分惊异地瞧着她。 她;胸口上围着一根细带,上面挂着一圈羽毛、藤叶等;平坦的肚子直接裸露在外面,腰间系一根皮带,同样缀着一圈羽毛、藤绳,堪堪遮住屁股。 这种打扮对杨活来说,并不新鲜。 在他见过的世界里,海边那些美女穿得比她还少。可对其他人来说,无异于看到一个异类。张狗脸的脖子都胀红了。 少女身上的皮肤黝黑,很多地方还涂着一些黑色、绿色、白色的线条符号,就像后世的迷彩一般,并不给人一种突兀的感觉,反而与环境极为融洽。 她的脑后插着两根灰色的羽毛,羽毛上有一些彩色的斑点;左右晃动着,非常神气;她的小腿结实,赤着双脚稳稳地站在铁栏上,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细藤索出来,向兽池垂了下去。细藤是一组三根,前方系着一个环圈,圈上又绑有一圈细小的兽齿。 此时,兽池里三只像南非鸵鸟那般高大的南疆野雉,都站在兽池的前方,面对着滚石乐队,眼睑低垂,似乎都在打盹之中。 少女的藤索垂在后方的草堆里,撩拨了几下,竟然套着一只足球大小的蛋,缓缓地升了起来。杨活等人看得目瞪口呆,偏偏手中的乐器还不能停。 原来,这是一个偷蛋贼! 铁栏的缝隙很宽,刚好可以让蛋通过;少女拿到了蛋,向杨活等人露齿一笑,还伸出一个大拇指以示表扬,然后就弯着腰从墙洞钻出去了。 杨活心中愤怒地叫道:靠,这鬼丫头要害死老子们啊! 少女在把墙洞堵起来前,又朝他们笑了笑,然后做了个鬼脸。 杨活此时恨不得找个石头砸掉她那些两颗小虎牙! 可是,少女走了。 杨活心中郁闷:天哪!我们该怎么办?等会野雉清醒,发现蛋不见了,还不闹翻了天?只有手臂粗的铁栏能挡住三只发飙的野雉吗?想想它们的利嘴,能把铁栏啄出火花,杨活心中不由一阵发寒。 此时,其他人终于从少女身体带来的震撼之中缓过神来,意识到面临的窘境。 “狗脸,曼路,你们先走。”杨活轻声道,语气坚决,不容置疑。此时,唢呐与笛子都处于空闲期,听到杨活的吩咐,利索地收了乐器、折椅,一步三回头沿小路离开。 周天娜的二胡,也停了。 “齐光,你带她走。” 在杨活的吩咐下,两人随之离开。 此时,只剩下杨活与魏夫人琴瑟合鸣,《黑甜曲》略显单调,三只野雉的眼睑开始抖动,似乎有苏醒的征兆。杨活轻声道:“奏完这小节,咱们一起收琴,跑。” “嘎嘎嘎嘎!” “呯!呯!呯!” “呱!呱!呱!” “铮!铮!铮!” 杨活紧紧拉着魏夫人的手,沿着小路飞快地向前奔;身后传来极为刺耳的雉鸣声,还有愤怒地撞击声,疯狂啄铁栏的金属刮擦声。 几种声音夹杂在一起,惊悚而巨大,让人浑身发寒! 隔壁南疆苍狗闻声,也焦躁地吠吼起来,宛如一连串的滚雷炸响在身后,更让人毛发竖起。 一行六人面色发白、表情仓惶跑到内墙通道边,这才惊魂甫定。 魏夫人连连喘气,周医师抚着胸口,连声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此时,野雉撞击铁栏的声音,仍然不绝于耳。 小院门口的两个卫兵,看到杨活等人,顿时脸上发黑,不由往阴影里躲了躲。 众人鱼贯而进。 “那个……请等一下。”其中一个卫兵鼓起勇气道。 周齐光微微一笑,走了过去。 “你是队长吗?” 杨活也走了过去。 卫兵看看四下无人,道:“两位,近一步说话。”走到院内一个角落。 “咳……”这个卫兵清了下喉咙,翻着眼睛瞪着他们,“我不知道你们搞的什么鬼,能让我们两个睡着,我也不想知道。但是,你们能不能告诉我,你们外出都去哪里了?干什么了?” 杨活与周齐光互相看看,没有说话。 “咳……如果你们不说的话,那我们也没办法,只能将此事上报都统或团长。” 周齐光见杨活点点头,就微笑道:“其实,我们也没干什么,就是到兽池那边练习战曲。你也知道,其他乐队都训练过了,只有我们一直被囚在院里,哪里也不能去。” 卫兵明显松了一口气,黑着脸道:“千万不能出营地,懂吗!南野到处都有异兽,如果肆意乱来,小心没命!以后,不能再这样干了,明白吗?” “好的,我们明白。” 杨活道:“对了,老兄,我想请问一下,兽池的铁栏有没有被异兽撞断过?” “兽栏是丝锦铁制成,四级以下的异兽都无法毁坏。”卫兵看了一眼杨活,又补充一句,“不要离兽池太近,有些异兽会喷射带毒的口水。” 回到住所小屋。 众人对那个少女的身份,讨论了一番,最后定位为小贼。 女生对其口讨声挞,咬牙切切;男生则似乎比较包容,没有说太多。 “经过实践,证明咱们的《黑甜曲》演奏方法是对的,对异兽也是有效的!”杨活兴奋地道,“现在的问题,野雉入眠速度较慢,好像花了半柱香时间吧;明天咱们再试试,看能不能将时间缩短。” “那野雉丢了蛋,咱们再去的话,它会不会记仇?那样难度就增大了。”校医周天娜说道,似乎对发飚的野雉还有点心悸。 “普通野雉的话,记不了隔天的事;南彊野雉的话……明天去试试就知道了,实在不行,咱们换个兽池,试试南疆苍狗。” 众人商量了一番,各自回屋修炼。 次日。 卫兵换班了,不再是那两个卫兵。杨活决定暂休一天。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被上报的危险。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磨练战曲的途径,他可不想轻易断送。 当天下午,副团长派文书前来通知滚石乐队。说是,晚上要举行首战庆功宴,看他们是否要参加。杨活问他,什么首战庆功宴? 文书说,今天乐队外出拉练,首战告捷打到了一只南疆麋鹿,按照旧习,乐队拉练打到的第一只猎物,可以自行处置;所以举办酒宴,分享鹿肉。南野拉练营全体士官都会参加,宴会肯定很热闹。 文书走了。 周齐光愤然道:“什么意思?这帮孙子得了便宜还卖乖,故意要在咱们面前炫耀吗?好,去就去,我倒要亲口问一下那个狗屁团长吴松,为什么要将我们闲置在这里!” 杨活拍了拍他肩膀,道:“齐光,冷静。咱们只是普通乐生而已,有何资格置疑一个驻军团长?何况,将在外,君命亦有所不受……咱们还是泰然处之,静观其变吧。” 周齐光一听这话,顿时杨活在提醒自己。身在南疆边地,就算他将王亲国戚的真实身份曝露出来,人家团长也未免给面子,何况他还不能曝露。如今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想到这时,他只能点点头,道:“那我们是去,还是不去?” 杨活微笑道:“当然要去!不但要去,我还要听听那徐峻茂炫耀战绩呢,如果能听到一些野外的实战经验,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傍晚。 滚石乐队穿戴整齐,在二十名亲卫兵的护送下,前往拉练营驻地,参加首战庆功宴。 第107章 滚石!滚石! 护送滚石乐队的这20名亲随,可不是普通的士兵。 其中15名,是副都统楚仕梁亲自从麾下挑选的;还有5名,是黑山联军狂雷军团的刘参军,从自己的亲随里调出来的。 刘参军很信任楚仕梁,所以对他推荐的滚石乐队也极为看重。 特别是知道他们是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平民乐队之后,更是特别盛情邀请滚石乐队将来前往黑山,加入狂雷军团。 这5名士兵看上去普普通通,但他们曾经和兽族打过仗,经历过血与火的磨炼,实力绝对超出普通边防军。这5人之中,以郭义为首;所以,这支亲随的队长就是郭义。 …… “郭哥!” 杨活一见到这20名亲随,不由激动地快步走过来,拉住了郭义的手,“终于又见到你们了!”亲随小队从洛郡一路护送到南野,到营地小院后就分开了。 “嗯,杨活!”郭义也露出喜色。 他们边走边聊。 副队长何雄问道:“这半个月可把我们给憋坏了,天天闷在军营里除了吃就是喝,你们怎么样?” 杨活点头道:“我们也一样,以安全为由将我们软禁在小院,不但没能参加营内训练,就连丛林实战拉练也不带我们。” 郭义骂道:“操,这狗x的军团搞什么鬼?”他们黑山联军的人,不受国内军机处的调遣,根本不把驻军的首领放在眼里。 “郭哥,这事可能怪我。我得罪了咱们圣上的小王子,所以……” “洛郡酒宴那事我知道,又不是你的错。想不到,殿下竟然……”郭义说到这里,知道辱骂当朝王子可不大好,摆摆手不说了。 “何兄,你们楚都统在哪里领兵?这一段时间你经常看见他吗?” 何雄摇摇头:“楚头儿年前因为休了假,现在换防到南边两百里外的前哨驻防,估计没两个月回不来。” 杨活暗叹一声,心道:本来还想让楚都统给军团正团长说一声,滚石乐队被闲置这事。看来,只能走一步说一步了。 …… 不一刻,来到拉野营基地。 八百名士兵,在诺大的基地内五人一伙,围坐一起,低声地谈笑着。远远地看到几口巨大的铁锅,咕嘟嘟冒着热腾腾的蒸气,空气里飘散着一种肉类的鲜香之味。 看到杨活一伙人走进来,好多士兵都向他们挥手致意,因为他们都曾在洛郡乐队大赛上看过滚石乐队的表演,杨活所演唱的三首决赛歌曲,深深打动过他们。特别是《狼关谣》与《锦绣彤》更让他们中许多人都流下了珍贵的男儿泪。 其实,很多士兵都非常憧憬着要和滚石乐队一起进入南野丛林拉练,再多聆听一次他们精湛的乐艺,即使为他们抛撒热血再心甘情愿!因为,这个世界歌颂普通战士的音乐极为稀少,似乎只有杨活他们乐队是真正地理解士兵,体恤他们。 然而,这半个月来,却从来没有见过滚石乐队。有传言说,滚石队长杨活得罪了小王子殿下,所以被软禁了……这也让他们颇为滚石鸣不平! “滚石乐队!你们最棒!”有士兵激动地高叫道。 “谢谢!”杨活不知道是谁喊的,就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躬身行礼,以未感谢。其余队员见状,也集体躬身行礼。 没料到,杨活这个不经意的举动竟然让拉练营八百名士兵极为感动,全场响起热的掌声! 要知道,乐院的学生们虽然也有不少县乡子弟,但能参加南野拉练的却是洛郡最顶尖的乐工、歌者,这些少年绝大多数都是出身富贵,对这些出身贫苦、举止粗野的低层士兵,绝对不会正眼相看。 就算偶尔有修养极佳的贵族少年,对士兵的态度最多也就是敬而远之;像杨活这种不但歌颂军人,还能向普通小兵躬身行礼的歌者,那绝对是头一个! 这是一个阶级社会,人分三六九等;不同身份的人,别说态度不一样,就连衣、食、住、行,各个方面都有所区分;最底层的老百姓,连衣服都不能带颜色,只能是粗布本身的素色! 身为国标三级乐队,如果论身份地位,等同于七品知县待遇,身上穿的是淡绿绸服,腰间系的是九銙银带,可以说足足比这些士兵高了好几个层级,竟然还向他们行礼…… “滚石乐队!” 八百士兵不由欢呼起来,以最热情的喊声来抒发心中对这支乐队的喜爱。 “滚石!滚石!滚石……” 欢呼声渐渐变成有节奏呐喊助威声,隐隐有为滚石鸣不平的意味在内。 杨活心中一暖,不由眼眶中泛中一丝泪花。他真没想到,在这个孤独的世界,竟然还有这么多人热爱着他们,还有这么多人肯为他们鸣不平! 再三挥手致谢之后,杨活他们来到了营帐之前。 护送的20名亲卫,在校尉的引领下,在帐外休息。 一进营帐,只见里面已经有几十人个分席而坐;除了校尉、统领等十名拉练营将官之外,还有暗影、永恒乐队,最让杨活他们意外的是,幽国的天才少年,夸父幻想竟然也在这里! 幽国的乐队,竟然来参加象国的南野拉练? “哈哈哈!一听外面的呼声,就知道滚石乐队到了,洛郡冠军乐队,果然人气高涨啊!”坐在正中上席的南野军团副团长吴松,哈哈大笑着招呼,“来来来,快请入座吧!” 三支乐队在左首;其中竟然以夸父幻想为左一,暗影与永恒分别左二左三;而在最末座位于营门口之处,此时正有几名侍者摆桌子、放椅子…… 靠! 临时加座啊? 看来,他们根本就没想到滚石乐队会来。 …… 也是,换作任何乐队,身为冠军乐队却被晾在一边,为第二第三名所举办的庆功宴,绝对会气愤异常,绝对不会来参加;可杨活偏偏要来参加,还抱着虚心学习的态度。 他深深明白一个道理: 一个没有地位、没有靠山的人,如果想出人头地,那就必须学会委曲求全、含垢忍辱,想办法加入有钱人的游戏圈,然后你的实力足够强悍的话,你终究会掌控这个圈子! (参考中国加入世贸之前各种受辱,市面上所有的名牌全是国外的;入世十年,中国制造遍及全世界!全世界都在吐槽中国产品,却不得不用。) 想成功,首先得学会不要脸。 杨活从来不擅长这件事,可是为了活下去,为了让魏夫人、楚洵美、小召……这些他所珍爱的人,能体面地、有尊严地这个世界生存,他就必须舍弃尊严与骄傲,与这些人周旋! 第108章 龙纹紫袍 狂战乐师 杨活不忙坐下,微一躬身,脸上挤出一丝略显僵硬的微笑:“吴团长,恭喜乐生同门南野拉练首战告捷!不知我们滚石乐队,何时才有机会参与丛林拉练呢?” 吴副团长脸上一僵,他真没料到滚石乐队会来,更没料到杨活会这么厚着脸皮,在宴会之上直接问出来。 “哈哈,杨活,你们在家里歇着不挺好的吗?我们暗影想歇还歇不成呢,天天不是训练就是实战,累得要死要活的,你们可要惜福呀!哈哈哈!”坐在旁边的徐峻茂,得意地笑着。这种冷嘲热讽,落井下石的机会,对他来说太难得了。 “不,”吴副团长摆手道,“这只是暂时的;日前南疆异兽受黑山战事的影响非常燥动,不让你们滚石进丛林,主要是为了你们安全着想。你们可是咱们洛郡最优秀的乐队,未来不可限量,如果出了任何差池,我这个小小团长可担当不起啊!” “哦,”杨活的微笑真僵了,“这么说,为期六个月的南野拉练,我们滚石乐队都要在驻军营地里安全地度过了?” “不不不,怎么可能?”吴副团长哈哈大笑,“只要等南野异兽的骚动平息,一定会让贵乐队进入丛林,好好厮杀一番!哈哈哈,年轻人不要那么急躁嘛!” “原来团长早有安排,那倒是我多心了。”杨活微一拱手,回到坐席之中。 看着他略显消瘦的背景,吴团长眼中一抹狠色,一闪而逝:哼,想进丛林还不容易?就是不知道到时候你们能不能活着出来! 时辰已到,团长一声令下,庆功宴正式开始。 一碗碗的菜肴送上桌来,乐队成员每人身前都有一个盘子,据食官介绍这是南野麋鹿身上最好吃的颈肉;不但肉质鲜美,更有延年益寿、补益灵力的特殊效果。 至于那些将官身前,则是南野麋鹿的腿肉,食用后可以强身健体,壮阳益肾! 张副团长身前的银盘之中,放着两个烤得黑黑的大丸子,有少年拳头大小,据食官介绍那是麋鹿身上至阳之物——麋鹿之丸!丸子都被切成了薄片,张副团长吃了一片,赞不绝口。 “大家都吃,吃肉喝酒!” 一众将领,乐队成员,这才开始动手夹菜。 张副团长又道:“好,传令拉练营全体士兵,同食麋鹿之肉!” 帐门口的仆从掀开帐门走了出去。 一息之后,只听外面传来下令官的高呼:“团长特赐拉练营全体士兵,同饮同食!大家一起举起酒碗,洛郡军团,所向披靡!干!” “干!”八百人同声相吼,声势惊人。 又有一些士兵起哄,喊道:“吉野黑风!吉野黑风!” 帐内。 吴副团长微微一笑,看向右首将领,道:“这一次,又是黑风营吉校尉首建此功吗?” 其中一个黑瘦的中年校尉站起来,行礼道:“不敢虚功,多蒙各位乐师大人看得起,点名要求黑风营相护。” 南野拉练军团的校尉属于九品,而暗影、永恒都是国标二级乐队,同八品,所以吉野校尉还得称他们大人。 “呵呵,”吴副团长轻笑道,“你这个黑风营有时候也给其他营一些机会;听说,现在洛郡只知吉野黑风,不知洛郡军团,你的名声如日中天呀!” 吉野校尉额头渗汗,这个勇猛的将领不善官场应对,只低头道:“是,属下惭愧!” 吴副团长还想再刺他几句,只听营外一片哗然之声,不由眉头一微。旁边作陪的拉练营大统领,顿时脸色一黑,朝门口的侍卫低吼道:“何事喧哗?” 那侍卫匆忙走出营外查看。 营外。 八百士兵有一大半都站了起来,许多人都手指着北边大禹关的方向,口中惊呼不停。 “快看,那是什么?” “天哪,好像是一个人在飞?” “靠,真的是一个人!好像,好像往咱们这边飞来了!” “操,这是神仙下凡吗?” “呸!没见识的!九国十三圣,哪一个不是腾云驾雾的人物!” “这,这难道是圣者降临南野?” 侍卫一瞧东北方大禹关方向,果然,天空有一个小黑点,正飘飘荡荡朝这边接近。身为大统领的侍卫,他的见识超出普通士兵,当下转身进帐。 “报告团长及各位将领,大禹关方向有一人低空飞行,脚下无云,疑似狂战乐师,看其方向似乎朝我军营地而来……” 众将领一听,大吃一惊。 吴副团长愣得一愣,大手一挥,怒道:“都还愣着干什么?全都给我出去,恭迎尊贵的乐师大人!”走出席位时,脚下一软,差点跌倒在地,幸好校尉伸手将他扶住。 全体将领、乐队成员,一齐来到帐外。 只见,北方天空有一身穿紫色龙纹袍之人,缓缓飘飞到营地大操练场上空,距地面百米之远,突然开口,声如雷鸣:“此处可是洛郡南野军团?团长何在?” 吴副团长脸色一变,双腿发软,差点没跪到地上。心道:狂战乐师这种至高人物,找我这小小团长所为何事?难不成要取我小命不成?我,我……好像没得罪过这种大人物啊。 可八百名拉练战士,第一次见到狂战乐师这种传说中的人物,顿时热血上涌,好多人都不禁高叫:“我们就是!我们团长在这里!” 听到这边高叫,紫袍之人目光向这边一扫,又向前飘飞了数十米,缓缓降落到操场边上。八百军士看到狂战乐师落在营地外,都站起身来,伸着脖子看向营地门口。 现场有点混乱。 只见一个中年男子,身穿龙纹紫袍,腰系黄玉腰带,双足如踏在风上,飘逸无比走进营地来,他走得虽然从容,但数步之间就踏行十米之远! 一个知事低声提醒道:“三爪龙纹紫袍!果然是狂战乐师!” 吴副团长这才清醒过来,高声喝道:“全体肃静!行礼!恭迎尊贵的乐师大人!” 所有人都深躬行礼。 呼吸之间,狂战乐师已经来到近前,脚下不停,口中道:“你就是团长吗,进帐吧,我有点事要麻烦你们帮一下忙。” 见狂战乐师脚不停点地进了帐,吴团长这才直起了身,在知事的搀扶之下,紧跟着进了营帐。其他将领愣了一愣,也都跟了进去。 狂战乐师呢,一辈子也不一定能见一次! 乐队成员们,也跟着进了营帐。拉练营八百军士,站在原地,伸长着脖子,此时他们都恨不得自己变成苍蝇蚊子,从门缝里钻进去。 “杨活,杨活?”周齐光见杨活还愣在原地,不由拿胳膊捅了捅他。 却见杨活转过脸来,双目放出异样的光,嘴中喃喃道:“靠!这世界竟然有人会飞!” 第109章 驭风之境 万象水 这个世界竟然有人会飞?! 杨活的心中翻江倒海,整个世界观为之颠覆:飞翔啊,埋藏在人类心中的终极渴望!那是对自由的渴望;如果人人都能飞翔,不再局限于划地为牢,那么世界肯定会更美好吧? 当楚洵美不满于腹指婚姻时,就可以飞向远方,寻找自己的幸福;当魏夫人因世俗的目光而伤心难过时,就可以飞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小召可以飞到温暖的南方,有水果吃,不受寒冷;而杨活也不用学什么乐道,就可以离开春菜村那个是非之地…… 如果能够飞翔…… 杨活在周齐光的拉扯下,迷迷瞪瞪跟着众人,一起进了帐内,只见那个紫袍乐师随便坐在一张椅子上,吴副团长和其他将领谦卑地站在他面前。 吴团长不知如何开口,只好暗中支使知事说话。 “尊贵的乐师大人,乘雾驭风而来,真令人叹为观之!”知事拱手道。 知事果然懂行,无论如何,拍马屁总不会错的。 那狂战乐师微微一笑,道:“不,我刚达到乘风之境,离驭风之境还差得远呢。我的马到了怀河边上,不敢过悬索桥,我看今天风力不错,就借大禹关之势,乘风飘行二十里,刚好到了你们洛郡营地,省了我一番脚力。呵呵!” 吴团长见此招管用,也开口奉承道:“能够得见狂战乐师大人乘风踏雾、凌空虚度,实乃我等三生之幸,倍感荣耀也!” 狂战乐师一摆手,略感不耐道:“我时间不多,咱们闲话少叙。我叫高推,生于蒙郡,与咱们洛郡也算相邻。” 杨活心道:洛郡与蒙郡四面不搭,中间还隔着一个冀郡呢,怎么叫相邻? 只听那乐师继续道:“我听说南野这地方有一只五级帝王螈晰,是你们洛郡前哨斥楼所发现,不知此物近来在何处出没?” “噢……”吴团长露出恍然的表情,原来乐师大人为五级螈晰而来,不由暗中松了一口气,喜道,“能为高大人效劳,实乃我辈荣幸,请大人稍侯……”转脸下令道,“来人,马上到斥候营一趟,将近期发现帝王螈晰足迹的之人,全都带过来!” 狂战乐师高推,这时看了一眼周围,发现这是一个酒席之所,微微一笑:“你们在举办宴席吗,请恕打扰之罪。” 吴团长忙道:“不不,非常欢迎高大人打扰。我们这是在庆祝洛郡乐队南野拉练首战告捷,猎物之肉与将士同分,放松一下。”说着,急走到上席处,端起那盘麋鹿之丸。 “高大人,此乃南野麋鹿身上最补之物,请大人品尝。” 高推笑道:“呵呵,这种东西,还是你们吃比较好,对我们乐师而言,阳气过盛,反而会扰乱乐海,徒增烦忧尔!”又瞧瞧远处杨活等乐队少年,微微点头,“不错,现在的乐生们真是少年有为,当年我们混到二十多岁才有能力来南野拉练。” 说话之间,侍卫进来报告:“斥候已到!” 吴团长挥手道:“还报什么,赶紧让他们都进来,乐师大人等着呢!” 十几名斥候鱼贯而入。 …… 一张长达两米的南疆地图,在腾出来的大桌上铺展开来。 十几名斥候按照发现五级螈晰的时间顺序,将地点一一在地图上标出;狂战乐师高推仔细看了看,嘴中喃喃道:“看来,它的行动并不规律,好像是在沼泽一带随意出没……” 斥候队长点头道:“的确如此。” “多谢各位。”高推笑道,将地图卷起收在怀中,“那我就不打扰了,这就告辞。” 吴团长没敢挽留,只道:“高大人需要我们兵团协助吗?” 高推一边往外走,一边道:“不必了。那片沼泽在南野丛林深处,一路上凶猛异兽很多,普通士兵很难接近。何况,五级帝王螈晰会喷射毒液,若不是我需要“万象水”来炼体,也不想来招惹这家伙!” 旁边的知事,马上拱手道:“恭喜高大人境界突破!” 高推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笑道:“没想到你倒懂,还没有突破呢,我也是近来觉得隐隐有突破之像,所以才提前收集一下万象水材料。这五级螈晰断尾之后要两年恢复,我可不想突破后再等上两年。哈哈哈!” 这时,站在门口的杨活,觉得时机一失不再,厚着脸皮高声道:“乐师大人,学生有一事不明,请问你有没有遇到一首战曲对人效果明显,对异兽效果反而较弱,这种情况?” 这两天,他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 魏夫人曾和他讨论过,按理说催眠人类要比异兽难得多,可为什么他们演奏的《黑甜曲》对卫兵有奇效,对那只野雉的效果却很慢? 狂战乐师闻言,脚步一停,目光转过来望着他,沉吟不语。 吴团长训斥道:“你们滚石连异兽的毛都没见过一根,问这些虚无之有的问题,不是浪费乐师大人的时间吗?” 徐峻茂低声笑道:“咱们还只是小小乐者,只能对付个把低级异兽;看人家杨活同学,现在就开始操心对战兽族,这种战乐师才能考虑的问题了,真是高瞻远虑呀!” 他这话一说,好多将领都笑了起来。 的确,身为一个乐者,距离战乐师还有一条天堑鸿沟,现在想着对抗黑山之北的兽族,的确有点痴人说梦之感。在场多数人,都觉得这是杨活哗众取宠,想引起狂战乐师注意罢了。 却见高推乐师突然笑呵呵地开口了:“嘿嘿,你这小家伙提的问题还真有意思。如果你是认真提问的话,那我只能这样说,这种情况的确有……” 众人见狂战乐师肯定了杨活的提问,顿时都闭上了嘴,不吭声了。 “但是呢,你们肯定遇不到这种问题。通常来说,至少要达到高级辅战乐师的水平,演奏的乐曲之中能量很强,超出了低级异兽所能感知的范围,因此会导致对异兽没效果。 “不过,你若真达到了高级辅战师的水平,早就清楚了各种动物对乐声的感知范围,也就不会发生这种低级错误了。 “哈哈哈,总的来说,你这个小家伙能想到这种问题,也算挺难得了!哈哈哈,有意思! “各位,告辞!”说罢,推门而出。 拉练营八百战士见狂战乐师出来,集体躬身行礼。只听高推哈哈一笑:“多谢诸位,辛苦诸位!”脚下生风,一转眼人影就出了营地大门。 …… “刘知事,万象水是什么?境界突破又是什么鬼?” 待送走狂战乐师,吴团长一回到营帐中,坐到上席豪椅之上,舒服地喝了一口酒,马上就问了起来。 “回大人,万象水又叫新生水,是一种可以让人脱胎换骨的药水;喝了它之后,可以重塑肉身,修复一切病症和人体缺陷,让肉身达到最完美的状态。 “因为万象水对肉身的改造,只有一次机会;所以大多数狂战乐师都选择在突破到中级之后再喝,重塑后的肉身,骨肉变轻,更容易达到驭风之境。 “像刚才那位高推乐师,他如今是乘风之境,只有在风力强劲之时,借风势而行,所以通常不能飞得太高,也不能飞得太远,也不能偏离风的方向;而如果达到驭风之境,只要有风,就可以驾驭它,想到什么地方都可以随心所欲。” 众人听了之后,无不神往! 只听吴团长问道:“那,驭风之境上面,还有什么境界吗?” 第110章 英雄赞歌 “驭风之境之外还有什么境界吗?”吴团长问道。 众人心道:驭风已经能让人随风来去自如,哪还有更上面的? 却听知事抚须道:“我听说,圣乐者可以达到‘空灵之境’,又叫‘无风之境’;到达此境,不需借助任何风势,只要大气之中有水行能量,他就可以凌空虚度,无所不至!” 吴团长叹道:“那岂不是成了神仙,上天入地,随处可至?这天地之间哪里没有水与大气呀!九天之上,还有一条银河呢!” “呵呵,听说圣乐者已经掌握天地造化之大能,与神仙无异啊!” 吴团长不由更加慨叹,转脸看到乐队等少年,不由笑道:“那这些少年,也都算是小神仙啦,你们可要好好伺候好他们,哈哈哈!” 众将领陪着笑。 …… 庆功宴继续进行着。 可是,再没有人谈论什么麋鹿、什么拉练之事;所有人的焦点都在那个狂战乐师身上;杨活也不例外,心中全是他凌风飞行的场景,不时也听到众人讲的一些新知识。 比如:万象水的主要材料,就是五级以上帝王螈晰的尾巴;其实,只要是它的肉都可以,之所以是尾巴,是因为这是取得五级螈晰肉最简单的方法。你也可以猎杀整条螈晰,前提是你能躲过它的毒液、长舌的攻击。 五级帝王螈晰,体长八米,长舌展开可笼罩直径十五米的攻击范围,更恐怖的是毒液喷射更是可以达到30米,背覆硬甲,弓箭射不透,普通士兵拿它根本没办法。 所以那个狂战乐师才说,如果他没学会乘风之术,绝对不会来招惹它。 又有人说起那万象水的神奇之处。 说是北方幽国的近邻沙国,其都城一度爆发黑死病,短短一个月内,死者近千人;国王最珍爱的小公主只有七岁,也染上了此病,全身发青,危在旦夕;有狂战乐师送来一瓶“万象水”,服用之后病体立愈,并且变美数十倍,成为沙国第一美女,后来嫁给幽国大帝,成就沙幽两国百年蜜月期。那公主活到九十多岁,十几年前才去世。 …… 宴会到了尾声,将士们肉足酒酣。 吴团长斜乜着一众乐生,笑道:“今天是庆功宴,不可无乐。你们几支乐队,哪个奏一曲给大伙欣赏一下?” 徐峻茂眼珠一转,举手道:“我建议,让滚石乐队为大家演奏一曲!他们这半个月一直闲在营中,肯定练了不少曲目,特别是杨活同学的白话颂军之歌,那真是一绝啊。” 他知道,杨活最不喜在宴席上演奏给别人听,所以故意提出来;如果杨活拒绝,那不但进一步得罪吴副团队,更令在场将领心生不满。 杨活当然知道他的用意,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双手向吴团长一拱,挤出一丝微笑,道:“徐同学说得不错,我滚石乐队未曾克功,在这里尸位素餐,着实汗颜;那么就献歌一首,给拉练营八百将士,还请团长下令拉开营帐大门,让帐外八百勇士得闻此歌。” 想让我唱歌?可以!我可以唱给八百战士听,但不是唱给你们。 杨活的心意,表达得很明确。 吴团长脸上睛转多云,心中更是不爽;从来都是官兵有别,营帐之内的丑态,岂可让普通士兵窥见?可是,此时杨活说出这样的话,他若不同意,就是不懂体恤属下。 想到这里,不由瞪了一眼徐峻茂这个始作甬者,挥手下令:“来人,将营门敞开!共赏佳曲,与兵同乐!” …… 营门敞开了,传令官将团长的话传达了。 拉练营八百士兵一听有演奏听,顿时兴奋起来,全都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 魏夫人跟在杨活身边,悄声道:“你准备唱什么歌?” “还在想……你们先把乐器都摆好,用好乐器。” 好乐器的意思,就是三具红铁级上品,二具青铜级中品,一具上好竹笛。 众人都已经坐好,乐器都已摆好,杨活的脑中如马达飞转,在寻找气势强大的壮军之歌,可是一时之间,哪里就能刚好找到应景的歌曲? 可是,如果不应景,那就无法达到三境合一,就不能达到震撼人心的效果;此刻,他正是需要一曲磅礴之歌,狠狠地打击敌人的气焰! 几息过去,演奏还没有开始。 士兵们有点沉不住气,有人开始咳嗽、打呵欠,吴副团长也皱起了眉头;徐峻茂更是嘴角上扬,得意不已,暗道:嘿,白云山老药农教的歌都唱完了吧?这回看你如何出洋相! 乐队成员在众目睽睽之下,心中焦急,额头渗出了细汗。 吴团长抬起手,刚想说“实在不行,就算了”,就见一直紧闭双目的杨活,张开了双眼,于是就挠了挠脖子,将手放下。 “丁丁丁冬!” 杨活随手一抹琴弦,优美的乐符从暗红色的琴弦间跳出,现场众人顿时精神一振。 “大家跟着我的歌声和节奏,随意配合,没有限制。” 低声交代了一句,杨活顿时进入了即时创作状态;经过这半年疯狂的练琴,他对于古琴的韵律已经熟稔在心,双手十指快速地拨动着琴弦,奏出一种悲壮而激昂的旋律氛围! “烽烟滚滚唱英雄,四面青山侧耳听,侧耳听” 配合这种激昂的旋律,起调就是高昂的音节,杨活有点担心自己唱到后面能不能唱上去。可这时候,他只能走一步说一步。 “晴天响雷敲金鼓,怀河扬波作和声” 原词是大海扬波,可这里的将士都没有见过大海,所以杨活临时改为怀河扬波;大禹关外的扬河悬索桥,八百将士都曾在上面走过,那波澜壮阔的气势,世所罕见!众人一听,顿时融入情境,胸中不由升起一股滔天的豪气! “人民战士驱虎豹,舍生忘死保和平” 八百战士一听此句,驱虎豹,保和平,不就是在说我们这些驻守南疆的边军吗,顿时心中激动不已;特别是这句是饱含深情,增大了语句的间隔,悠长的情意特别感染人心! “为什么战旗美如画,英雄的鲜血染红了她” “为什么大地春常在,英雄的生命开鲜花” 这四句原本是合唱,杨活这里是独唱,但其他队员都能感觉到此处要进高潮,于是极为配合地将曲子声势弄得浩大无比,衬托着杨活铿锵有力的声音,顿时让八百战士红了眼眶! 南疆这片土地,洒了多少战士们的热血?为了让国家更强盛,为了让百姓不受异兽的侵害,我们每一个战士,用自己的血汗换来南野和平,我们每个人都是英雄! “英雄猛跳出战壕,一道电光裂长空,裂长空” “地陷进去独身挡,天塌下来只手擎” “两脚熊熊趟烈火,浑身闪闪披彩虹” 地陷身挡,天塌手擎! 脚踏烈火,身披彩虹! 如此壮丽而悲壮的形象,顿时让全场所有人毛发竖起,万丈雄心喷涌而出;此时,若让他们去杀五级帝王螈晰,恐怕他们也不会眨一下眼睛,拔刀就干! “为什么战旗美如画,英雄的鲜血染红了她” “为什么大地春常在,英雄的生命开鲜花” 又一次高@潮咏叹;有了之前的经验,乐队成员这次与杨活配合得更契合,将那种“奋不顾身、舍我其谁”那种英雄大无畏的悲壮情怀,给烘托了出来! 全场八百士兵,无不脸上淌泪!就连帐内的十几名将领也是抹泪不止,就连城府深沉的吴副团长,也双眶泛红,心情难抑;毕竟,他也曾经是一名驰骋沙场的军人! 《英雄赞歌》,一唱三叹! 就算杨活已经唱完,那种回肠荡气的歌声与旋律,依然在所有人的心中不断回响。 那位知事不由摇着头,感叹道:“天哪,我竟然还能感受那振奋人心的乐声,在帐中环绕不止,久久不散……这,这就是传说中的余音绕梁吗?” 帐外八百名士兵,看向杨活的目光都变了,变得狂热和崇拜;在他们的眼中,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比杨活更理解他们;杨活不但让他们发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感觉自己活得有意义,还将他们升华成一种前所未有的高度! 所以,他们甘愿为他付出一切! 第111章 超声波与次声波 “咦,难道我们听得不是一首歌吗?” 徐峻茂一副充满讽刺的语气。 “平心而论,这首歌听起来平淡无奇,乐曲杂乱无章,歌艺更是不堪入耳,更让人惊讶的是,主唱杨活同学竟然连连破音,那破锣之音恐怕连驴鸣之声也要礼让三分!” 那知事瞪着他,冷冷道:“常听说文人相轻,没想到在乐界也是如此!哼,别以为就你懂得欣赏音乐,真正的乐道是给大众听的,凡是长耳朵的都能听出这曲歌是好是坏!” 徐峻茂见知事气势尖锐,不像之前卑躬谦虚,心中微微一惊,不由辩解道:“我说的没一句假话,不信你可以问问他们。”他指着永恒乐队,还有幽国的夸父乐队。 吴团长不由问道:“噢,那两支乐队是否看法与他一致呢?” 他心中的激昂之情还未完全退去,就听徐峻茂对此曲提出了异议;似乎在场将士都不懂音乐,他竟然被一首烂歌给感动了……这实在,让人不爽! 永恒乐队默不作声。 夸父乐队的队长,那黑衣少年看了一眼帐外八百名情绪激动的士兵,心中也是疑惑不已,嘴上却道:“所谓武无第二,乐无第一,滚石乐队此曲虽然瑕疵颇多,但既然能撼动全场,必然有其非凡之处;适才我观将士之中涕泪者甚众,此曲必属滴泪之作!佩服!” 吴团长满意地点了点头。 “乐无第一,却有高下之分……”徐峻茂说到这里,被同伴以眼色阻止;他向帐外看去,只见八百战士均对他怒目而视,心中一惊,闭上了嘴。 夕阳沉下,天色渐晚。 一些将领因公务开始离席,滚石乐队也趁机告辞。 吴团长看着杨活那离去的消瘦背影,心中暗道:果然是不世之才,一首颂歌就可以凝聚百千将士之心,将来若成为战乐师,必然成就非凡……可惜,只怪你得罪了王子殿下! …… 乐队六人,在亲卫队的护送下,往小院方向走。 “奇怪,暗影、永恒他们好像真觉得咱们演得挺烂的!”周齐光不解地道。 “就是,咱们此曲虽然粗糙了一点,但水准还在,不至于像他说的那么不堪吧!”胡曼路也撅着小嘴,很不乐意。 “可是那些将领们都觉得咱们演奏得非常棒,他们好多人都落泪了呢,虽然我也觉得夸张了一点。”张狗脸也有些不解。 杨活笑了笑,道:“其实,他们双方说得都没错,这首歌曲在他们双方的耳中,听起来可能真的完全不一样。” 什么? 四个人都惊诧地望着他。 “怎么可能?” 杨活见魏夫人低头不语,似乎在思索什么,于是一指她,道:“魏夫人可能感觉到了,你们问她。” 魏夫人抬起头,又想了想,这才悠悠说道:“每首曲词,无论是音乐还是歌声,其中都是蕴藏着力量;人们之所闻乐流泪,那是因为那音乐具有强烈的感染力。感染力,就是一种力量。” “以前,我听杨活的歌声,其中蕴藏的力量,就如同钢钉一般,一根根钉入听者的心灵;而今天此歌则不同,其中的力量变成了千万根细针,如春风细雨一般,洒入人们的心扉。 “至于,这种力量的变化,为何带来听者感受的不同,我也不清楚。” 此时,众人进了小院。 与亲卫队分手后,众人齐聚在杨活的小屋之中。 看着众人期待的目光,杨活知道今天解释不清就别想睡觉了,只好微笑道:“好吧,我来解释。你们还记得我问狂战乐师那个问题吧?” …… 杨活当时问他,有没有遇到战曲对人比对异兽的效果更好,这种情况? 狂战乐师高推回答:“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音乐里的能量较高,以致于超出了低等异兽的感知范围。” …… 当时,这话就让杨活想起了两个名词,一是“超声波”,一是“次声波”;超声波短而强,能量集中;次声波长而弱,能量分散。 在唱那首《英雄赞歌》时,杨活因心中所思,不自觉就理论用于实践之中,尝试着音符中的能量形状改变了一下。对于他来说,改变音符的能量形态,已经变得轻而易举。 杨活将歌声中的能量分形态改变了,就如同将波涛汹涌的海面变成了静水微澜,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种改变微乎其乎;而对听力极为敏锐的乐者而言,这歌声就像兑了水的酒,缺滋少味,乏善可陈! …… 魏夫人一听杨活的提醒,马上明白过来:“噢,你是改变了歌声中的能量分布,其感染力可以打动普通人的听力范围,却低于专业乐者的听力范围,所以他们感受不到……” 这话说完,她的双眸明亮,脸色绯红,看向杨活的目光中隐隐流露出一丝崇拜。 只不过短短半年的时间,眼前这个少年从对琴艺懵懵懂懂,到现在瞬间就可以改变一首歌曲之听能量分布,其进步可谓极大!杨活对乐曲能量的体悟与掌控,竟然已经超过了自己! 自己也许在编曲上更擅长一点,但若论音乐能量的处理,只能靠感觉来进行;而杨活却能像一个精巧的工匠一般,音符的能量就像他手中的砖瓦,可以随意堆砌,毫不凌乱。 “魏姐姐,你在说什么能量分面,什么感知,我怎么听不明白?”胡曼路脆声道。 其余人也是似懂非懂。 杨活笑道:“这问题现在和你解释不清,等你到了大乐师的境界,自然就明白了。” 旁边的医师周天娜,似乎听出意味来,拉着魏夫的手臂,惊讶地道:“你,你竟然已经达到大乐师境界了?” 魏夫人笑吟吟道:“只是初踏门槛而已。” “我记得你是五行水鼎,对吧?”周天娜眨眨眼道,“那水行战乐师的风雨九层塔,你现在到了哪一层?” 魏夫人摇摇头,苦笑道:“你也说了,是战乐师……只有成为战乐师,加入九国乐盟,才有可能前往乐盟圣院,登那风雨九层塔。我自然是第一层——捕风捉影。” 这又该轮到杨活听不懂了。 捕风捉影他明白,就是初步感知到音乐之中的水行能量,他当初编绎曲目,旋律震动将琴房弄得嘭嘭作响,就处于这个阶段。 第112章 洛郡来信 什么是“五行水鼎”? 什么是“风雨九层塔”?什么“九国乐盟”? 杨活都是第一次听到,心中不免纠结,这些问题是常识还是什么的,究竟能不能问?幸亏,还有个同样无知的张狗脸,不顾羞耻就问了出来,才让他也得到释疑。 一般乐者经过长久的积累与修炼,体内会积累一些因音乐带来的天地灵气;借助刻名上碑时或受到强大能量冲击时,腹中会生出一个可容纳天地灵力的特殊空间,即乐鼎。 此后,乐者可以通过三种手段来积累体内灵力,一是通过修炼导引术,引天地灵力进入体内,这是一个缓慢积累的过程;二是演奏或歌唱时,借音乐感知到的天地灵气,也会吸引一些进入乐鼎;乐曲或歌唱的境界越高,吸引的灵气越多;三是,信仰之力。这就是刻名上碑的意义所在,每当有人对你的名字敬拜,你的灵识之中就多了一丝信仰之力。 因为乐者的天性不同,他们对音乐的喜好和表现能力都是有偏好的。 比如:五行火旺之人,天性喜水,喜凉,也许他喜欢演奏水行乐曲,可乐鼎中积累的却是音尘乐砂,因为火旺生土;他的乐鼎即为五行土鼎。 将来,他可以成为一个土行战乐师。 基本上,所有人的乐鼎都只有一个属性。偶尔会有人,是双属性乐鼎,那么必然会主修其中一个,牺牲掉另一个,以免属性互冲。 像杨活这样的人,绝无仅有。 他在乐鼎生成之前,就清唱了三首感天动地的滴泪之作。《小草》、《在那遥远的地方》、《祝酒歌》,他的体内已经积累了远比常人要多的三种属性能量。 而在遇刺之时,在天降神术和祖宗护佑的刺激下,一首《游子吟》借取天地之中的水行能量,重创仇敌;又因强大能量的冲击,强行生鼎。 鼎成之际,其中就有了木行、火行、水行、金行,四种能量;之后又在酒楼上因缘机会,形成了五彩水晶魂鼎,其中五行能量并存不悖,那也是天意造化之功。 可以说,玄黄大陆,九国之内,仅此一人而已! 即使再有人从未知之地突然降临到这个神奇世界,同样复制杨活走过的路,也很难再复制出五彩鼎魂,那五个必须的条件,少了一个,人就挂掉了。 …… 至于九国乐盟,则是九国乐部的高等大乐师们,联合起来形成的一个超越九国层面的组织;乐盟主要以传播乐道,研究乐道为首要任务,几乎不插手世俗事务。 乐道虽无国界,但乐师却有故国、有家人;为了保障九国百姓的安危,让乐道传承后继有人,乐盟规定所有大乐师只有成为战乐师,为九国安全效力,才能获得五行乐技的传承。 就算以研究为主的学者型乐师,若想获得乐技的传承,也必须得在黑山联军中效力满两年,才能离开。 说是五行乐技,但截止目前为止,九国只发展出三种乐技:即水行、火行和土行;其余金行与木行的大乐师极少,也就没能发展出乐技。 乐盟将这三种乐技的传承之地,分别设在三个国家。比如,最为广泛的水行乐技传承之地——风雨九层塔,就设在南方越国都城河间;成为战乐师之后,每年可登塔一次。 …… 次日。 听到暗影乐队、永恒乐队出发的杂音,杨活也从导引术的修炼中脱离出来。在小院中洗漱时,看到守院的卫兵又轮到那两个老相识,他心中一喜。 昨天在酒宴上听了狂战乐师的醍醐之语,一曲颂歌初试牛刀,效果不凡。所以他也想尽快在异兽身上试验一下,看是否降低乐曲能量,可以更快地催眠异兽。 “达达达达” 一骑快马打破了小院门口的宁静。马上跳下一名士兵,从驮袋中取出一叠信件,递给门口的卫兵:“这都是寄给乐队的信件,麻烦转交给他们。” 其中一名卫兵,拿着信件翻了翻,就朝站在井台边的杨活招手。 “怎么,有我们的信?”杨活跑过来,喜孜孜地问。 “你叫什么名字?” 杨活笑了:“看老哥你问的,老熟人了,你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吗?” 卫兵脸一板,道:“没这么长的名字。”马上就把信往背后一收。 “好好,我叫杨活,杨活。” “这就对了嘛。”卫兵将一封信递给了他。又翻出两封,递给他:“这都是你们滚石乐队的,一块带走吧。” 这两封信,一是周天娜的,一是张狗脸的。杨活心道:周齐光没信正常,身份特殊;魏夫人孤家寡人,倒是胡曼路,年轻小,又是洛郡城里人,家人应该很担心才对,没有来信有点奇怪。得让魏夫人有机会探问一下,什么情况。 杨活胡乱想着,回到住处,把来信给他们发了。 回到自己房间,打开信件。 …… 杨活敬启: 臭小子,三位大美女陪着你玩,很开心吧! 小心,别太得意,听说异兽最爱吃你这种自鸣得意的臭小子! 阳林县18家分销店和城里2家直营店的营业额均增加了二成;洛郡校门口那块地皮,校长已经把契约书给我了,一开春就可以建房,不知你想建成什么样? 还有,春菜村萧家托人带信儿了,问你能不能将有椒乡的九圣水代理权交给萧家,说是萧家现在很艰难,希望你看在娘舅情分上,帮一把。 照顾好魏夫人,不能欺负胡曼路,否则你就死定了! …… “我晕!这臭小娘们,竟然还威胁我?咦,她为什么不提周天娜呢?也对,周天娜一看就不好欺负,还是医师身份,我要惹到她,暗中给我下点药就完蛋了!” 不算长的一封信。 杨活无意将信纸翻过来,发现背面竟然还写有字。 …… 公子,我是小召。 我在帮小姐寄信,多写两句。 前几天,小姐在洛郡城里考察开店地址时,遇到了几人恶人,他们喝了酒,不顾我和黑爷的阻拦,硬是揭开了小姐的面纱。他们扔了小姐的黑纱幕篱,他们还哈哈大笑。 小姐当时没哭,可是回家后哭了很久。 …… 看到这里,杨活心如刀割,“呯”地一声,拳头重重地砸在桌子上。他深深知道,楚洵美有多么介意别人的目光,有多么自卑和敏感,为此她甚至不惜想要逃到南方荒野! 他能想像得到小美在街上遭到那几个混蛋调戏时的无助、难堪! “无耻的混蛋们,不要让我逮住你们!”杨活将牙齿咬得格格响,忍着心中的难受,继续看接下来的内容。 …… “小姐让我不能告诉任何人,可是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事。 “我想,如果小姐也加入了你们乐队就好了;你们有20个卫兵的保护,谁也不敢欺负她。还有,我听那几个坏人说话,他们似乎是什么黑山联军,还说谁也不怕。看来,军队里并不只是好人,也有坏人。” …… 看完信,杨活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楚洵美脸上的面纱,的确是一个问题。 出现在洛郡城里的那几个黑山联军,很可能是狂雷军团刘参军的属下,很可能与自己亲卫队郭义等人还是朋友,对他们来说,揭开街上一个女人的面纱,可能只是酒后一个玩笑,并没有太大的恶意。 可是,对小美而言,那却是一个痛苦的噩梦;一个背负终身、无法摆脱的噩梦! 他人即地狱。 杨活暗暗决定,无论如何艰难,一定要成为狂战乐师!来去自由,连5000兵团的团长都要卑躬曲身,仰其鼻息的狂战乐师!一定要加入九国乐盟,凌驾于九国之上的乐盟! 只有达到狂战乐师那样的地位,才可以安静地生活,而不受这些无知之人的欺凌,才不会让这些无聊的杂碎影响到心情! 以后无论再去哪里,都要带着小美一起走;有自己在身边,就算遇到危险,至少有自己的陪护。药坊,就交给黑爷、华平他们打理。 将信贴身收好,突然听到隔壁传来男人呜咽、抽泣的声音。 狗脸在哭? 发生什么事了? 杨活心中一惊,急忙打开了房门,赶过去查看。 第113章 垃圾场 张狗脸伏桌而泣,任大家怎么问都不说话。 周齐光从桌子一角拿起信看了看,默默递给杨活。这是一封家信,说是父亲病故,希望狗脸尽快回家继承家业。 杨活看到这里,不由眉头皱了起来。回去继承农业?那狗脸的乐道不就荒废了?可是,如果他家里真的需要他来支撑,那就……唉,家族啊,有时候真让人无奈。 这时候,狗脸情绪平复了一些,抬起头来,满眼都是泪:“我爹才四十多岁啊,正当壮年,怎么会病故呢?我,我不信……” 人生七十古来稀。 在这个荒蛮的世界,一个人最好不要生大病、急病,否则只能看你的运气好坏。中草药对一些病有奇效,但对另一些病似乎措手无力。 周齐光敲敲子,有点不耐地道:“狗脸,你家里有什么产业?为什么需要你回去继承?” “我家有一个窑场,烧制一些粗陶器。我姐姐嫁人了,还有个七岁的弟弟。”说到这里,张狗脸又哭了起来,“家里只剩下我妈和弟弟相依为命了啊!” 杨活与周齐光互相看看,都觉得此事难办。 魏夫人轻声道:“狗脸,你自己是怎么想的?想放弃乐道吗?” “不,我不想。可是……”张狗脸一副难以抉择的表情,“可是我又该怎么办?抛下母亲和年幼的弟弟不管吗?他们该怎么生活?” 魏夫人想了想,说道:“其实,我们拉练之后,刚好七月份,你们可以到京城参加会试,只要乐师资格拿到手,加上我们是国标三级乐队,可领同七品俸禄,每年有45两银子,45斛粮食,足够五口之家生活了。” 张狗脸一听,眼前顿时一亮,喃喃道:“七品俸禄?45两银子比窑场了一点,但勉强够我弟弟上乐塾的花费了。” 杨活一听,心道:当初我上乐塾时连每年2两的学费都拿不出来,狗脸家也属于乡里人家,竟然45两银子还是勉强够用……我当初竟然能熬出来,真是运气。 “嗯,那就这样,我让母亲把家里窑场卖了,那么辛苦一年也赚不到一百两;只要拿到乐师资格,就让他们搬到镇上住,不再受风吹日晒之苦。” 张狗脸似乎拿定了主意,拿出了笔和纸,准备写回信。刚铺开纸,想去病逝的父亲,孤苦的母亲,两滴眼泪又滴落在纸上…… 杨活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和众人一起走出了房间。 …… “姐,小曼路有点落寞,她没有收到来信,这事可有点怪。据我所知,她家住洛郡,条件还不错。她和你挺亲近的,你有机会问她一下,看是怎么回事?” 魏夫人点点头,低声道:“知道了。” 杨活回到房间,写了回信。校门口建房之事,由她看着办。至于春菜村萧家,有椒乡的代理权不能随意撤回,但可以让在阳林县北开一家九圣水分销店,由他们自己出资。 虽然说是亲舅舅,可是若不让他们做一点难,将来这个店子他们也不会珍惜。 …… 写完回信,杨活忍不住再次查看小召写在纸背的那几句话。 当真心似刀绞,热血狂乱,只觉得这世界充满丑恶与偏见,就像以前他曾生活过的那个更为低俗的世界一样,无论怎么样也摆脱不开! 一伸手,从纳囊之中摸出红铁级上品琴“溅火”,搁在桌子上,十指狂乱地拨弄起来,杂乱的音符,如狂雨一般四溅而出,一股强烈的厌恶之情,喷薄而出! 弹了两句,他忍不住伸长脖子吼了出来! “我们生活的世界” “就像一个垃圾场” “人们就像虫子一样” “在这里边你争我抢” …… 隔壁的房间之中。 刚写完家信的张狗脸,突然听到这震响嘶吼,手中的笔,惊得掉在地上都没有发觉。 他从来没有听过这种狂燥的音乐,他从来也不知道音乐竟然可以这样狂燥,可是他竟然不受控制地被它所吸引,心中狂乱悲痛的感觉,随着他的嘶吼,似乎也发泄了出去。 …… 杨活吼了四句,他才发现自己唱的竟然是一首摇滚歌曲《垃圾场》,也有点警醒过来:这样唱歌,肯定会把隔壁的其他人吓倒。可是,这一刻他心中的烦躁情绪是如此激烈,以至于不想停下来! “吃的都是良心” “拉的全是思想” “你能看到你不知道” “你能看到你不知道” …… 周齐光从最初的震惊之中,渐渐醒悟过来。他心中琢磨着,我这个结义兄弟,真是一个极怪之人,他无意中迸发出来的歌声,总是那么惊世骇俗,闻所未闻。 自乐道大兴以来,还从未有过以歌成圣的人,诗经三百曲也唱了近百年,了无新意,而杨活的歌声之中却总涌动着一股莫名的力量!也许……杨活,能成为第一个以歌入道的圣者? 也许,将来我的伟大抱负若想实现,还得借助于他的力量。 “有人减肥” “有人饿死没粮” “饿死没粮” …… 魏夫人轻轻安抚着怀中的小曼路,目光看到屋梁在嘶吼之中微微颤抖! 她微闭双眼,用心感受;似乎看到一团火焰在不断爆开,一次次不断地爆开,爆成满天灿烂的烟花;方圆数十米的大气,不断地膨胀又收缩;强大的能量,不断地爆炸开来,又一次次往中央塌陷! 奇怪! 杨活之前已经达到“捕风捉影”的程度,表现出来的是水行乐师的资质;可现在这种感觉,却好像是火行的能量……难道,他是双属性乐鼎? 不,不,水火相冲,他乐鼎之中若是这两种属性,不可能共存。 可是,嗯,真的好疑惑。 她自身也不过半只脚进入大乐师门槛,对天地间五行能量的了解,其实并不比杨活更多。 …… “有没有希望” “有没有希望” “有没有希望!” 一连吼了十几遍“有没有希望”,嗓子都吼得哑了(他没有用任何技巧,用最朴素的直嗓嘶吼,只有这样才能感觉到发泄的快@感),心中的郁愤终于减淡了一些。 双手十指停下之后,琴弦仍然颤动不停,发出嗡嗡之音。 这时,杨活才意识到,自己在激愤之时,竟然想也没想,就将脑海中《垃圾场》的曲子给弹了了出来,这说明自己对乐曲的掌握又提高了一个层次。 随即,灵识一扫乐鼎;意念一动,“嗤!”地一声轻响,一根无形的金针破空而过,将面前桌子一角刺了一个微不可见的小洞! “现在狂乱愤怒之下,慈母金针也可以安守乐鼎之中,那几天的彻夜苦练并没有白费。”杨活心中略感安慰。敏锐的听觉,也察觉到众人已经在院中等候,他收了琴,出门。 队员们看他的目光都有点异样,毕竟刚才那么大鬼哭狼嚎的声音,就算是聋子也能听出他歌声中的愤怒和烦躁。 特别是魏夫人的眼中,还有一丝疼惜和失落。他不再是那个总是在她这里寻求慰藉的少年了。也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走吧。”杨活作出一个微笑,带头向大门走去。 …… 小院门的守卫,正是之前被他们催眠过的那两个。 看到他们一行六人,又走到井台前的柳树下,从纳囊中往外取折椅,摆乐器,其中一名守卫不由吸了一口凉气,大为头疼地摆手道:“别摆了,别弄了!杨活,你过来,过来!” 杨活心道:你现在知道我名字了? 另一守卫探头向外面看看,没发现有其他人在。 “是这样,”守卫压低声音,一副疼心疾首的表情,“你们就别奏曲了,我们实在不敢听了!你们要出去就出去,我们权当没看见。但是,必须在午时前回来!明白吗?” 杨活笑道:“明白。” “哼,你们只能去兽池那边;若是到处乱跑,哪怕只有一次,我们绝对会上报长官!” “明白。” 第114章 鸡蛋换教学 众人轻车熟路地钻过内墙通道。满墙丈许长的钢刺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今天咱们还是对着南疆野雉训练吗?”走在后面的魏夫人问道。 “不,经过狂战乐师的提醒和宴会上的实验,我觉得咱们有必要对第三个兽池里的南疆苍狗来一曲《黑甜曲》了。”杨活信心满满。 “我觉得还是循循渐进为好,”周天娜咬了咬嘴唇,“那苍狗比老虎还吓人!” “嘻嘻,天娜姐你见过老虎呀?”小曼路天真地问。 周天娜摸摸曼路的头,微笑道:“我虽然没见过,但想来凶猛的老虎也不过如此了吧?” 杨活摇头道:“你们还记得咱们催眠南疆灰兔吗,它们的睡眠时间只有两息左右,所以无论咱们如何努力,也不能让它睡得更长。如果南疆野雉也有类似特性,比如说无论你如何努力,都无法缩短它的催眠时间,那咱们在对着它训练,那岂不是浪费时间?” “杨活说得对,咱们是该再换一个异兽试试了。”周齐光看了周天娜一眼,“何况,这里的异兽是南野丛林最低级的异兽,如果我们连苍狗都害怕,那以后如何面对更凶猛的异兽?” 众人闻之在理,都不吭声了。 沿着曲折的小路,很快到了兽池近前。 矮棚旁边,一抹灰色一闪而逝。杨活暗自摇头,心道:那个“小偷”又来了! 他们一行六人在距离南疆苍狗的兽池还有十几米的地方停了下来,杨活打了个手势,让大家再往前走一点;这时候,兽池里响起炸雷一般的兽鸣,震得大家耳朵一阵发麻! 好歹这些天已经听了无数次了,就连最胆小的周天娜,也没那么害怕。 这时候,那个神秘少女出现在矮棚边上,连连向他们挥手。杨活朝她看去,只见她作了几个手势,指指第二个兽池,勉强看得出来,她是在问为什么今天不催眠南疆野雉了? 嘿,你当我们免费催眠师啊! 我们将野雉催眠了,好让你去偷蛋?然后留一个吓人的烂摊子让我们收拾? 杨活耸耸肩,笑了笑,没有搭理她;继续招呼众人往前走。 那少女丢了一个小石头过来,发出“啪”地一声轻响,苍狗那滚雷似的吠声又响了起来。滚石乐队都非常不爽地向她望去。 少女站在矮棚后面,只露出一个头,使劲地向杨活招手,似乎是叫他过去。 “好吧,我去看看,她到底想搞什么名堂!不然,她一直捣乱的话,我们也没办法训练。”杨活悄声和对队们说着。 “我陪你去。”魏夫人道。 杨活点点头。有一个女生陪伴也好一点,毕竟对方也是一个少女。 两人向前走了两步,只见那少女指指魏夫人连连摇手,又伸出一个指头,意思是只让杨活一个人过去。队员们都露出担心的神色。 “没事,我就站在你们视线内。”杨活道。 杨活轻手轻脚,绕过前两个兽池,来到矮棚边上,背对着滚石等人,距离少女只有三米;此时,她的身体完全暴露在杨活的眼前。黝黑的皮肤,一抹兽皮胸衣掩着不大的胸脯,极短的兽皮裙只能盖住小屁股,她的身体无疑是非常健康无暇! 只是,抹在皮肤上那些黑色、绿色、白色的粗重线条,大煞风景;特别是她脸上那些像芝麻似的突起物,杨活只看了一眼,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太嗝应了! “你要干什么?”杨活盯着她的眼睛。她有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褐色的双眸极为明亮,黑白分明宛如水银。由于她的脸小,一双明亮的大眼神就显得格外有神。 “你们,为什么,不让鸡睡觉?”她说话的口音很生硬。 听她把一人多高的变异野雉仍叫做鸡,杨活不由笑了,道:“我们是来训练战曲的,不是陪你玩的。我们不管你的事,也请你不要干扰我们的训练,好吗?” 少女歪着脑袋想了一下,似乎听明白了他的话。 “你们,先让鸡睡觉,然后再训练。” 杨活摇摇头:“不,我们不会帮你偷蛋。你偷东西我们可以不理,但绝不能帮你偷东西。你应该不是军营里的人吧,你是哪里人,为什么来这里偷蛋?” 少女一听他说“偷”就非常不高兴,扬起小脸道:“鸡时不时就下蛋的,我偶尔拿一个有什么关系?” 杨活耸耸肩,道:“没别的事,我走了。麻烦不要再干扰我们训练。” 他转身走出两步了,少女又在身后轻声叫道:“停,停下,我可以,教你们,训练。” 杨活转过身来,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上下打量着她:“教我们训练?你?” “哼,你不要小瞧我。我在这里好几年了,那些老头们教的,我都知道好多呢!你们没有老师教,什么也不懂。”她说话越来越流利了。 老头?她指的是军营里的战曲导师吧?杨活想了想,如果她真在这里偷了好几年蛋,那还真有可能偷听了不少导师们给拉练乐队培训的知识。 少女见杨活有几分神情,又道:“你们让鸡睡觉,我就教你们训练战曲。” “嘿嘿,说不定你知道的还没有我们多呢!”杨活眼珠转了转,“你先说一些看看。” 少女摇头,笑道:“还想骗我呢,一看你们的架势就知道什么也不懂。‘两息起乐’懂吗?这是最基本的知识,你们都没掌握!” “两息起乐?什么意思?” 少女指了指第二个兽池。杨活摇头道:“先让你偷走了蛋,那野雉恐怕连铁栏都撞断了,我们还怎么训练?” “不会,那铁栏很结实,四级异兽都撞不坏。”少女伸出手,“我们可以击掌为誓,你帮我,我帮你,决不违背。” 杨活没料到她连铁栏的事也知道,看来她对军营和异兽的确非常熟悉,说不准她真知道不少战曲的训练,想到这里,就伸出手握住了她的小手。小手软滑,柔若无骨,心中一荡。 “你干什么?”少女抽出手,脸上一丝羞涩闪过。 “呃,对不起,我忘了。好,再来,击掌!” 两人手掌一触即分。 少女想了想,道:“还是先教你吧,不然等会鸡嘎嘎地叫,什么也听不见。” 杨活笑了:“这才对嘛。” 所谓“两息起乐”,就是两息之内,就要让战曲奏响。这是演奏战曲的一个基本操练动作。一吸一呼,为之一息。一息,摆好折椅与器架,进入演奏姿态;二息,试奏,如果乐声不准,调好;队长选择战曲,选择基调,起调。 杨活道:“对我们一般人而言,一息摆好乐器很简单;可是对鼓手来说,八九样东西要在息内摆好,那就不易办到吧?” 少女笑了笑:“那看你如何安排了,鼓是不需要调音的,他有两息的时间,左右手先后进入纳囊,每次取两样东西,也只不过四次就取完了;如果旁边有人帮他一下,二息绝对够用了。利索的乐队,通常一息半就出音了。” 杨活一想,的确如此,笛子是不需要调音;那么将笛手安排在鼓手旁边,先帮鼓手将七面鼓摆好之后,再迅速取出折椅与笛子,就不会浪费时间。 杨活走回来,和众人一说,大家都觉得新奇,当场就决定试一下。一开始由笛手小曼路帮周齐光摆鼓,但小女生的手慢,还不如周齐光自己快;后来换成唢呐手张狗脸,这小子下手稳准狠,几乎在两息之间就把七面鼓给摆好了。 几次之后,整体起乐时间缩到了不到三息! 少女在旁边连连挥手,催促他们开始奏《黑甜曲》。杨活道:“这个起乐动作,咱们可在小院里练习;现在,让咱们先让这几只鸡乖乖睡会吧!” 第115章 追梦赤子心 这一日,少女如愿偷走了一颗椰子那么大的异兽野雉之蛋。 张狗脸后来说,二息起乐只是一个简单的形式,与战曲本身关系不大,这交易有点亏。 杨活笑道:“你这个家伙,把一切都能当成交易……你可别小看形式,它和内容是相辅相成的,在某些场合,形式的作用甚至高于内容。” 周齐光点点头,深以为然。 少女将蛋抱走之后,照例抱以笑容,露出一对可爱的小虎牙。可接下来,几只野雉女巫一般刺耳的叫声,咣咣的啄击铁柱声,以及隔壁两只苍狗滚雷的吠声,就不那么可爱了。 铁栏不会断,这让众人安心不少,大家都充耳不闻,杨活更是带领大家奏起了《万兽乐》。 这首曲子,以唢呐为主,鼓声为辅,其他乐器均为背景烘托,拟出一种万兽相合,雌雄呼应的欢快之景。 说白了,就是动物界的催情交尾之曲。 此曲一起,禽兽皆安! 已经快速奔跑到围墙边的少女,听到四下皆静,只闻乐声,不由停下脚步。从双耳中取出两团棉样物事,仔细地聆听。 奇怪,只一小节就让野雉安静下来?我还从没见哪个乐队能把《万兽乐》的效果发挥得过么好……他们不会是弄了些食物给野雉吃吧? 少女心中怀疑,又抱着蛋跑了回来,隔着矮棚的缝隙向前查看。 此时,杨活心中更是开心,因为他现在就坐在距离兽池两米的地方,亲眼看到两只体形彪悍犹如凶獅的南疆苍狗,安静地趴在地上,目光迷蒙,张开着嘴,舌头下垂,呼哧呼哧地流口水。 “这才乖狗狗。”他心道。 事实证明,那个狂战乐师是对的。只要把音符旋律当中的能量分散,让它更接近于次声波,那么对异兽的效果非常的明显。 此时,躲在棚后的少女,不由皱起了眉头。心道:这曲子听起来完全没什么力道,简直差得不能再差了,为何这些禽兽却听得如痴似醉? 她看看兽池中的野雉呆立如木,再看看苍狗垂涎三尺,百思不得其解。她自然听不出,这乐曲之中能量的分布,与其他乐队演奏的大不相同。 杨活他们奏完了《万兽乐》,又接着奏《黑甜曲》,两个曲子轮流练习,只见兽池中的苍狗一会儿呼呼睡觉,一会儿精神百倍地流口水……折腾到临近中午,才不舍地离去。 …… 接下来日子,少女隔三差五会出现一次。 每当她出现的时候,差不多就是野雉产蛋的日子。看来,她是算好了日子才来。 她的确懂得一些战曲知识,传授他们第二个常识就是齐奏而不是合奏。 “所有人一齐演奏?那不是很混乱,很难听吗?”杨活提出了疑问。 “哼!”少女不屑地答道,“这是战曲,懂吗?战曲是杀敌用的曲子,不是用来娱乐敌人的,你还管它享受不享受吗?战曲需要的是达到了预定效果,而不是动听。明白吗?” “可是,如果不动听的话,又怎么能吸引敌人来听?” 杨活刚说出这句话,就想到了一个反例,坐车时听到发动机声音并不动听,你甚至都没有留意,可一样会起到催眠的效果。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滚石乐队开始训练“齐奏”,六个人从头到尾一齐演奏;因为太过嘈杂,他们甚至开始拿破布堵耳朵;可是,对于异兽而言,曲子却照常起效,甚至更好! 在齐奏的过程当中,杨活隐隐意识到“齐奏”的另一目的。 在真正的战场之上,随时会有意外发生,如果一个乐队中的主奏出了意外从而导致全队停奏,那样的损失将不可估量。而如果乐队每一个成员都可以完整地演奏整首曲子,那么即使乐队在意外中只剩下一个人,战曲仍然在演奏,仍然在起着作用! 于是,他又开始试验独奏。琴声独奏,瑟声独奏,唢呐独奏,二胡独奏,笛子也要独奏;只有排鼓无法独奏。当小曼路吹着一支竹笛,也可以让凶猛的南野苍狗酣睡如泥时,滚石乐队终于开始觉得无聊了。 …… “杨活,曼路家里没有来信的事我问清楚了,这孩子根本就没和家里人说南野拉练的事,可能是怕家里人不让她来。我劝她给家里去封信,她也不肯。” 这天傍晚,魏夫人与杨活在小院里散步时,说起了这件事。 “啊?”杨活哑然失笑,“这小妮子,想不到还挺任性。不过,这样不太好吧。” “嗯,这也没办法。如果现在她家人知道她在南野,肯定会更加担心。”魏夫人轻声道,“所以,我们只好尽管保护她的安全。” “有那么士兵保护咱们,应该没事。我听周齐光说,乐队南野拉练极少出事故,因为针对的都是低级异兽,就算战曲不起作用,那些战士也可以将异兽制服。” 魏夫人点点头。走了一会儿,她突然笑了一下,道:“来信的那天,你躲在房里唱的是什么怪歌?怪吓人的!” 杨活愣了一下,才想起来那天唱的摇滚歌《垃圾场》,笑道:“一首发泄情绪的歌,除了嗓门大点,也没什么吓人的吧?” “不过,这几天她们几个都私下讨论,想让你教他们这首歌呢!”魏夫人笑道。 “啊?”杨活惊讶道,“他们想学这首歌?这是一首很负面的歌,没什么实际用处……” “是吗,我倒觉得里面涌动着一股特殊的力量,能直接打到人的心里去,非常特殊的一种感觉。”魏夫人回想起那天感受到的能量波动,若有所思地道。 杨活想了一下,道:“如果你们真的感兴趣,我可以教你们另外一首,也是这种风格,但在意境上更积极、更阳光一点。” …… 当天晚上。 小院里突然隐隐约约响起了一阵特殊的歌声,住在第二排的永恒乐队,正在和同伴闲聊当天丛林趣事的马宜兰,听到这歌声顿时打开了门,仔细聆听。 “歌声很奇怪,听起来……白话曲词?”马宜兰听了听,惊喜地对同伴道,“肯定是杨活他们在唱歌,走,咱们听听去。” 两人不由走出房间,来到院子中。只见月亮还没有上来,漆黑的夜空之中,可能因为薄雾阻挡视线,只有稀稀落落的几颗星星。 声音是从最左边那一间小屋传出来的,她们两个不知不觉地来到小屋后面,将耳朵贴在后墙上,顿时声音清晰了许多。只听里面是一个男声唱一句,几个人一齐跟一句。 过了片刻,在男声的带领下,所有人一起合唱。 “充满鲜花的世界到底在哪里” “如果它真的存在那么我一定会去” “关于理想我从来没选择放弃” “即使在灰头土脸的日子里” “也许我没有天分” “也许我手比脚笨” “但我愿不停探寻” “向前跑迎着冷眼和嘲笑” “命运它无法让我们跪地求饶” “就算鲜血洒满了怀抱” “生命的闪耀不坚持到底怎能看到” “与其苟延残喘不如纵情燃烧!” 最后几句歇斯底里的嘶吼,就算隔着厚厚的木墙,也能听出那种完全不经修辞的粗糙与破音!可是,黑暗中的两个女生,竟然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晶亮的泪花。 可能是这歌太耗费力气,小屋里一片安静。 马宜兰与同伴浑身汗透,相互搀扶着,蹑手蹑脚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两人对坐良久,同伴叹了一口气,道:“我从来不知道,一首歌曲可以唱得毫无音色可言,还能够如此震撼人心!为了追寻乐道真义,哪怕失去性命也再所不惜……我终于看透了生死!兰姐,你以后不用担心我了,我再也不害怕异兽了!” 马宜兰从同伴屋里出来时,心里忍不住在想:真羡慕魏夫人、胡曼路她们……如果我不是神州大河的副团长该多好,也许加入滚石乐队,才是此生唯一不会遗憾的事。 “这首歌叫什么?”周天娜喘息着问。 “追梦赤子心。”杨活答道。 “哎哟,累死我了。我今天才知道,唱歌比弹瑟还累!”魏夫人苦笑道。 月牙儿升了起来,淡淡的月光透过窗棂,六个少年毫无气质地并排躺在张狗脸的小床上。 第116章 灵力快速提升 “小魔女,你能不能别在我眼前晃,我都没法演奏了!”张狗脸抱怨道。 “你叫我什么?”少女扭过头来瞪着他看,不满地道,“快道歉!” 张狗脸摇摇头,无赖地笑着。 “好啊,你不要后悔。”少女从腰间的羽毛裙里一摸,就摸出一支短短的骨笛出来,对着嘴猛地一吹,“嗤!” “哎呀!”张狗脸惊叫了一声,从大腿上拨出一根极细的针,丢在地上,嗤道:“切,这么小的暗器管什么用?咦,我的腿有点麻,咦,我,我腿不能动了!啊,啊,救命!小魔……不不,波卡,我道歉,我道歉!队长,救我!” 杨活无奈地回头看了一眼波卡。 波卡耸耸肩,一撇嘴:“谁让他先惹我的!”又朝张狗脸道,“别叫了,一刻之后,药效散了就没事了。” “一刻?”张狗脸苦着脸,从纳囊中取出折椅,坐了下来。 波卡,就是那神秘少女的名字。 据她说,“波卡”在本地话中是“顽皮的”意思;百年之前,南野土著深受异兽侵害,在大禹关修建之后,许多土著都迁到怀河以北生活;但还是有少量土著留了下来。 他们在丛林的边缘拥有一个小部落,住着大约五六百人。他们以狩猎为生,还有一个集市,叫做斯兰集市;通过集市用一些异兽皮骨之类,来获取日常生活用品。 这几日。 这少女和他们也算混熟了。 滚石乐队的成员们,不再拿她当成怪物一样看待,可是她裸露在外的健康身体,着实吸引目光。幸亏,那些斑斓的涂色,还有她脸上的麻点,让人发怵,这才让几个女生没那么嫉妒,让几个男生不至于流鼻血出来。 此时,魏夫人和周天娜正在演奏《黑甜曲》第三折,杨活站在一旁,正随着乐曲摆头晃脑,准备加入一些人声进去。 波卡说,曾经有一个很有名的战曲导师在这里说过,人声也属于天籁的一种,在战曲之中若能恰当地加入一些人声,即便只是一此无意义的“哼、哈”之类,也有可能让效果增幅。 这几天,杨活他们一直在做试验。 第一天,杨活在《万兽乐》之中,加入了一些喘气的声音,苍狗并不领情,甚至还发出了威胁的咆哮之声。第二天,杨活让胡曼路来负责喘气之声,少女的娇呵之声,就像小孩子在冬天早晨对着空气哈出白雾……苍狗没有咆哮,但入迷的状态和以前差不多。 第三天,杨活让魏夫人试着在乐曲间奏中加入喘气之声……魏夫人只喘了两声,那两只苍狗就口水流了一地,还翘了起来……杨活等人心中更是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太污了…… 于是,杨活中止了《万兽乐》的试验,开始往《黑甜曲》之中加入人声。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摇篮曲》,把其中的一些句子拆出来,配合着《黑甜曲》的节奏,加入到曲子之中,第一次试验是让魏夫人来唱。 “睡吧宝贝;宝贝,睡吧” “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 “摇篮摇你,快快安睡” 只唱了三句,五息不到,那两只野驴般的苍狗就趴在地上,呼呼睡着了。 周齐光不由惊叹道:“哇,魏夫人你的声音真温柔,唱得我都想睡觉了,你将来肯定能成为一个好母亲!” “是吗?”魏夫人脸红了,娇羞地看了杨活一眼。 杨活心中突突地直跳。她看我的意思是……难不成,想和我生猴子吗? 苍狗睡得很扎实,竟然叫都叫不醒,大家只好中止训练。后来,周齐光道,要不咱们集体演奏《追梦赤子心》,肯定能将苍狗吵醒。果其不然,还没唱到高@潮破音,两只苍狗就抖擞精神跳了起来。 今天,杨活决定让乐队所有人都尝试唱一下。他重新将《摇篮曲》进行了编绎,让它们的能量分布,呈现出波浪的形状,就像摇篮的摇动节奏一样。 “夜已安静被里多温暖” “睡吧宝贝;宝贝,睡吧” 此时,杨活已经唱到了第五句,两只苍狗还没有闭上眼睛。 “我敢打赌,队长至少要唱八句,才能让狗睡着!”待在后面无所事事的张狗脸说道。 “我赌十句!”周齐光笑道,“队长的噪音当《晨鸣曲》还行,当摇篮曲真是太勉强了!” “嘻嘻,我觉得队长的声音还可以呀,沙沙的,很阳刚的感觉!” 正在唱歌的杨活,心中默默道:还是小曼路懂得欣赏啊。 “妈妈的手臂,永远保护你” “世上一切,快快安睡” “一切温暖……” 两只苍狗睡着了! 杨活昂着头走回来,淡淡地道:“七句半。” 张狗脸马上道:“队长真厉害!” 周齐光笑了,伸出了大拇指。 …… 众人休息了几分钟后。 “今天轮到谁唱《赤子心》?”杨活问道。 大家都指着魏夫人。 “不,不,”魏夫人连忙摇头,“我可不唱了,这几天唱了这么多次,每一次都唱得我乐鼎震动,乐云体积都缩小了一半,这歌里好像有极强的火行能量,我是水行乐鼎,相克。” “火行能量?”杨活吃了一惊,“损耗了你的乐露吗?” “那倒没有,只是乐云体积减小了。” 周齐光恍然道:“怪不得,这一段我的乐鼎之中,乐雾大涨,都快集结成云了!原来是唱这首歌的缘故吗?那……我是火行乐鼎吗?” 张狗脸道:“我乐鼎中的歌尘这几天也增长很快!看来,我是土行乐鼎。” 胡曼路也道:“我的歌尘没有增长,但是凝聚成了金色的歌砂。” 想不到,一首歌曲竟然让大家在短短几天之内灵力都有巨大的变化。众人都很兴奋,此时只有医师周天娜没有说话,于是大家都看向她。 “我,我应该是木行乐鼎。”周天娜有点犹豫,“一唱这首歌,就浑身难受,好不容易形成的一滴乐露,也消失了。”说到这里,她竟然垂泫欲滴,红了眼眶。 这也难怪,大家都有提高,她的灵力反而下降了,心里自然难受。 “周医师,你别难过。”杨活安慰道,“我没想到,一首歌竟然可以对乐鼎之中的灵力产生这么大的影响。你放心,我想到有一首歌,肯定对你有帮助。” 杨活将《小草》轻轻吟唱了一遍,周天娜一听即喜,说非常喜欢这个曲调。杨活当即就与魏夫人一起将曲谱给弄了出来,让周天娜边奏边唱。 这几天,经过杨活《赤子心》的疯狂大破音的熏陶,滚石乐队的所有人,无论男女对唱歌都没有了心理障碍——连堂堂的滴泪歌者都敢唱得这么难听,他们还有啥不好意思的,不管音色如何,张嘴就敢唱。 凄清的二胡之声,更渲染了悲切的气氛,周天娜虽然不是歌者,噪音显得稚嫩,甚至音准都成问题,可是这种生涩反而给人一种楚楚可怜之感。 一首歌毕,闻者落泪。 就连兽池中燥动不安的苍狗们,也都安静地望着他们。 “天娜,你的乐艺已达到滴泪之境,今年考取乐师有望。”魏夫人微笑道。 其他人都是一脸羡慕。 …… 次日,周天娜说,她的乐鼎之中,竟然又凝出了一滴乐露。 这是一个惊人的消息。 许多乐者,终其一生,都只不过能凝出区区几滴乐露。就连魏夫人接近大乐师的实力,乐鼎之中的乐露数量,也不足以形成乐泉。 当然,杨活这样的,属于特例,不能相比。 一夜之间,凝出乐露? 众人都惊诧之极:这有点逆天了吧! 魏夫人分析,可能是之前周天娜的乐露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化为乐雾散布在乐鼎之中,那首《小草》让它们又凝聚了起来。 尽管如此,其他人都纷纷让队长传他们同属性白话歌曲。 杨活自然乐见队员们的实力提升,于是将《祝酒歌》教给了魏夫人,将《送别》教给了张狗脸;金属性的《游子吟》后果难测,杨活换了一首《狼关谣》教给胡曼路。 接下来几天之内,队员们疯狂投入到演歌唱歌的活动之中;虽然有的增长快,有的增长缓,但总体而言,灵力是以一种看得见的速度在迅速提升! 就连小魔女波卡,也眼热不已;她缠着杨活,让他将所有歌曲都唱了几句,然后选中了《锦绣彤》(映山红),让他教给自己。 而杨活自不必说,他本身就是灵力最强大的那一个。水晶魂鼎之中的乐泉,已经满溢而出,在魂鼎之外形成了一尺半的浅流,虽然短了一点,这也算是乐溪了。 那位前往丛林深处,寻找五级异兽螈晰的狂战乐师,若能看到杨活的乐鼎内境,必然会惊得一口老血喷出来,因为他身为水行大乐师,也只不过拥有一尺半的乐溪而已。 半个月过去,营塞里的兽池,一直没有新物种入驻。 那几只南疆灰兔、野雉、苍狗,已经被杨活他们玩腻了。两只凶猛的苍狗,一看到他们来,就兴奋地吐舌头。 二息起音,三息入眠。 区区十秒钟,就完成了训练任务。 杨活他们不再去兽池训练战曲,而是全都躲在房间里,不是修炼导引术,就是唱杨活教给他们的歌,唱累了就演奏,奏累了就修炼。 小魔女波卡,时不时会偷偷翻墙进入小院,随便拉一个人去兽池帮她催眠南疆野雉,以便偷蛋。现在,除了周齐光谁都可以单乐器演奏《黑甜曲》,分分钟催眠野雉。 第117章 军乐师罗老头 这天早上,杨活早早起来在井台前洗脸。 昨晚,波卡又跑到他房间让他陪着练歌,后来又在他的床上睡着了,所以他不得不又去和周齐光挤了一夜;天气很热,前半夜都没睡好觉,一大早他一睁眼就赶紧爬了起来。 暗影乐队和永恒乐队,如往常一样,有说有笑,向院外走去。 看到穿着短衣窄裤站在井台前的杨活,他们不由都流露出一种看乡下人的不屑表情。杨活心中暗道:切,两千年之后,这就是最流行的装扮!只有傻子大热天的还穿长袍! 徐峻茂还故意和同伴高声谈论着昨天的收获,什么红脚火羊…… 杨活不理他们,将盆里的洗脸水远远地泼过去,扬起一阵灰,他们全都捂着鼻子快步离开了。魏夫人走出门来,刚好看到这一幕,不由好笑道:“你和他们置气干什么,一群孩子。” 杨活道:“孩子有时候更可怕,他们无所敬畏。” 一个卫兵走了进来,看到杨活就开口道:“上头通知了,今天上午将会有一名战曲导师过来,指导你们开始训练。” 天哪,一个月了,终于轮到我们了吗? 大家抖擞精神,穿戴整齐,等到九时多;一位胡子斑白,看上去五十多岁的半老头儿,迈着晃悠悠的步子,来了。他的脸色微红,看上去似乎刚喝了酒。 “呵呵,大家好!”半老头扬了扬手,“小家伙们,你们就是那个滚石乐队吧?” 他一开口,杨活果然闻到一股酒味。 简单认识了一下,这老头就说带大家去练习战曲,慢腾腾往往外走。 这老头姓罗名好,三十岁考上乐师,到南野从事战曲教学二十多年了。这些话,都是他一边走一边显摆出来的。 罗老师穿着深褐色的袍服,胸前绣着乐师徽章——紫凤踏桐,桐枝上长着两片桐叶,这说明他是中级乐师。与普通的乐师不同,这徽章前方还绣着一对交叉的刀剑,这说明他是供职于军队的乐师,地位要比普通乐师高。 小院门口的两个卫兵,看到这个穿着军乐师袍服的老头,都是一幅打起精神、目不斜视的模样,看来他的地位在军队里还挺高。可是,杨活心中就有点打鼓了。 因为魏夫人早就是高级乐师,目前隐隐突破大乐师的门槛。她的乐道水平,理论上要高出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儿。 “你们这些孩子呀,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老头带着众人,径直穿过大练兵场,完全不顾远方有几千士兵正在操练,“想当初,我们用的都是自己做的乐器,教琴的老师五音都搞不准,我一直从二十岁考上乐工,熬了十年才考上乐师,唉……难啊!” 正在操练的士兵们,看到老头领着乐生们走过来,虽然目光中有怨言,可都自觉向两边靠拢,给他们让出一条通道来。 平常杨活他们去兽池,从操场边上绕一个大圈,要一刻钟才能走到;今天,喝了酒的罗老头慢腾腾地走,因为是径直穿过操场,竟然还不到一刻钟就来到内墙前。 “都跟好了,一个脚印都不能踏错,这里到外都是陷阱,掉下去就没命!”罗老头摇摇晃晃走在前面,还一边叮嘱着他们。杨活他们都装出吃惊的样子,好像第一次来一样。 到了兽池边上。 杨活他们不自觉就朝第一个兽池走去。 “哎,都停下!”罗老头低声训斥道,“谁让你们走前面的?告诉你们,这兽池里面关得全是可怕的异兽!咱们军营天天打雷为什么,那都是这些异兽的叫声!” 众人都装作胆小的样子,缩缩脖子,伸伸舌头。 “都跟在我后面!”罗老头率先向第三个兽池走去,“前面两个兽池里关的异兽太过顽劣,战曲对他们没有作用,咱们先从最弱小的开始训练。” 杨活心道:果然,灰兔与野雉不适合训练战曲。如果我们有老师指导,前几天就不会白费工夫了。 在距离兽池还有二十多米远的地方,罗老头就停下了。做手势,让杨活他们就在原地,摆开架势准备演奏。他的目光变得兴奋起来,就像嗷嗷待发的野兽。 在他的相像之中中,杨活他们必然是慢腾腾地拿出乐椅,拿出支架,拿出乐器,然后慢腾腾坐下来,调整好姿势,然后看向他——就像所有新手乐队一样。 这时,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奚落他们一番,再教导他们什么叫“三息起音”,在他们仰慕的目光之中,接受他们的崇拜!至于演奏《黑甜曲》,嘿,等他们先把“三息起音”练好再说,至少也得一周之后吧!他才不想早早就面对那两只苍狗滚雷似的吠声! 然而,当他看到滚石乐队六人敏捷而高效的动作时,顿时惊呆了!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于是眨了一下眼,然而更吃惊了:滚石乐队六人,已经安坐如山,乐器在手,耳边传来一阵杂乱的乐声,证明他们还抽空试了音;最前方的琴手杨活,举起左手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然后又伸了两根手指。 罗老头有点懵:他们竟然在这么快就准备好起音了?感觉还不到两息!不可能,肯定是我酒喝多了,这鬼天气又热得让我昏了头。 “你们……你们刚才用了多久?” 杨活一愣,忽然意识到应该隐藏实力的,他们应该还没有学过“两息起音”,不应该这么快的,只是这一个月来天天如此训练,早就习惯成自然,一出手就是两息之内。 “呃……好像用了三息四息……五息?”看到老师脸色不好,杨活嘴里不断延长着时间。 “嗯,不错,不错……”罗老头点点头,突然问道,“你们以前学过‘三息起音’吗?” “呃……”杨活犹豫着,三息起音没学过,倒是学过两息起音——波卡这家伙,从哪里听来的知识,竟然少记了一息,怪不得我们练得那么辛苦,“听其他乐队提过。” “所以,你们就私下练习了,对吗?” “是。” “嗯,我问你,最后你手上的手势是什么意思?”罗老头目光闪闪。 “这个手势的意思是:第一首战曲,基调为商音。” 罗老头伸出大拇指,叹道:“厉害!三息起音你们已经掌握了,也省得我多费口舌,那么……今天就试奏一下,看你们私下练习的战曲,在面对真正的异兽时,起不起作用!”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在心里琢磨着。 上次我带的那个永恒乐队,花了三天的时间才掌握了《黑甜曲》的窃门,成功地催眠了南疆苍狗;又花了三天的时间,才将催眠时间从一炷香的时间减少到了半柱香。 听说老黄带的那个幽国天才队,只用了两天就掌握了《黑甜曲》,最后的催眠时间也控制在一盏茶之内。今天这个乐队,看上去素质不错,似乎比永恒还好一点,四五天的培训应该就足够了。 走到兽池前,隔着三四米的距离,他看到两只野驴大小的苍狗,在里面来回走动着。看到他这个老熟人,也没有表现出特别的不安。 罗老头转过身来,向杨活他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开始。 趁着罗老头转身的时候,杨活连忙让大家重新换上了普通的乐器;刚才三息起音表现得太优秀,差点露了馅;现在要演奏《黑甜曲》,一定要小心。 “大家都分点心,不要太投入,不要放灵力进去,尽量拖久一点……一节,不,两节之后再进入状态,都明白了吗?”杨活又低声地叮嘱。 乐声响了起来。 听着那略显杂乱的节奏,罗老头嘴角微微翘起。呵呵,毕竟是一些菜鸟,一听说是面对异兽就手抖脚抖地紧张,这很正常,没有几天的调教,是镇定不下来的。 他干脆席地坐了下来,从怀中掏出一个沙漏,放在地上。这是一个三分刻钟沙漏,也就是掉转三次为一刻钟。第一次演奏,他们铁定无法催眠苍狗! 只消我等上两刻,那时候他们身乏心累,心情沮丧;稍加安抚几句,再接再厉,今天的课程就算结束了……唉,太阳这么晒,得早点回去休息才好。 罗老头胡乱地想着,看到沙漏见底就顺手将它掉了个,然后向兽池里瞥了一眼,顿时吃了一惊,两只苍狗趴在地上,呼呼大睡:靠!它们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又回头瞧了一眼滚石乐队,六个少年还在专心地演奏着,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晶晶发亮,就像他们都戴了宝石头冠一般。 不可能吧? 一盏茶就让苍狗睡着了?还是第一次对异兽演奏?都不用我调试? 罗老头挠挠头,心里一连串的问号。 而二十米外的杨活等人,心里也是一串问号:不可能呀,本来说是二节进状态,这都三折演奏了七八遍了,难不成那两只苍狗还没有睡着?平常都不超过五息、半节的! 他们当然不知道,罗老头之前一直在走神。 …… 难不成,这两只畜生是因为天热太累,所以睡着了? 罗老头悄悄脱了鞋子,在地上拍了几下;这种低沉的声音,最容易引起苍狗的警觉……可是,两只苍狗仍然酣睡不醒,还呼呼地打鼾! 靠,这乐队简直逆天了,自学成材啊! 罗老头大步走了过来,先让大家停止了演奏,然后道:“都捂住耳朵!” 杨活等人捂紧了耳朵,只见他五指并拢,用指甲在琴弦上唰地一划,顿时响起一阵极为刺耳的刮擦之声,所有人都心中一阵强烈的抓挠。 “轰轰轰轰轰……” 滚雷似的兽鸣之声,立即响彻整个驯兽园的上空。 看到滚石乐队众人疑惑不解的眼神,罗老头不由得意地笑了。 “记住了,这叫作鸣弦!” 这是目前为止,他唯一可以教给他们的东西。 第118章 你,化成大地! 午后。 营寨中央,团长住所。 “报告团长大人,滚石乐队的培训……已经结束,可以进入野外拉练了。” 吴副团长半躺在豪华座椅之上,怀中抱着一个洗衣坊女子,瞥了一眼垂手站在门口、有点局促不安的罗老头,“哈”地一声,朝地上吐了一口痰。 “老罗啊,你是不是喝酒喝昏头了?今天早上刚开始的培训,现在刚过中午你就跑来告诉我,培训结束了?我是让你随便教一教,差不多就行了,可你这……这也太随便了吧?” 罗老头涨红了脸,辩解道:“不,团长大人,你听我解释……这个滚石乐队,他们不一般……私下一直在练习,无论是‘三息起音’的规格,还是战曲的催眠效果,都非常优秀,已经达到了丛林实战的标准。” “什么?”吴团长坐了起来,将怀中女子推到一边,“你说他们一直在私下练习?谁教的他们,不会是其他乐队吧?” 老罗点了点头:“他们听其他乐生说的。” “妈的,肯定是那姓徐的小子,整天就知道炫耀,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吴团长骂了两句,皱着眉头想了一下,狠声道,“也好!既然他们这么想早点进丛林,那我也拦不住……有些事,早办比晚办好。明天,明天就安排他们一起进丛林拉练!” 老罗点头称是,转身退出房间。 “对了,”吴团长突然想起来,追问道,“你刚才说他们成绩优秀,有多优秀?” “嗯……《黑甜三折》催眠南疆苍狗,用时半刻;《万兽乐》起效,用时半刻。这成绩比幽国天才少年团差了一些,但比暗影和永恒都要好。” 吴团长深思片刻,点头道:“知道了。” 见老罗退了出去,他从桌上取了酒杯,喝了一口,然后又将旁边女子抱入怀中揉搓着,喃喃道,“优秀又如何,在恐怖的异兽面前,都只是渣!” …… 可是,他与罗老头都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黑甜曲》与《万兽乐》的难度不同,前者是黑铁入门级战曲,后者则是黑铁中级曲目,然而在滚石乐队的手中,用时却一样。 没有人告诉杨活《万兽乐》更难一点,所以,他就将它的成绩也定在半刻。尽管,平时只要乐声一起,魏夫人随便喘两声,苍狗就入迷了。 前后最多五息! …… 午后,杨活正在修炼导引术。 隔壁几位队友,那五音不全的男女噪音,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最近一段时间,他们找人弄了一些木板、树皮,将各自的房间都弄成了隔音练歌房,每天一有时间就狼嚎鬼叫地唱歌。据他们说,先唱一个时辰的歌,再修炼导引术,效果很明显。 可惜,唱歌对杨活来说似乎并没有灵力增长效果,所以他只能老老实实地修炼。此时,他的意识潜入乐鼎之中,欣赏着自己体内这个特殊的小世界。 最显眼的,莫过于虚空之中那一片浮云,蕴藏着天地灵力的乐雾! 在浮云之下,是那个巴掌大小的水晶魂鼎。鼎中生出的乐泉,已经满溢出来,流出鼎外一尺大半。在虚空之中,这半截泉水一直保持着流动的形态,看上去就像一幅动态画。 好奇异的感觉。 如果能把这乐泉从魂鼎中取出来就好了,杨活这样想着,念头动了一下——结果乐泉整个就脱离了出来,虚浮在魂鼎的上方! 哇呜,真的可以出来耶! 杨活惊叹着,靠近乐泉查看。不断涌动的泉水,不断向外流动着,但只有一尺大半长,越看越诡异,有点头晕目眩之感。 泉水,还是放在地上较好。这样飘在空中,真得很诡异。 杨活举目四望,这个世界之中只有虚空,没有地面。那个乐功碑所在地方,虽然有土地,可它整体就像一个场景,一个立体画面,杨活只能远远地看着,连试图接近都不能。 无意中看到悬浮在空中的几个弹珠大小的小球,杨活心中不由一动。这些都是音乐曲词中所蕴含的五行能量,那个淡黄色的小球,就是土行能量。 “你,化成大地!”杨活暗暗下令。 只见那淡黄小球突然暴开来,变成无数的细小微粒,转瞬间平铺开来,就像一张席子大小;只不过这张席子薄如蝉翼,几近透明。 “天哪,这也叫大地?”杨活叹了一声,“你能再厚一点吗?” 席子变成了小席子,厚度只增加了一点点。 “你能再厚点吗,至少一毫米吧,别透光就行。” 在不断调整之下,最终那席子缩成了搓衣板大小;杨活将乐泉移过来,又将那个搓衣板加工了一下,勉强有了一个地下涌泉的样子。 木行能量小球,化成了一颗小草,种在泉边上;金行能量小球,化成了溪里的两颗石头,一金一银;至于火行小球,就让它围绕着泉水旋转,增添一些光影的变化。 …… 搞完了这一切,杨活长长吁了一口气。 偷得浮生半日闲,就像回到了小时候,心里好轻松。 此时,火行小球缓缓沉落到“搓衣板”的下方,虚空之上一片灰暗混沌。杨活惊异地发现,有一些星星点点的微粒,三三两两从外面传了进来,分别向归于五行能量。 这些微粒太小了,就像陈旧房间中的浮尘,只有在光柱下才会显形;而它们则是因为本身发着微光,只有灰暗的背景下,才被杨活发现。 从哪里来的? 他这样想的时候,神思似乎就脱离了乐鼎,升到了房间之上;他“看到”那些发光的微粒,是从其他房间传来的,是从队员们的乐鼎之中传来的。只有一个人身上没有微粒冒出,那是魏夫人,她似乎在修炼导引术,而没有唱歌。 难道,只要唱我教的歌,我就可以收到能量? 这是怎么回事? 莫非,这就像有人敬奉我名字时,我也能接收到能量,一样的原理? 虽然想不明白,但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杨活突然想到,那几首被送去申请年度金曲的白话曲词,如果有一首上榜,那是不是意味着全国都会传唱那首作品?那岂不是意味着,每天我都可以接收到成千上万的微粒能量? 哇塞,虽然这些微粒如此之小,一千颗微粒都不一定能凝聚成一粒乐砂,但积少成多,那可是一笔不用修炼就可以积累的力量啊! 杨活心中突然充满了期待。 听说,每年的金曲榜会在三月份公布,现在不到一个月了。我的那几首歌会入选吗? …… “梆、梆、梆!” 敲门声突然响起。 杨活敏锐地感觉到,门外站着一个士兵。 “你好。传达上面的通知,你们滚石乐队营内训练成绩合格,可以参加丛林实战拉练,请于明天辰时一刻,到拉练营前方集合。” 第119章 进入丛林 次日清晨。 太阳还挡在九华山的后面,只透出一片光亮来。杨活他们六人,在二十名亲卫的护送,早早就来到南野拉练营前面的空地上。 永恒乐队的九个人,也来了。 “恭喜!”马宜兰朝杨活点头微笑,但仅限于此,不再多说其他话。 数十米外,暗影乐队刚转过营房的拐角,也向这边走来。 “靠!是滚石乐队那帮人!” “听说他们只训练了一天,就要进丛林实战了,真是不知死活!” “徐队,你上次不是说要趁机搞他们吗,今天机会来了!咱们怎么搞?” “这还用说吗?当然男的全弄残,女的全留下!这个队走了翔运,全是漂亮妹子!” 听到队里几个男生低声地议论,队长徐峻茂的眉头越皱越紧,此时听他们说得不堪,顿时斥道:“都给我闭嘴!我什么时候说要搞他们了?在洛郡时,我是和杨活有一点小误会,可那早就过去了。现在咱们身在南野,都是洛郡乐生,应该团结一致,不要搞内讧。明白吗?” 几个男生看徐峻茂一脸严峻,都点了点头。但心里却都在想:今天队长转性了? 隔着十几米远,徐峻茂就满脸笑意,拱手道:“恭喜你们训练完毕,咱们洛郡乐院三甲团队终于可以并肩一战,共对异兽了!” “是呀,”杨活也笑道,“等这一天好久了。” 可是他的心中,却更是暗暗生出了一股强烈的警惕。当鳄鱼看着你掉眼泪时,千万不要以为它很伤心,它只是为了洗净眼睛,准备捕食罢了! 向来跋扈嚣张的徐峻茂,突然变得宽容大度,那绝对不是他转性了,而是心中在谋划一个更深的诡计,用这种拙劣的表演来掩饰而已。 幽国的夸父幻想乐队,紧接着来到了;其中为首的黑衣少年,朝杨活点了点头。 杨活面无表情,冷淡地回应了一下。 如果说在乐队大赛的时候,他对这个乐队还有一丝惺惺相惜的敬意的话,如今那一丝敬意也烟消云散了。 身为他国乐队,来到洛郡军区驻地,显然是为了侵占了本该属于滚石乐队的资源。也许这不能算是他们的错,可是如果说巴图王子是行凶之人的话,那么夸父就是那把凶器! …… 军哨锐利地响起。 拉练营中的士兵,一排一排,迈着整齐的步伐,小跑着出了营地大门。在四支乐队的后方,排成了四个长方形队伍。每个方队为200人。 四辆敞篷马车驶了过来,分别停在乐队的前方。 吴副团长在几个侍卫的陪同下,站在军营的大门口,吆喝了几句壮行的官话,就挥手让拉练营开拔。杨活看到其他乐队都纷纷上了马车,也领着滚石乐队上了马车,各自坐好。 一个长相威武的军官,骑着大马来到杨活他们的车前。 “我是拉练营大统领,郑礼!”他微笑地介绍自己,声音宏亮。 杨活瞧了瞧他有点发红的大胡子,微笑道:“郑统领你好,我们滚石乐队第一次进丛林,还请多加关照。” “那是自然。”郑礼一扬手,招呼另一个骑马的军官过来,“这是拉练营第四队的校尉,梁贤!他将率领手下200名勇猛的士兵,负责你们在丛林中的安全!” “梁校尉,有劳了!” 梁贤似乎不擅言谈,生硬一笑,认真地点了点头。 说话之间,前面三队人马已经先后出发,排着松散的阵形,向营外走去。 红胡子郑统领朝杨活一笑,道:“好,你们也开拔吧,紧跟在第三队之后,待会见。”一拍马臀,扬尘向队伍前方跑去。 “老向,走起。”校尉梁贤先对驾马车的老兵下了令,又驭马往旁边跑开几步,朝着后面肃然而立的两百名士兵喊道,“第四队全体听令,行军队形,出发!” 马车悠悠地走了起来。 两百名士兵,明显分成四个50人小队,从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将乐队的马车围在其中。所有的士兵身上都背着一根长约三米的长矛,腰间都佩着一把短刀。 前方的五十名士兵,身上还背着弓箭;后方五十名士兵,身上则带着铲。左右两边的士兵都带着木盾和短斧。除此之外,每人还穿着锁子甲,护着前胸后背。 奇怪,竟然还带铲,难道丛林之中还要开路、挖沟吗? 杨活心中暗道,这些东西加起来,至少三四十斤的负重!可看他们的神情,竟然没有一点吃力的感觉;这些士兵的体质强健程度,远远超出普通人。 …… 太阳升起来了,空气变得有点热烘烘。 队伍已经离开了营地,往西走了两公里,来到南北纵向的主干道上,向着南边进发。远方九华山的峻岭,绵延千里,横亘在视线尽头。山上云蒸雾绕,看不分明。 道路的两边,分别都有三十米宽的野草地;草地之外才是稀稀落落的树木。放眼尽是明艳的绿色,只闻花之香,不闻鸟之语,安静得吓人。 梁贤校尉骑着马,不紧不慢,神情严肃地陪伴在马车的旁边。 “梁大人,问你个事,行吗?” 梁贤连忙摆手,道:“大人不敢当,论品级你还比我高,你直接叫我名字就行,有事你随意问,知无不言。” 杨活一笑:“那我就叫你梁兄好了。我看这丛林的边缘非常整齐,道路两边各有三十米左右的空地,这是不是以前咱们军队砍伐出来的?” 梁贤点头道:“对。这样宽阔的视野,有助于防范异兽。” 杨活吃了一惊,问道:“这主干道上,也有异兽出没吗?” “当然!八百里南野丛林,都是异兽活动的范围;这条路纵穿其中,其实也不显眼。”说到这里,他看看三名女生的神色,又道,“不过,你们放心,只是偶尔会有低级异兽经过罢了。高级异兽都在丛林的深处,轻易看不到。” …… 队伍走了半个时辰,转而向左。沿着一条岔路,向丛林中进发。 这条小路虽然没有南北主道那么宽阔,但也有七八米宽;路面平坦而坚实,没有一根野草,可见是常有人走的路。 “这条路通往咱们洛郡的狩猎区。”梁贤介绍道,“咱们象国30个郡,在南野共计设立了20个狩猎区,一些边远小郡都是合用一区;洛郡属于大郡,独占一个狩猎区。” 20个狩猎区,都设置在丛林的边缘地带。 这些地带,活动着一些低等级的异兽,比如南疆灰兔、南疆野雉、红脚火羊、巨角斑鹿等食草性异兽,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类。 虽然南野拓荒近百年,可军队在这里也不过是勉强站稳脚跟。平常在丛林边缘猎杀一些低级异兽,在乐队或随军乐师的协助下,还算轻松顺手;可若想深入丛林,打高级异兽的主意,那却是万万不能。 想当初,那头变异的五级异兽,差点将半月城给毁了……高等异兽恐怖的攻击力,由此可见一斑!这些军人们虽然近水楼台常食异兽血肉而特别强壮,但面对皮坚肉厚的异兽也是不堪一击,轻易不敢涉足丛林深处。 …… 在稀落的林地里,又走了小半时辰,前方出现一座小型营寨。 “这是狩猎区前哨站,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可在这里避险。里面能入驻500人。”校尉看了杨活一眼,“平时咱们拉练营顶多两小队出来,不会像今天这样倾巢而出。” 杨活点点头。往年前来拉练的只有一支乐队,哪像今年一下子来四支。 前面三个小队,已经在哨站外原地休息。待杨活他们驶到近前,发现这个哨站果然不大。占地亩许,里面有三排石头砌成的房子。哨站的四周圆木高筑,墙上装满铁刺;墙外挖有壕沟,沟内同样有刺。沟外又是一道木墙和铁刺,简直就像刺猬一样! 哨站队长走出来,和统领交流了几句。 “好了,今天咱们运气!东南方向五里,有小型花斑马麝群出没!大伙出发!”郑统领高声吆喝道。 众士兵一听,顿时兴奋起来,哗拉拉都站了起来,精神抖擞地准备出发。 “花斑马麝很厉害吗?怎么大家都这么兴奋?”杨活不解地问道。 校尉轻拍马背,赶上马车的步伐,笑道:“花斑马麝在初级异兽里算是体型较大的,虽然长着一对大獠牙,实际上攻击力有限。它腹中生有麝囊,囊中有香汁,仅食一滴就可让人精神焕发一年之久;麝囊价格极为昂贵,动辄上万两;如果猎到一只花斑马麝,拉练小队每人都可获得10两银子!” “容易捕获吗?” 校尉摇摇头,微笑道:“容易的话,就不会那么贵了。花斑马麝非常警惕,轻易不会出现在人类的视野之中。所以统领才说咱们运气嘛。而且,在初级异兽当中,它也是最难被催眠的……咱们可要做好空手而归的准备。” 过了哨站之后,丛林渐渐变得茂密起来。参天巨树越来越多,在参天巨树中间,则夹杂着许多小树和灌木丛,还有许多藤蔓植物……这让视线非常受限。 “从现在开始,咱们就进入了狩猎区。”校尉低声给众人交代,“不到万不得已,不要高声说话,以免惊动潜在的异兽群!” 第120章 陷杀南野斑鹿 道路不宽,队伍被挤压成了扁长的队形,马车两旁仅容两名士兵并排而行。 杨活坐在马车上,向周围望去——除了前方这条向前延伸的三米宽的小道,可以一看望出很远,左右两边茂密的丛林都看不到深处,视线连十米都不及。 士兵们都默不作声,气氛变得压抑起来。 一株巨树向道路上方横着伸出一条粗大的树枝,此时,一条手臂粗细、两米多长的褐斑蛇正从午睡中惊醒过来,感受到下方不断走过的热量体,它本能地就想往更远处逃走。 可是,一不小心,上半截身体悬空掉落! 坐在马车前方的杨活,突然感觉有东西掉落下来,距离他的脸只有10公分左右,来得太急,以致于他都看不清这是何物,本能就向旁边一侧头。 “呲——” 褐斑蛇吐出数寸长的红信,向后面魏夫人白净细长的脖子缠去! “唰!” 骑在马上的梁校尉瞬间抽刀,斩断蛇头,左手一伸将掉落的蛇头捏在掌中;反手用刀背将那蛇身一拨,两米多长的粗壮蛇身就落在他的双臂间。 “老六,接着!” 旁边一名士兵,眼疾手快打开一个皮袋,将梁校尉扔过来的蛇头、蛇身收在袋中;然后朝校尉一笑:“多谢大人,今晚兄弟几个有下酒菜了!” 马车上的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特别是三个女生,都有点脸色发白,嘴唇发青。杨活也有点惊魂未定,刚才他看到那个蛇头比拳头还大,狰狞可怕! 校尉拍拍杨活的肩膀,安慰他们道:“没事,南野的蛇虽多,但大多没毒性,咬了也没事;就算真遇上毒蛇也没关系,每个小队长那里都有蛇药。放心吧!” 虽然他这么说,可几个人一点都不放心。接下来的时间,全在留神头顶的树枝上有没有蛇会掉下来。 走了一盏茶时间,前面队伍停了下来。 有骑兵传令过来:滚石乐队下车,与第二小队的暗影乐队会和。第四小队原地待命。 杨活有点疑惑地看看梁校尉。 “没事,我陪你们过去。”说罢,率先拍马向前赶去。 杨活等人下了马车,步行了几十米,来到第二小队暗影乐队的马车处。 此时,永恒乐队也在。 红胡子大统领见三支乐队到齐,笑道:“好消息,斥侯发现附近有一只南疆斑鹿,你们两队哪个想去搞定它?” 徐峻茂与马宜兰都举起了手。 “呵呵,这样吧,你们猜拳吧,谁赢谁去。” 暗影胜。 徐峻茂得意地和队友说:“今晚咱们又有异兽肉吃了!” “咕咕咕~”几声奇怪的鸟叫。 大家都抬头向路旁的一株大树望去,杨活顺着他们的目光向上望,这才发现在二十多米高的树杈上骑着一个士兵,正往下面打手势。 “那兔子往前方移动了二十多米。”大统领道,“可能是听到了咱们的动静,有点警惕了。你们抓紧时间行动;第二小队,战略队形!猎物,正南方200米处!” 他又对杨活道:“你们跟在暗影乐队后面,亲眼观摩一下。” …… 第二小队200名士兵,在校尉的带领下,保护着两支乐队,悄然向丛林南方掩去。 杨活他们六个,紧随在暗影乐队的后面。 士兵们轻手轻脚地穿过树丛,尽量不碰到任何枝条,偶尔遇到藤蔓挡路,就抽出刀无声地将它们割断。队伍走得很慢,悄然而行。 野草有一人多高,两百人的队伍走在其中,连头也露不出来。 大约向南走了七八十米,队伍的脚步更慢了,每个人似乎放慢了呼吸,除了极轻微的沙沙声,就只有轻风摇动树叶的声音。 又走了三十多米,队伍停了下来。 校尉打了个手势,暗影乐队悄然就站好了位置,刷刷刷,从纳囊中取出乐椅、乐架、乐琴,三息起音——《黑甜曲》顿时就奏了起来! 当他们站位的时候,杨活就在心里默数,至乐曲响起,他们用了五息的时间。九个人的乐队,按照一二三三的队形站位,鼓手有两个人帮忙摆鼓。 为什么他们故意这么慢?还有点乱手乱脚的感觉? 杨活心里有点奇怪,难道是因为灰兔是低级异兽,所以不够重视吗? 听着他们的演奏,他心中更是惊异:怎么演奏得这么没有默契? 记得当初在富贵酒楼上,他们暗影乐队与永恒乐队拼乐之时,九个人如行云流水般的默契与流畅,当时让他非常惊艳! 可是,今天听他们演奏的《黑甜曲》却有一种杂乱的感觉,旋律当中的能量间隔,完全不标准,不是有点长就是有点短,每十次间隔之中可能只有一组的间隔是相等的。 这样的话,他们至少要一柱香之后才能催眠成功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所有人都凝神不动;杨活感觉至少已经过了三柱香的时间,腿都有点麻了,才见校尉朝身边两个士兵打了个手势。其中一个士兵蹲下,另一人骑在他肩上,慢慢升了起来,举手搭棚往前方看。 很快,肩上那士兵脸上露出了喜色,立即弯下身来,朝校尉打了个手势。校尉看了他的手势,脸上也是一喜,对两个小队长打手势下了命令。 杨活心道:看来是催眠成功了…… 竟然花了一刻钟的时间! 难道说,这种南疆斑鹿比南疆苍狗的催眠难度要大许多吗? 那两个小队长接了命令后,分别带着50个士兵,从左右两边悄然掩了过去。这两队士兵,一队是后行兵,即身上背有铲子的那一小队;另一队则是带有木盾与长斧那一队。 留下的这两小队士兵,拿木盾那一队将盾牌竖起来围成一个三角形,乐队就躲在这个三角形之中;士兵们左手紧握盾牌,半蹲在地上,用肩膀紧贴着盾牌,右手握着短刀。 另一队士兵则将盾兵背上的铁矛取下来,一根根从盾牌的缝隙里刺出去,斜斜地指向前方,底端插在泥土中,用脚尖紧紧抵住;他们的手中同样紧握着武器! 好严密的防守队形! 又过了大约一刻钟,杨活看到暗影乐队他们的额头上都见了汗。这也难怪,连续两刻钟的演奏,就算是非常熟悉的曲子,也会耗费极大的体力! 在校尉的示意下,那两位士兵再次叠罗汉向前方观察;上面的士兵搭着凉棚,一动不动地观察着,默默过了数息,他突然弯下身来,朝校尉打了个手势。 此刻,校尉就站在三角阵形的尖角之内,面朝着乐队。他朝徐峻茂打了个手势,然后又示意其他人都捂住耳朵。 乐队停止了演奏。徐峻茂猛地挥手划弦,刺耳的弦鸣之声立刻就响了起来! 只听得正前方突然响起了短促的呼喝之声,还有一声嘶哑的兽鸣,就像一只驴被捏住喉咙所发出的声音,让人听了心里极不舒服! “好了,他们得手了!”骑在肩上那个士兵兴奋地道。 校尉兴奋地一拍手:“太好了!”朝徐峻茂等人伸出大拇指,“暗影,你们好样的!” “你们两队原地不动,守护暗影休息!”他对那两个叠罗汉的哨兵道,“你们两个,还有滚石乐队,咱们一块去看看战果!” 第121章 滚石乐队的成长 向前走了五十米左右。 两小队士兵围在一个土坑前,这是一个长方形的土坑,深约两米;坑底躺着一只体形类似于“野马”,但长着尖嘴、长角的动物。它的身体被两根铁矛给刺穿了,就像被钉在坑底。 现场很血腥! 杨活一看到这场面,马上就转过头来,伸手阻止三个女生靠近。 校尉微笑地看着他,说道:“她们早晚得习惯。” 杨活点点头,又转头看了一眼那头血染的斑鹿尸体,暗自压下想吐的冲动,道:“那就晚一点习惯好了。” 三个女生停在了原地;周齐光与张狗脸走过来看了一眼。周齐光脸色苍白,转过头去;张狗脸先是面无表情,紧接着就弯腰呕吐起来。 校尉斜乜着他,嘴角扬了起来,似乎就是在等这一幕。他见杨活看着他,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一般,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没想到,你还挺镇定的,以前见过血?” 杨活的脑海中闪过阳林城郊那个雨天,黄泥路上鲜血从断颈处往外喷的场景。 “希望你们不会对异兽产生同情。”校尉看看他们几个,严肃地说。 “不会。”杨活立即很坚定地说道,“这个世界从来都是弱肉强食,只有强者才有资格同情别人;我们现在也不过是活在别人的砧板上,没有资格更没有能力去同情别的生命!” 校尉愣了一下,认真道:“你真是个奇怪的少年,小小年纪就看透了这世界。好吧,看来我也不用多操心你们的心理承受力了……那,咱们走吧。” 其实,杨活这些话是说给三个女生听的,特别是周天娜;小曼路比相像中坚强的多,魏夫人懂得克制自己。只有外表冷艳的周天娜,其实内心很柔弱。如果不是为了坚持乐道理想,她可能早就放弃了。 土坑陷阱那边,十几个士兵用绳子绑在斑鹿的四脚上,用七八根铁矛吊着将它给抬出土坑,吭哧吭哧往回走。 杨活现在大致明白了他们狩猎的过程: 先让乐队用《黑甜曲》将斑鹿催眠,然后派两支小队绕到斑鹿的后方,两队轮流着干,快速挖出一个土坑陷阱出来,然后将一些铁矛埋在坑底,斜斜向上。 陷阱弄好之后,再给信号给乐队这边;乐队停奏,并鸣弦;异兽从催眠中惊醒,逃跑之时落入陷阱…… “你们怎么确定,它醒来后一定是往正后方跑,而不是其他方向?”杨活问道。 校尉抽刀砍断挡在前面一株小野树,道:“异兽从催眠中惊醒时,本能就是往声音的相反方向逃跑;这时候,它的头脑不是很清醒,又是慌不择路,很难会发觉前面的陷阱,还有埋伏在陷阱后面的士兵。 “偶尔有时候,异兽会直接跳过陷阱……那也没关系,当它落地时,将会面对埋伏在草丛中,由五十根长矛组成的矛阵,除非它能腾云驾雾,否则不死也伤!” 杨活想像了一下,的确如此。 “所有的异兽都是这样吗,一清醒就往相反方向跑?” 校尉笑了:“怎么可能?只是二级异兽罢了,主要是羊类、鹿类、普通苍犬这三种;三级异兽虽然体形小一些,可也狡猾得多,急眼时还会攻击士兵,没那容易掉进陷阱,通常都是在催眠状态下,直接捕杀。至于四级异兽……” 说到这里,校尉摇摇头,叹息道:“若非必要,我们根本不想去招惹它们。四级异兽太敏捷了,下手就狠,士兵们的伤亡率最高,得不偿失。” 说话间,他们回到暗影乐队这边。 校尉挥挥手,所有人开始往回走。 …… 杨活回过头。只见走在后面的滚石乐队,在20名亲卫兵的环护下,脚步沉重,士气低落。他稍微驻足,与他们走在了一起。 “怎么搞的,都这么沮丧啊?” 周齐光摇摇头,叹气道:“以前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勇敢,没有什么害怕的,可是今天看到那头斑鹿,不知为什么心里很难受,也许,也许我并没那么勇敢……” “不,不要怀疑自己。你们做得都很好。什么事都有第一次,只要习惯了就行了,你们需要的只是时间。”杨活坚定地鼓励道。 胡曼路天真地道:“队长哥哥,为什么你这么厉害,好像一点事都没有呢!” 杨活朝她一笑:“我看你也很厉害呀,都没有掉眼泪。” 胡曼路小嘴一撅,道:“又没有人欺负我,我才不掉眼泪呢!可是我看了一眼那只大鹿,满身是血,也很害怕,到现在心脏还扑通扑通跳得很快呢!” 她说着,一只小手捂在自己的小胸脯上。杨活不由多瞧了一眼,发现这个小妹子还挺有料的,比周天娜还大些。 再看周天娜,她白皙的脸蛋,此时更白了似乎透着一股淡青色,秀眉微蹙,显然非常紧张与不安。可是,她仍然在忍耐着。 身为乐生,很早的时候他们就知道将来会有这么一天:进入丛林,面对异兽;开赴沙场,面对兽族!血与黄沙,早就在他们的梦中出现过无数次。 追求乐道的路上,双手必然沾满敌人的血! 不是因为乐道嗜杀,而是因为乐道之所以创造出来,就是为了保护人类自身的生存安全,它是上天赐予人类在这玄黄大陆上安身立命的武器! 所以,滚石乐队这几个人虽然心里难受、恐惧、不安、内疚……等各种负面的情绪,可他们仍然在坚持,没有一个人有退缩的念头。 “别想那么多,很快就会习惯的。”杨活只能这样安慰他们。 “也许,”周天娜嘴唇颤抖了一下,“也许我永远也不会习惯杀戮,可是我能忍受。” 好吧,杨活心道,有时候把自己的黑暗拿给别人看,黑暗也许会冲淡一点。 “你们可能听过,”杨活平淡地道,“我以前曾经杀过人。” 杨活向他们逐一看去,只有胡曼路露出吃惊的神色,其他人似乎都听说过。 “在阳林县的时候,我惹上了城里的小混混,那一天他们七八人拦住我,手里拿着棍棒还有刀,当我发现他们要杀我时,就暴发出强大的生存渴望,杀了其中一个。那时候,我已经是提招乐生,乐部判定我无罪。 “在那之前,我与你们一样,是一个单纯善良的孩子,从来不想去伤害任何人;但从那之后,我就学会了残忍。对敌人残忍,是对自己的尊重,对亲人的爱护。” 每个人都默默地走着,若有所思,若有所悟。 “呵呵,”杨活突然笑了起来,想缓和一下这种枯闷的气氛,“你们想一下,就连暗影那些人都能习惯这种生活,我们难道还比不上他们吗?想想他们刚才演奏的是什么鬼!” “噗嗤!”周天娜笑了一下,“真是的,我从来没听过那么杂乱的《黑甜曲》,他们是故意的吗?” 赵曼路赞同地点点头,脆声道:“肯定是呀,那么乱的曲调,让我闭着眼睛也奏不出来。” 魏夫人笑道:“你吹笛子的,闭不闭眼又有什么关系?” 众人都笑了起来。 走在前面不远处的徐峻茂,不由回头看了一眼,眼神中流露出厌恶的神情,心道:一群傻x,不知道又在说我们什么坏话! 杨活也道:“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做,可能是想迷惑我们吧。” 魏夫人不由瞧了他一眼,又眨了眨眼,微笑道:“你们都错了。他们并没有故意奏得差一点。他们的水平一直就是如此,就和之前的彩凤乐队差不多。是你们几个成长得太快了,已经远远超过了其他乐队。” 成长得太快,远远超过了其他乐队? 杨活回想着:乐队大赛时,暗影他们表现得似乎还可以,不过那时候杨活一直盯着夸父幻想,没怎么注意过其他乐队…… 之后,就是喝了灵犀之血,来南疆军营,在小院困了一个多月。难道说,那灵犀之血那么奇效?可是暗影他们也喝了呀,虽然少一倍;难道说,这一个月的苦练,让我们突飞猛进? 如果说真有什么大变化的话,那就只有灵力积累了。 每个人在学习对应五行的白话歌之后,修炼导引术时吸收天地灵力的速度大为提升,乐鼎之中不是凝出了乐露,就是结出了歌砂,整个乐队在演奏时能量大增,搞得杨活每次训练前都要叮嘱一番,不要加灵力,不要加灵力。不然,唤醒苍狗时就费劲了。 这么说,造成他们与暗影差距的,就是灵力的积累了。 杨活将这一点暗暗记在心里。 以前,他们乐队将大量的时间用在排练乐曲上;只有在休息时才捎带修炼导引术。最近一个月是困在小院里没办法,才天天唱歌、修炼导引术。 今后,一定要让大家重视灵力的修炼。 其他队员似乎也渐渐明白过来,不由都是松了一口气,恢复了自信的态度…… 在杨活的刻意引导下,滚石乐队不知觉当中已经过了丛林拉练的第一关,变得更加成熟和坚强,今后再面对类似的场景,心理就不会那么容易受到影响。 胡曼路更是天真地道:“刚才看他们一口气弹奏了两刻钟,脸不红气不喘,真是吓了一跳,觉得他们好厉害!现在才知道,原来他们是逼不得已呀!呵呵呵。” 众人都笑了起来。 张狗脸道:“等到咱们出手的时候,就来个五息催眠,吓死他们!嘿嘿!” “不。”杨活沉声道,“国之利器,密不示人。若不是紧急关头,永远不要将最强的实力,轻易就让别人知道。” 第122章 南疆苍狗 滚石乐队在后面窃窃私语,还不时发出笑声。 徐峻茂终于忍不住了,回头大声道:“你们搞什么?别人辛辛苦苦演奏,帮助狩猎,你们呢,坐享其成不说,还说东道西,闲言碎语!身为洛郡第一乐队,就这种德性?” 周齐光对他怒目而视。 杨活则摊摊手,笑道:“徐副团,别那么紧张嘛!我们是在夸你们暗影好厉害,竟然能连续演奏两刻钟,真是让人羡慕的好体力呀!” 徐峻茂闻言,脸色稍和,冷哼一声:“我们这一个月,每天都可以吃到异兽血肉,身体素质早已今非昔比!当初你们喝的灵犀之血虽然比我们多一倍,可我们这一个月来的积累,早已超过了你们。呵呵,如今谁强谁弱,还是未定之数呢!” “是是,你们刚才的演奏真让人叹为观之,我们滚石自叹不如。”杨活非常“真诚”。 徐峻茂没想到杨活今天这么好说话,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干脆转头不理了。 滚石众人互相望望,都暗自好笑。 不一刻,大家回到林间小道。 那头猎来的斑鹿,被抬着放在了暗影乐队之前所乘坐的马车上。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满了整个车厢。徐峻茂等人傲然站在马车旁边,接受着众士兵的夸奖和奉承,怡然自得。 军队继续前进。 走了不到一刻,又停住了。 红胡子统领高兴得直抚胡子:“今天真是运气,斥侯回报,左前方又有落单的猎物!杨活,你们滚石还真是一支有福之队,第一次进丛林就给咱们拉练营带来了好运呀!” 杨活也笑道:“真的吗,那好了!不知这次又是什么异兽?” “斥侯还在观察。” 统领说着,又向树上望去,过了一会儿,脸色转阴,对众人道,“是南疆苍狗,不妙的是,共有三只。不太好下手……对了,二队刘校尉,斑鹿的血腥味遮了吗?” 刘校尉忙道:“遮住了。既然有苍狗在附近,那我再让人仔细一点。” 统领点头:“去吧。” 又往树上望了一会儿,不见斥侯有其他动作,就下令所有人原地待命。他自己靠着路边大树坐下,也招呼乐队坐下休息。 “统领,苍狗的攻击力很强吗?”杨活问道。 统领明白他的意思,从地上随手捡了一根树枝,轻轻地折着,缓缓道:“一只苍狗的话,我们一个小队50名士兵,足以应付,并且零伤亡。两只的话,就可能有战士受伤;三只的话,必然会有战士受亡甚至死亡。你要知道,对苍狗造成伤害的,其实只有近身的那十几名士兵,其他人都挤过去只会更加混乱。” 杨活想了想,又道:“这么说,咱们一般只对落单的异兽下手,是吧?” 统领苦笑道:“差不多吧。异兽身体强健,动作灵活,混战的话对咱们人类极为不利……就拿苍狗来说,它们喜欢聚群活动,就连五级异兽轻易也不去招惹他们。” 这么厉害? “南疆苍狗吗,”杨活想起兽池里关的那两只苍狗,流着涎水打着鼾的模样,真是有点意外,“它们属于几级异兽?” “它们属于三级。四级异兽主要是一些小型食肉动物,五级为大型草食动物,六级是咱们南野丛林的霸主,火云狂豹!” 说到这里,旁边一个亲卫向他示意,道:“斥侯报告,有两只苍狗追逐离开,此时只余一只苍狗,要不要拿下?” 统领闻言跳了起来,兴奋地道:“当然拿下!还在左前方百米?” 那亲卫向斥侯打手势询问,很快点头道:“是。左前方百米。” “夸父乐队!”红胡子统领朝幽国天才少年队走过去,双手互搓着,“这次由你们来奏战曲,如何?” “没问题。”黑衣少年淡然地说。远远地看了一眼杨活他们,转身就向左前方的丛林中钻去。 红胡子统领挥手下令:“第一队,干什么吃的?还不跟上!其他队原地警戒,一切听从第二队刘校尉指挥!” 然后,他朝杨活一招手:“走,咱们一块去看看。” …… 左前方,是稀疏的小树林。 越走越稀疏。 走了五十米,一米高的荒草已经有点掩不住众人的行迹。 那只苍狗似乎感觉到这边的异动,警惕地站了起来,抬头朝这边张望。 红胡子统领,亲自指挥。 他打着手势,让所有人停步。又打手势让夸父乐队缓缓向前20米。 黑衣少年冷静而从容,慢慢直起了腰,率先走在前面,缓慢的步伐,径直朝那只苍狗走去;其余八位少年,跟在他后面。 躲在一蓬灌木后面的杨活等人,从枝叶缝隙里向前望去。 那一人高的苍狗,强健有力,灰色的毛皮像绸缎一样柔顺光亮;它瞪视着缓缓向前的夸父乐队,呲出尖锐而锋利的长牙,低低地咆哮了一声。 九个没有穿盔甲、没有拿武器的少年,身为三级异兽的苍狗,并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它一爪子就可以将这些粉嫩的少年,抓得稀巴烂!如果惹怒了它,它不介意今天改善生活,吃一顿全荤宴! “吼——” 它又发出了一声咆哮,比上次更大声一点,微微低下头,瞪视着这几个少年,随时准备出击;然而,这时候少年们停下了,突然手中多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苍狗吃了一惊,心里琢磨着,要不要逃跑。 可是,少年们竟然坐下了,那些奇怪的东西也都放在了地上。 搞什么东西? 咦,什么声音,这么好听?像午后树荫下的轻风,像河边飞溅的浪花,像满天的星星一闪闪的,像温暖而温柔的呼唤…… 杨活他们,跟在红胡子统领的后面,来到两小队100人围成的三角防御阵形当中;三十米外,那只苍狗趴在草丛中,安然酣睡;在它的周围,一条深深的壕沟已经挖好,一根根铁枪正在安插其中。 “多长时间?”周齐光用眼神询问。刚才灌木丛那里,最好的观察位置给杨活占了。 杨活打了个手势:“一盏茶的时间。” 这只是个大致的时间,差不多演奏了六七分钟,就见那只苍狗腿一软,趴在地上了。 周齐光不由眉毛一挑,嘴角微微上扬。 杨活知道他的意思:连夸父幻想这个天才少年乐队,都要花一盏茶的时间来催眠,那么暗影乐队花一刻钟也就不是伪装;那也就说,他们滚石的确比他们强很多! 平时训练,滚石乐队齐奏的话,不超过一分钟,最快纪录是五息,即10秒! 即便单人独奏催眠,通常也不超过五分钟! 杨活他们六人互相看看,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欣喜与自信。前方是紧张演奏、额头见汗的暗影乐队,外面是严阵以待,手持长矛、盾牌的士兵;三十米外,陷阱已经布好…… 第123章 嫉妒滋味 八个战士用四根长长的铁矛和绳索搭成一个架子,就像一个圆被分成四份,那只鲜血淋漓的南疆苍狗则被吊在圆心的下方,身体和四肢用绳索紧紧地勒着。 苍狗明显比斑鹿小了一号,八个战士神情轻松,走得很快。 一名战士的手臂断了,白森森的骨头突出皮肉,看一眼都觉得疼!他的嘴里咬着同伴砍来的半截树根,在随军医师帮他接骨时,疼得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眼泪和汗水汇到了一块往下流。 “苍狗尾巴归你了!” 当这名战士包扎完毕,满头虚汗躺在地上休息时,红胡子统领走过来,摸了摸胡子,对他说道。 “这,这如何敢当?”这名战士连忙坐了起来。 “哈哈,今天咱们收获颇丰,就当成是对你的补偿吧!”统领笑道。 “谢谢大人!” 苍狗尾巴除了那营养丰富的脆骨之外,那一米多长的毛皮也是贵族围巾的材料;原材料在市场上都可以卖到50两银子。 “夸父乐队,你们不介意我这么处理吧?” 黑衣少年朝统领点点头,淡淡地道:“不介意。” 通常来说,狩猎的成果是这样分配的:乐队拿到异兽身上最珍贵的部位,其余部分则由军部处置。苍狗身上最贵的是狗鞭,每斤售价1000两银子。其次是犬齿、犬骨,最便宜的是犬肉,大约500钱一斤;贵是不贵,有钱人却很难吃到;在乐部、军部就消化了。 …… 之前的战斗场面太血腥。 杨活吐了一口酸水。早上的食物早就消化光了。三个女生都在吐。周齐光与张狗脸还好,他们两个似乎还有点兴奋,在旁边低声讨论着刚才的场面。 “我靠!苍狗从催眠中惊醒时,那一声嘶吼太吓人了,跟咱们在兽池里听到的滚雷相比,简直强悍好几倍,就像在耳边炸响一样,当时我就双耳轰鸣,什么也听不见了。” 张狗脸眼中透出激动的光芒。 “太猛了!肚子上刺穿着一根铁矛,还能瞬间就跳出三米多深的壕沟,若不是埋伏的士兵及时站起来,它说不定直接从他们头上跳过去,逃跑了!”周齐光也是神情激动。 “就是!身上刺了好几根铁矛,还撞碎了三面盾牌……我靠,那些战士真是冷静,要是我在那里,肯定就吓得不知所措了!” “嗯!”周齐光点头道,“十几根铁矛同时刺向冲破盾阵缺口的苍狗,犹如捣蒜一般,血肉横飞,真是既残酷又爽快!当时,我头皮发麻,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也是!” 听到他们的低声议论,杨活心中暗想:这两个家伙比我更适合沙场,对血肉横飞的场面,不但不反胃,还有点亢奋…… 再次回到小路上。 暗影乐队的人,看到杨活他们脸色发白,脚软头低,一脸狼狈,不由都发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声。徐峻茂更是直接嘲讽道:“哎呦,这就吓到了?魏夫人,依我看你们三个女生还是来我们暗影吧,这里有六个真正的男人可以保护你们!” 魏夫人看都没看他一眼,只轻淡地说了一句:“令尊徐大人,在我面前也是恭恭敬敬说话,你还不够格和我说话。” 此时,她面若冰霜,目如寒星,一身青衣站在那里,气场强大的惊人。暗影乐队的人都呆立原地,大气都不敢出。徐峻茂冷汗淋漓,湿透脊背。 在这一瞬间,他们都想起了她的身份:洛郡第一乐师!当初多少年达官贵族排队等候,只为了聆听她一曲《清泉》;多少乐工歌者想挤身“稻草人”乐队,只想见其一面! 只不过这半年来,她加入了滚石乐队,普通人轻易就可以见到,原本尊贵的地位,似乎也荡然无存,让大家都不自觉忘却了她曾经是一个实力强悍的乐师! “姐,你理他干什么?快扶我一把,我头还有点晕。”杨活抱怨道。 “啊,头晕吗?”魏夫人连忙转身扶住了杨活的手臂,关切的神色溢于言表,此时她的强大气场消失无踪,似乎又变回那个温柔如水的美人儿。 她与胡曼路一起将杨活扶到一株大树下坐着,周天娜从腰间摘下竹筒,拔开木塞,躬身将竹筒里的水,小心地喂给杨活喝了两口。 面对此情此景,徐峻茂人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反正很不舒服。只听旁边一个队员喃喃道:“我终于知道嫉妒是什么感受了,就像有一股火苗在烧你的心!” 魏夫人就不必说了,美丽动人,柔若无骨,顺若丝滑;而那个医师周天娜,当初在乐院时徐峻茂等人也见过几次,当时只是觉清雅难得罢了,然而到了滚石乐队之后,渐渐流露出一股股洁白如玉、冷艳无双的风韵来,让人一见之下,终身难忘。 最让人百思不解的那个叫胡曼路的小姑娘。 提招歌徒班的小女生,当初傻乎乎、红着脸、到处低声下气求乐队收留的平凡少女;自从加入滚石乐队之后,就像脱胎换骨一般,外貌越发地甜美,笑容越发地清纯,常常无意地一笑,就让人如同酷夏的午后,吃了一杯草莓冰露,从内到外都清爽无比。 杨活这小子也许不咋地,可是他竟然可以让三位如此美丽动人的女生,对他如此精心呵护,真是祖坟上冒了青烟,享了八辈子的福啊! 坐在远处的张狗脸,悄声对周齐光道:“咦,奇怪!咱们这三位女生今天对杨活特别地温柔呀!若在平时,周天娜若不挖苦杨活那就不正常了。” “呵呵,”周齐光偷笑道,“你没看出来吗,她们这是故意在气徐公子呢。” …… 稍事休息。 拉练营继续前进。又走了一刻钟,小路到了尽头,青草糊住了车轮。大伙在统领的示意下,都停了下来。 统领带着杨活等乐队负责人,还有20名亲卫,继续向前走了50米。只见前方有一株直径近两米的参天巨树;一个士兵正拉着一条绳子,双脚快速地蹬着树身,如小跑一般从巨树上“跑”了下来。 “统领大人!”这士兵一下地,马上先给红胡子统领敬礼。 统领热情地拉住了士兵的手,笑道:“听哨站那边说,咱们这个树岗发现了花斑马麝,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士兵有点紧张地回答,脸都涨红了,“昨天傍晚我们还看见了呢!” “是吗?”统领来了精神,“你仔细说一下。” 这士兵就把这几天的发现花斑马麝的经过给说了一下。说是有三只花斑马麝,这几天在附近游荡;花斑马麝是一种非常警惕机灵的动物,通常在黄昏时才出现,并且常常独行。 这三只走在一起,可能是因为春天求偶期的缘故。 问清楚这三只马麝的活动范围,还有昨天傍晚的出没方向;统领马上派出斥侯前往探查;又让亲卫们送来一些干粮和水袋,让士兵绑到绳子上吊上去。 树岗搭建在巨树的枝杈间,离地面三十多米,是一个三平米左右的小木棚;树岗里常驻两名士名,轮换值岗;每周一换。 等了两刻,有斥侯回报。 发现一只马麝的踪迹,左前方3里外的一条小河边。 红胡子统领立即下令:第一小队与夸父乐队前往狩猎,其他三支乐队可以随军前去观摩、学习;花斑马麝只是二级异兽,危险性不强;只是生性机警,催眠难度极高。 “麝囊每斤售价一万两,还是有价无市!猎到一只,咱们就发财了!” “但是,咱们也要作好空手而归的思想准备!” 统领对大家说道。 第124章 沉睡的花斑马麝 开满白色小花的小山坡。 一只花斑马麝,就那么旁若无人地站在那里,低头吃草。 它的上颌有两颗白色的兽齿,从两边的嘴角垂直地向下突出来,就像谁拿了两颗假的小型象牙装在它的两边嘴角似的,显得有点可笑和别扭。 这个小山坡有几十米高,方圆几里都是开阔的草原,如果有任何敌人出现,它可以向任何一个方向逃走。以它的惊人速度,不到几十秒就可以窜过这片草地,钻入丛林之中。 杨活跪坐在一米多高的野草中,就像其他人一样。 为了猎取这只花斑马麝,两百名士兵,还有他们四个乐队,一起在一米多高的野草中,小心翼翼地弓腰前行了一刻钟,最终将距离缩短到了如今的两百米。 所有人如今都伏在野草中,大气不敢喘一声。 人多声杂,容易暴露。 其他人原地待命,一队校尉领着10名亲卫,与夸父乐队9人,一起继续向前爬行了一百多米,在山坡下的草丛中悄然摆开了阵势。 当乐声响起的那一刹那,所有人的心脏似乎都停止了跳动:不知那马麝是何反应,会不会突然逃跑? 所有人都焦急地等候着,但没有人敢起身探看一眼,生怕被马麝所发现。 远处树上的斥侯,打手势传来消息:马麝还在,还在吃草。 过了一会儿,又传来消息:马麝趴下了,不吃草了,似乎有想睡觉的迹象。 又过一会儿,斥侯打手势:马麝在打瞌睡。 良久,斥侯再次打手势:马麝仍在打瞌睡。 …… “多久了?”统领压低声音,问旁边的亲卫。 “呃,好像蛮久了……” “蠢货,我是问你具体的时间!难道我不知道变久了吗?这还用问你?你没计时吗?” 亲卫一脸惶恐,不知所措。计时的士兵,已经被校尉带到前面了。 杨活轻声道:“两刻一字。” 一字即一盏茶,5分钟。 统领看了他一眼,不由抚了抚红胡子,皱眉道:“夸父的极限演奏时间是3刻,只剩2字时间了,看来这马麝……咱们是拿不下了!” 杨活轻声问道:“大人,这马麝对咱们很重要吗?” 统领还没说话,后面的徐峻茂不由“嗤”地一声轻笑,道:“废话!成年马麝身上的麝囊至少重一斤,那就是一万两银子;还有它的毛皮、它的血肉,都比普通异兽要昂贵得多;加起来也能卖好几万两银子!你说重要不重要?” 徐峻茂的暗影乐队属国标2级乐队,按品级属八品;与这位七品统领相差仅一级。所以,这位红胡子统领并没有计较他的随意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没错。如果拿下这只马麝,咱们今年的军费都不愁了。因为军部要优先供给北边联军,咱们南野驻军的经费总是很紧张。马麝被称为‘南野精灵’,给你们说实话,也就那个麝囊有活肤养颜的效果,至于毛皮、血肉,那都是城里有钱人哄抬起来的。物以稀为贵嘛!” 听了统领的介绍,杨活不由看了一眼魏夫人。魏夫人没有眼色,那意思是让他自己决定。杨活看了一眼周齐光,后者扬扬眉毛,自然是赞成出手。 “大人,只剩下一字了,要不然让我们暗影上吧!”徐峻茂自荐道。 统领看了他一眼,平淡地道:“徐同学,别怪我一个粗人说话难听,夸父做不到的事情,你们暗影能做到吗?” 徐峻茂脸色微红:“我们也可以再坚持两刻,说不定会出现奇迹呢。” “南疆从来没有奇迹,一切都靠实力。”统领正色道,“这种动物的机警性太高,夸父如今只是勉强让马麝打瞌睡,如果换上你们,恐怕乐曲一响,它就醒来跑掉了!” 徐峻茂顿时无言。 “大人,可否让我们滚石一试?”杨活道。 “这……”统领有点犹豫。他知道杨活他们实力很强,但考虑到他们今天才第一天进南野实战,还从没出手过,不由摇了摇头,“你们……恐怕也不行。” 徐峻藏不屑道:“不是恐怕,是肯定不行!你们滚石虽然在乐队大赛侥幸得了第一,可别忘了这是在南野丛林,面对的是真正的异兽,而不是台下的观众。它们可听不懂你那些煽动人心的白话曲词。论战曲的功底,只训练过一天你们,简直幼稚的可笑,就别出丑了!” 统领不由瞪了他一眼,心道:老子还给滚石乐队留几分面子,好歹洛郡第一乐师在旁边呢,你小子真是没大没小,不懂得尊重人呢! 此时,一直隐隐传过来的乐曲之声,突然变得单调起来,好像少了几种乐器的合奏。众人顿时心中一惊,都侧耳聆听。又一种乐器停奏了,看来夸父乐队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坚持不下去了。 旁边的亲卫突然道:“斥侯报告,马麝突然站起来了,抖擞身体,好像清醒过来了。” “大人,就让我们滚石试一下吧?”杨活再次请求到。 统领耸耸肩,苦笑道:“算了,来之前我就说了,做好失算的准备。这马麝是出名的难催眠,跑得又快,极少能猎到;要不然南野的马麝也不算少,怎么会那么贵呢!” “我们试一下。” 杨活说着,手一摆,身后的队员们马上就往旁边散开,两息起音! 他们早就等这一刻了,不自觉间就拿出了平常训练的状态,两息之间就摆好了乐器,并且试音完毕,杨活伸手指示意:《黑甜曲》一折,二分灵力! 别人示意的是基调,他示意的是灵力。 因为他手中手琴,他的琴声一起,就定下了基调。而乐队整体灵力的投入,只有杨活能掌控其合适度;有鉴于这马麝这么难催眠,所以他示意大家直接投入二分灵力! “你们是傻x吗,”徐峻茂不由笑了,“这里离马麝还有两百米,你们是弹给鬼听吗?” “杨同学,你真是顽固呀……”统领也笑了笑,摇摇头对旁边的亲卫下令,“大家都撤回来吧,准备返营。”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时,自然地望小山坡上望去;当时就愣住了。其他人也纷纷站了起来,在草丛里爬了近一个小时,大家都想起来伸展一下身体,可是他们全都愣住了! 开满白花的小山坡上。 一只花斑马麝,就那么旁若无人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统领不敢动,所有人不敢动,就这么呆呆地望着,眼都不敢眨一下。野草丛中就这么静默地站着两百多号人,可是那只马麝就像没看到他们一样,不跑不动。 突然,马麝前腿一屈,卧了下去,下巴伏在草地上。 “五息。”杨活心中默道。 现场一片静默,只听到滚石乐队奏响的《黑甜曲》,已经奏到了第二折。 “统领大人,你该下令排兵布阵了,我们可能坚持不了太久。”杨活开口道。 统领像是吓了一跳,浑身一颤,头也不敢回,道:“它,它睡着了吗?” “我想是的。”杨活微笑道,“总不会是它猛然看到两百多人,给吓昏了吧?” “对……”统领轻声地说着,似乎下定了决心,“第一营全体听令,一小队20人结绳,30人持长矛,二小队50人十米外设伏,三四小队十五米外高伏!行动!” 统领一挥手,第一营的两百名士兵,有条不紊地向小山坡快速前进;他们全都迈着小碎步,侧身而行;只听一阵轻微的窸窣之声,士兵们排成一条条纵队,如同一条条游蛇一般,快速接近山坡顶端。 10人举着一面网。一共有两面网,一上一下。每张网都有40平米那么大。 两面网,渐渐移至沉睡的马麝上方。 在这20人的身后,是30个手持2.5米长矛的士兵。他们紧紧盯着沉睡的猎物,只待网一下落,马上扑上去,将长矛刺入它的身体! 而在他们之外5米,20米,还有两道长矛圈阵! 一共三圈长矛阵,将沉睡的马麝团团地围了起来。任它插翅也难飞! 第125章 《团结就是力量》 200名士兵,凝神屏气,凭额头上的汗流入眼眶,刺疼,又被泪水冲出。 一队校尉伸了右手,张开三根手指,开始有节奏地倒数。 “三” “二” “一!” 50名士兵同时往下蹲,两张大网同时往下压,在刹时之间,几乎同时盖到了那花斑马麝的身上;与此同时,全部往前一趴,压在大网边缘,双手十指紧紧抓住网眼。 他们身后的30持矛士兵,在他们向前趴的那一瞬间,同时将长矛向前一刺—— “呼!” 空气为之一颤! 然而,所有的长矛都刺了空——没有想像中的异兽惊起,奔突,然后被某个方向的七八支长矛刺中——那只马麝竟然还躺在原地,躺在两张绳网下方! 两张绳网就像透气的被子一样,盖在它的身上;若不是它的肚腹还在起伏,校尉大人绝对会认为这异兽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已经死亡。可是,它只是在睡觉。 众士兵都有点迷茫地望向校尉。 校尉扭头看了看坡下,统领大人连连挥手,让他快下手。 他转过头来,额头上的汗珠沿着脸颊滚落下来,痒痒的。他抽出了腰间的匕首,缓缓向前走去。所有人都看着他,周围一片安静,只听到嘈杂的六器合奏之声,从山坡下传来。 校尉有点不明白。如此嘈杂的乐曲,如何会让最灵敏的马麝沉睡不醒? 离马麝只有两米之近了,他盯着它脖子下方,那里有一小撮白毛,形成一个铜板大小的白斑;听老兵说,马麝的死穴就在那里,只需一刀就可以解决。 校尉微微下蹲,全身紧缩——突然,他向前一扑!身子落下时,左臂紧紧抱住了马麝的脖子,右手的匕首已经刺入了那个白斑,一刺到底! 这时候,马麝才突然惊醒似的,浑身抖了一下。四五十个士兵就像被长矛咬到了手,纷纷扔了长矛,瞬间就都扑了过来,紧紧隔着双层绳网按紧了它,还有十几个人叠在它的身上! 马麝的四脚踢蹬了十几下,就变得平静了。 果然是死穴。校尉心道。 “快取皮囊来!”校尉大叫道。 “多拿一些!”他又补充道。 …… “操,杨活,你们滚石乐队真是太牛了!竟然真的把它给催眠了!我靠!你们为咱们南野驻军团立了大功啊!”红胡子统领,激动得飚出粗话来。 杨活收了乐器,双手一拱,谦然道:“运气运气,夸父乐队已经催眠得差不多了,我们只是锦上添花,掠人之美罢了!” 已经回来的黑衣少年漠漠地道:“不敢贪功。此事与我们无关,完全是你们滚石之功。” 永恒乐队马宜兰,双眼都是羡慕和敬佩的神色,心道:不愧是滚石,不愧是杨活,不愧是洛郡第一乐师,他们真的好强,五息催眠……此生无法企及! 徐峻茂仍是一副不敢想念的神情,嘴里喃喃道:“五息……不可能,不可能这么短就催眠……肯定是马麝有什么隐疾发作,就算是神仙也不可能这么快催眠,曲子连一节都没展开,怎么可能发挥出催眠的效力?不可能,不可能是他们……” 统领大手一挥,兴奋地叫道:“哎!废话不必多说,向来就是谁奏曲谁获功;就算这马麝刚好隐疾发作,那也只能说你们滚石运气太强大了!很好,想好怎么处理麝囊了吗?” 一队校尉双手捧着装着麝囊的皮袋,从山坡地那边走过来,就像捧着一个聚宝盆,小心翼翼地,递给了统领大人。 统领用手掂了掂,喜上眉梢:“哇塞,这一只麝囊将近两斤,杨活!你们这回可是发达了啊!你们要怎么处理麝囊?是自己带回洛郡去卖,还是我们替你在斯兰集市卖掉?” 两斤,两万银子? 众人一听,都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尤其是那些士兵们,个个眼中放光。今天能猎到极难被捕获的花斑马麝,还获得了近两斤的大麝囊,将来说出去,那也是一种荣耀啊! 夸父乐队还是一副淡漠的样子;而永恒乐队与暗影乐队自然没有那么淡定了,十几个少年,个个眼中都是羡慕嫉妒恨,两万两白银啊,就算是出身于达官巨富,这也是一笔巨财了! 特别是徐峻茂,更是后悔不迭。妈的,刚才明明是我先请求接替夸父演奏的,统领就是不同意!没想到杨活这小子脸皮这么厚,统领都说了不用,他还要强行演奏……果然,人至贱则无敌啊!靠,这两万银子本是属于我的!操! “这……”杨活犹豫了一下,和乐队成员稍事商量,“我们也不懂,还是交由统领大人代为处理吧。如果卖价超过一万两千,超出部分可以分给拉练营全体将士吗?” “啊?”统领一愣,“这麝囊至少2万两走上,这么大块的,可能价格还能更多一点,超出部分我估计在一万两以上,你确定要这样做?” 杨活点头道:“八百将士,每人只能分到十几两,其实不多。”我们只弹了五息,十秒的战曲,能得到一万两千已经很满足了。 “好!”统领兴奋地大叫一声,“我替拉练营八百将士谢谢你了!” 听到统领答应,全场八百士兵顿时都兴奋地一声喊,震动得草叶乱晃。 通常来说,猎到贵重的猎物,乐队都会给护卫小队分发一些奖励,但像杨活这样大手笔,一下就分发一万两银子,还是对整个拉练营分发,那绝对是大和尚坐花轿——头一回! “毛皮极为完整,骨肉也极为完整,还接了十三皮囊的血……好好好!”统领听了校尉的汇报后,红胡子翘得老高,“卖个三万两不成问题!杨活啊,你们滚石乐队,果然是咱们拉练营的有福之队啊!哈哈哈!” “若真能为拉练营诸位兄弟带来福运,滚石乐队也是备感荣幸!”杨活谦虚道。 “好,说得好。”统领抚抚胡子,大手一挥,“红胡营听令,班师回营!” “是!”八百士兵集体回应,“红胡红胡,百战不输!红胡红胡,胜似猛虎!” 听着他们的口号,杨活才明白,这支拉练营的外号叫“红胡营”,呵呵,挺贴切的。他不知道是,自从“吉野黑风”声名大燥之后,南野驻军每个营都为自己取了外号。 黑风营队因为知名,所以每支乐队来拉练时,通常都会点名要这支营队护卫;这就让其他营非常不满。拉练营虽然危险,可甜头多啊,经常能吃到异兽肉可以强身健体,偶尔还能分到银子,三两五两的,那可比晌银多得去了。 所以,现在基本上是各营轮流来进驻拉练营。 “红胡”营这次能猎到一只花斑马麝,为军团贡献三万两军晌,那绝对是大功一件,红胡子大统领绝对是心里乐开了花啊! …… 拉练营满载而归。 来的时候,四支乐队乘了四辆马车。回去的时候,其中三辆都载着猎物……南野斑鹿、南疆苍狗、花斑马麝。 只余下一辆马车,此时由功臣——滚石乐队乘坐。 杨活他们自然百般谦让,可惜盛情难却。红胡子大统领,直接强行将他给抱到了车上。三个女生害怕红胡子也来抱她们,吓得自行上了马车。 此时,红胡子大统领骑着枣红壮马,与四队校尉一左一右随行在马车的两边。 杨活坐在马车上,没来由地突然回头,似乎看到一棵巨树的枝叶间,有五彩的羽毛一闪而逝,忍不住心下疑惑:我眼花了,不是说南野无鸟吗? 来的时候,感觉很慢;回的时候,则很快。 很快,营队就经过了前哨小站;稍事停留,吃了干粮之后,继续上路。 不一刻,拐出南野丛林,回到宽阔的南北大道上。左右两边五六十米的开阔地带,没有高树,没有山坡,视野一下子开阔,心胸也一下子放松了。 红胡子大统领突然微笑道:“杨活,大家都说你们的壮军歌是一绝,今天此情此景可否高歌一曲,以壮军威?” “大伙长途跋涉,甚是劳累;那我就唱一曲,给大伙鼓鼓劲!”杨活很爽快地答应了,之前狩猎时他看到数百名士兵配合默契,声势惊人,当时就心有所感,想起一首歌来,此时刚好可以唱一唱。 “这首歌的节奏很简单,待会周齐你拿一面大鼓出来帮我敲节奏,狗脸你用唢呐配合鼓点吹断音和喷音即可。小曼路,你若能腾开手,也可以像狗脸一样,用剁振之音帮我加声势。” 低声交代完毕,杨活扶着车边站了起来,向周围士兵高声道:“有一首歌很简单,我教你们唱前四句,待会咱们一起唱,好不好?” “好!”周围近百将士轰然应诺,今天滚石乐功带领他们建此大功,还有银子可分,这些士兵此时对杨活不止像之前酒宴上那么敬仰,而是发自内心的爱护! “好,我唱一句,你们唱一句。开始了哦!” “团结就是力量” “团结就是力量” “这力量是铁!” “这力量是钢!” “比铁还硬,” “比钢还强!” “向着凶残的敌人操枪,” “让一切祸害人的蛮族,死亡!” “向着太阳,向着自由,向着新大陆” “发出万丈光芒!” 第126章 男人勇猛如虎 歌词很简单,战士们很快就记住了。 在简单的鼓点、唢呐、笛声的节奏之中,将近有四五百人投入到这个大合唱之中。其余三百人因为相距太远,实在没不清歌词是什么,只能张着嘴瞎吆喝。 “这力量是铁!” “这力量是钢!” 连续唱了三四遍,几乎所有人都掌握了这个节奏和歌调,语句唱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自信,越来越高昂,越来越振奋! “比铁还硬,” “比钢还强!” 铿锵有力的歌词,简单而粗暴,让人想起那一切坚硬的事物,带着金属光泽的利器,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让人心生畏惧,而又莫名地激动不已! “向着凶残的敌人操枪,” “让一切祸害人的蛮族,死亡!” “向着太阳,向着自由,向着新大陆” “发出万丈光芒!” 三个短句,一句连一句,一口气将胸中激@情不断向上推进,让人有一种不得不发的快感!而最后那四个字“万丈光芒”,更让所有人都觉得豪气冲天,好像整个世界都为之颤抖! …… 这歌曲一连唱了十遍,八百士兵齐唱战曲的宏大场面,真是震动山河、直冲云霄! 当杨活示意停下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有点不舍地望着杨活,都还想继续唱下去;这一刻,杨活就像一个军魂一般,将这八百名士兵的胸中豪情,联结在了一起。 红胡子统领,朝大家挥了挥手,道:“好了,唱了好一会儿,让杨活同学休息一下。” 士兵们这才转过头去,继续行军;而心中、脑中,那雄浑有力的节奏与歌声,仍在不断回放,那巨浪滔天一般的豪情,仍然在胸中汹涌! “谢谢大人帮我解围,战士们的盛情难却呀!” 杨活微笑着坐下,车厢里没有坐椅子,只铺了一些干枯的细草,软软的、刺刺的,还有一股涩涩的草香。 “你这种歌真好!” 统领身子微微向车厢这边倾着,声音低沉,“我刚才感觉,这首歌大大提升了战士们的士气,还有协同作战的能力,将来我想在营中推广这首歌,你不反对吧?” “当然不反对,这种军歌唱出来,就是为了用于练军所用。”杨活笑道。每多一个人唱他所唱过的歌,就会多一丝星星点点的灵力,传送到他的乐鼎天地之中,何乐不为? …… 跟随在马车后面的三个乐队队长,表情各异。 马宜兰的表情很复杂,有羡慕有钦佩还有莫名的遗憾。 黑衣少年眉头紧锁,心道:这个杨活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有这么多风格奇异、效果卓绝的白话曲词?这些曲词若让我来唱,绝对会比他唱的好听一万倍! 徐峻茂则是面无表情,心中咬牙切齿,恨不得噬其血肉而食!杨活,你这个贱民!偷了老子的花斑马麝,偷了老子的军功,你这个只会拍马屁的小人!连这些贱民大头兵的马屁,你都要拍!只为了听到他们的欢呼,满足你那可怜的虚荣心吗?你这个无耻的小人,你永远不会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乐之大道! …… 百里之外,南野丛林的深处。 一株巨大的参天之树,宽阔的枝杈上,盘坐着一个紫袍中年男人;看其消瘦的面颊,正是那日出现在洛郡军营的初级狂战乐师,高推。此时,他双目微闭,似在休息。 头顶的树叶响动,一条碗口粗的大蛇钻了出来,吐着红信,探查着虚无的空气。 “嗤!” 狂战乐师高推的怀中突然多了一把琴,小指轻划而过,一道淡青色的冰刃形状,就这样凭空产生,当它削掉那大蛇的脑袋时,形体已经变得完整,然后瞬间消逝成水气,溘然消失。 突然,他耳朵动了动,整个人就跳了起来,跳到了大树的顶端。 这是一株近百米的参天巨树,比它的同类高出二十多米;夕阳的光泽,照在他紫色的袍子上,那一条四爪金龙闪闪发光! “强大的战意,竟然让天空都起了波澜……”高推望着西北方向,喃喃自语。 “如此庞大而壮阔的能量场,绝非一人之力,恐怕是某个战乐师激发了数千军人的能量集合……这样的操控能力,至少也得是高级辅战乐师!” “哼,不会也是来寻找五级螈晰的吧?” “南野丛林,最高级的异兽不过六级,高等狂战乐师不会来这里,”高推的双目之中精光闪闪,流露出一丝狠意,“中等以下的,我高推也不会怕他!” “这五级螈晰绝不能先让别人抢到……否则,我又得再等两年!” 想到这里,他身形一错,如秋叶一般飘下枝头。 …… 回到军营驻地时,天近黄昏。 乐队与士兵们一起分享了今天的战果,乐队与将领们分食一小部分苍狗肉;士兵们则分享了由一小部分斑鹿肉煮成的肉汤。 回去的路上,二十名亲卫亲自将他们送到了小院门口。 “郭哥,何哥,你们快带弟兄们回去休息吧!今天大伙都辛苦了,累了一整天!” “没事。你们也早点休息。” 告别了亲卫队,杨活与众人进了小院。 “杨活,亲卫队看你的目光不一样了哦。”小曼路顽皮地笑道。 “什么?”杨活装作不懂的样子,笑眯眯地问她。 “嗯,之前他们与那些士兵一样,看咱们与其他乐队一样,目光都是尊敬、礼貌;现在呢,好像都变得不一样了,怎么说呢,热……热辣辣的感觉。”小曼路也不知怎么形容了。 “那叫热爱。”魏夫人抿嘴而笑。 “哈哈哈,我似乎也感觉到了!”周齐光开心地笑道,“现在他们与咱们好像更亲近了!” 杨活笑了笑,没有说话。那还用说吗,杨活用真心与诚恳演绎的几首军歌,那都是传世的经典之作,是经过时间考验过的精品音乐,早已打动了八百名拉练营战士。 因为杨活不但理解他们、歌颂他们、还给他们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 …… 洗漱之后。 六人各自在小屋中打坐,休息。 听得脚步声响,似乎是一个士兵。杨活中止修炼,退出乐鼎世界,下床去开了门。 正要敲门的士兵,稍愣了一下,收回了举起的手,有点紧张地道:“杨活大人,这是大统领让我送来的,马麝生血,女人喝了青春焕发,男人喝了勇猛如虎……请笑纳!” 杨活一笑:“这词儿,统领大人教你吧?” 年轻的士兵不由脸红了。 将士兵请进了屋,竹篮放在桌上,盖布打开;里面放着六个竹筒,拔开其中一个木塞,一股铁锈血腥味,直冲鼻腔。杨活皱皱眉,赶紧将竹筒盖上。 “这东西……真的有用吗?” 年轻的士兵,眨了眨眼,认真道:“城里有钱的老爷小姐们,都花大钱购买此物,总该有点效果罢?不然,他们上了一次当,就不会上第二次当了。” 杨活则摇摇头,笑道:“不一定。关乎到延寿、驻颜,人们往往是宁信其有、不信其无的。好的,我收下了。谢谢你跑这一趟。” “应该的。”年轻士兵微微躬身,退出房间。 普通异兽的肉,吃了都可以强身健体;这马麝如此难得,其血也不至于差到哪里去!说不定真可以让女生更漂亮!可是,血腥味这么浓,该如何骗三位女士喝下去呢! 他不自觉地就用了“骗”字,可见这事真不容易。 …… 片刻之后。 夜幕低垂,小院中全是暗沉的夜色,人影模糊。 杨活提着竹篮,来到井台前的柳树下,扯着嗓子喊道:“诸位,都出来!有好东西喝!” 第127章 魏夫人井台论乐圣 听到杨活的叫声,五人都从房间出来了。 南野湿热气候,天刚黑下来这一会儿,是一天当中最为闷热的时候,特别是像今天这样没有风的时候;所以,他们都乐意出来透透气,待会夜凉了再睡觉不迟。 “什么好喝的?”小曼路率先走过来,好奇地问道。 “嘿嘿,红胡子统领送来的,说是当地土著人酿的一种铁线草茶,”杨活瞧了一眼周天娜,她似乎有点心不在焉,“女孩子喝了会变得婀娜多姿、胸脯丰腴哦!” “呀!”小曼路低叫了一声,两只小手抱在胸前,红了脸。 “这有什么好害臊的,男的喝了也可以变得强壮呢!”杨活厚着脸皮忽悠道。他发现周天娜似乎来了精神,目光看向篮子。 “土著?是说波卡那个部落吗,我看波卡也未必有多丰腴!”魏夫人掩嘴笑道。 “呃,对呀,波卡还没有我丰……”小曼路说到这里,顿觉失言,低头不说了。周齐光与张狗脸不由都向她的胸脯看去,让她更觉脸红。 “波卡还小呢。”杨活解释道。 周齐光蹲了下来,伸手揭开了篮子上的盖布,拿了一根竹筒在手里,正准备拔开木塞。杨活拦住他道:“慢着,先跟你们说一下,这铁线草茶有一股淡淡的铁腥味,可能还有点咸味,这都是正常的;最重要的一点,打开木塞后,必须一口气喝完,否则功效就没了。” “啊,这么神奇?”周齐光有点疑惑地看向杨活。 杨活耸耸肩,道:“这可是那士兵的原话,说红胡子统领特意交代的;至于你们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他说完,拿起一个竹筒,拔开木塞,对着嘴“咕咚咕咚”,一口气给喝完了。 竹筒壁厚,容量其实并不大,也就是400毫升左右。 “什么味道?”众人都望着他。 灰暗的夜色中,也看不清杨活脸上的表情。 “嗯,一点点铁锈味,一点点咸,还有一点点香甜……还行!喝完之后,我马上就觉得强壮了许多,体内涌动着无限的力量!哈哈哈!” “真的假的?”张狗脸拿起一筒,拔开就喝。免费的东西,他从来不会错过。 周齐光喝了之后,神色不明的看着杨活,淡定地道:“嗯,这绝对是好东西,精华之液,以意补意啊!”杨活听他这话,觉得他好像尝出来是血了。 “魏夫人,给。”杨活拿出一筒,递给了她。魏夫人闻了闻,没说什么,小口喝完了。小曼路和周天娜,犹犹豫豫都喝了。 可能是马麝之血,有一丝特殊的香味,三位女生竟然都没发觉这是异兽之血。见成功骗大家都喝完了,杨活开心地道:“这东西很贵,一筒就是十两银子,大家都把嘴舔干净呀!” 其实,他是怕哪个女生用丝帕擦嘴,明天一看手绢有血迹那就糟了。 ……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小曼路兴冲冲地宣布,“我刚才已经凝出第三滴乐露了!” “是吗,太厉害啦!”杨活不禁拍手道,“恭喜我们的小曼路!” 小曼路不由哼了一声,挺了挺胸脯,道:“别再叫我小曼路了,我只比你小岁而已!”杨活扫了一眼,她胸前鼓胀胀的小包,笑道:“好,以后叫你大曼路吧?” “不,不用,”小曼路突然脸红了,“你直接叫我曼路就好了。” 张狗脸说,他前两天也凝出第三滴乐露了,那首《送别》真的好有效果;他已经修炼导引术两年多了,才凝出一滴乐露;而这一个月修炼,就凝出了两滴乐露。 周齐光也说,自己也快凝出第三滴乐露了,乐鼎中的乐云积累得又厚又实。 魏夫人微笑道:“你们的水平都提升得很快,只要凝出五滴乐露,考上乐师不成问题!好羡慕你们,当初我凝出五滴乐露,足足花了两年时间呢!” 此时,周天娜说有点累,就先回房休息了。魏夫人看她郁郁不乐的神情,本想陪她回去,可大家都在兴头上,缠着她问问题,就没有起身。 周齐光好奇地问:“魏夫人,你如今乐鼎之中灵力是什么状态,不知可否……” “呵呵,说出来也无妨;我乐鼎之中如今仅有三个乐球;原本我积累到了六个乐球,最近一年为了炼制魂鼎,消耗掉了三个。”魏夫人坦然道。 “乐球?魂鼎?”小曼路瞪大了眼,不解地问,“都是什么东西?” 魏夫人将她搂到身边,捏了捏她的小脸,道:“在乐院上课不认真了吧?乐道灵力在乐鼎之中集结成云,凝结为露;10滴乐露,谓之乐珠;10个乐珠,谓之乐球;10个乐球,谓之乐汩。有了乐汩,基本上就达到大乐师水平了。” 周齐光点头道:“你若未炼魂鼎的话,现在肯定就有了乐汩,成为大乐师了!” “呵呵,当时我未料到有机会南野拉练;如果不能成为战乐师,不能登风雨九层塔,学到五行乐技,那么成了大乐师也没有意义,只是个虚名罢了。” 胡曼路歪着脑袋,脆声问道:“姐姐,你说10滴成珠,10珠成球,10球成汩,那么10汩又会成什么呢?” “10汩即为涌泉,从魂鼎之中生出来,所以姐姐才要先炼魂鼎呀!”说到这里,魏夫人拿指尖在怀中的胡曼路的小鼻尖上轻轻一点,笑道,“有了涌泉,就是中级大乐师!” 杨活听到这里,不由心中一惊:有了涌泉,就是中级大乐师,那我现在…… 只听胡曼路又脆声道:“那高级大乐师,是不是要10个涌泉?” “呵呵,你真聪明!10泉为河,那便是高级大乐师。传说,当你的乐鼎中有三条大河汇而成江,那你就达到了圣乐师的境界!” “哇,听起来好壮阔的样子!”胡曼路斜躺在魏夫人怀里,双目仰望着黑漆漆的夜空,似乎有点向往,又有点可惜,“可是,我现在才三滴乐露,何年何月才能变成大河、大江?” 魏夫人温柔一笑:“不怕,你的级别越高,乐艺就越高,吸收的灵力就越多。” 夜色渐凉,大家都回房休息。 …… 杨活回到房中继续修炼。 只不过两天时间,他乐鼎中的那个只有尺许长的人造地泉,似乎又长了半寸,接近两尺了;这肯定是八百人大合唱《团结就是力量》的成效! 而悬浮在空中的水晶魂鼎之中,又积蓄了三四滴乐露。就在他修炼的时候,又有一滴乐露从灵力积云中落入鼎中。形势相当喜人哪! 半个时辰后。 杨活从乐鼎之中退出,只见月光将窗纸照得一片白。哇,之前黑咕隆冬的,现在竟然有月亮了吗,真够晚的。心中正在惊叹,忽然听到有隐约的声音传来。 他的听力极为敏锐,加上有天术“且听风吟”的加成,稍微侧耳细察,就分辨出那是极轻微的啜泣之声,似乎是周天娜的房间。 杨活的心中一揪。 她是怎么了? 联想到之前她的表现,大家在说修炼进度的时候,她借故回房了……难道是因为灵力修炼不如人,所以伤心吗? 杨活悄然打开房门,只见月光如银子一般倾泻在小院里,明晃晃的如同天上挂了一个强力的冷光灯,一切事物清晰可见。 走到周天娜的房前,杨活的心里突然有些慌张,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在心里冒了出来。但他告诉自己,他是来安抚周天娜,没有别的意图。 “叩叩叩!” 轻轻叩了三声,然后道:“天娜,我是杨活。外面月光甚好,可否陪我散一下心?” 第128章 《弯弯的月亮》 门“吱”地一声,打开了。 周天娜出现在门口,她那雪白的脸,在皎洁的月光下更显洁白;她的眼窝下有一点青色的阴影,杨活心想,那肯定是哭红的。她的双眸明亮,眼角反射着星点光芒。 果然她哭了。 “走吧,陪我走一走。今天月光很好。” 杨活说完,转身率先向院中走去。周天娜犹豫了一下,轻手带上了门,缓缓跟在他的身后。月光真的很亮,她能看到自己小小的影子。 院子后方有一个小花园;平常,他们很少到这边来。 花园旁边有一株粗大的葡萄树,枝叶繁茂搭成了一个廊亭,下方有几块光洁的大石头,就像坐椅一样散布着,还有两个秋千架子。他们两个默默走到了这里,就分别坐了一个秋千,缓缓地晃着。 “别老是低着头,你看月亮多美啊。” 周天娜抬起了头,只见月亮就像一个淡黄色的米饼,天空是明净的深蓝色,有一缕轻云在月亮旁边缓缓掠过…… 她从来不知道夜晚的天空,也能看出蓝色;她从来不知道夜晚的天空,也能看到白云;她从来没见过如此明净的天空,如同白天一样清晰,但却比白天温柔一万倍! 这一刻,她突然沉醉其中,久久无法收回目光。 “你如果有什么心事,可以试着和我说说。” 杨活终于鼓起勇气说道。他是不擅于安慰人的,更不擅于抚慰女人的脆弱。 “没什么。” 周天娜阴霾的心情,似乎被这清净的天空给清洗了一番,变得空灵多了,一些事似乎并没有那么重要了。但是,突然之间,她有了诉说的欲@望。 可能是这月色太撩人了吧。 “杨活,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突然要加入滚石乐队吗?” “为了重拾最初的梦想。”杨活随口道。 周天娜一瞬间瞪大了眼,惊异地望着他,脸红道:“你,你怎么知道?” 这个世界,与任何世界一样,如果你还年少,谈梦想、谈未来,没有人会在意;如果你已经成年,仍然奢谈梦想的话,会被人取笑。洛郡第一乐师魏夫人,都曾窘迫地生活。 杨活弯了弯嘴角,淡然道:“若不是为了梦想,哪个女孩子会放弃安稳的医师工作,甘心到这南疆荒野来受苦,忍受这闷热的丛林,面对残酷的杀戮?” 周天娜突然心中一酸,就像一直强行压制的情绪盒子,被揭开了;她仓皇地站了起来,走到葡萄架下,让阴影掩住自己奔涌而出的泪水。 杨活惊讶地看着她,看到她因抽泣而耸动的肩头,楚楚可怜的背景,顿时心中一疼,不自觉就站起来,默默走到她的身后,双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肩头。 “天娜……” 感受到他双手的温度,她浑身一颤,身体变得僵硬,然后心中涌出一股暖流,温暖得她全身都变得柔软无骨,不自觉就转过头来,扑在他身上,就像快要溺水时抓到了一块木头。 “我……我真怕自己坚持不住。”她一边抽泣一边在他怀里诉说着。 “我向往音乐,给我带来的自由;可是,那些残酷的杀戮与流血,我非常……非常讨厌。我拼命地压抑着内心的恐惧与厌恶,可是,我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住……” 杨活的手,僵持在空中,良久才缓缓放下,落在她的背上,轻轻地安抚着。 “而且,我的灵力修炼是最慢的,虽然我很努力地唱歌、演奏、修炼,可还是赶不上大家,那首《小草》我每次唱都会哭……耽误了不少时间。我,我现在才凝出了两滴乐露。” “我……是乐队之中最差的。我,我还是乐队中最丑的,就连小曼路都比我丰满……”哭诉到这里,她忽然感觉到杨活的身体一僵,这让她立即意识到这不是魏夫人怀抱,而是杨活的怀抱,于是她也僵住了:天哪,我在说什么?! 她的脸热得发烫,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 杨活却深受感动,这个平时略显冷淡清高的美艳女生,心中竟然藏这么多自卑,这让他觉得有责任帮她认清事实,帮她振作起来。 他将她微微推开,将她深深低下的头,用双手捧起来,捧着她雪白如玉的脸蛋,看着她那娇羞无比的眼神,认真地道:“天娜,你非常美!你的容貌不逊于任何人!还记得你在校医司时吗,当时你美艳一笑,我只觉得天地失色,眼中只有你的美貌。” 感受着他的热乎乎的鼻息,近在咫尺;感受着他的男子气息,听到他这赞誉之词……周天娜这一刹那,突然觉得自己融化了,身体变成了软绵绵的棉花糖,轻得要飞起来。 杨活看到天娜的眼睛突然闭上了,她的身体往后仰倒,连忙双手扶住了她的纤腰;而天娜感受到腰间的温度,更是浑身一麻,仿佛坠到白云之中,双手不由自主挥舞着,想抓到什么东西。于是,她抓到一支垂下来的葡萄藤。 “呀!” 她惊呼一声,迅速缩回了手。整个人清醒过来,慌忙站直了身体,从杨活的“魔掌”中脱离出来。将那只手举到眼前,只见雪白的指尖上,一滴暗色的露珠正在绽放。 “流血了。”天娜一幅吃疼的样子。 杨活拿过她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放在自己的嘴里,轻轻地吸去鲜血。周天娜先是吃惊,然后感受到他嘴里的温度,暖暖的,滑滑的,脸上莫名一红,想要抽出手指,却被杨活拿着手,挣扎不掉,只好将头偏到一边,轻咬珠齿。 “不要,不要。” 周天娜忍不住连连摇头,秀发凌乱。 “好了。”杨活松开了口,露出纯洁的笑容,“不痛了吧?” “不,不疼了。”周天娜红着脸,缩回了手。 …… 经此一闹,周天娜感伤的情绪,消失一空。 “来,坐到这边来。”杨活坐在大石头上,“让我来告诉你,你那几个问题题,全都不是问题!第一,杀戮与流血。天道循环的道理,我就不多讲了,鸡吃虫,虎吃鸡,这是天地之道,与残酷无关,否则世间一切都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这一点,你是明白吧?” 周天娜点点头。 “嗯,明白就好。难以克服的厌恶,这不是什么缺点,它说明你是一个善良的人。你听说过‘放下屠刀,立地成圣’的故事吗,恒国的“万屠乐圣”,年青时以杀光兽族为快事,每杀十个兽族就摆酒庆贺,死在他手中的兽族达九千多人!当他为了积累万屠之名,剖开一个女兽族的肚腹时,从中掉出来一个婴儿,竟然双目圆瞪,死不闭目!从那一天起,他突然就放弃了在沙场上厮杀,闭关修炼乐道,三年之后晋升乐圣,成为恒国第一个圣者。” 周天娜有点疑惑地望着杨活,道:“有些人天性勇猛,不惧杀生,也是有的。” “对,关键就在这里。对于某些人来说,放下屠刀,不再杀戮,非常之难;而对于另一些人来说,拿起屠刀,同样极为艰难。而只有你克服了这个羁绊,才能更进一步。” 周天娜若有所思,道:“你是说,拿起屠刀,也是乐道修行之中的一个考验吗?” “也可以这么说。” “嗯,”周天娜点点头,目光变得坚决起来,“那我明白了。” 杨活微微一笑:“那我们来谈第二个问题,你的灵力修炼。这个更简单,既然《小草》不合适,早就应该给我讲嘛,我跟你再换一首不就得了。” 周天娜惊叹道:“天哪,你到底学了多少白话曲词?” “嘿嘿,多乎哉,不多也!再给你想一首,还是可以。嗯……让我想想,你是木行乐鼎……五行属木的歌曲……”杨活在记忆中翻寻着,无意中抬起头,看到了那明亮的皓月。 “好,就这一首了!” 杨活突然兴奋地一拍手,对周天娜喜道:“这首歌叫做《弯弯的月亮》,我先轻声唱一遍给你听,然后明天再把曲词写给你。” “月亮?”周天娜不由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天空之中洒播清辉的明月。此时,杨活轻轻的吟唱声音响起。 遥远的夜空 有一个弯弯的月亮 弯弯的月亮下面 是那弯弯的小桥 如此温柔的浅吟轻唱,如同一汩清泉,一下子就拨动了周天娜的心,好像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被轻风吹着,被月光照着,宛如清晨未开的花苞,害羞地沾着露水。 小桥的旁边 有一条弯弯的小船 弯弯的小船悠悠 是那童年的阿娇 阿娇摇着船 唱着那古老的歌谣 天哪,这歌声如同一曲渔歌,在千山万水间绵绵不止,让人心往神驰!周天娜好像醉了,头脑微醺,心里说不出的快活! 歌声随风飘 飘到我的脸上 脸上淌着泪 像那条弯弯的河水 弯弯的河水流啊 流进我的心上 一股淡淡的感伤,突然在心底徜徉开来,哀而不伤,就是这种感觉吗?多么让人心悸的一种感受,似乎充满了遗憾,又似乎有无数美好的回忆。 我的心充满惆怅 不为那弯弯的月亮 只为那今天的村庄 还唱着过去的歌谣 啊我故乡的月亮 你那弯弯的忧伤 穿透了我的胸膛 一曲唱完,周天娜眼神闪闪发亮,良久才叹道:“世间竟然有如此美的歌曲,真让人感叹此生不悔!可是,我只看到满眼的河水,满眼的柔情,这歌……更适合魏夫人吧?” “嘿嘿,小傻瓜,水生木,你忘了吗?”杨活笑道,“你再看看那月亮之中,是不是有一棵树的模样?” 周天娜仔细看了看月亮,不由笑道:“真的呢。” 她低下头片刻,红着脸道:“谢谢你。” 这如月光仙子般的美女,突然如此亲近,杨活仿佛瞬间置身于天堂。 第129章 不欢迎你们,请回洛郡吧! “不过,我有个问题,”周天娜忽然道,“阿娇是谁?” “呃,这个……”杨活顿时愣住了,唱的时候只觉得这首歌难唱死了,总是觉得气不够用,差点没给憋死,才勉强营造了一丝丝清冷幽远的意境出来,哪里想到阿娇什么事? “呵呵,是不是你童年的玩伴?”周天娜非常好奇的样子。 “不不,阿娇她,她只是个称呼,就像咱们这边称小女孩叫妮儿一样。”杨活连忙解释道。周天娜噗嗤一笑:“看你紧张的,我只是开玩笑罢了。这首歌很美,谢谢你。” “你笑起来也很美。”杨活不由痴痴地道。 周天娜嗔道:“不和你说了,天这么晚了,咱们回吧。” 杨活点了点头,站起来跟在她后面,嘴里却不由道:“对了,还有第三个问题,那完全不是问题,你的身材非常完美,不需要自卑……” “这我知道,”周天娜回眸一笑:“我也没有自卑,只是随口抱怨一下罢了;再说,不是喝了你那个什么铁线草茶吗,如果它真的管用的话。” 杨活顿时无语了。 一会儿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一会儿又笑得千娇百媚、销魂夺魄,这美丽的女人不但心思难猜,更是让人千肠尽断、神思难属、难以消受啊! …… 次日,休息。 外面天热,也无处可去;大伙都待在屋里,唱歌、打坐。 周天娜找了杨活好几次,都是关于《弯弯的月亮》的唱法;毕竟不是歌者出身,许多语调她能听出来,却不知道如何处理才能达到。杨活的技巧也不是很强,他更强调“三境合一”。 按照他的方法,周天娜试了几次后,效果大大改善。 傍晚的时候,她就欣喜地告诉杨活:今天修炼导引术时,吸取灵力的速度大大提升! “杨活,你会唱这么多的白话歌,是不是修炼起来特别容易?”周天娜问他。 杨活苦笑道:“相反,我唱白话歌,对修炼速度完全没有任何影响。你看,我平时没事的时候,什么时候在屋子里唱过歌?” 这是因为,他一开始就唱的白话歌,每天乐鼎之中积累的灵气本就比常人多;只是不像其他人一样,有前后的对比,所以感觉不出差别。 “咦,那你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只能勤奋修炼了。”杨活摊手道。其实,他没有说出来的是,只要大家唱他的歌,他的乐鼎之中都会分到一丁点灵力。哇吼吼。 …… 第三日,清晨。 拉练营门口的空地上,八百士兵整齐地排成了四个纵列,分别站在四支乐队的身后。 副团长吴松表情严肃地站在那里,四方脸上的胡茬子铁青铁青,更让人觉得他今天有点不爽。他看了一眼站在最远处的滚石乐队,缓缓地开了口。 “今天,滚石乐队将要独自完成拉练任务,我有几点要交代一下。第一,千万不要贸然行动,一切听从指挥!没错,乐队是狩猎的主力,可是别忘了,真正执行的人是军队! “前天的事,我都了解过了。在统领没有允许的情况下,滚石乐队自作主张,演奏战曲,置全队两百名士兵的安危于不顾,这是非常荒唐的!念你们第一次进丛林,故而不予计较。如若再次出现这种不听从命令的情形,对不起,南野驻军营不欢迎你们,请回洛郡吧! “滚石队长,你同意吗?” 面对吴松声势逼人的责难,杨活非常冷静地道:“是,我同意。不会再有下一次。” 乐队拉练,讲究与护卫队的密切配合;通常要以校尉的命令为主。那天,杨活再三征求大统领的同意,就是不想担下这种罪责。因为马麝对军团的重要性,更了解自己乐队的实力,这才贸然出手。 本以为有个好结局,就不会有人提起违令演奏这种小事——就连喜欢找茬的徐峻茂都没有跳出来,没想到副团长吴松会在此事上计较。 “看来,这个副团长真的是想要为难我们到底!”杨活心中默想着。 滚石乐队的成员,都默不作声,但脸上的倔强神色,无疑都在反抗这种无端指责。 八百名士兵也是一幅莫名其妙的神情,众人皆想:滚石乐队帮军团挣了三万两军晌哪!这点小事还值得一提?副团长未免太龟毛了吧?平时不这样的呀! 这只马麝给他们每个人都带了一笔不菲的收入,他们自然心里向着杨活他们。 徐峻茂此时自然一幅幸灾乐祸的表情,当时他先提出要接奏战曲的,结果大统领没有应许。没想到,杨活他们抢行演奏,捡了个大便宜。活该被批! “第二!” 吴团长冷咧的目光扫过全场,又喊出了两个字。 滚石等人一愣,竟然还有第二? “千万不要得意忘形!据我所知,那只马麝在你们演奏后,五息就倒地不起,哼!马麝以机警难眠闻名南野,从来没有任何一支可以在一盏茶之内催眠它!你们滚石不过第一天入丛林而已,五息催眠?嘿嘿,千万别当真了!” 吴松高昂着头,气势如虹,似乎在说一个真理。 杨活顿时心中气愤难法:妈蛋,你一个驻军团的副团长,竟然公然在八百名军士面前,空口白话地否定我们乐队的能力? “请问,吴副团长是如何判断那只马麝,不是被我们催眠呢?” 杨活高声问道。 “呵呵,这还用问吗?第一队的两百名战士都亲眼目睹,那只马麝即便在两张捕兽网加身的情况下,依然一动不动!这说明什么,说明它不是催眠,很可能是有了内伤,很可能是之前夸父乐队的战曲,已经令它产生了内伤,所以才倒地不起! “你们滚石乐队,只不过捡了个现成便宜而已!试问,有哪个乐队可以在五息之间催眠一只马麝,我从军三十余年,从来没有见过!就算是普通的异兽,能够五息催眠的,那也是极为少数!绝不可能是第一天入丛林的你们!” 此话一出,现场一片哗然。 不但那些士兵们都悄声议论,开始怀疑杨活他们催眠马麝的真实性;暗影乐队徐峻茂更是击掌而叹:我早就说了,不可能的!永恒乐队也有点相信这番说辞了,毕竟“五息催眠”太过惊人,他们最好的成绩是一刻,滚石怎么可能才五息? 就连夸父乐队,此时也是半信半疑。 因为此事给他们的挫败感太强烈了,演奏了半个小时都没能催眠,而滚石五息之间就让马麝长睡不起,这说明他们与滚石之间的实力如同鸿沟一般——这让他们如何能接受? 虽然副团长将功劳归于他们,这让他们不敢领受;可此时,他们也深深怀疑,那只马麝必然是突然之间有急症发作,这虽然有点太过巧合,但也并非不可能。 杨活听到周围众人的议论之声,知道舆论已经失,再辩解也没有用处。 于是,他只是耸了耸肩,淡然地笑道:“团长大人,据我所知,猎物归属问题,秉承的是谁奏谁得的原则;既然夸父停奏了,马麝又倒在我们的战曲之中,这猎物归属已经毫无争议。” 吴松冷淡地道:“我并没有否认猎物归属。” “那么,请问团长大人提出这第二点,意义何在?就为了让我们滚石乐队戒骄戒躁,谦虚低调吗,那谢谢啦!我们在营区小院里闲了一个月,的确求功心切,莫怪!” 吴松老脸微红,微怒道:“此事并不只是针对你们滚石,也是为了劝戒其他乐队,以及各位将领!拉练营大统领郑礼,在马麝双网加身仍然未醒之时,就应该判断出情况特殊,应该改变狩猎策略!在这种情况下,完全可以将马麝活捉!如果让捉到活的,这只马麝的价值就会翻一倍!那南野军晌增加的就是六万,而不是现在的三万!” 我去! 杨活心中不由狂骂:这老不要脸的,贪得无厌的家伙!不但不感激老子给驻军带来了三万的军晌,竟然还百般责难,还嫌给你们挣得少?靠!这简直了! “第三!” 操,还有第三? 就连夸父乐队的黑衣少年,都有点不耐烦了。心道:这老家伙也太过分了吧?滚石乐队就算有错,毕竟为你们带来了那么多好处,太阳都快出来了,你还有完没完了? 杨活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干脆听都不听了,只看院门口蹲在墙上的一只猫。 “滚石乐队杨活同学,你有权处罚战利品,但请以后不要再这样做,将大量的银子用来分发给全体拉练营战士——赏赐士兵,这是军营的事!请乐队不要再用这种手段笼络护卫队,不但败坏军队风气,对丛林实战也有害无益!” 我们自己的银子,想分给谁就分给谁,你管得也太宽了! 八百名士兵在这一点上,自然站在杨活他们这边,不过他们不敢有任何表态。 “这就是前天滚石乐队所犯下的三个错误!希望其他乐队引以为戒,不要再犯!大统领郑礼竟然容许这三个错误的发生,这是他的失职;所以今天他要闭门思过,由我亲自带领今天这次拉练任务!” “出发!” 真不愧是当官的,指鹿为马、颠倒黑白的本事,炉火纯青啊! 杨活冷冷一笑。 有朝一日,我终会成为狂战乐师,届时看你如何在我面前跪舔? 第130章 吴副团长的布局 出发了。 吴松骑着赤色大马跑在队伍的前头,与夸父乐队的几个女队员说一些南野的趣事轶闻,谈笑风生。杨活心道:没想到这个外表粗旷的男人,还会逗小女生开心,佩服! “别生气,我们相信你!”走在马车旁的一位亲卫,低声道。 他见坐在马车上的杨活在瞥视吴松,还以为他在为刚才的事生闷气,不由发声安慰。杨活看了一眼这个亲卫,只有点脸熟,都不记得名字,心中感动,道:“谢谢你,兄弟!” 马车两侧是二十名亲卫;再外围则是第四队的200名士兵。 此时,一位士兵也凑过来,道:“我们也相信滚石乐队!我有个老乡在第一队,那天他就在幽国乐队前方;幽国演奏时,花斑马麝一直在站着吃草,哪里受什么内伤?直到咱们滚石演奏时,那马麝先是吃了一惊,然后才屈腿卧下,最后睡着了!明明就是咱们滚石的功劳,和那个幽国乐队有个鸟关系!” 周围的士兵,纷纷点头,都觉得这才是事实。一些听了吴团长的话将信将疑的士兵,此时听战友这样说,顿时又倒向滚石这边。 “喧闹什么!”四队校尉骑马过来,低声地训斥道,“有些事心里明白就行,不要说出来!给自己招了麻烦还好说,别给滚石乐队招祸!” 那士兵似乎恍然过来,胀红着脸,对杨活投来抱歉的目光。 “呵呵,”杨活笑笑,出声安慰道,“没事,大家不用介怀。是金子总会发光!不用管他们说什么,日子还长着呢,有的是机会证明咱们的实力。” 士兵们听了之话,都暗暗点头。对呀,今天就是单独拉练;前天我们没机会跟着滚石乐队一起狩猎,今天一定要打一场漂亮战,帮滚石乐队正名! …… “杨活,五息?”周齐光淡淡地问,可他眼神中的狠倔,已经将他的内心出卖。 杨活明白他的意思。 你吴松不是说,从来没见过五息催眠马麝的,就连普通异兽五息催眠也不可能,哼,我们滚石今天就再来一个五息催眠,狠狠打你的脸,让知道什么叫实力! “嘿嘿,我觉得半盏茶就够了。”杨活笑笑,“毕竟,我们还要在这里呆三四个月呢。” “嗯。”周齐光点点头,将头转向另一边。 表面上,他是在看大道两边的从林美景,其实心中千思百回,不断反省着自己。 靠,你还是皇族呢,竟然不如一个平民有定力、有智谋!好勇斗狠岂是上位者所为?只为了一时之气,竟然忽略了长远目标!今后一定更加沉着,更加镇定,在成为掌控者之前,永远不要暴露自己的实力! 其实,杨活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厉害。只因为他出身贫贱,早就习惯了自尊被贱踏,这种程度的不公正,对他来说司空见惯;而他身为皇族,对于尊严自然特别敏感,容不得侵犯。 …… 副团长和夸父聊了一会儿,又骑马来到第二队的暗影乐队处,与他们的马车并驾而行。 “徐同学,我听说遇到异兽时,红胡子让你们猜拳决定谁去,是吧?” “是的,大人。” “谁输谁去吗?” “不,大人,是赢的人去狩猎。异兽这么难遇,当然是争取狩猎机会了。” “是吗?”吴副团长歪着头,饶有意味地盯着他瞧,“有的异兽可是挺危险的,没想到你们这些柔弱乐生,竟然还争着去狩猎……啧啧啧,你说是命重要,还是机会重要?” 徐峻茂此时脑中一闪念,似乎捕捉到了什么讯息。 “呃,这个,应该看具体情况吧?” “哈哈哈,聪明!”吴副团长大笑一声,纵马往后方骑去。 徐峻茂远远地看了一眼后方滚石乐队的马车,心中狞笑道:哼哼,某些人的末日终于到来了!别看你前天那么得意,却不知道那就是你们最后的辉煌……从今而后,我们暗影才是洛郡最强乐队! 吴副团分别和永恒乐队、滚石乐队问候了两句,就回到了队列中间。 …… 副团长亲自领队,整体纪律无形都变得严格起来。 士兵们静默地行进着,很快就拐进了了洛郡狩猎区的路口;又行了几刻,来到丛林哨站。哨站队长见副团长亲临,自然是热情接待,详细禀报了这两日附近异兽的动向。 “有一群白角青羊由西往东过境,应该有不少落单之羊。” 副团长听到这个消息,非常兴奋,大家稍加休息、补充体力之后,立即向丛林深处的狩猎区开拔。 走了三刻,差不多来到了哨站所提供的位置。拉练营原地待命,斥侯队分别向四面八方出发,各自寻找巨树探查周围异兽踪迹。 不一会儿,有斥侯回报:“右边3里外小溪边,有两只白角青羊在喝水。” “嗯,”吴松副团长点了点头,“两只嘛……刘校尉!” “在!” “你与夸父乐队前去狩猎,等待落单机会再下手,明白吗?” “是!” 又过一会儿,斥侯来报:“左边4里外的山坡上,疑似有一只迷路青羊幼崽。” “哇,这个好!”吴团长笑道,“李校尉!” “在!” “你带永恒乐队前去,谨慎一点,看有没有机会活捉!” “是!” 转眼间就走了两队,只余下第二小队与第四小队,四百士兵。 一时之间,感觉丛林很空阔。 杨活突然觉得一股凉风吹过脊背,不由打了一个寒战。 又等了一刻,斥侯都回来了,说是附近再无发现。吴团长下令大伙再次启程,往丛林更深处前进了十里地。然后,再次派出斥侯。 外派的斥侯还没有蜀回来,头顶大树上的斥侯却有了发现。他向地面打了半天手势,吴团长看了片刻,然后对他们道:“有一只青角石羊,在正前方5里处。” 一只?挺不错呀。 杨活笑道:“团长大人,我看斥侯比划了半天,只有这么一句话吗?” 吴团长脸色一沉,道:“你这孩子,我话还没说完呢!斥侯说,那头青羊与咱们之间有一个小型青角石羊群,所以你们得小心一点,绕过去。” 四营校尉吃了一惊,问道:“大人,那羊群数量多少?” “嗯……五只以上。”吴团长挥了一下手,皱眉道,“只要不主动招惹石羊群,它们是不会攻击的。你都老兵头了,还怕这个吗?” 校尉听说只有五只,放下心来,笑道:“没有没有,我只是问清楚。” “只剩下你们两队了,你们看是猜拳还是怎么着?”吴团长微笑着,看了徐峻茂一眼。 徐峻茂心中一震,脸色有点僵,开口道:“当,当然,猜拳好呀!” 杨活与徐峻茂对拳。 徐峻茂出拳有点急,先伸了手在那里,杨活一瞧见自然心中有数,赢了! “真倒霉,今天运气这么差。”徐峻茂说着,沉着脸走到一边,无边地坐在树下。 第131章 绕行 他们钻进茂密的丛林,踏入一人的蒿草,向南方绕行。 差不多走了半个时辰,众军士都累得汗湿背心,心情烦闷;这一片草地太深太密,野草的高度总是遮住人的视线,让人觉得心慌气闷,没有安全感。 如果想看远处就得掂起脚尖,或者骑在别人肩上。 他们背上的汗,不是累的,是急出来的。 “梁校尉,快到了吧?”杨活问道。他们几个虽然是轻装上阵,手不拿物,可这一个小时走下来,也有些疲累,特别是三个女生,早就额头见汗。 梁校尉点点头,道:“应该走了一大半了,可以往东北方向折进去了。”他又让一名士兵站在两名士兵肩膀上,向远方了望。 “大人,右方800米,有一座小矮丘。” “太好了!”梁校尉高兴道,“咱们快赶过去,站在矮丘上看,一切都清楚明了啦。” 不一刻,果然看到一个二十米左右的一个小丘。小丘上长着许多小灌木丛,带刺的那种。梁校尉先派两个手脚利索的士兵,先上去看看情形。又派了十名铲兵,清理出一条小路来。 坡顶上的两名士兵,向东南方了望后,神情严肃。 梁校尉见状,带着乐队及二十名亲卫,一起上坡顶察看。 “大人你看,东南方向七八里之外,草丛中有一些灰白色的小点,应该是青角石羊,数量至少三十头以上……” 杨活闻言也向东南方看去,只觉得远方苍茫一片,薄雾笼着葱笼的荒草野原,什么也看不分明;草丛中隐没着一些灰白色的小点,看上去和石头也没什么分别。 “咝——”梁校尉倒吸一口凉气,“团长不是说五只吗,怎么竟然有三十头之多?幸亏咱们绕行得够远,不然若中途遭遇到它们,今天就完蛋了!” 先前两位士兵也是脸色灰白,嘴唇发青,心有余悸地道:“好久没看见过这么大规模的异兽群了,以前不都在丛林深处吗……现在连边缘狩猎区也不安全了啊!” 杨活奇道:“团长不是说,青角石羊不会主动攻击吗?” “那是在数量不足的情况下,青角石羊一旦形成二十头以上的规模,其攻击性就特别极端,任何闯入他们群体之中的外来者,都会受到它们的集体围攻!每一只的头上都有长达半米的青角,就像二十多支奔腾而来的巨剑,向闯入者直刺而来,你想想那场面……” 另一名士兵补充道:“公羊虽然不食肉,可是脾性暴躁;它们不是杀死外来者就算,而是非要把尸体也要撕成不超过拳头大小的碎片,才会罢休!” 魏夫人不由打了个寒战,悄然拉紧了杨活的胳膊。 “石羊角下无完人!幸亏咱们绕过来了,如果正面与它们相遇,必然是一番恶战;将士们浴血奋战自不必说,若能保得几位周全,那就是万幸了!” 杨活听他们这样说,也是暗自庆幸。 一路走来,没有遇到异兽,让他们产生了南野丛林并不是想象中那么危险的错觉,此时方警醒过来:此地危机四伏,安全只是运气! “幸亏刚才杨大人问了团长一句,如果团长忘了说后一句,咱们此刻就是角下亡魂了!”一名亲卫缩着脖子感叹道。 大家顿时都想了起来。当时吴副团长道:“正前方5里外,有一只青角石羊。”杨活说斥侯比半天就这么一句吗,副团长黑着脸说,要绕行。 梁校尉训斥道:“别胡说八道,这么重要的事团长怎么可能会忘说!” 那亲卫连忙笑道:“大人别生气,我只是说笑而已;团长大人还能故意骗咱们往石羊群里钻吗?那不是往虎口里喂食嘛!嘻嘻!” “行了,别废话了!”梁校尉喝道,“你们两个继续站在这坡顶观察,挥旗传讯,当咱们小队的眼睛;待我们走出三里,你们再追上来。” “遵命大人!” “旗兵何在?拿一面队旗给他们!” “是!” …… 梁校尉左手拨开野草,右手紧紧地握着腰间的刀柄。 他已经下令,让全队两百名士兵,以紧缩防御队形前进。此时,他与滚石小队的前后左右,各有50名士兵防卫。 可是,他还是觉得不安。 就像之前那个士兵所说,这里是狩猎区,丛林的边缘地带;以往,绝对不会出现这样几十只规模的异兽群;只有个别与兽群走散的异兽,才会傻乎乎进入狩猎区。 偶尔有兽群过境,那也是快速地通过,绝对不会想那三十多只青角石羊一样,慢腾腾地这里安息、吃草……他有理由怀疑,北方兽族带来的异兽骚动,还没有结束! 这意味着,这些青角石羊胆子大了,攻击性更强! 这更说明了,狩猎区也不安全了,有可能会遇到因骚动而野性十足,大胆闯入这里的高级异兽! 他不但时时留意着身后土丘上的旗号,还让侦察士兵每过30息,就踩在肩上探察附近有无异常情况。 小心翼翼地走了两刻钟,并无遇到异常。 又走了一刻,山丘上那两名士兵追了上来;拉练小队行进的速度减慢。 “梁校尉,咱们似乎已经走了四五里了吧,怎么还没见到那只石羊的踪迹?”杨活道。 “嗯,可能是往前走了,毕竟从出发到现在过去半个时辰了。咱们再往前寻找一下。” 又走了一刻,野草渐低。 杨活他们只要掂起脚尖,就可以看到前方荒野起伏不定,偶尔有一丛灌木或一株野树。可是,仍然没有看见那只石羊。 校尉派出了四名斥侯,分别向左前方和右前方侦察。 “咱们再往前走一刻,如果仍看不到那只异兽,那就回去!不能再往前走了。” 待他们走出这片荒草地,突然遇到一道堑沟。 这道堑沟就像这片荒草地突然往下陷了一块,形成的一个宽约500米,长约4里的巨大天坑。天坑里长着许多灌木丛和一些稀稀落落的小树。 让所有人目瞪口呆、不敢出声的是:一株小树的下面,赫然卧着一只假面野猪! 那巨大如象的体形,垂落如发的兽毛,狰狞如怪刀的兽齿——如此鲜明的特征,尽管它此刻是背朝这边卧着,杨活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初入洛郡时,他曾见过一次。 第132章 鸣弦惊兽群 校尉轻轻摆手,打手势让所有人都慢慢往后退。 一直退出50米,才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安静地蹲伏在草丛之中。 “这是一只假面野猪,四级异兽!”校尉低声道。 “我知道,我见过。”杨活说。 校尉略微惊讶,但还是郑重地道:“它是四级异兽之中体形最大的,攻击力很强;发起狂来,咱们这两百人完全不够它糟践的!最不利的是,这家伙它吃肉……” 杨活闻言,不由一惊:校尉的意思是说它还吃人?! “我觉得,咱们还是悄悄离开为妙。虽说它的皮是制甲的上等原料,价值十万以上;可咱们要是没命花,那也不顶毛用。”校尉压低声音道。 可以看出他很不甘心,却慑于这只四级异兽的实力,只能选择放弃。 杨活点点头:“我同意。生命是第一位的。” 如果现场只有他一个的话,他说不准会为了十万两银子拼一拼运气,可是这里有三个女生,特别是魏夫人纯粹是因为自己的恳求才加入滚石乐队,他不能让她们也冒险。 周齐光双目中射出兴奋的光,不甘地道:“大人,去年黑色安息乐队拉练完成时,带回洛郡的战利品就包括一头假面野猪,他们是怎么猎到的?” 校尉闻言微微一愣,轻叹一声:“这事……我不妨告诉你们实情。每年拉练结束时,都会请军区的战乐队帮忙,这样面子上好看一点。就凭乐院乐队的能力,呵呵,能狩到三级异兽就不错了。” “嗯?”杨活有点不解,“护卫的士兵不变,那么问题就出在乐队身上了。校尉你直接说,我们这些乐院乐队与战区乐队主要差在哪些地方?” “主要是差在催眠效果上。”校尉道,“就拿普通的南疆苍狗来说,你们催眠之后,我们必须在附近十几米悄悄挖陷阱、埋铁矛,还用两组人马设伏;再近一点,它随时就会惊醒。而战区乐队催眠的苍狗,就是战士们直接近距离轰杀!甚至于遇到攻击力弱的小苍狗,直接就活捉。它们睡得很沉,身体吃疼才会惊醒。” 张狗脸笑道:“那不就和我们前天催眠那只花斑马麝一样吗?” “不一样,”校尉正色道,“你们只花了五息就将那只马麝催眠,而战区乐队恐怕也做不到!说实话,别说副团长不相信,我也不相信马麝是被你们催眠的。五息,恐怕只有高级战乐师才能做到……” 看了一眼杨活与魏夫人,校尉笑笑:“我不是说你们实力不强,在洛郡这三支乐队当中你们无疑是最强的,甚至不亚于去年的黑色安息。可是,你们的实力……即便洛郡第一琴师魏夫人,其实力距离初级战乐师应该还差一截吧?” 魏夫人微笑道:“那是自然。仅是乐技一项,就是天差地别。” “战区乐队对异兽是深度催眠,你们则是浅催眠。眼前这头四级异兽假面野猪,体形庞大,实力彪悍,用挖陷阱、埋铁矛的伏击方式根本行不通,那些铁矛估计都刺不进它的毛皮。” “想要猎杀它,必须在深度催眠下,采取近距离的猎杀。” 话说到这里,杨活等人自然明白,校尉之所以选择退让,只是一个原因,那就是担心滚石乐队的能力不足将假面野猪深度催眠,所以士兵根本没可能将它猎杀。 第四队开始后撤。 …… 南野丛林,哨站附近的密林小道上。 “徐同学,今天没有让你们暗影出成任务,可别怪我呀!咱们来的乐队太多了。”吴副团长躺在巨树下的一张竹椅上,微闭双眼享受着荫凉。 坐在不远处的徐峻茂,忙道:“岂敢岂敢?没有落单的异兽,这只能说不够运气,与大人何干?若刚才我们赢了猜拳,那留在这里享受清凉的,就是滚石乐队了。呵呵呵!” “哈哈,也是!”吴团长翻了一下身,随口问道,“滚石乐队走了多久了?” “报告大人,一个半时辰了。”旁边一护卫答道。 “嗯,算时间的话,他们应该完成狩猎了,该回程了……张校尉,你带第二队和暗影往正前方查探一下,看那个小型青角石羊群的动静,顺便接应一下滚石乐队。他们路程远。” “是!”张校尉马上整兵待发。 吴团长坐起身子,看了一眼徐峻茂,道:“徐同学,你可千万小心,石羊群受到惊吓就会狂奔,一旦狂奔起来,如千军万马,神挡杀神,佛挡灭佛,凶残无比,小心呀小心!” 徐峻茂点点头,会意道:“谢谢团长提醒,我一定谨记在心!” 第二队士兵,径直向前行军。 一刻后,走出丛林,来到草原上,此刻行过三里余。 侦察兵站在百米外一块巨石上往前探看,当下脸色突变,奔过来报告:前方八百米外,疑似有大型青牛石羊群,目测数量超过三百只。 “什么?!三百只!” 张校尉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你确定没看错?” 侦察兵摇摇头,肯定地道:“没有,我揉了两遍眼睛,全是灰色的小点,至少三百只!” “你!”张校尉指着另一名士兵,“再去查看一下!所有人听令,紧缩队形,高度警戒!不要发出异声!” 看着那士兵迅速远去的背景,张校尉不由低骂一声:“操!这里是狩猎区,又不是纵深区,怎么会出现大型兽群?还让不让人活了!” 另一名侦察兵,几乎是跌跌撞撞跑回来的。 校尉一看他那灰败的神色,就明白所言不虚。当即就下令,全队收缩队形,紧急后撤。可是,他突然发现身边少了几个人。 “暗影乐队呢?” “他们几个……”身边护卫指一下正前方,徐峻茂和几个队员已经走出了七八十米远,方向正前方,“说是去看一下。” “靠!看毛啊看,还要命不要了?一群不懂事的傻子!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把他们弄回来!”校尉气急败坏地低喝道,额头上冒出冷汗来。 只有八百米啊…… 如果那群青角石羊突然发狂,这几个屁孩子转眼y马上就变成肉渣了啊!这……责任,我这小小的校尉,别想干了! 七八个护卫马上追了过去。 就在此时,徐峻茂几人停住了,一晃手中都有了乐器,琴、瑟、筝、琵琶。 “咯——吱——” 突如其来的刺耳鸣弦之声,如同钢钉划在琉璃上,让校尉顿时双手捂卫,难受地蹲下了身子,嘴里喃喃骂道:“我去你祖宗八代龟孙子!竟然鸣弦!” 众人耳鸣缓解之后,却听到如滚雷一般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地面似乎都在随之震动,顿时个个色变! “大人!”护卫惊慌地道,“如何防御?” 张校尉此时心死,连命令都不发了。如果三百只青角石羊向他们奔冲而来,无论如何防御都没用了,只要还有一个完整的人,奔腾的石羊群就不会离开! 然而,这滚雷似乎渐渐滚远了。 一名士兵站在战友的肩膀上查看,喜道:“大人,石羊群正向东面奔逃!靠,前面还有一群石羊,不止三百只,至少五百只!靠……幸亏不是跑向咱们!” 百米外的徐峻茂等人正在返回。 “刚才地面都在震动,吓死我了!” “队长,校尉会不会责怪咱们?” “责怪什么,三百只异兽,若不鸣弦赶走,滚石乐队回程时遇到,岂不死定了?我这是听从团长之令,帮助滚石顺利返回呢!” 第133章 摆盾墙!架长矛! 五百多只青角石羊,向正东方向狂奔而去! 每一只的体形都比非洲牦牛还要庞大,其体重更是堪比印度小野象,头上青角狰狞,斜斜的刺向前方! …… 在这片草原的前方七八里外。 滚石乐队与第四小队正在半人深的荒草中,缓缓撤退。 “校尉大人,我想问一下,既然假面野猪皮坚肉厚,刀枪难伤,那又该如何猎杀呢?”周齐光对这个庞然大物似乎有着深厚的兴趣。 校尉笑了一下,道:“再强大的异兽,也都是有弱点的。一般来说,口鼻粪门这些柔软而无法防护的地方,都是致命之处。对假面野猪来说,攻击口鼻的话,既使成功也难以逃过它那一对可怕的獠牙,所以大多是捅粪门。” “可以一击必杀吗?”周齐光继续问。 “怎么可能?”校尉不由哂道,“三米铁矛至少要捅进去两米,捅进去后野猪就会发狂,见人就杀;所以,必须提前挖好壕沟躲在里面。等野猪折腾得肠断肝碎之后,才算完事。” 捅进去两米?肠断肝碎? 杨活顿觉菊花一凉,肚子里咕咕直响。 突然听到有隐隐的雷声传来,众人抬头看天,此刻却是万里长空,烈日骄阳;雷声越来越响,地面似乎也在震动。校尉脸色突变,低吼道:“侦察!六人!” 六个侦察兵立刻叠立而起,一齐朝西面张望。 “天哪,兽奔!” “大型兽群,恐怕三百只以上!” “灰背绿头……是青角石羊!” 侦察兵接二连三的惊呼着,校尉的脸色也是越来越难看。 “方向!距离!”他叫道。 “方……由西往东,向我们直扑而来;距离……不到2000米!” 此刻,杨活已经能感受到地面在颤抖,那震天的奔腾之声让人胆战心惊。他看到校尉的脸色突然变得灰白,嘴里喃喃道:“2000米……无处可躲了啊,青角之下无完人,天哪!” “校尉,赶快下令集体躲避啊!”杨活大叫道。 校尉怒道:“躲,往哪里躲?2000米,用不了六十弹指的时间,青角铁蹄就冲过来了!”说完,双腿一软,竟然跪倒在地。在场之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大群青角石羊的可怕! 杨活双手抓着他,想将他提起来却拉扯不动,急得大喊道:“那个天坑,我们躲到那个巨坑里去!”此刻满耳都是那震天的奔蹄之声,杨活必须高喊才能让对方听见。 校尉闻言,突然跳了起来,大叫道:“四队听令,全部回头,进入天坑!” 他并不是心志不坚之人,只是一听说有三百只青角石羊向这边奔腾而来,当时就懵了:放眼尽是平坦的草原,无处可躲身,以为绝无生还的机会;此刻听杨活一提,才突然想起来还有一线生机,顿时振作起来。 校尉一边大叫着下令,一边拉着杨活等人,转头就往那个巨坑方向狂奔。 之前,他们生怕惊动坑底那只假面野猪,撤退的时候小心翼翼,轻手轻脚,速度缓慢,此际离巨坑只不过200多米的距离。 已经被震天兽奔之声给吓呆的两百名士兵,听到校尉的命令,有的惊醒过来,立马就返身狂奔;有的还没反应过来,但从军多年的服从反应,本能的遵守了命令,也随之狂奔。 200多米,若是平坦大道的话,也许十息就跑完了;可是这是荒原,处在一米深的野草之中,奔跑起来并不是特别方便,特别是三位女生,更是跑不快。 杨活左手紧牵着小曼路的手,右手揽着魏夫人的腰,拼命跟在校尉的后面往前跑;周齐光和张狗脸则一左一右拉着周天娜。 20名亲卫一直紧紧围护在滚石乐队的身旁,来自黑山联军的亲卫队长郭义,见众少年奔跑不快,顿时大喝一声:“将他们抱起来!” 六名亲卫冲上去,一个抱一个,将六个少年全都横抱起来;少年毕竟体轻,这些食用过异兽血肉的士兵,个个身强力大,奔跑速度一下快多了! “啊!” 一声惨叫从右侧传来。 杨活侧脸瞧去,顿时被所看到的场景给刺激到了,脑中一片空白! 几只面目吓人的野兽已经冲进了队伍右侧,它们一个个头上都长着粗壮如手臂、尖利如刺刀的青色长角。一个士兵被青色长角挑了起来,长角刺穿了肚皮;瞬间又被抛飞到空中,当他落到第二只兽角上时,腰部几乎断为两截,肠子哗啦往外掉。 “跳!”他听到前面的校尉一声低喝。 然后,他突然感觉抱着自己的亲卫猛地向前一纵——接下来这一瞬间,时间仿佛定格了,一切寂静,听不到任何声音! 从亲卫的肩头望过去,他看到跑在后面抱着张狗脸那位亲卫,身体不自然地猛然前冲,一根血淋淋的长角从他的胸前透出,亲卫咬得牙齿迸裂,将怀中的张狗脸用力向前抛出! 草地迅速上升! 瞬间有黄土映过眼帘! “呯!” 亲卫双脚落地,然后一个前跪翻,怀中的杨活被抛了出去。杨活脸部擦地,火辣辣地疼,触手之处甚是柔软,抬眼看到是小曼路躺在地上,连忙将她拉起来,护在怀中。 耳畔只听到士兵们的痛苦呼声,还有二十多米高的坑洞壁之上,那些凄惨悲绝的叫声。额头上的血,流进眼角,带来一阵刺疼与视线模糊,杨活用力抹去。 只见,一百多将士狼狈不堪地跌落在坑壁底下,有许多人堆积在一起,正缓缓地各自爬开;一名士兵被同伴的长矛刺穿了肚腹,仍然挂在深扎在土里的长矛上。 一个士兵走来走去的满地寻找,嘴里喃喃道:“我的长斧呢,我的长斧呢?”他的长斧砍在他的后背上,血水肆流,而他竟然没有发觉! 杨活看看怀中的小曼路,她脸色苍白,眼眶含泪,浑身不住地发抖。 “你有没有受伤?”他紧张地问。 小曼路摇摇头。 坑外草原上,异兽奔驰如雷,惨叫声接连不断响起。 “呯!” 一截断掉的小腿,从上面掉落在坑底,落在杨活面前不远处,血水甩到了他的脸上。 小曼路愣了一愣,猛地将头埋到他怀里,抽泣起来。 四周都是惨痛的呼声,士兵们狼狈不堪地爬起来,整理死者,救助伤者。 杨活猛然想起了其他同伴,心中一阵紧缩。 他焦急地向四周张望,只见一个纤细的人影站在不远处,无助而失措地站着。他急忙拉着小曼路奔了过去,一把揽住了她:“魏夫人,你没事吧?” 魏夫人转过脸来,见是杨活,双手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天娜,你有没有看到天娜?” 魏夫人道:“她,她应该在我附近。”转身四顾。 一声嘤咛的轻呼,从旁边传来。 杨活看到一个士兵面匍匐在一丛野草间,听声音好像在他附近传出。他急忙过去,想扶起这名士兵,却扶不起;用力推开,在他的身下伏着一个人,正是周天娜。 野草丛中有一块大石头,那士兵的头撞在上面,折断了脖子,当场死亡。在那一瞬间,他仍然弓着背,保护着怀中的周天娜不致受伤。 周天娜看到死去士兵弓起的背,转身伏在杨活肩上,就哭了出来。 “杨活!杨活!”不远处传来周齐光的呼声。 杨活闻声望去,只见周齐光在冲他招手,他跪坐在地上,双手扶着张狗脸。张狗脸面如土灰,双目紧闭,他的右臂齐肩而失……一个士兵正在帮忙包扎。 “天哪,狗脸他……”周天娜惊恐的说不出话来。 …… “都还坐着干什么!等死吗?”梁校尉低沉的声音响起,“全体列队!防守阵形!” 杨活忽然发觉,头顶的惨叫声没有了,滚雷似的兽奔之声也远去。四周安静下来,只有一些受伤士兵,忍不住发出的痛吟,刺疼着人心。 坑底中央,那株矮树下。 如一座小山般的假面野猪,早已经站起了起来;它那一双淡黄色的眼睛,充满着野性与残忍,高仰着头听着草原上的雷声消失,然后低下头来,望着眼前这一群羸弱的人类! “呼~呼~” 它嗅到了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不由兴奋地哼了两声,甩了甩那铁索一般的尾巴;后面那株胳膊粗细的矮树,被它的尾巴扫到,“咔嚓”一声就断掉了。 树顶“哗啦”一声掉在地上,倒把假面野猪吓了一跳。它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头过来,往前走了两步,低头嗅了嗅,站着不动,瞪着这一百多号士兵,不知在想什么。 还能活动的一百多士兵,在校尉的命令下,又重新振作起来,列出了队形。 “摆盾墙!架长矛!” 梁校尉低吼道,双眼血红。 “弓手准备,随时可射!带铲士兵,立即在土壁上挖梯!” “现在就是你们履行职责的时刻!一定要保护滚石乐队的安全,将他们带出去!” 听到这命令,前面布防的士兵们,顿时明白校尉这是下了死令,拼死也要拦住假面野猪的冲击!看着眼前那塔楼般的异兽,那妖邪般的眼神,一个个浑身颤抖,心情波动! 蹲在张狗脸身边的杨活,此刻拉了拉周齐光,站了起来。 他走到三位相拥而泣的女生面前,轻声道:“别哭了,咱们还有事要做。” “你在干什么?!”看到杨活领着四人向防御盾阵走去,梁校尉不由低吼道。 “奏《黑甜曲》。”杨活头也不回,平淡地道。 第134章 能喘气的都站起来! 巨大的土坑,宛如一个直径数公里的敞口盆。 而四队这一百多号人,就像聚在盆底边缘的一群蚂蚁。 假面野猪看到一队士兵在后面土壁上拼命地挖梯坑,已经挖了三四米高,不由低声咆哮了一声,犹如金属巨笛之声,令人震颤不已! 杨活脚步微滞,还是坚定地往前走去。 “没用的!它现在嗅到了血味,处于兴奋状态,你们催眠不了它!”梁校尉高声怒吼,“还不快走?难道要让所有人都死在这里吗?” 杨活停下了脚步,举起右手轻轻一挥。 身后三女一男,原来惶恐的心,在看到他镇定自若的手势时,突然冷静下来,飞快地从纳囊中取出折椅、乐架、乐器,三息起音! 假面野猪前腿微屈,突然间向这边奔冲而来—— “混蛋!你快回来!”梁校尉破口大骂。 琴声响起,瑟声响起,鼓点响起,二胡响起,笛声响起……所有乐器都响了起来,听起来喧闹无比,根本不是一首悦耳的曲子。 假面野猪那因鬃毛衬托而显得巨大无比的脸部,奔跑时上下摆动,看上去就像不断在变形,令人恶心;两根长约两尺的土黄色獠牙,上面还有变黑的血迹…… 躲在木盾背后的士兵们,浑身忍不住地颤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们身前这些两寸厚的木盾绝对会在这小山一般的撞击下,变得支离破碎!而他们,也绝对会变成肉酱! “天哪,我不想死!”一个年轻的士兵,紧闭的眼角,流出两行清泪,“娘亲——” 梁校尉看了一眼,土壁上的梯坑已经掘了一半;再转过头来,看看那瞬息之间就会奔过来的四级异兽——假面野猪,那土黄色的獠牙斜斜扬起,嘴角滴下恶心的涎水! “不,老天爷,不要这样!” 他似乎一下抽空了体力,向前跪倒在地,双手掩面,不忍再看。他有脑海中,已经有血肉横飞的画面……皮坚肉厚的野猪,就像一辆钢甲战车,怎么去抵挡? 以野猪的速度,这不到两里地的距离,估计也就三息! “完了,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了。”一位年长的矛兵,心生绝望,双手再也握不紧长矛,随着长矛的掉落,他也瘫坐在地上,痴呆地望着狂奔而至的异兽。 《黑甜曲》第三折! 起首就是三分灵力!杨活知道,自己的三分灵力,就是周齐光的极限;周齐光的灵力是乐队中的短板,如果再高他就承受不住了。 乐队五个人,每人三分灵力,加在一起的力量,非同小可!第一次催眠小院门口的两个卫兵,杨活也只不过加了一分灵力,而后在兽池训练中从来没加过灵力。 即便那天五息催眠花斑马麝,他也不曾加过灵力。 而此刻,他起音就加了三分灵力! 这些灵力被透过五人的指尖,融入到黑甜曲的旋律之中;表面听起来喧闹无比的五音合奏,内在却蕴藏着间隔均匀的冲击节奏! “一息!”杨活暗暗计数。 在场每一个士兵,都觉得自己的心脏像钟摆一样,呯-呯-呯-呯,极有节奏地跳动着。 “啊,宝贝宝贝,睡吧睡吧” “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 …… 魏夫人温婉暖人的嗓音,伴随着野猪奔腾蹄声轻轻地响起,宛如一丝阳光透过密云遮布的天空,照亮了一切黑暗。士兵们在这一瞬间就像回到了小时候,躺在妈妈的怀抱之中,全都放松下来。那只奔驰的假面野猪,耳朵扇动了两下,速度变慢了。 “两息!” 异面野猪奔驰过半,它那令人心悸的尊容,更加清晰。 ……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妈妈的手臂永远保护你” …… “娘~”一个士兵轻轻地叫着,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他身边一个手持弓箭的士兵,双目缓缓地闭上了,嘴角上弯,满足地沉入睡眠之中。 虽然杨活他们的乐声,主要朝着前方;并且,经过杨活的控制,这些灵力在曲调之中分散开来,发出是乐声是类似于低频的次声波,对人类的影响力极有限;可是加入了三分灵力的《黑甜曲》,其威力太强,仍然有不少士兵不知觉中受到影响。 通常,在乐队演奏战曲之时,护卫面旁边的士兵都会塞住耳朵;可是适才情况紧急,每个人都自顾不暇,谁还顾得上去塞耳朵? 假面野猪脚子变缓,慢慢向前走了几步,停了下来;它的目光有些迷惑,渐渐变得失神,似乎有点疲倦地睡了几下,然后前腿一屈,就这样卧倒在地。 “三息。” …… “世间一切,幸福安康” “一切温暖,全都属于你” …… 在魏夫人温暖人心的轻柔歌声之中,假面野猪在距离盾阵不到百米的地方,伏卧在地,呼呼而睡,渐渐地鼾声响起。 “大人,大人!”一名耳朵有点背的护卫,见校尉大人没有反应,不由用力地推了他一把;校尉如梦方醒,惊得脸色煞白,“怎么,到地府了?” “地府?不不,大人,那头假面野猪睡着了!”护卫急急地说道。 “都死了,你还胡说什么白话?”梁校尉瞪了他一眼,缓缓转头看向四周,然后他的眼神就直了,指着远处那头假面野猪,“它,它睡着了?” “是呀,大人!”护卫拉着他手臂,“咱们赶紧趁机会逃跑吧!” 梁校尉抬手就是一耳光,问道:“疼不疼?” 护卫红着脸,点了点头。 梁校尉又抓起护卫的手,往自己脸上使劲扇了两下,晃晃头,疑惑地道:“我也有点疼,难道说这不是梦?咱们没在地府?” “大人,不是梦!乐队将大野猪给催眠了,如果咱们再不跑,等会就要进地府了。” 梁校尉愣愣地朝前方看去。 只见滚石乐队其人还在演奏着,但杨活却站了起来,走到旁边捡了一块石头,对校尉指了指前方,示意他仔细看——然后奋力将石头扔出! “靠!” 梁校尉不由头皮一麻。 那石头扔到了七八十米外,又向滚了滚,在距离野猪只有十几米的地方停住了。 梁校尉心提到嗓子眼上,浑身如坠冰窖,看到野猪仍是昏睡如故,这才长出一口气,黑着脸骂道:“杨活,你这疯子!” 杨活笑笑:“嘿嘿,校尉你瞧,这算是深度催眠吧?” 梁校尉看他半张脸上抹得都是血,笑起来显得有一种莫名的悲壮,心中突然涌出一股豪气,低吼道:“能喘气的都站起来!随我一道,猎杀假面野猪!” 第135章 布兰诗篇-神圣的赐福! 十几个士兵稀稀拉拉地站了起来。 校尉放眼看去,这十几名士兵有一半是乐队的亲卫队,一半是自己的亲随,他们身上大多带着轻伤;其他的战士则坐在地上,无力地垂着头,不敢面对校尉的目光。 “连五十个人都凑不出来?”校尉有些疼心地问。 现场一片静默。 一名亲随恳切地道:“大人,请让大家撤退吧!” 另一名亲随也劝道:“我们死的人已经够多了,何必再去招惹这头更恐怖的异兽?” 还有人道:“如果它突然惊醒,咱们这些伤残士兵,哪还有活路?” “不,我有信心!只要不直接刺激它的身体,它决不会突然醒来!”杨活沉声道,“如果没有这些伤亡,我决不会招惹这只假面野猪!可是,如今我们已在坑下,并且成功催眠了它!价值十万的异兽……我一分不取,全部作为伤亡战士的抚恤金!” 校尉点点头,肃声道:“正是如此!如果我们就这样放弃这只沉睡的假面野猪,只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转身离去,将来有何面目去面对死于兽蹄之下的同伴?” “是男人就给我站起来,组成一支敢死队!” …… 又站起来几个人。 然而,更多的士兵则是垂头不语。 校尉沉默片刻,不由叹了一口气,朝杨活摇摇头,道:“这不能怪他们,你看看那一堆战士们的尸体,还有那一堆残肢断体,他们都被青角石羊给吓破了胆,士气低迷,再也没有勇气一战。” 此刻土壁上的梯坑已经挖好。校尉吩咐铲兵就地挖坑,掩埋死者尸体;又让其他人先将伤者转移到土坑上面。最后对杨活说,麻烦滚石乐队再坚持一会儿。 就这样放弃了吗? 周齐光转过头来,非常遗憾地望向杨活。 此时,杨活深深感到乐者的无能为力——如果没有护卫军队的配合,乐队再强,也无能为力!士气低迷,没有勇气……丧失了战斗力呀! 如果有一首歌可以鼓舞士气就好了! 此刻他的心中一动,想起一首战曲,虽然记得不全,可大致的韵律还是记得;双手一伸,从纳囊中取了琴椅、琴架,红铁上品“溅火”琴! 背对着滚石乐队,面对着扶伤携残往坑上攀爬的士兵们,左手轻按,右手拨弄,开始演绎这一首曾经在另一个世界举世闻名的宗教诗歌——《布兰诗篇》,然而他奏出来的,其实是由此改编的更激昂的德军战歌。 “无论是狂风或大雪,还是太阳对我们微笑;此日白昼炎炎,夜晚寒冷如冰。” “风中灰尘扑面,但我们以此为乐,以此为乐,我们的战车轰鸣向前,穿越滚滚黄沙。” 虽然没有庄严肃穆的大合唱,可是曲子本身的旋律就透着一股超然物外的神秘气息,磅礴恢弘的气势,直指人心深处的震撼力量,还有些许压抑与悲哀…… “我的健康和美德被命运摧残着,意志疲劳不堪,永远疲于奔命” “就在此刻不要拖延,让琴弦拨响” “神圣的赐福啊,神圣的赐福!” 然而,就是这些压抑与悲哀契合了此时战士们的心理,让他们感同身受;每个人心底那一丝无私与奉献的力量,渐渐迸发出来,在这种神性而宏大的曲调之中,心脏又开始跳动! “假若在途中,遇到强敌出现,就勇往直前,与强敌拼个你死我活!” “我们为何而活?为了保护人类的家园,为了南野军团的荣誉,为了人类的尊严,这就是我们最高的荣耀!” 一个士兵,垂着头站在梯坑前,准备攀登;然而,有一股倔强的力量突然拉住了他的双腿。后面的人开始催促他,开始骂他不要挡路。 “不,我要留下来!我要加入敢死队!” 他突然转过身来,激动地昂起了头,对着众人高喊,又像是在对自己高喊。 “死?死又算什么!死了又如何?死于沙场总比死于病床更有尊严!来吧,异兽!我不怕你!” 站在一旁,早就被战曲激发得心潮澎湃的梁校尉,双目圆瞪,将那一丝泪水迸出眼眶,喝道:“说得好!这才是我们拉练营的勇士!小伙子,你过来,与我站在一起!” 巨大的悲痛之后,必然有巨大的愤怒迸发! 这些士兵原本被残忍的石羊兽群,给吓得胆战心寒;而此刻,当他们亲手埋下战友的一条手臂、一只脚、一个头、血肉碎块……当他们搀扶着缺腿断胳膊的战友……心中的悲哀,在《布兰诗篇》的激发下,渐渐变成了愤怒! 这些原本都是鲜活的生命,是我的兄弟,是我的好友,是我的酒友,竟然一转眼间就被这些无知的畜生给撕成了碎片!凭什么? 一个接一个的士兵,紧握着手中长矛,站到了梁校尉的身边;很快,就凑足了三四十个人! “好!好!”梁校尉一连声地叫道,“都是我的好兄弟,好哥们!今天我们生死与共!” 他让四十人全部都带了铲子,率着这支敢死队向着那头假面野猪迎面走去。 “半刻了……”杨活心中默道,收了琴具,重新回到滚石乐队之中,“乐队的体力,只能坚持两刻,时间不多,希望他们在这之前可以搞定。” 摆好琴具,十指翻飞。 杨活的琴声一加入,其余四人身上的压力顿减;长时间保持三分灵力的输出,他们都有点灵力不继了。而杨活则毫无所觉,他强大的灵力,迅速弥补了旋律之中的力量缺损。 …… 在假面野猪小山般的屁股后面,一队20个士兵正挥舞着铁铲,挖出一条纵沟来;在假面野猪的前腿与后腿所指之处,各有10名士兵在挖掘横沟。 一长纵,两短横。 这三条沟很窄,只有二尺宽;这三条沟很浅,只有四尺深。 所以,只花了不到一刻就挖好了。 然后,校尉挥手让一半的士兵离开;只留下了20人!野猪屁股后面站着十个士兵,分成两纵排,面对面站着,每一纵排手中都握着一支3米长枪! 长枪的枪头,都瞄准着假面野猪的粪门。 野猪太过庞大,它的粪门很高;所以士兵不得不将长枪举到肩头,用双手紧紧握着!站在最前面的,就是梁校尉,他的双眼紧盯着五米外的粪门;所以,大家都没有任何怨言。 前腿与后腿处,各站着四名士兵;他们手举长斧,两人负责砍关节,两人负责砍腿筋;他们看上去挺危险,随时有可能被惊醒的野猪四蹄践踏。 校尉远远向杨活打了个手势。 杨活挥手,表示明白。 校尉高举的右手,猛地向前一挥! 十名士兵齐吼一声,举枪向前猛地挺刺! 八名士兵一齐挥下了手中的长斧! 杨活大叫:“撤!” 一支长枪直刺而入两米多,最前的士兵,头部都撞到了野猪屁股上;另一支长枪则刺偏了,只刺进去一米多就卡在那里! 与此同时,前面血肉横飞,只有砍关节的四名士兵,斧头破开了野猪的皮肉;而砍腿筋那四名士兵,斧头高高弹起,只砍掉了一些粗若稻草的猪毛! “伏!”校尉大叫一声,率先扑入身旁的窄沟! 假面野猪就像被雷电击中一般,浑身剧烈一抖,简直是直接跳了起来!嘴里发出凄厉之极的一声嘶吼!尾巴横扫之际,一名刚跳起来的士兵,脑袋给扫掉了一半! 正在爬坡的周天娜,被那声兽吼所惊,往下掉落;杨活一伸手托住了她的屁股,上面有士兵连忙拉住了她。 杨活回头瞥了一眼,只见士兵们纷纷扑入了窄沟之中;而那只假面野猪就像疯魔一般,在原地乱冲乱撞,来回打转,似乎想弄掉那刺入粪门的两根长矛。 凄厉的兽叫,翻飞的泥土! 那场面简直不忍直视,杨活手脚齐用,赶紧爬出了巨坑;后面的防卫盾兵们,也纷纷爬了上来;大家都默默走到草丛之中蹲伏着,倾听着坑中的动静。 校尉曾说过,二十多米的坑壁,不排除假面野猪有跳上来的可能。所以,他们这些人还是远远躲开为妙,以免引起狂怒野猪的仇恨。 假面野猪一直折腾了一刻钟,终于不再嚎叫,而是发出粗重的咳喘之声。 一名斥侯悄悄探看之后,回来说:“那东西趴在地上,在咳血,应该快不行了。” 又过了一刻钟,只听到长长的出气之声,就像有人在吹口哨一样。 张狗脸醒来了,看看自己空空的右肩,泪珠不断从脸颊上滚落。 杨活看着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心里像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只能紧紧握住他的左手。小曼路难过的转过头去,伏在魏夫人肩窝,泪水涌出。 …… 一个时辰后,尘埃落定。 梁校尉和17名士兵从窄沟里爬出来,每个人都像从泥里钻出来似的,汗水与泥土混在了一起;他们抬着三名同伴的尸体,将他们埋葬在土坑的边缘,与先前牺牲的战友埋在一起。 他们花了一个时辰,来剥掉假面野猪的皮、锯掉那两根巨剑般的獠牙、割掉铁扫把似的尾巴,还挖出了珍贵的心脏、肝脏、胆囊,可以制作飞行囊的猪尿泡…… 小山一般的猪肉,也是珍贵的食材,按最低价一斤肉一两银子算,这里至少也有六七千两银子!可是,这几千斤肉,他们带不走。 埋在地下怕腐烂;丢在这里又怕其他动物来糟践;所以,他们在上面撒了大量掩盖腥味的药水,又用大量树枝和野草覆盖在上面。只能让营地明天派人来取回。 第136章 全营列队,迎接! 满载而归。 第四队幸存的一百多将士们,心中很复杂。既有骄傲与激动,又有悲痛与伤感。无论如何,此刻大家心中都充满了一种特别的感觉,只想回去大醉一场或者抱头痛哭! 梁校尉骑在马上,忍不住问道:“杨活,你们刚才真的是……五息催眠?” 听梁校尉对自己的称呼省去了“同学”两字,杨活知道在经历这生死磨难之后,他已经把滚石乐队当成了真正的自己人。 杨活微微一笑:“你记错了,是半盏茶。假面野猪可是四级异兽,没有那么容易催眠的。” 其实是三息催眠,在那个生死时刻,杨活不得不拿出了乐队所能展现的最强实力。 “半盏茶吗?”梁校尉挠着头,疑惑地道,“我当时觉得好快。” 杨活笑笑:“呵呵,正常。那个时候,我们的时间都错乱了,我眼前都开始出现前半生的回忆画面了……” “是吗,我倒还好,哈哈!”梁校尉笑道。 “你只顾着骂我呢,哪有心思回忆?”杨活揶揄道。 “嘿嘿,”梁校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谁能想到你们实力这么强大,连暴怒的四级异兽也能催眠?对了……你后来弹的是什么曲子,一下子就把士气给激发出来了!难道是人家所说的‘借风’战曲?” 杨活一愣,不由哂然道:“老哥你晕了,‘借风’战曲可是中级辅战乐师才能弹奏出来的,我们还只是学院乐队,差好几阶呢!再说,听说‘借风’战曲演奏时,那可是风声四起,旌旗飘扬,声势浩大哪!” “是吗,嘿嘿,我也只是听说……不过,你那曲子一奏,一下子就让吓破胆的士兵们重新变得勇敢起来,真的好厉害!” “老哥,这事回去就别提了,还有那假面野猪,就说是……它被兽群吓破了胆,才轻易被我们催眠……”杨活认真地看着他道。 校尉不由一愣,问道:“这是为何?” “嘿嘿,你忘了?今天出发之前,副团大人是如何训斥我们滚石乐队的:哗众取宠,华而不实!你要是实话实说,那岂不是打副团长的脸?你还想不想升职了?”杨活笑道。 “噢……”校尉恍然省悟,不由向杨活伸出大拇指,“还是你们这些学院出来的……够精!” 杨活微笑不语。其实,他只是不想让乐队的实力曝光罢了。 他们现在还有个强敌,巴托王子。在战曲训练期间,故意拖延打压,这只是小儿科罢了;杨活觉得他肯定还会下绊子,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 校尉忽然皱了皱眉,压低声音道:“士兵们说出去怎么办,人多嘴杂的。” “呵,战士们对于胜利总爱夸大其辞,没人会当真的。” “也是,嘿嘿。” …… 洛郡南野军营。 拉练营的营帐内,原木案桌之后,坐着一个白面洁净的中年男子。 此刻他双目喷火,心中勃然大怒,但表面上还保持着冷静:“今年洛郡的冠军乐队,第一次单独拉练,竟然就失踪了?还说是生死未卜?你这个副团长是干什么吃的?” 副团长吴松垂头而立,老脸通红,诺诺地解释道:“当时,有大型兽群奔腾,将士们留在野外很危险……” “哦,兽群奔腾很危险?难道这不是你们搞出来的吗?搞的时候就不觉得危险?” “团长大人,这是我的错,与吴团长无关……”站在旁边的徐峻茂拱手,刚说了一句,就被团长无情地打断了。 “你是什么身份?这里轮不到你说话!”团长唐博冷冷地说道,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徐峻茂觉得这目光简直要杀人,吓得浑身一哆嗦,顿时闭了嘴。 “吴松,你来说!为什么滚石乐队会绕行那么远去狩猎?为什么狩猎场突然有大型兽群出现?为什么前哨站没有发觉?为什么这个白痴会鸣弦惊动兽群!?” 团长唐博声音不高,但一连串地发问,也颇具声威。别看他像个白面儒生一样,说话从不带脏字,可是他可是真正上过沙场的,杀过人,杀过兽人;自有一种威慑在。 吴松战战兢兢地道:“是,这是我的失职。斥侯报告说,前方有一小群青角石羊,还有一只落单的,我就让滚石和暗影猜拳决定谁去,滚石赢了,所以就…… “大型兽群,这个真是很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我看时候差不多了,就让暗影乐队去接应一下。第三队他们发现了大型兽群后,当即就决定回来报告; “徐峻茂担心滚石乐队回程路上遇到兽群,就决定鸣弦,想把兽群吓走,这样就不会危害到滚石乐队和第四队。我们真没想到,滚石乐队还停留在东面,不该呀……” 唐博冷冷地道:“你怎么知道他们还停留在那里?” 吴松一愣:“我们等了半个时辰,如果他们没遇上兽群的话,应该赶回来了……” “你的意思是,滚石乐队与二百名护卫队已经被青角石羊踏成肉泥了,是吗?”唐博的语调很平静,就像普通的问句。 “呃……斥侯说兽群达四五百只,凶多吉少啊。” “所以,你这个副团长就这样心安理得地回来了,既不马上派人去接应,也不派斥侯去打探,是吗?”唐博的语气更加平静,但责难意味深厚。 吴松老脸发白,额头冷汗淋漓,结巴道:“这……因为当时天色已晚,又不清楚狩猎区到底有多少兽群,我心想等明天狩猎区平静一点,再作打算……” “呵呵呵呵……吴松啊吴松,你这个枉自尊大的匹夫,先是玩忽职守,在遇到危险时又对部属不管不问,惜身保命,临阵脱逃!”唐博冷笑着,语气愈加寒意凛咧。 “如果这次不幸,滚石乐队与两百名将士丧命于南野……别说你这军位不保,就连你这项上人头恐怕也得落地!” 吴松闻言,痛心疾首道:“团长,我跟了你七八年,你不能这样针对我啊!” “我针对你?”唐博冷笑了一声,不屑地道,“你也不想想,为什么几十年来都只是冠军乐队来拉练,而今年却一下子增加到前三名?哼,北边战事吃紧,急需大量战乐师,而你倒好,竟然一手葬送了洛郡最有可能成为战乐师的乐队!你自己想想吧!” 吴松一听,突然觉得天昏地转,自己真是被小王子给坑了!一边是象国王子,一边是黑山联军……想到这里,他“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老泪纵横,叫道:“团长救我!” 旁边的徐峻茂见状,不由心肝俱寒,双腿一软,也跪下了。他真没想到,这个貌似强大的靠山,竟然这么靠不住。 唐博厌恶地皱眉道:“除非滚石乐队安然无恙,至少那个滴泪歌者杨活与洛郡第一乐师魏夫人还活着……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吴松跪伏在地,此刻心中唯一的祈求就是:老天爷,求求你,千万要保佑滚石乐队! 而徐峻茂脸如土灰,心中也在为滚石乐队祈福。 一位亲卫慌里慌张跑了进来,把门口的衣架都撞倒了。唐博冷冷地瞧了他一眼。 “报告团长!”亲卫激动的脸上泛红光,“第四队,拉练营第四队,他们回来了!” “什么!?”唐博又惊又喜,“妈的!传令下去,全营列队,迎接!” 第137章 至少十万两! 夜色初临。 南野的天空一片灰暗。 六百名士兵在大路两边整齐地列队,从拉练营门口一直排到了驻军的大门;几百支高举的火把,将沿路照得亮如白昼! 团长唐博、副团长吴松,还有一众将领,全部站在营地大门口,向远方的黑暗中眺望。其他驻军士兵,也在不远处聚集着,伸着脖子看热闹。 “怎么回事,今天这么热闹?” “哇靠,连团长大人都站在大门口,是要迎接谁啊?不会那个狂战乐师又来了吧?” “你们没听说吗,今天拉练营第四队挂点了!二百号人加上一个乐队,全都没回来!” “挂点了?不会吧,狩猎区不是很安全吗?” “听说他们今天遇到兽群,500只青角石羊的大型兽群……” “靠!青角石羊!500只?” “咝——” “那就怪不得了,别说200人,2000人怕也不出来啊!” “拉练营全体出动,是在迎接第四队的残兵吗?” “肯定啊……就是不知道活下来多少,可能有五分之一?” “难说,难说,500只的青角石羊群,那就是一台超级绞肉机啊!” “拉练营其他三队都好好的呀,怎么单独就四队出事了?” “你傻呀,狩猎区那么危险,他们肯定先跑回来呀,谁还在那里待着不是找死吗!” “都说拉练营勇敢,原来也不过如此嘛!” “切,还不和咱们一样!” 驻地的其他士兵,在不远处低声议论着。 站在道路两边的拉练营士兵,不由都觉得脸上热热的,好不羞愧。虽说是副团长下令撤退,可当时他们确实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在黑暗的暮色里,渐渐听到零碎的脚步之声。 站在门口的将领与士兵们,都伸长了脖子,瞪大双眼,使劲往黑暗里瞧着。 首先看到的是残破的营旗,在晚风中忽拉拉地飘着;士兵将这破旗举得笔直。在他的身后,几十名士兵踏着整齐的步子在行进! 他们老远就看到营门口通亮的火把,不自觉振作起疲惫的精神,将脚步踏起来;即便身上的军服残破脏乱,精神却一定得昂扬,不能给四队丢脸! 这几十个士兵,身上都是带着轻伤;有的伤着胳膊,有的伤着背;但他们昂首挺胸,军姿整齐!当他们踏着脚步,走进营地大门时,团长唐博看到他们身上都带着斑斑血迹,不由鼻头一酸,率先向他们行举手礼! 一众将领,全都向他们行举手礼!六百拉练营战士,向他们行举手礼!就连围观的上千名驻地士兵,也远远地向他们行举手礼! 这几十个士兵见状,不由热泪涌出;代表四队形象的他们,为了军姿庄严,没有人动手去擦,只能任由这软弱的泪水肆意而流! 在这几十个士兵的后面,是没有受伤的战士;他们两人一组,抬着受重伤的战友;他们汗湿夹背,身上泥泞不湛,因为他们大多是之前挖坑道的敢死队;担架上的战士们,则有的少胳膊,有的断了腿,鲜血透出裹布,刺疼着人们的眼睛。 再后面是装满物资的马车,十几个受伤不轻不重的士兵,扶着马车助行;滚石乐队的五个人,二十人的亲卫队只余下十三个。 第四队二百多人,如今站着的不到一半! 天知道他们经历了怎样的灾难! 看到这一支浑身是泥土,到处是血迹的营队,团长唐博的心中激动极了,他拉着一名抬担架士兵问道:“你们校尉呢?我怎么没看见梁贤?” 那士兵偏头往后努努嘴:“梁大人就在我身后。” 唐博抬眼一看,只见与这士兵一起抬担架的梁贤,军服上全是泥与血,他用一根麻绳绑在担架上,然后绕在脖子上,减轻重量;他的上臂受伤了,缠着裹布,透出血来。他的脸上,也是混合着血与泥,根本看不出面貌。 “梁贤!”团长唐博叫了一声,泪水都迸出来了。 梁贤咧嘴一笑:“团长,没事。没给拉练营丢人,我们猎了一头大家伙!” 唐博用袖子往脸上抹了一把,指着那些站在路两旁的迎接队伍,大骂道:“你们这些蠢货,都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帮忙!” 那些士兵这才一拥而上,搀的搀,扶的扶,有的抢过担架,有的跑去拉车…… 唐博也不嫌梁贤身上脏,直接就给他一个紧紧的拥抱,激动地道:“好样的!能回来就是好样的!我都听说了,在这样大型兽群的铁蹄下,你还能将四队带回来,太好了!我给记大功!” “真要记功,那就给滚石乐队,给杨活记功吧!”梁贤扫了团长身后那些将领一眼,心道副团长一直看滚石乐队不顺眼,我要让团长对滚石乐队留个好印象,“这次若不是杨活,我们四队真的就一个也回不来!” “喔?”团长将眉毛一扬,看向队伍最后面的滚石乐队。 滚石乐队五人的身上很干净,没有泥土,也没有血,可是他们也全是一副很疲惫的样子,两男三女徒步而行;其中一个少年,眉宽眼阔,目光炯炯,看上去隐隐有王者风采。 团长心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滴泪歌者杨活吗,果然气质卓绝,为人精干……不,不是他,他这种锋芒外露之人,怎么可能拉拢到温柔如水而又特立独行的魏夫人? 这时,他才注意到另一个少年。 此少年身材消瘦,模样清秀,目光平和,看上去就是一个胸无大志的普通人,咦,这种人怎么可能担负起洛郡第一乐队的队长? “杨活,来,你们都过来!”梁校尉热切地招呼着,“给你们介绍一下,这就是咱们洛郡南野驻军的团长,唐大人!” “唐大人!”杨活等人纷纷行揖手礼。 唐博连连摇手,笑道:“客气客气,我姓唐名博,你们叫我唐大哥就行。” 众人客气一番,携手回营。 洗涮之后,杨活等人与校尉,都被请至营帐上席,坐在团长席下,一起用晚餐。 团长亲自举杯,向杨活敬酒,郑重道:“听梁贤说,这次多亏你们滚石乐队,带领四队死里逃生,我唐博以个人身份敬你一杯!还要以团长身份,给你们乐队记一大功!” 众将领纷纷鼓掌相贺。 对于将领来说,积累军功可以升职;对于学院乐队来说,军功的积累就代表着优先权。优先挑选更好的军部,优先前去乐技传承之地,优先进入摘星楼。 杨活不知军功的各种好处,开口道:“军功我可以不要,但希望团长答应我一个请求。今天四队带回来的猎物,乐队分文不取,能不能将所卖银两作为死者的抚恤和活者的奖励?” 团长笑吟吟道:“杨歌者心意甚佳,不过无论是抚恤或奖励,我们军团都有补助;这样吧,乐团拿猎物首份这个规矩我也不破,你们拿走该拿的,我自掏腰包再出一份相同的银两,作为四队的补助,怎么样?” 团长心想,青角石羊身上最昂贵的也就是那一只独角了,顶天百八十两银子。这东西不能当肉吃,城里有钱人不爱买;只能平价卖给乐部。干脆给滚石乐队一个人情。 在场的将领们纷纷鼓掌,赞扬团长出手大方,有大将之风等等。只有梁校尉差点将刚进去的酒给喷出来,连连向团长使眼色,可惜团长此时注意力都在杨活身上。 听团长这样说,杨活也是微微一愣,道:“没想到,唐团长家财颇丰啊!不过,这一笔钱数目实在不小,让团长独立承担实在不敢,我还是坚持那个提议。” 众将领先是一愣,接着都哈哈大笑起来,心道:这个少年果然出身乡村,也太没见过世面,百八十两银子就觉得是天大一笔财富。淳朴,淳朴啊! 团长唐博微微一笑:“好吧,那就如你所愿。军部对四队的补助不变,今天你们带回来的战利品,也全由你掌管,想怎么发都随你!” “谢谢团长成全!” 梁校尉一听,单膝跪地,激动地道:“我代表四队全体将士,感谢团长!” “哎,行这么大的礼干吗?起来起来!”唐团长连连挥手,又笑道,“梁贤,把你们带回来的战利品拿来给大家瞧瞧,在座许多将领恐怕还没见过石羊的青角呢!” 梁校尉一愣:“什么青角?” “咦,青角石羊身上最贵的就是那根独角了,你别说你没有锯回来哦!那肯定是你私吞了!哈哈!”团长笑道。 “不,我们没有猎到青角石羊,我们猎杀的是一只假面野猎。”梁校尉无奈地解释道。心道,怪不得团长那么爽快就答应了,原来他把战利器当成不值钱的青角石羊了。 唐团长不由吃了一惊,倒吸一口凉气:“假面……野猪!?” 众将领更是脸色突变,讨论纷纷:“假面野猪!”“那可是四级异兽啊!”“四级异兽中体形最大、攻击力最强的!”“天哪,学院乐队催眠得了四级异兽?连咱们军团里的战乐师都没那个能力啊!”“靠!听说假面野猪的毛皮极为昂贵,动辄好几万两哪!” 唐团长听到这里,又吸了一口凉气:“梁校尉,你们可带回了毛皮?” “是。” “估计值多少钱?” “至少十万两!” 席上众将领,个个嘴巴张得老大,眼珠瞪得溜圆。 唐团长嘴巴一哆嗦,心道:幸亏刚才没有坚持自掏腰包,我去哪里弄十万银子啊! 第138章 他这是想要我的命啊! 听说毛皮就值十万两白银,众人皆惊。 团长更是连拍胸口,庆幸不已。 当下,校尉又细算了一下带回来的东西:两根巨剑般的獠牙价值2500两、尾巴200两,珍贵的心脏800两、养血明目的肝脏100两、可消炎解毒的胆囊100两,可以制作飞行囊的猪尿泡8000两。 这又是上万两! “这……老天爷,十几万两都分给第四队,每人都能分七八百两银子!” “靠!军队的抚恤金也不过二十两!还要折一半粮食布匹……” “天哪,我们一年才五十两俸银,等于我们干二十年哪!” 一众小将领不由纷纷感叹。 团长顿觉头大,沉吟道:“呃,这个……十几万两银子,数额太过巨大,该如何分配……我也不敢自作主张,请容我将此事紧急上报,由军机府指示定夺。” 然后,马上就叫人搬来了“传声筒”。 这是杨活第一次亲眼看到传声筒,以前在乐校的时候,听校长用过一回,要到专门的传声室里去。眼前这个应该高级一些,直接可以搬出来用。这东西就像个旧式唱机,有个大喇叭。 “把我刚才的意思传给军机处。”团长对那个年轻的传声员道。 传声员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来里面装着一把金属小琴,拿着金属小棒丁丁冬冬敲了一阵,然后就停了手。 杨活发现在场的将领们和他差不多,都是非常新奇地盯着这玩意儿看,看来他们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团长对他们笑笑,解释道:“稍微等一下,那边会回话的。” 这一等,就是一刻钟。 大家等得肚子饿,嘴巴渴,干脆就吃喝起来。吃得差不多了,忽然听见那大喇叭传出丁丁冬冬的声音,一直守在旁边的传声员马上提笔,刷刷地记录。 很快丁冬声没了,传声员将一张纸递给团长。 团长大声念道:“军机处宣。洛郡南野军团收。你们所询之事,甚是重大。经军机处考虑决定,有以下建议:一,毛皮由军机处按内部价八万两收购,其中四万换作贵军团军晌,下半年一并发放;另外四万两,由第四队全体士兵分发,活者奖50两,残者补助100两,死者抚恤200两;其余归贵军支配;二,猪脬由国乐部按内部价5000两收购;三,其余部分按旧例,乐队择其一样,余者归拉练营支配。另:猎杀假面野猪者,是否杨活所属乐队?括号,替国乐部私问,括,嗯?号……这最后一句是私下问的吗?” 团长不解地问传音员。传音员尴尬地点点头。 “好,你就回复,是。”转头又对杨活道,“嘿,你小子厉害呀,连国乐部都知道你呢!” 杨活不由郁闷地瞧了一眼团长,心道:传音里不是说私下问吗,团长大人你不懂“私下”是什么意思吗? 团长又对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副团长道,“瞧你干的啥事,幸亏杨活没事,不然看你的头能保住?这可是连国乐部都在关注的人!” 杨活惊讶地看向副团长。 副团长见杨活看过来,连忙把脏水往外泼,解释道:“是,是我该死!不该派第三队去接应,我真没想到徐峻茂那小子如此毛躁,求好心切竟然惊动了兽群!” 如此以来,杨活顿时心如明镜。 原来,这场事故还真是副团队与徐峻茂联手搞出来的!之前还在想,王子殿下肯定要下绊子,没想到他这绊子不是往脚上放,是往脖子上勒啊!他这是想要我的命啊! “呵呵。”杨活只是笑了两声,没有再说一句话。 …… 第二天,团长早早就派人去把假面野猪的肉身拉了回来,七八千斤的肉,足足用了八辆马车才拉回来。这肉留了五百斤给营地军士们享用,其余的撒了防腐防臭药水后,连夜运往北方各大城市高价出售。 麝囊卖掉之后,乐队所分的一万二千两银票,也送来了。杨活把它分成六份,每人两千两。这自然是他当初就算好的。 那头价值十几万两的假面野猪,被军机处与国乐部以低价划分后,留给杨活的就只有价值500两的猪心最值钱,杨活当然不再客气,收了它。 团长说此兽的心头血,对乐道中人很有用,功效虽然比不上灵犀之血,但也比普通兽血强多了。杨活又以“铁线茶”名义骗三女各喝了一杯;张狗脸没有喝,他说反正这辈子废了,再也修不成乐道,喝这么好的东西也是浪费。 这东西只能喝一次,喝一杯就足矣。杨活将剩余部分,也交由校尉托人到布兰集市上卖了三百多两,全都交给狗脸。狗脸这次倒是没拒绝。 送狗脸回洛郡的那一天,滚石乐队五人都非常伤感,一路默默无语。 张狗脸则笑道:“你们别为我难过,以我这资质本来考上乐师就够呛;正好我家里也需要我回去继承家业,有了这两千多两银子,我一家人就是什么也不干,也能吃喝二十年!” 到了悬索桥边,众人挥手作别。 …… 月央城,一处豪院内。 巴托王子接过亲随递来的密信,展开看了几眼,突然将密信一扔,一把推开俯在身前的女乐生,踢翻了旁边放酒的矮几,破口大骂道:“靠他个娘!什么狗屁团长,这一点屁事都办不了!什么狗屁国乐部,老子才不鸟他们!” 发了一通脾气,他提着裤子站了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那棵老愧树,狠狠地道:“靠人不如靠己!老子亲自派人过去……我倒要看看这个贱民这次还有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小六,小六!” 一直站在门外的亲随,揉了揉脑门,推门进来,恭身道:“殿下。” “你去叫老雷过来,我派他点事。” 亲随犹豫了一下,轻声道:“殿下,雷剑队长恐怕不会为这种事出手……” “哼!他要不干就滚蛋!我让我老子砍他全家!妈的,区区一个侍卫队长,天天在我面前装什么象!他要不干,老子就让他滚!” 亲随不敢再说,答应一声,退出房间。 …… 次日,夜。 杨活和众人照常在井台那里聊了一会儿,回房休息。 看到站在门口的其中一个亲卫,不由笑了:“老兄,又是你呀,怎么你天天值夜班?” 自从知道杨活是国乐部都在关注的人才后,军团就高度重视他的衣食起居,不但给滚石乐队开了小灶,还让他们的亲卫队入驻小院,日夜守护在他们身旁。特别是杨活的房间外,每天晚上都有两个亲卫值班。 这个年纪不大的亲卫,点头道:“是,我和别人换了;我喜欢晚上清静。” “嘿,那就有劳两位了。”杨活推开了门,又回头道,“我桌上饭盒里还有没吃完的饭菜,你们晚上饿了就自取啊。” “谢谢大人。” “别呀,叫我杨活就成。” 杨活坐到床上,盘脚修炼导引术。 此夜无月,无风。 四更时分,一道飞鸟掠过院墙,无声地落入墙内一株大树的阴影里。 此时,站在杨活房外的两名士兵,其中一位背靠着墙渐渐滑了下去,最后竟然坐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打呼声。另一位见状,不由轻声呼道:“大斌,大……,又睡着了。” 这年轻士兵低骂了一声,一边解裤子一边向花园那边走去,显然是要小解。 等他刚转过墙角,树阴里的飞鸟突然飞了出来,无声地滑向这个房门口。不,这不是飞鸟,这是一个人头上戴的浅色头巾;他浑身上下都裹在黑色中,就像隐身于黑夜,只有头上的头巾微微显眼一点。 门无声地推开了,又无声地合上了。 黑暗中多了一把尺许长的利刃,就黑暗中比那头巾还亮一些;那利刃在空中定了一定,突然如离弦之箭,向坐在床上的少年喉头直射而去! 可是,这利刃离床还有一米时,突然停住了;其实利刃也只向前移动了一米;从门口到床边只有两米的距离,也就是说他只移动到一半,就停住了。 黑暗中多了一把利刃,这利刃只有三寸长,横着放在那浅色头巾下方一巴掌处。 杨活睁开了双眼,自从那头巾打开门他就发觉了。他正要动用慈母金针,就看到另一个人影在这头巾关门前,也飘到了屋中。是那个年轻亲卫,他无声无息,站在旁边。 喝了灵犀之血后,杨活的五感就得到增强,耳聪目明;喝了假面野猪的心头血后,这种程度的黑暗,对他来说,如在灯下。 那浅色头巾下,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他缓缓转过头,极为惊讶地看着旁边这年轻的亲卫,轻声问:“你,是谁?” “3721。” “什么?” “轮到你了,你是谁?” “我……”浅色头巾愣了一下,“说了能让我活吗?” “不能。” “那又何必问。” 浅色头巾猛地往前一冲,三寸利刃比他更快,在他喉前轻轻一划;然后直接一脚就将他踢了出去;这一脚踢得很有技巧,那尸体落地的时候,竟然没发出太大动静。只听到血“滋滋——”在院里喷射的声音。 “原来是你。”杨活淡然道。 “是。” “谢谢你又一次救了我。” “恩。” 年轻的亲卫轻轻关上了房门。 第139章 火柴天堂 过了四五天,狩猎区再次平静下来。 没有了大规模或小规模的兽群,只有偶尔闯入或迷路的低智异兽。四支乐队照常出猎;由于猎物不是太多,时常有猎不到的情形出现。大家的积极性渐渐小了。 这一天,滚石乐队再次告假休息,在营区里自行修炼。 “呼!” 杨活连续修炼了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终于睁开眼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中有一种满足的成就感。这一段时间,乐鼎里的灵力增长很快,特别是金行、火行的能量,增长的速度远超其他能量。 他在乐鼎创造的一涌地泉之中,那由金行能量化成的金石与银石,现在涨得像两座小假山似的;而虚空中负责照明的那个火行能量球,越来越亮,简直就像个小火炭似的! “这肯定都是那几首军歌的缘故!” 杨活思考着,军歌当中几乎都是铁与火的能量。之前教会战士们唱的《团结就是力量》,还有宴会上唱的《英雄赞歌》,现在已经在整个南野驻军营里传唱开来。 特别是团长唐搏回来之后,还把这两首歌当作提神打气的良药,强行在驻军当中推广;现在营地东面的大操练场地上,每天早上都能听到《团结就是力量》的歌声;而每当驻军出发,前往丛林岗哨时,总会唱起《英雄赞歌》! 还有滚石乐队每次出去狩猎时要用到《黑甜三折》+《摇篮曲》,也是火行能量! 身处南野丛林,这里的木行能量与水行能量极为充沛,每天导引术修炼时,从天地之间吸取的能量,大多都是这两种能量。 最让杨活遗憾的就是土行能量。一直在吃《送别》的老本,增长得极为缓慢。现在地下涌泉长到三尺多,已经流出了“土席”的范围,看上去极不协调。 然而,今天早上杨活在查看乐鼎时,突然灵光一动,想通一个关窃! 乐鼎之中有乐功碑的镜像,那里由敬拜之心所产生的念力,会以烟雾的形态飘到乐鼎世界的上空,集结成云,凝结成乐露,落入水晶魂鼎之中。 一直是这样,杨活从来没有多想。 可是,今天早上他忽然想到,这信仰念力所产生的能量,是从人心里生发出来的,应该只有阴阳之分,没有五行之属呀,为何它们会自动化为乐露,变成五行水? 他这样想的时候,就试图让这些能量云雾变成五行能量——奇怪的一幕发生了! 空中的云雾突然就消失了,变成了一片细小的乐砂,落入地下涌泉的“土席”之中,瞬间让“土席”长了半尺,将那多出来的乐溪承载其上。 “哇塞!这样以来,乐鼎之中的五行能量就平均了!” 搞定了这一切,杨活心中充满了一种欣喜的成就感。 虽然从来没有乐师提及过,拥有五行能量的乐鼎该如何修炼,但杨活这种类似于整理强迫症的做法,却让他的五行力量没有严重失调,从而避开了五行失衡时,相侮相乘的情形! 乘,即乘虚侵袭;侮,即恃强凌弱。 一旦出现相侮、相乘,必然会造成不可逆的连锁反应,最终能量互敌,只有一种胜出!那样的话,如果杨活有幸还活着,他的五行乐鼎将会变得和其他人一样,只有一种能量。 …… 当他睁开眼时,不由看到床脚蜷曲着一个娇小人儿,肚皮上还搭着他的蚕丝被。 我靠! 这个野丫头,为什么我这么灵敏的五感,对她就完全不起作用呢!每次她来我都察觉不到!杨活心中暗暗郁闷,不由在她鼓鼓的小屁股上踢了一脚。 “喂!你怎么又来了?” 波卡揉了揉双眼,坐了起来,将放在矮桌上的那根彩色羽毛小心地插在头发上。这是她睡觉时,唯一会从身上拿下来的东西。 “哼,”她揉了揉屁股,恨恨地说,“你刚才是不是用脚指头拧我屁股蛋了?我告诉你,男女授受不亲,你这是非礼!” “切,又从谁哪里学来的?是不是周天娜?”杨活咧嘴笑了,这女子最会吃醋。自从那次在花园里在我脸上亲了一下后,好久都不理我了。 波卡装出一副蛮横的表情来,瞪着一双水灵的大眼睛,道:“反正你非礼了我,就得赔偿!不然,我就告诉魏姐姐,说你欺负我!” 晕! “行了,别找那么借口了。是不是又要歌呀?” 波卡一听这个,马上就笑逐颜开,喜道:“是呀是呀,你上上次教我那首《冬天里的一把火》还行,坚挺了十几天;可上次那首《小苹果》什么玩意嘛,只用了三天就没用了,不管我怎么用力吸,根本吸不到灵力嘛!!” 听着她把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说得这么粗鲁,杨活不由痛心疾首地摇摇头:这三个姑娘呀,每天都和这土著野丫头说的什么话,快给培养成女流氓啦! “好好,我明白了。你不要说话了,让我好好想想,给你找一首好歌!” 杨活连忙阻止波卡这野丫头继续说下去,开动脑筋拼命想火行的经典歌曲……好了,这首歌很经典,应该能让她多用一些时日,以免她老来骚扰我。 “你听好了……走在寒冷下雪的夜空,卖着火柴温饱我的梦,唱!” “走在寒冷下雪……”波卡一句一句认真地学着。 波卡这个土著女孩非常奇怪,她没有练过导引术,腹中更没有生成乐鼎,可她就偏偏喜欢火行的歌曲!据她说,只要她在唱起一首歌,甚至只是在脑袋里哼这首歌的旋律,就可以感受到有一种奇妙的力量,慢慢渗入她的皮肤,融入她的身体。 杨活教给她的歌,最长的时候可以用一个月,最短只有三天就像那首《小苹果》,然后就感觉不到那种奇妙力量了。 杨活觉得,不可能完全感受不到,肯定是吸收的速度没那么快了,她就要求换歌;别看这野丫头对音乐似乎一点不懂,可她精着呢!从她那偶尔流露出来的狡黠眼神,杨活可以肯定这一点。 她就像一只原生态的小野兽,本能地选择最有利于自己成长的生存方式。 这一首《火柴天堂》唱了两遍,波卡竟然哭了两遍…… “这首歌真的是火行的歌曲吗?”波卡一边抹泪一边问道,“我怎么觉得像是水行的,唱着唱着泪水就从心里涌到了眼角。” 杨活点头道:“当然。你没听一直在唱火柴吗?全是火啊!” 第三日。 滚石乐队五个人,终于在营里待够了,决定前去狩猎。 带了随身亲卫,又到拉练营调了第四营队,一行人浩浩荡荡,轻车熟路地开进丛林。在经过最前沿的树哨十余里后,前方的斥侯跑回来报告:发现了一只少见的异兽——极光电狐! 极光电狐,四级异兽之中攻击力最弱的肉食性异兽。但是,从它的名字就可以看出,这种只有德牧大小的异兽,速度极快,极难猎杀。 并且,南疆曾有一只极光电狐将一支乐队引诱到捕兽陷阱——全部坑杀的传说;所以说,它纯粹是以恐怖的高智商,而挤进四级异兽之列的。 然而,它仍然是所有乐队、所有拉练营队最喜欢捕猎的异兽之一。 因为它不大的身体,竟然拥有着与假面野猪匹敌的价值。一身华丽的皮毛,价值两万银,这没话说;而它的肉竟然价值万金——十万两银子! 它的肉,可以治癫狂疯病;可并没有人这样用。更多是国乐部内部“高价“征收,用来平复乐道修炼过程中的走火入魔!真的是高价哦,否则就被卖到黑市去了。 所以,一听说“极光电狐”,滚石乐队五人的眼睛就亮了! “在哪里?快带我们去!不,你们都别来,小心惊动了它!” 第140章 极光电狐 “慢着!”梁校尉叫住了杨活。 “你听过极光电狐的传说吗?”他的目光中带着谨慎,还有一丝畏惧。 杨活一哂:“一支乐队被带到沟里,是吗?传说只是传说罢了,我不相信一只中等异兽的智力可以达到这种程度,只是人们为自己的失败找的借口罢了。” “不,我听说那东西的眼神,极具魅惑,可以将人催眠,让人不知不觉就听从它的指令,犹如鬼魅一般……我觉得咱们还是放弃吧。”梁校尉越说越心悸。 周围的士兵们,闻言也有点动容,脸色都变得有些不自然。 “嘿嘿,”杨活笑了笑,心道,恐惧来自于无知,这些士兵们身强力壮,血气方刚,应该是最无畏的一类人,没想到却听信这种无聊传说。 不过,他向来不是莽撞之人,稳妥起见,就想到一个较为稳妥的办法。 “我们可以这样,大部队躲在远处;只派几个士兵背朝着它,站在我们前面。等到催眠成功时,我会和你们打手势;如果我们真被极光电狐催眠,这几个士兵就可以拦住我们。” 梁校尉听杨活这样说,点头答应。 极光电狐价值十几万,那可是一笔巨财,谁能不动心? 当下就点了几名胆大心细的士兵,与滚石乐队的20名亲兵一起,陪护着杨活等人悄然拨开草丛,安静地向前方进发。 “叮叮~咚咚~” 隐约有琴声传来,杨活当下就停了下来。 “怎么?”亲卫队长警惕地问。 “好像有人抢了先,已经在弹《黑甜曲》了……”杨活道。 “是吗?”亲卫队长侧耳听了听,没有听到。有点疑惑地看向杨活。 杨活摇摇头,微笑道:“不,有点远,你听不到。魏夫人,你听一下。” 魏夫人等人听了一下,果然听到琴声,点头道:“是,好像从东南方向传过来的。” “小刘,你快点回去;让校尉派人绕过去,探查一下是哪一支乐队在那边……看他们进行到哪一步了,还有没有合作的可能?”杨活果断道。 那个士兵马上快速返回。 “我们呢?”周齐光问道,“就在这里等吗?” 杨活问斥侯:“刚才查探极光电狐的方位和距离是?” “正南方向,距离1300米左右。” “嗯!那就先在这里等吧。以免不小心惊动了电狐,谁也猎不到。” 众人坐在草丛里,等了几分钟;有士兵快速潜了过来。 “在那边催眠的是永恒乐队,他们比咱们早到一盏茶而已;听那边校尉说,永恒乐队的队长请求与咱们联合狩猎,战果五五分。”士兵迅速报告道。 “五五分?”周齐光撇撇嘴角,“马宜兰这黑妮子,还真是不自量力呀,我就不信他们永恒乐队有能力催眠这只四级异兽!” 杨活笑笑,道:“梁校尉怎么说?” “校尉说,由你们决定。” 杨活抿了抿嘴唇,道:“走,先过去看看。” …… 永恒乐队的九人乐队,躲在高原的一处低洼处,从容地演奏着《黑甜曲》。 这是一个绝佳的位置,乐声可以轻易地传到下方500米处。在那里的一株小树下,有一个灰白色的小点,据斥侯说就是那只极光电狐。 “行了,再看小心被发现,这东西非常敏锐,能感觉到人类的目光。”杨活从草丛缝里往那里看了一眼,就被三队校尉给拉了回来。 马宜兰腾出身来,从乐队中走了过来。 “怎么,还没考虑好?”她微笑道,“我们已经演奏了一会儿,只有一刻钟的体力了。你可得早点想清楚。” 杨活也笑笑:“你们刘校尉有没有告诉你们,极光电狐是四级异兽,你们永恒有能力催眠四级异兽吗?当然,我们滚石是有过这种先例的。” “对于异兽,我们比你们更了解。看你这么自信的样子,肯定是不知道极光电狐需要八部合奏才能催眠这一常识吧?”马宜兰的笑容,就像以往一样阳光又亲切。 杨活突然觉得女人真是不可思议的动物,即便看上去再阳光的女孩,心机都天生的。像眼前的皮肤略黑的马宜兰,亲切又大方的邻家女孩……一涉及到利益,分毫必争啊。 八部合奏? 这的确是他们所不知道的。因为他们对乐队实力的自信,很少去专门了解异兽的相关知识……因为就像某人所说,南疆狩猎区最强大的莫过于假面野猪了,而他们轻松就搞定了。 五级以上的异兽,都躲在丛林深处,轻易不会现身。 就像那个狂战乐师,进入丛林深处寻找五级异兽螈晰,将近一个月了,还没有消息。 杨活一点也没有流露出惊讶的神色,只是淡淡地道:“反正,缺了我们,你们肯定搞不定;而缺了你们,我们却有可能成功!五五分不可能,三七分可以接受。” “三七分?”马宜兰眼瞪得溜圆,一幅不敢相信的神情,“杨活呀,没想到你是这种斤斤计较的人!想当初,我们神州大河社团还资助你们好几部钢级乐器的!” “是呀。不然,我们干脆等你们没力气了再接手,岂不是连那三分都省了?” “你你你……真黑!”马宜兰气呼呼道,“最多四六分!” “好。” 见杨活答应的这么快,马宜兰不由愣了一下,心道:是不是被这小子耍了? “觉得我答应的快?那我还可以再磨蹭一下……” 马宜兰连连摆手,道:“别废话了,别等会那电狐跑了,咱们都白费劲。” …… 杨活的琴,魏夫人的瑟,小曼路的笛,周天娜的二胡,周齐光的排鼓;全都瞬间在永恒乐队的旁边摆好。 当鼓点加入时,永恒乐队还没觉得怎么样;当笛声加入时,他们也觉得一切如常;当二胡响起时,马宜兰渐渐觉得这首《黑甜曲》有点不一样了;瑟声一起,琴声一合,马宜兰突然觉得,自己这三个月的曲子都白练了! 这才是真正的《黑甜三折》啊,每个节拍准确得像机器一般!当他们自己演奏的时候,并不觉得自己的节拍不准,可是滚石的节奏一进来,顿时觉得自己这边杂乱不堪,长的长,短的短,都显得那么明显! 永恒乐队的几个人忍不住脸红了。 退出来的鼓手、琴手、瑟手等四个队员,看到队友的表情还有点疑惑不解。这种细微的区别,他们用耳朵根本听不出来,必须亲身在乐队之中才能体会得到。 “有动静了!”在前面观察的斥侯,突然轻声道。 校尉趴过去,看一会儿,回来向杨活汇报。 因为在整个乐队之中,只有杨活可以分心和外面的人对话;对他来说,这种只靠节奏而不靠感情的催眠曲,实在太简单了。 他几乎可以“看到”节奏的间隔,所以绝不会出错;而感情则需要全身心的投入。至于魏夫人配唱的《摇篮曲》,那应该不能叫感情投入,而属于一种情绪环境的营造。 “电狐向咱们这个方向,缓慢地走过来。” 怕其他人听到受影响,校尉紧贴着杨活的耳朵,轻声报告。他的声音有点发抖,看来这种异兽的传说,对他还是有点威慑力。 杨活也是心中一凛。 绝大多数异兽听到催眠曲,要么站着不动,要么转身就逃,像这种迎面而来,还从来没遇到过。它意欲何为? 过了几息,校尉又来汇报,说那只电狐向前走了八十米,又转身往回直闻四十米,现在又往前走,不知在搞什么。但肯定是受到了乐曲的影响。 杨活想了一下,也想不清楚。就向魏夫人递了个眼色,由她担梁,自己抽身而出。亲自去前面看一下电狐的情形。 因为不是很紧迫,杨活并没有一上来就输入灵力,所以他抽身而出,对整个团队并不会有太大影响,节奏由魏夫人领着呢,不会跑掉。 …… “真邪门!跑了一上午了,竟然一头异兽也没看到!”一队校尉郁闷地道。 “就是。”二队校尉也露出一幅苦笑,“好不容易,你们幽国那冷脸小子来了兴致,要和我们暗影合作一回,想不到竟然出师不利。你看看我们徐同学的脸,都黑了!呵呵。” 他们两人向前方看去,在亲兵的护卫下,两支乐队并排走在草丛当中。 徐峻茂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恨恨地望了一眼天空的骄阳,加快脚步跟上夸父乐队。 黑衣少年突然站住了,又“嘘”了一声,示意大家安静。 所有人都一动不敢动地站着。 黑衣少年听了一会儿,嘴角微微上斜。 “怎么了?”徐峻茂问道。 “好像遇到滚石了。”黑衣少年说道。 “是吗?”徐峻茂听了听,却什么也没听到。 “他们在西北方向。”黑衣少年道。 徐峻茂眼珠转了转,征询道:“咱们去看看?老听大兵们吹牛说,滚石乐队五息催眠呢!我倒真想亲眼见识一下。” 黑衣少年想了一下,点头同意。 第141章 这太诡异了吧 极光电狐,这是一种非常美丽的异兽。 它那洁白的毛皮上,披着一些灰色的条纹;这些浅灰色就像为了让它显得更生动、更动人而产生的;从脊背到尾巴披着一条长长的浅灰色,这让它的体形看起来更流畅、更利落;耳廓、额头,再到眼窝又勾着一圈浅灰色,让它的脸形更小巧,眼窝更深邃…… 这种异兽的外形,绝对是按照人类的审美观而生长的! 杨活透过草叶的缝隙,看到这只极光电狐拖着漂亮的大尾巴,踏着轻巧的小碎步,往他们藏身的方向奔来,偶然间它抬头一瞥,眼神晶亮迷人,让人不由怦然心动。 难怪,那些大兵们视之为鬼怪! 极光电狐跑到距离杨活他们百米左右,突然就站住了,低头徘徊了一会儿,坐在地上;它那双似乎充满灵智的目光,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又往回跑走了。 杨活从它那一眼之中,似乎看到一抹嘲讽。 “靠,它这完全是在调戏我们,在逗我们玩呢!” 听到杨活的愤然之语,校尉不由惊然失色,道:“这,这太诡异了吧,那怎么办?要不咱们撤,不搞了吧。” “嘿嘿,怕什么?如果它真的聪明,那就该懂得‘不作死就不会死’的道理,不该玩弄比它更智慧的物种;只不过长了一副聪明模样罢了,还真以为自己比人聪明?” 杨活回到乐队之中。 琴声一声,带动着整个节奏都变得更精确,更用力;永恒乐队等人顿时觉得吃力了几分,必须打起十分精神,才能融入其中。马宜兰心中暗道,杨活这家伙果然不凡,竟然可以掌控整个乐队的气势;按这种节奏演奏,我们乐队恐怕撑不了两盏茶的时间。 此时,杨活即是暗暗加入了一分灵力! 滚石乐队的人,早就习惯了这种方式。杨活的灵力一加入,自然带动着他们本身的灵力加入乐曲之中;精神的投入加大,而演奏的难度却降低了。有杨活领着节奏,他们只需随着琴声走就行了。 一直在观察的校尉,又走过来汇报。 “电狐又回到了树下,卧在那里,一直盯着这边看。” 杨活心道:不好,这是它察觉出这乐曲的危险了,不肯再轻易涉险;如果再僵持下去,它很可能会对这个戏弄人类的游戏失去兴趣,然后转身离去…… “如果它再过来,等它走到最接近咱们的地方,你给我一个信号。” 校尉点点头,又趴到前面草丛里观察了。 杨活将那一分灵力打散,均匀地分布在整个曲面之中,这让具体音符的压力变小,永恒乐队的五个人,不由都松了一口气,额头上汗水渗出;一位女生拿着手绢帮他们拭汗。 又过了一会儿。 马宜兰心中暗暗着急:乐队其他人,恐怕只能再坚持一盏茶时间了。如果在这期间还无法将极光电狐催眠,那么一切前功都尽弃了! 而此时草原上,那只电狐又迈着轻巧的步子跑来了,它的尾巴高高扬着,就像一面旗帜一样高高竖起;就连粗神经的校尉大人,都能感觉到这异兽对他们的挑衅与不屑! 他隐隐感觉到,这是电狐临走之前对他们的最后一次鄙视,所以才这么骄傲与嚣张……哼,都说狐性善疑,可没有人说狐性虚荣,冒着生命的危险也要炫耀一把! 在距离他们一百五十米的地方,它竟然停住了,眨了眨眼,晃了晃大尾巴,那情形就像在说:再见了,傻x人类! 靠!它竟然离这么远就停住了!前几次都跑到一百米的地方,而最后一次炫耀竟然停在一百五十米之外!这家伙果然狡猾之极! 面对这公然的鄙视,校尉的心灵深深受到了伤害,他气得差点跳起来;眼见这鬼东西转身要走,他连忙向杨活打了个手势。 打完手势,校尉心里就沮丧地想:完了,没用了!足足一百五十米的距离,乐声就算传过去,其催眠威力也大大减弱,对如此难以催眠的异兽,恐怕没什么影响力。 然后,他就觉得好像有一股无形的风浪,源源不断地从背后发出;他觉得后背发凉,头发飘散。他回过头来,只见杨活的十指翻飞,双目微闭,似乎沉醉在乐曲之中;而其他人则显得略有吃力,特别是永恒乐队的几个人,都是满脸涨红,似乎随时都坚持不下去。 就在这时,忽然那温婉迷人的魏夫人,突然樱口微启,美妙无比的歌声从她朱唇间飘了出来:“宝贝,我的宝贝,睡吧,睡吧……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睡吧,我的宝贝……” 第一次听到魏夫人唱歌,众人不由都浑身一震,头皮发麻,整个人仿佛都变成了气体,随时有可能随风飘去,飘到任何想要去的地方;整个世界都变得朦胧起来,美好起来…… 马宜兰更是心中大骂:靠!怪不得我们实力比人家差那么多,原来军营的乐师给滚石开了小灶!我们演奏的是催眠曲,人家这还配有催眠歌啊!不公平,不公平! 校尉的魂魄变轻,正在空中飞舞。 突然,旁边的战士撞了撞他,将他从迷梦中惊醒。 “大人,电狐卧下了!” 校尉闻声,猛地甩甩头,将那种浑身绵软的感觉从头脑中驱散出去,然后趴在草丛里向前面查看。果然,极光电狐趴在那里,头部还是向着这边,若不是耳朵还在微微摆动,就像是睡着了。 …… 当校尉打下手势那一刻,杨活立时就又加入了两分灵力。 加上先前分散在曲面中的那一分,一共加入了三分灵力——这几乎是滚石乐队的短板——周齐光的极限灵力,此时他的双手如颤电,完全是在用一种毅力在坚持。 而永恒乐队除了马宜兰与二胡担当,其他人都是在咬牙坚持;他们完全是在被乐曲拖着走,若不是杨活分散在曲面中的那一分灵力在托着,他们早就掉出节奏了。 然而,就算如此。这种强大的压力,还是让他们精力透支,败下阵来。先是吹奏乐器,笙手坚持不住了;然后是箫手,也主动放弃。 “天哪,只剩八个人了。”马宜兰心中大叫不妙。 而这时,连琵琶也坚持不住了,双手最后在弦上划过时,差点带出刺耳的弦鸣。 “完了,八部合奏打散了……” 又是几息过去,最后连二胡也停下了。 马宜兰努力抬起没有知觉的双臂,瞥了一眼旁边滚石乐队仍在演奏的五人,尤其是那个额头见汗的小曼路,不由暗自叹息:只不过半年而已,我们永恒与滚石之间的差距竟然如此之大!就连那个业余笛手,都比我们还能坚持。 看了一眼那个貌不惊人的少年,心中有一丝说不清的滋味:为什么,为什么他竟然具有如此神秘的魅力,可以让所有队员在短短几个月内就发生了改头换面的变化! 她的心力交瘁,不但双手抬不起,就连意识也越来越跟不上乐曲的调子,好像乐曲离她越来越远……就在她无法为继之时,看到前面的校尉缓缓地站了起来,向后面打了个手势。 事先早就挑好的二十名意志坚定的士兵,马上就站了出来;跟随在校尉的后面,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催眠成功了?” 马宜兰突然松了一口气,然后就晕了过去。 …… 看到校尉站了起来,杨活心中也是一松。 这么高灵力的投入,就连他也不免紧张;不是为自己紧张,而是担心其他队员如果强行坚持,可能对乐鼎造成透支的不良影响。 将灵力降为二成,将那一丝分散在曲面中的灵力收回来;将全部的力量,用在节奏感的重力节点上,保持着《黑甜曲》那种机械而单调的节奏。 周齐光的快奏终于结束了,换了左手轻轻地敲着最大的鼓面;右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又用力甩了几下,缓解长时间快奏带来的麻木感。 草原上。 梁校尉与刘校尉相隔五步,一起走在二十名战士的前方。 极光电狐的攻击力不强,而灵敏性甚高,所以带更多的人手,只会增加惊醒它的几率,而对猎杀帮助不大。所以,事先,他们两人就各自从队伍中挑出意志最为坚强的十名战士。 五十米的距离并不远,不到十息他们就近距离看到了这只极光电狐。 它安静地趴在那里,小巧的下巴就搁在两只小巧的爪子上;它真的很漂亮,一身皮毛光滑得如丝绸一般,似乎有流光在上面;它的双眼闭合着,睫毛就像少女一般修长。 看着这个沉睡的小动物,毫不设防地卧在这里。 二十名意志最为坚定、心如钢铁般坚硬的士兵,此刻那颗钢铁心却突然间融化了,就像看到了世间最为柔弱的生灵,它漂亮的长尾巴蜷曲在身前,是那么楚楚可怜! …… 伏在草丛前的小队长,不由皱起了眉头。 “他们站在那里三息了,一动也不动,出什么事了?” 不好!难道他们被极光电狐迷惑了? 小队长心中闪过一些传说故事,顿时浑身发寒,汗毛炸起,当下就要挥手下令,让士兵们就把他们解救回来! 第142章 早晚老子要杀你! 刘校尉突然手臂一疼,从温柔的迷梦中醒来。 四队的梁校尉正焦急地瞪着他,手中还拿着一把匕首,刃尖上还滴着血。刘校尉看看自己的手臂,被割了一道口子,正在滴血。 梁校尉亮亮自己的左手,手心也被割了一道口子,也在滴着血。他目光严厉地朝刘校尉努努嘴。刘校尉一看身边这二十位士兵,全是同样的表情:双眼发直,面露微笑! 一股深深的寒意,顿时从他心里冒了出来——竟然全被极光电狐给迷惑了! 当他脖子僵硬地转过去,看那只极光电狐时,这才发现:这家伙竟然还在睡觉!这让他突然觉得受到了污辱:靠,太逆天了,睡着了还能迷惑人! 梁校尉向他打着手势,意思是让他帮忙,两人一起动手。 刘校尉郑重地点点头。 “三!” “二!” “一!” 两人一起纵身扑了上去。刘校尉扑向极光电狐的身体,要将它压制住;而梁校尉则扑向它的头部,匕首刺向它的颈下—— 梁校尉的匕首刚刺入一寸,电狐就醒了,但它没有剧烈挣扎,而是瞪大了眼,无辜地望着刘校尉,那双若水波流转的明眸之中,流露出无限的楚楚与可怜…… 他的心不由就软了,这匕首就刺不进去! 扑到电狐身上,控制着它的刘校尉,此时发觉这电狐身体微微一颤就不再动弹,不由觉得奇怪,抬头一看梁校尉那直直的眼神,心里一惊,也不敢低头去看电狐,一伸手遮住了梁校尉的双眼。 梁校尉双眼一黑,顿时脑子清明过来;此时感觉电狐突然剧烈地挣扎,右手猛地用力,将匕首没根而入;左手拼命按着它的头……直到它一动也不动。 电狐已死,那二十名士兵这才如梦方醒;但是,有一部分士兵还没有完全从催眠中清醒,竟然对着梁刘二人怒目而视,捏紧了手中的武器,似乎就要冲上来,为电狐报仇! “还愣着干什么?!快拿血袋来!” 梁校尉一声怒吼,顿时让士兵们心中一震,有的连忙拿来血袋接血,有的则晕晕乎乎丢了武器,瘫坐在地上,不断地喘着粗气。 …… 梁刘两位亲自抬着极光电狐,走了回来。看到气喘吁吁的滚石乐队,梁校尉朝杨活笑道:“辛苦你们了!幸不辱命。” “你们也辛苦。”杨活微笑点头,“没想到这四级异狐如此难缠。” 两支乐队当中的女生,看到这美丽的动物就这样丧命于此,不由心有不忍,都转了头不看;周齐光赞叹道:“这长尾巴可真漂亮,就像丝绸一样!” “哎!”梁校尉忙道,“回去统领问你们要哪一部分,你们可千万别说尾巴啊,那我们全跟你急眼!” 周齐光连忙摆手:“不会不会,我们又不傻。” 众人哈哈大笑。 极光电狐最贵的就是这一身的肉,一百多斤要卖十几万两,相当于一斤肉一千两银子!尾巴毛皮虽然华贵,顶天两万两罢了。 …… “哎哟,这不是极光电狐吗?”徐峻茂从亲兵后面挤过来,吆喝道。跟在他后面的,自然是暗影乐队,还有夸父幻想等人。 马宜兰客气地冲他们点了点头。杨活只是瞧了他们一眼,就转过头来。 刘、梁两位校尉将极光电狐放在草丛上,有意显摆给大家看。又和一队二队的校尉在一起,兴奋地诉说着刚才猎杀的惊险经过。本来就够诡异的过程,经他们两个渲染之后,更加的曲折离奇、惊心动魄,说得这只四级异兽犹如勾魂魔鬼一般,既美艳又可怕! “见一面,分一半呀!咱们可都是拉练营的好兄弟,是吧?”一队的校尉开玩笑道。 梁校尉拍拍胸脯,仗义地说:“那还不简单,只要滚石与永恒同意,我们是没话说!这东西说白了,决定权在人家乐队的手里;咱们只是出点蛮力的爪牙罢了。” 一队校尉揶揄地笑,并不在意。 而徐峻茂听到他们的话,不由眼珠一转,厚着脸皮走过来,对马宜兰道:“马团长,上阵亲兄弟,打战父子兵,咱们都是从洛郡出来的,有了好东西,见面分一半,这可是军营里的规矩,你们可不能吃独份啊!幽国的贵客,也在这里站着呢。咱们可不能失了礼数。” 夸父乐队的黑衣少年,见马宜兰看过来,竟然厚着脸皮点了点头。 马宜兰微微一愣,然后亲切笑了,对徐峻茂道:“实在对不住,这极光电狐还没催眠,我们乐队就掉出来一半人;等真正催眠的时候,我们九个全都出来了;是人家滚石乐队掌控这个场子,这事你得跟杨活商量。只要他点头,我没一点意见。” 徐峻茂暗道:你娘,一个比一个会推啊! 可是,有幽国的天才少年乐队站在身后,他的胆气就是壮,脸皮就是厚,竟然伸手来拉杨活的手——杨活把手往身后一背,冷目而视。 “呵呵,杨活同学,咱们可是老关系了,当初你一进乐院咱们就认识,中间打打闹闹不知多少回,一转眼就快要毕业了,你不会还记恨那些无聊小事吧?” 杨活只说了一个字:“滚。” 自从上次兽奔事件后,杨活一直没和徐峻茂打照面,也没有激烈的表现;徐峻茂这小子竟然以为杨活没有识破他们的勾结与阴谋,以为杨活还傻乎首地蒙在鼓里。 虽然杨活的声音并不高,可当着四个校尉还有这么多亲卫的面,徐峻茂这面子可就丢大了!只见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心虚,压抑着怒火,冷冷道:“让我滚?哼,你还没这个资格!” 杨活冷笑道:“滚石是国标三级,同七品;你们暗影为八品!七品让八品滚,你说我有没有资格?” 徐峻茂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憋出一句:“你让我滚我就滚吗,我偏不滚,你又奈何?你有本事来杀我呀,来呀来呀,来杀我呀!” 看到他这幅无赖的嘴脸,就不由想到失去乐道前途的张狗脸,想到四队死掉的六十多名士兵,杨活心中的怒意忍不住往上翻涌,乐鼎中的“金山银山”瞬间化为几十万根毛针,在虚空之中如群鸟一般来回翻飞! 靠! 早晚老子要杀你! 徐峻茂见杨活不说话,还以为气到了他,不由更加嚣张,火上浇油地叫道:“妈的,你牛个屁呀牛,不就学了几首白话曲词吗?有本事你就朝夸父牛呀?乐队大赛时,若不是乐院偷偷给你们好乐器,你们还不定能战胜夸父呢!” 杨活厌恶地道:“你真是一个爱舔别人的狗东西!” 徐峻茂顿时为之语噎。他们这些城里长大的孩子,猛地听到这种极为低俗的脏话,很难反应过来。 夸父乐队的黑衣少年,听到这里,不由皱眉道:“杨活,你有话说话,别骂得那么粗野,有失教养。” “教养你妈个x!”杨活此时在火头上,直接撂最脏的话。 “靠,我得罪你了?”黑衣少年也怒了。 “我骂别人,关你屁事!你来插话,不就是找骂吗?这你娘还用问!还说得罪我了吗?操,你说得罪了吗?你们一个幽国的乐队,千里迢迢来到我们这边,霸占我们的资源,霸占老子的拉练名额,霸占老子的训练乐师,还天天腆着脸装没事人,还有脸来分享我的战利品,你的脸天生就没有皮吗?x你娘!” 黑衣少年满脸涨红,一声不吭,甩袖离去。 徐峻茂一副幸灾乐祸的嘴脸,嘻嘻地轻笑道:“哟,杨活你好牛耶!竟然连夸父乐队也得罪了,你知不知道,夸父乐队的靠山是巴托王子?哎哟哟,某人要死定了哦!” “滚!” 杨活冷冷地道。巴托王子?老子早就得罪了! …… 暗影与夸父都走了。 永恒乐队和三队校尉,见此事不谐,也离开了。战利品要等到卖到钱,才能分。 梁校尉走了过来,拍拍杨活的肩膀,道:“杨活,咱们也该回了。” “是。”杨活站了起来,“刚才让大家见笑了,没能忍住火气,骂了一些粗话。” “哈哈哈,你那些算什么粗话?”梁校尉笑道,“你骂得太好了,我们想骂都不敢骂呢;刚才太解气了,我差点都忍不住鼓起掌来!” 周齐光也凑过来,悭然道:“两个不要脸的,什么也没干,竟然想来分一杯羹,也不撒泡尿尿照照自己!特别是那个什么狗屁幽国乐队,我一看到他们死爹的样子就生气!刚刚看他脸色通红的样子,哎哟,想想就解恨!” 杨活不由看着齐光,惊讶道:“我看你平时对人家都还蛮客气的嘛!” “我……”周齐光不由噎了一下,“我一个鼓手,不是没有你那种底气吗!” 一行人说说笑笑,运着价值十几万的四级异兽极光电狐,在亲卫队和护卫队的簇拥下,向驻军营地归去。 而此刻,在他们前方几里处。夸父乐队乘着马车也在归营。黑衣少年听到徐峻茂在后面连声呼叫,只是装作没听到。 “若不是这个白痴非要去看热闹,老子也不会惹这一身臊!” “哼,杨活呀杨活,本来老子还敬你是一个难得的人才……可从今天开始,老子绝对不会再对你客气!若有一天,你落在老子的手里,可千万不要后悔!” 第143章 钢爪影狼 极光电狐的肉,卖了十三万两白银。 国乐部药剂司以市场价收购,一点也不缺斤短两。 按四六分成,滚石乐队拿到七万八千两,永恒乐队拿到五万两千两。杨活与马宜兰商量了一下,各自拿出零头凑齐一万两,给三队、四队四百名士兵,每人分了二十两银子。 余下的两千两,两队校尉各分五百两,余下一千捐献给拉练营。 洛郡驻南野军团的五千多名将士,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各种羡慕嫉妒恨,纷纷扰扰很是讨论了几天。 接下来一些天,滚石乐团只要猎杀到低级异兽,都分文不取全部上交给拉练营部处理。他们每个人现在都是腰缠万贯,几十两、几百两的还真看不在眼里,还得剥皮锯骨挺麻烦。 纵深50里的狩猎区,已经被他们摸得差不多了。 …… 这天,天气阴沉。灰白色的云彩,遮满了天空。地面有风,忽大忽小的吹着。 对于五月初的南疆来说,这可是难得的凉快天气。 滚石乐队带着人马,进入狩猎区后一直向东,路上没有遇上一只异兽;天气不热,大家精神尚好,不知不觉一直来到了边缘地带。 大伙站在高处,向远方眺望。 数十米外有一条十几米宽的小河,这条小河在草原上蜿蜒曲折,由南往北穿过狩猎区,应该是注入了怀河。它就是狩猎区的边界。 这边界不是人类定义的,而是异兽自觉遵守的。那些高等异兽有时也会到河边饮水,但它们绝不踏足河岸边边;而低等异兽也只有迁徙过境时,才集体闯过这条小河。 小河对岸三十米外,就是真正的原野丛林。看那深云下的树丛,有的如铁塔一般耸立着枯干发黑的树干;有的藤蔓如云,将一片树木全都笼罩其中,就像一个恶魔的洞窟…… 那是人迹罕至之处,那是属于异兽与丛林的地盘。 “还有一个月,咱们的南野拉练就结束了,真想去真正的南野丛林里,看一看!”周齐光双目发光,胸怀斗志地说。 杨活微笑道:“我们乡下有一句古话,叫‘闹做闹殆’,我把它送给你。” “什么意思?”周齐光一脸迷惑。 “意思是,如果你不去危险的地方,就不会陷入危险之中。”有鉴于周齐光皇族的身份,杨活将这句话翻译得文雅一点。 “嘿,杨兄你老是这样可不行呀!古人还说‘富贵险中求’呢!老是怕危险,怎么能成就一番大事业?”周齐光摇头叹道。 “哪里有富,哪里有贵?”杨活一指对岸那荒乱的丛林,笑道,“除了可怕的异兽,我想不出那里面还藏有什么好东西。” 周齐光摆手道:“道不同不足为废话也,和你说话真费劲,说得我口都干了。看那小河水质清澈,我要去喝几口水,凉快凉快。你不会连这个都不敢来吧?” 他一边说,一边沿着草坡路了下去。五六名亲卫士兵,连忙跟在他的后面。 杨活哈哈大笑,跟在后面;嘴里仍然不饶地道:“你可小心一点,我听说这里河里经常有红光鳄,别让它咬着你舌头!” “哈哈,那我就以舌为饵,将它给钓出来!” 嘴上这么嚣张,到了河边,他还是先仔细地察看了河底确实没有任何异状,河里那些小鱼确实只是普通的小鱼,这才捧水洗脸。 南野丛林里的水源并不少见,经常遇到小泉、小塘之类;可像这么宽、这么清、这么喜人的河水,的确只有这里才有。不但滚石乐队五人纷纷玩水,就连这些不讲究的士兵们,也纷纷蹲在河边,洗把脸,涮下口。 杨活挽起袖子,跪在岸边,双手撑在河底的浅沙里,将整个头都沉在清澈的河水里——好像有一辈子那么久,没有这样干过了。上一次这样做,还是遥远的小时候。 他在水中张开了双眼,随着水的涌入,双眼微微酸涩;河底细密的沙石,在摇曳的光影下,非常美丽,这里就像另一个世界。安静,迷人,自由! 突然之间,他觉得脊背一阵发寒,就像有寒流从仲夏的田野上窜过;他的双耳浸在水里,听不到任何声音,士兵们的喧哗嬉笑完全消失了,一种极为诡异、可怕的感觉,从心底升起! “哗!” 他从水中抬起头来,双手一抹眼前的水珠,登时就看到一只巨大的野兽,站在河对岸。他这时还不知道,眼前钢爪影狼有多么可怕,可本能就觉得它是一只五级异兽! 它的体形并没有假面野猪那么庞大,可能只有三四千斤,像一只强健的西班牙斗牛;它的嘴角也没有突出来的獠牙,它甚至都没有张嘴;它只是低垂着尾巴,旁若无人地站在对岸。 喝水。 它喝得很慢,用舌头舔水卷入嘴里,不时地呲出发亮的兽齿,就像在洗牙齿一样。偶尔间,它那暗红色的双眸,如惊鸿一般掠过众人,杨活就像被美杜莎的目光照到一般,心底发寒,浑身僵硬——原来,刚他背上的冷咧感觉来源于此。 两百多人就这样僵硬地站在岸边。 看着十几米宽的小河对岸,一只钢爪影狼在喝水。 几乎所有人都没亲眼见过五级异兽,可他们毫无例外全都被它震慑住了,就算是最傻的士兵,此时也是屏住呼吸,不敢稍动。 他们大多数人曾在青角石羊的雷霆兽奔中战栗,曾在假面野猪狂冲逼近时,心胆俱寒;可是眼前这只钢爪影狼给他们的感觉,却要可怕十倍!尽管它只是在喝水。 梁校尉身为统率,肩上的责任让他率先从震惊之中清醒过来。一边慢慢打着手势,一边用颤抖的声音下令:“全体,撤退,慢,慢,慢。” 士兵的天职,就是听从命令。 听到校尉的命令,尽管双腿还僵硬,可撤退开始了。士兵们几乎不敢有大的动作,不敢举起武器,只是悄然挪动脚步,一步,二步,三步…… 杨活他们也不例外,甚至于那几个见识过铁血沙场的来自于北山联军的亲卫,还悄然形成了防御阵形,将他们五人保护在其中,缓缓后退。 突然灰影一闪,大家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就听到一声闷哼,然后就看到一位靠前的士兵倒在岸边,腰前血肉模糊,上半身与下半身隔着两米多远。 而那只钢爪影狼在对岸,缓缓转过身来,将嘴巴放进河水里,顿时河水带出一片红色。它仍是冷静地站着,冷冷地看着这些人。 所有人心都像结了冰,五月天寒气直往外冒。 也许太过惊吓,也许受纪律药囊,没有人慌乱,还是像先前那般,缓缓地往后退。这似乎让钢爪影狼觉得生气,它第一次发出了低低的一声咆哮,干涩难听,就像恶魔的垂死喉音。 它又一次跳了过来。 这一次,它跳得很慢,让所有人都看清了它是怎么跳过来的,它就那样轻轻地纵身一跳,就越过了十几米的小河,落在河岸这边。它将近三米的体长,就像一头身体被拉长的马。 正对着它的那部分士兵,突然就向后猛地一跳;整个后退的队形,就像被无形的拳头在这个地方打了一拳,凹进去一片。 钢爪影狼突然原地打了个旋,它那接近两米的尾巴甩在一个士兵的双腿上;那士兵惨叫一声,身体飞起,落在河边;双腿血肉淋漓,显然是断了。那士兵痛得大叫,双手扒着土,往回爬。 影狼缓缓地走过去,“咔嚓”一声,咬碎了他的头,吐出一堆碎骨和红白脑浆。 周天娜紧紧抓着杨活的手臂,突然忍不住啜泣出声。 影狼一转头,向这边望来,露出饶有兴趣的眼神。有二十名亲卫还有其他士兵挡在前面,它看不到杨活等人。可它听到了啜泣,嗅到了恐惧;它缓缓向他们走来。 “不,不不不!”周齐光心中暗叫。 “保护乐队!”梁校尉暗暗下令。亲卫们护送的乐队急急后退,更多的士兵则围过来,护在前方。 面对这只凶残而冷血的五级异兽,任何人都有一种无力抗拒之感;人的身体,与它相比就像是豆腐做的,经不起随意一下攻击。而它那两只锋利的前爪,还没有显露出来。 “别围过来了,准备起乐!”杨活的声音响起。 周齐光一愣,道:“也许,我们退得远一点就好了。已经死了两个人……” 大家明白他意思:如果钢爪影狼需要进食的话,这两个死去的士兵,应该够它吃一顿了。实在不够,顶多再咬死两三个……而其他人只要往后退,不惹怒它,也许就不会死。 “也许它是饿了,也许它只是喜欢杀人,就像孩子踩死蚂蚁一样;”杨活镇定地道,“如果它有一丁点智慧的话,肯定会先杀死我们。” 梁校尉点头同意。 因为他明白,如果这头影狼硬冲上来,纵然两百名士兵全都鼓起勇气上前作战,他们也没有一丝胜算!它的速度太快,力量太强,爪牙太过锋利! 现场的人当中,也许只有他知道,异兽与人类不共戴天。人类从来没有放过一只到手的异兽;正如强大的异兽,爪牙之下也不曾留过活人。 要么束手就死,要么反抗而死。没有别的选择。 “起音!”杨活坚定地道。 第144章 你还不出来?3721! 只是眨眼之间,滚石乐队所有的乐器都已经摆好。 再一眨眼,各种乐器都已经试音完毕,那匆忙而杂乱的乐器之声,让那只正要走过来的钢爪影狼吓了一跳,愣了一下。 然后,它马上似乎就被激怒了,一声巨大的咆哮,如同炸雷从九天落下!两百名士兵无不双耳轰鸣,瞬间失聪! 看来它吃过乐师的苦头;或者听说战乐师这种物种的厉害。 滚石乐队,在杨活挥手后短短一息就完成了起音准备,可以说再次刷新了纪录;就连周齐光也不例外,虽然他不想留在这里,可是长久的训练,让他条件反射一般准备完毕。 四个人分成两排,坐在杨活的身后,等着看他的指示:基调及选曲。 就算那一声炸雷般的狼哮都没能让他们眨眼。 然而,杨活在这一瞬间,突然改变了决定。 他能从这一声狼吼之中,听到一种愤怒,真实的愤怒! 这么说,前面杀死两个士兵,只是它在戏耍罢了;而现在,它才是真正的怒了。 那个军营的战乐师,在训练曾经说过,乐队的实力分级与异兽的实力分级,差不多是对等的;他们是国标三级乐队,可以轻松地催眠三级异兽,勉强能催眠四级异兽,如假面野猪;但想催眠五级异兽,那就有点异想天开了。 特别是这还是一只狂怒之中的五级异兽! 所以,杨活不再给队友信号,而是径自出手了,十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拂。 起音就是五分灵力! 乐声一起,魏夫人等人顿时心头如受重击——乐符中的力量,强大到让他们承受不住! 更别说,与之合奏,根本不可能! 杨活此时弹奏出来的乐曲,比他们高了好几个层级,蹦着也够不着啊! 与之相反,两百名士兵听到这嘈杂不堪的《万兽乐》,竟然莫名其妙地兴奋起来,先前的震惊与胆颤一扫而空,个个如同打了鸡血,有的甚至叫嚣要干死这只影狼! 虽然是这一首兽类求欢曲,经过杨活的特意低频处理,听在人的耳朵里殊不动听;然而因为乐符之中蕴藏着强大的力量,让他们无形之中受到了影响。 而那只钢爪影狼的表现,也让人大吃一惊——它竟然摇起了尾巴。 刚刚杀了两个人,无论它现在表现得多么萌,都让人无法产生愉悦的心理。每个人都是如履薄冰,双手紧握武器,随时准备开溜。 “梁校尉,麻烦你带其他人一起撤退!”杨活开口道,“这里有我在,就行了。” “不,不可以!”魏夫人率先叫了起来。 周天娜道:“我们要留下来,和你一起。” “别傻了!”杨活道,“你们实力太弱,留在这里只会拖累我,让我分神!快走吧!” 这是实话,杨活弹出来的旋律,他们根本无法配合。 “那你怎么办?”小曼路问道,“我们走了,士兵们也走了,谁来帮你猎杀影狼?”在她天真的心里,杨活是无所不能的,这只影狼必然会被他催眠。 杨活笑了:“这只影狼太强了,咱们催眠它就好了;你们先走,我很快会赶上来的。” “杨活……”魏夫人眼圈一红,“你,你真的可以吗?” “废话!”杨活非常不屑一答,“我是谁?翻鱼落雀震塌楼的滴泪歌者!除了我,还有谁可以这么叼?还有谁可以一边弹奏战曲一边和你们聊天?还有谁?平时怕你们哭个不停,好多厉害的白话歌我都不敢拿出来唱;只要我想,眨眨眼就可让这只畜生哭得昏过去!” 杨活这一番慷慨之言,顿时让乐队成员呆住了。是啊,杨活就是这么牛过来的,今天他肯定还有绝招没拿出来呢。魏夫人似乎也相信了,叮嘱道:“那你,你小心啊!” 杨活懒得理她,直接叫道:“梁校尉,快带他们走,烦死我了!能跑多快跑多快,最好一路跑回营地!待会我跑起来可是很快的,别等会又让我停下来带你们。” 听他这么有信心,大家也都放了心。 唯一没有信心的就是梁校尉;他深知五级异兽的实力,那是战乐师们才敢招惹的高级异兽啊!在他的印象里,乐队所能猎捕到的最强异兽也就是四级异兽了。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与其所有人葬身此处,现在只能假装相信杨活可以自己搞定。他暗暗咬着牙,将满腔的悲伤压在心底,指挥着士兵们护送着滚石乐队其他人离开。 20名亲卫本想留下来,也被杨活无情地拒绝了。 拉练第四队,两百多人;快速地向远方逃走。 被亲卫抱起的魏夫人,看了一眼那个孤单的背影,突然两行清泪顺着脸庞滑落:你这个小坏蛋,千万别骗我们啊! …… 等杨活听不到任何人的脚步声之后,才徐徐地说道:“3721是吧?该出来了!我想,以你精湛的武力,对付这只四脚野兽,应该不在话下吧?” 那只影狼站在距他不远处,不断追逐着自己的长尾巴;跨下那根大萝卜,直挺挺地耷拉下来,让人看上去心惊不已。 “3721?别藏了,就咱们两个了,还不出来吗?” …… “3721……快点吧,你再不出来我这胳膊就废了,撑不下去好吗?” …… “我去!3721!你不会想看老子死在这里吧!” …… 五分钟过去了,周围一片寂静。 除了那只巨大的凶兽,在求欢曲的作用下,不断地骚首弄姿。 突然之间,杨活心慌了。 我去! 这3721不会也跟着大家一声撤了吧? “我靠!坑死老子啊!” 杨活大叫一声,停止了弹奏。 这不是他自暴自弃,实在是五分灵力的输出太残暴了啊,已经连续不断输出了一盏茶的时间,若不是他乐鼎中的存货还算充足,早就歇菜了。 正仰面躺在地上,双爪挠丁丁的影狼,一骨碌翻身而起,迷惑地看了看周围,又用力嗅了嗅空气,确定附近并没有另外一只母狼之后,它的怒气值瞬间就直冲天际。 “嗷——” 靠,明明是狼叫都叫出老虎的味道来了! “给你九十九分,扣一分是怕你骄傲。” 杨活一边笑吟吟地开着玩笑,一边甩着手臂,活动着手腕,一边调整着呼吸,让灵力尽快地恢复。影狼瞪着要吃人的目光,身子微蹲。 杨活明白它下一刻就是跳过来,一嘴咬碎自己的脑壳。于是,他双手连搓,再次操起了琴。 “宝贝,亲爱的宝贝,快快睡吧!” “爸爸的手臂环抱着你,睡吧我的宝贝……” 杨活沙哑的噪音重现江湖,搭配着《黑甜三折》的战曲,唱出最具男人气味的《摇篮曲》,连他自己都起了鸡皮疙瘩,如果3721还不出来,那只能说明他是聋子。 原本怒气冲冲的影狼,上下眼皮打起了架,突然努力的摇摇脑袋,似乎想把这恼人的魔音给甩出去,可是一转眼就又打起瞌睡来,像个点头虫。 “妈的!” 杨活暗骂一声,瞬间收了琴与琴架,站起身来。 可是,此时放弃的话……它不但会杀了我,很可能还能追上魏夫人她们……周齐光管他去死,这家伙天天老想猎高等异兽,真的碰到了,屁也不放只想先跑! 杨活叹了一声,又坐了下来。 眼前的影狼又打了两个盹,清醒过来。它看着眼前这个消瘦矮小的人类,似乎回想起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来,腥红有双眼再次释放出凶恶,它缓缓地走过来。 没想到一心求生存的我,今天竟然为了救别人把自己给交待在这里了……好人真是做不得啊! 杨活心里感叹着。 可是一想到魏夫人、周天娜、小曼路等三女,因自己而获救,一种祟高的情感油然而生。 也许,当初收容三位美女在自己的乐队,有那么一丝丝见不得人的私心;可是,如今独坐在这里,心中完全没有一丝杂念,全是最纯洁最无私的奉献与牺牲! 只要她们活着,好好地活着,那么我的牺牲也就有了价值。 这一瞬间,杨活突然觉得自己好高尚,简直和传说中的英雄一样,拥有着高尚的情操。 说起来好笑,以前他可是从来对英雄抱以怀疑。他深信每个英雄都是凡人,都有着龌龊的欲念与见不得光的一面。 可是在这生命最后关头,他却无意地发现自己达到了这种传说中的境界,为了他人幸福而不惜自我牺牲的境界—— 原来,这世界真有一些人,可以这样的纯洁无私,心中永远充满着光明与希望,从来不曾被黑暗所侵袭! 面对钢爪影狼喷面而来的野兽气息,他闭上了双眼,脑海中出现了一些很久远的画面。 …… 一个黑暗的牢房中。 戴着很大的黑圆框眼镜、一幅文弱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双手铐着,坐在桌子对面。 “姓什么,叫什么?” “姓冬。” “胡说八道,你不是姓夏吗?” “反正你们擅长颠倒黑白,指东为西,冬与夏对你们来说,有何区别?” “嘿嘿,火气还挺大。你说你一个三代为官的富家子弟,跟着一群穷老百姓闹什么革命?实话告诉你,这事闹大了,上面发话了,领头的必须死!只要你供出背后支使人,看在你爷爷的面子上,我包你活命!” “不需要!” “你如果不说,就要被砍头,懂吗?什么狗屁主义,那都是骗人的,你还太年轻不懂得人心险恶,这都是拿你们当枪使的权谋手段,懂吗?” 年轻人沉默片刻,缓缓道:“砍头不要紧,只要主义真;杀了我一个,还有后来人!黑暗总会结束,光明终会出现!” “傻不傻呀你!我听过你们的理论,那一套永远不可能实现!人性都是自私的,也许你们的理想很美好,可是为了一个虚无的理论牺牲,值得吗?” “不,我不傻,我知道这件事非常艰难,也许一百年都无法实现,我们向它一步步走去,我们走两步,它就后退两步,终点似乎永远无法到达,可是人民在不断前进啊!奴隶社会持续了几千年,可是它消亡了;封建社会持续了几千年,也要消亡;一切不合理的制度都会灭亡!” 主审官无奈地摇了摇头:“冥顽不灵,无法沟通……有什么话,要留给家人的吗?” 年轻人回到狱中,用铅笔给妈妈写了最后一封信: “亲爱的妈妈,别难过,别呜咽,别让子规啼血蒙了眼,别用泪水送儿别人间。儿女不见妈妈两鬓白,但相信你会看到我们举过的红旗飘扬在祖国的蓝天!” 1928年3月20日,年轻人被害牺牲。 他不知道的是,20天前,他的七弟就已经在革命斗争中牺牲;而在他牺牲后的第二天,远在千里之外的五弟,也在一场革命斗争中英勇牺牲。仅仅三个月后,他的四妹也英勇就义。 他们全是20岁左右的年轻人! 正是这些心怀光明、无惧黑暗的年轻人,肩负起了改变人类历史的重任! …… 杨活张开了眼睛,这一刻他心中充满光明,激情澎湃,无所畏惧! 面对这只噬人的野兽,他一边弹琴,一边高声歌唱: “东方的天空,就快要亮了” “砍头不要紧,只要主义真” “杀了我一个,还有后来人” “黑暗终将过去,光明终将来到!” 浩瀚的正气,从杨活的周身散发出来,犹如无形的震慑之力,将钢爪影狼逼得一步步倒退,一直退到十米之外! 钢爪影狼不甘地低声咆哮着,看到那个小小的人类竟然让自己出丑,这让它非常恼怒。 一声接一声的兽吼,将全身的野性都激发出来,搅乱了杨活好不容易撑起来的浩然正气。 它再次缓缓走过来,围着这个人类转了一圈,用鼻子小心地嗅着他,用腥红的眼睛瞪着他,想猜出他在搞什么明堂,可它终究只是一只高级异兽而已,智商和三岁蠢孩差不多。 最终,它还是选择用牙齿咬烂他的脑袋,这一习惯性做法。 而当它张开了大嘴时,突然又定住了,耳朵动了动,似乎听到了一些不寻常的动静。 似乎有雷声,可又不像,像是从地下传来的。 地面在微微颤动着,越来越来强烈! 第145章 我好像被蛇咬了 钢爪影狼昂起头来。 它惊异地看到南方的树林不断地晃动着,就像有一阵强风在吹动着;又像有一股泥石流从中流过,弄出一道宽大的痕迹出来;流到草原上,变成了一片灰色的洪流! 杨活睁开了眼睛,看到那一片熟悉的灰色洪流,不由心中狂骂:又是青角石羊!看那数百只的规模,他深深地怀疑,这还是上次那一群!靠,有病啊,天天群奔! 影狼也觉察到了危险。 它低低地咆哮了一声,决定在兽群洪流袭来之前,先解决掉眼前这个可恶的人类!于是,它再次张开了巨嘴! 我去,完蛋了! 虽然刚才唱得那么轰烈,可这一刻他心中是崩溃的。 “嘣——” 巨大的响声,伴随着强烈的光、深厚的烟、强悍的冲击力! 杨活瞬时被气浪给掀翻在地,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那只影狼也吓得一蹦十几米远,跳到了小河对岸。它惊魂未定地看了看刚才所站之处,草地翻飞,余烟淼淼;那个人类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可能死掉了。 不远处,数百头青角石羊的铁蹄洪流正沿着小河,从上游往这边奔袭而来。 影狼转身,向丛林深处跑去。 “靠!这世界竟然有人研制出来了炸弹?莫非又是一个天外来客,科学控?”杨活趴在那里,一动不敢动;这时如果说有一支狙击枪瞄着他,他一点也不会觉得奇怪。 “杨活,你还趴在这里干什么?”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杨活抬起头来,只见穿着兽皮抹胸与树叶短裙的波卡,弯着腰飞快地跑过来;她全身有百分之八十都裸露在外面,涂着绿、白、黑线条,与丛林的环境非常和谐。 那一片灰色的洪流,距离不到百米了,一根根青色的长角,斜刺向前,触目惊心! “跟着我,跑!” 波卡从杨活的身边奔过,冲进小河,冲向丛林,方向与那只影狼消失的方向相反。杨活翻身而起,跟在她后面,拼命地跑!不拼命根本就跟不上波卡的脚步! 他看着前方撅着屁股狂奔的波卡,她那小巧的双脚,踩在枯枝上一点也不疼吗?他看着她腰间的树叶裙不断翻飞起来,露出里面滚圆的屁股蛋。 “天哪,这土著姑娘真是太生猛了!” 一株巨树横倒在前方,波卡弯腰从树下爬过时,紧跟在她后面的杨活,当场就瞪着双眼,鼻血喷射,一边抹鼻子,一边弯腰趴在大树上,虚弱地道:“等……一下,我快受不了!” 波卡道:“你回头看看。” 杨活回过头,只见有一群青角石羊跟在他们的后面,目测二十多只,距离不到百米! “靠!” 杨活惊叫一声,瞬间就钻过巨树,直起身来往前跑。一边跑一边心中想,这样一惊一乍,忽硬忽软,会不会很伤身体,将来那个方面会不会出问题? 回头瞧了一眼,那一小群青角石羊轻松地跃过了巨树,继续跟在他们后面。 “我去,青牛石羊不是吃素的吗?怎么还追人啊!” “青角之下无完人,这句话你没听过吗?”波卡叫道,“五只以下非常温顺,超过五只就像疯了一般,见人就撕,不撕碎不罢休!” 杨活一听这话,心底一寒,双脚又加快了速度;跟在波卡的后面,在丛林不断变换着方向;吃了几个月的异兽血肉,身体素质还不错,这样的疾速奔跑,杨活还算比较轻松。 跑了一会儿,杨活发现虽然拉开了与兽群的距离,却始终没法摆脱它们。 突然,他们跑出了丛林;前方路面坚硬,就像岩石;雾气缭绕,隐隐听到河流奔泻的声音。他们沿着一条石路,往前跑。这是一条直路,石羊追得很急,很快就听到蹄子乱响。 越来越响。 杨活回头瞧了一眼,看到十几只青色的长角,就在五米开外。 惨了,跑不掉了! “前面是断崖,准备跳!”波卡突然叫道。 “什么?”杨活刚问出这句话,就感觉波卡拉着自己纵身一跃,他也忍不住跳了起来——跳到了虚空之中,在这一瞬间他感觉在空中停顿了一下,然后直线下坠,心悸的感觉如浪潮一下就将他包围! 就在他感觉三魂七魄都快被拉出体外之时,“扑通”一声,落入水中;瞬间三魂七魄又撞回体内,只撞得他头晕眼花鼻子呛,嘴里“咕咚咕咚”灌着水,身体被激流带着横七竖八,颠三倒四,连滚带爬摸不到底,四肢乱抓乱动! …… 杨活趴在水边的一声石头上,吐了半天水,终于感觉舒服了一点。抬起头看了一眼周围。这是一片水滩,先前那湍急的崖底溪流,流到这里变得平缓无比,非常开阔。 河滩边许多巨大的石头,周遭全是高大葱绿的树木。 波卡坐在旁边,背靠着一块大石头,小胸脯起伏着。刚才她将半死不活的杨活从水里拉到岸边,费了不少力气。 杨活浑身无力,无处不疼,就地躺着休息。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波卡点点头,道:“知道,按原路是回不去了,咱们要再往前走一段路,走出这一片丛林,然后向西边绕过去,就可以回到南野主干道上去。” 杨活脑子中画了一下地图,可是没有参照地点,这路线也就画不下去。不过,想到有波卡这个南疆土著带路,应该不至于在丛林中迷路。 “之前,那个炸……响的东西,是你扔的?”杨活爬了起来,好奇地看着她。 “你说手中雷?对,是我扔的。看你傻乎乎的坐着不动,影狼的口水都流到你头上了,我才不得不扔了一个。”波卡一副心疼的样子。 手中雷?这名字倒是挺形象的。 “刚才被石羊的追的时候,你怎么不再扔一个?” “没了,”波卡摊摊手,“我只有一个。” “这手雷,手中雷……你从哪里弄来的?”杨活问道。怎么看波卡也不像是天外来客,那东西不是她能造出来的。 “我父亲造的。”波卡眨眨眼。 “你父亲……连这东西都能造出来?”杨活惊讶道。一个土著人能造出手雷,很逆天啊。 “那当然,他很厉害的,会制造许多厉害的东西,保证你听都没听说过……不过,这事你可别告诉别人。我父亲不想让人知道。”波卡瞪着他道。 杨活郑重地举起手,道:“绝不泄密!” 休息了一会儿,波卡拿匕首削了一根树枝,到河里插了两条鱼,用火烤熟了,两人啃着吃了一些。看着天色不早,他们也不敢再休息,沿着河道往前继续走。 按波卡的说法,在天黑之前必须找到一棵不大不小的树,今天晚上要在树上过夜;太小的树藏不住人,太大的树容易遇到巨蟒。如果顺利的话,明天天黑以前可以赶回营地。 …… 向南百里,丛林深处。 身穿金龙紫袍的狂战乐师,从空中缓缓落下,脚尖轻轻站在一根手臂粗细的枯枝上,这枯枝有一半陷在淤泥里。 在他的身前,一株植物的巨大叶片上,有一层亮晶晶的东西,他伸手摸了一下,心道:沾乎乎的,果然是沾液!拿到鼻前闻了一闻,有一股淡淡的腥味;从包里取出一个小瓶,拔开嗅了嗅,顿时面露喜色。 没错! 味道是一样的,五级帝王螈晰的味道! 在这闷死人的丛林里钻了三个月,终于,让老子找到了!哈哈哈! 狂战乐师举目四望,这是一个难得的安静所在。 四周都是密密的丛林,可是这里却是一个大稀泥坑,面积约三四亩,两千多平米的范围,中心是一个大水塘,直径三十多米。这里有阳光,却无风,一个温暖舒服的所在。 “哼,躲在水下吗?好,我就在这里等上几天,不信你不露面!” 狂战乐师远远看了一眼水塘,双手互换快速地拉着拴在树上的丝线,带动着自己的身体,飘飘然离开这片泥池,回到泥塘外的大树上。 此地无风,若没有乐声帮助,很难飞起来;而他不想发出任何的声音,以免惊动他的猎物,所以只能借助拴在高树上的丝线来滑翔。 他用丝线将自己绑在树枝上,望了一眼西山沉入半边脸的夕阳,闭上了双眼,开始休息。 …… 此时,在河边的某处。波卡也找到了一棵理想的栖身之树。 这棵环抱的大树,只有二十多米高,斜斜地横过小河;在树腰上,盘着一个直径达两米的巨大野蜂巢,一群黑翅野蜂嗡嗡萦萦在附近飞来飞去。 “如果遇到危险,咱们可以随时跳到河里逃走;陆地动物一般都不喜欢跑到水里追击猎物;那个蜂巢则可以阻拦想爬上树的蛇蟒。” 听波卡这样一说,杨活也觉得这棵树的确很安全。 “可是,咱们如何上去呢?” 看着那盘在树腰上的巨大蜂巢,密集着无数的小孔,杨活只觉得浑身发麻,一阵难受。 波卡从腰间取下一条绳索,在一端绑了个石头,绕过了大树的横树;她双手抓着绳索,像个猴子一样,灵巧地爬了上去。又将绳子垂下来,将杨活吊上去。 两人又往上爬了十几米,找了个宽点的树杈;两人背靠树干,用绳子将自己绑在树干上。随着黑夜的降临,树林里有着各种惊悚的怪声。两人瞪大着眼,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嗞——” 杨活疼得吸了一口凉气,睁开眼来,只看到一条黄斑尾巴钻进了树叶之中。 此时,天色已亮。 “怎么了?”波卡也醒来了。 “我好像被蛇咬了,在腰上。”杨活说着,动手解绳子。 “你别动,让我来。” 第146章 我也不装好人了! 波卡一边解杨活绳子,一边安慰他道:“别担心,南疆只有三种毒蛇,不会那么倒霉的。” 可是,当她看到杨活掀起衣服,腰间那两点红色的咬痕,周围有一圈黑纹时,顿时紧张起来,急切地问道:“你看到蛇吗?它往哪个方向去了?” 杨活见她表情,心中一沉,迅速道:“我看到了蛇尾,红黑相间,钻到前面那丛树叶里了。”他指了指前方一根枝叶,“是毒蛇吗?” “嗯,是黄斑蛇。”波卡轻声应着,折了一根树枝削成棍状,往前走了一步,小心拨开那丛树叶查看;树叶没有,她继续往前搜寻着,“你不要担心,等我抓到了它,取出蛇胆吞了就好了。这种蛇毒,来得快去得也快,没事的。” 真的没事吗? 杨活有点不敢相信,因为此时他觉得腰间一片麻木;那蛇毒就像一个活物一般,在他的体内上下蔓延,他都能感觉到那种蠕动的感觉。 波卡顺着这根树枝,一直走到了枝头,没有找到那条蛇。 “可能是掉到河里了。”她说。 她将绳子接起来,将绳冰面绑到树干上,又在树枝上转了一圈,将另一头绑在杨活身上。“我现在将你吊下去,你尽管不要动,落到地面时,你也不要动。明白吗?” 杨活点点头。 他现在想动也不好动了,半边身子都失去了知觉。 当波卡双手拉着绳子,将他慢慢吊放下去时,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截木头一般,全身都变得非常僵硬;他落地后就躺在地上,看着波卡如猴子一般,在枝间跳了几下,就落了下来。 波卡将杨活扶起来,让他背靠着石头。 “你就在这里一动也不要动,就算有异兽来了,你也不要动;你身上有蛇毒的气味,他们不会靠近你的。我去找草药,应该很快就能回来。有任何不适的感觉,都不要紧张;只要在一个时辰内找到草药,就不会有事。” 波卡交代了一番,就弯着腰急匆匆地钻进了丛林。 杨活背靠着大石,旁边是溪水悠悠,树木葱茏;天空湛蓝,白云朵朵;南疆难得没有雾气笼罩的好天气。一切都这么美好,而我就要死了吗? 感受着蛇毒在心脏中带来抽疼,还有强烈的无力感、麻木感,轻微的眩晕感,杨活不由沮丧起来。如果波卡找不到草药怎么办? 我莫名其妙地来,又要莫名其妙地走吗,世事真是无常,命运真是操蛋! 也不知过了多久,杨活只觉得口干舌燥,全身火烧一般地疼,大脑浑浑沌沌完全没有办法思考,阳光觉得十分刺眼难受,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 这时候,他突然听到有人在说话。 “妈的,都是那该死的贱民害的,如果不是为了找他,怎么会落到这种田地!” 声音听起来很熟,好像就在他前方不到百米处传来。他的前方有一块大石头挡住了视线,当他们走到近处,自然会看到他。 “团长,我觉得很奇怪啊,明明很平静的狩猎区突然跑出来一群花斑鹿,我真的怀疑是有人搞鬼,就像上次咱们鸣弦惊动青角石羊一样……你说,会不会是滚石乐队搞的鬼?” “不,他们根本不知道那事是咱们故意弄的,再说,现在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他们没那么傻,把局面搞乱的话,还想不想找回他们的队长了?” 杨活听到这里,自然听出这是徐峻茂的声音。虽然一直怀疑上次的践踏事件,是他故意搞的鬼,可是怀疑总是怀疑,直到今天才亲耳听到他们自己承认。 想到断臂的张狗脸,还有六十多名被青角刺成碎片、连完整尸体都聚不齐的四队战士,杨活心中顿时掀起了滔天巨浪,如果不是动弹不得,他此时必然要站出来,报此血仇! “副团长找你谈话……是不是想让咱们处理掉这贱民?” “嘿嘿,你绝想不到呀!咱们的副团长竟然转性了,他交代我说,此一时彼一时,从前翻篇不计较了;如果咱们找到那贱民,一定要活着带回去,不然他的头上脑袋不保。” “啊,他竟然要保杨活?那团长……咱们怎么办,真的要放过他吗?” 听到这里,杨活心中恨道:果然,果然是他们与副团长勾结! “哼,放什么放!那贱民早该死了,如果真遇上了他,在深山老林的,多好的葬身之地,就让他长眠在此好了!吴松的狗头保不保得住,关我屁事!” “就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如果这贱民活着,咱们暗影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对了,团长,你确定沿着这条小河,就可以回到营地?” 他们越来越近,杨活听杂乱的脚步声,竟然有六七个人。可是,对话的只有两人,其他人难道是护卫士兵? “废话!南野所有的小溪小河,都是流向怀河的;只要咱们沿着这条河,就可以走到怀河边;然后沿着怀河北上,不就回到大禹关了?” “团长英明……”这人沉默了一下,又道,“也不知道咱们队其他人怎么样,有没有危险?” “哼,我跳到河里的时候回看了一眼,他们都跑去暗影乐队那边……如果暗影乐队能瞬息催眠那几百头斑鹿的话,他们现在应该在营地吧。” “咦,团长……”这人声音突然间压得很低,“你瞧,前面石头那里躺着一个人,看青色衣服好像是咱们乐院的人,说不定就是那杨活……” “……一动不动,死了?走,咱们慢慢过去。” 杨活微闭着双眼,浑身如在火炉之中,又烧又疼,他清晰地听到他们共有七个人,后面五个人脚步沉稳,是他们的亲卫。七人慢慢地走过来,距离十几米的地方停住了。 “杨活!杨活同学!”徐峻茂朗声道,“可算找到了你了!现在整个驻军团都在找你呢!” 杨活强行撑开双眼,用尽力气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没那么虚弱:“啊,原来是徐同学。你们来找我的吗,太感谢了。” 他知道,如果自己装死不说话,徐峻茂绝对会让亲卫走过来验尸,不论死活都要再捅两刀,然后将尸体丢进河里冲走。 徐峻茂等人又走了一些,距离杨活五六米左右。 “杨同学,看你脸色发青,嘴唇发紫起泡,莫非你受了重伤?那个谁,老王你快点过去看看杨同学,是受了什么伤?” 一位年长的亲卫拨出佩刀,走了出来。 “不,你们千万别靠近,”杨活急忙道,“我被黄斑蛇咬了,浑身都带毒,你们千万别碰到我,以免传染到你们身上。” 杨活此时的乐鼎之中,涌泉之中的金山、银山已经化为十万根金针银针,在虚空之中来回盘旋飞舞,迫不及待要狂泻而出。他之所以还和他们废话,只是好奇地想知道徐峻茂他们想杀他的决心,到底有多大。 亲卫愣了一下,站在原地。 “哈哈,原来杨同学中了蛇毒,怪不得一动不动;你真是幸运,我身上刚好带有解毒药,老王你把这药拿过去,给杨同学敷上吧。”徐峻茂说着,果真从腰间掏出一个小瓶子出来。 老王接过小瓶,正要走过来,杨活又说话了。 “这样,为了避免这毒通过空气传播,你干脆把解药扔过来好了,我自己敷。” 老王又愣了,回头看徐峻茂。 徐峻茂与他那队员互相望了一眼,突然仰天长笑:“哈哈哈!杨活呀杨活,我也不装好人了!今天我们就是要杀你!只要你死了,我们暗影乐队就能出头了!几位兄弟,一起上!砍死他!” 亲卫若无意外,是终生追随乐队的;他们的利益与乐队切切相关。所以,此时听徐峻茂下令,五位亲卫顿时纷纷抽出尖刀,向杨活围了过来。 “这就怪不得我了!” 杨活说出这句话,右手食指往纳囊里一挑,一把钢级古琴瞬间出现在他的双腿上;他双手按在弦上,随意地拨出一串音符出来。 “快杀!别让他弹琴!”徐峻茂大叫道。 他现在早已对杨活的琴艺闻风丧胆,传说中的五息催眠,四级异兽假面野独、极光电狐全都倒在他的琴声之中;此刻他一见杨活弹琴,不由就全身发寒,胆战心惊。 岂不知,杨活费这么大力气弄出琴来,就是为了转移视线。 这些亲卫身强力壮、动作敏捷,与普通武夫不可同日而语;他深恐若有人用刀挡住了慈母金针,没有当即死亡,那么接下来就是他魂飞天外之时!所以,他非常谨慎。 五位亲卫看到杨活取琴出来,也是脸色惊变,纷纷冲上来。 “慈!母!手中!线!” 十万根金针银针,从乐鼎之中怒冲而出,如一条金针狂流,直冲向上十米,然后转了个圆,从背后向他们的脑后袭去! 徐峻茂与队员只觉得一股凉风,从身边吹过。然后就看到五名亲卫都站着不动了,有的还保持着前奔的姿势;然后就看到细密的血丝,从五个脑袋上喷出,就像血雨一般! 不好! 徐峻茂转身就跑,同伴还愣在原地。 然后,徐峻茂只觉得脑袋一轻,浑身变轻,刹时间竟然有一种超凡出世的快感;然后就看到世界变成了红色,然后就没有了然后。 七个尸体,扑通扑通纷纷倒地。 “早知道你这么厉害,我就不用那颗手中雷救你了!”波卡从一株大树上跳了下来,满脸疙瘩的小脸上,露出顽皮的微笑。 第147章 杨活命不久矣!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杨活无力地问。 “没多久。”波卡看了一眼地上的七具尸体,好奇地问,“你是怎么杀死他们的?唱歌弹琴就可以让人脑袋爆血,我还从来没有听说过。” “就像你的手中雷一样,这也是个秘密,希望你能保守。”杨活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眼神闪烁着微光,“找到草药了吗?” 波卡向他扬了扬手里的几片带刺叶子,微笑道:“你瞧,这不是嘛;我刚才听那小子说有解药的,我去他身上摸摸。”她说着,就向尸体走过去。 “小心!”杨活正色道,“你最好每人补一刀,再搜身。” 他并不确定他们是否完全死亡,毕竟以前有过昏死的鸟雀又重新飞起来的事。 波卡点点头,从腰间拔出一把骨刺匕首,在每个尸体脖子上都划了一下,然后才开始搜身。杨活看她手法娴熟,完全没有害怕的样子,心中惊异。 她从那卫兵手里拿到了小瓶,拔开木塞闻一闻,摇摇头,收了起来;又去摸徐峻茂的口袋,又摸出一个小瓶,闻了之后,脸上更是失望流露。 “不是解毒药吗?”杨活平淡地问。 “恩,是解黑线蛇和红头蛇的药。”波卡应道。 杨活心中暗沉,这是天要灭我的节奏啊。 看她随手将一叠银票丢在旁边,杨活虽然命在旦夕,也看不过去眼了:“波卡,那可都是银票,你不想要,可帮我留着。” 波卡掂掂那叠银票:“这些旧纸吗,干什么用的?” 银票,当然是当银子用呀!上面的数字,就代表它能换的银子数目;写100的就是100两银子,写1000的就是1000两银子。 听杨活这么一解释,波卡双目放光,马上就把七个人身上摸了一个遍,将所有银票都收了起来,大约有七八千两。 波卡所属的南野尺由族,在斯兰集市上大多是以物易物,偶尔用货币也是用真金白银,从来不使用银票。听杨活说,这些软纸竟然能兑换八十斤金子之多,当真是喜出望外。 “你说要分给我一半,真的吗?”波卡不敢置信。 见波卡双眼发亮,神情喜悦,身中剧毒的杨活也不禁心情好了一些,勉强笑道:“嘿嘿,你要是怕我不分你,可以把我丢在这里,自己拿银票走就是。” “那不行,你要是死了,谁帮我把这些纸换成金子呀?” “每个大城市里的金行,都可以换。” 波卡眨了眨眼,向往地道:“我还从来没去过城市呢,你带我去瞧一瞧,行吗?” “只要你想,永远留在城市都行。等我们拉练结束,你可以带家人和我一起回洛郡,我在洛郡有个药坊,养活几个人不成问题。” “真的吗?”波卡惊喜地道,可随即眼神一暗,轻声道,“我和父亲商量一下。” 波卡搜集来的战利品当中,包括两个纳囊,这当然是两个乐者身上的东西。徐峻茂这小子不愧为官宦子弟,纳囊竟然是六级的,里面有32个格子。 此时,杨活浑身僵硬,也没有心情看其中都有什么乐器;他让波卡将自己纳囊里的乐器全都转移到32格纳囊里,然后把自己的纳囊送给波卡。 “死人身上扒下来的东西,你就别用了。我这个七级纳囊也有16格,足够你用了。”杨活教会她怎么使用。波卡很高兴,这下子她身上的银票、木器、骨匕首……一大堆东西,都可以收在里面了。 原本这些小东西都挂在她的腰上,还起到帮忙遮掩的作用;此时小零碎一收起来,腰间的树叶裙更显稀落,简直遮不住。 杨活此时浑身火烧得疼,眼睛肿胀,也没心情。看到那几千两银票,杨活想到徐峻茂的身份……这小子的父亲可是洛郡官员,此事绝不能让人发现。 刚才听他说,整个驻军团都出动在寻找他们,这里随时都可能有人会来! “波卡,咱们得想办法毁掉尸体。如果被人发现,我就完蛋了!” 波卡想了一下,拿刀将七人的脸都剁烂,将他们衣服剥光,将尸体推入河中。 “这些尸体到不了怀河,就会被异兽啃食干净;即便被军营的人发现,也辨别不出死的到底是谁……”波卡对自己的处理方法很满意。 杨活心道:还用辨别吗?只要今晚他们不回去,军营自然知道他们出事了。不过,他又想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还是未知之数呢,不必想得那么远。 “咱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波卡小脸一扬,道:“明白。等我将这些草药给你吃了,咱们就走。” 她把带刺草叶放在石头上,用小石头敲碎了,拿一部分敷在杨活的伤口处;又拿了一些,塞到杨活嘴里,让他嚼碎吞服。 杨活脸上的肌肉开始变僵,说话都有些含糊,嚼这些草药更是艰难,嘴巴动了几下,就没力气了,张着嘴呼哧呼哧地喘气。 波卡见状,从他嘴里将草药扒出来放到自己嘴里,嚼了一会儿;双手捧着杨活的脸,将嘴里的草药连汁带渣,推送到杨活的嘴里。 紧闭着双眼的杨活,刹时之间只觉得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世界融化了,全身都不疼了…… “你怎么哭了?” 杨活睁开眼,看到波卡近在咫尺的脸上,长满了恶心的青疙瘩;她清澈的双眼里,满是疑问……还有一丝担心。 杨活本不想说话,摇摇头算了。可看到波卡的眼神,又怕她误解:自己是嫌弃她才哭的;他又不能说,我只是感动生命的美好罢了。 “蛇毒……可能到眼睛了。” 波卡听他这样说,果然马上转移的视线,表情紧张起来,将剩余的草药全都嚼碎了,传到杨活的嘴里。 坐了几息,杨活觉得一阵清凉从伤口处传来,还有肚腹之中也有一股清凉,沿着血脉浑身扩散,消减着蛇毒带来的烧灼之感。 “这药还挺管用的……”杨活挣扎着坐直了身体,颤抖的双手撑着地,“我好像轻多了。走,咱们赶快离开这儿!” 波卡将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架着他进入丛林。 杨活侧着脸,看这个娇小而矫健的野丫头,披散的红色头发,汗湿了黏在小麦色的脖子上,如果不是脸上的青疙瘩破坏了美感,她简直完美。 “波卡,你听说过万象水吗?” 波卡摇摇头。 “它可以脱胎换骨,重塑肉身,修复一切病症和人体缺陷……如果将来我有幸获得万象水,一定会给你留一份!”杨活郑重其事,语出成诺。 波卡抬眼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笑道:“我身体好得很,从来不生病,不需要那东西。” 杨活顿时无语。 他心想,如果将来真的凑够千万之资,买到了万象水,第一份肯定小美的。 楚洵美这个敏感的姑娘…… 如果她看到波卡如此乐观地生活,毫不在意自己的容貌缺陷,会不会把心胸放开一点? 南边数里,丛林深处。 狂战乐师高推,借着丛林上方的风势,在树梢之上优美地滑行着,金龙紫袍在风中猎猎招展,特别地潇洒。偶尔有不长眼的大蛇,从树梢暴起攻击,就会得到一记冰刺赏赐! 他以那个泥塘为中心,一圈圈地向外巡视,一旦遇到异兽,就用冰刺驱赶它们离开这片范围;若遇到兽群,就以鸣弦震动,吓得它们狂奔而逃。 据说,帝王螈晰非常胆小,听到风吹草动就会躲着不出;尽管它拥有致命的毒液攻击,可除非是遇到生命危险,否则轻易不会主动出击。 这两天,高推乐师就成了这片泥塘的守护者。 杨活与波卡在密林里走了半个时辰。 坐下来休息。 “奇怪,我们深入丛林这么久,也没遇到什么异兽。” 杨活此时身上症状减轻了许多,他坐在一截断木上,看看四周巨树林立,没有小树与灌木,视线还算开阔。 背靠大树坐着的波卡,闻言嗔道:“你这人,嫌命长是吧?白天天气闷热,高级异兽都在睡觉,等晚上凉快才出来捕食;低等异兽不会在密林里停留,它们喜欢有草的地方。” 杨活点头:“原来如此。” “杨活,唱首歌吧,好久没听你唱歌了。”波卡安静地看着杨活,眼神中有一种特殊的情绪。 杨活看到了,心中莫名伤感,鼻子微酸。 “好,你想听什么风格的?” “随便……你就唱你最想唱的歌吧。”波卡低下头,从身边捡起一片黄叶,随手撕着。 “好,我想一下。”杨活说着,将头扭到一边,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自从波卡采草药归来后,杨活就发觉她的情绪不太对。虽然她尽力表现得和平时一样,甚至比平时更听话,更贴心,这反而让杨活更加疑心。 波卡从来都不是顺服的人,从来都不是忧伤的人。 可是,杨活却看到了她的顺从,还有她眼神中偶尔流露出的忧伤。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她没有找到对症的草药,杨活命不久矣。 第148章 故乡 火之精灵起舞 一阵巨大的空虚之感,包围了杨活的心。 此刻,他高昂着头,目光穿过密集的枝叶,看到缝隙之间湛蓝的天空,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思乡之情;鼻腔里的血腥味,让他想起了家乡那个土坡。 阳光下的土坡,每到春天都会散发出一种特有的土腥味,亲切而厚重。 一段古老的旋律,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从杨活的嘴角流淌而出: “我家住在黄土高坡,哦~哦” “大风从坡上刮过” “不管是西北风还是东南风~嗯~” “都是我的歌,我的歌——” 波卡惊异地望着他,这歌声听起来粗放豪迈,风格高亢,就像真的听到有呼呼的大风,从头顶上掠过;虽然她没有见过什么土坡,可她每天都可以看到南方的九华山。 遥想着,有大风从接天千仞的九华山上面呼呼地刮过,那是一种多么壮阔而让人永远无法忘却的情景! 可是下一段,杨活马上又换了旋律。 “我多想回到故乡” “再回到她的身旁” “让她的温柔善良” “来抚慰我的心伤” 虽然旋律不同,但波卡能听得出来,从情感上与前面是一脉相承的,听起来并无突兀之感;这也许就是他所说的,三境合一,以情传承吧? “那年你一人迷失他乡” “你想的未来还不见模样” “你看看那些冷漠目光” “想起离别时她带泪脸庞” “你忍不住地哭出声响” 唱到这里,杨活满脑子都是另一个世界父母亲人的画面……自从在这个世界醒来,他就记不起父母的模样,而这个时候,一切记忆如洪水般涌了出来。顿时,他的嗓音为之沙哑。 “就让我回到家乡” “再回到她的身旁” “让她的温柔善良” “来抚慰我的心伤——” 一曲歌罢,四面的树林如下陷一般,向杨活弯腰;一股无形的大气,都向他奔涌而来;杨活脸上的泪水,瞬间被风干;呼吸之间只觉得有无尽的能量,涌入体内。 刹那,灵识进入乐鼎世界。 只见,无数灰色的颗粒形成了一条灰色长河,全部从外界传送进来,融入涌泉下方的“土席”之中,眨眼间“土席”面积暴涨,变成了一张二十平方左右的“大地毯”,涌泉的长度还占据不到它的三分之一长。 “老天!这是我第一次因唱歌而得到天地能量!” 杨活欣喜若狂地想着。 “原来,不是唱歌对我的灵力吸收没有帮助;而是之前我唱歌的力量,不足以吸引到天地能量进来……这一次和从前有什么区别?歌不同?不不,必然不是这些表层的原因。 “以前我是先设情境,带动自己的情绪;这次则是情感从内心直接迸发,然后才带出情境……内心的力量,才是最重要的东西。以前先有情境,引发的内心力量并不强烈。” “对,力量来自于内心……” 杨活默默地琢磨着,隐隐觉得自己摸到了乐之大道的一丝真义。 …… 波卡将头埋在膝盖上,双肩不断地耸动。 “波卡,你为什么在哭泣?我从来没看到过你哭。” 波卡抬起泪眼,伤心地道:“你的歌,让我想起了我的妈妈;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可刚才我似乎看到了她的面容,她……温柔地看着我。” “好了,别哭了。我再给你唱一首开心的歌吧,好久没跟你换歌了。” “不,”波卡摇摇头,“你累了吧,休息一会儿,别唱了。” “没事,我不累。”杨活苍白的嘴角,弯了起来,微笑道,“看看你,从来不哭的,哭起来就不漂亮了;来,我想到一首最适合你的歌,跟我一起唱吧。” “你就像那冬天里的一把火” “熊熊火焰温暖了我的心窝” “每次当你悄悄走近我身边” “火光照亮了我” 歌词很简单,旋律很明快,波卡很快就领会了,与杨活一起唱了起来。唱着唱着,她忍不住站了起来,不知从哪里取一个小鼓挂在颈上,敲了起来——事实上,如果不是她敲响的话,杨活都不觉得那是一个鼓,还以为那只是一截带皮木头。 她的手指灵巧,鼓声密集而活泼。一边敲,一边自然地扭动着,光着脚在厚厚的积叶上,跳起了优美的舞蹈。 “你的大眼睛明亮又闪烁” “仿佛天上星最亮的一颗” 杨活欣然地看着她。 她的身体旋转着,树叶裙高高地掀起,就像一圈美丽的羽毛;她的身体曲线柔软而火辣,就像一团火焰在燃烧! 然而此刻,杨活的眼中并没有任何邪念,只有对美的欣赏。他充满柔情与爱惜的目光,又反过来让波卡更加快乐,她身体就像披上了一层光,让丛林为之明亮。 “你就像那一把火” “熊熊火焰温暖了我” 这也许是最后一首歌,但愿这首火行之歌,伴随着她,永远都让她充满活力,充满对生命的热爱与好奇。杨活心中默默在想。眼前这个火之精灵,也曾经带给我许多温暖啊。 “你就像那一把火” “熊熊火光照亮了我” 波卡旋转着倒在地上,平躺在积叶上,喘息着,笑道:“真开心,真尽兴,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快乐的歌曲,我想这首歌我可以用很久,很久。” “嗷呜——” 随着一声惊悚的兽嚎,一只浑身黄黑斑纹的大家伙从一棵树上跳了下来,落地时几乎没有什么声音。它身长不到两米,个头也不高,就像一只凶恶的豹子。后来,杨活才知道这家伙是四级异兽中最凶残的肉食捕猎者——剑齿豹猫。 这只豹猫从树上跳下来,毫不犹豫直接就冲波卡走去。它之所以没有直接跳过来,可能是本性谨慎的原因。波卡反应得很快,一骨碌就爬了起来,手里多了一个小工具,“扑”地一声,喷射出几支钢箭。 不到五米的距离,钢箭去势之疾看不清影子,豹猫只来得及偏了偏脑袋——躲过了一支,另外两支,一支扎在眉骨上,一支刚巧射中眼睛!也不算刚巧,波卡本就是奔着它眼睛去的。 波卡射出钢箭后,翻身弹起,冲到了杨活前面。 豹猫瞬间抓狂,痛叫一声,向他们两个扑了过来—— 杨活此时奋力将波卡拉到背后,用身体挡在她前面,大声高叫: “慈!母!手中!线!” 与此同时,乐鼎世界中努力调取了几千支慈母金针,向它的左眼刺去! 半个时辰前,他刚倾尽全部灵力进行了一次慈母金针的刺杀,现在灵力恢复不到三成,何况此时他全身无力,连弹琴的力气都没有,调取几千支金针已经是上限。 如果这一击不能将豹猫弄瞎,他们两个断无活命的机会! 处于极度警戒状态的豹猫,此时扑在半空之中,它的直觉也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突然它感觉到有危险临近,本能就是猛地低头! 金针大多顺着它光滑的皮毛滑开了,少数则深入皮肉之中,这让它心中大吃一惊。它的皮毛极为光滑,动作又敏捷,很少有攻击可以直刺皮肉之中。 这个少年很危险! 这是它落地后,唯一的想法。它与杨活相隔不到两米,可它没有贸然出击,而是瞪视着这个少年,看他还有什么后招。 杨活手指微动,将一把古琴从纳囊中取了出来,一边弹奏《万兽乐》曲,一边悄声命令波卡离开:“我在这里拖住它,你快走……反正我也活不了,能活一个是一个,快走!” 波卡只是摇头,眼泪滚出眼眶。 杨活的灵力消耗一空,这《万兽乐》对剑齿豹猎不怎么起作用;它看到波卡又在摆弄手中的机关,恼怒地低吼一声,迅捷无比一个侧跳,一个直跳,落在波卡后面,一张嘴叨住了她的小腿,一甩头将将波卡抛飞出去,然后扑上来,张嘴咬向杨活的后脖—— 杨活侧脸看到它满嘴的细密小匕首,心道,不愧“剑齿”的名号,老子要交代在这里了;然后,他就看到豹猫疾速往一边跳开;一道寒光从自己肩上闪电般掠过! 波卡“嘭”地一声撞到一棵树上,“嗵”落在地上,昏迷了。 “唰!” 杨活前方的一株小树突然拦腰而断,咯嚓嚓倒了下来。 剑齿豹猫头毛炸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偏着头瞪视着杨活的后方;被波卡射瞎的那只眼,不断有血水滴出来。 它可能站了有三息时间,突然间气势一弱,头毛倒了下去,低低喵呜一声,调头跑入丛林深处。 “3721,我还以为你被青角石羊踩死了!”杨活这话里,颇有些怨意。如果他早一点出手,波卡就不会受到豹猫攻击了,不知道波卡有没有事。 一个亲卫打扮的年轻人,无声地走了过来。 他将杨活的手搭在自己肩上,扶着他走到波卡身边。波卡的小腿上有几个牙齿扎伤,伤口不深;亲卫从杨活衣服上撒下一条布条,将她小腿简单地包扎好。 他左手扶着杨活,右臂扛着波卡,继续朝丛林南部走去。 第149章 身价千贯的富豪 杨活从地上捡起波卡之前用的工具。 这个精巧的装置,就像一把枪弩;只是那弩弓很小,像一个三角形的尖;而下方的枪和扳机就像农村孩子用木头削的手枪;整体都是木质,弩弦像是某种兽筋。 看到如此接近于机械文明的东西,杨活的心里不由一阵发寒。 …… 洛郡城中。 最繁华的天桥一条街上,一个新开的店铺门口,正举行热闹的开店仪式。 店门口搭了一个小舞台,一支舞狮队正在上面表演。 在喧闹的锣鼓声中,两只“狮子”上蹿下跳,互相斗戏。突然,一只狮子被对方跳到身后,后腿一蹬将对方蹬到台下,这狮子在地上打了个滚,刹那间露出藏在里面的两个人四条腿,引发围观群众的惊呼和哗笑。 不过这狮子落地之后,蹲了一蹲,猛地一纵身,又跳上了一米多高的台子。观众们见他们如此利落,不由纷纷喝彩、鼓起掌来。 街上的行人太多,过往的马车速度就慢了起来。前面几辆马车的马夫,不断吆喝甚至咒骂着,驱开挡在前面的行人。其中一辆马车的窗帘拉开了,露出一个年轻人胖乎乎的脸。 他向人群包围的台子上看去。 此时,两只舞狮争着跳上一架梯子,似乎要抢那高悬在店门上方的红色绣球;转眼间,一只狮子将对手扯掉下来,双足连踩梯阶,然后一个飞跃将绣球咬在口中。 绣球上连着一根丝带,将牌匾上蒙的红布也揭了开来,露出崭新的店牌,上面五个银色大字,格外地清新夺目,众人纷纷拍手叫好!与此同时,鞭炮点燃,噼噼啪啪的炸响喜庆的气氛;有几个人挎着装有糖果的竹篮,大把大把往人群中抛洒。看热闹的孩子们一哄而上,不少大人也纷纷弯腰拾取。 马车上那年轻人看到牌匾上的店名,不由惊喜地低叫一声:“哇塞!”一转眼就从马车上跳下来,和马夫告别。 “大哥,我到这里就行了。一路辛苦你了!” “哦,你家就在里吗?” 年轻人笑道:“呵呵,差不多吧。大哥,再见!” 马车调头后,年轻人挤进人群,到台前看热闹。 此时,鞭炮声停息,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孩走到了站上,款款地说道:“各位乡亲,各位父老,今天是我们白云山药坊洛郡第一家分店开张的日子,感谢诸位的捧场! “白云山药坊发源于阳林县,其创建者就是大名鼎鼎的阳林县滴泪乐生、洛郡乐院提招歌徒、今年的冠军乐队队长——杨活!” 听到这里,台前有不少人都热烈地鼓掌,欢呼着“杨活”的名字;年轻人伸长脖子瞧了瞧那几个人,有黑爷、老大、小召、周齐光家的车夫、跑腿等等,好多熟面孔,不由咧嘴笑了。 “哇塞,这么多人高呼,这还是个名人开得店呢!”有人惊讶地道。 “什么名人,吹的吧?羊什么活,听都没听过!” “咦~你真是见识少,竟然连滴泪歌者你都不知道?翻云落雀震塌楼,三曲力压幽国少,今年最火的平民歌者,你竟然都没听说过?” “啊啊啊,原来就是他啊?哇靠,他怎么开起药坊了!” “那这蒙着脸的小娘们是谁?” “谁知道,雇来的表演艺妓吧。” “看那标致风流的体态,八成不单纯是卖艺呢,嘿嘿嘿!” 少年听到这里,不由皱了皱眉,往旁边挤了挤,不想再听他们议论。 此时台上的女孩开始介绍药坊主营的几种药水,最后宣布今天进店购买,所有商品一律是买一送一,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讲到这里,开店仪式也就结束了。一些买过九圣水的老客户,早就迫不及待地冲进店里;一些好奇的群众,也随之涌入,看个热闹,一睹为快。 “哎,小娘们别急着走嘛!把面纱揭开看看呗!”台下突然有人吆喝道。 “就是,揭开看看!长得漂亮的话,老子就进去买药!哈哈哈!”也有人跟着起哄。 正要下台的少女闻言一愣,连忙摆了摆手。她知道,在街上做生意就是如此,总有一些心地不良的人,喜欢惹事生非,把心底的龌龊面厚颜无耻地暴露出来。 “别走呀,小妞!揭开给爷看一眼嘛!” 少女快步下台,进了店铺。 “我靠,竟然不给老子面子!” “王老三,别再叫唤了!人家知道你是个没钱的货,如果你扔二两银子出来,别说揭面纱了,衣服都脱了给你看!” “切,那种货色值二两吗?没胸没屁股的!万花楼的大白才5两银子!” 人群听到这粗俗的话,都轰笑起来。 “臭老三!别在这里胡言乱语!”一个街巡站在台阶上,指着人群中的王老三喝斥道,“滴泪歌者杨活是咱们洛郡的骄傲,在他开的药坊门口,你竟敢如此放肆,狗胆不小!” 那王老三缩了缩脖子,胀红了脸,叫道:“滴泪歌者就了不起呀?” 街巡冷冷地道:“那还真是了不起,国标三级乐队,同七品官位,相当于知县大人。你可是想以下犯上,辱骂官员?” “我,我又没说他坏话……”王老三说完心里一阵发虚,转身钻进人群中走了。 没有热闹可看,人群散了。 年轻人摇摇头,心里暗叹一声:我们那些战士浴血南野,守护的就是这种人吗? “这位小哥,你可是要买九圣水,进来看看吧?今天开业大酬宾,买一送一呢!”药坊门口一个可人的小女孩,嘴甜的招呼道。 “小哥?”年轻人咧嘴一笑,“小召,你叫我什么?” 小召愣了一愣,仔细看了看他,突然吃惊道:“你,你是张狗脸,狗脸哥?”看到他那空空的右袖随风摇摆,顿时双眼一红,“狗脸哥,你……” 虽然只是几个月没见,可张狗脸与之前已经不太一样。常食异兽血肉,让原本微胖的他,此时身材魁梧健壮;南野的阳光,也让他皮肤变得黝黑;浴血的磨炼让他变得成熟起来。 只有那空空的袖管,让他看起来多了一分悲怆。 张狗脸咧嘴笑道:“哎,哭什么呀小妮子!哥这是英雄凯旋,你别泪水涟涟呀!” 药坊后面的小院里。 楚洵美站在一株梅树下,用手绢拭掉脸上的泪痕,心中默道:杨活,你说得没错。只要我不摘下面罩,永远都会惹来无聊的人。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后门咯吱一声开了。 楚洵美转过头来,看到小召带着一个强壮的人走了进来。这人的右袖管是空的,是个残疾……他是小召收留的街上流浪汉吗,看他穿戴整齐,身体强壮,不像呀。 小召看小美脸上的疑惑的表情,不由噗嗤一笑:“小姐,他是张狗脸,从南疆回来了。” “狗脸?”小美的脑海中闪过一个老实巴交的少年模样,只是半年不见,竟然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她快步走了过来,握住了他的左手,“你这是怎么了?” 张狗脸第一次与小美握手,顿时有点害羞脸红,说话也没之前潇洒了:“我,我是在一次狩猎活动时,意外受了伤。” “其他人呢,他们都好吗?”小美不由紧张起来。 张狗脸笑笑:“放心,他们都很好,就我倒霉点。” 楚洵美看到他那空袖管被风一吹飘来飘去,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走,到屋里喝杯茶。” “不,不了。我待会直接回宜兰,家里人在等着。”张狗脸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卷银票来,每一张都是百两大额,足足有好几十张! 小召在旁边看得眼都直了,喃喃道:“天哪,这都是真的银票吗?” 张狗脸笑道:“应该是真的吧,军队验过的。一共是两千八百两,是杨活让我带回来的,说是什么店铺扩张基金……” 饶是楚洵美天天数银子的人,猛不丁看到这么大数目的银票,双手接在手里也有点发抖,展开其中一张,上面有“兴隆”金行的印章,查对微雕文字与心中暗码,真的假不了。 “他,他从哪里弄这么多钱?” “猎杀异兽挣的。”看到她们惊吓的表情,张狗脸笑得特开心。 “杀异兽……能挣这么多!?我们药坊几十家分销商三家直营店,这半年的毛利也不过八百两……还不如他的零头。”楚洵美一副不敢相信的神色。 “这不算什么,”张狗脸故作轻巧地说,“一头花斑马麝的麝囊,卖了两万多两,我们每人分到2000两;还有一头假面野猪,光是那张皮就是十几万两,可惜被国乐部给抢了,我们每人只分到800两的猪脬钱。” 张狗脸说着,从纳囊里掏出厚厚一沓银票向她们晃了晃,又塞了进去。 “哇塞,狗脸哥,你现在也是身价千贯的富豪了啊!”小召感叹着,满眼都是小星星。 “那是,”狗脸得意是晃晃头,“所以说,不要为我伤心嘛。若不是如此,我还不一定能回家继承家业呢!好,任务完成,两位,后会有期!” “等等,”楚洵美疑惑道,“你要回去继承家业……这么说,你退出滚石乐团了?” “是啊,”狗脸神情有一丝黯然,晃了晃右臂空袖子,苦笑道,“都这样了,不退出也不行呀。” 楚洵美抽出五张银票,塞到狗脸手中:“之前滚石乐队的赞助费,每人三百两投到我们药坊,现在你不在乐队了,这笔钱就提现给你。” 张狗脸滞了一下,点头道:“也好。半年你就给我资金翻了一番,暴利呀!哈哈哈!” 第150章 黑衣少年之父 3721将两人一扶一扛,在丛林中健步如飞。 一个时辰过去,杨活估摸他们已经向南走了七八十里。此时,听到波卡哼咛一声,似有苏醒的迹象,3721迅速将他们两个放到一株大树上。 仓促之间,放得自然不是太高,离地三四米的树杈上。这个高度,一般不会爬树的异兽,对他们造不成威胁。 杨活勉强能动,拿出一根绳索,装模作样在波卡身上绕了一圈。 波卡醒来了,睁眼的瞬间就进入了警惕状态,迅速打量了一眼四周环境,发现安全后这才看向杨活,悄声问:“那只剑齿豹猫呢?你杀了它?” “我哪来那么大的本事?”杨活微笑摇头,“我灵力不继,勉强把它给吓跑了。”他知道3721不想被人看到,就尽力替他隐瞒。 波卡看看小腿上的伤,目光顿时变柔和了,抬头道:“你包扎的?” 杨活笑笑,从纳囊中取出那把枪弩递过去。波卡接过枪弩,正反查看了一下,发现没有损伤,就从纳囊中摸出三支黑色的小钢箭重新卡上,放进纳囊。 “咦,箭不是金属吗?”杨活突然想到,纳囊只能容纳木属物品,非常排斥金属。 “不,这是磨光的铁篱竹根,用乌青叶水泡过,很结实但比不上金属重。制作很不容易,刚才掉在地上那两根可惜了。” “这东西……也是你父亲制作的吗,叫什么名字?” “嗯,父亲叫它强弩。” “你父亲还真是一个能工巧匠啊!” “是啊……不过有时候太聪明,也不是一件好事。”洛卡说到这里欲言又止,神色暗淡。 两人说了一会话,拿出先前从徐峻茂等人身上搜出的干粮和水袋,分着吃了一点。 杨活将自己绑在树枝上,盘脚坐下,正色道:“我得抓紧时间恢复灵力,你也休息一下。半个时辰后,咱们再出发。” 波卡点点头,背靠着树干,双目微闭,心中默唱着《冬天里的一把火》,一股暖意从腹中升起,缓缓流遍全身各处,小腿上的伤痛似乎也减轻了许多。 杨活沉入修炼状态,随着导引术的呼吸,将天地间无处不在的五行能量,迅速吸收入乐鼎之中。之前大量消耗的灵力,以飞快速度恢复着。 乐鼎之中灵力的积累,就好像在一片荒芜的土地上恳田种植。 恳荒非常艰难和缓慢,你要先捡出地里的大石头、小石头,然后用锄头一厘一厘除去杂草,再用铁犁将土地深翻,暴晒之后,再用撅头将坚硬的泥块敲碎,最后再用钯平整一遍,这才能种植可食用的作物。 而灵力的消耗,就像是收割了这些作物。幸好,这些作物只要种一次,就不用再种了,它们就像永葆青春的韭菜一样,收割之后,很快就会重新长出来。 而导引术,就是在加快这一过程。 一个小时过去,杨活乐鼎中的五行灵力,也恢复到了五成。乐鼎中的灵力越多,吸引外界五行能量的力量越强,恢复的速度也越快。 杨活估计,再有半个小时,他的灵力就可以完全恢复。 就在这个时候,他隐隐听到远处有人声传来。 “波卡,好像有人来了,注意隐蔽!” 波卡睁开眼,倾耳听了听,轻声问道:“你确定?” 杨活郑重地点点头。 两人往一起挤了挤,尽量不把身体露在枝叶外面;波卡拿出匕首,站起来在高处削了一大片枝叶,盖在他们两人的身上。 杨活赞许地朝她点点头,这样以来,就更加隐蔽了。 “待会下去,我弄些草汁和泥,在你脸上涂上线条,就更不容易看到了。”波卡在他耳边轻声道,“还有你这身衣服,最好脱掉,一大片的同色,很碍眼的。” 杨活心道:那就不必了,我可不想赤身露体。 …… 过了半柱香时间,波卡也听到有细碎的脚步声从南边传来。 因为杨活他们走的这条路路,似乎是以前开过荒的旧路,虽然此时杂草丛生、积叶深厚,不大看不出来,但隐隐约约还有痕迹;不像其他地方杂树丛生,不便行走。 听脚步声,人还不少。 他们越走越近,说话声渐渐可闻。 “靠,那个粗鲁无礼的老家伙!我真是越想越气,二话不说就赶人,太过份了!” “就是,我要跑得慢一点,差点就被他的冰椎刺中!这死老头!象国的狂战乐师,完全没有一丝教养!” “也不能那么说,高推乐师不是解释了吗,他和那个五级螈晰可能马上就要展开一场恶战,怕波及到咱们,所以才让咱们赶紧返回。” “靠,咱们好不容易才走到那里,只要再向前走几里地,就可以转弯向西,回到南北干道了。他这样一弄,咱们又得绕远路,今天晚上要是回不去,恐怕全都会死在这丛林里!” 此时,一群人已经走入视野。 杨活从叶缝里往外看,非常意外,一共有九个人。从衣服的颜色可以清楚地判断,夸父乐队六个,暗影乐队三人;他们身着狼狈,满脸疲惫之色,看来也是经历了一些磨难。 “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黑衣少年开口说着,率先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拿出干粮吃。 一名夸父队员在石头边坐下,喝了一口水,说道:“队长,不是我说,往南绕的话100多里地,如果咱们不抓点紧,天黑之前肯定回不去了!” “谁说要往南绕?”黑衣少年冷着脸道,“咱们离开那狂战乐师有十里地了吧,就在这里等,等一个时辰。” “啊?”队员惊异不解。 “对呀,就在这里等。”暗影一位队员道,“刚才高推乐师不是说了吗,等他处理完那只五级螈晰,会过来护送咱们回营地。” “哼!”夸父队员冷言道,“他说你就信了?随手就是一串冰椎,要不是咱们跑得快,当场就全死在那儿了!还护送,你想得美!” 暗影队员涨红了脸,辩解道:“狂战乐师身份何其尊贵,岂会信口开河,不守信诺?你不要心胸狭窄,以己推人!” “我心胸狭窄?哼,你们象国就没有一个好人!如果不然,天道岂会让你们象国五百年不出一个圣乐师?” “你……”暗影队员顿时语噎。 “别吵了!”黑衣少年道,“一个时辰之后,无论他来不来,咱们都返回南边;按原路线回营;也许天黑前到不了营地,但在南北干道上,总归安全多了。” 大家吃了一惊。但细想一下,也只有这个办法最为妥当。往北走怀河边的话,也许近一点,可是丛林中的危险因素太多了。南北干道的两边,经常有驻军经过,相对安全多了。 杨活不由也暗暗佩服,这个少年头脑清晰,思考冷静。 过了一会儿,那个夸父队员又道:“队长,你说那个狂战乐师能搞定五级螈晰吗?我听说,螈晰可以喷射剧毒,远达二十多米,非常难搞!说不定,这个老头会死在毒汁之下!” 黑衣少年摇头道:“难搞是肯定的,死应该不会。听我父亲说,当年他猎取螈晰之尾时,也颇花费了一些力气,乐鼎中三条乐溪,耗干了两条。” “令尊大人乃中级狂战乐师,实力比这个老头子强多了!这老头只不过一初级狂战,一不小心两条乐溪都耗光,那不就死翘翘了!哈哈!” 暗影乐队三人,对此人怒目而视。 “呵呵,不可妄自尊大。”黑衣少年轻笑道,“我父亲当年猎取螈晰之时,也不过是初级狂战,火行战乐师到这南方沼泽之地,战力大减,连蹈火腾空之术都不敢轻用;哪里像这个水行狂战这么轻松,时时飘在空中,可以轻易躲开螈晰的毒液攻击。” 另一名夸父队员道:“令尊大人踏入中级狂战已有数年,恐怕快突破高级战狂了吧?” “哪有那么容易?前些年我父一直征战沙场,没有时间静修;这两年才正式入驻乐战院,听他说,突破第三阶,要变动为静,化实为虚,非常之难;有的人苦修至死,也无法窥破;而有的人只区区几年,突然一朝领悟。天道之妙,无法捉摸啊!” 又有人问道:“队长,令尊有没有透露,传说中的乐战院到底在哪里?” 黑衣少年笑道:“我也问过,父亲笑而不答。不过,据我估计,乐战院很可能不在我们这个世界。” “啊?”众人皆张大了嘴。 “很奇怪吗?”黑衣少年微笑道,“传说中,玄黄大陆十三乐圣所居住的碧空海囚岛,就是乐圣们创造出来的一个地域,无论我们在碧空海上怎么寻找,也不可能找到。父亲每次进乐战院,就收不到传音筒的讯息,所以我猜乐战院肯定也是一个这样特殊的所在。” 众人沉默不语,都在揣想那乐战院那神秘之处。 突然,南方隐隐传来激烈的战乐之声,随即一阵疾风从树顶急速掠过,树枝摇动,树叶哗哗作响!空气中的温度,似乎突然降低了一些,众人忍不住都抱住了双肩。 “吼——” 隐隐有异兽的低哮之声,从远方传来。 黑衣少年大声道:“不好!那狂战乐师与螈晰的战斗,可能会让一些异兽朝这边奔逃;咱们赶紧上树躲避。” 此处只有杨活他们所在这棵树较为粗壮;杨活心中顿时揪了起来。虽然对方不一定知道徐峻茂等人发生的事,可他总有些心虚。 有几人向这边奔来。 黑衣少年叫道:“往前找找,咱们人多,全躲在一棵树上,不利于逃走!” 第151章 冰箭齐发 “乐战院?那是什么地方?” 那一帮人走后,波卡眨着大眼睛,疑惑地问道。 “我也不清楚,听起来就是战乐师们进行修炼的一个地方。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杨活竖起耳朵听了听,“趁他们没发现,咱们快走人!” 如果他们在这里看到杨活,将来徐峻茂事发,他们肯定会立刻就怀疑到杨活身上。所以,杨活非常不想在这里遇到任何人。 最好是赶在所有人之前回营,这样就能更好地洗脱嫌疑! 两人悄然下了树,连忙向南边赶路。 “你没听他们说吗,南边有个狂战乐师,不让靠近那边。” 波卡拉住杨活的胳膊,不解地道。 杨活则反手过来拉着她的手,继续往向前走。 “就是因为听到了,所以才要往那边去;他们要在这里等一个时辰,再拐回南边;咱们就是要打这个时间差,赶在他们的前面回营。” “那你不怕受到战乐师攻击的波及?” “嘿嘿,怕什么?大不了堵上耳朵,然后站远点;毒液攻击20米,咱们站在200米外!”杨活笑笑,“而且,我怀疑那狂战乐师之所以清场,肯定是怕别人捡了漏,抢了他的战利品。” “咦——”波卡眨眨眼睛,不由笑了,“很有可能哦。” 事实上,杨活还真猜中了。 狂战乐师高推之所以清场,表面上是为了安全着想,其实还真是怕有人乘机捣乱;如果有人趁他与螈晰斗得双方力尽之时,突然跑过来弄一个渔翁得利或黄雀在后,那岂不完蛋!这两个月的辛苦追踪白费不说,还要再多等两年,才可能有下一次的机会。 象国境内有五级螈晰的地方,只有南野丛林与北边芒山。 芒山地形恶劣,高级异兽很多,甚至还有九级异兽出没,纵然是乐战师在那里也不是绝对安全。相较之下,最强只有六级异兽的南野,就相对安全多了。 高推将周边清理干净之后,就在方圆百米布置了雾丝预警;只要有人闯破雾丝,踏进这个范围,他马上就能感应得到。若不是布置雾丝需要消耗灵力,他恨不得将预警范围扩展到方圆十里。 “嗤!” “嗤!嗤!” 在空中滑翔的狂战乐师,横抱着一把琵琶,手指不时拨弄着,每拨出一段音符,在他身前的虚空之中就会出现一支冰箭,大拇指粗细,两尺多长,通体淡蓝色。 冰箭一出现,就向下方疾射而出! “扑!扑!” 三十米的下方,泥塘中央的水潭表面,冰箭直刺而入时,溅起轻微的水花! “在这里守了你三天了,竟然还不露面……好,那我就逼你出来!” 狂战乐师在空中浮行着,双手不断拨弄乐弦,随着音符的响起,虚空中不断迸发出冰箭,一支接一支,接连不断射向水潭中心。 数息之后,潭面之上仍是没有动静。 “靠,以为当缩头乌龟我就没办法了吗?哼,我就不信,你能忍到几时!” 狂战乐师不由烦躁起来,双手连挥之间,乐声比先前急促了数倍;虚空中每次都是几十支冰箭一齐出现,刷刷刷!狂暴的箭雨,接连不断,看上去就像一片冰瀑,向水潭中倾泻! 周围大气中的水分与温度,快速被榨取着;以狂战乐师为中心,向中心塌陷;周围的温度不断升高、变干,往上升腾;奔涌而来的空气,形成一股微风,发出呼呼之声。 …… 200米外的丛林之中。 杨活与波卡躲在一株大树后面,侧耳听着那清晰可闻的铮铮之音,感受着不断吹过来的气流,忽尔是冷的,忽尔是热的。 “听到了吧,只是普通的琵琶乐声罢了,对咱们没什么影响。”杨活悄声道。 “知道了,”波卡耸耸肩,“我看在这里就行了,乐声清晰可闻,不要再往前走了。” 杨活点点头。 他之所以来到这边,只是为了避开与夸父乐队等人,而不是为了看狂战乐师与喷毒异兽打架。这种危及生命的事情,他能避就避。 听到乐声变急,刷刷的破空之声,不绝于耳;两人的神色也是愈加好奇。杨活指了指上面,波卡点头同意,如猴子一般“噌噌噌”轻巧地向上爬去,很快身影就消失在树叶之中。 这了一会儿,“扑拉”一声,垂下一根绳索。 杨活抓着绳索,双脚蹬着树身,飞快地向上攀登。如果说南野拉练对乐生有什么好处的话,食用异兽血肉,让身体变得强壮和敏捷,无疑也是其中的一项。 双手飞快地交替着,杨活很快就攀到了离地十几米的第一圈树杈处;收了绑在树杈上的绳索,拉着第二条垂下来的绳子,接着向第二圈树杈处攀登。 半盏茶后。 杨活气喘吁吁地坐在一根树杈上;隔着只有50公分的树干,波卡与他相对而坐。他们此时离地50多米,树梢比较纤细,随风微微摇摆着。 向下看了一眼,满眼都别的树顶,自己就像独自吊在半空中,杨活不由一阵心悸,双手紧紧抱住树干;虽然身体已经绑在树干上,但还是有一种胆战心惊的感觉。 杨活突然发现:在经历了这么多磨练之后,他还带着一个隐藏的缺点:恐高! 靠,老子杀人都不心软了,竟然还是恐高? 杨活浑身发软,头晕恶心,心中郁闷之极。 “铮!铮!铮!” “欻!欻!欻!欻!” 一阵急促的乐声,与紧随其后的破空之声,顿时让眩晕恶心的杨活心头一振,展眼望去。 两百米外,一个紫色的人影在半空中浮行着,在他有脚下无数支冰箭,汇聚成一大片蓝色的冰云,携着风雷之威,扑天盖地向下方水潭袭去! “哇塞,这就是狂战乐师的战技吗!”杨活不由惊叹道,“这尼玛就是魔法师一样,一人就顶上一支弓箭部队啊!” 眨眼之间,第二波箭雨再次发射! 此刻,那水潭表面因前一波箭雨的袭击,温度急速下降,已经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层;箭雨射入水面时,发出“咵!咵!咵!”的脆响。 “我去,这样下去,那个水潭很快就结冰了!”杨活叹道。 “没什么用,”波卡平淡地道,“就算他把整个水潭都冻起来,只要螈晰钻在潭底,他也没办法抓到它。” 她的话音刚落,就见“哗啦”一声巨响,一个黑影破开潭面,从水中跃出! 第152章 猎狩有先后 一个黑影从潭面破水而出,跃起七八米之高! 虽然这个黑影去势很急,根本看不清是什么东西,但大家想也不用想,这自然就是那五级帝王螈晰了;这只帝王螈晰体长只有两米多,看上去就像一只普通的鳄鱼! 可是,当这家伙从水里冲起,冲到七八米高的时候,嘴里又弹出近三米长的的舌头来,直接朝空中的狂战乐师袭去! 尽管还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可是正在释放冰箭的狂战乐师当时吓了一大跳,他没有想到这个“缩头乌龟”会突然冲出来,更没想到它竟然不是逃跑,而是攻击! 狂战乐师慌乱之间,驭风不稳,身体摇晃还往下掉了几尺;当即双手猛弹狂风曲,身体猛地拔高十几米;因害怕被螈晰的长舌卷到,还给自己加了一个风盾。 幸亏他加了风盾。 帝王螈晰冲到最高点,就开始往回落,落的时候舌头还没收回,而从舌下喷出一股绿色的毒液,此时它与狂战乐师相距十几米,刚好在毒液的射击范围内。 “扑!扑!扑!” 毒液击在风盾上,被流动的气流给迅速甩开,在空中散开一片绿色的毒雾! 狂战乐师隔着风盾闻到一丝腥味,立刻觉得微微眩晕之感,当即屏住呼吸,连连提升高度,避开毒雾。 帝王螈晰一击未中,落到水塘上溅起一大片水花;它未作丝毫停留,四肢飞快地趴拉,以极快的速度游出了水塘,爬进了沼泽地,朝丛林的方向逃逸,它还回头望了一眼。 狂战乐师追踪三个月,在这里苦候数天,等的就是螈晰出水这一刻,怎么会容它逃掉;当即十指拨弦,“平地生风”,将眼前这一片绿色毒雾给席卷到一旁。 而他借着一个风势,迅速向帝王螈晰追去。 螈晰一边跑,一边喷射毒雾;这绿色的毒雾不但让狂战乐师不敢离得太近,还可以遮敝视线;而且原本灰色的螈晰,身体渐渐就得灰中带绿,灰绿参半…… 在沼泽地大叶植物的掩护下,越来越难以分辨它的踪迹了! “咦,不见了!”杨活惊呼,“不会是钻到泥里了吧?” “不,它这是身体变色,隐蔽了。”波卡解释道。 说好是帝王螈晰,怎么又成了变色龙了?杨活睁大了眼,使劲在那些不高的植物间搜寻着。身长两米多的大家伙,可不是小壁虎,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呢! 别说杨活隔着两百米看不见螈晰;就连近距离的狂战乐师,此时心头也是一紧:靠,眨了眨眼就跟丢了?十指拨弦,再次掀起大风,将下方的绿雾给清理干净! 目光来回扫视着,突然他嘴角一弯。 “真行啊,躲在一个大叶子下面,半截身体是灰泥色,半截身体是绿色!” 他在空中随意地飘浮着,双手无意地弹着《寒风曲》,空气渐渐变得更加闷热,而贴近沼泽地表的空气,却有一道寒流不断地吹拂着。那些植物叶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发蔫变黄,而沼泽泥浆的温度急骤降低,越来越硬。 那只帝王螈晰仍然一动不动。 “好,继续保持……待会尾巴与泥浆冻到一起时,那就是我收获战利品的时刻!哈哈哈!” “哈哈哈!”一个豪放的笑声,突然在百米外响起。 随着笑声,只见一个人在树梢之上,踏空而来;他身上穿得也是金龙紫袍,只是此时袍子下摆系在腰间,赤着一双脚,脚下的空气奇异地弯曲、变形。 杨活仔细一看,靠,他双脚底下竟然各踩着一团火焰!只是因为天色太亮,火焰看得不甚分明;可从那缭绕向上的形态,确是火焰无疑。 此人赤脚踩着火焰,从树梢之上掠过,不少树叶当场都被烤焦变了颜色。他飞掠过后,丛林上方就像多一条枯黄色的路线…… 刚好杨活与波卡爬的这棵树够高,所以才能看到这一奇观。 “火行战乐师?”杨活心中暗忖。 “哇,所有的战乐师都会飞吗?”波卡也发出惊叹之声。 飘浮在沼泽上空的高推乐师,一听到笑声就即刻收了手中琵琶,双手背后向上又浮了十米;居高临下,微笑着看着快速来到的紫衣男子。 “哈哈哈!没想到在这边远荒野,也能见到高兄,真是有缘啊!” “铁边兄弟,好久不见。”高推微一拱手。 铁边个头不高,四方脸,一脸黄色卷毛胡子,他似乎无法飞得太高,距地二十米;而此时高推距地四十米,他还得仰头说话。 “哈哈,高兄你来南野之地也是为了螈晰之尾吗?” 高推眉头微皱,缓缓道:“铁兄弟,你不是去年才刚晋升初级狂战师吗,现在就来搜寻万象水素材,是不是太早了一点?” 铁边连连摇头,笑道:“不早不早,今年我修炼的进度很快,随时都有可能突破到中级,到时候再来找岂不是晚了吗?” 高推心中暗骂:狂妄之辈!历代狂战师初级晋升到中级,最少也要三年,你何德何能竟然能在一年内就晋升,真是胡说八道! “呵呵,铁兄弟未雨先酬,令人佩服。” “哈哈,高兄客气!不知高兄可否找到那帝王螈晰?”铁边一边说着,一边目光向下方沼泽池里瞥视。 高推心中一跳,表面却不动声色,叹气道:“这螈晰极为警惕,我来南野之地三月有余,竟然还未能追踪到它的踪迹!” “哈哈哈,既然这东西如此难寻,不如咱们两人联手,分头寻找,一起对付,岂不更容易得手?” 高推也笑道:“铁兄虽有美意,可一条螈晰之尾只能制造一份万象水,那又如何分之?” “那就看运气了,谁先拿到就是谁的。咱们两人强强联手,说不准连帝王螈晰也能猎杀,还在乎那条尾巴干什么?呵呵!” “铁兄真爱说笑,五级螈晰皮质坚韧,冰火难侵,又擅长逃跑、伪装,别说咱们初级狂战师,就算中级狂战乐师来了,也未必能将其猎杀。” 铁边见高推只是不应承,知道此事难成,不由道:“高兄说没找到螈晰踪迹,若兄弟我先找到了,可别来与我抢!”话说完,突然手中多了一把古琴,十指弹拨之间,一团火就向那螈晰隐身之处飞去! 靠! 高推瞬间抱了琵琶在怀中,双手急拔;螈晰身前的沼泽地,突然暴起一团水幕!那火球打在水幕之上,“嘭”地一声,化为一片热雾! “铁边!猎狩有先后,我在此蹲守百天,岂容你乍到就抢?!” 第153章 螈晰的情人? 杨活轻笑道:“怪不得你不喜欢穿鞋,原来火行战乐师都是这样的传统。” 波卡坐在树枝上,一双光洁的腿部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的双脚晃啊晃的;听到杨活的话,不由认真地道,“啊,我将来也会成为火行战乐师吗?” “你喜欢的歌全是五行属火,不是火行难不成是水吗?”杨活撇嘴道,想到她的特殊情况,又不禁纳闷道,“你的体质也真是奇怪,竟然不修习导引术就能感受到五行能量。” “那有什么奇怪的,我们族人都是如此。” “咦,你们族也有……乐师?” “那倒没有,不过我们天生就能感受到天地间的特殊力量,厉害的人也可以将这种力量用乐器表现出来;族里厉害的猎手,也都可以用乐声催眠异兽,而且还不需要你们那么多人。” 天生就可以感受到天地灵力? 杨活对他们尺由族不由有了一些兴趣。 …… 此时,远方沼泽池上方的两个狂战乐师越说越僵,介乎于动手的边缘。 “铁边,你们幽国的天方丛林盛产恶斑螈晰,你何苦舍近求远,千里迢迢跑到了我们象国的南野,与我来抢夺这一条晰尾?莫非你是有意和我过不去吗?” “哈哈!高兄多心了。天方丛林的螈晰虽多,可我们幽国的狂战乐师更多呀,如今也是一尾难求,国乐部设立了保护区,好多中级狂战排号都排到三年以后了!我一个初级,在那边更没有机会啊!” “那你就不惜来抢我的吗?” “高兄说话好难听呀,这怎么能叫抢?所谓能者多劳,胜者为王嘛!这只帝王螈晰也是天生地长,又不是高兄你家养的,对不对?” “哼,铁边你若想抢这只晰尾,除非先打败我!” 铁边笑道:“看来高兄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哟,你是不是欺负我晋升时间短,实力比你弱呢!” 呢字刚出口,双手按弦,几个黄色星粒就向高推疾速射去,这些星粒一开始只有米粒大小,但见风就涨,瞬间变成了一排连珠火球,个个都有足球大小! 两人之间本来就只相隔四五十米,火球转瞬就到;高推来不及反击,双手急拨乐弦,给自己加了一个风盾! “嘭!嘭!嘭!嘭!” 一连四声撞击轰鸣之声,将高推撞得倒退十几米,四个火球没能击中身体,却也将风盾给打散了,火球的余势,将他的头发胡子烤焦了一些,空气中一股味道。 铁边火球一出手,毫不停留又是一连四个火球。 高推此时心里有了准备,看到第二波火球袭来,顺着火球爆开时的气浪顺势向旁边疾速飘移数米,轻松地躲开了第二波火球。 铁边的第三波火球又过来了。 高推先给自己加了个风盾,然后一挥手七八根淡蓝色的冰刺瞬间在身前虚空中形成,也向铁边疾射而去。 铁边不敢怠慢,连忙躲闪着,并给自己加了火焰盾。躲过了三根冰刺,余下四根穿过火焰盾击打在他的身上;虽然被火焰盾的阻挡威力大减,可也刺穿了金龙紫袍,隔着皮甲击打得他疼痛不已。 而他放出的火球,全被高推给躲过去了。对方居高临下,易攻易躲,轻松自如。看到他狼狈吃疼的样子,高推更是哈哈大笑。 铁边脸色涨红,双手在琴弦上一阵乱拔,只见几十个星点在虚空中生成,瞬间变成三四十个火球,就像一张巨大的火网,向高推罩去! 这张火网的面积近百平方,以高推的乘风速度,绝对躲不出去;他见此情景,不慌不忙,双手连按弦琴,只见他周围空气猛地一缩,突然形成一个空心的水球,将他包裹其中。 “靠!水盾!” 铁边惊呼一声,与之同时,七八个火球在他的尽力指挥下一起撞到火盾上,全都滋地一声化为蒸汽,而水盾只是微微一颤,完全没有一丝破损! 风盾、水盾、冰盾,一级比一级强! 铁边真没料到,同样是初级狂战的高推,竟然已经炼成了水盾之术;看来,他的实力果然是达到突破中级的边缘了。以自己现在的火球术,根本对水盾造不成任何威胁。 至少要等到自己炼成火蛇术之后,才可能破掉水盾的防御! 想到这里,铁边突然哈哈大笑。 “高兄果然厉害,竟然已经炼成水盾;这样打下去就没意思了,只怕咱们打到天黑,两人灵力耗尽,也分不出胜负来!也罢,今天我就给你个面子,这只晰尾就让给你了!” 高推心道:什么分不出胜负?明明是你实力差,再打下去你只有输! 可对方既然不打了,他嘴上也不想多占便宜,于是就抱拳道:“那就多谢铁兄了。为避嫌起见,还请铁兄离开此地,以免冰锥无眼,伤到阁下。” “那倒不必,我还想看看高兄如何收得晰尾,学习一下经验呢!至于安全问题,兄弟自会注意,不劳高兄费心。”铁边嘿嘿一笑,竟然想赖在这里观战。 高推重新将琵琶抱在怀中,正色道:“铁兄若不想离开,至少也得退到五里之外;否则,咱们只能决战,直到有一方失去战斗力!” 铁边见高推甚是警惕,无机可乘,只好答应。 …… 看着铁边一直飞到五里之外,高推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到脚下沼泽地。 “靠!竟然又消失了……都是那个混蛋坏我的事!” 高推一边暗骂,一边仔细地查找那只帝王螈晰的踪迹;找了一会儿,没能发现;又想到铁边虎视在侧,心中不由一阵烦躁,双手拔弦再次祭出大面积的冰刺降阵! 这时,沼泽边上突然喷出一线绿色毒液,向他喷射而来。 高推一个回旋躲开,急速追了过去。心中也是大惊:幸亏及时发现了,如果让这螈晰钻入丛林之中,它那一身伪装色,想再找到它就难了! “啪!啪!啪!” 一根根冰刺,不断地打在螈晰的尾巴上! 螈晰不断往丛林中奔逃,身上的颜色也不断变化着;时不时向空中的高推喷射出绿色的毒液;而高推则找机会就一连串的冰刺打下去,尽量打在尾巴的第三节椎处! 这也是许多狂战前辈总结出来的方法。 第三节椎处,就是帝王螈晰的尾巴断开之处;只要让你的攻击让它感觉到足够疼痛,强列的痛感会让螈晰的身体直接产生断尾本能反应,而不是螈晰大脑所能控制。 一人一晰,一空一地,就这样向丛林更南处打了过去。 …… “奇怪,刚才螈晰已经偷偷跑到了沼泽边上,为什么突然又回头喷那一口毒液,那冰刺又没攻击到它身上?”杨活有些不解。 波卡眨眨眼,说道:“依我看,是这只螈晰太笨了!一开始我就说了,它如果一直躲在水潭底下不出来,那狂战乐师怎么放冰箭也拿它没办法呀,可它偏偏要跳出来,还攻击呢!我听说螈晰都很胆小的,这只肯定是疯了,才会这么不正常!” 杨活听了她的话后,皱着眉头一阵沉思,然后道:“不,它不是笨,它是想引开狂战乐师,不想让狂战乐师用冰刺阵降……我明白了,它肯定是在保护什么东西!” 波卡一听也反应过来:“怪不得一降冰刺阵,它就发狂地攻击……两次都是冰刺阵降到水潭……我知道了,还有东西藏在水潭里!难道是它的情人?” 情人? 杨活顿时有点傻眼,没想到波卡一个南野土著,嘴里还能蹦出这种时髦词语。 “不不不,螈晰一向是独来独往……”波卡又否定了自己,皱着可爱的眉毛,“啊!我知道了,是卵!这只螈晰产卵了,肯定是!” “哇塞!”杨活顿时双眼放光,“听说螈晰之尾极为昂贵,以它为主原料制成的万象水,千万之资都难以买到;那它的卵应该也不便宜吧?就算十分之一价格,也要百万!” “百万……”波卡大大的眼睛中,仿佛全是金子、银子制成的小星星。 杨活看高推乐师越飞越远,差不多已经进入丛林几百米,只能看到一个紫色的小点在树梢上浮着。他心中突然兴起了一个念头,这念头一兴起就止不住。 “波卡,你说咱们要不要去找找……螈晰之卵?” 波卡重重地点头:“要!” 两人飞快地从树上溜了下来,弯腰弓背,一路小跑向沼泽池跑去。林间一丝白雾在轻轻浮动着,杨活径直跑过,那一缕白雾顿时断了。 几里外的高推,突然心中一动。 “有人撞断了雾丝……不会是那几个笨蛋乐生又回来了吧?说好让他们等一下,我会带他们回军营的……难道遇上了异兽?算了,不管他们,先拿到晰尾再说!” 第154章 三首金曲皆不署其名! 乐战院。 休闲茶座的一间私密包厢内。 “啪!” 桌子被重重一拍,九个茶杯全都齐齐地跳了一下;坐在茶杯后面的人,更是吓了一跳。 “不行?为什么不行!黑山边防重要还是你们象牙塔重要?没有我们黑山联军,九国全都完蛋了,还研究什么乐道?将士们在前方流血流汗,你们就是这样当评委的?” 身穿四爪金龙紫袍的黑壮汉子,愤愤不平地喝道。 坐在他对面的清瘦中年人,看着坐在上首的白发老头,耸耸肩道:“看看,这还怎么讨论?动不动就拍桌子瞪眼睛,完全没办法交流嘛!” 黑壮汉子怒道:“什么叫没办法交流?你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我拦你了吗!我就问你们,为什么金曲榜不让战曲上榜?就这个问题,你们谁给我解释解释!” 清瘦中年人不由呵呵冷笑两声:“你傻吗,这种问题还用问吗,只要有脑子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这种智商也不知道怎么混到中级狂战的!” “啪!”黑壮汉子拍桌而起,“什么叫混到中级?老子是一刀一刀,一个一个,杀兽族杀出来的!老子是没有你聪明,那又如何?!” 当他拍桌而起时,屋子里突然尘砂飞扬,砂子打得人脸生疼不说,桌子上、茶杯里更是落入砂子无数。众人纷纷用衣袖掩脸躲避。 坐在首席的白发老人,浑身全被无形的气盾包围,那些尘砂撞到上面都又反弹了回去;黑壮汉子脸上弹中几颗,吃疼之下,顿时醒觉,连忙收敛情绪,空气中尘砂扑拉拉全落了下来。 白发老人一挥手,无形气盾化为一阵轻风将满桌满地的尘砂都卷到窗外。只是茶水里的砂那就没办法了。 “对不起,我的飞砂走石还没能达到收放自如,经常随情绪就跑出来了。”黑壮汉子有点不好意思地朝大家点点头,先前的气势顿时弱掉了。 白发老人微笑道:“不妨,让人换茶就是了。林豹你稍安勿躁,就是因为今年金曲榜评选争议性太大,所以才采取了不记名投票的方式。目前这个结果,我也是非常满意的。” “老师你……你也赞同他们?”黑壮汉子有些惊讶,又有些委屈。回头望望其余两位身穿紫袍的战乐师同伴,不由恼怒道,“你们倒是说句话啊!” 那两位战乐师微微摇头。 在座九人,只有三位穿紫袍的战乐师;其余六人都穿着淡黄色的学者袍。 白发老人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缓缓道:“其实这事也没什么好讳言的,无论是你们军方还是国乐部这边,为自己争取利益无可非议,可是林豹你知道吗,今年的情况很特殊……” “什么意思?”林豹不解。 “林豹,如果让你们军方推荐三首歌曲,你们会推荐哪几首?” “呃,这个我只知道两首……《狼关谣》和《锦绣彤》,这两首颂军歌非常厉害,据我们团的辅战乐师说,这两首歌在安抚人心和振奋士气上,比常用的战曲效果强三倍!这样的歌不入选金曲榜,还有公理吗?”他说完,还怒瞪着在场六位学者。 “好好,你坐。”白发老人摆手,“你这两首不算什么,上个月又报上来两首战曲……来,让你们看一下眼界。” 老人从怀中摸出一块黑色的石头来,五指在虚弹几下,石头顿时亮了起来,在长桌的上方投射出一个立体的影像来:数百名士兵正在校场上操练,他们在唱一首军歌。 “团结就是力量” “团结就是力量” “这力量是铁!” …… “向着新世界,发出万丈光芒!” 短短几十秒的影像结束了,在场九个评委全陷入了痴呆状态。一个学者喃喃道:“天哪,这世上竟然有如此声势雄壮的歌曲……真是,闻所未闻哪!” “你们刚才注意到了吗,影像有些扭曲抖动,这说明他们唱歌时,撼动了天地能量!他们只是普通的士兵啊,竟然可以达到这样的效果!”另一学者也非常激动。 “啪!”林豹突然一拍桌子,“靠!这才是真正的战歌!老子听得热血沸腾,真想立刻上战场杀敌!听了这歌,才觉得什么《狼关谣》那都是狗屁!这首必入金曲榜!” “是,这歌太强了!绝对有资格入榜!”一名学者道。 “此歌不入,天理难容!”另一名学者也道。 白发老人微微一笑:“大家莫急,我这里还有一段。” 又是一块黑色石头放在桌上,在老人凌空虚弹之下,放出光芒,投出光影。 画面是从高空俯视的角度。葱笼的树林大道,数百人的士兵队伍;一辆马车上坐着几个少年,有的拨弄乐器,其中一名少年正在唱歌。 “这是……南野拉练?”一位学者问道。 老者点点头,说道:“这是国监部察觉到能量异动后,事后提取的画面,不太清晰,大家将就着看吧。” 画面之中,少年的声音有点小,听不分明。他唱了几句后,就开始教那些士兵唱,几百人合唱的声音,非常响亮,甚至录制的画面都产生了波纹状。 “为什么战旗美如画” “英雄的鲜血染红了她” “为什么大地春常在” “英雄的生命开鲜花——” 听到几百人反复咏唱这四句,一种凝重的气氛在不大的房间里升起;虽然只是一些不甚清楚的影像,可是在场众人无不感受到那种浩大而悲壮的力量! 影像消失后,众人仍然沉浸在歌声的震撼之中,久久不语。 林豹更是咳了一声,悄然举起袖子抹去了双眼涌出的泪水,双眼通红地道:“好歌!” 一位学者双眉紧皱,看着白发老者,郑重地问道:“这就是……他吗?” 老者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其他学者顿时脸色微变,有的甚至吸了一口凉气,全都沉默了。 林豹忽然觉得气氛有点奇怪,反应过来,问道:“他?你们在说谁?那少年是谁?” 老者目光扫视全场,淡淡地道:“他就是这两首歌的创作者及演唱者,也是《狼关谣》、《锦绣彤》的创作者,也是金曲榜中《小草》、《送别》、《泉水丁咚响》的创作者。” “什么?!这,这些歌都是他的?”林豹的嘴巴张得好像能塞进去一块石头!其他人的表情也都差不多,只有一位学者好像猜到了,但此刻表情也是有些发滞。 “更可怕的是,他还只是一个提招歌徒,也许实力达到了中级歌者,还未正式鉴定。”老者缓缓说出的这句话,更让在场众人惊呼不已。 “天哪,这还是人吗?” “天才都不足以形容了,只能用妖孽这个词!” “哈哈,我豫国乐道沉沦百年,终于出了这个逆天的存在!老天有眼啊!” “一个歌徒,一年之中创出十首歌曲,首首惊人,曲风还不同……此事极为妖异,一定慎重,慎重啊!” 白发老者轻咳一声,压下众人议论之声。 “这就是为什么最终的榜单会是这样……”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卷纸,随手一扔那纸就飞到前方,悬在前方,平展开来:金曲榜,十首歌单。 众人举目看去。 有三行文字,闪闪发光,特别醒目。 第五名,《小草》,创作者:阳林县乐校; 第七名,《送别》,创作者:阳林县歌徒; 第九名,《泉水叮咚响》,创作者:洛郡乐院。 “普通乐师,若有一首曲词上金曲榜;榜单公布的那天,万众跟唱带来的灵力冲击,有时还会造成昏厥;两首同榜只出现过一次,那是乐圣庞静。所以,三首金曲皆不署其名!所以,两首军歌、两首战歌皆不能入榜!” 林豹挠挠头,问道:“老师,三首金曲不署他的名字,这我理解。传唱所带来的灵力将会被当地乐功园分走一半,对他的乐鼎冲击就小一些,这样保证他不会爆鼎。可是,战歌也可以佚名上榜啊!” 一名学者道:“林老弟,你就知足吧。不上榜也可以用嘛,非要上榜干吗?” “放你的屁!你以为我傻是吧?这可是活的曲词创作者,哪首歌传唱度越高,它的功效就越强!现在黑山前线吃紧,我们可是非常需要这样的战曲!” 老者拉了脸,沉声道:“林豹!你听我说完。金曲不署名,战曲不上榜,原因都是同一个,那就是:保护这个少年!想必你也清楚,咱们象国的情况……” 林豹听老者不说豫国而说“象国”,顿时心中一凛,若有所悟。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何况这个天才少年,创作的那两首颂军歌,都是以保家卫国为主题;对于中书府来说,这两首歌可是相当刺耳……他现在还没有自保能力,不得不防啊!” 听老者如此语重心长,林豹终于点了点头,颓然道:“明白了……狗曰的幽国!” 第155章 这是要再造一个乐圣吗? 听了老者的解释,林豹总算明白了。 “谢谢老师,我懂了。” 林豹低头坐下,心中虽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优秀的战曲自然重要,但创作者本身更加重要。 如果因为出名而引来杀身之祸,对予国乐道本身的损失自不必提,就连战曲本身因为不能与作者产生互动效应,其效果也会降低不少。 以前流传下来的经典战曲,就是因为创作者早已仙逝,其效果就越来越弱,甚至兽族对一些经典战曲都产生了抵抗反应。除非遇到极为优秀的演奏者,可以将旧曲奏出新意,才能勉强恢复昔日经曲战曲的荣光。 “你不必沮丧。虽然不能入选金曲,但我们可以推选《团结就是力量》《英雄赞歌》这两首战歌在黑山边军推广,所谓众志成诚,这种集合效应肯定会让战曲的效果大大增强。同样,《狼关谣》与《锦绣彤》作为辅助军歌,在全国军区推广。”老者捊着胡须道。 “谢谢老师!”林豹激动地站了起来,可是他突然又想到什么,“那……四首歌同时在全军推广,对那位少年的乐鼎不会造成什么影响吧?” “呵呵,应该不会。战歌与军歌的推广,需要一个过程。在此之前,金曲榜上的佚名歌,应该已经让他习惯了灵力的涌入……再说,这些白话曲词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唱出感情,唱出力量。如果只是随便唱唱,完全没有任何用处。” 林豹点点头。 老者继续道:“至于其余几首没上榜的民歌,《在那遥远的地方》旋律优美,非常考验乐生歌徒对情绪的掌控能力,建议在全国乐院进行推广,最好列入考试必考曲目;《祝酒歌》气氛欢快,节奏明快,建议列为国宴金曲;《明天会更好》磅礴大气,意境高远,建议列入国乐合奏必选曲目。嗯,我是这样想的,你们觉得怎样?” 在座九位金曲榜评委,个个身居要职,有的在国乐部任职,有的则在摘星楼从事乐道研究工作,有的则在黑山前线与兽族厮杀…… 可他们听完老者的话,个个目瞪口呆,不敢置信。 “这……合适吗?”其中一位黄袍学者犹豫道。 “老师,你这是要造一个举世强者吗?是想为我们予国再造一个乐圣吗?”林豹惊呼道。 “过犹不及,老师慎重啊!” 老者微微一笑:“我确实有这样的想法,毕竟咱们豫国三百年没出过乐圣了。十曲推广,也许有点操之过急,可你们也知道,兽族留给咱们时间不多了,真要能多一个乐圣来,九国百姓何其幸哉!最重要的是,我昨日已将此事上报乐盟圣院……” “圣院怎么说?”一位黄袍学者好奇地问。 “默音未回。” 九个评委互相看看,默音未回那就是不支持也不反对。 既然圣院都默许了,谁还有意见? “今日之事,希望诸位不要外泄一字,以免影响到九国天运。” 众人皆肃然,郑重地点头。 …… 京城乐院。 一个中年人快步走向传音室,哗啦一声推开了门。 小小的传音室里,坐着好几个老师;突然的推门声,让他们吓了一跳,顿时都哗啦哗啦站了起来,准备骂人。当他们看清来人面目时,不由都连忙换上了恭敬的神色。 “院长好。” “院长大人……” “院长,我给你老人家让个座。” 院长讪讪道:“咦,大家都在呀……那个啥,榜单还没出来吗?时间差不多了吧。” “是呀,这辰时都快结束了,往年可没这么晚啊。” “那啥,等会出来了,送一份到我办公室。”院长叠叠手,转身欲走。此时,传声筒突然响了起来,丁丁冬冬的音符……早就准备好纸笔的传音者,闻声而动,刷刷刷地在纸上记录着。 大家马上都站起来,围在他身后看。 其中一位老师感觉有人推他,不由恼怒地转过头来,见是院长。院长点点头,还歉意笑了笑。他心道,既然是校长,那我就不计较你了。转头继续看,没想到校长又捅了捅他。 他这回有经验了,面带微笑地回过头来。院长又朝他点点头,还伸手来拉他。这一回,他明白过来,退开一步,把位置让给了院长。 院长探头望去,只见传音者在纸上已经写下了好几行文字。 “经国乐部九位大乐师为期八天的评定,象国啸天五十八年金曲榜单如下:” “第一名,《风雨之路》,大乐师徐凤;” 院长点点头,《风雨之路》这个曲子写出来几年了,描写的是水系乐师在乐道之路上艰难的追求,那种忽风又雨,岖路泥泞,极为生动,在乐道内部传播度很高。今年谱上了词,难得的好歌;评为第一,不为过。 “第二名,《誓要入歌山》,歌王方想;” 院长不由笑了,这首歌曲是歌王方想十几年前未入歌山之前的誓愿之作,只不过他不会作曲只写了词,又不肯屈尊让别人谱曲,直到去年才自己谱好了曲。由于歌曲激昂,意境向上,也属难得的励志之歌。 “第三名,……” “第四名,……” 院长一路看下来,这些歌都是这两年耳熟能详的歌曲,知名度都很高。有些歌的排名虽然有些意外,但也算合理。 “第五名,《小草》,阳林县乐校” 看到这里,院长不由眉头一皱,不由喃喃道:“这是一首新歌呀,阳林县又是什么地方?”站在后面的那位老师听到,不由回道,“阳林是洛郡下面一个小县。”“是吗,小小的乐校竟然卧龙藏鱼,创出入榜金曲,难得!” 唉,又少了一个名额!前五进不了,前八总有吧? 院长暗叹着,继续看下去。 “第六名,《明年今日》,南都乐院导师雨花。” 院长不由摇摇头,这首歌曲词都很普通,境界不高,情怀狭小,能排到第六名,绝对和雨花老师的本人极具魅惑的表演魅力有关。没办法,这年头弹琵琶都能让观众流鼻血的,只有她了。 “第七名,《送别》……” 没听过,又是新歌吗?还是说我跟不上时代了? 天哪,难不成本院蒋信大乐师那首《凌天凤舞》要排到八名之外了吗? 院长的目光有些焦急,传音者刷刷地又写下第八名的,又是一首老歌,可仍然不是《凌天凤舞》……第九名,《泉水叮咚响》,洛郡乐院,又是洛郡?妈的,洛郡竟然有两首上榜? 第十名,《堂前飞燕》…… 院长的脸色有些难看,堂堂京城乐院,象国实力最强的乐院,今年竟然没有一首歌曲上榜?南都乐院就不说了,实力比京城乐院也差不了多少;可洛郡乐院?落魄百年的老乐院,几十年都没出过大乐师了,今年竟然上榜了?还有那个阳林乐校,一个小乐校竟然也有金曲? 靠!金曲榜的水准都降到如此地步了? 传音室里的众位老师,看到金曲榜十曲传完,之前本院呼声最高的《凌天凤舞》竟然榜上无名,也都有些灰头土脸;国乐部颁布的榜单,他们不服也得服,不敢有丝毫怨言。 院长叹息一声,率先走出传音室。 “李院长,今年金曲榜的曲词送来了!”一名老师手里挥着金带束着的纸卷,朝这边跑了过来。每年金曲榜的曲词,都是由京城往各地分发。所以,京城乐院可以在最短时间拿到。 院长脸色一沉,甩袖转身……又转了过来,冷冷地道:“拿过来!我倒要看看,洛郡这两首上榜金曲是什么鬼?我就不信它们比《凌天凤舞》更好!” “刷!刷!刷!” 短短五息之间,院长就摆好了谱架和琴椅,琴架上的青铜级古琴,散发着古朴而奢华的气质。后面各位老师见状,纷纷鼓掌称赞院长宝刀未老,身手矫捷,更胜新人! 院长微微一笑:“王老师,借你琵琶帮衬一下。” 王老师不敢怠慢,也是就地摆好了折椅,抱了红铁级的琵琶在怀中。 “先看一下第五名的《小草》,一个小县城竟然出了传世金曲……呵呵,我们就来好好品鉴一下吧!”院长不无讽刺地道。先前送曲词的老师,连忙解开了纸卷,找到第五张,夹在谱架上。 几十年丰富的演奏经验,李院长瞥了一眼曲谱,双手翻飞,直接就把曲子给弹了出来。旁边的王老师,也抱着琵琶与之合奏。 “质朴清新,略有些低沉,还行吧。”弹完前面一节,院长心中如是想。 顺便看了一眼歌词:没有花香,没有树高,我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咦,这是白话曲词吗,奇怪,白话曲词也可以入榜了?不过,这白话曲词就是简单易懂,直抒胸意! 弹着弹着,他脑中突然间念头俱消,只有无尽的悲切! 一曲奏完,院长凭两行老泪从脸上滑落,也不擦拭,神情淡定地道:“自从二十年前母亲去世我就没流过眼泪……此曲达到了哀而不伤的境界,国乐部诚不欺我也,服!” 后面的几位老师也是震惊不已:仅凭曲子就达到了滴泪之境,如果结合歌声那该有多强? 院长潇洒地将脸上的泪用衣袖一抹,叫道:“来,咱们再来看看第九首,落魄百年的洛郡乐院要雄起了吗?” 弹完《泉水叮咚响》之后,院长沉吟良久,方道:“这首歌就普通了嘛,虽说意境清新,旋律欢快,发前人所未发,可也仅此而已。” 旁边的王老师则苦着脸道:“院长,那是你功力深厚……我刚才为了跟上那欢快的韵味,三尺乐泉消去二尺半,幸亏这歌短,不然我只能弃了。” “切,老王你大乐师也有十几年了,还是一道乐泉哪……”院长有些鄙视地瞥了王老师一眼,可他忽然就愣住了,“洛郡乐院,好像也就院长吴清山是大乐师吧,他一个吹萧的,能做出这种欢快的曲子出来?” 王老师道:“灵力倒在其次,关键是那种欢乐的韵味,非常难以表达出来,必须得专心致志,极耗精神;我是为了配合院长你的韵律,不得不用灵力来弥补。如果我独奏的话,完全不用灵力也可以;只不过那就得将曲子练到极致,才能出效果。” 李院长沉思片刻,悟道:“原来如此!这首歌难度就在于其欢快的韵味,灵力深厚的话,轻易就可以表现出来;灵力不足的话,就得用精湛的技术来弥补……这么说,它是一首全水平金曲,编曲接近完美?” 想了一下,李院长又重新独奏了一遍。 “靠!还真是如此,我刚才加了两分灵力,果然效果又不一样,心中又有所领悟……”说到这里,他发现身后这几位老师全都神情痴醉,难以自拔。 李院长摇摇头,又加了两分灵力将《小草》奏了一遍,任身旁几位老师滴泪不停也不理会,喃喃地道:“我去!这两首歌完爆排在前面那些老歌啊……为什么排在后面,难不成国乐部评委和我一样,对洛郡老区有看法? “唉,不管了!这首《小草》如此催泪,干脆就列入乐院滴泪境考试备选曲目,让学生们多一个选择! “至于《泉水叮咚响》这首曲子,既然非常考验演奏者的技术水平,那就列为全院乐工必修曲目咯!” 院长决定之后,站了起来,甩甩衣袖,边走边道:“和人家这两首歌相比,我们那首《凌天凤舞》简直就是一名不文啊!” 洛郡…… 这个沉寂百年的老城,终于又要一鸣惊人了吗? …… 此时。 经过半个时辰的千里传音,象国全境二十八郡,二十八所乐院,三百余所乐校,全都收到了今年金曲榜十首金曲的所有曲词。 除了大家都早耳熟能详的一些传唱曲目之外,榜单中有三首新歌引起了大家的注意。这三首新歌不但曲风新奇,歌词也是白话,真让人吃惊。 所有人都在议论,三首白话歌入选金曲榜,是不是意味着国乐部对音乐风格的某种导向,难道民俗小调、靡靡之音……终于要登上台面了? 无论如何,在好奇之下,大家都开始排演这三首新歌。 不管是歌徒还是乐生,出门碰到了,若是不知道《小草》第三节,或是《泉水叮咚响》某个音符的弹法,那就叫一个逊! 喝酒必唱《祝酒歌》,分手必唱《送别》…… 白话金曲易学易唱,人人喜欢,瞬间就掀起了一股新的乐坛风尚。 …… 怀河南岸,九华山以北,八百里南野丛林。 杨活与波卡,站在这个直径百米的大沼泽前,互相看了看,发愣。 “这可怎么过去?”波卡咬着嘴唇,郁闷地道。 杨活指着沼泽地中几块突起,道:“那几块地方看上去挺硬实,应该能站住人。就是太分散了,如果弄些东西搭个浮桥……不行,太浪费时间。” 波卡听到“浮桥”一词,不由眼神一亮,指着丛林边一株大树,欣喜地道:“咱们可以用大叶子铺在泥地上!” 杨活瞧那树,巨叶如席,每个叶片都有一米长,沉吟道:“大倒是挺大,从这里到中间水塘也就三四十米距离,只不过那叶片能承住人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 波卡跑了过去,拔出骨刀,用力削断手指粗细的叶柄,大叶子就像飘落下来。 杨活看这叶片挺厚,捏了捏了也挺有韧性,就拖着叶片去铺到了泥淖上。 他小心翼翼地踩了一只脚在上面……微微下陷,还好,叶片没有破;他心中略喜,试探着两只脚都踩在上面…… “咯!” 脚下叶片裂开一道缝,泥淖挤了出来,吓得他连忙跳到岸上。 “不行呀,波卡,别弄了!” 波卡此时已经削了七八个大叶子,闻声笑道:“那是你不行,不是我不行。” “我也不比你重多少好吧。” “你这人,就是不服别人。”波卡说着,从树上轻巧地跳下来,拖着一个叶片跑过来,双足如蜻蜓点水一般,飞快在叶片上走过,顺便就铺了第二片在前面。 杨活看她双足不停,轻巧地叶片上走动着,从不停留,轻盈灵巧就像在跳舞一般,所踩之处,叶片只是微微一颤,连陷坑都不曾出现。 波卡跳上岸来,顽皮一笑:“怎么样?” “你厉害!”杨活一伸大拇指,“把刀给我,我来弄叶片,你来铺。” 杨活拿了刀,走到树下,才突然想到一事,回头道:“要不还是算了,这沼泽里不知道还没有其他怪物,咱们不必为了一个猜想而冒险……” “呵呵,你是觉得我没有你厉害,遇到危险无法应付吗?”波卡飞快地铺好了第三个叶片,“我在这南野丛林里生活了十五年,生存能力绝对比你强。” 杨活心道:也是。这一路走来,表面上是自己保护着她;可实际上,如果没有自己,她一个人的话,可能早就离开丛林,回到原住民聚居地了。 “好吧,那你小心一点。” 一个削树叶,一个铺树叶;巨叶铺成的通路,不断向前延伸,中间还借助了几块突出的硬地,很快就铺到了沼泽中央,直径十几米的水塘边上。 水塘边长着一些高径植物,野荷、菺苇等…… 波卡沿着塘边仔细地搜索着,娇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高大的植物之中。 站在岸边观望的杨活,突然心中一空,非常担心。 第156章 浪费多可耻呀! 塘里的水,绿油油的,看不到底。 波卡将身后那张叶片拉起来,放到身前;已经到了水塘边,她懒得再回头取新的叶片,就隔半米铺一张;碰到塘边一棵植物,水面波动,几只受惊的水黾在水面上飞快地跑了。 “对,水里这么多昆虫,还有鱼鳖虾蟹……帝王螈晰毕竟是四级异兽,肯定不会这么傻把卵产在水里面,可是听说它的卵又离不开水哦……那么说,就是在塘边了?” 想到这里,波卡眼神一亮,将专心在塘边的植物夹缝里寻找。 池塘并不大,直径十米不到;由于她脚步轻快,很快就找了一圈。可是,并没有发现一丝迹象。她不甘心地又找了两圈,几乎每一株植物下面都找过了,可是就是没有。 奇怪,难道我多心了。 其实那只帝王螈晰只是傻而已,并不是在保护什么? 远处不时传来“嘭!嘭!”的冰椎击在树木上的声音,偶尔夹杂一声螈晰的叫声。螈晰的叫声很特殊,有时尖利得像龙吟,有时低沉像兽吼,无论哪一种,都非常恐怖吓人,根本不像是它那两米的小身子里发出来的。 “如果那只螈晰受不了,又跑回来,那我就惨了!” 波卡想到这个可能性,心中更是忐忑不安。 沼泽边上的杨活,也有点沉不住气了,压着声音叫:“波卡,找不到就算了,快点出来吧!” 波卡从植物叶缝里,举手朝他挥了挥,心道:我这次走慢一点,再找最后一圈,实在不行那就只能放弃了。螈晰那三米多长的分岔长舌头,看上去太恶心了……我可不想被它缠住! 当她拔开一丛繁密的野荷察看时,无意中看到荷叶下方的水面上,有几只水黾浮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咦,还挺大胆的嘛!波卡不由踢了一脚荷梗,将水面震动得荡出波纹来。 可是,那几只水黾仍然不动! 波卡一边快速移动着双脚,一边俯身查看。 切,全死在这里了呀! 她向前走了几步,忽然又转身跑回来:水黾这么小的东西,若死得稍久一点,肯定被浮游生物给吃掉了;那么它们必然是刚死不久! 水黾这种小东西,没有什么天敌会杀了它们还留着尸体,除非它们自杀身亡……或者中毒身亡!哪里有毒?螈晰的毒液若落在蚊子大小的水黾身上,直接就将它们给烧融了! 那么,极有可能就是螈晰卵上,所带有的微量毒素。 螈晰卵,很可能就在附近! 解释起来很麻烦,在波卡的脑海中只是一个念头而已;她马上就转身回来,在这一蓬野荷的叶片间来回寻找着。 咦,有一个荷叶好奇怪,竟然卷了起来。卷成一个长约一米的尖筒,前尖后圆,尖端刚好垂在水面上。这个叶子靠近水边,波卡踩在其他叶柄上,伸着胳膊勉强够着它的叶柄。 抽出兽骨匕首,用力割断叶柄—— “扑通!” 尖筒落到了水里;叶柄还紧紧抓在波卡的手里。 还挺重,十斤左右! 她涨红了脸,用力将卷叶从水里拖出来,揭开一点卷边往里瞧:里面摞着一串圆形水状物,就像透明的鸡蛋一样,水盈盈,软绵绵,一晃一晃…… 虽然没有见过螈晰的卵,可波卡本能就觉得这就是!因为她觉得这些东西有一股让人讨厌的气息,心中不寒而慄,浑身立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管那么多了,听说这东西很珍贵! 波卡抱着一米长的叶卷,就往回跑。她低头弓腰,动作迅速,两只赤脚跑在叶片上,如履平地,转眼间就跑过三十多米的距离。 这是杨活第一次看到波卡奔跑,简直就惊呆了。再看到她怀中抱着一根大叶卷,更是双目放光,惊喜道:“你找到了!” “是!” 波卡也是欣喜非常,一个快速的跳步,直接越过两个叶片,跳到了岸上。 没想到,岸边一根突起的树根,绊了她一下;她往前一个踉跄,站住了脚;可是,一个透明的东西从叶卷中滚了出来,“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地上放着之前没用完的大叶片。 那东西掉在叶片上,就摔成一团透明的糊状,好像一摊蛋清,或者别的更恶心的东西。它有点粘稠,缓缓向斜面流下去。一股特殊的腥味,非常浓烈飘散开来。 两人互相望望,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可惜两个字。 杨活用手扇着难闻的腥味,突然间他趴到地上,张开嘴巴,将那团即将落地的“蛋清”,“刺溜”一声给吸到了嘴里,连味道也不敢品,“咕咚”一声,就吞了下去。 “你,你……”波卡脸上的表情,就像看到杨活吞了只苍蝇。 “你什么你,这可是一百万,流到地下就没了!浪费多可耻呀,别说是螈晰卵了,就算是螈晰拉的屎,我也照吞不误!一百万浪费到自己胃里,总比扔到地上强。” 杨活一边说,一边从纳囊里取出几个竹筒来。 “这还是上次装马麝血浆的竹筒,刚好可以当作容器。来,往这里面倒。” 波卡欲言又止,抱着叶卷,往每个竹筒里倒了三个。 一共八个卵,装了三个竹筒。杨活重新把竹筒放到纳囊里。水囊可以放在纳囊里,同理,这种类似蛋清的卵,杨活估计也可以放。 “杨活,这卵……可能有毒。”波卡担心地看着杨活,双眼发红。 “是吗?”杨活愣了一下,转而又笑了,“你忘了,我中了蛇毒,这下以毒攻毒,说不定就好了。我现在觉得神清气爽,一点事也没有啊。” 今天他两次濒死。 当孤身面对那只钢爪影狼的时候,他已经仓促做好死亡的准备,还为自己唱了一首大气凛然的《就义歌》;那是他有生以来,第二次面对死亡。 当他蛇毒发作,靠在石头边上一动不动,看到徐峻茂等人拔刀相见时,他其实心中是有所依仗的。那时,他并不害怕。 当在森林中,看到波卡郁郁寡欢、神情黯然,他明白自己的蛇毒错过了治疗时间;那时,他终于有时间做好了死亡的准备。所以,他想起了故乡,想起了父母;所以他才饱含深情地唱了《黄土高坡在他乡》。 今天两次赴死,一次慷慨,一次从容;如今再谈生死,他已经淡然。 “嘶————” 突然,一声极为惊悚的声音,犹如龙吟兽吼,刺破长空,震动丛林! 波卡与杨活两人,吓得当即就抱在了一起。 随之就听到树木翻倒、狂风四作的巨响,看到南方的树叶剧烈摇动,有东西迅速往这边奔窜!沼泽池塘里,突然蹦出无数东西,蛤蟆、青蛙、水蛇、乌龟、螃蟹…… 纷纷向他们两人包围过来! “快跑!” 杨活大叫一声,拉着波卡,没命地往前跑。 第157章 乐鼎都快撑爆了 “快跑!” 杨活拉着波卡狂跑,可只跑了两步,突然一头栽倒在地。 “杨活!”波卡尖叫一声,使劲摇了摇昏迷不醒的杨活,可是他一动不动。蛇毒没这么快发作啊,难道是中了螈晰毒素?天哪,他是死了吗?还能醒来吗? 这一刹那,波卡欲哭无泪,不知所措。 “嗖!” 听到背后风声有异,她猛地回头,只见一个东西迎面飞来,右手骨刀一挥:刷! 削中的东西软绵绵。 “啪!” 落在地上,血肉淋漓,是一只青蛙,有足球那么大,已经给削成了两半!波卡在紧急状态下,爆发出强悍的力量! 而在沼泽地中,无数的水生动物,就像蝗虫一样,黑压压往她这边奔了过来。 “老天!” 波卡本能的想法就是转身就跑,可是看了一眼趴在地上,人事不省的杨活……她咬着牙,摆开架势,左手抓一个大叶子挡在身前当作盾牌,右手紧握着骨刃。 “不,我不能这样丢下他!” “嗤!”一条红蛇跳起来,向她的双眼喷出毒液。 她用叶片一挡,右手挥出,将那手臂粗细的红色眼睛蛇斩成两段!眼睛蛇的上半身,还在地上乱动,试图还要攻击她。波卡一脚将它踢到树上,撞成一摊肉泥。 “咯~哇!” 一只脸盆那么大的蟾蜍,浑身长满密密麻的小疙瘩,还流着黄色的脓毒;它一跳一跳来到近前,突然猛地向前一冲,竟然跳过了数米的距离,直接朝波卡身上撞来! 波卡看到它那恶心的模样,完全不想碰到它;仓促间用大叶子一挡—— “嘭!”树叶被撞了一个洞,蟾蜍直接撞到她腰间,又弹开了。而波卡被它撞得连退几步,只觉得肚腹之中气血翻涌,极为难受。 而那只蟾蜍一转头,又向她撞过来—— …… 杨活突然间醒来,发觉自己处在乐鼎的混沌世界中。 他能感觉到一种极为难受的充胀之感,就好像吃了十碗饭,又喝了三盆汤的感觉! 放眼看去,原本空荡无边的虚空,此时全被莫名的乐雾给充塞着,就像雾霾笼罩的城市,全是影影绰绰什么也看不清。 更夸张的是,这些雾霾互不融合,互相冲撞。杨活能感到自己的魂鼎,被这些雾霾乱流给冲撞得四处乱飞,完全不稳定。 天哪! 这么多能量乱流,充塞了整个乐鼎……而且,还有无数的乐雾从外面奔涌进来,雾霾密度越来越大,乐鼎吱吱作响,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我去,乐鼎都快撑爆了? 幸亏有魂鼎在,不然这样突然的乐雾涌入,这个乐鼎真有可能经受不住。 我靠,从哪里突然涌来这么多乐雾?为什么它们不像平时那样凝聚成乐云,而是在这里胡冲乱撞呢? 杨活仔细一瞧,发现这些竟然不是乐雾,而五行能量!这些星星点点的五行能量,如银河星砂一般,数量太多,看上去就像雾气一般,其实它们都是纯正的五行能量! 我明白了! 这是有好多人在唱我的歌,这是从他们那里分来的天地能量。可是,好多啊,这得多少人在唱啊?十万,不,好几十万!好几十万人同时在唱我的歌? 搞什么鬼啊? 平时,这些从别人那里传来的五行能量,因为是纯粹的五行能量,直接就各从其类,自动融入涌泉、地席、金山、火球、河草这五种能量结晶体之中。 而此时,因为同时涌入的能量过多,五种能量互相冲撞,形成了能量乱流,破坏了这个世界的秩序,根本就没办法正常地融合。 杨活觉得越来越难受,魂鼎不稳也让他头疼欲裂—— 不行,得赶紧想办法让秩序恢复正常! 他用心观察,发现主要的问题是在乐鼎入口那里,无数的能量淤积在那里,与新进来的能量互相撞击、冲突;其实在乐鼎的更深处,能量雾的密度并不算太高。 “拉长战线,分散力量!” 想到这里,他用意念拉动一片水行乐雾;乐雾一进催动就飞快地向前流动。杨活引导着它绕了一个巨大的圈状路线,大约好几千米,然后引入魂鼎之中;可是乐雾仓促之间无法快速凝成乐露,后面的乐雾马上又堆积起来。 不行,战线还是不够长。 杨活重新用意念引导。这次,他引着水行乐雾转了一圈又一圈,绕着乐鼎世界的上空,转了一百多个圈,然后才导入魂鼎之中。 最上面一圈的乐雾可能有十几米粗细,而经过一百多圈转下来,到注入魂鼎之时,已经细若游丝,这么细的丝雾,在魂鼎上空缓缓凝聚成水珠,滴入魂鼎之中。 “哇塞,成功了,就是这样!” 见到这样有效,杨活又依次类推将其他四种能量,全部用这种方式引导。不一刻,整个乐鼎世界的上空就出现了五个巨大无比的能量漩涡,每个漩涡对应一种能量。 魂鼎上方的乐露,滴滴溚溚往下滴,鼎底的涌泉不断往上翻涌;地下涌泉中那两块金石、银石,不断生长着,两者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形成了一个对峙的峡谷。 涌泉杂草丛生,植物繁茂;有一丛灌木正在成长;原本十几平方的“土席”,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地扩张着;天空缓缓转动的火红球体,已经变得比篮球还大! 安排好了五种能量,杨活惊奇地发现,竟然还有一种没有属性的能量雾。 “唔……这可能是大家对歌曲本身的喜爱,所形成的意念之力吧。” 杨活心念一动,老办法,还是让它们化为土行能量吧!这些无属性的能量雾瞬间消失,而那片土席也突然增大,变成了四十多平方!与原来只有席子大小相比,如今也没那么捉狭了! 嗯,还是多一点土地面积,让人感觉踏实。 此刻,乐鼎世界再次回复清明;不断涌入的天地能量,按其属性分别注入到五个巨大的旋涡当中,随之缓缓地盘旋而下,化为乐露歌砂,各归其类。 杨活觉得心情舒爽,再没有任何不适之感。 …… 睁开眼来。 看到了一个娇小的身影,挡在自己身前几米外。 周围不计其数的怪异动物,足球大小的青蛙,脸盆大小的蟾蜍,会弹起来的水蛇,能蹦起来的乌龟,甚至还巴掌大小的蜻蜓……它们就发疯了一般,轮番向这个娇小人影发动攻击! “嘭!”“啪!”“刷!” 娇小的身影,双手各持一把骨刃,左挡右杀,不断将这些怪东西挡在外面;可是,也不时有一些来不及阻挡,重重地撞在她的身上。可她马上就又爬起来,继续战斗。 她的腰上、腿上,伤痕累累,有的地方被毒起了泡,有的地方被咬出了血……她浑身上下,脏兮兮,粘乎乎,血淋淋……她的动作越来越慢,她跌倒的次数越来越多。 “波卡!” 杨活心疼地叫了一声,翻身跳起,挡在了她前面。 一只硬壳乌龟,从背后蹦出来,重重地撞在波卡的后背上;波卡闷哼一声,向前扑在杨活的身上,一口鲜血从杨活肩上喷了出去。 “波卡!” 杨活一把将她搂在怀中,只见她浑身脱力,人事不省。 “慈!母!手!中!线!” 几千根毛细金针,从乐鼎中奔射而出,射向那只快速跑开的铁背乌龟! “噌噌噌……”金针竟然都被弹开了。 乌龟的壳竟然如此之硬? 靠! 看来是针太细了,破不了它的防;杨活心念一动,乐鼎之中的金色假山,突然就缺了一块角,化为五十根小指粗细的金针,喷射而出。 “游子!身上!衣!” “刷!刷!刷!” 瞬间,就将那只铁背乌龟给刺成了一摊烂肉,呈马蜂窝状的一坨烂肉。 在他解决乌龟的时候,一个灰色的人影在他的背后,如鬼魅一般飞快地左右掠动,将那些飞扑而来的怪物全都一刀一个,全劈成了两半。 “3721,你就不能早点出来,帮波卡一下吗?”杨活愤然叫道。 灰色人影一声不吭,只管挥刀。 “哼,这也用不着你帮忙!”杨活怒哼一声,五十根大金针分别迎向这些源源不绝的小怪物——这一刻,他分别控制五十根金针,难度竟然比从前同时操纵几万根金针更难! 以前几万根金针,方向相同,力度相同,就是用意念整体操纵而已;现在虽然只有五十根,却每一根的目标都不同,方向不同,力度也不同,甚至旋转速度也不同…… 一闪念之间,不断有金针因失去控制,而自主返回乐鼎之中。 最终留在外面的金针,只有30根。 30根,每根巨针解决一个目标! 刷!刷!刷! 眨眼间就是三轮过去,近一百只小怪物躺尸在地。 一时之间,面前安静了下来。 “昂——” 恐怖的螈晰叫声,响彻丛林! 随着这一声嘶鸣,眼前安静的沼泽,突然又迸出无数的毒蛇、虾蟹,黑压压一片黑云一般,向杨活扑了过来! 第158章 小刀会序曲 眼前这些小东西殊不为惧。 可南方丛林乱摇,如同山洪暴发一般,帝王螈晰携风雷之势,一路折枝断垣而来! 听着那恐怖的嘶吼,看着漫天喷洒的毒液,就连尘冥武士也为之色变。 “3721!带着波卡!” 杨活大喊一声,转身就跑。 3721用脚一挑,地上的波卡就往前飞了起来,他冲过去将她扛在肩上,健步如飞;而杨活的奔跑速度比从前快了许多,竟然与他不相上下。 两人往丛林深处狂奔,而身后则跟着一大群黑压压的水生动物。 “靠,这螈晰竟然有这么多虾兵蟹将!” 虽然一时半会它们追不上,可这等于给那五级螈晰指明了方向啊……那喷毒20米的家伙若来了,我们就挂定了! 杨活想到这里,不由叫道:“变向!” 他们连续变了几次方向,可这些小怪物似乎并不是靠眼睛来追踪的,直接就抄直道追他们,这种战术根本就不管用。 “靠!这不行!” “3721,你带波卡先走!” “我杀一波!” 3731闻言,也不搭话,脚步一错,迅速远离,宛如鬼魅一般消失在树林之中。 杨活迅速拿出琴,当场弹唱《游子吟》,30根巨大的金针,就像漫天飞舞的暗器一般,“嗖!嗖!嗖!”不断地消灭着追上来的小怪物。 可是这些小怪物实在太多,成千上万! 就算是一击必中,一中必杀,30根金针也根本忙不过来。虽然地面上躺了无数的尸体,可更多的小怪物,越过杨活向更深处追去。 “靠,连3721也能追踪到?” 杨活收起琴架与琴椅,抱着古琴往前跑。 一边跑,一边想。 如果有一首曲子能杀敌就好了,那样只弹曲就可以。慈母金针不张嘴唱的话,威力大打折扣。而他现在根本顾不上张嘴。 成千上万的小怪物,穿过丛林发出“沙沙”的声音;远处那五级螈晰“哗啦哗啦”追过来的动静越来越近……杨活急得满头是汗,双手不自觉在琴弦上乱拨一气。 “铮~铮铮~~铮!铮铮铮~~铮——!” 这个旋律好熟悉…… 他顺手弹了起来,越弹越顺,弹个不停,一曲激昂的调子,就这样奔涌而出。随着旋律的进行,乐鼎中的金山、银山,竟然化成了千百把小刀,凌空而舞! 杨活突然想了起来,这是——《小刀会序曲》! 小刀会,是清朝末年一个民间的秘密组织,属于天地会分支。原本在南方一带传播,后来传入上海。在上海县揭竿而起,占领县城,在清军与英法美外国势力的联合清剿下,失败。 《小刀会序曲》则是新中国上海歌剧舞剧院成立时,上演的第一部民族歌舞剧的配曲,由于气势恢弘、激昂、磅礴,充满一种勇敢无畏的战斗精神,被无数的香港武侠电影引用。 至尊宝变成孙悟空,乘着七彩云霞,前来大战牛魔王、营救紫霞仙子时,就是这个音乐! …… 二百零七把飞刀,从乐鼎之中飞了出来。 根本不用杨活的刻意控制,它们自行去追踪并消灭一切杨活想要消灭的小怪物;只要杨活的琴声不停,它们就在空中一直飞旋,遇蛇杀蛇,遇蛙杀蛙…… “嗤!嗤!嗤!” “噗!噗!噗!” 哇,好爽! 他就这样一只手抱着琴,一只手弹,边跑边弹,似乎有点音不准,可这并不妨碍飞刀的运作,因为乐意是流畅的,乐意在哪里,在他的心中,在他的意念之中。飞刀是靠着他的意念在飞舞。 “天苍苍,地茫茫,飞雪弥漫,罡风逞狂。” “看巍巍青松,屹立高岗,一点春意山河壮。” “愿英灵不朽,祝大地重光。” “旦复旦兮,日月辉煌,日月辉煌!” 口中无歌,心中有歌,歌意与音符相合,成就一副荡气回肠的战斗之曲;二百零七把小刀,就像一个个冲锋在前的战士,不鸣金锣不回头! 数息之间,方圆二十米内,再无一个活物! 杨活环顾四周,只觉得周围一事一物无不落在意念之中,所有的小怪物全都躺尸地下,顿时觉得神清气爽,浑身充满力量,暗自欢呼一声,向前方密林中钻去。 跑了几十米,3721扛着波卡从一株树上跳下来,看向他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意外与讶异;杨活不由得意一笑:“看到了吧,是不是觉得我也很厉害?” 3721目光一收,不发一语。 “嘿嘿,反正我觉得自己又突破了!” 刚才杨活弹奏《小刀进行曲》时,突然想到了这一点。慈母金针本身就是针,杨活为了提升攻击力,强行将它变得指头那么粗,就失去了针的灵动性,反而战斗力大大下降。 而适时出现的《小刀进行曲》,则是为了更强大的战斗力而生;杨活根本就没有去想,它是自己跳出来的,就好像从杨活的大脑记忆之中,寻找到了一个适合它的乐曲。 力量总会为自己找到出路! 这是杨活感悟。 由此他也明白,随着乐鼎中灵力的积累,他对于灵力的操控上升到了一个更高的水平;从之前整体操纵成千上万的细针,到现在可以操纵二百零七把小刀,攻击力上升了一个台阶! 3721领着杨活东拐西拐,在丛林中不断变换着方向。 突然,他拉着杨活停住了,侧耳倾听。 …… 吼! 轰隆隆! 这是五级帝王螈晰狂怒之下,对周边一切事物疯狂地攻击。 之前,它好不容易将狂战乐师引到了十里之外;却突然嗅到了晰卵破掉时散发的味道,当时就怒吼一声,一边召唤池塘附近的水生动物攻击一切侵入者,一边飞快地跑了回来。 当它回到池塘边,果然那九颗精心藏起来的卵果然消失不见;幸好,那些水生动物们还在追随着侵入者;它急忙地追了过来,追了几百米后,除了满地的小怪物尸体,线索尽断。 完全嗅不到任何气味…… 它发疯似地在周围到处搜索,攻击一切可疑的事物! …… “没事了,它现在没有方向……你安全了。”3721说完这句话,将波卡往地上一放,身影一晃就消失了。 “我k……”杨活差点骂脏话,“你要不要这么绝?” 空气里没有任何回应。 杨活只好将波卡扶起来,让她背靠着一株大树。看看她身上满是血污,特别是腰间有一块就像被火烫伤一样,起了许多水泡,看上去挺渗人。 “现在该怎么办……3721,你不帮忙,是不是想我死在这丛林里啊?” 稍微想了一下,目前首先要做的事,得让波卡赶紧醒过来;我要是背着她,肯定走不出丛林;况且在这丛林之中,我完全没有方向,得靠她才行。 杨活从纳囊中取出水袋,自己喝了两口;然后又含了一口水,喷在波卡腰间起泡处。如果是毒素感染的话,冲洗一下,总归好一点。 “嗯~” 波卡疼哼一声,醒了过来;见杨活又是一口不喷在腰间,不由呲牙咧嘴地叫道:“靠,你疯了!想疼死我呀!” “我在帮你清毒。” 波卡低头看看,忍疼道:“别喷了,没用。将来这块皮肤会溃烂掉,会长出新皮肤的……这是哪里?” 杨活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了躲避螈晰的追踪,到处乱跑。反正是池塘的相反方向,不是东北就是西北。” 波卡以手遮额,看了一下太阳的位置,还有树影的方向;正要开口说话,突然见杨活将手指比在嘴前,拉着她悄悄躲到了一丛灌木之中。 过了一会儿,有脚步声传来,还有说话声。 “听刚才那一声怪兽惨叫,肯定是五级螈晰已经被处理了。我觉得咱们再等一下,不要着急过去。” “哼,说好等一个时辰,现在时间已经过了。只要弱者才总是等待别人来搭救,强者的活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如果你们想等,就在这里等好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杨活与波卡对视一眼。 妈的,跑来跑去又回到了原路,竟然又遇上夸父乐队等人! 第159章 尺由族! 杨活与波卡躲在灌木丛中,听到他们越走越近。 “我就奇怪了,你说这个狂战既然能收拾得了帝王螈晰,为什么只要一根尾巴而不是整只端了呢?难道说,这里面还有什么忌讳?”一人道。 “唯一的忌讳就是你的无知。五级螈晰皮坚肉厚,普通的乐技根本无法对它造成致命伤;所有想取晰尾的狂战乐师,都是远距离攻击。想杀它,可不容易!万一沾上了螈毒,哼哼,必死无疑!” “螈毒真有那么厉害?无药可解吗?那待会咱们从前面经过,万一遇到了它岂不是倒了大霉?要不,还是在这里等狂战来救咱们……” “别作梦了,那老头若拿到晰尾,第一时间就是赶紧销声匿迹,以免被人抢;还有闲心来救咱们?至于螈晰你也不必担心,它断尾后会马上躲起来疗伤,绝不会还到处乱跑。螈毒嘛,也不是绝对无药可解。天底下能解螈毒的,只有螈子。” “螈子?螈晰的儿子?” “笨蛋,螈子是指它产的卵;这东西极为难得!传说,成年螈晰每隔三五年才产一次卵,一次产七八颗左右。螈子不像螈尾那样,必须制成万象水才可食用;它效力温和,只要去除毒素,普通人就可以直接服用。所以,每一颗螈子虽然只有鸡蛋那么大,其价值却是螈尾的五倍。” “五倍?那岂不是五千万,天哪!” “嘿嘿,五千万很多吗,对于狂战乐师而言,这些钱他们还是能拿出来的,可为什么还要亲自跑来南疆狩猎晰尾?因为这都是有价无市的稀缺物品,就算你有钱也买不到!” 听到这里,杨活与波卡互相看看,眼中甚是惊异。 一颗螈子就值五千万,这么说,他们手中的八颗螈晰价值四万万?波卡不禁掰着小指头,默默地计算着四万万是多少,可总觉得指头不大够用。 “嘭!” “通!哗啦!” “吼——” 突然,南边又传来激战的声音,狂战乐师释放冰阵的声音,树木倒下的声音,还有螈晰愤怒的叫声。 “咦,又打起来了?那老头还没有搞定吗?” “队长,怎么办?要不再等一下。” “靠,这个老狂战真够逊,尽耽误咱们的时间……那咱们只能在这里再等一下了。嗯,只能这样了。” …… 此时,南方数里外的狂战乐师高推,心中却是甚喜。 他不知道,这只五级螈晰突然发什么疯,竟然不管不顾疯狂地跑回池塘,又在附近狠狠地发了一阵疯,将丛林毁坏了一大片,还将满腹的毒汁到处喷洒,遇到会动的就喷,就连一只小虫子都不放过。 不明白原因,只能归结为这螈晰智商太低。 螈晰疯狂之后,体力大减;高推趁机发动强烈的攻势,接连不断的冰锥,不断射向它的尾部;此时帝王螈晰心灰意冷,毒液所剩无几,只想逃回池塘躲着。 高推当然不会让它如愿,连连奏乐,用自身强大的灵力,不断向它周围砸下冰椎,竟然生生造出一个宽一尺高两丈的冰圈来,将螈晰困在其中。如果按先前螈晰的战力,它可能直接就将尺许的冰层给撞破了,可这时候它有些乏力,竟然撞不碎。 高推的冰锥,不断砸在它的尾椎第二节。 终于,不知哪一下刺痛了它的神经,螈晰狂叫一声,尾巴就断开了;断掉的两尺多长的尾尖,在冰层上跳个不停。 五级螈晰突然纵身一跳,从两丈多高的冰墙一跃而过,蹿入密林之中。 高推心中狂喜,但也不敢怠慢,生怕断尾仍有毒素,又连连发动乐技将断尾冰冻起来,这才取出一个特制的皮袋,将断尾小心地装起来,束好口;乘着风势,往北疾回。 火行乐战师铁边,目前还只能靠蹈火飞行,高度不超过20米;所以,高推将高度保持在35米以上,以免遭到他的暗算。此时他的灵力消耗过半,真与铁边搞起来,胜算不大。 …… “咦,停止了。好像……结束了?”有人道。 “那一声凄叫,前所未有,应该是断尾了。”另一人也道。 “队长,咱们该走了吧?” 黑衣少年站了起来,双目看着前方树下,那里有一群嗡嗡嘤嘤的红头野蝇。他向那里走去,脚步很慢;众人也轻手轻脚地跟在他身后。 他们往左边走了十几米,来到一株大树下。那一群红头野蝇萦绕的是地方,有着一摊血水。黑衣少年目光向前搜索,还有几只红头野蝇在飞舞,地上树叶上,有几滴血水。 再往前,就是一蓬灌木丛。 黑衣少年挥了挥手,四名亲卫抽出长刀,慢慢逼了过去;还有三名亲卫在旁边搭弓拉弦,对准了灌木丛。 “无论是谁躲在里面,请你站起来!” “否则,别怪我们弓箭无情!” 杨活对波卡比了一个嘘声的手势,然后朗声道:“好,我出来了。” 他举着双手,缓缓地站了起来,然后从旁边走了出来,扫了一眼眼前这群人:八个乐生,七个亲卫,一共十五个人。 然后,他对着黑衣少年微笑道:“嘿,真巧!我还以为要独自死在这里了,没想到竟然遇到了你们!太好了,我终于得救了!你们是来找我的吗?” “呵呵,”黑衣少年淡漠一笑,“我们的确都是来找你的。不过,我想这几个人可能对你的渴望更强烈一些。”他顺手一指那三名暗影乐队的队员。 “哟,是吗?”杨活一边随口应着,一边走向他们。 暗影乐队副队长看了一眼黑衣少年,微微一拱手:“谢谢成全。”然后,转过头来盯着杨活,目光中露出一丝狠色来:“对,没错!咱们有一笔帐得算算!” “好呀,咱们边走边算。”杨活指指丛林上空的太阳,“时候不早了,咱们可得抓紧时间,不然天黑前可赶不回去。” “且慢。”黑衣少年道,指使那几名亲卫,“你们去看看,灌木丛里还有没有人?” 杨活哈哈一笑,对黑衣少年道:“你个狗养的!” 四名持刀亲卫拔开灌木丛,一身血污的波卡,只好走了出来。 看到她这一身抹胸、叶裙的奇怪打扮,众人皆是一愣。 黑衣少年冷哼一声:“南野土著,尺由族!” 第160章 勿谓言之不预 “杨活,如果没有遇到你也就算了;可既然遇到了,这样的机会我是不会放过的。”暗影副队长咬牙切齿地说着,双手握拳,似乎这样可以给他增添一些勇气。 七个亲卫包围着,无处可逃。 杨活哂然一笑,干脆席地坐下,拿出水袋喝了几口,递给旁边的波卡。虽然他觉得体内灵力出乎意料地饱满,可谨慎起见,他还是暗自调节着呼吸,迅速恢复之前消耗的灵力。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不用拐弯抹角!” 副队长看了一眼其他两位队员,狠声道:“你当初污辱我们暗影的时候,就该料想到会有这一天!只要你活着,我们暗影乐队就永远没有出头的机会!你别怪我们心黑手辣,只怪你当初不肯加入我们沙场公爵,还处处与我们作对!” “噢……”杨活故作恍然,“原来,你想杀我灭口。不过,我想提醒你一句,就算你杀了我,你们暗影也没有出头的机会了。” 队长徐峻茂都死了,你们暗影剩下不到一半队员,还出个屁头。 “哼,那不劳你费心!”副队长一挥手,七个亲卫“刷”地一声全抽出了长刀。 “喛,请再等一下,”杨活举手示意,“我想问一下,那边的两位同学,你们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暗影的两位队员见杨活指着他们,不由互相看了看,没有说话。就像副队长所说,只要滚石乐队在,他们暗影乐队永远出不了名!在这个世界,名声就意味着实力! “呵呵,我本以为只有徐峻茂是个垃圾,却没料到真是垃圾找垃圾,整个暗影乐队全都是垃圾,你们这种垃圾乐队也配修习乐道?” “你废话!乐道本就很窄,只要能挤过去就算本事!”副队长再次举起手。 杨活则再次叫道:“喂,穿黑衣的小子,你就不阻止一下吗?” 黑衣少年微笑道:“我很敬佩你的从容,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开玩笑。可你忘了吗,上次你将我骂得狗血淋头时,咱们就情断义绝了。” “喔,你这么说好像咱们有过情义似的。我不求你,而是提醒你一下。杀死乐院学生可是必死大罪;杀人者绝对不会允许有目击者活下来。你可要想清楚了,勿谓言之不预!”杨活坦然道。 “言之不预?啊哈哈哈!”黑衣少年不由仰天而笑,夸父乐队几个队员也都笑了。 “你在替我担心吗?那我可真要谢谢你了!”黑衣少年说完,突然收了笑容,阴冷地瞪着副队长,“你会杀掉我们这些目击者吗?” 副队长连忙摇头道:“当然,当然不会!咱们本就是联盟嘛,我们相信你们绝对不会将此事泄露,毕竟旁观而不阻止也属从犯。你们不会那么傻的。” “嘿嘿,你这是在威胁我吗?”黑衣少年冷笑道。 “不敢不敢,你们人数比我们多两倍,我怎么敢威胁你们呢?” “哼,杨活说得没错,你们暗影真是垃圾!快动手吧,弄完此事咱们都落个心头净!” …… 七名亲卫手持长刀,发了一声低喝,一起向杨活刺来。 大多数乐生都转头不看,只有黑衣少年抱臂冷眼旁观,副队长双手紧握,目光狂热。 杨活突然大叫:“3721!” “什么?”七人停下,疑惑地问。 “没事,不是叫你们的。” “干!死到临头,还敢戏弄我们!”七人恼羞成怒,不再犹豫,四人刺向杨活,三人刺向波卡,打算即刻将他们两人毙杀在此地。 “我去,这家伙该是有多害羞,看着老子死在这里,都不肯出来见人。” 杨活嘴里嘟囔着,怀里却突然多了一把红铁上品琴,十指翻飞之间,激昂慷慨的《小刀会序曲》迸发而出! 十五把无形的小刀,从乐鼎之中飞出,根本不用杨活的刻意指挥,它们各自选定了自己的目标,直接从额头刺入,如刀切豆腐一般,发出轻轻地“嗤”声。 “当!当!” 一个亲卫举着两把刀,一把挡在自己额头,一把挡在黑衣少年的额头。 “靠!”杨活叫了一声,竟然有人能挡住他的无影小刀?然后,他就看到,那亲卫手一挥,他手中的刀就像闪电一般,太阳光在刀面一闪,杨活根本没看清,脖子已经感受到了刀刃袭来的寒意! “靠,我死了!” “当!” 杨活没死,他看到前面有一团人影纠缠在一起,只能到刀刃相击的声音不间断地传出来,似乎只是眨了一下眼,战斗就停止了。 那个亲卫失去的头颅,鲜血喷射两米多高! 黑衣少年愣愣地站在那里,眼睛瞪得很圆,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指着那个亲卫,喃喃道:“我的黄金卫士……死了?” “对不起,我提醒过你,这里将不会留下目击者。”杨活双手一拔,随着一声音符的跳出,黑衣少年突然仰面倒下,额头上出现一道极细的刀口。 杨活收了琴,转头看向波卡。 波卡突然打了个寒战。 杨活平淡道:“对不起,让你受惊了。凡是对我起杀心的人,我绝不会手软。如果说在这个世界上,我将秉持什么原则而生活的话,那么就只有这一条了。” “不,我只是觉得有点冷。”波卡双手抱住了肩,瑟瑟而抖。 杨活走过来,与她抵了抵额头,发烫! “你发烧了,应该是这伤口引起……”他看着她腰间那溃烂的地方,眉头紧锁,“你知道这是什么动物攻击所致吗?” “好像是被蟾蜍撞到了。”波卡的嘴唇发白。 杨活想起那脸盆大的蟾蜍,身上全是疙瘩,脓黄色的沾液……不由打了个寒战! “蟾蜍的毒,你知道怎么解吗?” 波卡咬了咬嘴唇,道:“我父亲知道。” “那你还等什么?”杨活一把扶起波卡,“快告诉我,你们部落怎么走!” “东南方向……尸体,不需要处理吗?” 杨活愣了一下,看看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心道:杀人杀得多,就变得麻木了,连毁尸灭迹都不想做了……他将十五具尸体全都拉到了灌木后面,掩藏了起来。 本来,他倒是想一把火烧掉的。可是丛林太湿润,没有太多干柴。挖坑的话,没有工具;破坏伤口……没必要。这种致命的伤口,谁也不会怀疑到一个歌者身上吧? 杨活与波卡,快速穿过丛林,向尺由族部落进发。 那一堆尸体之中,黑衣少年死不瞑目,双眼之中透出一股强烈的恨意! …… 北方碧空海,绿玉岛,上方虚空。 乐战院,摘星楼五楼,某间修炼室中。一个身穿淡黄四爪金龙袍服的精瘦中年人,突然觉得心中一跳,顿时睁开眼来;微思两息,突然快步走出修炼室,向楼下走去。 第161章 祈度与娜日乐 “祈大人,今天这么早就回去了?”一名守卫微笑道。 “嗯。”祈度微一点头,身形急速奔出,淡黄色的四爪龙袍掀起一阵急流,吹得两名守卫侧头捂眼。 看着那急飞而下的身影,另一名守卫不由奇道:“咦,今天邪虎大人好像很不开心呢,莫非是修炼出了问题?” “哈,你说笑吧。他的修炼停泄两年了,真要有点反应他还不乐开了花?” “也是,可能是邪虎大人心情郁闷,到龙虎楼伏虎去了!” “哈哈哈哈!” 祈度,幽国的中级狂战乐师;十五年前,他在天方丛林以一首《将军曲》,将一头六级异兽毒爪幽灵虎给整得七窃流血而亡,然后剥掉虎皮披在自己身上,狂欢而舞,人送外号“邪虎”! 龙虎楼,即龙翔虎跃楼,乃幽国京城--乌巴城中的一幢出名的妓院。祈度大人宠幸其中一位大家;此女性格火爆,爱玩皮鞭,人称虎女。 虎女还得祈度伏!这是幽国广为流传的一句话。 这个世界,男人三妻四妾等闲事,流连青楼也不丢人。祈度大人身为幽国的中级狂战乐师,地位高贵,寻常人不敢有丝毫轻薄之语;但身为摘星楼守卫,每日所见尽是狂战师,也就不以为意。 祈度从摘星楼上滑翔而下,直接跑到中院的传送小站;微闭双目,将一丝灵力输入脚下所踏的刻符灵石,只听一阵悦耳的音乐响起,随之灵石上的符纹一一闪亮。 “倏!” 人影消失不见。 …… “滋——” 乌托城外,乐功园的广场上白光一闪,突然就多了一个人影。 正是祈度本人。 此时刚过中午,乐功园里的人并不多,但三三两两也有几十个。有的是前来敬拜的人,有的是来祈福许愿,还有一些为祖辈之灵献乐的歌者、乐生。 看到广场上突然冒出一个,都是吃了一惊。看到祈度身上的穿的四爪金龙袍服,有人就窃窃私语道:看,这是一个中级狂战,肯定是从乐战院里出来! 有认识的人就赶紧拉着同伴走开一点:快走快走,这是那个脾性古怪的邪虎,别惹恼了他,没有好果子吃! 祈度完全不理众人,一现身形就直接奔向乐功园管理处。 乌托城是幽国的京都,乐功园特别宏大,占地几百亩,树碑几千座;更设有专人管理和守护。这个管理处集吃、住、行于一体,还提供传音筒。这也是许多战乐师选择此地为乐战院传送点的原因。 祈度到了传音处,迅速联络夫人娜日乐。 “娜日乐,祈寒现在在何处?” “你急急忙忙找我过来,就是问儿子呀?怎么不先问问我?你一去就是两年,现在才想起来还有这个家?” 祈度看了一眼传音者,脸色微微发红。 “哎呀,你少啰嗦!我之前突然心中不安,感觉好像寒儿出了事……你快说,最近有没有和寒儿联络?他现在哪里,是否安全?” 那边马上就又了回音。 “真的假的,你别吓我!刚过年的时候,他跟我说要到象国的南野丛林去拉练,期限说是半年;现在才五月,他应该还在南野……怎么办?我现在去药坊总部,那里可以跨国传音到象国分部,让他们赶紧找一下寒儿!” “你先别慌!我马上去国乐部,先发布一下求助令,让象国军部帮一下忙问一下。你也过来,咱们在国乐部会合!” 与夫人通讯之后,祈度从管理处租了一匹马,不断响鞭,向京城国乐部飞驰而去。身为中级火行狂战乐师,他的飞行术已经达到了踩烟即升的境界,但速度与奔马相比并不占优势,何况还会消耗大量灵力。 一刻钟后,他来到了国乐部。 身为幽国乐道碑排名第三十八的祈度,其身份颇为尊贵,自然有权利调用国乐部最先进的传音仪。五息之后,一则消息就传到了象国军机处,又由军机处转到南野驻军洛郡分部。 “紧急!洛郡南野驻军请听令,幽国的夸父幻想乐队是否在你军中拉练?其队长此时是否在营中?若在,请令其速来回话!” 洛郡驻军兵团收到讯息后,立即回应。 “昨日一歌者失落丛林,今天早上夸父幻想与其他两支乐队一起随军前往丛林狩猎区搜索,此时尚未归来。” “呯!” 听罢传音,祈度不由焦燥地击打了一下桌面。丛林,进丛林了……寒儿很可能在丛林中遇到了什么意外。 传音官看到桌面上留下的焦黑色印记,不由悚然而惊。 “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那边很快又了回应:“通常,傍晚即回。” 傍晚?靠!祈度暗骂一声,如果寒儿真遇上什么事,此时已经过了一刻钟,再等到傍晚那就危险了! “向象国全境发讯息!”祈度皱眉吼道。 “全境讯息?”传音官为难地看着祈度,“那必须得有一级授权,需要总管大人同意才行啊。” “我中级狂战的身份还不够吗?那好,我就以亲王的身份,命令你即可给我传讯,你若不从,我就以忤逆之罪先杀后奏!” “这……铁大人,我实在……” “事急从权!有事我担着!快给老子传!”祈度情急之下,一伸手抓住了传音官的衣领,使劲晃动。 “好好好,我传我传!”传音官急忙叫道,额头汗出。 “我祈度,幽国中级狂战师!请南野丛林附近的战乐师注意,犬子祈寒,身穿黑色银边幽国乐生服,所率夸父乐队在南野丛林中可能遇到危险!请速速搜索救助!我祈度必会厚报!” 此时,门吱地推开了。一身穿明黄华贵绸服的中年女子,快步走了进来。 “夫人……” “祈度,到底怎么样了?” “象国军部那边确认了,寒儿他们今天进丛林,到现在还没回来;我刚又发了讯息向当地战乐师同行求助,等一下才知道……” 娜日乐拉着祈度走到一旁,低声道:“祈度,你是不是太多虑了?寒儿有黄金卫士保护,只要不是遇到高级异兽,哪里会遇到什么危险?南野丛林有多少高级异兽吧。” “我知道……”祈度点点头,“可是我心中的惊兆非常明显,我真的担心是寒儿……希望是我弄错了。” 第162章 赠火熊丹一颗! 此时,象国南野丛林。 正躺在一株巨树上休息的铁边,突然觉得怀中一震,伸手取出一个黄铜打造的小型传音器出来,拿到耳边听了一阵,嘴里喃喃道:“祈度的儿子在这里,还遇上危险了?嗯……不会是被五级螈晰误伤了吧?嘿嘿。” 这种小型传音器只能接收方圆五百里以内的讯息。铁边所收到的讯息,就是由南野驻军总部代发的。 铁边想了一下,发出一条讯息。然后双手拔弦,放出一个火球击在树枝间,借着腾起的火势缓缓升到空中,向南方搜索而去。 与此同时。 已经悄然回到南北纵道附近的高推,也收到了讯息。 “这么说,我之前遇到的那帮幽国少年,就有祈度的儿子在内?遇到危险了吗,活该!幽国人全死绝才好呢!” 他本不欲理会,可是走了几步后,突然想起来:祈度的夫人娜日乐是太阳神药坊的大药官……将来炼制万象水如果缺少药材,有可能还得求助于太阳神药坊。想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发送了一条讯息,乘风而起。 …… 传音筒有乐声响起。 祈度与娜日乐,连忙走了过来,站在传音官的身后察看。 “幽国初级狂战铁边在南野,太好了!” “嗯,有人看到寒儿他们?!是谁……象国的初级狂战高推?麻烦再传讯息,问那个高推是什么时候看见的?” 传音官发了讯息。 过了片刻,又有讯息传来。 “不到一个时辰……”祈度的手掌,捏紧了又松开,“麻烦他们一定要仔细探索,只要能确认寒儿安全,铁某必感念这份情谊!” …… 两刻之后。 高推在灌木丛中找到了祈寒等十五人的尸体。毕竟,他知道他们是从哪个方向离开的,沿路找到这里就闻到了一股血腥之气。习乐之人到了他们这种程度,五感都得到增强,嗅觉比常人要厉害得多。 铁边收到他的信号,也快速赶来了。 两人将尸体一一拉到林间空地上,然后发现了埋在其中的黑衣少年祈寒。 “除了一个人卫兵被砍了头,其他都是额头有伤……这么细的伤口,依你看这是什么武器?” “嗯……武器的话,薄剑就可以;只不过,若要十四个人全是一招致命,其中还有七个受过训练的亲卫……这恐怕只有狂战乐师才能做到!” 高推点点头,皱眉道:“那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赶紧传讯息吧,人家那边还等信呢!”铁边耸耸肩道。 “你是幽国人,你传吧。” 铁边摇头微笑:“不,尸体是你先发现的,我就不抢你这份头功了。” “假鬼假怪!”高推冷冷地看了一眼铁边,从怀中取出传音器。 …… “不!这不是真的!”娜日乐双手紧紧抓着丈夫的胳膊,泣不成声。 祈度双目通红,死死盯着传音官写在纸上的讯息,那一行字在眼中不断放大:疑似令公子的少年,身穿黑色银边乐生服,遇刺身亡! 遇刺身亡! 遇刺身亡…… “噗——” 祈度喷出一口鲜血,不断地咳嗽着。 娜日乐收了哭声,阴冷地道:“你想吐血而亡,随儿子而去吗?你家里还有一个儿子哪!给我振作起来,查明是谁干的!此事查不出,你铁家还有安生日子过吗?” 祈度双手握拳,浑身腾起浓烈的火雾,沉声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凝神往那纸上继续看去,只见下方写着,“随行五名幽国乐生、三名象国乐生及七名亲卫,全部死亡。除一人断首外,其他皆死于极薄利器,从额头到后脑贯穿。发现尸体者:狂战高推、铁边。” “绝对不是什么利器!”祈度狠声道,“普通武者绝对不是黄金武士的对手,只有狂战乐师才能杀死他!” 娜日乐悲痛的浑身发抖,嘶声道:“都怪你平时为人跋扈,惹下了许多对头!早就劝你和气为人,你就是不听!现在祸事了吧?祸事了吧!” 祈度怒道:“你现在竟然怪我?我都进乐战院十几年了,哪还有什么仇人……倒是你,你们太阳神挤垮了多少世家?得罪势力还少吗?” 两人互相怒目而视。 半晌,祈度挥手道:“罢了,我现在立即赶去南野,亲自查验!你最好让你们太阳神打听一下,看你们那些对头最近谁不安分!” 娜日乐心中一颤,突然想到一件事:最近太阳神刚研制成功一种药,叫做火熊丹;炼制魂鼎之人,在食用之后可以补全五行,形成七彩魂鼎!此药正在内测,很快就可以面市……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这事,难不成真是竞争对手下的毒手? “传音官,帮我传音九国,”娜日乐缓缓地道,“凡能提供杀害我儿凶手线索者,一经查实,赠火熊丹一颗!” 已经走到门口的祈度,回头怒道:“你,你这是在拿死去的儿子来宣传你们太阳神的新品吗?”火熊丹他早就听她说了,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娜日乐怒道:“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你想悬赏的话直接悬赏五千万就好了,何必要拿一种还未面世的新药来悬赏?” “我……”娜日乐脸色发青,“就算我宣传好了!儿子死都死了,还计较这些干什么?只要能帮助找到凶手,什么手段都合理!” “哼,不可理喻!”祈度甩手而去。 他快马加鞭赶到城外乐功园,传送到乐战院之中;然后又从乐战院,传送到央月城的乐功园。 一个时辰后,当天色灰暗,夜幕低垂时,他踏着流火轻烟降临到了南野洛郡驻军营地。 …… 拉练营前方的小广场上。 十五具尸体,一顺排地摆开着,每人身上都蒙着白布。 团长带领着一众将士,胆战心惊地站在一旁。看着脚踏流火、急飞而来的矮瘦中年人,降落在众人之前。看到他淡黄袍服上的金龙有四爪,团长心中更是一惊:竟然是一位中级狂战乐师! “大人,卑职一时失察,未料想会发生如此惨事,乞望恕罪!”团长拱手请罪。 祈度理都不理,直接向尸体走去。一张一张掀开身上的白布,当掀到最后一张,他的右手停在半空,不住地颤抖着,最终猛地一掀。 黑衣少年那冷峻的脸显露出来。 祈度双目紧闭,猛地低下头,两滴浊泪滴入红土。 没错,伤口如此轻薄窄小,只有狂战乐师可以做到——乐意化形!伤口没有发青凝结、没有发红烧痕,说明非水非火……难道是个金行狂战? 金行狂战乐师极为稀少,九国之内也屈指可数! “两位,此次多谢你们相助!”祈度站了起来,朝铁边与高推一拱手,“不知两位在南野之中,可有发现其他狂战乐师?” “没有,”高推道,“我为了猎取螈晰之尾,在南野丛林蹲守两个多月,从来没见过其他狂战,铁兄还是今天早上才遇到的。” “对对,我也是听说这里有螈晰,今天刚到这里。除高兄外,没见到有其他乐师在附近。”铁边连忙为自己洗清嫌疑。 祈度点头道:“高兄可有收获?” “还算幸运。” “嗯,将来高兄炼制万象水时若有什么需要,可到幽国找太阳神药坊,拙荆可以帮一些小忙。至于铁兄,咱们离得近,若有需要随时开口。两位的恩情,我谨记在心。” “祈兄太客气了。” 祈度抬头望着漆黑夜空,喃喃道:“若让我知道是谁,必挫骨扬灰才解心头之恨!”突然一挥手,随着一声韵律响起,一个巨大的火球从天而降! “嘭!”地一声,将广场砸了一个大坑。火焰熊熊燃烧,映亮了在场所有人惊恐的脸。 祈度俯身将儿子抱在怀中,对团长道:“其他死者,麻烦你们好生安葬。”言毕,抱着尸体冲入火坑,随即脚踏火烟,高飞而去。 第163章 一石击发八方浪 “价值五千万的火熊丹!” 高推不由吸了一口凉气,“这祈家还真是有钱啊!” “那还用说,如果你老婆是太阳神大药官,你想没钱都不行啊!”铁边不无酸意地道。 幽国的太阳神药业与澳国的岱术药业,九国最富盛名的两家丹药制造商;旗下的药坊遍布玄黄大陆。而大药官就相当于地区总裁,每年的收入动辄百万,典型的豪富巨贾。 “唉,七彩魂鼎……我做梦都没想过此生能修炼出来,万万没想到这东西现在竟然可以买到。唉,有钱真好!有了七彩魂鼎,将来闯歌林游乐海时就能收获更多。”高推有些唏嘘。 “就是,要是知道凶手是谁就更好了!”铁边也叹道。 “呵呵,那铁兄不如在南野多停时日,万一找到线索岂不美哉?”高推微笑道。 铁边瞪眼道:“高兄,你说笑呢!看这十五人的死法,杀人者的功力显然不在你我之下,我若真遇上了他,他在暗我在明,说不定连我都搭进去!七彩魂鼎是好,可咱得有命享受呀。” “哈哈,铁边兄所言极是!”高推笑着一拱手,“时候不早,我先去营地休息了。” 之前他在这里听将士们说,昨天杨活遇到钢爪影狼,今天暗影与夸父又遇到兽奔……高推隐隐觉得,此事也许和自己有点关系。 他这几天守在螈晰栖身之地,经常驱赶附近的异兽……这事没人知道,之前黑山兽吼引起异兽骚@动,也转移了大家视线。可他总有点心虚,不想在此地多留,打算明早就回黑山。 铁边也拱手道:“后会有期。我今夜在大禹关过夜。” 说罢,走向那个尚在燃烧的火坑,踩着火焰腾到空中,向北方大禹关飞去。他是幽国人,在驻军营地这种人多的地方过夜,心里总有些不舒服。 大禹关那边军令森严,没有闲杂人等,图个安静。 白面团长唐博、副团长吴松、大统领郑礼等人,见这两位狂战乐师先后离开,这才彻底放松下来。这些腾火驾风的人物,在他们眼中宛如半神般存在,可敬,更可畏。 “把这些尸体都抬到停尸房,明天一早安葬到军区墓地,以将领待遇办理。郑礼,你好生操办此事。” “是,团长大人。” “这里的事……先不要告诉滚石乐队他们。嗯,永恒乐队全员都回来了,是吧?” …… 虽然团长下令封锁消息,可消息还是传到了滚石乐队这边。 且不说永恒乐队马宜兰等人,与滚石乐队同气连枝,就连那两个侥幸活着逃回来的暗影乐队成员,也把滚石乐队当成了情感诉求者。面对七名队友的尸体,他们几乎精神崩溃,哭哭啼啼,跑到魏夫人这里求安慰。 魏夫人,昔日洛群第一乐师。此时,显然成了他们的主心骨。 安慰到半夜,众人方离去。 屋子里只剩下滚石四人,愁云笼罩。 “都是我的错,如果当时我不离开的话,也许琴瑟合鸣可以催眠那只影狼……” 魏夫人低下了头,拿出手绢轻轻擦拭眼角。 “杨活哥哥一定没事的!” 胡曼路双眼微红,眼眶里泪水盈盈,但嘴上却很倔强,“他创造了那么奇迹,他是翻鱼落雀震塌楼的滴泪歌徒,任何困难都难不倒他。” 其他人沉默着。 周天娜道:“我听杨活说过,我们如果唱他的白话歌的话,他也可以得到一些灵力……” 众人听了,纷纷回到自己房间,关紧门窗,不眠不休,疯狂地唱歌、打坐,希望能给杨活提供多一点点的能量;如果他还迷失在丛林之中,希望这些能量能帮助他脱困。 碧空海,囚岛,希音楼。 一名圣者的目光,从千里之外的南野丛林中收回。 “原来如此。那个天才少年资质不错,可惜……强者崛起的路上,必然堆满敌人的尸骸。” 另一圣者道:“祈度夫妇会威胁到他吗?” “我抹去了时光印记,他们在天音屏障不会看到任何讯息……希望能给他争取一段时间,能否挺过去,还要看他的气运。” 又有圣者道:“他如此小小年纪,就有强烈的杀心……将来,不知是福是祸。” “将来的事将来再看。至于杀心,死去的少年们个个都有,只是他们不够果断、不够聪明、不够强大罢了。” 还有圣者道:“那个火熊丹有点意思,还未炼魂鼎的年轻人们有福了!” “嗯,借助外在能量来补全体内的五行平衡……这样炼就的水晶魂鼎,其功效如何不评判……聊胜于无吧。” …… 洛群学院。 正在开会的高院长,看完传音室送来的紧急讯息,不由惊叫道:“什么?!” 在场的老师们吓了一跳,都望向他。 高院长看看众位老师,脸色沉重。 “南野驻军传来的消息……昨天下午,滚石乐队遇到一只四级异兽,队长杨活以琴声吸引异兽,在掩护队员及众士兵离开后,不知所踪;今天,前往丛林搜救的暗影与夸父乐队,先是遇到兽群奔袭,纷纷逃散,然后,然后,暗影与夸父有八人遇刺身亡,回来两人,还有八人失踪,生死不明!” 老师们听到这个消息,都愣住了。 “天哪,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杨活,暗影,夸父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南野什么时候这么危险了?” “那些护卫队都是干什么吃的,竟然连几个少年都保护不了!” “暗影的队长,是同知徐大人的儿子……夸父是幽国的天才少年乐团……洛郡军部这回闯了大祸啊!” “什么祸呀,拉练本来就是有危险的;参加拉练前,军部都会让乐生们签一份免责合约的。” 高院长沉声道:“别吵了。徐峻茂确认死亡;夸父队长祈寒,确认死亡。其父祈度乃是幽国中级狂战乐师,外号邪虎,已将其子尸体带走;祈度如今悬赏一粒火熊丹来缉拿杀人凶手。军部问我们,是否要提前结束拉练?” “火熊丹?天哪,这东西竟然真的研制出来了?” “能形成七彩魂鼎的火熊丹?” “几年前就有传闻5000万一枚,如今肯定更贵,这祈家真有钱啊!” “当年我要是继续修炼,现在说不准也是一个战乐师了,说不定也有机会炼成七彩魂鼎……我靠!” “各位老师!”高院长皱眉怒道,“请搞清楚重点,眼前的问题是乐生死伤惨重,要不要结束今年的拉练!” 众位老师都不说话了。 秦月老师道:“南野太可怕了,赶紧让孩子们回来吧。死了这么多人,他们哪还有心情继续拉练?” 范冰则道:“不,如果提前结束拉练,将来成绩怎么算?会不会影响到他们进入联军?只有一个月了,咬着牙也要坚持到最后!” 高院长挥手让大家解散。 …… 澳国,某地下组织。 “什么,祈度的儿子在象国南野遇刺身亡,娜日乐悬赏一枚火熊丹通缉凶手?!” “啊哈哈哈……太搞笑了!他这儿子是不是缺心眼啊,千里迢迢跑到征服国去拉练,这也太不把敌人当回事了?真以为自己天王老子,刀枪不入呢!” “嗯……幽国亲王之子,在征服国领地遇刺身亡,此事甚妙,有可能会引起两国军方乃至民间的对抗……嘿嘿,太好了,咱们在南野斯兰集市不是安插有人吗?迅速打探确实的消息,再让洛郡那边在民间放出消息,无名英雄刺杀敌国亲王之子……” “斯兰来消息了?这么快?靠,这暗语老子能看懂?什么,发现了此事件主角杨活在尺由部落出现?洛郡第一乐队队长?要不要将其毒杀,制造报复假象?我靠,这人挺行呀,竟然能猜到老子在想什么!好,将他记下来,此事一毕把他调回来!” “靠,还制造假象,这时候越动越乱,浪费一把好局!让他多打听,及时上报,别的事不用他操心!” “哼哼,也许……我们可以在洛郡这个老区放一把小火,看看象国这荒野能不能烧起来……来人,给我传讯南极星乐团……” …… 象国都城,中京。 “吾王陛下,此事绝对与驻军脱不开干系!众所周知,低层军士对咱们幽国人极为仇恨,这事必须得严惩,杀一儆百,不能手软!否则,他们象国人会觉得咱们软弱好欺,就会趁机谋反啊,吾王!” “司爱卿,不是我爱骂你,你这人就是不长脑子,听风就是雨!祈度亲自去领的尸体,如果此事与驻军有关,以他的脾性能不闹个天翻地覆?他可是著名的邪虎狂战!还有,别天天把幽国挂在此边……老子虽然出身幽国,但却是象国的君王,这是我的象国!” 第164章 尺由族树上部落 引发了这一切的杨活,此刻正身处丛林深处的尺由部落,惊骇于眼前所见。 这一刻他相信了有巢族的神话。 这是一片很特别的森林,这里的树木特别巨大粗壮,每一棵的直径都在两米以上;每一株树的枝杈都特别发达;每一株树上都搭建着好多别致的小屋,每幢小屋里都有着灯火。 .此时,夜幕初降。远远望去,这就像一片迷幻丛林,巨树上的小房子就像悬挂的小灯笼。 大树与大树的枝杈之间,互相搭着绳梯或竹桥;一些穿着皮背心、叶裙的土著人,灵活地在其间自由地穿棱往来,那些晃晃悠悠的绳索,似乎一脚踩空就会掉下来……看得杨活心头发怵。 杨活发现一个现象,要么是波卡的人缘不够好,要么是尺由部落的人不喜欢交际;因为偶尔有人从大树上低头看到他们两人,只是冷淡地瞥上一眼,马上就又面无表情地缩了回去,完全不打招呼。 这样也好,杨活其实还蛮怕这些身穿叶裙的土著人和他说话。一抬头,就能看到他们的裙下黑乎乎毛茸茸的风景,哎呀,那风光可真叫一个阴风惨淡,吓死个人! 波卡在大树间东转一下,西拐一下,很快穿过这片树林,来到最靠南边的一株巨树之前;这株巨树与其他树离群索居,颇有点孤单的样子。 树上的木屋又大又矮,离地二十多米;此时木屋灯光暗淡,掩藏在巨树的枝叶之间,给人一种颇为萧索的感觉。 “这就是我家!”波卡回头对杨活一笑,眉宇间有一种到家的放松又有些隐隐的担忧,“你在这里等一下,我给你放绳梯。” 杨活看着她四肢并用,像只猴子一样双手抓着、双脚蹬着,弯腰弓背飞快地向树上攀去,小小的身影一口气爬到了木屋附近,抓着栏杆上去了。 此时,除了树上星星点点的微光,附近的丛林全都沉浸在黑暗之中。杨活觉得自己像是待在一个黑暗的湖底,光明浮在湖面上,看似很近却又遥不可及。 “扑鲁!” 面前垂下了长长绳梯——这是真正的绳梯,两根绳索中绑着许多坚实的木棍;杨活抬头望去,隐约看到一个小人影在冲他招手。 他双手抓住绳梯,脚踩着木棍往上爬。咦,并没有相像中那么难,身轻似燕之感!嗯,这是怎么搞的?噢,难道说与之前乐鼎中大量涌入的能量有关。 杨活健步如奔,很快就爬了上来。 面前是一座老旧的木屋,木门都有些破损了。波卡收了绳梯,打开了屋门,领杨活进去。一进屋,杨活就呆住了。 首先,屋子里很大,围绕着中心的树干,将近有四十平方的面积;其次,到子里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工具与玩意儿,非常杂乱。杨活看了一遍,真没有看到类似与床的家具。 “那是我父亲。”波卡指着一个佝偻的老人,他坐在一个台子前,借着油灯的光,正在摆弄着什么,“他正在忙,先不用理他。” 波卡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架小折椅,打开放在地上。“你先坐吧。” 杨活坐下了,看到旁边桌上放着一个奇怪的竹筒,就拿起来瞧,没想到这竹筒里嵌套着另一个小竹筒,一共三层拉长后长达一米。两头都装有水晶片,这竟然是一个望远镜! “波卡,你回来了?”那老人站了起来,指了一下杨活,“这是谁,你引他上来干什么?” 老人说的土著话,杨活只听懂了波卡两个字,后面都是猜的。 “这是我朋友,今天早上他中了铁线蛇毒,我只找到了波齿草……” 老人听到铁线蛇毒,就将脸一侧,向杨活看过来;然后有点惊异,用不太流利的白话说道:“你确定是铁线蛇?一天了,我看他精神还挺好。” 老人说着,走了过来。走路时,发出轻微声响。杨活仔细瞧去,只见他的左脚上戴着一个铁环,铁环上有一根长长的细链,细链拴在屋中心的树干上。 “是,我精神很好。”杨活忙道,“老人家,你还是赶紧帮波卡看一下,她的腰上有溃伤。” “我没事……” 波卡只说了半句,老人就拉住了她,让灯光照在她的腰上,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这是……腐肉蛤蟆的毒?” 腐肉蛤蟆……杨活心中一凛,听这名字就不像什么好东西。 波卡脸色苍白,轻轻点了点头。 “你搞什么鬼!”老人怒道,“腐肉蛤蟆速度那么慢,你都避不开?你知不知道这腐伤很难治,就算治好,每年都要烂掉一块肉?” 波卡瞥了杨活一眼,辩解道:“当时小怪物太多,我一时大意没看到……” 杨活突然想到:她不是没看到,也不是躲不开,是因为那时候我昏倒在地,她如果躲开的话,腐肉蛤蟆就会攻击到我。她是为了保护我,才宁愿让蛤蟆撞到自己身上…… 老人松开了她的手,冷淡地道:“你这伤不好治,先去歇着吧!” “嗯。”波卡听话地走到里面,喝了一点水,然后从屋顶上拉下一条吊网来,轻轻一跳就躺了进去,蜷缩着身子,马上就睡着了。 杨活不由心中一疼:她今天真是太累了……先是与那头四级野狐搏斗,后来又与那么小怪物拼命相搏,全身都是伤痕,能领着我走回部落,体能肯定已经达到了极限! “你真是中了铁线蛇毒吗,为什么精神这么好?那波齿草只能压制毒性,让你多活几个时辰而已,按理说你现在应该浑身僵硬,坐都坐不稳的。” 老人仔细地打量着杨活的脸色。 “呃……我吃了一颗破掉的螈晰卵,是不是以毒攻毒了?” 老人猛地抬眼望他,嘴巴惊讶地张开着:“什么?螈晰?!”他马上站了起来,走到屋中一个奇怪的大水盆前,水盆中一个奇怪的小水车拨弄了一下。 马上,小水车转动着,带动着后面好几个圆轮装置转动,水盆里的水不知从哪里被传到了最上方的圆形装置中,分成八道水流,又落到水盆中。水盆里有一些游鱼纷纷聚到小水瀑处,扑鲁扑鲁翻水花。 屋子里顿时充满了哗哗的水声。 天哪,这是一个……自循环鱼池?看那不断转动的小水车,还有那些复杂的圆轮装备,杨活不禁惊呆了:不依靠任何动力的自循环? 老人走过来坐到杨活面前,认真地看着他,问:“你说你吃了什么?” “有一只五级螈晰的卵,掉在地上摔破了,我看挺可惜……听说这东西价值百万,我就将它吃了。之后,我就觉得中毒症状消失了。” 杨活坦白相告。 他当然知道五级螈螈的重要性,也明白老人打开水声是为了防止隔树有耳,更明白身怀重宝的危险性。但是,他相信波卡。波卡把他交给这个老人,自己安心地睡着,充分地说明了她的信任。 “五级螈晰……”老人简直说不出话来了,拉住杨活的一只手,把脉。 杨活看着他那熟练的动作,突然心脏狂跳,脑海中翻江倒海,浑身血脉贲张!先是望远镜,又是自循环水池,还有波卡用过的枪弩,现在还有把脉……眼前这个又矮又瘦、须发斑白的老人,在这一刻似乎全身带光,形象高大! 难道,他也是…… “天王盖地虎。”这句话突然从杨活的嘴里冒了出来。 他紧张地盯着老人,希望老人说出那举世皆知的下句——可是,老人只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道:“血流得有点快,其他问题不大。” 杨活的心跳正常了,有点失望,但又似乎松了一口气。 只听老人继续道:“螈晰之卵的能量极强,暂时掩盖了其毒性。螈晰的毒比铁线蛇毒可厉害多了,它化解了蛇毒,却留下了更厉害的毒。幸好,卵里的毒性温和,你今天晚上在药水里泡一夜,应该就没事了。” 老人在配药。 “年轻人,你与波卡是怎么认识的?” 杨活如实相告,说了自己的身份,还把今天如何偷得螈晰卵的事都说了。 老人听了后,马上让他把卵取出来。 “你就这样装在竹筒可不行,必须得用冰镇方可。不然,过几天就坏掉了。” “放在水里行不行?” “嘿嘿,这么热的天,你放水里很快就孵化了,小螈晰不值钱,也养不活。” “那怎么办?这么昂贵的东西,就这样浪费了?” “好办。制冰呗。” 制冷?这可以热带,还是夏天!你徒手制冰?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制。 杨活冷眼旁观老人装逼。 老人先配好了药水,让杨活跳到药桶里泡着;然后又取一盆水,从箱子里取出一张纸丢了水盆里,只见滋滋热气直冒,盆里竟然结成了冰! “你在水里丢了什么东西?”杨活惊奇地问。 第165章 你能带她走吗? 波卡的父亲叫昆林托利毛修,他让杨活叫他老昆。 老昆说:“这是硝石粉,我把它抹到薄纸上,方便融解。”他取来一个小铜盆盛了水,放在木盆里。 杨活这才发现木盆里的水没有结冰,仍是液体,只是因为它的温度太低,本能以为它结了冰。而硝石水中的小铜盆,里面的水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结晶…… 天哪,连这种黑科技都有?杨活心中极为震惊,老昆真不是从我那个世界来的吗,他的脑子是怎么长的,竟然能研制出这种多奇怪的东西来!他脚上的铁链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束缚他? 老昆又取来一个外表黝黑的小木箱,打开来里面还有一层闪亮的黑色晶体内胆。 他把小铜盆里的冰敲碎,倒到晶体内胆里,又往里倒了一盆水,然后把装有螈晰卵的竹筒泡到冰水里,合上小木箱。 “这样就好了。可以保存半年。” 杨活瞧了瞧那个小木箱,一尺宽尺半长,道:“老昆,这箱子不能放进纳囊吧?” “不能,墨晶内胆会碎掉。” 嗯,这箱子虽然不大,可携带起来也不是很方便…… 老昆取了一个小竹椅,递给杨活。 “你坐着吧,得泡一整晚呢。” 杨活将小竹椅放在水桶里,坐在上面身体总不自觉往上浮,他把头靠在桶沿上,双脚上伸,身体呈一个对角状,这才保持了稳定。 这是热带的夏天,泡在药桶里也是一种享受;杨活觉得困意上来,迷迷糊糊地想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杨活迷迷乎乎地醒来,将难受的双腿屈回来,这时他突然发现老昆坐在药桶的旁边,双手托腮,正盯着他看。 杨活顿时清醒了,惊吓道:“老……昆,你还没睡?” 老昆道:“我想和你商量个事。” 此时,杨活看到外面有光,似乎天快亮了。老昆的脸上皱纹很多,越发显得老态。 “请说。”杨活感觉药水有点凉,在水桶里缩了起来。 “我……波卡的溃伤可以治好……”老昆说到这里,就皱起了眉,一幅为难的样子。 杨活一愣,奇道:“这是好事呀。” 老昆犹豫了一下,说道:“如果治好了,她就不能再待在部落……你,你能带她走吗?” 面对老昆充满希冀又非常担心的眼神,杨活完全无法拒绝,何况他本来就没打算拒绝。 “当然可以。其实,我之前都和她聊过这个事,波卡和你都可以随我一起回洛郡生活。” “谢谢你!”老昆激动地握住了杨活的手,双目之中闪着泪花,“只要你能带波卡走,我就满足了。我……我就不必了。” 杨活当时并没有问其中原因,也不明白老昆为何如此激动。 直到很久之后,老昆已经在洛郡自由生活了很久后,才向他坦承了此事的原因。 尺由族是一个有割礼陋习的部落,所有的女孩在十四岁之前必须施行割礼,在十六岁前还要进行缝合。 波卡的母亲,当初因为受过缝合,生波卡时导致大出血死亡。为了避免这种悲剧发生在波卡身上,在波卡六岁那年,老昆曾想要带波卡离开。 可是族长不会让轻易任何一个族人离开,特别是老昆这种会制造狩猎工具和麻醉药的人才,更不会让他走。 族长将老昆抓了回来,还用一种叫绵铁链子将他拴在了家里巨树上,除非他将树干锯断,否则就跑不掉。 老昆想办法配出一种毒药,将波卡的脸变成了现在全是疙瘩突起这种可怕模样。族人以为波卡受了什么诅咒,所以平时对她敬而远之,十四岁的割礼侥幸躲了过去…… 可是,如果治好波卡腰间的永久性溃伤,脸上的蟾毒也会被清除,在数天后,那些吓人的疙瘩就会消失,这必然会带来强制割礼、以及可怕的缝合。 所以,老昆才恳求杨活将波卡带走。 …… 此时杨活听老昆说不必了,目光不由瞥向那根铁链,问道:“你是因为锁链才不能离开吗,为什么不想办法弄断它?” 老昆摇摇头,叹道:“你也看到了,我是一个还算聪明的工匠,可是这些看来我想了无数办法,都弄不断它。听说,这铁链是高级狂战乐师炼制出来的,普通人根本没可能弄断。” “可是……你不走的话,波卡恐怕也不会走。”杨活担心地道。 “她必须得走。”老昆坚决道,“我给你一种药,等你们走的时候,她肯定会去送你,你想办法让她喝了,她就会听你话。” 杨活点点头。 “你先给波卡治伤吧,我试试看能不能弄断这铁链。” “你?”老昆疑惑地看了看杨活,转身走开。他打开箱子,打开装螈晰卵的竹筒,控出一点液体在碗里,拿布蘸着在波卡的溃伤上轻轻擦拭。 “咝——” 波卡吃疼惊醒,看到父亲在给自己抹药,就忍住疼不动弹。 而杨活则进入了乐鼎之中,查看灵力状态。经过一晚上的恢复,他消耗的灵力全部补充回来。乐鼎世界的虚空之中,那五个巨大的乐云漩涡,此时形状尚在,只是细了许多。 原本入口处数米宽直径的乐云,变得只有手指那么细。可见,经过首次演唱的能量爆发期,后面再唱得到的能量就少多了。 “哇,流了这么多水!” 水晶魂鼎之中的涌泉之不,已经满溢出来,在虚空中流成了一大片水渍。 杨活连忙将这个涌泉移了出来,放到土行能量所形成的那片土地上,此时这块地也扩张到了两百多平方! 泉水流经过地方野草丰茂,许多小树长了出来,其中一株已经长到了两米多高。 天上那个火球变得更大了,有一个房间那么大,杨活觉得有点热气逼人,就让它离这块地再远一点。 两道地泉相距数米,并行而流;第一道比第二道长了数米。杨活心道:莫非这移出来的涌泉,其长度还会自己增长? 金山银山又涨大了许多,像两座真正假山那么大小;在第二道涌泉移过来的时候,那座银山自动跳了过来。现在,每道溪流边都有一座假山了。 看到金行能量如此充足,杨活就放心了。他之所以要进来看一眼,就是想看一下金行能量恢复了多少。 当他即将离开的时候,忽然发现浮在虚空当中的水晶魂鼎,竟然还是满的! 第166章 绵铁锁链,断! 水晶魂鼎竟然还是满的? 杨活惊异不已,再次将这满溢的涌泉移了出来;这次他再看,嗯,魂鼎中的乐露不再溢出,但仍有半鼎! 三道乐泉,在百米平方的地表上欢快地流淌着,哗啦哗啦的泉声,听起来悦耳极了! 转念之前,脱离了乐鼎世界。眼前的老昆,还在帮波卡擦拭伤口。时间就像没有走过。 “老昆,我可以出来了吧?” “可以。待会我再给你拿一包药,你有空的时候再泡一次,应该就没有问题了。” 杨活瞧了一眼闭眼忍疼的波卡,笑道:“波卡,我要出来了,你可不要偷看哟!” “鬼才稀罕看你!”波卡愤然将头转到另一边。 杨活飞快跳出药桶,拿一块布在身上随便擦了几下,就赶紧穿上了衣服。这种药水挺神奇,他的皮肤竟然没有丝毫发白或起皱的现象。 做了几个热身动作,活动了手脚之后,杨活拿出古琴出来,拨弄一声,调校声音。 老昆与波卡闻声都转过头来看。 杨活深吸一口气,微闭双眼,全神贯注,暗暗催动两分灵力,感受《小刀会序曲》在乐鼎中形成的能量——瞬时之间心情变得沉重悲愤,一股不得不发的情绪充斥在胸腑之间。 乐鼎之中的金山银山刹时化为无数的粒子,在虚空中翻飞不停,似乎随时都会脱体而出! 这时,杨活的十指动了——激昂的旋律,狂泄而出,犹如万马奔腾一般,蕴藏着毁灭一切的力量! 《小刀会序曲》! 老昆瞪大了双眼,须发皆张;波卡虽然听过一次,再听仍然热血沸腾,心中涌动一种战斗的渴望! 外面雾气渐起,晨色初亮。 正准备外出狩猎的土著勇士们,突然停住了脚步;正在缝制皮甲的女人们,手中的针久久不动;久咳的老族长突然止住了咳嗽,侧耳倾听远处传来的奇异乐声。 十五把无形的小刀,悬在房间上空,只有杨活能看得到;他有意念控制着这些小刀,犹如一道流线一般,向着细链一处急速地斩去! “咣——” 听起来是一声,其实是十五声,只是因为太过密集而连到了一起。 勇士们心头如遭重击,呼哧呼哧喘不过气来;女人们如坠千尺,手中的针线掉落;老族长突然想咳咳不出,老脸胀得通红! 铁链跳了一下,又落在地上。 杨活并没有停止演奏,他敏锐的视力已经看到那铁链上只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刀痕,连一毫米深都没有! “我靠,真不愧为高级狂战打制出来的绵铁,太坚韧了!” 他心中暗骂一声,双手十指翻飞,这次他把乐曲中的灵力加到了五分,十五把小刀再次从空中俯冲而下,极快地砍在同一个地方;然后又是十五把小刀紧接其后…… “咣——咣——咣——咣——咣——” 连续五次重击,杨活的金行能量被消耗过半,额头上也因用力过猛汗水渗出;不过,好在这是在静室之中,没有外在威胁,他可以从容地收回那些破碎能量。 站在部落树下的勇士们,个个心跳如鼓,气喘吁吁地瘫坐在地上,心里就像压着一座铁山!女人们双眼失神,有的甚至小便失禁!老族长从床上滚落下来,一口黑牙紧紧地咬着床脚! 铁链连续站了五下,那个刀痕并没有加深多少,只是被小刀斩落的地方,变薄了;原本直径只有五毫米的铁链,裸眼刀斩的地方变得只有二毫米那么薄。 “这就是绵铁吗,果然绵绵不绝,如此锐力砍伐竟然还韧而不断!” 杨活暗讨着,这样砍下去的话,别说我的灵力坚持不了,就算能坚持下去,也许只是将绵铁无限地压薄变扁,而无法让它干脆地断掉! 不行,得再想想别的办法! 都说以柔克刚,可拿什么来克柔呢? 这十五把小刀还不够硬吗,难道要将他们凝聚成一把大刀?可那又该如何做?《大刀进行曲》可以吗?大刀落下来,会不会将木屋给毁了?那岂不是让人发现了? 杨活想来想去,突然看到桌上的那个黑色小木箱。 “老昆,你再弄一盆硝石液来,把绵铁链泡进去!” 老昆也是聪明人,一点就通,马上一拍脑袋,叫道:“对,金属受冻则脆!这么多年……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 硝石液很快制作出来了,那小段铁链泡在里面……很快,铁连上冒起了冰霜,淡蓝色的霜花不断向上蔓延,很快就接近老昆的脚。 杨活不知道这温度到底有多底,对肉体有没有害?所以,他不再犹豫,再次双手拨弦奏起了《小刀会序曲》,十五把小刀从空中直贯而下! “咣!” 轻轻地一声脆响,就像冰块裂开的声音,木盆破开,硝石水流了一地,散发出浓烈的气味;而绵铁链被斩之处,碎成了数片。 老昆拉过那半截绵铁链,激动得不知所措。 杨活耳朵微动,轻声道:“我听到有脚步声传来,是不是刚才的斩铁之声惊动了别人?” 老昆也惊醒过来,暂时将喜悦之情压下,肃声道:“斩铁声倒不要紧,我也帮族人打造武器;关键是琴声,我们族没有人有这种乐器……恐怕他们会来一探究竟了。” 波卡从吊床上跳下来,道:“我到外面看看。” 杨活指了指断链,对老昆道:“你先用绳子把断头绑起来……”老昆点点头,找了一条黑色的麻绳将断开处连起来,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族长带着一些人在下面。”波卡进来说,“杨活,我带你下去和他们解释一下。他们不会难为你的。” 杨活点点头,随波卡出来,随着绳梯来到树下。 老族长就像一只年老的猩猩,丑陋而可怖;他旁边站着十名部落勇士,手持长矛,身穿皮甲,肌肉发达;还有一些围观族众,站在不远处观望。 老族长呱拉呱拉说了一句土著话。 波卡咕叽咕噜说了一大段,好像在解释杨活的来历。 老族长翻着一双深陷的黄眼仁,打量了杨活一番,然后又说了一句话。 波卡对杨活道:“你把琴取出来,给他们看一下。” 杨活微微一笑,从纳囊中取出古琴,还随手弹了一下《小刀会序曲》的前奏。那些勇士一听到这旋律,马上就堵住了耳朵露出惊惧的神色。 杨活连忙停止弹奏,收了古琴。 老族长又呱啦了一句,然后转身带人走了。波卡对杨活一笑,道:“他说,你在天黑之前必须离开。走,咱们上去吃点东西,我就送你回军营。” “呜——呜——” 部落丛林的西面,突然传来了号叫的声音。 老族长一挥手,大声吆喝了几句;马上,各个大树上都响起了动静,无论男女老少都沿着大树往下溜。 杨活吓了一跳,急问:“怎么了?” 波卡微微皱眉,有点担忧地看着杨活,道:“这是官方的集结号,全族人都得去集合,是不是那事……” 杨活阻止她说下去,沉声道:“别慌,去看看再说。” 第167章 部落悬赏 在遥远的北方,洛郡的西边,阳林县乐校。 校长冯又重身穿崭新的蓝色绸服,站在乐校的大操场讲台上,透过扩音仪向全校师生讲话。 “大家都知道了,今年的金曲榜昨天已经正式出炉了!咱们乐校所推荐的《小草》,赫然在榜!” 台下的六百多名师生,兴奋地鼓起掌来。 “这首歌乃是咱们阳林乐校的骄傲——提招歌徒杨活,当年在入校时的考试曲目,可谓一曲成名,当时就声动四方,惊动国乐部,遥判为滴泪之境!” 台下再次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虽然此事已经过去了一年,但杨活与四音公子当年身为破了三年歌徒荒的两人,还有一曲滴泪的故事,就早就成了阳林县众所周知的佳话。 “这首《小草》,我相信在座所有同学都会演奏,待会我们就来一个六百人师生大合奏!以飨盛事!” 台下的乐生们顿时都欢呼起来,有的人甚至已经开始摆弄乐器;不像乐院的乐生们大都有纳囊,他们可都是将乐器背在身上的。 “哈哈,大家先别急,别急,待我把话说完。金曲榜上除了这首《小草》之外,还有两首新作《送别》和《泉水丁咚响》,相信昨天老师们都有在课堂上教,待会校乐队会领奏,你们能跟上的加入进来,跟不上的就只唱好了!大家今天就图个高兴!” 冯校长讲完之后,校乐工队就上了台,还有一位演唱老师站在前面当领唱。 悠扬而忧伤的旋律响了起来,全场顿时变得安静下来;校乐队的水平比乐生们高多了,那乐声就像有魔力一般,让所有乐生都沉浸在那种奇妙的旋律之中。 站在后台的冯校长,不由轻叹一声:“时间过得真快呀,我恍惚还记得当初杨活穿着一身破烂站在教室里清唱的情景……真是惊为天人啊!” 旁边的李伯庸老师点头道:“是啊,那时候我也在场,让流泪的举手时,我还没好意思举。对了,为什么金曲榜上没有杨活的名字呢?《小草》没有署,那首《送别》也没有署……” “呃……这个我也不清楚,国乐部既然这样决定,肯定有他们的道理。不过,也没有人通知我要保密,那我就当作可以告诉乐生们,这是咱们杨活的作品。” 李伯庸其实也是担心这一点,听校长说上面没有禁令,就放下心来。 此时,校乐队开始演奏第二节,乐生们的演奏纷纷加入,没有乐器合奏的,也用歌声加入。六七百人的大合奏、大合唱,乍一听上去有些杂乱,可是造成的声势却极为惊人! “阳光啊阳光,你把我照耀” “河流呀山川,你育哺了我” “大地啊母亲,你把我紧紧拥抱” 唱到高@潮之处,六百师生全都泪流满面——他们有几分是被歌意所感动,有几分是被曲子所感动,还有几分是被这种宏大的场面所感动! 每个人在这一刻,都深深体会到了什么叫万众一心;那种被众人所理解,又理解众人的同知之心,让人忍不住想哭! 李伯庸拭去脸上的泪,感动地道:“有生之年,得闻此神奇之歌曲,无憾也!” 冯校长将湿透的手绢塞入怀中,淡定道:“是啊……听说,杨活在洛郡乐院拿到了乐队大赛冠军,已经被评为国标三级乐队,未来必然会加入乐战院,青史留名!” “真没想到,这样一颗冉冉新星就是从咱们阳林乐校升起来的,真是如梦如幻啊!” “哈哈!老李,你这话说得好!” …… 此刻,象国各地两千多所乐校之中,有一多半位于偏远乡下的乐校,都在发生着类似的事! 他们不像那些大城市的乐校,师资力量雄厚,当场就可以将三首新曲演练出来,当场就可以领着学生们排练。 乡县乐师们水平有限,经过昨天一整天的打谱与演练之后,确定曲调无误,今天才能展开大规模的教唱活动。 乡下孩子们质朴的感情,在演奏与歌唱时更容易投入,他们所引动的天地能量甚至更强过城里的乐生…… 数十万的乡县乐生…… 可以说,比昨天更猛烈、更强大的能量,正源源不断地从全国各地传来,涌向杨活的乐鼎世界! 而身为主角的杨活,还茫然无知。 他跟着波卡深一脚浅一脚走过草丛,前去部落的西边集合。 他们到的时候,这个没有太多巨树的地方,已经聚集了几百个尺由族人;他们三五成群,有的坐在树上,有的蹲成一堆。老族长威严地坐在一张椅子上,严肃地看着远处那两个骑在马上的军官。 两个军官身后,是一个二十名士兵小队。 两名军官互相望了一眼,其中一位开始大声宣读:“各位尺由族同胞,你们好!” 他说一句就停下来,等着旁边有一位商人模样的男人,用土著话再大声地翻译一遍。 “昨天南野丛林里发生了一件惨事,八名前来拉练的少年乐生被残忍地杀害,还有六名少年失踪!” 听了翻译后,部落之人不由一阵哗然;他们只有五六百人,八人遇害对他们来说,可真是一件前所未有的惨案! “现在初步推断凶手是一个狂战乐师……你们如果有谁见到、听到任何消息、线索,都可以汇报上来,凡是切实可靠的都有赏金拿!” 军官拿出几块明晃晃的银锭,举在空中晃了晃。 部落的土著们,全都双眼发光盯着那几块银子。他们知道银子可以在斯兰集市上买到许多吃的、用的、新奇玩意儿。 “如果你们在丛林中遇到了迷失的乐生或士兵,希望你们可以救助他们,凡救助者皆有重赏!发现生还者,奖励一百两!发现尸体,奖励二十两!” 杨活明白,他们这是在发动土著来帮忙搜寻;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与士兵们相比,土著更熟悉丛林,也更会保护自己。 果然,土著们听了之后,不由高兴得呜呜直叫。好多勇士擦拳磨掌马上就想动身,甚至有些妇女也跃跃欲试。 老族长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向这边斜了一眼。 波卡突然想到那七具被自己抛到河里的尸体,那道河就从部落西面经过……心中不由狂跳;再想到那十五具堆在灌木丛里的尸体,就算被异兽啃食,也会留下大量尸骸……心中更是焦急。 她转头看向杨活,顿时吓了一跳! 杨活此时双眼无神,脸色发白,浑身剧烈地颤抖,她轻叫几声也不应,突然“噗”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杨活!” 波卡低呼一声,连忙扶住了他。 第168章 临江仙,五行皆顾 杨活微微抬手,道:“我没事。” 然后,瞬息之间从纳囊中取出琴椅、琴架,红铁上品琴,飞快地摆好,坐下,调音。 “你……”波卡有些犹豫,她想告诉杨活在这样的场合,只有族长一人能坐,其他人都没资格坐。 族长那昏黄的目光已经射了过来,勇士们恼怒的目光也射也过来,而妇女老幼们敌视的目光也射了过来。 杨活犹如不见,抬手,拨弦。 古朴而厚重的曲调,在树林间徜徉开来,如同一条大江从所有人的眼前流过,除了震撼之外,剩下的只有感叹! 漫无边际的大水,浩浩荡荡,一去不回头! 每个人都似乎能从这壮阔无比的场景感受到了什么,可又说不出来,只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心中回荡! 此中有真义,欲辨已忘言!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杨活苍凉的噪音,适时地响了起来,那微微的沙哑,更让人穿越了时空,感受到上古的悲壮与荒凉。 “是非成败转头空” 琴声如泣似叹,一声悠长的颤音,似乎在感慨时光的无情,洪荒的残酷,历史的虚无。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土著人虽然听不明白杨活的歌词,但他们却可以感受得到杨活用三分灵力传达出来的歌意。浩然无边的意象,让他们不由纷纷跪了下来,向天地敬拜叩首,战栗于掌控万物的天道! 那两名军官和二十名士兵,对土著人的异样表现无动于衷;因为他们此刻也沉迷在琴声与歌声营造出来的旷大意境之中。 是啊,人活一世,如白驹过隙,转瞬而已!拼命地追求那些功名利禄有何意义?百年之后,都是一抔黄土罢了。 与天地造化相比,人类何其渺小;再辉煌的文明,也有湮灭的一天,而青山依旧,夕阳不改,天地长在,星辰永辉! 每个人听到这里,心中都充满着灰色的沮丧,一种强大的无力感与虚无感,抓住了他们的心,让他们觉得万物皆虚。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曲风到了这里,否极泰来;柳暗尽头是花明,江到平原格外平!众人的心,突然之前被打开了,一缕阳光照射进来。 人生再艰苦,也总有一些快乐的时光,总有一些有趣的事物,让我们留恋不已;有时,一杯浊酒就足以消解千古之愁! 歌声停止了,乐声停息了。 每个人都好像经历了一些什么,心中多了一些东西,对于人生更加豁达与热爱,生命似乎多了一些重量。 …… 杨活并不是突然要装逼。他只是迫不得已。 波卡发现他脸色苍白、全身颤抖之时,他的乐鼎之中正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大考验:比昨天强劲十倍的力量,浩然来袭! 杨活这个百年难遇的乐道奇才,差点被几十万乐生的念力所捧杀!这事不能怪国乐部那几个老家伙考虑不周,因为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人能三曲同上金榜,还是三首新曲。 以往的大多数金曲,都是乐道名家所作,在上榜之前都已经在民间流传很久,其中的能量对创作者来说宛如游丝,细水长流。 而杨活却是三首未曾流传的新曲,几十万乡间乐生差不多同时在早间进行金曲大排练,那些汇聚而成的能量,则犹如大江大河,瞬间就将杨活淹没! 幸好,老家伙们没把他的名字署在上面;否则杨活这个“天才”将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被信仰者弄死的乐生。 尽管有五个巨大的漩涡,千绕百缠、绵延千里,分散着灵力传入的速度与强度,可那骤然间涌来的能量巨浪,仍然造成了巨大的堵塞;当场杨活就是受不了那强烈的冲撞感,喷出一口鲜血! 鲜血喷出之后,短暂的气脉贯通为他争取了时间;在这种狂澜千尺迎头罩来的千钧一发的时刻,他的脑海中自动涌现出一首乐曲来——便是这一首《临江仙》! 自从昨天《小刀会序曲》后,杨活便发现一个现象;他现在初步摸到了乐心合一的境界,每当遇到能量无法宣泄之时,它们总会自发地找到出口——一首合适的曲词。 在杨活演奏的过程当中,他才渐渐悟到为什么是这一首歌。 首先,借的就是此曲当中的“势”。宛如惊涛骇浪般的能量,自然需要一首拥有浩然之势,可以容纳这强大气势的歌曲。 其次,这歌曲之中五行皆全,等于将五种能量全都抚平、引导了。第一句“滚滚长江东逝水”,五行属水;第三句“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有土有火;第四句“白发渔樵江渚上”,渔船属木啊;“一壶浊酒”,酒壶属金啊! 这五行套得有点牵强,也许是杨活理解错了,可是这浩然如海的能量,在这曲子的演奏过程中,终于给摆平了,现在都顺顺畅畅地沿着五大路线流动呢! 杨活此时看乐鼎之中,第四道涌泉已经移出来了,水晶魂鼎之中还有一多半乐露;土地面积达到三百多平米,就像一个小草坪;其间开始长些杂草、小树。 金山银山各自分裂成两份,每道小溪旁边都有一座小山;不知为何,金总伴水,也许是金生水的缘故?天空那个大火球,变得更大了,又讨厌地热了起来,又被移远了。 …… 杨活回过神来,看到所有人都惊异地看着他。 尤其是两位军官,更是张大了嘴巴。旁边那位翻译,双目之中却有一种奇怪的闪烁。 杨活瞬间收起乐器,朝军官们挥手大叫道:“喂,我是滚石乐队的杨活!我在这里啊!快带我回营地!” 波卡一把拉住了他,低声道:“那箱子……” “先放你家,咱们离开的时候再带。” 听到“咱们”一词,波卡突然心中一颤,放开了双手。 杨活偷偷对她一笑,然后转过脸就变了表情——就像失子多年的母亲终于见到了拐卖孩子,又哭又笑,疯疯癫癫,跌跌撞撞,向官兵们奔去。 “亲人们啊!你们终于找到我啦——” 两位军官看到身穿脏乱袍服的少年奔过来,又听他喊什么“滚石乐队杨活”,顿时慌忙从马上滚落下来,跑上前去迎接! 双方紧紧地拥抱。 “杨同学,你可有受伤……” “我很好,谢谢你们!我是被那位土著小姑娘所救,麻烦你们一定要好好重赏她!” 波卡不动声色地走了过来。 一名军官给了她两块50两的马蹄银锭,想了想又给她加了一块,笑道:“你救的可是有名的滴泪歌者,多给你50两!” 波卡一声不吭,转头离开。 “这些土著,什么礼貌也不懂。”另一名军官小声报怨道。 嘿嘿,演技不错。杨活暗笑。 一刻钟后,杨活随军离开尺由部落。 此刻,坐在马背上的他担心的是,自己杀死暗影、杀死夸父之事,有没有土著刚好看见。因为,刚才还真有几个土著叽叽咕咕,上前提供线索。 那翻译在书记员耳边说话,他一句也没听着。 第169章 如果有来生?不伤却哀 尺由部落与洛郡营地的直线距离并不远,可能只有二十里左右。只是前者比后者更靠南,更靠东罢了。 当杨活随着军官们回到营地时,刚到中午。 此时正值午饭时候,营地里没有什么人;杨活被军官们直接带到了团长营帐;白面团长与几名亲近将领,与他一起吃了便餐。 刚死了人,大家连酒也不便喝,餐桌上气氛就有些冷。杨活刚吃了几块狼肉,团长就问他这两天的经历。 看看在座将领纷纷看过来的急切眼神,杨活明白这肉也吃不成了,只好喝了几口水,清清嗓子,然后谈起了这两天的经过。 他是这样叙述的:那天,趁杨活吸引钢爪影狼的注意,大家都撤走之后,突然来了兽奔。影狼被吓跑了,杨活为了活命,也逃入了丛林。被兽群追,跳崖,落水,爬树,过夜。 然后被毒蛇咬,遇到土著少女,采药相救,带回尺由部落,过夜,第二天早上集合时遇到军官。 杨活的身上还带有一股药味,小腿上还有没有褪去的蛇牙咬痕,时间点也对得上,一切都合乎情理,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团长感叹道:“杨同学真是运气,遇到影狼、兽奔、毒蛇,都能逢凶化吉、安度难关;而找你的两支乐队,却遭到未知之人的刺杀,真是让人唏嘘天道无常。” 杨活也非常沉痛地说:“夸父与暗影都是极为优秀的乐队,当初我们还同台较技,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却不料如今却天人相隔……都怪我,如果不是为了找我,他们也不会……” 大家都劝,那不是你的错。谁能想到狩猎区又有兽奔呢,谁能想到丛林里藏着狂战乐师杀手呢?谁能想到赶这么巧,所以倒霉事都遇一块了呢? 杨活悲伤地道:“不管怎么说,我都觉得好难受……我要演奏一首歌,缅怀他们。” 大家都说好。古人云,长歌当哭。我们热血男儿有泪不轻弹,听杨滴泪长歌一曲,就当哀悼诸位乐生与战士。 轻柔的琴声,从杨活的指尖流畅了出来;众人听了一下,都有点惊异地看着杨活,疑惑他是不是搞错了。 这曲调很轻柔,很轻松,甚至还带着一点俏皮,就算在座的诸位都是音乐细胞缺乏的粗人,也能听出这不是悲歌啊! 滴泪乐生不会是被蛇咬傻了吧? 团长正在犹豫要不要打断杨活的弹奏,却见杨活开口唱了起来。 “以前人们在四月开始收获” “躺在高高的谷堆上面笑着” 丰收的场景,玩耍的孩童,这是多么美好的画面,可是……是否与主题不符呢,明明说是缅怀的。 “我穿过金黄的麦田” “去给稻草人唱歌” 金黄的麦田,寂寞的稻草人,少年的歌声,多么和谐的画面,可是……为什么觉得有一种淡淡的孤独和忧伤呢? “等着落山风吹过” “你从一座叫“我”的小镇经过” 等待,傍晚的凉风已经吹起,夜幕即将降临,我总是在窗口望远方……多么希望有一个人,有着我心中期待的样子,他刚好经过这里,将我带走,离开这里,去那远方! 孤独,等待,无助,悲伤…… “刚好屋顶的雪化成雨飘落” “你穿着透明的衣服” 冬雪化为春雨,多么浪漫的场景;你穿着透明的衣服,是多么的单纯与坦诚,青春是多么美好! “给我一个人唱歌” “全都是我喜欢的歌” 多么美好,可这只是一个美丽的梦!只有在梦里,我们才可以只听音乐就能生活;音乐与梦想,这就我们的全部! “我们去大草原的湖边” “等候鸟飞回来” 大草原,青海湖,宝石蓝,翡翠绿……世界最美好的地方,那是我们灵魂的归宿,如果有一些鸟儿,会热闹一点吧? “等我们都长大了就生一个娃娃” “他会自己长大远去我们也各自远去” 我们还没长大,就已经衰老;我们日趋衰老,却还天真;也许我们也可以像别人一样,过平常的生活,生一个孩子来证明自己的长大,来弥补心中的孤独。 可是,一切都那么短暂,只有孤单是长久。 “我给你写信你不会回信” “就这样吧” …… 在场所有人听到最后一句,全都呆愣住了,突然间全都双目含泪,心中只有无尽的哀痛——我给你写信,你不会回信,因为斯人不在,只余空寂…… 这时,他们才反应过来,这真的是一首悲痛的缅怀之歌! 通常的悲歌,都以“哀而不伤”为最好境界;而这首歌,却另辟蹊径,反其道行之,达到了“不伤却哀”——歌意看似没有悲伤,其中却蕴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伤痛与悲哀! 前面每一幅看似欢乐的美好画面,都是对过往的一种缅怀、一种祭奠!过往越是美好,如今就越是悲哀! 因为所有美好已经死去! 无知而懵懂的童年,死去;迷茫而燥动的少年,死去;单纯又脏乱的青春,死去! 所有的梦想,死去! 所有的希望,死去! 一切与你相关的记忆,都死去…… 只剩下我一个,又像年少时那般,孤独地,一个人活着。 多么的悲伤的一首歌! “杨活同学,这首歌真是……哎,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听得人心里拔凉拔凉的哇!”白面团长痛心疾首地表态,“大家还愣着干什么,鼓掌!” 哗哗地掌声,马上响起来了。 大统领也不由使劲地鼓着手掌,不知为什么尽管有老婆有情人,却从来没有感受过爱情滋味的他,在这种歌中似乎看到了自己未曾拥有就死去的青春,感触特别深。 “果然是滴泪乐生,我从来没听过这么悲哀的歌!听丧乐都没感觉,听这首歌我真是……心里就像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名校尉红着眼,沙哑着嗓子道。 “得闻此悲音,胜似醒酒汤,难受了一天的酒瘾,现在完全没有喝酒的念头了!”一个红脸大汉叫道。 白面团长笑骂:“你这臭小子,平时老说酒就是你的女人,一天不喝就不爽,今天听了杨同学这歌,连你女人都不要了?” 众人哈哈大笑。 一扫之前的阴霾气氛。 其实,杨活在演这首歌时,没敢用一丝一毫的灵力,否则只怕他们没有这么容易就将情绪转变过来。 古人说伤心伤心,那是有缘由的。过度悲伤会造成心智损伤;失心疯,不就是伤心过度而导致的神智损伤吗? 只有副团长若有所思。 奇怪,杨活对徐峻茂与夸父少年竟有此厚意深情吗?看他们平时的表现,还以为不和呢! “这首歌叫什么?”有人问。 “如果有来生。” 果然!怪不得!真正的悲歌啊!众人纷纷感叹着。 只有副团长轻轻地“咦”了一声。 他心中琢磨着,如果?那岂不是说一切都是没有发生的了?悲伤也是,缅怀也是,都只是臆想而已? 此时,他看到杨活颇有意味看瞧了他一眼;顿时觉得心底发寒,汗毛竖起……天哪,这个少年……这些不喜欢他的人都死了,而他还为他们唱悲歌? 难道他心机深藏不露?完全看不透他的想法! 5月感谢名单 最近几天写作状态不好,码字效率越来越低。于是,我开始尝试各种强制码字软件。 昨天下午我传了一章后,吃过晚饭就进入强制码字状态,到晚上11点半的时候,准备上传第二章时才发现,锁的竟然不是3000字,而是3000分钟……还剩40多个小时! 当我想尽办法,逃出小黑屋时,时间已是零点五分。 当时,我真是欲哭无泪。 一百天的努力更新,就因为一个白痴般的操作,全部毁于一旦! 600元的全勤奖励并不多,可对我来说,那是这三个月来的第一次收获,是我的汗水和心血,是对自己的一种肯定和鼓励。 任何作者都不会以拿全勤为荣耀,我也是一样。 可是,生活就是如此现实;就算在梦想中可以遨游环宇,可肉体却挣不开金钱这牢笼。 唉,不说了…… 吃一堑,长一智。今后争取提前存稿。 …… 第一次上架,成绩虽然不是特别理想,但因为有大家的支持,这本书才走到了现在。 特别感谢一直投推荐票,支持本书的幽怨的老鼠、书友71......86。 感谢以下创世书友: 书友1604648441 书友1293735045 书友13291298 懒得想您 书友1600204950 余风 书友1824640813 书友1011805977 书友1618187791 书友1682263709 其他朋友,恕不一一列举。 感谢以下起点书友: 1书友140321 2醉卧散散 31347679710 4书友160404 5北极紫气至 6书凌云涛 7书友150627 8执着的狐狸 9逃学完蛋 10太阳真水 11dapen 12蛇巫女 13沧水椅凭栏 14沧海鸿宸 15果果app 16chia9922 17孤行人间 18书友120420 1910 20月之飘逸 21逍遥傲天 22孤雪夜 23老郭003 24炫玅小仙 其他朋友,恕不一一列举。 因为有你们的支持,即便失去了全勤,我也会努力地写下去。 第170章 归程在即 从团长营账出来。 路过野战营的时候,突然看到两百名士兵齐刷刷站在营门口,一个个宛如标枪般挺立着,宛如雕像一般一动不动! 咦,这是…… “杨活,老天开眼,让你安全归来!”第四队校尉梁贤神情激动地高声道,“请容我率第四队全体士兵,向你致谢!” “刷——” 两百名士兵齐刷刷向杨活行举手礼。 杨活展眼看去,只见这两百名士兵个个都神情激动,看他的眼神中充满一种感激与热望;如果那天不是杨活独自面对影狼,在场的士兵能有几个活下来呢? 异兽嘴下无活人,这可不是一句空话! “也谢谢你们,谢谢你们保护我的队员们安全回来;如果不是你们的尽职尽责,我也无法专心应对异兽。” 杨活向所有人挥一挥手。 “兄弟们,都回去休息吧,这两天让大家担心了。” 没错,这两天第四队的两百名士兵的心里都有压力。 虽然说当时是情形所迫,可是让一个乐生面对异兽,而本应该保护乐生的他们却苟且偷安,就算其他营队的人没有冷言冷语,他们自己也觉得难受。 而杨活安全归来,则让他们都松了一口气。 …… 再次回到校场边的乐生小院,再次看到门口站着那两个熟悉的卫兵,杨活突然间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只不过两天没回来,却像是过了很久似的。 看到并没有人在门口等待,杨活心中奇怪:咦,为什么没人来接?魏夫人他们难道没有收到我回来的消息? 他心中微一预警,马上就清晰地听到四人深浅不一的呼吸声,他在这一刻甚至能感受到他们温度的不同,从而判断出躲在最前面的是可爱的小曼路,站在最后面背手而立的是周齐光。 嘿嘿。 杨活装作不知情,大步进入大门。 “哇!”胡曼路张牙舞爪一下子跳了出来。杨活“啊”地一声惊叫,装出很吃惊的样子。 小曼路看到杨活衣服脏破、神情憔悴的样子,不由突然扑进杨活的怀里,哭了起来。 魏夫人眼神欣喜地走了出来。 周天娜想说什么又没说,双手暗暗捏着衣角。 周齐光缓缓走过来,在杨活胳膊上重重地打了一拳,骂道:“臭小子,竟然没受伤!害我们两天两夜没合眼,喉咙都唱哑了!” 小曼路有点害羞地从杨活怀里脱离出来,跑去抱住了魏夫人。 “咦?为什么要唱歌?”杨活一问出来,马上就明白了,又听到周齐光的声音果然沙哑,众人双眼中都布满了血丝,不由心下感动,嘴上却不屑道,“该!咱们滚石就你实力弱,就该多练练!” 早就等在后面的亲随队,看到杨活的目光看过来,不由热切地迎了上来,一个个激动地与杨活拥抱。 “对不起,我们没有尽到保护你的责任,让你受苦了!”亲随队长郭义十分愧疚地道。 “哈哈,没有受什么苦,反而得到不少好处!”杨活不在意地笑着,“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好处?什么好处?”周齐光惊异地道。 “啊,这个哦,那个将来再说,现在还只能保密!” 周齐光一撸袖子:“我去,你小子是不是欠揍呀,这两天让人受了这么罪,你还挺开心是吧,什么好处?快点老实交代!” …… 杨活回来后的第三天。暗影乐队又回来一个人。 他是独自回来的,很幸运地,身上只有一些树枝草叶的刮擦伤;可精神似乎受到了强大的刺激,对于他迷失在丛林中的五天,他一句也不提。 第五天,两具夸父乐队少年的尸骸被发现。 一直没有人再来提讯杨活,这让他渐渐放下心来;直到第七天,暗影乐队那个沉默的存活者,前来找杨活。 “我叫狼青。”他介绍自己。 杨活淡淡地道:“我记得你叫杜淳。” “我叫狼青。”他再次强调道。 “好吧,你开心就好。”杨活点点头。心道:你最好不要说出让我不开心的话,不然我宁可拼着让人怀疑,也要将你当场格杀!无形金针刺入心脏,不知道能不能查出来。 “我想加入滚石乐队。” “呃……”杨活高悬的心放了下来,“对不起,我们乐队目前不缺人。” “你们没有琵琶手,我是一个作秀的琵琶手。” “对不起,我们真的不需要……” 狼青盯着杨活,冷冷地道:“你将来会后悔的。” “谢谢,”杨活很不喜欢狼青的目光,真的就像狼一样,没有丝毫感情,只有冰冷与狡猾,“谢谢你替我担心。” 狼青的来访,让杨活莫名地不开心了好几天。 后来,听说狼青重整了暗影乐队,将其改名为狼青乐队,自己任队长。他们现在只剩下三人,非常刻苦努力,每天都能听到他们排练战曲的乐声。 …… 现在是五月上旬,离拉练结束不足一个月了。 最近这几天,洛郡军团向其他军团借了几个战地乐师,组成一个小型战乐团,带着四百人马在狩猎区打猎。 他们在准备乐队拉练结束时的战利品。 往年,都会带上拉练乐队在后面旁观;今年,军团说什么都不让乐生们再踏进丛林。已经死了不少人,只剩二十多天,不能再出任何意外。 他们猎到了一只华冠草牛,全营的人都非常开心! 华冠草牛看上去非常威武,头上长着如同皇冠一般华丽而繁复的红黄彩角;它还有着两倍于巨角野猪的体形;这样的战利品,对于不懂行的老百姓来说,非常具有震慑效果。 他们将华冠草牛放在冰窖里保存起来,身上洒满了防腐防坏药汁,等着启程回洛郡的那一天。 没料到,这一天这么快就到了。 洛郡传来民众哗变的消息,郡守传讯让拉练营护送乐队速回。团长下令,拉练营八百人作好准备,第二天一早启程。 这一段时间,波卡天天与滚石待在一起。 听到这个消息,杨活立马决定回部落带老昆出来。他找到魏夫人,希望她与自己一起去。 如果遇到什么情况,琴瑟合鸣威力很强。他的小刀与金针,只能用来对付敌人与异兽,不能用来对付土著。 魏夫人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三人趁着午后营地空虚,穿过大校场,来到兽池后方的铁刺树墙前,波卡徒手就攀到树墙顶上,然后垂下绳索。 看着魏夫人手脚利索、飞快地攀爬了上去,杨活不由讶然道:“真没看出,你也有干练的一面。” 魏夫人温柔一笑:“呵呵,每个人都有许多面,只不过人们只喜欢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一面罢了。” 杨活认真一想。也是,能够成为洛城第一乐师,还能顶着无数非议住在青楼后院,只靠温柔如水的性情,绝对无法做到。 波卡无数次前来军营偷野雉蛋,对军营与部落之前的捷径熟稔于心,杨活与魏夫人只管跟在她后面,一路疾行。 两小时后,杨活便指着前方一片巨木丛林,不无炫耀地对魏夫人道:“看,那就是尺由族部落,他们全都住在树上。” 第171章 逃离?八方风动 杨活与魏夫人躲在巨木丛林外面的灌木后面,透过枝叶间的缝隙察看动静。 魏夫人的小手紧紧抓着杨活的大手。杨活觉得她的手掌很软,手心很热,汗津津的。 “别怕,他们看上去野蛮了一点,其实不会伤人的。”杨活轻声安慰。他知道魏夫人看到那些身体强壮,浑身涂满古怪条纹的土著人,在巨树的枝条上行走,心中有些惊惧。 “我不怕,只是有点紧张。”魏夫人道,“波卡好像去了……有一盏茶工夫吧?” “嗯,别急。他们要离开这里,总要收拾一下行李。” 在两人望眼欲穿的等待中,两个人影总算出现在视野之内。 他们走得有点慢,老昆穿着杨活带来的侍卫便服;拿的是最小号,可穿在老昆身上还是有点大。 让老昆扮成侍卫,这是杨活的主意。 尺由部落的土著人虽然野蛮,但他们与天下所有老百姓一样,都害怕官府;扮成侍卫让他们不会轻易怀疑,不敢轻易招惹。 特别是波卡救回来一个乐生,官府还奖了她三个马蹄银锭;那么她今天和一个官兵走在一起,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 老昆是聪明人,一点就透。 所以,他不仅换上了侍卫衣服,戴上了侍卫帽子,还剃掉了斑白的胡子和头发,一下子年轻了二十岁,就像一个中年汉子;不知他在脸上抹了什么,脸变得又圆大,皱纹都不见了。 如果他不是和波卡走在一起,杨活根本不敢认他就是那天晚上又矮又小的糟老头,当然个头还是不高。 魏夫人看他们一路无人问津走过来,激动地道:“出来了,他们出来了,没有人问,没有人管。” 杨活看到波卡的双眼中透出无法抑制的喜悦来,而老昆则面无表情,一声不吭,手里抱着小木箱,强行伸直着背,走得好像有点吃力。 …… 巨树上,藏着许多双嫉妒的眼睛,看到了波卡与“官兵”一起走出部落这一幕。 他们不喜欢波卡,也不喜欢看到她如今逍遥自在的样子。他们不知道那个官兵是什么来头,但他们觉得波卡太骄傲了。 于是,当波卡走出巨木丛林时,有人就跑去告诉了老族长;老族长心道,这个官兵来部落为什么不见我?莫非我现在地位下降了吗? 他挥手让报信的人去找老昆,问一下他,那官兵来这里是啥事? 报信的少年出来后很犹豫,他不想去找老昆,大家都知道老昆是个奇怪的老头,自从有他起,那老头就被锁在屋子里,从来没有出来过;可是部落离不开他,狩猎用的毒药、麻药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工具,据说都是他造出来的。 可是少年也不能违背族长的命令,他踌躇了一会儿,找了两个同伴一起去。他们怀着冒险的勇气与探险的好奇心,一起攀上了村西头那棵孤独的大树。 一开始,他们有点害怕;后来,发现屋子里没人时,他们又被屋子里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他们在这里玩了半个时辰,才想起来去报告老族长。老族长一听老昆不在屋里,顿时站了起来,多年混沌的双眼都亮起来了。 “好啊,这个兔崽子,隔了十年又一次逃跑!我早就料到会发生这事!大家都给我追!这一次,我要把他的双腿打断!” 呜呜的骨笛,吹起来了。 勇士们狩猎未回,可部落里没有老弱,每一个妇孺都是战斗力!三四十个女人和少年,手持木棍、木矛,迅速追了上来。 他们都是天生的猎手,追踪技术十分高超。 满脸疙瘩、受了诅咒的波卡,还有那个神秘的死老头,他们很弱、很好欺负,可偏偏有一股让人讨厌的气质,好像他们高人一等似的;今天是一个好机会,一个教训他们的好机会。 女人与少年们气势高昂,一路奔行。 …… 杨活他们走了大半个时辰,远远已经可以看到营地上空的炊烟。因为老昆走得不快,否则他们已经回到营地了。 “老昆,你看那片闪光,那是军营的铁刺树墙,阳光照在铁刺上的反光。” 老昆举手遮额,瞧了瞧,面无表情地道:“太好了!” 杨活道:“老昆,你脸上的肿什么时候才能消?看你说话都不带表情,太让人郁闷了。” “本来一个时辰就消的,我可能抹多了。” 杨活突然心中警觉,猛地一回头,只听得“刷!刷!刷!”三根长矛破空而至,插在他们的身前数米处。 几十个土著从三个方向包围过来。 杨活看不出他们是妇女和少年,只看到一个个手持武器,身上涂着吓人的条纹,如野兽一般眼神狂热,似乎随时都可以扑上来嘶咬! “完了。”老昆叹了一声,就坐地上了,“不要反抗,他们矛尖上有麻毒,会毫不犹豫地扔过来,毒不死人,可能会被插死!” 波卡双手各握一把骨刀,恶狠狠地盯着慢慢走近的族人。看她那架势,如果谁敢近身,绝对会拼命给他来一刀。 杨活把手中木箱放在地上,然后给魏夫人丢一个眼色,右手微微比了个手势。 两息起音,第三首,角调。 魏夫人瞬间领悟了手势的意义,双手不停已经取出了琴椅、琴具,坐了下来。 坐低的动作,看上去和服输、投降差不多;土著们手中的武器稍稍收了一些,渐渐围了上来。 此时,琴声起,瑟声合! 四面草响,八方风动!眨眼之间,天空明明没有云彩,却觉得天色暗沉下来;明明这是大夏天,却觉得浑身发寒! 杨活的五分灵力,魏夫人的十分灵力,投入在这首黑铁级战曲之中——《八方风动》! 土著们都惊异地停住了脚步。 事实上,他们并没听到乐声;他们听到的是草丛拨动的声音,听到的是窃窃私语的声音,听到的是剑弩拔张的声音,听到的是千军万马埋伏在草丛中的声音…… 不知是谁先丢掉了武器,也不知谁先嗷地惊叫了一声,也不知是谁先转身逃跑,反正一眨眼这些土著全都跑得无影无踪。 杨活与魏夫人迅速收了乐器,一左一右搀住了老昆,向前飞奔。 “这就是你们的战曲吗?”老昆一边跑一边问。 “是啊。” “嗯,有点意思。” “哈哈,没有你搞的东西有意思。” “差不多,都是一种寻找规律的学问。” 杨活听到这里,心中顿时惊异了。这老昆竟然把乐道当成一门寻找规律的学问,这说明他“技近乎道”了啊! …… 进小院的时候,门口的卫兵有点讶异地看了一眼穿着侍卫衣服的老昆,但没有多说什么。 他们有把柄在杨活手里,轻易不想多管闲事。 亲随队长郭义迎了上来,低声道:“拉练营第三队的副校尉在等你。” 杨活点点头,指着老昆道:“我找了一个亲随,你安排一下。” 郭义看了一眼瘦弱老态的老昆,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微笑道:“这位老兄,跟我来吧。” 第172章 今晚他格外沉默 杨活来到周齐光的房间。 正在与齐光坐着聊天的副校尉马上站了起来,有点拘束地行礼道:“第三队副校尉李平,见过杨大人。” 杨活一笑:“李校尉千万别客气,士兵们都叫我杨活。” “呃,是。”李平校尉看了一眼周齐光,“我有几句话,想私下和你说一下。” 周齐光知趣地笑道:“你们聊,我出去一下。”出去时,还关上了门。 李平轻咳了一声,说道:“杨……活,你的曲词非常好,特别是《狼关谣》、《锦绣彤》,还有《团结就是力量》,每一首都振奋人心,能让人涌出一股保卫家国的勇气与力量!” 一个军中校尉和一个乐者谈曲词歌意吗? 杨活猜不出他的来意,只好点点头笑道:“谢谢你的夸奖。保家卫国是每一个人应有的责任,我虽然是一名普通的乐生,但也天真地拥有着护佑天下苍生的宏愿。” 听他这样说,李平忽然双目放光,犹豫了一下,沉声道:“南方星极明,北斗引我行。” 呃? 杨活一愣:不知道他何故突然吟诗,莫非是想和我来一个诗句联对?一个大头兵而已,我可不能被他看低,于是他微一沉吟,徐徐道:“西窗人渐静,东风醉意浓!” 李平瞪大了眼,看了他半晌,纳纳道:“杨大人,你不是在和我开玩笑?” “咦,不够工整吗?” 李平突然脸上涌起尴尬之色,拱手道:“对不起,我实在太鲁莽了,请大人不要介意我的胡言胡语,告辞。” 啊? 就算我没对上联句,你也不用这么急着走啊。什么南方星极明,你的诗句也不见得多高明嘛! 杨活突然脑中一闪,脱口道:“南极星?你是南极星的?” 李平的身形一滞,缓缓转了过来,脸色苍白:“杨大人,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以为你也是乐团的人,所以……请别见怪!” 然后,这家伙就开门走了。 周齐光走了进来,看杨活在发愣,奇道:“怎么了?” 杨活摇摇头,笑了:“没什么,这人有点莫名其妙……好像把我当成了南极星社团的人。” 周齐光闻言,心中一动,没有言语。 …… 晚上,南野拉练营举办了简单的欢送仪式。 鉴于伤亡事故,没有唱祝酒歌;但是饯行必须要唱酒。现场的气氛很热烈,因为经过多日的斋戒,士兵们终于允许喝酒了。 南野的最后一晚上,杨活无心感伤。 因为波卡,非要睡在他的脚头。 对于这个性格泼辣、相貌吓人的土著女孩,魏夫人等人包括周齐光都对她睡在杨活房间这件事,毫无异议。 波卡可能有离乡综合症,不停地说话,问东问西,忽然安静了,忽然又冒出一句话,搞得杨活无法安心。一直等到她困极,呼呼睡着,杨活才进入了修炼状态。 这十几天来,乐鼎世界的五大能量漩涡云,每天都在急骤地减少,现在又回到了细若游丝的状态。 足球场那么大的土地上,草木丰茂;五条小溪各自流淌着,发出欢快的水声;杨活惊异地发现,较长的那两条小溪在流过几十米后,竟然有了靠近的迹象。 如果两条乐溪合二为一,会发生什么? 他很好奇,可也没有主动去干涉。 溪边的金山与银山都看不见了,杨活心念微动,发现它们有的化为溪底金沙,有的深埋在土中……分散在各处。 乐功碑那边,烟雾缭绕。 好多人聚集在那里,乐校冯校长,蒋县长,首富戴高茂都赫然在列。他们对着乐功碑敬拜献礼,碑上一个名字顿时放出光来,显得特别明亮。 虽然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但杨活却认识那两个字。 “我去,这是在给我搞庆功会吗?金曲榜吗?” 几天前,金曲榜的消息终于传到南野驻军当中;不过,所有人都不知道杨活有三首在榜;就算是同院的乐生,也只知道那首《泉水丁咚响》是滚石乐队的曲目。 可是,阳林县的这几位却知道《小草》与《送别》均是出自杨活之口。一众乐校师生与当地百姓敬拜的念力,如青烟似轻雾,丝丝缕缕升到高空,形成乐云。 杨活将虚空中的乐功碑镜像移到这片土地上,让它看起来自然一点。不过,镜像缩小了许多,乐功园里的小人看起来,还没有野草高。 …… 第二日。 在大统领的率领下,拉练营的八百名士兵护送乐生们回城。 过了悬索桥,进了大禹关,到了央月城时,忽然又接到急令。大统领挑选了二十名精兵,全部骑上大马,带着滚石乐队的马车及亲随队,率先前行。 当天晚上,他们宿在岳郡。 吃过晚饭后,杨活他们聚在一起谈论此事。 “奇怪,洛郡的民乱还没有平息吗?为什么这么着急?”胡曼路率先道。 魏夫人道:“拉练营大统领急着赶回去,可能想支援也说不定,可是为什么让我们滚石乐队也随行,这才叫奇怪。” “只带了我们,没有叫永恒,说明此事与我们有关。”周天娜思维清晰。 周齐光看了大家一眼,沉声道:“你们不用猜了,我已经获知确切情报,我们的确是被急召回去平息民乱的。” 魏夫人惊讶道:“平息民乱不是要靠军队吗,让我们去……我们又不是战乐师,能有什么能力?咱们的《黑甜曲》应该只对异兽有效吧?” 他们催眠小院门卫的事,不应该有人知道。 周齐光摇头道:“这次民乱不一样,没有死伤……一群神秘人策反了城卫队,还有一部分老百姓;他们封闭了城门。外面的军队一靠近城门,就被音乐迷乱。” “战乐师?” “不,战乐师不干政,否则会受到乐战院的制裁;可能只是乐师,只是不知从哪里学了一些妖异的乐曲,可以迷乱士兵。” “那我们去有用?” “我叔父应该也是无奈,只能求助于天才歌者了。”周齐光笑了笑,众人这才想起来周齐光还有一个洛郡太守侄子的身份。 只听周齐光继续道:“国乐部不参政,洛郡乐院也持观望态度;国王陛下怕引起各地反弹势力,只想采取怀柔手段解决此事,派来的军队驻在城外,一直在谈判。我叔父急召咱们回去,可能希望带来一分破局的机会吧。” 最后,周齐光看向杨活:“你说该怎么办?” 杨活淡淡地道:“走一步说一步,到时候再看。” 他一直避免参与政治,不想被人利用,更不想成为某些人手中的工具或利器。所以,他今晚格外沉默。 第173章 我们军队的脸都丢尽了! 午后的斜阳如火。 洛郡城外五里,一万五千人的军队屯兵驻扎在这里。 为了抵御北方的兽族,九国的武装力量都派驻在黑山,那里有着近千万精兵;而国内武装力量相对空虚,主要就是城防队。 能聚集一支一万多人的军队,殊为不易。 可是,此是这支强军的将军营帐里,却愁云暗淡。 “将军,今天是否再次强攻?我愿领战!”一个牙将自告奋勇。 坐在帐椅上的将军,右手托腮,双眉微皱,沉思不语。 另一名辅将则冷笑道:“哼,还强攻?这不是自取其辱吗?咱们来了七天,也强攻了七次,次次败下阵来,你以为你们第九团就比别人特殊吗?” 将军眉头微动,这位辅将说中了他的心事。 自从领了国王陛下的命令前来收复洛郡,已经过去七天了。城门上的蒙脸人,软硬不吃;谈判不行,强攻也不行。 陛下明令,要避免流血冲突……靠,打仗不流血,你让我们军队来干球啊?……真让人难办! 只听这位请命的牙将自信道:“郭兄还真猜对了,我们第九团就是与诸团不太一样!” “喔,那郭某就洗耳恭听,愿闻其详!” “哈哈,很简单!我们第九团驻扎在全军最偏最远处,从没听到过城墙上那支妖曲。” 辅将瞪眼道:“这就叫不一样,这有个屁用!昨天我们第三团士兵全都用棉花堵着耳朵,外面还戴了耳罩,根本就听不到声音,还不是一样被迷乱?你傻呀你?” “不,不一样。”牙将微笑摇头,自信地道,“我已经观察很久了,一开始大家被迷乱,自然是受到了妖曲的蛊惑;可后来大家堵上了耳朵,为什么还会迷乱呢?” 辅将瞪着他不发一言。靠,这谁知道啊,知道就有破解之法了,还在这里闲待着干屁啊? “那是因为这妖曲入耳难忘,这些战士之前距城较近,多多少少都听过妖曲的旋律,出战之时虽然堵上了耳朵,可一经对方的唤醒,那旋律就会在心中响起……可以说,后面的战士们都是被自己迷乱的!” 将军听到这里,点点头,沉声道:“你说的有几分道理,可是战士们堵着耳朵,对方又是如何唤醒的呢?也靠旗语吗?” “嗯,旗语也有可能。据我估计,更可能是他们的战鼓声。你们应该也注意到了,他们的战鼓声很奇怪,有轻有重时缓时急,不像是战鼓之声,而像是在演奏,在提醒节奏……” 将军眉毛一挑,道:“嗯,这样解释得通。” 牙将见将军赞同,脸上一喜,接着道:“所以,光堵耳朵是没用的,必须是完全没有听过那妖曲的战士,才不会受蛊惑!幸好我们第九团就是如此,我郭达愿率第九团出战!” 将军沉吟片刻,一拍双手,喝道:“好!今天就让你们第九团出战!谨记,第一刀绝不能由我方发出!以控制局势为主,避免流血!” “郭达领命!” …… 两刻之后。 随着激昂的战鼓之声,第九团近万名士兵,排着整齐的队伍向城门进发。整齐划一的步伐,烘托出一种强大军威! 对方从不攻击,没有从城头上往下面射箭,也没有抛过石头、滚木、热油,所以他们可以放心大胆地展现军姿。 将军坐在高高的战车上,瞭望着战场。战车距离城头两千米,这是一个安全的距离。 与往常一样,城头上的蒙面乐队又出现了。 二十五个蒙面乐手,排成直直的一队,坐在城门正上方,面对着前往攻城的士兵们,开始奏起了那妖异之曲。 “快了,快接近百米了!”将军心里揪着。 城前百米,就是妖曲的强力覆盖范围;前面几次堵着耳朵的军团,一进入百米范围,就开始出现迷乱症状。 “百米了吗……百米了!” 将军看到军团中有零星的骚动,有一小部分士兵还是受了蛊惑;可是一大半的士兵们,还在顶着压力前进! 牙将郭达见情况不出所料,顿时下令;旗语传令传到前方,走在前方的士兵们马上让开了一条通道。 一辆由五十人推着的撞车,从通道中疾速冲出,向着百米外的城门冲去!旁边的士兵们陪着他们跑!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推车队伍中不断有人迷乱,马上又有人补充进去!距城越近,迷乱的人越多,原来的五十人几乎换了一个遍! 但是,陪跑的近千人不断为推车增添着动力! 推车速度越来越快,距离城门只有三十米了! 将军不断捏着下巴,心中非常激动:这是他们第一次冲到这么近的距离!城门转眼就可破了! 与此同时,三十多架攀城梯也被士兵们抬着,冲向城墙! 近两千士兵迷乱了,丢了兵器,脱了盔甲,在原地手舞蹈地自嗨;而更多的士兵则奋勇地冲向前方,冲向城墙,冲向城门! 胜利近在咫尺! …… 城门突然打开了。 涌出了一些老百姓,他们都蒙着脸,可从衣着看都是平民。这两百名平民手挽手,肩并肩紧紧挤在城门前。 城门关闭了;他们挡在城门前,形成了厚厚的血肉之盾。如果想撞破城门,必须先撞死他们! “靠!”郭达大骂一声。 将军郁闷地仰天长叹。 撞车停了下来。 愤怒的士兵们冲上去,拼命想将人群拉开、赶走;可他们郁闷地发现,这些平民彼此之间竟然绑了绳索,拉都拉不开。 拉不开就割! 一名士兵抽出腰刀,顶着平民们的挣扎,向绳索割去……此时他非常激动、非常愤怒,心跳得很快,呯!呯!呯呯! 咦,我这是到了哪里? 青山绿水,白云飘飘,草长莺飞,有一群美丽的女人在跳舞…… 奇怪,刚刚我还在打仗来着,怎么一下子到这里来了? 难不成我是在做梦?肯定是,洛郡久攻不下,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们刚才差点都成功了!哈哈! 咦,这些姑娘真漂亮……她们穿的衣服好薄……她们为什么向我走过来……第一次被这么多美女围着,还真有害羞…… 咦,为什么她们都脱了衣服……靠,眼睛都没地方放了……天哪,我该怎么办……靠,这是梦,不管了,老子也爽一把! …… 看着城门前的士兵,纷纷丢盔缷甲,开始跳舞;看到爬上城梯的士兵,脱光了衣服,挥舞着自己的内裤…… 将军不由捂住了脸,鸣金收兵。 就像平时一样,城门上的乐声停止了。 郭达沮丧地派出士兵,将那些迷乱的士兵们拉回营地。要在他们脸上泼一盆水,才能清醒。 将军沉思半晌,咬牙道:“谈判!我要给他们下最后通牒!再这样姑息下去,我们军队的脸都丢尽了!” 第174章 究竟有多神奇? 将军乘着战车,率一队百人护卫,来到城前百米外;对着扩音仪对城头上的蒙面民粹军喊话。 “请你们不要再挑战我们的容耐力!给你们最后一次和谈的机会,如果再这么顽抗下去,我们不惜采取铁血手段!” 城头上叮叮叮响起几声琴音,听起来像是嘲讽。 将军脸色一沉,猛地一挥手;身后百人护卫队,个个搭弓拉箭,对着城头上排成一行的蒙面乐手。 “中间那位乐手请注意!” 将军的话音刚落,“嗖——”一支铁箭破空而出! “锃!” 铁箭插在第十三名乐手身前的墙砖上,距他本人只有10公文的距离!一共25名乐手,他就是中间的那个。 食用过异兽血肉的战士们,身体素质强悍;经历过战争的磨炼,箭术的精准控制力,已经达到了惊人的程度。 城上有人说话了。 “将军有话请讲,这种威胁没什么意义。”他将手一挥,只见一队士兵举着盾牌挡在了乐手们的身前。 将军不屑地道:“万箭齐发,你的盾牌就算是铁做的,又如何抵挡?只要杀死几名乐手,妖曲难继,你们又该如何抵挡我们破城之军?” “呵呵,将军尽可放手一试。” “闲话少叙!我们谨遵国王陛下的命令,不欲杀伐流血;可是我们的容忍已经到了极限,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再不接受和谈,别怪我痛下杀手!” “将军真健忘,一开始我们就开出了和谈条件,是你们不答应而已,怎么怪在我们头上了。” 将军冷哼一声道:“国中立国,如此荒唐的条件如何答应?除此之外,其他条件皆可应承:洛郡城里一个外籍官员都不留,全部撤走;你们可以完全自治!” “呵呵,如果我们仍接受啸天大王的统治,那我们今天举旗而起又有何意义?对不起,要和就让洛郡独立;要战,我们也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来吧!” “冥顽不灵!不可理喻!”将军气得脸色铁青,吼道,“给你们两刻时间考虑!今天我们必须要进城!绝不再姑息纵容!” “幽国占领了我们豫国大好河山,我们只是要求一片可以自由呼吸的净土而已!如果连这一点你们都无法答应,那就尽管杀上来吧!就让我们的鲜血染红这一片故土!” 靠! 今天让你们洛郡独立,明天就会有另一座城池独立! 将军拂袖而去,回到两千米外的指挥台。 两千名弓箭手在距离城外两里外就位,只等一声令下,就冲锋八百米然后万箭齐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只有一盏茶时间了。城门再次打开,涌出来几百名平民,在城门前形成肉盾;城头上,士兵和盾牌撤了,取而代之的是二十五名平民,站在乐手的前面。 “靠!这些人真是无耻,竟然拿平民当盾牌!”一名副将气愤地叫了起来。 “大人,这可怎么办?”另一名副将皱眉道。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将军沉声道,“办法已经用尽,和谈也无法达成,时间拖得越久,影响越大!今天必须破局!” 谋士急道:“将军,请慎重啊!平民流血……后果殊为难料呀!” “难料个屁!今天不舍得杀这几十个平民,将来星火燎原那就成千上万的平民死于战火!” 将军发怒了。 所有人噤声不语。 沙漏的沙子越来越少。 前方的掌旗兵,低头检查旗帜,然后将目光投向团长。 团长们都看向将军战车,战车上的旗兵紧张得手心发汗,看着脸色阴沉的将军。 将军此时心中也是纠结,尽管已经下定了决心;可是杀死这几十个平民,平息洛郡民乱……陛下为抚平民怨,肯定会对自己降职处理吧?前途难料啊! “报,南野拉练乐队归来,求见。” 拉练乐队? 洛郡城里那个缩头太守所推举的创造奇迹的乐队吗?只是一群孩子罢了,他们来顶个球用! 将军转头看了一眼沙漏,最后几粒沙子滚落下来。时间赶得这么巧?莫非是天意? 犹豫了一下,将军开口道:“好,请他们过来。” …… 此时,滚石乐队从一位校尉处已经了解当前的局势。 周齐光看着站在城门前的黑压压的百姓,不由低声骂道:“一群成不了大事的蠢货!如今老百姓们安居乐业,这种由下而上的民乱根本就掀不起来什么风浪,只会让人家更警惕罢了!” 杨活觉得他这话别有深意。 侍卫来请,带他们前去见将军。 “哈哈哈,久仰滚石乐队的大名!今日一见,真是意外啊,你们比我相像中的还要年少,竟然还有两位美女……” 将军很热情,看到这些意气风发的乐生少年,还有两位绝色佳人,让他的心情也好了一点。 杨活等人拱手行礼。 小曼路脆声道:“什么两位美女,难道我与波卡就不美吗?” 将军低头看了看娇小的曼路,还有皮肤黝黑的波卡,不由笑了:“啊,对不起,还有你们两位漂亮的小美女,哈哈!” 波卡这几天脸上的疙瘩渐渐平复,渐渐显露出原本圆润的美人胚子出来,一点也不吓人了。 双方客气完毕。 将军看一眼杨活,问拉练营大统领:“郑统领,你与他们相处了半年,依你之见,如今这情势,滚石乐队能帮上忙吗?” 郑统领道:“将军,滚石乐队在南野拉练时表现优异,连四级异兽假面野猪、极光电狐都倒在他们的战曲之中;甚至还曾面对过五级异兽钢爪影狼……他们是我见过实力最强的学院乐队!” 将军叹息道:“好吧,既然你们赶回来了,我自然不能驳周太守的面子,总该让你们试上一试,对吧?” 杨活微笑不语。 周齐光拱手道:“多谢将军信任!” 将军坐直身体,问道:“请问,你们打算如何做?我们该如何配合?” 周齐光看向杨活。 杨活看了看远处城墙上,那坐成一排的二十多名乐手,淡然道:“既然破城的关键,在于破解那妖异的曲子,那我们不妨先去听一听,看这首由25名乐师才能演绎出来的曲子,究竟有多神奇?” “不需要我们帮忙吗?”将军非常惊讶。 “需要,”杨活淡然道,“如果你看到我们五个突然跳起舞来,那就需要麻烦大人一下,派人把我们领回来。” “哈哈!那是自然!”将军一捊下巴,心道:这小鬼头还挺有意思,面对如此困境还能等闲视之,怪不得受到周太守的另眼高看! …… 杨活并不是抖能。 魏夫人早就说过,他们几个人的实力都已经达到乐师的水平;只要乐鼎中凝聚五滴乐露,形成一粒乐珠,考上乐师都不成问题;如今就连程度最差的周齐光都不止五滴乐露了! 五露为珠,为初级乐师;五珠为中级乐师,十珠为球,为高级乐师;十球为汩,为大乐师;十汩为溪,为中级大乐师…… 而杨活的乐鼎之中,已有乐溪五条半;灵力积蓄堪比中级大乐师! 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他从来没有和别人交流过自己乐鼎中的实际情形,所以也无从得知自己处于如此高级的位置。 其他人讨论灵力,最多讨论到乐露、乐珠,连乐球都不怎么讨论,更不可能讨论到大乐师这种遥不可及的事情。 尽管杨活不知道自己的实力这么强,可是他相信同级别当中,他应该不至于太差;毕竟幽国的天才少年队也不过如此。 城墙上的那些蒙面乐手,既然不可能是大乐师,最多是乐师而已,那有什么可怕?杨活他们全都是乐师的水平! 第175章 你还是不是人? 两刻之后,杨活骑着马从外面归来。 他领滚石乐队,徒步而行。 前方列阵的数千名士兵,为他们让开一条通道。 杨活他们五人穿过这条五米宽的通道,一路向城前走去。 一千米的路,杨活走得不徐不急。 “波卡,你非要跟来干什么?”杨活看了一眼跟在自己旁边的波卡,有点郁闷地问。 波卡仍然穿着勉强遮住的兽皮抹胸、勉强掩住屁股的树叶裙,仍然赤着一双脚;很早以前,小曼路就曾给她衣服穿,可她穿了一会就说难受、穿不惯。 杨活认为,每个人都有穿衣吃饭的自由,所以也不勉强她。 可是走在数千名士兵中间,杨活不禁有些替她害臊;可波卡……却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害臊,面对数千双好奇甚至猥琐的目光,她不但坦然自若,还好奇地东张西望。 “哦,你问我啊?”波卡对一个士兵做完鬼脸,转过头来面对杨活,“我当然是来看你们怎么打败墙上那些蒙面人的!这种好戏,我怎么能错过?” “哼,这是打仗又不是玩!待会小心你若被人家的邪曲迷了心智,当众跳起舞来,岂不让人笑话?” “嘻嘻!那怕什么,我最喜欢跳舞了!”她边说边跳到前面去,一边倒着走,一边转着圈跳舞。 她的树叶裙旋了起来,小屁股全都走光了;附近几百名士兵的脖子全都长了两寸,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 杨活见状连忙闭嘴,装作不认识她。 “杨活,你有信心吗?”周齐光有点担忧。 “既然回来了,有没有信心都得上,你说是吧?”杨活淡淡地道。他有点不想搭理周齐光。 杨活虽然活得简单,不喜欢想一些复杂的人世算计——他觉得那些东西对人生太无用了,他更喜欢探索知识、天道等形而上的东西——可并不代表他很傻很天真。 周太守举荐滚石乐队之事,杨活认为周齐光肯定在其中起了主要的作用;太守大人怎么可能如此了解滚石乐队的实力? 如果滚石乐队平息这场民乱,获利最大的人——则是太守大人!太守推举的滚石乐队,有功;滚石乐队出自洛郡,洛郡太守有功;周齐光是在帮他叔叔巩固政治地位。 周齐光为了自己的利益,将杨活他们拉扯到政治事件之中,这让他很不舒服。 小曼路向来对杨活有信心,她认为他是个创造奇迹的人;魏夫人也对杨活有信心,因为合奏《八方风动》时,她能感觉到杨活远超自己强大灵力。 周天娜则不关心眼前这些世俗尘务。此时,她的心中默唱着《弯弯的月亮》,似乎嗅到空气中花草的气息,无处不在的勃然生机让她欣喜不已。 …… 六人越众而出,来到城下。 城头的诸位紧盯着他们,却没有动静。 杨活高声道:“城上的各位乐道同好,听闻你们有异曲可让人忘形而舞,可否让后进晚学见识见识?” 城头一位蒙面人伸头从城垛口向下看了看,叫道:“城下可是滚石乐队?” “正是!” “这里是战场,是大人们待的地方,你们小孩子以学业为重,跑来这里凑什么热闹?还不速速离开!” 周齐光低声道:“这人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 杨活没作声。 他也听出来了,这人就是南极星乐团的人,乐队大赛时曾给他们支援过乐器和钱财。 “大人?让老百姓挡在自己的身前,这是大人的行径?让老百姓的血肉之躯来当城墙,这种事就是小孩子绝对干不出来。” “你懂什么?政治本来就是残酷的,历史本就是鲜血铸就的!为了民族大义,有些牺牲是值得的!” 杨活冷笑道:“当年啸天王子占领中京城,流血了吗?当你实力足够强大时,根本不需要流血;反过来,如果你的实力不足,就算流血也只是徒然牺牲罢了。” “无知小儿,没空搭理你!” “那好,等我们破了你们的迷魂乐,你们应该就有空了。”杨活举起手,向后招了招。 立即有一个前锋营五百人的队伍,跑步前来。他们跑到距城百米左右,城头上的乐队就开始了演奏。 二十五人的大乐队,他们竟然没有人用弦乐器,全是管乐器和打击乐器。 葫芦丝、巴乌、竹、笙、箫,还有许多骨哨、竹唢,乐声尖锐、花哨,让人有一种眼花缭乱之感,而低沉的鼓声、响亮的锣声,又让人心跳加快! 乐声一起,杨活就立即转过身来,一边分析乐声中的能量形态,一边留神队友们的反应。 只听了两息,杨活就隐约明白此曲的奥妙所在;这曲子有一种将音乐具像化的能力,那些眼花缭乱的音符会让人进入催眠状态;而那有节奏的鼓点,却起着操纵心跳的作用。 这是一种专门针对人类相像力的催眠曲,对动物反而不起作用。 此时,前锋营有一百人开始跳舞,其他人也在咬牙坚持,脑子变得不太清醒,走路缓慢。 杨活发现周齐光双神开始失神,周天娜双眼放光很兴奋的样子……取出古琴,找准节点,轻轻地拨了一下琴弦。 “丁——” 绚丽的音符形象,如同平静湖面上美丽的倒影,一下子被投入的小石子搅得粉碎! 周齐光浑身一抖,双眼恢复清明;周天娜双眼平和,略显遗憾;后方跳舞的士兵们全都清醒过来! 城上乐声更响,似乎加大了力度。 一盏茶之后,周齐光又开始犯迷糊,后面的士兵又开始跳舞……杨活轻轻拨了三下琴弦,每一下都在节点插入。 “丁——” “丁——” “丁——” 一切恢复原状。 城头上的音乐停止了。蒙面人探出头来,气愤地大叫:“杨活!你还是不是人!” “现在有空搭理我了?”杨活笑道。 “随便你!老子们不弹曲子又如何?除非你杀光城门口那些老百姓,否则别想进城!” 只听得城门口杂声响起。杨活转头一瞧,靠!城门口那些老百姓竟然个个都拿出了“武器”:擀面杖、切菜刀、粪叉、铁锹…… 我去,这分明是耍无赖啊! 乐声停止了,前锋营恢复了正常,他们手持武器却无法向前冲……全是老百姓,咋办,砍死他们? “怎么办?”周齐光问道。 杨活心里骂道:靠,我怎么知道?这事还不是你惹出来的,现在又来问我怎么办? 两里外的战车上。 副将们也在问将军:“怎么办?” 将军咬着牙,狠声道:“还能怎么办,杀呗!今天不杀这两百人,明天他就敢弄两千老百姓堵在这里! “旗兵!传冲锋令!” 第176章 你不服关我屁事 战鼓突然擂响,如同滚雷一般响彻长空! 城墙上的老百姓们,都忍不住打了哆嗦。看到远方乌涣乌涣的大军朝这边冲过来,就像滔天的洪水,可以毁灭世界,个个心惊胆寒。 一个孩子朝城门下方的哭喊道:“娘——” 城门口所有的妇女都招起了头,看到那个哭得背过气去的孩子,她们的双眼中都涌出了泪水。 “孩子——”一个妇女嘶心裂肺地叫道,“快回家去!” 一个女声突然高叫道:“头可断,血可流!我们永远是予国子孙,绝不做幽国的奴仆!予国万岁!予国永存!” “予国万岁!予国永存!” 城门口几百人全都激动地喊着;城上的老百姓也在喊着;激昂的口号响彻长空! …… “竟然让老百姓登上城墙观战……这帮人真是无耻!”周齐光愤然道。 胡曼路双目含泪,同情地道:“这些老百姓真是爱国啊……可是,为什么非要打仗呢?” 杨活道:“爱国没有错,将老百姓绑在以爱国为名的战车上,这叫精神绑架,用心险恶。” 魏夫人急道:“杨活,你没办法阻止这场厮杀吗?这些都是无辜老百姓,快帮帮他们啊!” 杨活抬起头,看看城头上那些收了乐器,正在起身离去的蒙面乐手,脸上浮现出不耻,沉声道:“当然。我从来不打没准备的战。刚才咱们排练的歌曲,不就是为这一刻准备的吗?” “啊?” “刚才那个歌,那不是爱国歌曲吗?” “现在岂不是火上浇油?” “这种情况不是应该唱《明天会更好》这种和平歌吗?” 众人惊异非常,七嘴八舌。 只有波卡不明所以,看看这个,瞧瞧那个。 杨活回头瞧了一眼,奔袭而来的八千大军,再看一眼城门口那用绳子绑成肉墙的三百名平民死士,默默举起了手。 两息起音。 大家纵有百般疑惑,一看到队长的手势,马上进入了演奏状态——什么叫专业,这就是! 基调为商。 柔和的曲调响了起来,杨活试探着投了一些灵力,感觉周齐光还能跟得上,就又加了一点,这次他感受到齐光的吃力。 好,就这样。 臭小子,不吭声就暗暗给我们下了圈。既然这事你受益,多出点力是应该的! 周齐光的灵力为七滴乐露;以他为量度,五人就是三十五滴乐露;十露为珠,相当于三个半高级乐师的功力,再加上杨活对全曲音符形态的超级操控,这乐曲相当于一个大乐师在演奏。 轻柔而舒缓的乐曲一起,全场有耳朵的人,全都被这饱含深情的歌曲给吸引住了—— 暗藏天地能量的音符,直接就打入众人的灵魂。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的祖国” “清晨,我放飞一群白鸽” 如此剑拔弩张的时刻,这样的一种节奏缓慢的歌曲,就像一阵清风,吹走了战士们涌上头脑的狂热,吹走了平民们自我牺牲的狂想。 白鸽, 啊,美丽的白鸽,那是远方亲人的呼唤……那是家的向往……那是优美和平安…… “为你衔来一枚橄榄叶” “鸽子在崇山峻岭间飞过” 白鸽飞过千里万水,衔回一枚新鲜的橄榄嫩叶。 洪水退去了,世界已经新生,所有的罪恶都已经清除干净,只留下心地洁净的众生。 “我们祝福你的生日,我的祖国” “愿你永远没有忧患,永远宁静” 经过涅槃烈火,我们的和平多么来自不易。 我饱经战火洗礼的祖国,如今满是疮痍,百废待兴,百姓的苦难终于结束。 我心爱的祖国,愿你永不再经受这种苦难。 “我们祝福你的生日,我的祖国” “这是儿女们心中期望的歌” 没有和平的国,哪来幸福的家;没有幸福的家,哪有快乐的人? 人生短短几十年转瞬就逝,大家活得开心一点吧! 请不要让人生毁在战火的饥饿与悲痛之中!人生既苦又短,何必再如此虚掷? …… 苍凉的歌声与乐声,在灵力的护持之下,传遍整个战场。 一万名士兵与城上城下的百姓们,全都呆立在原地。 他们手中的武器垂下了,松开了;他们的脸上挂着泪水;他们的心中充满了悲痛与疼惜! 明明是一首爱国赞歌,为什么却如此让人心疼? 心疼得无法抑制,以至于眼泪从心底流出来—— 为什么我的眼里总是充满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的深沉! 因为爱,所以疼! 我心爱的予国,被异族占据几十年。今天你的子孙们,竟然还在互相残杀,流血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吗?不,我心爱的予国,不要再给它带来伤害…… 城门前的平民之中,有一个人默默割断了自己身上的绳索,向远处走去;接着,又是另一个这样干了……几息之间,城门前所有的平民,全都自我解散,远远地走到了一旁,让出了通往城门的通道。 没有冲突,就没有伤害。 “哇,真的行哦!”波卡拍手叫道。 小曼路将杨活的手臂紧紧抱在怀里,使劲晃着:“杨活哥哥,你真厉害!万人大军都被这首歌给征服了呢!” 杨活不由转头瞥了一眼胡曼路,笑道:“曼路,你真是长大了,哥哥手臂都被你压疼了。” 魏夫人看着那些平民,脸上也流露出欣慰的笑容,悄然用指头拧了一下杨活的腰肉,疼得杨活呲牙咧嘴,转头来瞧她。 “谁让你早点不说,害我那么担心!” 周齐光长吁一口气,兴奋道:“我早就知道我们可以,我们真的成功了!滚石万岁!” 只有周天娜皱着眉,喃喃道:“这首歌肯定是火行的,一曲唱完我的乐露都小了一圈呢!” …… 城头上的蒙面头目傻了眼。 城外的士兵们也全都止步不前。 任长官一再怒吼下令,撞车仍是一动不动。 让开了城门,竟然没人去撞? 远处战车上的将军,先是目瞪口呆,然后猛地一拍车辕,失声大叫:“靠,何故如此……我,我今天真是曰了犬了!” 城头上的蒙面人,气急败坏地大叫:“杨活,你不就仗着采药神仙传你的白话曲词吗!有本事你别唱白话曲词!就算撞破城门又怎样,我不服,我不服!” “神经病,你服不服关我屁事。”杨活转头就走。 “你,你忘恩负义!你这恩将仇报的小人!” 嗯? 杨活听到这个,不由又转过身来,看着城头上那个蒙面人,高声骂道:“靠,你真以为你的邪曲天下无敌呀?告诉你,就算没有我们滚石参与,你们那狗屁邪曲一样没卵用!” “放屁!没有你们滚石,别说一万大军,就算十万大军也难奈我何!” “呵呵,那咱们就打赌如何?我也不用十万大军,随便找一百名士兵站在这里,只要你能让他们中有十个人跳舞,就算我输!” “你若输了,你们滚石就立即滚蛋,不要再管这事!” “这这么定了。” “好,赌就赌,谁怕谁!我们要输了,就打开城门,欢迎大军进城!” 第177章 这是什么鬼歌? 杨活挥一挥手,立刻就有一百名士兵从后面的军队中跑出来。 城头上,一位蒙脸人对头目低声道:“看他们毫不犹豫的样子,这些士兵显然经过挑选的。” 蒙脸头目道:“那又如何,只要没有杨活在旁边捣乱,再厉害的士兵也抗不住我们的曲子。来,大家奏起来!” 各种管乐、各种笛哨、各种鼓点、各种钟磬……汇聚成一副绚丽而妖异的音乐画面,在所有人的眼前再次打开。 而同时,城下的一百名士兵也齐声唱起了军歌。 “团…结就是力…量” “团…结就是力…量” 战士们唱了两句,先前那种浑身绵软的症状顿时消失;他们面容肃静,态度庄严,用心底最刚强的部分吼出来! 城头上的乐手们,不由暗自冷笑:靠唱歌给自己壮胆吗?嘿嘿,有个屁用!就算是乐圣创作的战歌,没有乐队的演奏,只靠一些没有音乐天赋的大头兵空口唱歌,那有何用处? 徒添聒噪罢了! “这力量是铁!” “这力量是钢!” “比铁还硬” “比钢还强” 这四句连成一气,一句比一句更有力,每唱一句,战士们就觉得身上多了一分力量! 蒙面乐手有点惊恐了,这一百个大头兵歌声所营造出来的气场,已经隐隐能与他们二十五名资深乐师的所抗衡!他们精心塑造出来的妖异曲境,竟然对他们不起作用! “向着万恶的敌人开火” “让一切不民主的制度死亡!” 战士们一边唱,一边大步前进;越唱越振奋,越唱越自信,唱出了气势,唱出了威严! 城上的蒙面乐手们,却个个汗透脊背…… “怎么搞的?” “为什么我们的乐曲不管用了?” “他们不但没有受迷惑,反而战斗力又提升了!” “这是什么鬼歌?旋律不通,词句浅白,为什么竟然有如此强大的震撼力?竟然将我的乐鼎都被震动了!” 蒙面头目此时心中后悔不迭。 妈的,我上了杨活那小子的当了!他把白话曲词教给了这一百名士兵!靠!为什么世上竟然有这种曲词,就连普通人都可以唱出如此强大的威势来? 看来……我们要输了…… 不过,我不会认账的!他这是作弊!他早就安排好了这一切!这歌是他提前传授的,不算数! …… 城下的一百兵士兵,已经走到了距离城下只有二十米的地方,原地踏着步;他们昂首看着城头上的卖力演奏的蒙面乐手们,兴奋地唱着歌! 乐师从来都是高高在上,凌驾于普通人的超然存在!没想到他们今天竟然可以让这群乐师束手无措,这是一种无上的荣耀!一种可以向子孙后代炫耀的光辉事迹! 不经意间,远处的万人军团之中,也渐渐有人开始跟唱起来。跟唱的人越来越多,很快就变成了万人大合唱! 《团结就是力量》这首战歌,作为全军推广战曲,在半个月前已经在全军开始教学;在场许多战士都听过,或学过。 “向着太阳” “向着自由” “向着新世界发出万丈光芒!” 万人大合唱的激昂歌声,响彻云霄,直遏流云!其中所蕴含的精神力量,更是让天地变色,山河摇动! “不,不可能!” 乐手头目心中大呼,“为什么所有人都会唱?” “他不可能将歌教给每一个战士!” “我们费尽辛苦才学会的异国奇曲,据说出自火行战技楼第五层的特殊区域,要中级狂战才能研习的曲目……怎么可能被一个乐生所创制的、如此浅白单调的曲词给打败?” “不!我不相信!” …… “杨活,你怎么知道这首歌可以破解他们的邪曲?” 魏夫人非常好奇。 “嘿嘿,答案你自己都说出来了——这是一首邪曲!自古邪不压正,而《团结就是力量》刚好就是一首至刚至正的歌曲,岂不是刚好克制它吗?” “哇……就这么简单?” “当然,你以为多复杂,乐曲的本质不就是气吗?咱们的阳刚正气一出来,他们的阴邪之气自然要跑掉了!” 其实,杨活只是发现了对方乐曲中鼓点的形态,与《团结就是力量》这首歌的力量形态非常近似……也就是说,对方可以让人心跳加速从而进入幻境的鼓点节奏,反而增强了战士们的战歌力量。 这是借力打力,顺水推舟。 他不能说“看到”了音符形态,只好扯正邪之理。 “乐曲的本质就是气……” 周天娜喃喃地重复道,似乎心中有了一些感悟,可又有点抓不住,痴痴地站在原地。 …… 城头上的乐师们,此时疲于奔命,个个气喘如牛。 合唱刚刚响起的时候,他们的曲境就已经被完全压制;此时在万人大合唱的超强压制之下,他们的乐鼎更是剧烈地震动着,随时都有可能鼎碎器毁! 可是,此时骑虎难下;如果他们突然停止演奏,对方的强大的乐场力量,很可能会让他们直接喷血而亡! 二十五个乐手,全都脸色苍白,乞求地望向头目。 蒙脸头目咬牙切齿,最终还是叹息一声,下令让手下人挥舞了白旗。 “好,我认输!”头目朝城下大喊道,“杨活,我要和你单独谈话,有胆你就上来,咱们好好谈一谈!” 一个竹筐,从城垛上用绳子垂落下来。 杨活叫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好输了就大开城门吗,现在又变卦了?” “我会大开城门,让大军入城;可是,有些事情咱们得先谈好,我们这些人总不能束手就戮!” “投降之事,你要和军队谈;你找我谈有什么用?” “我们是败在你手里的,当然要和你谈;假如你没胆上来,那咱们就各走各路,让大军杀进城吧!” 杨活看看那紧闭的城门,心道:这城门之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无知的百姓在挡路?大军撞开城门后,必然会杀上城头…… “杨活,不要去!”周齐光低声道,“现在只有你能制住他们,他们很可能想借机除掉你。” “不,现在只要会唱《团结就是力量》的军团,都可以制住他们……他们除了投降,别无出路。” 杨活转过头来,对魏夫人等人道:“没事,我去去就回。” …… 数里之外,战车之上。 将军看到杨活坐进吊篮,缓缓地被拉上城墙,禁住摇了摇头:“这个少年啊,真不知他是聪明还是愚蠢……让军队撞开城门,冲进去控制局面不就好了?已经胜券在握,还冒这种不必要的险干甚么!” 第178章 民乱平息 杨活在两名城卫的押解之下,与几名蒙脸人相对而坐。 “呵呵,真没想到天才歌者竟然这么带种,单刀赴会哪!佩服,佩服!” 一名蒙脸人冷笑道。 杨活心道:离得近了,听得更清,果然就是这厮。 瞥了一眼身后两个孔武有力的城卫士兵,微笑道:“故人相约,岂可失礼?” 蒙脸人一愣,岔开话:“谢谢你。如果你不来,我们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收手。现在好了,有了你这个知名滴泪歌者,相信军方会和我们好好谈一谈。” 杨活微微一惊:果然被周齐光料中,这帮人真是手段百出,无所不用其极。 “呵呵。你们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国王陛下决不允许有一个予国复辟的先例存在!你们之所以能坚持这么久,只因他不想让平民的鲜血刺激到那些真正的义士愤起反抗罢了。谈判,呵呵,你们一厢情愿罢了!我估计,将军此刻已经在着手撞开城门了。没有你们的妖曲蛊惑,没有平民的血肉之墙,还有什么能阻挡他们?” 蒙脸头目眼神一慌,马上让人出去查看。 “不好,他们真的准备攻城,撞车和城梯的队伍正在集结!我们怎么办?”那人惊慌地跑了进来。 蒙脸头目怒道:“慌什么慌!将这个滴泪歌者拉到城头上,告诉他们,如果他们敢撞城门,就杀掉歌者给他们看!” “这……”那人有点犹豫。 我去,就你们这种智商和决断,竟然能揭竿成功,真是奇迹。 “好了,别忙了。你们要是想保命,我不妨告诉你们一个方法。全摘掉面巾混到平民里面,城门一开,和平民一起冲出去,谁知道你是蒙脸乱党?” 蒙脸头目愣了愣:“你为什么要帮我们?你们是不是又有什么阴谋?” 杨活看着他,缓缓地沉声道:“南方星极明,北斗引我行!” 蒙脸头目神色一变,极为吃惊道:“我心系故土,我血为予流……杨活,你也是……” “别墨迹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 就在前锋营准备撞门、架云梯时,城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数百名平民冲了出来,向城外那些当“肉盾”的亲人奔了过去。他们当中有老人,有小孩,有妇女,也有年轻人。 前锋营见城门开阔无人,一声欢呼,一涌而入,迅速进入并占据了城门要冲;后面军队急速冲入。 他们冲上了城头,只看到一些平民百姓和城卫军,没有看到蒙脸人。 平民百姓一脸惊惶,城卫军垂手不战。 “那些蒙脸人呢?藏哪里了?” 一名城卫军指了指塔楼。 士兵们冲入塔楼。 只看到一个人脸上蒙着黑布被绑在椅子上;上前扯下黑布,拔出塞在杨活嘴里的棉布。 “杨大人,你受苦了!” 著名的洛郡民乱,就这样平息了。 民乱一共持续了十三天。 期间除了有几名士兵在云梯上跳舞不小心摔下来,受了点轻伤之外,没有死一个人。 那些曾经控制了所有城卫军和一部分平民的神秘蒙脸人,与万人军团对抗十几天后,就这样消失无踪,一点影儿都没留下。 太守大人先有失职之罪,后有举荐之功,功过相抵。 滚石乐队平乱有功,五人均获“国之荣耀”英雄勋章,享受英雄待遇。 英雄待遇主要体现在两点。 其一,解决生存问题。不愁吃穿,一切用度皆由所在地官府供养。 其二,解决名望问题。不惧权威,其生死罪过直接由国王陛下评判。 对于杨活他们来说,身为国标三级乐队,基本上已经托身于国乐部这棵大树下,英雄待遇对他们来说没什么用处。 不过,郡府还是为他们举办了盛大的庆祝仪式。 平息民乱的喜庆,多少冲淡了暗影乐队与夸父乐队惨死南野的负面消息。 在这期间,象国五大社团之一,最富有最有势力的南极星乐团,悄无声息宣布解散。 乐团的主要头目们集体失踪,后来有人说曾在澳国某乐院见过其中一位头目。社团旗下的乐队,纷纷转投其他社团。 三天之后。 滚石乐队在城外与南野拉练营会和,护送着五辆满载猎物的大马车,浩浩荡荡进入了城门。 早就获知消息的民众们,挤满了长街的两边。 知道杨活不喜欢表演,郡府特地从乐院借了一个少女乐队,乘着插满鲜花马车,一路载歌载舞为他们开路。 一开始,少女乐队演奏的是《英雄赞歌》,雄壮威武的旋律一响起,就让民众们为之震撼,而八百将士的合唱更让这种激昂的气氛燃到了极点。 战车上那流血的猎物,巨大狰狞的异兽,让人们在心惊胆战之余,更加尊敬这些强壮的战士,以及那端坐马车上,不苟言笑的滚石乐队。 “滚石!滚石!” 民众们疯狂地高呼着,这几天滚石乐队平息洛郡民乱的各种传说早就传遍了街头巷尾。 “听说啊,那些造反的神秘乐手,会弹奏一种妖异的邪曲!邪曲一起,十万大军浑身酥软,动弹不得;而滚石乐队回来之后,在城下只弹了三指,就破了邪曲!” “只三指?” “就三指!第一指,打跨了对方的邪曲气势;第二指,对方二百五十名乐手,琴弦尽断!第三指,对方全部跪地求饶!” “这么厉害?” “那当然了,我骗你干什么?你知道滚石乐队的队长是谁吗?他就是当年被国乐部亲授为滴泪乐生的平民歌者——杨活!今年乐队大赛上还打败幽国的天才少年乐队,能不厉害嘛!” “喔,原来是他,我听过,听人说过。” 围观的民众之中,不乏一些妙龄少女,不过她们大多害羞,只是痴痴地望着马车上的杨活,以及周齐光。心中期望着那个俊俏的少年英雄,能够从拥挤的人潮当中,看到与众不同的自己。 而那些姨姑婆娘则没羞没臊地大声议论着:“哇,没想到杨活这么秀气!”“就是,让人流口水呀!”“真想把他藏到家里!”“旁边那个也不错啊!”“阿姐你口味奇特!”“你懂什么,丑人下力些……”“真的假的?”“不信你问阿娴!” 杨活等人多食异兽血肉,又喝过一些奇兽之血,四体通达,耳聪目明,这些婆娘们的对话全都清楚地落在他们耳中。何况,人声嘈杂,这些婆姨们说话就像喊出来一样。 “丑人下力些是什么意思?”胡曼路悄声问魏夫人。 魏夫人脸色一红:“可能是说……肯干活吧。” 第179章 兰溪街坊 前面花车上的美少女乐队,此时又换了一首歌。 《泉水叮咚响》。 美妙的琵琶声音,就像大大小小的珍珠从花车上滚落下来,让所有民众都心神怡爽,一时之间都安静了许多。 那位美少女歌者的噪音甜美,听上去和胡曼路有几分相似,听她的歌声,就像这种七月的天气喝了一杯带有冰渣的草莓汁。 这时候,车队路过一条巷子。 杨活听到两个少年的对话。 “哇,今年的猎物比去年还厉害啊!二蛋哥,你看到了吗?那只比假面野猪还要巨大的东西,是什么异兽?它头上是角吗,那么大还是彩色的,好漂亮,肯定很值钱吧?” “那叫华冠草牛,除了长得大,力气大,其实没什么本事,你看它的毛皮多完整,猎杀时肯定没费多大劲。” 骑在马上的校尉,听到这话,不由心中怒道:五十多名士兵压在华冠草牛的头上整整一刻钟,肩膀都脱臼了,就为了等它失血力尽,这叫没费多大劲?少年你过来,我保证不打你! 他严厉的目光往这边一扫,吓得骑在树上的两个少年一缩脖子。见他的目光并没有向上看,才又小声聊了起来。 “其实,那只虎爪焱猫才厉害,它属于四级异兽。” “二蛋哥,你说的是刚刚那只像豹子一样的动物吗?看上去那么小,几个士兵就把它收拾了吧?” 校尉心中微异,这小孩还挺懂行的。这只虎爪焱猫从国乐部异兽管理处花钱租借的,等会展览完毕还得给人家送回去。 今年拉练两队乐生出了意外,总该弄些厉害的异兽来转移一下民众的关注点。 其实,之前滚石乐队猎到的极光电狐更珍贵,可惜一到国乐部就被那些老家伙们给爪分了!可以平复修炼之中的入魔迹象,大乐师们谁不想要一块啊! “切,几个士兵?几十个也不管用!那可是四级异兽,吃人就像吃小鸡似的,非常残暴,极难捕杀。只有滚石乐队这样优秀的乐队,才能将它们制服!” “哇,滚石好厉害!” “那当然了,特别是队长杨活,我长大后也要成为他那样的歌者,降服异兽,征战兽族!” “咦,二蛋哥,你去年不是说乐工歌者那都是有钱孩子才能上起的,咱们穷人只能去当拉练军吗?” “三狗子,你真是没见识!去年是去年,今年是今年;今年出了个杨活,他出身平民,父母双亡,家境贫苦,却成了洛郡是有名的滴泪歌者!咱们条件再差还能比他差吗,他能成歌者,咱们也能!长点志气吧,三狗子!” “好,我听二蛋哥的,今年咱们一起去乐塾当歌生!” …… 杨活听到这有点耳熟的对话,不由嘴角上弯。 自己似乎改变了一些小朋友的志向呢。这也算是一件好事,至少像阳林县那种三年没人报考乐徒的窘态,应该不会出现了。 拉练队伍从城南到城北,走了足足半个时辰。 之后,拉练军队解散,各自回乡休息。他们有为期一个月的假期,这是他们从军两年才能轮到的探亲假。 滚石乐队与永恒乐队,与拉练营将士挥泪作别。相处了半年,多少都有些情谊。 “杨活,你们滚石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是不是准备九国游历呢?” 在各自上车返校之前,永恒队长马宜兰走过来,与杨活等人亲切攀谈。 “啊,应该没那么快。还没有心理准备呢,先休息两个月再说吧,何况我们还没拿到歌者评级呢!” “噢……”马宜兰捂住了嘴,极惊讶地道,“我都忘了,你和周齐光,还有胡曼路,都是去年刚入学的提招歌徒;天哪,你们这么小就已经是国标三级了……让我们这些老家伙好汗颜!” “嘿嘿,你也只比我大两岁吧,就自称老家伙了?” “三岁好不好!我今年虚岁都二十了……唉,时光过得好匆匆!” 一阵夏风刮过,路边的树上哗啦啦落下许多深紫色的干枯梧桐花,更让人平添几分感慨。 “你们永恒呢,下半年要开始游历吗?” 马宜兰眨眨眼,笑道:“你糊涂了,我们是乐队大赛第三名,水平也才国标二级,是没有游历资格的。” “呃……经过这半年的南野实战,相信你们永恒的水平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今年肯定能评上国标三级。” “嗯,我也有这个信心。我们永恒现在厉害多了,呵呵呵!”马宜兰爽朗一笑。此时,她看到黑爷驾着马车来了,就和杨活告了别。 …… 马车经过乐院大门时候,停车坪对面的空地,一座不小的建筑已经建得七七八八,正在铺顶瓦。 “能在洛郡乐院大门口做生意的,也只有你杨活了!”周齐光不无羡慕地说,“多少达官富绅都没能让高院长开得了尊口。” “哈哈,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生意,别忘了,白云山药坊也有你们的股份!” “是是是,咱们的药坊!”周齐光也笑了,“对了,楚美人准备什么时间开业?” “据她说,七月二十三是个吉日。” “七月二十三,好,我记下了。到时候多叫一些朋友,过来给咱们药坊好好捧捧场!” 杨活回到自己的小院。 小召从厢房里迎了过来,先搂住了胡曼路的腰,这才向杨活努了努嘴:“来了个客人,在上房客厅。” “小美呢?” 向来这些药坊事务都是由小美负责,杨活没有管过。 “小美姐上午有课,还没到放学时候呢!”小召撇嘴道,“这人是来找你的。” “喔?” 杨活心存疑问,走向上房。他在洛郡无亲无故,有谁会来找他呢?如果是熟人的话,小召自然也认识。 上房客厅,一个中年男人,个不高,眼不大,一身绸缎,正坐着喝茶,见杨活进来,立马就站了起来。 “阁下……就是滴泪歌者杨大人吧?” 杨活点点头,微笑道:“不知老兄你是……” “我叫陈亭,是兰溪街坊的一名商人;杨大人听说过我们兰溪街坊吗?” “对不起,兰溪街坊没听过;”杨活摇摇头,“城里有一家兰溪酒楼,好像挺有名……” “对对对,兰溪街坊就在兰溪酒楼的后面。应该说,几乎每个大城市里都有一座兰溪酒楼,都有一条兰溪街坊。” 杨活眉毛一扬,惊讶道:“哟,你们这生意做得还挺大呀?” “嘿嘿,幽越两国三个乐圣,三大家族联合搞的生意,你说大不大?不过,和咱们小老百姓没多大关系,咱就图一口饭吃。今天来找杨大人,也是为此而来。” 三个乐圣家族搞的生意? 乐圣啊,还沾这种世俗之事? 杨活诧异地张大了嘴,不过转念一想,修习乐道好像没钱还真不行,不说那些乐器,就算家境小康有幸修炼到了狂战乐师,光那炼体的万象水,都要花费千万! “啊,说到底这位陈老哥,你们兰溪街坊到底做的是什么生意?” “哎呀该死,我都忘给你介绍了,兰溪街坊是九国最大的地下珍希材料集散地……其中很主要的一项,就异兽材料。不知杨大人此次南野拉练归来,可有带一些珍稀材料吗?” 杨活心中突地一跳,想起了那个藏在小召床下的木箱子。 第180章 欢迎您回来! “异兽材料?”杨活重复了一遍,皱着眉头道,“你从哪里听说我有异兽材料的?” 陈亭颇有意味地笑了。 杨活看他的奸笑,不由心脏一阵狂跳:不可能有人看到,如果真有人看到我偷了螈晰卵,那么他必然也看到杀了祈铁寒!那他必然会去领那价值五千万的火熊丹,那么我如今应该已经死了。 或者,是有人怀疑到我身上了,所以派人来试探?会是谁,那个狂战乐师高推?他与祈度都是乐战院的,也有可能。 “嘿嘿,你们是洛郡第一乐队,前往南野拉练怎么可能没有异兽材料,那些拉练营不是会分给你们战利品吗?” 杨活尽量保持平静,解释道:“我们的确有幸参与了几场猎杀低级异兽的实战,每头异兽我们可以分到一样东西,但都直接交给军方了,他们拿去卖了钱然后分给我们。” “呵呵,杨大人你就别装了。兰溪街坊的耳目遍及天下,南野军队中也有不少。听说你留了一些麝囊……请放心,我们一定出高价,绝对比市面上的价格都高!” 原来他要的是麝囊……杨活略微松了一口气,但随即也大为惊异。当初他让校尉从那两斤多重的麝囊上偷偷割了一小块,想研制高等九圣水……这事只有不超过五个人在场,连乐队成员都不知道。 我靠,眼前这个陌生商人,他是怎么知道的? “呃……没想到陈老哥消息如此灵通。我的确有一丁点这东西,是留作我们白云山药坊自用的,不打算卖。非常抱歉。” 陈亭听杨活这样说,不由双手揖道:“杨大人,我们有个客户非常急需麝囊,哪怕一两都行,我们愿出七万两收购!” “七万两白银买一两麝囊?!” 杨活不由吸了一口凉气,当初他们卖的两斤麝囊总价才不过两万两,他才分到2000两;这一转脸就一两就能卖七万?我们被军队黑惨了吗? “没错,七万换一两!在白市上你只能卖到两万到三万,在黑市上可以卖到五到六万,但七万……绝对只有我这里,因为我们急用。” 看到杨活震惊的神情,陈亭似乎意识到什么,又补充道:“当然,我说是晾干的麝囊。新鲜的麝囊含水量太高,晾干后只余下十分之一的重量。” 哦……原来是干品,重量折九成的话,这样算起来也就比南野贵了两倍,还不算离谱。 七万两换一两,这个诱惑太大,就算是杨活现在不缺钱,也有点经受不住。 几天前,当他把身上的一万四千两银票交给楚洵美时,她当时直接就乐疯了,直接就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她说,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她们楚家积累了好几十年的家业,听她母亲说最富有的时候,曾经有超过一万两白银;而如今杨活竟然在半年内就赚了一万六千多两! 只靠一头异兽的肉品分成,就超过了他们家几十年的积累。 “哎,早知道如此,我就该好好学习,和你们一起去南野拉练,也好过如今辛苦经营药坊,一年也不过挣几千两!” 杨活笑笑:“看你说什么傻话,咱们药坊赚钱倒在其次,关键是帮助了许多人哪。再说,拉练多危险,你看狗脸多可怜啊,乐道都毁了。” “是,徐峻茂他们连命都搭了进去。”楚洵美说到这里,抓住杨活的衣领,气呼呼道,“你可不准出事!不然,我饶不了你!” …… 杨活最终答应陈亭,卖一两给他。 他带回来的麝囊还没有干透,明天带到药坊去焙干,然后再去找陈亭。陈亭临走时,给杨活留下了他们商铺的名帖。 第二天,麝囊焙干后只剩下三两,小心地分出一两,装到小瓶里,杨活带着小瓶就去城里的兰溪街坊。 兰溪酒楼后面的兰溪街坊,竟然是一条封闭式街道。只容一辆马车通过的门坊,由华贵的白色大理石砌成,两旁还站着十几名孔武有力的守卫。 我去,比洛郡衙门都气派! 门坊里坐着一个白胖的女人,斜乜着眼,对坐在马车里一脸疑惑的杨活傲然道:“第一次来吧?请出示兰溪金币或者珍稀材料或者五万两以上银票!” 五万两?! 杨活愣了愣,道:“珍稀我倒有,怕被人抢就不拿出来了。这个名帖你看行不行?不行的话,我就走。反正我也不急着卖。” 白胖女人看了一眼杨活递过来的紫金名帖,也没伸手接,只是“嗯”了一声,对外面侍卫一偏头:“放行。” 看那女人的表情,陈亭这个商铺名气似乎还挺大? 杨活心里嘀咕着,要不要相信他呢……想来想去,还是放弃了。自己连七万两银子都抵御不住,更何况那好几百万呢! 照着名帖上的牌号,找到了商铺,与陈亭达成了这笔交易。杨活问起兰溪金币的事,陈亭不由苦笑道,你还说不懂行。 他拿出一枚亮灿灿的金币,递给了杨活。 原来,在兰溪街坊每达成一笔超过五万两的交易,就可以得到商铺赠送的兰溪金币一枚。兰溪金币重九钱,价值等同于一百两银子。正面印有“兰溪”两字,背面则是兰花雕纹。 兰溪金币,可以说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杨活拿着兰溪金币,还有七万两银票,乘着黑爷的马车离开了兰溪街坊;到街头拐了个弯,就让黑爷停了车。 他在马车上脱了乐生服,换上了老昆的麻布衣服,抓乱头发,遮了半张脸,又用油彩在脸上、胳膊上涂抹了一番,这才跳下了马车。 “黑爷?”杨活转过身来,想问一下黑爷看效果咋样。 黑爷看到他,不由微一愣神。 杨活见他的反应,不由咧嘴笑了:“这就好。” 他再次来到兰溪街坊,那豪华的大理石门坊前。三四名强壮的守卫,看到他这一身奇装异服的叫花子打扮,手持长矛就走了过来。 “嘿!要饭的!滚一边玩去!” 一名守卫大声地喝斥道,还扬了扬手中的长矛;这时,他突然看见这小叫花子的手中,竟然抛着一枚金光闪闪的钱币,顿时脚就软了,慢慢退后。 杨活大摇大摆走到门廊前,不理白胖女人讶异的眼神,直接将金币丢到了桌子上。白胖女人仔细察看后,双手捧着金币奉还,恭敬地道:“尊贵的客人,欢迎您回来!” 第181章 唱卖场 杨活穿着破旧的原麻衣服,脸上和裸露的手臂上涂抹着黑色和绿色的油彩,抱着一个不起眼的小木箱,走进了一家商铺。 这家商铺比起其他商铺更豪华更气派一点,三间打通的铺面足足有五十多平米,里面的美女招待,气质也特别好。 大门面的服务就是不一样,杨活虽然一身叫花子的打扮,可一进来,马上就有一位秀气的小哥过来招呼。 “没有女服务员了吗?” 杨活装出一副大大咧咧、粗俗的样子来。虽然你长得也挺秀气,可老子没有龙阳之癖,还是喜欢让漂亮的小妞来侍候。 这位小哥微笑道:“不好意思,其他人都在忙。请问这位小兄弟有什么我可以帮助的吗?” 杨活向大堂里瞥了一眼,果然几位美丽的女招待都在同客户小声地交谈,还有一位领一位中年男人穿过门廊往后面走去。 靠,这不会是一家黑店吧? 杨活将木箱子放在柜台上,右手摸出那枚兰溪金币在柜台轻轻地敲着,然后压低声音说道:“我想问一下螈晰卵……” 小哥眉头一动,不经意地往小木箱飞快一瞥,冷静自若地道:“你有货要卖吗?” “嘿嘿。”杨活不置可否地一笑。 小哥微一点头,微笑道:“这里不便详谈,你跟我来,咱们到后面雅间说话。” 杨活抱起小木箱,微一犹豫。 小哥回头道:“小兄弟请放心,我们凤隐林是兰溪街坊的百年老店,信誉绝对有保证。” 两人穿过走廊,来到一个小房间。只有九平米左右,一张矮桌两条软椅;双方各自坐了。 “这里非常隔音,说什么外面都听不到。”小哥微笑道,“小兄弟尽管放心,我是凤隐林的吴志,这是我的名帖。” 杨活接过小哥递过来的淡黄色的名帖,果见上面写着凤隐林,吴志等字样。 “呃,我叫昆杨,你叫我小昆好了。” “我应该虚长你几岁,就不客气了。小昆兄弟,你刚才提到说有螈晰卵要卖,是吗?” 杨活摇头道:“不,我只想问一下螈晰卵的行情而已。” “喔……”吴志似乎略有失望,目光再次瞥向杨活的小木箱,但还是微笑道,“先让我问清楚,小昆你说的可是可以制作万象水的五级以上的螈晰?” 呵呵,兄弟两字不见了哦。 “对,南野丛林的五级帝王螈晰卵,你们凤隐林有货吗?卖价多少?” “咝——五级帝王螈晰,每隔三五年才产一次卵,产卵后五到八小时,卵就会孵化,所以极为难得。我们这里并没有。 吴志专业知识非常丰富,侃侃而谈。 “螈晰卵虽然珍稀,但就炼制万象水来说,它与螈晰尾的效用一样,所以在乐道白市上,其价格也并不是特别地高;大约八百万一枚。” 八百万?! 杨活听到这里,尽管强自镇定,仍不免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当初他与波卡说一百万一枚的时候,其实心中都觉得夸张了。 吴志见他神色,微笑道:“比起万象水动辄一两千万,的确是价格低一些;不过,你要知道万象水还加了许多昂贵的材料一起炼制,单条五级帝王螈晰尾的话,也不过五百万罢了。” 不低,一点也不低。 杨活喝一了口茶,掩饰心中惊喜。 “螈晰卵的优势,就在于普通人的体质也能承受,可以治疗一些绝症;除了巨富之家,不会有人买这个。需求量小,价格就上不去。何况,螈晰卵要去用天山蜂脂草袪除毒素,这草价值不菲,两百万左右。” 杨活心中一动,问道:“这天山什么草,你们这有吗?” 吴志道:“洛郡这边没有;你真需要的话,我们可以从幽国分部那边给你调一些过来。我们只收货价百分之三的调度费。” 百分之三,那就是六万! 六万就六万,只要把螈晰卵卖出去,这些都是毛毛雨! 杨活暗自咬咬牙,认真地看了看吴志,然后将小木箱放到桌面上,小心地打开了锁,掀开了箱盖。 吴志一看到箱子里面的墨晶内胆,不由低呼一声:“墨晶盒?”再看看那冒出水雾的冰水,指着泡在冰水里的竹筒,激动地道,“你这是……真是螈晰卵?” 杨活淡定地道:“我可以打开给你看;如果你确定可以收购的话。里面共有七枚,我卖六枚;四千八百万。” “不,不,”吴志伸手拦住了他,又将箱盖盒上,郑重地道,“八百万是卖价,收购的话,大约是六百万;不过这都是好几年前的价格了,毕竟好久没出现过这东西了。” 一下子就少了两百万?六枚就是一千两百万没了! 杨活有点懵。 “这东西属于珍稀之物,如果你想买个好价钱,我劝你到兰溪唱卖场进行竞价唱卖……幸运的话,会遇上愿出高价的。” …… 经吴志的解释,杨活明白唱卖场就相当于拍卖。他们把主持人拖长声音的喊价,叫唱价,也是三锤定音。 吴志带杨活来到兰溪唱卖场。 无论是门口的守卫,还是前台的服务小姐,每个人都微笑着与吴志打招呼,这让杨活有一种被引入狼窝的感觉。 “叫柳岩出来,赶紧。” 吴志对服务小姐摆手道。 他一到这里,就变得很随便,完全没有对杨活那种客气有礼。 柳岩?杨活一愣,这名字听着耳熟啊。 “可是,柳姐正在……” “没什么可是,我这可是超级重要的事,你赶紧叫去吧,她要是生气有我兜着!” 服务小姐看了杨活一眼,满眼都是疑惑之色,犹犹豫豫往后面走去。 过了一会儿,就听到一个娇媚的女声,气冲冲地从外面传来:“哼,臭小子!要是没有重要事,看我怎么修理你!我正在与客户们连线咨询呢!” 话声落地,一位打扮妖娆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杨活只觉得双眼受到了强烈的冲击,没料到竟有这世界也有如此美艳动人的女人!身段苗条,凹凸有致,纤腰如柳! 她一进门,看到一个穿着破烂麻衣的少年,脸上涂得黑一条,绿一条,非常怪异的扮相……顿时一愣。 “姐,”吴志马上站了起来,走过去凑了美艳女子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只见美艳女子脸色微变,又仔细打量了杨活几眼,轻启朱唇:“请跟我来。” 第182章 响亮的耳光! 一间精致的包厢之中。 美艳女子微微屈身见礼,波澜起伏,煞是喜人,她微笑着介绍自己:“小女子姓吴名柳烟,‘柳烟轻,花露重’当中的柳烟,是唱卖场的一名唱价者。” “啊,原来是柳烟轻的柳烟,你真的很轻吗?”杨活问出这句话就觉得自己过了,可想到自己扮演的就是粗鲁角色,于是又哈哈大笑了几声。 “呵呵,我觉得挺轻的,公子要不要来称称看?”吴柳烟眼波流转,满是桃花含情,似乎是在挑逗。 “咳……”杨活顿时尴尬了,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硬生生地转了话题,“我叫昆杨,你叫我大昆就好。” 这时候,房门推开,吴志带着一个老头走了进来。听到杨活的介绍,不由有点郁闷,这小子刚才还自称小昆,到我姐面前就变成大昆了…… “这是我们唱卖场的异兽材料鉴定师,高师傅。”吴柳烟微笑着给杨活介绍,“高叔,这位公子身上有帝王螈晰卵,想给咱们开开眼。” 杨活也不多话,直接打开了小木箱。 吴柳烟看到里面的墨晶内明,反应与吴志一样,都是忍不住低声惊呼;高老头更是瞧了杨活一眼,点头道:“小子还真内行,懂得用墨晶冰水来保鲜。” 杨活大咧咧地笑笑。 高老头戴上皮手套,小心翼翼地拿出竹筒,拔出木塞;吴柳烟与吴志都探头向里面望去;高老头将竹筒迎着光线,认真地瞧了一阵,点点头,说道:“没错,是帝王螈晰卵。” 重新将木塞盖好,将竹筒放到墨晶冰水中,合上了木箱盖……高老头的双手突然颤抖了起来。 他尴尬地苦笑道:“大家别见笑,这东西太娇嫩,不小心掉地上一个,八百万就没了,我刚才紧张得很哪。” “理解!”杨活深有同感地点头。 “就第一粒的情形来看,完整度很好;公子说有七颗是吧,下面的六颗现在也不宜取出来翻动,一般情况也不会有问题。螈晰卵在冰水中可保持活性一个月,这东西你得到多久了?” “十七天。” “那就还有十三天,得抓紧时间卖掉。”高老头看了一眼吴柳烟,然后就站了起来。 吴柳烟送走吴志与高老头,又回来坐到杨活对面。 “如高师傅所说,货物越早出手越好,我今天就将消息放出去,三天之后进行九国联线拍卖,你看如何?” 杨活点头同意。 “至于货物,因为进入唱卖环节,就必须要留在我们唱卖场;我们会按六百万每枚的唱卖低价,预付你五分之一的定金,即720万两。如果货物流拍或损坏,这钱都不必退还。同意吗?” 那还有不同意的? 当即,吴柳烟就与杨活签了唱卖合约以及预付合同,双方各自签字画押。杨活在签字的时候,深深地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指纹按了上去。 七百二十万两。 七张百万面值的银票,由兰溪金行发行,可以在各国通兑;二十张官方金行发行的万两银票,全国通兑。 吴柳烟还赠送了他一张木制紫符,只有巴掌大小。 此紫符又叫命符,由乐圣松溪大人所制;遇到紧急情况时,以灵力输入其中,可开启一个躲避空间,两刻后失效。 这是交易额达到五百万之后,才能获得的赠品;也是一种尊贵客人的象征,出入兰溪街的凭证。 杨活将银票与紫符都扔到纳囊之中,突然有一种一夜暴富的得意忘形从内心中暴炸开来,不知怎么回事,一伸手就将正在和自己屈身告别的吴柳烟给拉了过来。 “啪!” 柳烟一把推开杨活,顺手就是个响亮的耳光。 “滚!” …… 杨活捂着脸走出唱卖场,羞愧地低着头,走到没人地方,啪啪又给自己两个耳光。 妈的,你疯了你?突然魔怔了?变态啊,你! 他都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难道说装粗鲁,装得太投入了?妈蛋! 走出了兰溪街坊,一阵凉风一吹,杨活突然清醒过来。心道:我靠,这笔买卖不会被我搅黄了吧?好几千万呢! “啪啪!” 他又给自己抽了两个。 找到黑爷停马车的地方,坐上马车回家,一路上心中非常忐忑。一时想到柳烟那纤细腰肢,波澜起伏;一时又想到几千万,肉疼不已。 冷不丁又想到,自己当初冒生命危险偷螈晰卵,一方面是金钱的驱动,但最主要的是想让医治楚洵美的脸斑…… 瞧我今天都干了什么! “啪!” 连波卡舍生忘死救护我的恩情,都辜负了! “啪!” …… “哎呀,你跑哪里去了,我们两个在这里等你一上午!” 杨活刚进门,周齐光就在井台的柳树下叫了起来。与他同坐在柳树下石登上的,还有胡曼路和小召等人。 “咦,你的脸怎么了,红红的?”周齐光走到近处,不由好奇地问。 “外面太热了,我是热的。”杨活挥挥手扇着风,转移话题道,“什么着急事,等我一上午?” “明天就要考试了,你准备好没有?”两人走到井台边坐下,周齐光打开折扇,帮他扇风。 “考试,什么考试?” 胡曼路惊诧地瞪着杨活:“杨活哥哥,乐院的资格考试——歌者、乐工考啊,你竟然不知道?” 杨活一脸茫然:“没人告诉我啊。咱们不是都评为国标三级乐队了吗,实力都被国乐部承认了,还要参加这种资格考试吗?” “哥啊,你的歌唱水平大家有目共睹,就算不考也无所谓;”周齐光苦着脸道,“可我与曼路虽然干的是乐手,实际上还是提招歌徒的身份哪!” “不行,他也得考。”胡曼路一脸认真,“我都问过教务司了,如果不考歌者,将来咱们就不能考乐师,考大乐师!” “考就考呗,滴泪之境对你们来说,应该不难吧?”杨活笑道,“腹有乐鼎,鼎中有露,打动人心还不是易如反掌?” “哥,你是著名的滴泪歌徒,当然不觉得难了!我们两个自从加入滚石以来,一直都在练乐器,歌艺练习得少不说,连考试用的《哭苍天》《怨华》等滴泪曲目都没来得及练……” 胡曼路也着急道:“是啊,杨活哥哥,我们现在全靠你了,如果你不帮我们弄一首白话滴泪曲词应付考试,只怕我们得等到明年才能过关了!” “好好好,别摇了,你再摇我胳膊都要断了!”杨活从小曼路的胸前抽出手臂,埋怨道,“你这孩子,老是抱我手臂干啥,这个坏毛病以后可得改啊!” 再不改,哥都要犯罪了! 屁孩子才十五岁,发育这么好! 第183章 乐者考核 杨活、周齐光、魏曼路,三人一走进考场,就引起了众人的侧目。乐院的提招歌徒本来就不多,互相之间都认识。 而杨活他们,自从入校三个月,开始准备乐队大赛后,就没怎么在课堂上出现了。 杨活他们三人,当初歌艺都不突出;如今一年过去,这些昔日的同窗经过一年的歌艺训练,原本就是天才的他们,歌艺更是今非昔比。 这些歌徒们都是从各地挑出来的优秀人才,素来恃才傲物;对杨活他们的快速窜红一方面羡慕加嫉妒,另一方面又非常看不入眼,觉得他们就是靠白话曲词以奇取胜而已。 “哟,这不是滚石的鼓手嘛!怎么不去乐工考场,而是来咱们歌者考场,是不是走错教室了?” 杨活他们刚一落座,大家就开始交头接耳,讨论纷纷。一些人更是忍不住出言讽刺。 “嘻嘻,你没瞧见还有一个吹笛小能手呢!” “这丫头当初嗓音太差,没有乐队肯要,厚着脸皮跑到滚石当笛手,没料想走了大运,竟然混进了三级乐队……” “哼,三级乐队又如何,还不是凭那些怪异的白话歌?今天我倒要看看凭她的真实唱功,是能沉鱼呀,还是能落雁!” 杨活他们在南野吃了半年异兽血肉,身体强健,耳聪目明,教室里这些歌徒的小声议论,完全逃不过他们的双耳。 胡曼路听到这话,就觉得羞愤不已,气得脸红心跳,双眼汪出眼泪来。 杨活轻声道:“别听那么多闲话,趁现在还有时间,把歌曲在心里再过一遍。” 胡曼路点点头,静下心来复习曲词;她是一个单纯的女孩,更容易专注。一专注,就隔绝了外界的烦扰。 周齐光难得地没有左顾右盼和人交际,而是枯坐如木,眼观鼻,鼻观心,看样子也是在复习昨天才学会的曲目。 杨活正暗自好笑,突然觉得一股寒光射了过来;抬头一瞧,一个美丽的脸庞,在不远处斜目而视,不是别人,而是魏夫人的表妹,杨活想了一下,才想起她叫唐诗烟。 杨活朝她微笑,点头致意;对方却冷冷地扭过了头。 想当初,杨活第一次进歌楼教室时,手足无措找座位,却被她极其轻视地拒绝,当时受到刺激,曾暗暗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让她跪着求我! 可如今,他连她名字都差点记不起来了。唉,她可是魏夫人唯一的亲人了,真希望她能懂事一点,体谅魏夫人的难处。 一位歌徒看到杨活朝唐诗烟微笑,顿时心中恼怒,对同伴大声道:“滚石乐队的歌,都挺好的,曲子也挺好,队员也长得美,就是主唱那歌艺,啧啧啧,真让人不敢恭维!” “就是!那嗓子,好家伙,就像有一股万年老痰卡着,或是破车拉沙子一路拉一路撒,听着都咯牙缝磨骨头,还不如驴叫唤母鸡打鸣好听!” 这帮家伙平时损杨活都损成习惯了,张嘴就是一串损话。 古代歌艺以圆润清雅为美,哑音、沙音、气音甚至换气声,都属于失败音色;至于破音,那更是失败中的失败。 也只有杨活敢这么唱。因为他三境合一的唱法,通常都让观众沉浸在歌境中,完全忽略了他的歌艺。 “你们怎么总看人缺点,人家也是有优点的嘛,比如说勤奋……我听说,人家为了提高琴艺,在琴楼里疯狂地练了好几个月!现在至少也是四级琴艺了!” 众人一听,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在洛郡乐院,三级琴艺相当于幼儿水平,四级琴艺属小学水准,五级琴艺才算是入门。 “你们说,他今天会不会唱白话曲词?” “那还用问吗,他唱古曲你又不是没听过,那叫一个惨!他要不唱白话,肯定过不了!” “哼哼,就算他唱白话也不一定能过。以前是大家听得少,物以稀为贵;现在不比从前了,今年金曲榜上三首白话歌,大家听得多了,还会被他骗到眼泪吗?” “就是,他也就是走了运,遇上采药老头传了他几首白话曲词,才让他一炮而红。抛开白话曲词,他就是一坨头翔!” “所以说,真是两朵鲜花插在了牛翔上。” 杨活听到这里,不由摇摇头,心道:你们少算了胡曼路,这也是一朵含苞待放的鲜花呢;对,还有楚洵美,也快要变美人了;还有波卡,这几天越来越美了…… 气死你们这些王八羔子。 微一闭眼,进到了乐鼎世界,将今天的备考曲目唱了一遍,分析音符的能量形状,将那些需要加强的点位,一一记在心里。 …… 乐者考核开始了。 评审老师们一一入席,亲切的秦月老师、冷艳的范雪老师,以及其他几位歌艺老师,看到坐席中的杨活,微微点头示意。 按照学号顺序,提招歌徒们一一走到考场中央的圆心空地上表演歌艺,配乐的是学院乐队。 大多数考生都唱的是常用的考试曲目,如《哭皇天》《怨华》等,但也有几个考生竟然选唱了白话曲目。 有人唱了《小草》,其优美动听的歌声,比杨活有过之无不及,引发超过十三位陪考席的泪崩;被评审老师鉴为“滴泪”。 陪考席由二十五名社会各阶人士组成,仕、兵、乐、工、农、奴、医……三教九流,均有固定名额。 还有人唱《送别》,虽然也是唱得清丽婉转,但此歌意在于离而不伤,越得越好,越流不出泪来。失败! 更让杨活惊讶的是,竟然有人唱《如果有来生》!这首歌,从他在军队里唱,离现在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怎么传过来的? 很可惜,这位考生虽然明白这是一首悲歌,却没有抓住歌境的本质;她只唱出了来生对美好爱情的向往;却没唱出这是建立在“今生爱情已错失”这一悲剧之上。 一曲悲歌,让她唱得颇为美好,令人向往。 失败! …… 率先轮到的是周齐光。 他虽然长得丑,却自有一股威严与气势,站在那里稳如山岳,让人不敢轻视。 他向评审老师躬身行礼,向乐队老师躬身行礼,然后肃然道:“我们的一位队友,在南野拉练时遇到兽群,不幸失去了右臂,不得不永远地终止乐道修行。这首歌,献给他。” 听到周齐光的话,众人心里都是一沉。 身为歌徒乐生,离开乐道修行,就等于否定了自己从小到大所有的努力,那是一种莫大的悲哀。 陪考席的二十五位人士,虽然来自各行各业,对于乐道可能感受不深,但现场的悲壮气氛却潜移默化地影响了他们。 用悲伤的故事,让听众快速代入歌境…… 这是杨活想的阴招;他也是没办法,只有短短一天的时间,歌艺再好也不一定能将歌曲的感觉唱出来。更何况,他们三个都不是以歌艺见长的;充其量算是特色歌手。 …… 乐队老师的音乐响起。 周齐光高亢嘹亮的嗓音响起。 “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为什么这样红” “哎——红得好像” “红得好像燃烧的火——” “它象征着纯洁的友谊和爱情” 高亢而严肃的歌声之中,充盈着一种莫名的悲壮与哀伤;联想到那断臂的乐工,不舍离开的背影……不少人都湿了眼眶。 “花儿为什么这样鲜” “为什么这样鲜” “哎——鲜得使人” “鲜得使人不忍离去——” “它是用了青春的血液来浇灌” 再三的咏叹,终于将听众的情绪推到高峰,心底的感情无法抑制,随泪水喷薄而出。十九名陪考泪洒青巾,“滴泪”! 其实,这首经典的歌曲,杨活本是留给自己唱的;但是,他给周齐光选的那首歌,现代唱法太多了,气音、假音、哑音……这小子掌握不住。 最后,杨活只好把这首歌让给了他。 周齐光那个高亢嗓音还挺适合。 …… 胡曼路往场地中央一站,娇小的身体,让人有一种怜惜的感觉。她虽然没有说话,可她那垂泫欲滴的神情已经告诉大家,她唱的这首歌,也是要献给失臂的队友。 校乐队的琴声响起,这首颇具现代气息的曲风,让乐队很不习惯,演奏得有点磕磕巴巴。 但胡曼路清澈而略显软弱的嗓音一响起,就没有人再去留意合奏乐器了。 “原谅把你带走的雨天” “在突然醒来的黑夜” “发现我终于没有再流泪” …… “原谅被你带走的永远” “时钟就快要走到明天” “痛会随着时间好一点” …… 没错,张玉华的《原谅》,如低吟浅语,缠绵悱恻,软弱而怜惜,让人心疼不已,不知不觉之中,泪已经湿了眼眶。 气质虽然不太适合,但胡曼路将这首歌绵绵不绝的伤感,发挥得淋漓尽致,可谓切中了听众心中最柔弱之处。 滴泪之境! 现在,提招班的歌徒们再也没有人敢看低杨活等人。他们仍然不觉得杨活等人歌艺多好,可是这种听起来并不完美的歌声,就是能打动人心,连他们也不例外。 他们不明白原因何在,但却不得不服! 其实,真正的原因就在于,滚石乐队每个成员的乐鼎之中都有着五滴以上的乐露,这些灵力让平凡的歌声也能变得有力;更何况,这些歌曲本身都是深具感染力的佳作。 …… 终于轮到杨活了。 现在,再也没有人会怀疑他过不了滴泪之境;所有人都抱着一种欣赏的心态,心想:这小子今天又会唱一首什么新歌呢? 第184章 我是那种人嘛? 一个人要看过几次爱凋谢 才甘心在孤独里冬眠 最初的爱越像火焰 最后越会被风熄灭 …… 杨活压抑的嗓音,是那么清澈,没有一丝沙哑的感觉,可是听起来却那么悲伤,那么痛苦。 知道的人,以为他是在惋惜队友的乐道追求;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一首情歌。不过无所谓,同样都是悲伤的意境。 为什么幸福都是幻梦 一靠近天堂也就快醒了 或许梦想更像落叶 看似飞翔却在坠落 …… 每个在乐道中追求的人,都会有困惑的时候;成为乐师,成为战乐师驰骋沙场,甚至腾云蹈烟遨游天空…… 一切都像是梦境,时远时近,有时候会觉得那是永远也触不到的幻梦。 假如真可以让时光到流你会做什么 一样选择我或放弃我 假如我不放手你多年以后 会怪我恨我或感动 …… 一曲唱完,杨活站着久久不动,等所有人擦完眼泪后,让他们的掌声一直持续,然后才深深一躬。 谁说老子破锣嗓子的?谁说老子喉咙卡了万年痰的?谁说老子唱不出清澈嗓音的?哼,只要老子想,也能发出完美的声音! 只不过,这种伪装出来的嗓音,不适合情感的发挥罢了。 可是,如今掌握了音符力量的杨活,已经超过了那个三境合一的境界;就算不投入真感情,只靠灵力传送技巧,同样可以调动听众的情绪,一波接一波,直到最后哭点来临,无法抑制。 说实话,现在他就算从头“啊”到底,整首歌没有一个字,甚至没有完整的旋律,一样可以让人泪流满面。 因为,那些能打动心坎的音符形态,他早就熟记于心了。 人类的情绪,表面看起来捉摸不定,其实都是有迹可循;人们听到某些音符形态会兴奋,听到另一些音符会伤感…… 一切都清晰明了。 也许形式不一样,可规律不会变;就像一加三等于四,二加二也等于四。 他之所以还要精心选歌,专心演唱,只是为了便于评审老师们的鉴赏,便于乐生歌徒们的学习、领会,便于歌曲在民间传播而已。 请问,一首没有曲子、没有歌词的歌,只有啊啊啊的歌,别人怎么学啊? 陪考席中有两位没有流泪,杨活看他们面无表情的模样,深深怀疑他们是聋子,不然如此形态完美的音符,怎么可能引不起他们的情感共鸣? 五个评审老师,一齐举牌,滴泪之境。 亲切的秦月老师欣慰地露出了笑容,冷艳的范冰老师也朝他点了点头。当年那个歌艺生涩的少年,如今已经成为一个成熟的歌者,游刃有余,收放自如。 坐在人群中特别醒目,就像万绿丛中一朵红花的唐诗烟,此时心中特别不是滋味。从来没料到,当年那个又穷又土又挫又丑的乡下少年,如今竟然变成了这般模样。 他那自信从容的歌唱姿态,他那卓然不群的歌唱技法,他那明亮而清澈的眼神,他那飘逸不俗的气度,他…… 他竟然已经变得如此优秀,放眼全场竟然没有人能望其项背!就连那个靠关系进来的官宦子弟,在他身边也变得如此厉害;就连那个嗓音受限的小女生,也大放异彩! 上次无意中看到表姐……她现在容光焕发,就像年轻了好几岁,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快乐过…… 这个杨活…… 难道我当初真的错看他了吗? …… 考试结束了。 杨活等三人出了歌楼,一眼就看到广场上有三位美女打着阳伞,俏生生地站在那里。 黑纱公主楚美人,温柔似水的魏夫人,清丽冷艳的周医师,还有扭扭捏捏躲在她们身后的波卡—— 这野生姑娘到了满是俊男倩女的乐院里面,终于知道什么叫害羞了,不敢再穿抹胸叶裙了,穿了小召的裙服却害羞得很。 “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带波卡来学校里转转,顺便给你们几位大考生接风……”楚洵美从容地说道,现在她为人处事越发大度,“怎么样,都过关了吧?” “那还用说,我们可都是乐师的水平,考个乐者那还不是手到擒来?”杨活轻狂地道,一遇到楚洵美,他就忍不住嘴欠。 “哈哈,托杨活的福,我们都已经是乐者了!”周齐光很开心的样子,“走,咱们回去可要好好庆祝一番!” 胡曼路跑去小鸟依人一般抱着魏夫人,叽叽喳喳地把三人考试时的情形给描述了一遍,众人嘻嘻哈哈地往家走。 小院的门口,黑压压站着一群人。一看到杨活他们,全都争先恐后迎了上来,有的还跑了起来。 如果不是他们的脸上都露出特别和善的表情,杨活肯定以为这是黑社会打群架的。他们全都穿着乐生服,胸前都扣着云上飞雁徽章,不是二只就是三只。 “请问你们滚石乐队招人吗,我是三级乐工,专业唢呐六级乐手!” “我是专业七级唢呐手,滚石乐队所有的演唱曲目,我都会演奏,保证不拖乐队的后腿!” “帅哥,我是七级琵琶手哦,你们乐队就不想招一个优秀的琵琶手吗,你看我长得也不差,不会拉低姐妹们的颜值喔!” 这些乐工们不敢对魏夫人等美女无礼,却把杨活与周齐光给围住了,特别几位女乐工更是动手动脚,一个劲往身上贴。 杨活受不了这场面,情急之下指着周齐光大叫一声:“他是滚石乐队副队长,招人的事都归他管!” 女乐工哗啦一声,都贴到了周齐光那边。 杨活趁机逃出人群。 只听到周齐光在人群中大笑:“哈哈哈!多谢各位看得起,我们滚石乐队乃国标三级乐队,想加入的先交纳500两投荐费,留下个人资料,我们择优录取!” 人群顿时散开了一大圈。 …… 小院中,杨活摇头叹息道:“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这些人一听滚石乐队的唢呐手退出了,就一窝蜂前来投递。” 魏夫人伤感地道:“也不知道张狗脸现在怎么样了?” 杨活沉吟道:“离乐功园刻名上碑还有一周,这几天咱们有空,不如明天、不,后天去宜兰县看望张狗脸,你们觉得怎么样?” 楚洵美好奇地道:“你明天有事吗?” “嘿嘿,有点小事。” “小召说你这几天神神秘秘地老去城里,是不是……”楚洵美冷咧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黑纱,“干什么坏事去了?” 杨活尴尬笑道:“你想哪里去了,我是那种人嘛?不信你问问她们几个,我这半年守身如玉,滴酒不沾!” 魏夫人等人则微笑不语。 “看吧,没有人袒护你,还不老实交代!” “冤枉,我真没干什么坏事啊!” 第185章 不列城疯了? 第二天。 趁楚洵美去上课,趁小召去买菜,杨活跳上马车,直奔兰溪街坊。换好了装扮,他先到凤隐林找吴志,让他陪自己去唱卖场。 吴志是吴柳烟的弟弟,当着他弟弟的面,吴柳烟肯定不好意思提上次自己被杨活非礼之事;这样以来,大家公事公办,多好。 到了唱卖场,女招待说吴姐在主持。 “已经开始了?” “呵呵,现在是普通商品唱卖会;贵重的商品会留在后面;我带你们过去吧。” 吴志摆手道:“你忙吧,我领他去就行了。给我拿一张牌。”女招待从桌下取出一张暗黄色的木牌,递了过来。 这应该就是唱卖会的出入牌了。 “怎么只拿一张,你不进去瞧瞧热闹吗?”杨活道。 “呃,这张牌是我自己用的……你是大贵宾,不需要这个,只要把你的紫牌一亮,整个兰溪街畅通无阻!” 杨活奇道:“你是凤隐林的人,也要用牌?” “那当然。唱卖场可不是普通人能进的,要不是我姐在这里任主持,我连这牌也要不到。” 跟着吴志出门左转,穿过几条走廊,来到一个青铜铆钉大门前;门旁站着两个身高八尺,虎背熊腰的壮汉。 吴志给他们看了黄牌,杨活亮了自己的紫牌,顺利进入。 唱卖场里灯光暗淡,数百平米的大厅里,影影绰绰坐着许多人,他们的座位之间还有小隔板隔断,就像一个个小包间。 只有前方唱卖台上灯光明亮,吴柳烟穿着一袭黑裙,显得她皮肤特别地白,成熟的韵味完全遮掩不住。 吴志与杨活找了一个小隔间坐下。 很快,就有女招待送来了茶水、点心;还有三个小牌,上面镶着发莹光的数字,1,2,5。 “这些数字代表加价幅度,一种起价5万两的东西,加价幅度若定为一千,你举1就是5万1千,举2就是5万2千,举5就是5万5千;如果你把1横着举,那就是直接翻大头,即6万5千。” 吴志小声解说着,杨活点头表示明白。 此时,唱卖台上的吴柳烟正微笑着介绍一样商品。 “六级风雷绝虎的尾巴,这东西大家应该都熟悉,对普通人来说磨成粉末可益精壮阳,对军人来说泡成酒喝可壮胆强魄,对火行乐师来说,制成跃虎丹可提升飞行速度,可谓一物多用,非常实用。” 她略缓了一缓,接着道。 “六级风雷绝虎尾巴一条,起价15万两,加价幅度为1万,各位请开始举牌。” “好,16万。” “16万一次,16两次……好,17万,噢,18万。” “18万一次,18两次……” “23万!哇,好厉害!” “23万一次,23万两次……还有要加价的吗?好,23万成交!”小木锤往斫木上一敲,“唱卖成功!” 吴柳烟的语调和语气,充满蛊惑和鼓励,让现场每一个男人都觉得自己是个男人,每一个女人都恨不得自己是男人。 就连杨活都有举牌加价的冲动。 前面一个小隔间里传来低声的议论:“我靠,柳烟真骚,真想把她压在底下,听她连声叫,叫,叫价!” “你拉倒吧,就你这小身板能经得住三声叫,我看一声就完事了!” “靠,只要能上,一声也行,这辈子都值了!” 听到这污言秽语,杨活心中忍不住吐糟:如此奢华高档的地方,在座皆是象国最富有的阶层,素质修养之低下,竟然和街头粗鄙流氓没有二致。 身边的吴志,突然端起茶杯,将热茶向那个方向的隔间泼过去,只听“哇呀”一声惊叫,有人站了起来,四顾大骂:“靠,谁他妈泼的热水!给老子站出来!” 前后好几排的人,闻声都看了过来。台上的吴柳烟只是瞥了一眼,并未中断唱卖。 这家伙还没骂到第三句,就有两名卫兵从墙边走过来,严厉地低喝:“唱卖场禁止喧哗,违者一律请出场外!麻烦阁下跟我们走吧!” “有人泼我……” 卫兵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解释,强行将他带离场外。 “接下来这件商品……” 唱卖持续进行着。 大约两刻钟之后,十几种商品唱卖完毕。 吴柳烟款款地道:“各位有兴趣的话,可以留下来参与由咱们洛郡发起的九国联合唱卖,五级帝王螈晰卵的唱卖会哦!” 她看了一眼台边女仆的报时,“午时正式开始,还有一盏茶时间,大家可以先休息一下。” 台上熄了两盏灯,光线变暗了。 在场大多数人就是冲这个来的,根本没有人离开。在短短的休息时里,小隔间里大家交头接耳,小声地议论着。 不一会儿,台上灯光又亮了起来。 吴柳烟又换了一身衣服,虽然仍是黑色,这次却保守多了,整个人似乎都融入在黑色幕布之中,只有一张白玉般的俏脸,仍然美艳无双。 桌子上多了一台奇怪的装置。吴柳烟取出一块绿色晶玉放在装置之中,随即就听到装置之中有人声传出。 “兰溪街坊九国联线唱卖,通话仪测试,一,二,三,四,五;兰溪街坊九国联线唱卖,通话测试……” 一个温柔的女声,不断地重复着。 “我去,这是什么东西?竟然可以直接出人声?”杨活惊道。 吴志轻笑道:“这是通话仪,与传声筒借助各地乐圣光罩来传声不同,它是用绿玉增加声波能量,直接传送接收的。嘿嘿,这东西造价上百万,也就兰溪街能用得起!” 过了一会儿,温柔女声停止了;换了一个干练的女声。 “这里是兰溪街坊幽国乌托城总部,此次九国联线由洛郡分部所发起,唱卖之物为五级帝王螈晰之卵,在此之前,我们先来听河间府的唱卖之物。河间府,通话交给你们。” “大家好,我们是越国河间府。此次联卖之物,六级金晴丝猴幼崽脑白三副,完全加工,买到即食,可助你突破境障,成全战乐师之梦想!起唱价,三百万;加价幅度,十万。请出价。” “沙国黄阳,三百五十万一次,三……” “巴国仓吉,三百八十万一次……” 九国各大城市的报价声,不断地传来,最终此物以五百七十万成交。 …… “本次联卖的最后一项,帝王螈晰之卵,由洛郡唱卖会主持,通话交给你们。” 吴柳岩掀动粉红小嘴,动听的声音随即传出:“这里是象国洛郡,产于象国南野之地的五级帝王螈晰之卵,一共六枚参与唱卖,活性达九成;此物之神奇,众所周知,可脱胎换骨,重塑肉身,轻骨强气,袪除百病;第一枚,起价六百万,加价幅度10万,请出价。” “开峰城,六百一十万一次。” “南央城,六百三十万一次。” 不断有城市报价。 “丹国不列城,一千万一次。” 突入其来的高价,顿时让其他出价方都沉默了一瞬。 “一千万第三次,成交!” 我靠!坐在黑暗小隔间的杨活差点兴奋的叫出声来,本来以为能到八百万就不错了,没想到直接跳到一千万! 好爽! 吴志小声道:“你别太高兴。丹国出产雪桐,最昂贵的乐器制材之一,所以土豪很多。接下来可能就没那么高了。” 台上的吴柳岩,喜滋滋地面带桃花,开始第二轮唱卖。 “帝王螈晰卵,第二枚,起价八百万,加价幅度10万,请出价。” 成交价越高,她们唱卖会拿到的抽成越高,她自然欢喜。 “南央城,八百……” 第一次叫价还没结束,直接就被不列城的报价打断了。 “不列城,一千万一次。” 靠!又来? 传话器里顿时传来哗声一片,聒噪了一会儿,没有人出更高的价,第二枚又被不列土豪买走了。 杨活得意地捶了吴志一下;吴志翻了个白眼,酸酸地道:“丹国那地方,真是钱多人傻。” 第三枚…… 没人叫价,都在等丹国不列城。 果然,马上就有女声响起:“不列城,一千万一次,一千万两次,一千万……” “幽国巴托,一千五百万一次,一千……” 啥?竟然有人出到了一千五百万?众人都傻眼了!药效更强的万象水也不过才一千多万,还有其他增益功效呢! “不列城,两千万一次,两千……” 靠! 不列城疯了? 大家都在等着巴托再出价,可并没有。 第三枚仍被丹国不列以两千万的高价收走。 “南央城,有贵宾请求唱卖场总部审议,是否有哄抬起唱价之嫌。” “不列城贵宾愿意公布身份,购买者为贵族巴哈,这三枚螈晰之卵要献给丹国皇帝不愿长大的三位公主。后面三枚,巴哈将不再参与,请大家谅解。” 听了解释,台下更是议论纷起。 吴志也唏声道:“丹国皇帝真是疯了,三胞胎女儿才八岁,不愿长大这种孩子话也能当真……吃了螈晰卵永远停留在八岁,可爱的外貌会永存,可内心也会一直单纯快乐下去吗?” 杨活默然道:“可以取消拍卖吗?” “不可以。”吴志摇头道,“再说,以丹国那种富有程度,买三份万象水也是轻而易举。” 后面三枚,果然不列城没有再参与。 不过,起价已经抬高到八百万,再加上所剩不多,竞价还是挺激烈,三枚分别以八百九十万、九百三十万、九百八十万成交!” 最后唱卖所得六千八百万,减去百分之十的唱卖抽成,共计六千一百二十万!除去大前天预付的七百二十万,唱卖会付给杨活五千四百万。 第186章 我真是个大坏蛋! 接过五十几张百万面值的银票,杨活的双手是发抖的;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从来就没有这么富有过! 他看了吴柳烟一眼,突然“啪”地打了自己一耳光,把脸上的油彩都打花了。 “你干什么?”吴志惊讶道。 “没什么,我怕自己得意忘形,做出什么傻事来。”杨活说道。其实他这话有一种解释的意味在里面。 吴柳烟一听,顿时想起了那天的事,脸就红了。 “咦,你脸上的颜色掉了……”吴志诧异地道。 “啊?”杨活一惊,低头查看手心,果然沾了不少油彩。心道:这油漆店买的东西不靠谱啊…… “恭喜昆公子,你的交易额度超过5000万,晋升为兰溪街坊水晶会员,这是你的会员凭证。” 吴柳烟拿出一小块绿水晶,放到了桌子上。绿水晶只有金币大小,不过是方形的;镶着银边框,挂着银链子。 “谢谢柳烟姑娘,叫我大昆就行。”杨活忍不住嘴欠道。 吴柳烟不理他,继续介绍道:“这块兰溪水晶,经过了乐圣大人的亲手加持,贴身戴着可以强身健体,如果你是乐生的话,可以增强对天地灵力的感悟。” “乐圣的加持?”杨活将水晶拿在手中,暗暗输入一丝灵力进去,顿时就感受到了一小段音乐,旋律很简单,只有两小节。 仔细辨别了一下,听出来这是那首古曲《帝王操》。 切,什么乐圣加持,不过是在水晶里贮存了一段音乐旋律罢了,这样贴身戴着就可以强身健体吗? 杨活稍微想了一下,顿明其理:就像滚石成员在心里默唱他的白话曲词就可以加快对灵力的吸收一样,这块绿水晶就相当于带了一个随身听,可以一直加快对灵力的吸收速度。 这种远古流传下来的名曲,经过岁月的侵蚀,时光的剥脱,普通人演奏起来,已经很难掀起能量波澜……但乐圣技巧精湛,让古曲还能发挥余热,从天地大气之中汲取灵力。 采用这种古曲最大的好处,就是灵力温和,几乎适合所有人类;最大的坏处,就是汲取灵力的效率太低。 以杨活在乐鼎世界中所见,这块绿水晶从外界吸收的灵力颗粒,就像旧屋光柱中飞舞的尘埃,太过微小了! 这种程度的灵力,还比不上杨活修炼导引术时,一呼一引之间带进来的灵力多呢。 如果能换一首旋律就好了! 他这样想着,马上就将《临江仙?滚滚长江》的旋律给调了出来,调好了音符形态,借着灵力的推送把它输入绿水晶。 输入很轻松,可是转眼间,音符就被《帝王操》给抹没了。 我去,乐圣的能量烙印挺强呀! 杨活加到三分灵力,再次输入……仍然被抹除;加到七分,坚持了一会儿,又没了……不过,《帝王操》的旋律也弱了许多。 最后,杨活一鼓作气将灵力加到九分! 这一次,《临江仙》终于站稳了脚,《帝王操》消失不见。 感受到天地间的灵力,如千百只火萤一般,纷纷向自己扑过来,杨活心中一喜:对嘛,这种程度的灵力才像话! 回过神来,精神微微疲惫;九分灵力的投入,虽然只是一瞬间,对他的消耗也是非常惊人的。 坐在他对面的吴柳烟,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讶异。在她看来,刚才杨活的眼神突然一滞,精神瞬间黯淡,就像被绿水晶吸走了魂魄一般。 而杨活感受着灵力迅速恢复的爽快,则心情愉悦扭头问旁边的吴志:“这种绿水晶不错,你们凤隐林有这种东西卖吗?” 吴志摇摇头:“同样质量的绿水晶倒有,可上面没有兰溪刻纹,也没有乐圣的加持……” “有水晶就行,多少钱一个?” “像你这块大的,每块500到800两之间……” “好,你去给我预备四块,不,五块,我待会走的时候就去拿。”杨活从纳囊中摸出一张小额的万两银票,递了过去。 “好勒!”吴志喜滋滋地收了银票,起身就走。 吴柳烟见吴志走了,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顿时也站了起来,微笑道:“没别的事,小女子就告退了。” “刚巧,还有点事,你再多留一下吧。” 吴柳烟犹豫了一下,又坐了回来,瞥了一眼杨活,突然双颊飞红。她心里突突直跳,暗骂自己没出息。 平日面对那么多奸商巨贾,向来不假于色,应对老练,今天面对这丑脸少年,反而害怕起来,这是什么缘故? 噢,对了。这是因为一般人就算色@欲熏心,但对我都还存着几分忌惮之心,而这个丑少年竟然直接耍流氓,毫无廉耻之心! 那天,竟然被他夺去了我的初…… 真倒霉!待会他要是再敢乱来,老娘就直接踢得他唉唉叫! 杨活这边却不知道吴柳烟在防备他,手指在放在桌上的木盒子上轻轻敲着,似乎下定了决心,认真地道:“上次提到的天山蜂脂草,到货了吗?” “呃,那个……已经到了。对不起,我忘了告诉你。” “能不能拜托你帮我找一家炼药师,把这一枚螈晰卵袪毒?”杨活恳求地望着吴柳烟,“我对这方面不了解。” 吴柳烟为难地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杨活清澈的目光,终于点头答应:“好,我帮你这一回。炼制费可能在200万左右……” 200万?! 杨活睁大了眼,一枚蛋底价才600万,一株解毒草长在北方极寒之地200万我就忍了,连炼制费也要200万? “嗯,那麻烦了。” 杨活从纳囊里掏出两张百万面额的银票,非常不舍地放在小木箱上,连箱子一块推向吴柳烟。 “还有,此事还希望柳烟你帮我保密;我脸上的扮装你应该看得出来是涂的,将来你很可能会猜到我身份,届时也希望你能帮我保密。” 杨活站了起来,准备告别。 柳烟还在消化他刚才所说的守秘,跟着站了起来,习惯性地屈身行礼,微微低头,波涛汹涌。 这一刹那,杨活脑子就像抽了一般,鬼使神差地一伸手就将柳烟按住了……柳烟浑身发软,上身后仰,只觉无力抗拒…… “啪!啪!” 杨活左右开弓给自己扇了两记,痛心疾首地道:“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不由自主……对不起!” 吴柳烟回过神来,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踢了过去——杨活不敢闪躲,宁死也要扛着! “滚!” “是……” 杨活痛苦地双手捂挡,疼得额头上满是细汗,弯着腰,夹着腿,一瘸一拐出了房间。 …… 直到他回到了马车上,躺在软椅上;回想这两次的失礼,脑海里突然冒出一句诗来:“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恰似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啊,我真是个大坏蛋。 第187章 探望张狗脸 回到小院,刚好小召从厨房出来。 “公子,你去哪里了?” 杨活心中发虚,嘴上却硬:“哼,你管我呢,我上街转转都不行吗?” “要不是小姐让我看着,我才不管你呢!” “看什么,我这么大人了,还能走丢了?” 小召斜了他一眼,鄙夷道:“先去把脸洗干净再说吧,也不嫌丢人!” “丢人?什么态度!召如云我告诉你,我可是你哥,你不能对你哥这么说话。”杨活对着小召的背影,气急败坏地叫道。 呼哧哧回到自己房中,对着铜镜一照,面上的油彩果然花了,咦,嘴上红红的是什么……我去,这是唇脂,吴柳烟嘴上的唇脂。 想到上一次也是回家后才洗的脸,嘴上肯定也是带着这种唇脂……怪不得楚洵美突然疑询我的去处,怪不得小召目光鄙夷。妈呀,我这是暴露了啊。 畜生不如,今后该怎么见人呀! 杨活痛心疾首地悔过了一番,做了一个关系身家名誉的重大决定:厚着脸皮,打死也不承认自己干过这种丑事。 次日,清晨。 滚石乐队五人,还有波卡,楚洵美专程请了假,一起前往宜兰县,前去探望昔日老队员张狗脸。 宜兰县在洛郡南边二百余里。 周齐光在乐院门口的停马场,租了15匹马;十三名亲卫、他与杨活各骑一匹;南野拉练一番,他们的骑术都练出来了。 两辆马车,楚洵美、小召、魏曼路坐一辆,魏夫人、周天娜、波卡坐一辆。 这是七月份,天气有点燥热。 马车的窗子都掀开了,让风儿吹进来驱散一些热意;田野满是惹眼的深绿、浅绿、嫩绿,红花、黄花、紫花、蓝花…… 魏曼路吭起了《泉水叮咚响》的调子,众人的心境不知不觉都沉静下来,也感受到了田野间的清爽凉意。 “杨活,咱们回来的时候,要不要绕道阳林?宜兰到阳林只有八十多里地。”楚洵美趴在车窗边,向杨活说道。 “你想回阳林吗?” 杨活问出这句话,就意识到楚洵美是让自己回老家看看;她因为管理药坊的事,每个月都要回阳林一两次。 阳林县,有椒乡,春菜村…… 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多美好的回忆,也没有太值得去看的亲人,可对他这个肉身来说,那里是他的根,他的出身之地。 “到时候再看吧。” 杨活淡淡地回应着,目光若有所思地望向南方的远山。 太阳升到了头顶,热气上腾;大伙都看够了田野景色,坐在车里的开始打瞌睡,骑在马上的也没了精神。 大家专心地赶路,速度反而加快了不少。 斜阳落到树梢时。 他们来到了宜兰县城北门,城门守卫看他们排场不小,美女众多,就拦住了查问。 “我们是国标三级乐队,来看望一个朋友。” “国标三级?有证书吗?” “证书……放家里了。” “没证书怎么证明你们的身份?” “你看这个……可以证明我们身份吗?”杨活从怀中摸出一个金属片递了过去。 守卫接过来一看,一个金色徽章,上面印着四个字:国之荣耀……两名守卫对视一眼,马上报告了队长。 队长过来一瞧徽章,立刻敬礼:“宜兰城卫军,恭迎滚石乐队各位英雄大人莅临敝地,失礼之处,还望包涵!” 这位队长显然是有点见识的,一看徽章就猜到了杨活他们的身份。敬礼后,就双手奉还徽章。 杨活接过来还塞到怀里,心道:没想到这个东西还有点用处,以后还得好好保存着。嘴上笑道:“这位老兄,不必客气,我们就是来看一位朋友;现在可以进城了吗?” “当然,请!请!” “对了,我想问一下,张坞乡怎么走?” 杨活只记得张狗脸家是张坞乡的,具体哪个村就不知道了。 “张坞啊,你们走过了,就在城北十五里处,”队长指着杨活他们的来路,“看到那个小土坡吗,从那里向东拐就进张坞了。” 杨活他们又往回走,在小土坡岔路拐向东面,走了三里地就到了张坞乡镇集市。 张狗脸家还是挺知名的,就在镇子北面。 好家伙! 狗脸家的院子够大的,比杨活在阳林的五进豪院还要大;只不过没有正经规划,院子中间乱七八糟盖了七八间房子。 诺大的空地,就用一圈土墙围了起来。 院子里随意地生长着一些槐树、桐树、皂角树;杨树、柳树、杮子树。 房子中央停着几辆牛车。 上面装着柜子、桌子、箱子,被子、衣服、粮食,看样子是要搬家。 两个小工在一样一样从屋里搬东西。 张狗脸一看到杨活他们,就喜出望外地奔了过来。空袖管甩来甩去,让人觉得心酸。 “你们怎么来了?楚小姐你好,小召姑娘……哇,这是……波卡吗?!你,你大变样了!你怎么离开南野了?” 张狗脸惊喜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们来看看你呀!”周齐光走了过来,拍拍狗脸的肩膀,嬉骂道,“臭小子,在家晒得更黑了呀!” 笑闹了一番,张狗脸将他们一行让进堂屋,介绍母亲和小弟弟给他们认识,各人洗脸涮口之后,仆人奉上了茶水。 “你们来得真巧,明天再来的话,就找不到我们了!我正准备将家搬到县城里,我干不了农活,弟弟也要上乐校。” “县城里房子买好了吗?”周齐光问。 “嗯,两进小院,足够我们一家人住了;临街还有铺面房,我想开一家乐器店,虽然不能演奏了,鉴赏能力还是有的。” “那是,好歹也是国标三级乐队出来的嘛!”周齐光笑道。 杨活缓缓道:“狗脸,我记得你说要回来继承家业的,怎么突然就放弃家族窑场了?” 张狗脸的笑容一下子变得有点僵硬,萧然道:“窑场被人收购了……我回来时,已经变成别人的了。” “怎么回事?”周齐光感觉到狗脸的憋屈,一下子沉了脸。 在生死之交的队友面前,周齐光坚硬的外壳突然融化,双眼通红眨出泪光,解释了缘由。 原来,狗脸父亲因病去世后,家里只剩下寡妇幼儿,虽然窑场还在勉强运作,可乡里的另一家富户史家,就盯上了他们家的产业。 史老三先是来谈收购,出价很低;狗脸娘本就不想卖,双方没谈拢。紧接着,宅门就隔三差五地受骚扰,不是被泼大粪,就是被刷狗血,今天鸡死,明儿狗亡,搞得张家人心惶惶。 最后,狗脸娘受不了这种折腾,托人找上门去,低价将窑场转让给史老三。 “太过分了!竟然有此等欺行霸市的可恶行径!”周齐光拍桌而起,“咱们到县里告他去!” 张狗脸苦着脸道:“没用。我一回来就告到县衙,县长说合约是双方自愿签订,除非有受胁迫的确切证据,不然这案没法立。” “靠!”周齐光骂了一声,沉吟片刻,突然眉头一挑,“那咱们就到窑上闹他一闹,咱们干不成,他史老三也别想干!” 张狗脸摇摇头:“窑上有二十几名工人,都是身强力壮的农家汉子,咱们几个可对付不了。” 周齐光一笑:“再强壮也是平民罢了,就算是几十名士兵,拿下他们也是易如反掌!杨活,你说是不是?” 杨活明白,他想用《黑甜曲》。 当初,初学《黑甜曲》不久,他们就可以催眠两名士兵;如今各人灵力修为都大大提升,催眠二十几个平民,应该不在话下。 特别是平息民乱一役,杨活轻松以数音即破解二十五名乐师的邪曲……那个时候,周齐光就发觉了杨活的惊人实力。 战曲,要用在敌人身上,不是用在平民身上。 杨活心中有这样的原则在,对周齐光的提议就有点抵触。正在犹豫着该怎么解说之时,忽听“唰”地一声,外面十三名亲卫摆出了警惕姿态。 只见,一群人从前院走了过来。 为首一人身穿浅绿官服,老远就高声吆喝道:“哎呀呀,诸位乐者大人,下官苏滨迎接来迟,包涵啊包涵!” 第188章 弦震史老三 杨活等人站了起来拱手相迎,张狗脸等人则躬身低头。 “我们只是来看个朋友,岂敢劳烦知县大人?” “哎——”知县苏滨连连摆手,“论品级,你们都是我的上司;论名誉,你们乃国之荣耀,下官倒屣相迎亦所愿也!” 双方客气了一番,各自就坐。 听了杨活的介绍,苏滨感叹道:“真没想到,狗脸老弟竟然是滚石乐队的!哎呀,我们宜兰县出了这么大的人物,我这个父母官竟然不知道,真是失职之极!隔天,隔天一定要把狗脸老弟的大名刻在咱们县乐功碑上!” 张狗脸连忙摇手辞谢:“不敢当不敢当!小的如今只是一介平民,不敢奢望如此待遇……” “哎,老弟说哪里话,滚石乐队是国之功臣,你这是不巧受了伤,不然如今你也是国家英雄,刻名上碑是宜兰县的荣幸啊!” 滚石乐队平息洛郡民乱之事,早就举国皆知。张狗脸听苏县长提到此事,也是百感交集,为乐队高兴的同时,也为自己遗憾。 苏县长察颜观色,当即转移话题。 “哈哈哈,我方才看到许多牛车行李,张老弟这是准备举家搬迁吗?” “是,小人准备搬到县城去。” “搬到县城吗,哎呀,那可太好了。以后鄙官若想找老弟叙一叙,那就方便多了!” “是,谢大人赏识。” “哈哈哈,杨大人,下官已在城里回春楼摆下酒席,特为诸位英雄接风洗尘,还望诸位赏脸,成全下官待客之礼。” 杨活一声不吭,脸色阴沉。 苏县长心中疑惑,其随从也都心生郁闷:这小子真拿自己当七品了?还在知县面前摆架子、使脸色? 周齐光、魏夫人也不知杨活搞什么,张狗脸更是胆战心惊一个劲给杨活使眼色,他以后还要在宜兰县生活呢,得罪了苏县长哪有好果子吃? “啊,非常感谢苏大人的盛情……”杨活终于开口了,脸带为难之色,“可是,今天我们没有心情饮酒作乐,还望别见怪。” “咦,这是何故,可否见告?” “唉……”杨活长叹一声,脸上全是萧瑟。 “实在相瞒,我们张狗脸之所以举家搬迁,实属无奈。试问,如果贵府大门今天被人泼粪、明天被人抹血,今天杀你家鸡,明天毒你家狗,你——搬不搬?” “啪!” 苏县长猛地一拍桌子,茶水都震出了半杯。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宜兰县行如此卑劣之事!” 杨活神色淡然:“听说叫什么史老三。” 苏县长神色一滞,端起半杯茶小啜了一口,站起来朝杨活一招手:“杨大人,咱们借一步说话。” 两人来到里间,关上了房门。 苏县长微笑道:“不瞒你说,张家的事我知道。史老三仗着钱多势众、横行乡里也不是一两天了。至于窑场之事,双方自愿立的合同,现在想收回的话恐怕也不好办……如今之计,恐怕还得靠杨大人。” “哦,愿闻其详。” “史老三也是当地富绅,我身为父母官还得维持关系,不能强行干预。当然,如果借着杨大人之势,咱们联手吓他一吓,让他多吐些银子出来,还是可行之计。” 杨活伸出大拇指,笑道:“苏大人,妙计!” 当下叫张狗脸进来,问他们家窑场价值多少。 狗脸说,至少也值八百两。当初史老三收购时只拿了四十两。 “这不坑人吗!”杨活道。 苏县长沉吟道:“好,那就八百两。” 史老三来了。 他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个头不高,人也不胖,带着一脸痞气,刮着一个光头,晃晃悠悠走到前来,瞥了众人一眼,朝苏县长一揖:“见过知县大人!” “哼!”苏县长冷喝道,“跪下!” 当县长十几年,自有一种威严;史老三心中不爽,可双膝一软,不自主跪了下来。 “好你个史老三,做出这等好事!” 史老三跪下之后,反而定下神来,强硬地抬起头来,目光直视,硬梆梆地道:“苏县长,草民不知因何获罪,更不知您老说的是什么事,可否给草民道个清楚明白?” “呵呵,我先给你介绍几个人,瞪大你的狗眼好好看清楚,这位是滚石乐队的队长杨大人,其他几位都是滚石乐队的成员。” 史老三的目光从杨活等人脸上一一扫过,眼中充满疑惑。 苏县长冷笑道:“连滚石乐队你都不知道吗?洛郡第一乐队,国乐部亲授三级乐队,从七品待遇!平息洛郡民乱,国王陛下授予‘国之荣耀’徽章,享受英雄待遇!” 史老三虽然是乡野粗人,但这几天也听过英雄乐队的传闻,此时见苏县长如此礼遇杨活等人,顿觉对方身份尊贵,一脸跋扈之色收起许多。 “张狗脸你可认识?” 史老三瞥了一眼张狗脸,微一点头。 他当然认识,张狗脸一回来就想告他,双方在公堂上没能达成和解。 “你可知,张狗脸也是滚石乐队的一员?” 史老三微一愣神,这事他当然不知道。只听说张狗脸是乐院乐工,谁理他是什么乐队。 “嘿,英雄乐队的一员,为国为民做了大事的人才……你这个土豪乡绅不但不尊敬不爱护英雄家人,反而仗势欺人,使出各种下三滥招式,抹狗血泼大粪,逼迫人家孤儿寡母卖出家族产业,你好大的胆子!” 史老三神色一震,嘴硬道:“冤枉啊大人!这些事与草民无关啊,收购张家窑场实属双方你情我愿,没有任何逼迫啊!” 他心道:上次告我就没有真凭实据,现在又来空口说白话,我怕你个卵蛋! 没有人注意到,杨活怀里突然多了一把琴。 他见这县长根本震不住这史老三,这样下去只怕话越多,力越弱。 “冤枉?这是人家张狗脸亲口向杨大人苦诉,岂有不实之理?” “七品官员,岂会冤枉你一介草民?” “张家窑场岂不是你所收购?那四十两银子,岂不是你出的?” 苏县长一声声质问,掷地有声! 每喝问一声,杨活就轻轻拨动一声琴弦。 史老三脸色灰白,心头如遭锤击:每一声琴音都像大铁锤一样,砸在他的心上。 三声质问之后,他突然喷出一口血来! 乐声对情绪的掌控,杨活早就深谙其理。对付久经沙场的士兵尚且轻松自如,更别说普通人了。 苏县长见状,不由一愣。 杨活淡淡地道:“史老三,别的不提,我且问你,张家窑场的价值至少八百两,是与不是?” “不,”史老三嘴硬,刚说出半个不字,杨活又是轻轻一拂琴弦,“丁”地一声轻响,史老三又是吐了一口血。 “是与不是?”杨活语声轻淡。 “我……”史老三脖子一硬。 “丁——” “噗!” 杨活微笑道:“是与不是?” “是是是!”史老三捣头如蒜,再也不敢逆忤半句,生怕再来一下,一命呜呼,死在当下。 “你只付了张家四十两,这该如何说?” “我马上,马上补齐。”史老三说着,就从怀中摸出一叠银票,抽出两张,将余下双手奉上。 这家伙竟然事先就备好了银票……能在乡间叱咤一方的恶霸,心中还是颇有一些城府心计的。但遇上掌握乐道力量的杨活等人,凡夫俗子再狡诈也没有用处。 杨活向张狗脸使了个眼色,张狗脸大步走过去,一把将那八百两银票夺在手中,又从怀中拿出六十两扔在地上。 乡下恶霸横行乡里,欺负孤儿寡母,连县长都管不了;他一个独臂残疾毫无反抗之力,心中积愤不已,今天终于大仇得报。 宜兰县众包括县长苏滨,全都目瞪口呆,震惊不已。 此时,他们才终于反应过来,史老三吐血与杨活的拨弦有关。他们才终于感受到一个乐者的手段,感受到乐道之所于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原因。 挥手之间,杀人于无形。 怪不得,他们小小年纪就同七品待遇,居于县长之上。 宜兰县长此时对杨活等人是发自心底的既惊又怕;再也不像初来时那种伪装出来的敬畏。 当天晚上,众人在回春楼开怀畅饮。 次日,看张狗脸在县城安顿妥当之后,杨活等人离开宜兰,前往阳林县。 第189章 知遇之恩,千金难买 阳林县城。 城南的五进豪院,留在家里护院的几个老妇,差点都认不出杨活了:“小姐,这是新姑爷吗?” 楚洵美红没红脸不知道,戴着面纱也看不出来,反正一声不吭就进屋了。 老大将两辆马车牵进牛棚,西婶给大家打来了洗脸水。 周齐光到里面转了一圈,嬉皮笑脸道:“杨活,你这产业可不小,还说什么平民出身,我差点都信了!” “滚!” 杨活笑骂,“这还是当年我考上歌徒时,乡里有钱人送的。什么产业不产业,乡下院子不值钱,不过一百多两罢了。” “靠,真便宜!” 稍事休息之后。 楚洵美指派了一名少年,带着周齐光、魏夫人他们在城里各处转转;她自己要去城里两家药坊查看。 杨活只身前往城西,探望李伯庸李老师。 这也是他回阳林县的唯一理由。当年,若不是李老师一心保荐,他杨活可能就没有今天。 还有那七天的悉心教导,让他学会了空震技法,从而真正摸到了乐道门槛,翻鱼落鹊震塌楼,都得益于此。 马车走了一半,突然座位下面钻出来一个小人。 “波卡?”杨活哭笑不得,“你怎么躲在车上,没和魏夫人他们一起去城里玩?” 波卡这个小野人,刚进城时非常新奇,满足于各种新奇事物的探索之中,现在什么都知道了,开始觉得无聊起来。 她绛红色的头发,蓬蓬的,从来不用梳子;那几根彩色的羽毛倒是不戴了,弄一条彩带束在额头上;她穿了几天长裙,还是不习惯,现在干脆穿了女仆的窄衣窄裤,倒也干净利落。 “她们要去什么水潭玩,没意思。我看你偷偷摸摸的,肯定是要去什么好玩的地方。”波卡说着,往对面的长椅上一躺。 “我,我什么时候偷偷摸摸了?”杨活郁闷道,“我是去看望一个老师,老师是个五十多岁老头,对你来说更没意思。” “那可不一定,”波卡坐起来,拨开窗户看路边的高粱地,“你老师会不会放火,会飞吗?” “不会,他只是个普通的乐校老师罢了,当初是他领我进入乐校大门的。” “那可就真没意思了。”波卡又躺回坐椅上。 杨活看着路边的高粱地,突然想起这里就是案发之地,想到死去的白天王,想起逃走的蒋少楷,心中颇多唏嘘。 …… 下了马车,一进小院。杨活还以为走错了地方。 左边厢房外,搭着一个棚子,一个木匠在锯木头,哈拉哈拉;右边厢房外,也搭着一个棚子,咣当咣当,是个铁匠! “我去,这是什么鬼?” 要不是看到上房的屋檐下坐着一个妇人,看着有点脸熟,杨活马上就退出去了。 波卡倒是高兴了,她还没见过铁匠打铁,没见过木匠造家具;“哇,这是什么?”欢天喜地跑过去,看稀罕去了。 杨活走上台阶。 妇人放下鞋底,疑惑地看着他。 “师娘,你不认识我了?我是杨活啊。” “啊,杨……”师娘使劲眨了眨眼,惊异地道,“那个滴泪乐生杨活吗?” “正是。” “哎呀,一年不见都长这么高了!”师娘欣喜地站了起来,本想伸手拉他,看他穿一身崭新的绸服,有点不知所措。 杨活连忙伸手拉住了师娘,亲切地问:“师娘,师父他人呢?咱院子里是咋回事,一个木匠一个铁匠,也不嫌吵得慌?” 师娘长叹一声:“唉,乐校招不来歌徒,你老师失业了……他琢磨着卖笛、卖箫挣点钱,可也挣不来几个子。没办法,只好把厢房租出去了。可这院子还是乐校的,估计也住不长久啊。” 杨活心里格登一声。当初他们进校的时候,李老师就有这个担心,幸好招到了他们两个。可不到几天,他们两个又提招走了。 “你老师在屋里呢,也没地方去。” 杨活走进屋里,只见老师对着窗户坐着,手里拿着一支笛在吹;外面锯声、打铁声太吵,他的笛声几不可闻。 桌上放着半碗玉米面汤,两只苍蝇落在碗边上。 “李老师……” 杨活的眼眶有点发红,又大声叫了一声,李老师才缓缓转过身来,一年没见,他似乎更加苍老,更加憔悴了。 “你,你是……杨活?” 没想到李老师一下子就认出他来,杨活紧走两步,激动地握住了老师的手,“是,是我!老师,你……受苦了!” 寒暄之后。 杨活把师娘也叫进来,问他们愿不愿到洛郡,在自己的药坊里帮忙,吃住都有。 师娘倒是愿意,老师却说大孩子在附近当学徒,小儿子也在乐校读书,走不开。 学乐之人,多少都有一些傲骨。 杨活没有再多说。 临走之前,他跟师娘商量说:“你这院子临街,挨着大门盖两间耳房,一间用来卖老师制作的乐器,另一间租出去,怎么样?” 师娘摇头道:“你老师也这样想过,可是……盖一间房也得三四两银子呢!” “只要你们有这个想法就行。师娘,明天我让人给你一份礼物,你千万要收下;如果有人给你们盖房,也不要吃惊。” “啊?”师娘吃了一惊,“你这孩子,要干什么啊。” 杨活笑道:“你就等着瞧吧。” …… “我还没看够呢,就急着拉我走!”波卡嘟着小嘴,不满地抱怨着,“现在又去哪里呀?” 杨活看着窗外,淡淡地道:“城东。” 波卡眨了眨眼,突然坐起来叫道:“呀,我知道了。你是要去你舅舅开的药坊,对不对?” 杨活一愣,转头过来瞪了她一眼,斥道:“你这孩子,怎么总是偷听人家说话呢!” “哼,谁让你和楚小姐偷偷摸摸关在房间里呢!” 之前,杨活曾向楚洵美打听了萧家的药坊地址。楚洵美建议他们绕道阳林城,不外乎是想让他看望一下萧家人。 杨活对萧家人没有感情;可是明白楚洵美是为他好,也不忍逆她心意。 …… 城东。 一小间破落的小商铺,店面只有四平米大小,门口靠着一块原木板,上面用毛笔写了一行字:白云山药坊分店。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一脸萧索地招呼着过路的行人:“九圣水,清凉退热,生肌养肤,白云山九圣水,有需要的吗?进来看看呀,只要4钱一瓶。” 还有一个年轻男子,在店门口左边搭了个土炉,在烤烧饼,卖烧饼。柴禾的烟气,不时地飘到小店里。 中年男子挥手赶烟,吆喝道:“老二呀,你别尽整些湿柴禾呀,这烟雾缭绕的,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谁还进店买药啊!” 年轻男子反嘴道:“前天下了毛毛雨,我去哪里弄干柴?再说,你看人家有钱人都去对面的回春堂买药,谁来你这小破药店呀,你还赖上我的烟了!” “哎,我说……”中年男人气得说不出话来,叹一口气,又摇摇头,转身进了店里。 对面的回春堂的门口,停着一辆华贵的四拉马车。马车上的杨活,看到刚才这一幕,微微点头。 大舅萧瑜能拉下面子站在门口拉客人;二舅萧珉能打烧饼、卖烧饼……这起码说明,他们都放下了身为上民的优越感,有了自立更生的意识。 这样的话,我倒不介意帮他们一把。 马车随即离开了。 …… 当天晚上。 蒋县令等一众衙众,冯校长等一众老师,戴首富等一众富商,齐聚四季大酒楼,为滚石乐队接风洗尘。 杨活不爱喝酒。 周齐光陪他们喝酒,又给他们讲了乐队大赛时的趣事,南野拉练的惊险狩猎,洛郡民乱的妖异之曲……听得众人痴迷不已。 第二日。 上午,他们前往乐功园,拜祭先辈。下午,杨活回到春菜村,给父母扫墓。 城西。 一个少年走进院子,走到上房前。 “大婶,这东西是送给你的。” 师娘接过竹筒,扭开一瞧,里面是一张纸。 “哎,我又不识字,送我一张纸干啥?杨活这孩子真是的……老李,老李!你出来看看这是啥?” 李伯庸不耐烦地走了出来,拿起纸张一瞧,顿时瞪大了眼:“地契?这是院子的地契!天哪,谁送来的?” “呃,一个少年……送来就走了。” “难道是乐校,把院子送给咱们了?”李伯庸喜出望外,双眼涌出了泪水,“太好了!” 师娘张了张嘴,没说什么。 这时候,李伯庸突然有人站在自家的大门上,正在拆院墙,他先是惊讶地张大了嘴,突然挽起袖子叫道:“妈的,这院子现在是老子的,谁敢拆我跟他急!” 师娘一伸手扯住了他的衣领,叹道:“你别急眼了,这是杨活弄来的人,帮咱们修两间临街商铺房。” “杨活?” “是呀。这孩子怕你拒绝,昨天和我商量的。”师娘扬了扬手中竹筒,突然两张纸条飘落下来。 李伯庸捡起来一瞧:一张是千两银票,另一张是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知遇之恩,千金难买;学生心意,万望不弃。老师傲骨,学生钦佩;孩子年幼,莫误前程。” 李伯庸双眼一红,两行浊泪流了下来。孩子,都是父母的心头肉,谁也不舍得让他们受苦。 第190章 天降神技? “什么,让我搬走?”萧瑜一脸疑惑。 “黄老板,我们都给你交了房租的!”萧珉也愤怒地叫道。 “不是针对你们,这一排五间商铺都要搬空!”黄老板昂首吆喝道,“有人出高价,把我这块地整个买下了,人家要重新修建高档商铺;至于房租,我退你半个月好了!” “啊?可……我们辛苦经营了这么久,你说搬都搬,你看这事……唉!”萧瑜愁眉苦脸,长叹一声。 “那也没办法喽,现在这里都不属于我了,我只是通知你们一声,下午就有人来拆房了。这可是个阔少爷,听说要盖两间大商铺,让春菜村萧家亲戚白用……唉,有钱人就是好呀!” 春菜村萧家? 萧家兄弟对望一眼,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黄老板,那位阔少爷是不是姓杨?”萧瑜紧张地问。 “咦,你怎么知道的?”黄老板奇道,“我还是听那个红毛丫头叫他杨阔杨阔的,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杨阔?姓杨的阔少? 萧家兄弟走到一旁小巷里。 “哥,你说是不是他?” “肯定是!春菜村萧家就只有咱们家,姓杨,不就是他吗?” “他现在怎么这么有钱了?竟然把五间商铺都买下来了!还要给咱们白用,哇,我太开心了!” “是啊!我也很开心!你不是一直想卖凉粉汤吗,现在终于有地方了!可以把弟妹也接来,给你帮忙!” “对!哥,你的药坊变高档了,生意肯定会慢慢好起来的!最重要的,这商铺送给咱们白用,以后都不用交租金了!赚的都是咱们自己的!” 萧瑜仰头望天,双泪含泪:“天哪,我们萧家终于在阳林县站稳了脚根,我们萧家又有希望了!” …… 五天之后。 洛郡乐功园,人山人海。占地一万五千六百平米的乐功园,此时也显得有些拥挤。 一年一度的刻碑盛会,正在进行之中。 不但洛郡城中的各路精英人士齐聚这里,就连洛郡下辖的十八区、县也各有官员前来出席。 凡是能进园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一物;就算不是什么豪富巨绅,也是影响一方的名流雅士。一些里长、五保户、优秀平民也在受邀之列。 更多的平民百姓,则在乐功园外面的山坡上,遥望功乐园里的场景,谈天侃地,瓜子茶水,难得的热闹之景。 “佳时已至,乐功碑刻名仪式,即时开始!” 随着礼仪官的高声吆唱,八名准备好的刻碑师傅,顿时动手刻了起来;他们每人负责一面,各自雕刻事先分配好的名字。 一座歌功碑,一座乐功碑。 四米宽、十米高的乐功碑,已经刻满了八座,每一座上都是密密麻麻的乐道先辈们的名字;而歌功碑只刻满了一座。 杨活他们的名字,将刻在第二座歌功碑上。 除了提招歌徒班的二十三名歌者,还有普通歌者班的五十七名同学,一共八十名高级歌者,有幸将自己的名字刻在洛郡的歌功碑上,接受全郡三百七十万百姓的敬仰与崇拜! 每刻成一个名字,随着光芒闪过,时常在围观之众的惊呼声中,会有受刻的乐工或歌者或是晕厥或是口吐鲜血;当他们睁开眼时,就会接收到观众们如雷鸣般的祝贺掌声! 腹生乐鼎! 拥有乐鼎,这是踏入乐道修行的第一步;乐鼎小世界,是个人与天地宇宙沟通的一个标杆;有了乐鼎中的小能量,才有能力利用天地大能! 而刻名上碑,则是绝大多数乐工或歌者生成乐鼎的最佳良机;经过了两三年的导引术训练,体内已经积蓄一些灵气;借助刻名上碑时乐祖先辈的灵力冲击,冲虚贯脉,乐鼎成形。 明亮的银光,从“周齐光”三个字上缓缓闪过;周齐光微微一震,随即脸上露出喜色,悄声对杨活道:“七!” 杨活会意地点头,向他伸出大拇指。在先辈灵力的帮助下,周齐光生成了第七滴乐露。 而围观的看客们,见他并没有吐血或晕厥,以为他没有生成乐鼎,就没有鼓掌欢呼,这让他多少有点失落。 轮到胡曼路时,她娇小可人的样貌,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当“胡曼路”三个字亮起之时,好多人都准备好了欢呼声。 可是,胡曼路只是微闭了闭眼,就又睁开了。 看客们不由发出了同情的叹息之声;胡曼路回头向大家可爱地挥了挥手,以表谢意。 “九。” 她轻声向杨活汇报,还转头向周齐光扮了个鬼脸。 周齐光顿时郁闷道:“杨活,你可是我结义兄弟!老实说,你是不是偏心呀,为什么个个都比我多?” “滚!”杨活骂道,“要偏心也是偏到你身上了,五行之中就属你的歌多了,小姑娘就靠着两首军歌在修炼。” 周齐光是火行乐鼎,《遥远的地方》、《明天会更好》、《锦绣彤》、《追梦赤子心》《布兰诗歌》,甚至于《摇篮曲》都是火行歌曲。而胡曼路是金行乐鼎,能唱的就《团结就是力量》等军歌。 听杨活这么说,周齐光偏头一想,道:“也对呀,那是什么原因,我比她们也不懒呀,难道说……是我笨?” “哎呦,真不容易,你总算想通了!”杨活调侃道。 胡曼路不由扑哧笑了。 刻名师傅动作很快,名字不断闪亮着,也不断有人吐血或晕厥,乐院专门派了专人扶持还备有小桶。 “吴灵均……” 看到这个名字亮起,杨活转头看向人群之中。 四音公子那俊朗明亮的脸,在众人之中仍然很醒目。可是,若不是看到这个名字,杨活差点都忘了这个曾经非常瞧不起自己的同乡。 吴灵均朝他点了点头。杨活朝他微微一笑。 相逢一笑泯恩仇? 不,就连自视甚高的吴灵均,如今也清楚地知道他与杨活之间已经隔着天堑一般的鸿沟,无论如何也无法逾越! 又过了十几个人,终于轮到了学号非常靠后的杨活。 这是一个万众瞩目的时刻,全洛郡还有几个人不认识国之荣耀——滚石乐队的队长?就算不认识,也长着耳朵,听到旁边的议论了! “瞧见了吗,这就是那个三弦破妖乐的杨活!” “大家瞧好了,他肯定也会吐血!” “普通歌者只吐一口血,他这么厉害的还不吐个七八口?” “吐得越多越厉害吗?” “那当然,你没看刚才有吐血的,大家都在鼓掌?没吐血的都垂头丧气?” 杨活听到这些讨论,真想吐血而亡! 然而,刻名的师傅似乎累了,“杨”字刻了一半,竟然停下来休息了一下,而刻到“活”字时,刻刀竟然断了! “这个地方特别硬。”师傅向下面的人解释。 又换了一把新刻刀,努力了很久,终于将“洛”字刻好。师傅抓了一把银泥,在字痕里一抹而就。 大家都盯着杨活,而杨活站着没动,也没吐血。 大家抬头看那两个字,可是也没有亮光闪过。 师傅疑心没有抹好,又伸手抹去;却见有微光从字底透出,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在这个精心选择的阴云密布天气,“杨活”两字就如同阳光一般,照射全场,让所有人纷纷掩目,不敢直视! 左官右绅,居于中席的高院长,见此异像,不由从座位上惊起,惊呼道:“天哪,莫非是天降神技?” 第191章 不绝如缕 耀眼的光芒持续了一息之久! 然而,当光芒变淡之后,一切又恢复平静。 人们的目光先后从天空收回来——那里没有异象,没有天音降临……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而杨活也没有吐血,他站在原地,双目微闭,一动不动。 众人面面相觑,莫名其妙:动静搞得这么大,结果什么也没有?就连高院长也挠挠头,有些尴尬地道:“嗯,可能我搞错了,不过刚才的光芒还真是……” 有人不禁哑然失笑:“瞧,那小子还在装逼呢!” 旁边有人不屑道:“切,还以为会喷血三丈呢!” “说什么滴泪歌者、第一乐队、国之荣耀,都是吹的吧!” “竟然连乐鼎也生不成?这种水平的歌者,也配把名字刻在歌功碑上?简直是浪费资源!” …… 杨活正在乐鼎世界之中遨游。 当名字上的光芒闪过之时,他觉得自己的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就像传说中的“醍醐贯顶”。 这一刹那,他觉得自己与天地联通了! 他的世界,不再是从前的那个世界,而是变得更为开阔,更为丰富;他觉得自己是一个点,终于与宇宙万物联在一起。 就像有一台电脑从出生起就一直独自运行,突然某一天它与世界网路联结在了一起,发现了更为广阔的世界。 他悬浮在乐鼎虚空之中,惊异地原本黑暗的乐鼎边缘,变得完全透明,与天地星空联结在了一起。 他的乐鼎就像一个透明的太空舱,外面就是无尽的宇宙苍穹,亿万星斗,闪闪发亮。每一个星星都有微细的光芒,如极细的银色光箭,射进乐鼎世界之中。 杨活能感受到那些银色光箭,都是能量——来自宇宙苍穹亿万天体的能量!在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一粒新生的种芽,终于从地下拱了出来,第一次遇到阳光和空气! 绵延几百米的草原上,草木丰茂;五条乐溪肆意而流,在那草原深处汇到了一起,形成一条宽约十米的小河。河面波光潾潾,映照着空中那个红通通的大火球。 河的中心,有一座银色的小岛;小岛的中心,有一座金色的坐椅;此时杨活坐在金椅上,俯看河水汤汤,仰看星光灿烂,觉得十分快慰。 陡然间,他双目一睁,已是灵神归位。 映入眼眶的不是高院长他们疑惑而失望的神情,不是围观群众讽刺、谩骂、看笑话的嘴脸,不是四音公子闪烁的眼神…… 他看到了一个五彩缤纷的世界。 无处不在的能量,充斥在天地之间;黑色的水行能量,红色的火行能量,绿色的木行能量,黄色的土行能量,金色的金行能量…… 它们形态各异,时而像河水一样缓缓流动,时而像群雀一样突然掠起,有时像柳絮杨花一般,杂乱滚动;有时则像风中麦浪一般,整齐地朝向同一个方向。 人们的身上也都有各色的能量光雾,有的明亮,有的浑浊;有的是十分纯粹的单色,有的则斑驳杂混。 杨活深深吸了一口气。 顿时,那些形态各异、五颜六色的能量,顿时向他涌了过来;在他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涌入了他的体内。 他低下头,能看到这些各色能量进入到自己的乐鼎世界之中,顺着那五条盘旋天际的漩涡路线,各行其事。 还有一些五彩的水泡,漂浮在虚空之中,就像一种海洋浮游生物一般,在他的周围缓缓地游动着,轻轻碰一下他,又害羞似地逃开。 杨活的心头某个地方,突然有点紧张,有点期待;他的意识就像一只无形的自己,身高八米的充气人,缓缓地放开心胸。 大水珠落在他的手上,在他的身上滚动着,嬉戏着…… 杨活陡然一惊:他的意识突然间分散成了无数个! 不……只是进入了无数个浮游彩泡之中,借助于这些彩泡他能感知五行能量的流动、花木树木、飞鸟虫鱼,方圆五百米尽在心中。 无形的自己,高达几十米,俯视着周围一切! 杨活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快乐,忍不住发出一声长啸—— 声如凤鸣,不刺不噪,悦耳动听,全场数千人听到啸音无不如痴如醉,如同沐浴在一场美声的洗礼之中,全身每个毛孔都张开着,贪婪地吸取着这美妙无比的灵力啸音。 啸声持续足足有三分钟之久! 杨活只觉得浑身舒畅无比,觉得自己已经融入天地之间,是我又非我,其中快乐,妙不可言。 “不绝如缕?”高院长突然叫了起来,“歌声持续十息而不绝,如金丝玉缕,这肯定是神技‘不绝如缕’!” 周遭其他人,还沉浸在“不绝如缕”的余音之中,听到高院长的喊叫声,这才缓过神来,纷纷将惊奇的目光投向杨活。 杨活此时面对的又是另一番情形。 长啸之后,他的全身心面向宇宙打开,就像原本能量充盈的天地之间,突然多了一个坑洞出来。虽然这个坑洞不大,但基于密度渗透原理,周围的五行能量全部向他涌了过来。 一条河流接通了大海,在他感受到大海的辽阔之时,海水也向河流倒灌进来。 乐功园数千人,只觉得有缓缓的风从四面八方吹来,这风就像带着重量,压得人抬不起头,喘不过气。 杨活则看到五彩的能量如云海波涛一般滚滚而来,(他能感觉到那强大而无害的能量)造就一幅奇诡壮丽的美景! 心有所感,双腿盘起,将古琴放在双膝之上,左手轻按,右手疾弹——急骤而悠美的音符,如河水一般流淌而出! “天哪!” 又是高院长率先惊呼出声;其他人早就失去了语言表述的能力。他们看到杨活自然地盘起了双腿,然而他就这样悬坐在空气中,就像坐在一个无形的床铺一般!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随着乐曲的演奏,人们似乎听到了滔天的巨浪,似乎看到了诡谲的云海,凉风水气扑面而来,衣裳在风中烈烈飞扬! 杨活就像巨浪中的一叶扁舟,起伏不定,忽高忽低……人们抬头望着浮在半空之中的少年,乐袍飘飘,弹奏不止,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 “这就是传说中的狂战驭风吗?” 一位富绅哆嗦着嘴唇问道。 “不,”高院长冷静地摇摇头,“他只是一个歌者而已,怎么可能窥破‘乐道大光’之境,掌握驭风之术?” “那这是……”周太守又惊又疑。 面对超出凡人的强大存在,人们的第一反应,必然是惊惧。面对超出想像的强大存在,那就会膜拜。 “可能是天降神技时……多出来的乐功灵力,大量堆积,造就了这种临时的悬空现象,肯定无法持久。” 杨活一节弹完,心中感觉抒发完毕,这才想起这首乐曲的名字;此时,刚好听到高院长的话,微微一笑,降落下来。 “哈哈,高院长金口玉断,确实是乐功碑的祖宗神力将我托起来的,不好意思,让大家见笑了!” 第192章 潇湘水云 听杨活这样说,众人都暗舒一口气,莫名地安心许多。 可是真实情形又是怎样呢? 杨活吃了一颗新鲜度一百分的螈晰之卵;那时候,卵甚至还没有装到容器里,其活力其功效超乎一流! 他泡在药水桶里一整夜,不仅是解了残余的毒性,其实连换胎换骨排出的毒素、死皮,全都留在了药液之中。 那天他从药桶里出来时,发现身上没有皮肤泡胀的迹象,当时还觉得奇怪;其实,他身上的旧皮肤早就留在桶里了。 南野拉练军回城那天,街上的大媳妇小姑子们对着杨活狂呼滥叫、花心泛滥,绝对不是假兴奋;脱胎换骨后的杨活,全身每一个细胞都保持着最春春、最完美的形态。 论相貌论体形,他也许不是最帅的,但绝对算得上爽朗俊秀、风度翩翩、气质高雅。 阳林豪院里的老妇和师娘认不出杨活,不仅仅是一年来他长高了许多,更主要的就是他从内到外都焕然一新,与那个刚从村里出来的破烂少年在状态上已是天壤之别。 而杨活也觉得自己身轻似燕。 身轻似燕,不是身体变虚飘了,实际上他的骨胳更结实,肌肉更有力;因为他能轻松地感受到天地间的充盈的能量,所以对抗重力的能力变强了。 就像普通人在泳池之中,也会觉得身体变轻了。 …… 杨活撒了谎,说他借助了乐功碑的祖辈大能;其实,他借助的是天地能量向他涌过来时灵力之势。 之所以撒谎,还是基于穿越做弊者的心虚吧。 此时,他的体内世界与外面世界的能量达到了平衡,若想再像刚才那样凌空起伏,难度极大。但如果借助刚才的乐曲,利用天地间能量的涌动,只是悬空数息,尚可一试。 当年一曲《小草》,天降神术让他得到“且听风吟”的能力,从而感悟到音符流动时的能量形态,让他掌握了音乐本身的力量。 而今天瞬间的醍醐贯顶,则让他看到了五彩缤纷的新世界,让他看到了无处不在的能量,如翻腾不息的诡谲云海,甚至可以让他凌空起舞…… 他决定将今天的领悟,取名为“闲看云聚”。 闲看云聚,让他看到了天地间无处不在的能量,然而,如何利用这些能量却还是一个难题。 弱水三万里,就算撑破肚破,又能装得几瓢? 不取不拿,只为轻风,只为烈阳,便可掀起滔天巨浪……杨活心中隐隐有这样的思路,但具体如何操作,仍是盲人摸象,没有头绪。 …… “先不说这个,之前你长啸数息,声传十里之外,可否是从祖乐之灵得到了神技传承?”高院长急不可耐地跑过来,拉着杨活的衣袖问道。 “呃,这个嘛……”杨活摸了摸耳朵,“当时我就是突然很想放声高呼,所以就……咦,这种长呼也算神技吗?” “啪!”高院长重重地杨活肩上拍了一下,激动地道,“怎么不算?这就是乐道神技——《不绝如缕》!天哪,想不到这种传说中的乐技真的存在!果然活久见!” “传说中的乐技?”周太守也凑了过来,奇怪地问。 “是的!九国歌王秦青曾经提过,他在古书中看到过这种歌技,一直在追求而不可得。没想到,竟然被杨大人所获!可喜可贺!”高院长激动得老脸通红。 听高院长称他为“大人”,杨活连忙拱手道:“高院长,你还是叫我名字吧,如此称呼岂不折煞学生了?” 高院长正色道:“不,乐道只有高低之分,没有老幼之别;如今你的乐道境界已经远超我等拙笨之徒,尊称你为大人,高某心悦诚服。” 杨活连忙拉着高院长笑道:“我的高院长,就算我将来有幸成为乐圣,也永远是你的学生!你再这样叫,我以后都不敢见你了。” “哈哈哈,杨活如此谦恭,令人敬服!老高你也别拧巴了,咱们就听‘乐圣’的,叫他名字!”周太守打圆场道。 杨活趁机转移话题,请教高院长道:“这种歌技有什么神奇吗?我怎么觉得除了呼啸时间长以外,也没什么特别呀!” “不,你这可不同于普通人的呼喊,不绝如缕,缕是什么,是蚕丝,蚕丝从茧剥出来是从头到尾一根到底的,你的啸声也是如此,长而不断,平滑如丝! “这种不绝如缕之声,可以传播很远的距离仍然清晰可闻,并且它所需要灵力很小,能将有限的灵力发挥最大的效果!” 在场之人因为境界有限,大多听得云里雾里;而杨活一听顿时明白,这‘不绝如缕’很可能是翻云覆雨等大招的基础—— 以自身乐鼎中的有限灵力,去激发天地之间的大能,不正需要这种节约灵力又传播深远的歌技吗? 高院长又问道:“你刚才悬浮空中,所弹之曲……听起来波澜壮阔,格局极大,是什么曲子来着?” “这曲子叫《潇湘水云》,我也是一时兴起,弹的是此曲的第六节‘浪卷云涌’……让大家见笑了!” “呃,那个……”院长欲言又止。 杨活心领神会,笑道:“放心,待会我回去后,会把此曲打谱,送到院长你的办公室。” 院长拍手笑道:“知我者,杨兄弟也!” 此时围观众人全都闭嘴不言,就连傻子也看得出来,这位滴泪歌者绝对不是连乐鼎都生不成的废物;院长都叫他“杨大人”“杨兄弟”了,尔等凡人岂能不服? 至于其他的歌者乐工,也只能在心底暗自唏嘘,杨活刚才凌空虚度所表现出来的强大气场,深深撼动了他们稚嫩的乐鼎。 只能望其项底,亦不得! 他们在这边谈话聊天,乐工那边的刻名上碑一直在进行着,只不过已经没有人关注了。 不一刻,刻名全部完毕。 在周太守总结性的结语之后,乐院学生分别进行了敬拜活动,然后刻名仪式结束。 之后,是平民的敬拜活动。 …… 坐在回程的马车上。 周齐光瞧了一眼对面的楚洵美,捅了捅旁边的杨活,貌似随意地问道:“杨活,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明天白云山大药坊正式开业,我奉楚大老板之命,要准备一首喜庆之曲,希望能多吸引点人气。”杨活微笑道。 “放心吧,我邀请了一些贵客,到时候店门口一溜儿的四驾大马车,绝对风光排场!”周齐光拍着胸脯。 “那就好。”楚洵美笑道。 “不过……我说不是这个事,”周齐光认真地看着杨活,“你们是打算先游历各国,还是直接加入军部……” “咦,可以直接入军部吗?”杨活奇道。 周齐光道:“咱们高级歌者当然可以了,如果你要带乐队的话,她们乐工得先考上乐师,然后至少掌握一门乐技,才能入军部。” “啊?”虽然这些乐道常识杨活也有所闻,可却从来没有仔细考虑过,不由有些迷茫。 对面的楚洵美突然道:“齐光,你要离开滚石吗?” 周齐光尴尬道:“呃……你怎么这样问?” “你刚才和杨活说‘你们’。” 杨活也反应过来,惊讶地看着周齐光。 周齐光脸红低头,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抱歉地道:“杨兄,对不起,小弟别有隐情,可能要与你们暂别。我秋天就要到黑山边境从军……” 杨活微微一笑,轻松道:“那有什么可抱歉的,我们早晚都会加入黑山边军,咱们还会在那边相见的。” “好,好兄弟,”周齐光紧紧握住杨活的手,双目泛泪,“希望咱们能早日在黑山重聚!” 杨活伸出双手,与周齐光深情相拥,悄悄将泪花蹭在他的衣服上,然后骂道:“靠!你让我去哪里再找一个像你这么优秀的鼓手啊?” 第193章 不老元水 大禹王以身为度、以声为律、平灾称圣之后,两千年以来人类之中以歌成圣的貌似只有庄周一人。 目前九国之中,以歌入乐,实力最强的莫过于十二歌王;歌王的地位逊于十三乐圣,但却在所有乐师之上。 歌者以自身为器,以喉为乐,在沟通天地灵力方面比乐工有着先天的优势与积累,所以在达到滴泪之境后,就可以申请加入军方,成为一名辅战乐师。 就像周齐光的选择。 乐院的歌者考核,相当于高中的结业考试,成绩达到滴泪之境,即为毕业,拥有了从军就业的资格。 而乐工的乐道之路,看起来比歌者容易,实际上却更漫长;一个普通乐工从乐院毕业之后,还要到京城参加会试,获得乐师资格。然后继续修炼,通过殿试成为大乐师后,才能加入军方。 只有达到大乐师的灵力,才有能力掌握乐技。 当然,也有捷径,那就是组成乐队;乐队至少有六个人,集体的力量总强过单打独斗;只在像滚石这样达到国标三级,就可以尝试着游历九国,然后去尝试着学习一下乐技。 游历九国是一种增强乐道领悟的手段,而不是目的;如果你自觉实力很强,完全可以直接进入乐技塔。 但是乐技塔每年只能进去一次,如果能力不够,强行学习乐技,还可能对灵力修为造成损伤。 所以,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绝少有人会贸然进乐技塔。达到国标三级的乐队,游历各国的目的就是为了快速增强实力。 乐队大赛的第一名,不但得到南野拉练的机会,还得到公费赞助的九国游历。这也就是为什么有那么多乐队参加大赛。 落在三甲之外的乐队,只要实力达到国标三级,也可以自费游历,增强实力前往乐技塔。前提是,他们能坚持下来。 绝大多数乐队,在毕业之后都解散了;大家首先要解决吃饭问题,才能继续乐道修行。他们从事各行各业,一边工作一边修行。 乐师在成为大乐师之前,有好长的路要走。这条路很难走,很多人都中途放弃了。 就像周天娜考上乐师之后,却从事的是医师的工作;洛郡第一琴师魏夫人,隐入困顿的生活。 她们之所以加入滚石乐队,不是因为杨活有多大的魅力,而是她们心中还有着成为大乐师、成为战乐师的梦想,有放不下的乐道追求。 所以,周齐光可以单飞,杨活却不能;他身上还背负着其他人的梦想。幸运的是,这些梦想给予他的是幸福,而不是负担。 …… 当杨活半真半假地感叹,缺了鼓手,乐队可怎么办时;周齐光则笑道:“我还没那么没良心,鼓手我早就帮你找好了。” “咦?”杨活眉毛一扬,“洛郡还有比你更好的鼓手吗?” 这话并不单纯对周齐光的赞誉。 在这一年多的配合当中,周齐光的鼓风已经越来越接近杨活的需要,节奏感十足,乐感极为流畅,不同于其他鼓手。 “嘿嘿,你就等着瞧吧。”周齐光狡黠一笑,“就是看到了她的鼓技,才让我这种庸材心生退意。” “能让你自谦为庸材的高人,还真是挑起了我的好奇心呢!”杨活也笑了起来。 马车进了城。 杨活对两位道:“我还有点事,你们先回。” 看着杨活跳下马车,借了亲卫队一匹马,头也不回地离开,楚洵美不由恨恨地道:“这家伙三天两头往巷子里钻,不知道搞什么鬼名堂!” “哈哈,杨活的人品你还信不过吗?”周齐光笑道。 楚洵美不屑道:“他有什么鬼人品?就是伪装得好罢了!” 杨活只觉得后背发寒,打了个寒战;还以为树阴太凉,不由脚磕马腹,加快速度冲出这条林荫大道。 兰溪街,拍卖场。 “你好,我找吴柳烟吴小姐,麻烦人通报一声。” “嗯,你是杨活公子吧?吴小姐已经把你的东西放在这里了,让我转交给你。” 女招待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小箱子,推到杨活面前。 杨活打开这个破旧的小木箱,墨晶内胆之中还是盛着冰水,飘浮的冰块方方正下,显然是新制作的,一个拳头大的水晶罐中,盛着一枚半透明的淡青色卵。 柳烟这娘们心真大啊,价值千万的“不老元水”,就这样前在前台,连锁都不上哪! 袪除过毒性,可以让普通人直接服用的帝王螈晰之卵,又被人美称为“不老元水”,服用之后,肉身将会永葆青春! 杨活重新将木箱盖好,锁上。 “这也是吴小姐给你的。”女招待又递过来一张纸折。 这娘们心真大啊,情书都不密封哪! “罐中加白酒五勺,插麦竿于卵中,吮吸服用。注意:普通人服用后,可能会出现蜕皮、恶臭以及情绪失控等等各种症状,请亲近之人就近照顾。两个时辰后,即恢复正常。” 杨活看完纸折,不由摇摇头,抱着木箱离开: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想当初,我生吃原生卵也没这么麻烦。 楼上的一间密室之中,一个妖娆曼妙的身影站在窗前,从帘后看着街上那个抱着木箱的少年背影,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哼,英明绝顶的老娘我不知吃了什么药,竟然两番栽到你这个小阴沟里!这次再让你得逞,我干脆自己撞死算了。” 可是莫名地又想起那两次……顿时霞飞双颊。 …… “小美,小美!” 杨活一进小院就直奔西厢房,对正在调素琴的楚洵美微笑道,“我要送你一份礼物。” 楚洵美抬头淡淡地道:“无事献殷勤!哼,你是不是办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好事呀?” 旁边的小召,则朝他扮了个鬼脸。 杨活不理会她们的讽刺,直接将小木箱放在桌上,打开箱盖;晶莹剔透的墨晶,顿时让两女惊讶得瞪大了眼珠。 “好漂亮的黑水晶哦!” “哇,这是冰块耶!大热天竟然有冰呢!” “这个水晶罐好可爱呀。” 杨活一头黑线,郁闷道:“能不能关注一下重点?” “什么重点?”楚洵美奇怪地问。此时她心情好多了。 “重点就是,这水晶罐里装的东西——不老元水。”杨活平淡地道,就像说的是冰糖梨水。 “哦?”楚洵美心中突地一跳,她好像听说过这个东西,据说可以青春长驻,延缓衰老,好多王妃和公主都喝。 “有什么用处?”小召好奇地问。 “可以袪除胎印。” 楚洵美微微垂头,轻声道:“小召,你先离开一下,好吗?” 小召嗯了一声,走到门口又回头道:“小姐,他要欺负你,你就大声叫,我就冲进来救你!” 杨活尴尬无语。 第194章 七月的雷阵雨 “如果你觉得不对劲就大叫,我会冲进去救你的。” 杨活端坐在客厅,对着厢房的门,沉声说道。 “你敢进来我就叉死你!”楚洵美怒冲冲地道,“我手边就放着两根三寸长的银簪,你可以进来试试!” 杨活耸耸肩:“这么激动干嘛,你以为我愿意干坐这里等两个时辰?还不是为了你。” “哼!谁让你不提前说,等我喝了以后才说有什么不良反应,大白天让人家偷偷在这里泡澡……要是被别人知道,我还活不活?” “连小召都没告诉,还能有谁会知道?再说,这可是洛郡最豪华的客栈,寻常人可进不来。咱们易容改扮,前后脚分开进来,不会有人知道的。” 杨活耐心地解释道。 厢房里没动静了,过了一会儿,传来轻微的水声;看来她安心了不少。 杨活不由舒一口气,悄悄躺倒在向后面的躺椅上。 “我就这样泡着,要两个时辰那么久吗?” 楚洵美好像认命了。 “放心吧……我当初泡了整整一个晚上,身上连起皱都没有,整个人就像重生了一般,你难道没发觉我变得俊美非常吗?” 楚洵美噗嗤一笑:“这个真没觉得……哎,我说你这人真怪,为什么不让小召来守着?” “不是说了吗,你可能会有一些奇怪的症状,比如说万一你突然跳出木桶,要冲到街上去……小召能拦住你吗?” 房中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突然一声冷冷的话语传了出来。 “杨活,你这死人,什么样的鬼药才会让人做出这样发疯的行为?这真是不老元水,不是地摊上买来的假货?” “切,一千万两的假货,哪个地摊敢卖?你就信我吧,我什么时候骗我你。” “杨活……我觉得有点热,头有点晕。是不是毒性发作了?” “我的姑奶奶,哪有毒喔。不老神水里面不是放有白酒吗,这是酒劲上头了。你把头靠在桶沿上休息吧,一觉醒来什么都好了。” “是吗?我好热啊,得换个水桶泡着了……幸好你准备了三个水桶,幸好这是夏天……”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杨活也进入了冥想之中,开始修炼导引术。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被一阵急速的喘息声惊醒;一个翻身从躺椅上跳下来,紧张地问:“小美,小美!你怎么了?” “我……我好难受……”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痛苦。 “你,你觉得哪里不舒服?”杨活站在厢房门前,紧贴着门紧张地问道。 “我,全身都难受,好像热水在滚……” 水热得滚起来了? 杨活吓了一跳,双手猛地用力,门闩“格”地一声就断了,他推门看去,只见小美泡在第三个水桶里,许多小水泡从下面冒出来,但并没有热气腾腾的样子。 第一个桶中的水有些浑浊,第二个桶稍微好点,第三个桶的水是清澈的。 “没事吧?” 楚洵美侧过头来,痛苦地看着他,无力地道:“我全身都在烧,快烧死了……你快过来,救救我……” “没事,这只是药物作用,你坚持一会就好了。” “不,你快来,快过来……” 杨活关上门,快步走了过去,握住了她伸过来的手,顺势坐在桶边上,背对着她。 “好,我在这里陪着你,不用怕,过一会就好了。” 杨活觉得她的手冷如寒冰,冻得他的手都隐隐发疼,可是小美还在说着热、热、热! 听着她痛苦的吟叹声,杨活心中紧张:为什么这药副作用这么强?我那天喝了之后,明明什么感觉都没有的。 “哎,我好难受!”小美痛苦地缩回了手,整个身体在水中不断地蜷缩又伸开,来回翻腾,水花泼溅在杨活的身上。 杨活紧皱眉头想了片刻,突然间取出古琴,开始弹奏《高山流水》第二节和第三节:“淙淙铮铮,幽间之寒流;清清冷冷,松根之细流。” 希望能藉此清凉的音乐可以缓解她的痛苦。 渐渐地,小美不再发出痛苦的声音,杨活心中大安,继续认真地弹奏着。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听到“格格格”的声音。 回头一瞧,只见小美双手抱肩,瑟瑟发抖。 杨活“霍”地站了起来。 水面上飘着一层寒气,楚洵美脸色雪白,就连那半边脸上的褪色胎记,颜色也变得极淡。 她冻得浑身发抖,牙齿格格作响;她的双目紧闭,似乎处于迷乱状态;整个人在水桶中缩成一团。杨活伸手在她额上试探温度。她就像受到惊吓一般浑身一颤,随即睁开双眼,露出惊恐的神色。 “是我,别怕。” “杨活……”楚洵美轻轻叫了一声,颤抖的双手抓住了他的手,将他的手使劲贴在自己脸上,贪婪地感受手心的温度。 杨活觉得自己的手就像贴着一块冰块,心中极为震惊。 天哪,这么凉! 此时的楚洵美好像又陷入了迷乱。她就像溺水的人抓到一根稻草一般,不断拉着杨活的手,杨活的手臂……将他的整个上身都拉了过去。 她的力气大的惊人! 突然,杨活整个人都被拉到了水桶中,从来没见过如此冰的水,觉得血液要瞬间冻结了!他挣扎着将头钻出水面,楚洵美马上又贴了过来。 杨活一动敢不动,暗暗运转乐鼎之中的火行能量,顿时全身血脉都变得温暖起来,源源不断地为楚洵美提供着热度。 可是,楚洵美仍然很难受! 她的四肢不断地发力,拼命地勒紧他,就像想把杨活勒到她身体之中似的。她难受得呼哧呼哧喘气,急得哇哇乱叫,突然咬住杨活肩膀! 啊—— 杨活疼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这时候,他突然脑中一闪,明白了楚洵美真正想要的什么……她只是不知道表达。 杨活十八岁,而楚洵美与他同龄。最美好的年纪,最美好的青春。 他一直低垂的手,穿过冰冷的水,伸过去抱住了她。虽然在心里面,已经认可了她,但他从来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来临;他还没做好准备,可绝对会负责。 窗外电闪雷鸣,狂风暴雨。 七月的雷雨,就是这么突如其来。 第195章 歌圣水晶 雨后。 天空格外明净,一道彩虹出现在天际。 夕阳的金色余晖,透过窗棂照在纱帐之上。 楚洵美睁开双眼,盯着那金色的光斑愣了一会儿,突然清醒过来。 房间里三只木桶还在,那不是梦境…… “天哪!” 她的脸突然红得发烫。 房间里没有其他人,一面一米多高的大铜镜放在房间中央。 她悄然坐了起来,掀开了蚕丝被,走到铜境前面。 “呀!” 她突然惊叫一声,双手抱住了头;满头秀发竟然全都不见了,只剩下白亮光滑的头皮。 然后,她从铜镜中看到自己的脸——红得像苹果,粉得像云霞,红通通、粉嘟嘟,简直吹弹可破。左脸、右脸,同样的白嫩光滑,没有一丝胎记的痕迹。 “天哪,真的消失不见了!” 楚洵美惊喜地凑近铜镜,仔细地审视着自己的左脸;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又是惊讶又是怀疑。然后,她又看到自己身体的其他地方。 全身每一寸肌肤,都是那么洁白光滑;所有的曲线,都是那么完美无瑕,一切都是想像中最完美的模样。但是想到这面铜镜,肯定是某人故意放在这里的,某人肯定提前看了自己,顿时心中又羞又气。 厢房的门开了。 杨活看到楚洵美走出来,连忙微笑着站了起来。 楚洵美一抬手臂,就扇了过去:“你这死人……” 杨活轻轻捏住了她的手,顺手一拉,便将她揽在怀中。她害羞得将头钻在他的颈窝里,不敢抬头。 良久……她突然挣出来,羞愤道:“老是摸人家头干嘛?” 杨活一愣,看看自己的右手,再看看楚洵美的光头,尴尬道:“对不起,太好摸了。” 楚洵美娇哼一声,嗔道:“都怪你,现在人家变成了尼姑,还怎么出去见人,连帷纱都戴不上了,这可怎么办!”她说着,将手中的黑纱帽扔了过来。 杨活接到手里,仔细察看,原来帷纱里面有个内环,可以箍在头上;楚洵美一头秀发没了,这内环就显大了,帷纱会往下滑。 “这好办,”杨活道,“你先在头上裹一块头巾,然后再戴帷纱。” “哦,你还挺聪明的嘛。” “那还用你说。” 两人一先一后出了客栈,坐着租来的马车往洛郡乐院宿舍赶去。此时,彩虹正在消散,天空湛蓝如玉,西山一片红霞。 “给。” 杨活拿出一块绿水晶吊坠,递给楚洵美。 “这是什么?” 楚洵美看了一眼漂亮的绿水晶,害羞得红了脸,躲着不接。 杨活瞧见她的表情,心中“咯噔”一声:完了,这个敏感时刻……她肯定把这当成定情信物了,我竟然忘了准备。 “呃,这个是……歌圣水晶,经过歌圣本人加持过的绿水晶,可以帮你迅速提升实力,早日考上乐工。” 杨活说着,又拿出五块水晶吊坠出来。 “咱们几个,每人都有一块。” 楚洵美见他拿出这么多,顿时有些泱泱不乐,接过水晶吊坠来回翻看着,嘴里嘟囔道:“什么歌圣水晶,九国从来就没有出过歌圣,你这是从地摊上淘来的琉璃石吧?” “嘿嘿,歌圣杨活大人你都没听过吗?这是歌圣本人加持过的水晶哦,每一块都不同的,你不信的话,分别戴一下试试。” “歌圣杨活大人?”楚洵美扑哧一笑,娇嗔道,“切,我才不戴一块石头在脖子上,累不累呀!” “你瞧,”杨活拉出自己的绿水晶吊坠给她看,“我也戴着呢,对修炼乐道效果很好。” 楚洵美知道他不会拿乐道修炼开玩笑,就把几块水晶都试着戴了一下,一脸惊讶地道:“哇,好神奇!果然只有我这一块戴上最舒服耶!” 杨活笑而不语。 每一块水晶,杨活都根据各人乐鼎属性的不同,灌输了不同的乐曲旋律在其中;楚洵美此时还没有乐鼎,所以杨活只给她输了一段舒缓的旋律,可以帮助她放松精神,舒缓压力。 回到小院时,天色已晚。 小召问时,楚洵美说是与杨活一起到城中考察药坊新址;杨活又把绿水晶发放给魏夫人等人,众人纷纷试戴。 她们的灵力感受比楚洵美强过太多,一戴之后就能觉察到体内乐鼎对天地灵力吸收速度的变化,顿时欣喜非常。 “这是什么水晶?”胡曼路一脸惊讶,“好厉害!” 楚洵美笑道:“这叫歌圣水晶,是九国歌圣杨活大人加持过的!” “哇,原来是杨活哥哥加持过的,怪不得这么厉害!”胡曼路跑过去,拉着杨活的手臂娇声道,“谢谢九国歌圣大人!” 众人都笑了起来。 晚饭后,小召对杨活道:“昆大人的金圣水研制出来了,请你和小姐一起过去瞧瞧。” “哦,好。” 波卡的父亲昆叔,杨活帮他在乐院外的买一住两进民宅,让他安心进行各种兴趣研究,顺便让他帮忙研制一下新药。 昆叔在南野部落精通各种毒药、麻药、解毒药的配制,对于九圣水这种清热化淤的药水可以说深谙其理,稍加研究之后,就改良了九圣水的药方。 “昆叔,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 “臭小子,我可没时间和你扯废话……你们两个来试试我新调出来的药水。”昆叔直接从桌上拿了两个小瓶,递了过来。 “哇,好香啊!”楚洵美惊叹道。 杨活闻了一闻,果然清香扑鼻,香味很独特,让人心迷。他心中一动,有了一个新的念头在脑中酝酿。 “哈哈,这可是我经过五十七的试验,精心计算才配出来的最佳比例,用最少的量,达到香而不腻的效果!” 杨活对楚洵美道:“好药得配好瓶!咱们金圣水就用宝石蓝瓷瓶装,你看怎么样?” “宝石蓝?”楚洵美讶然道,“那可贵得很,光是瓶子就得七八百文钱吧!” “那怕什么,咱们金圣水卖10两银子。” 楚洵美瞪在顾双眼:“10两!你疯了吧?城里中等家庭一个月的收入也不过10两,谁会花一个月的收入来买一瓶药水?” “当然是那些月收入百两、千两的富人喽!” 楚洵美叫道:“这样的富人才有几个?” “少不怕。你别忘了,雪瓷九圣水的销量最低,可是它的销售额可是远超青瓷的噢!” 楚洵美顿时无力反驳。 青瓷九圣水每瓶售价20文,每个店铺月销量平均为800瓶,16两银子;雪瓷九圣水每瓶2两,月销量只有15瓶,却有30两银子。 “昆叔,我有一个想法……咱们把九圣水中的药物成份减淡,以麝囊的香味为主,辅以其他花草香气,比如茉莉、玫瑰、百合、熏衣草、玉兰花、桂花等等,每一种都单独分开,制成可抹在脸上、身上,让女人们身上散发出美妙香味的香水,你觉得可行吧?” 昆叔道:“这个简单!” “不,”杨活摇摇头,“不简单……要想让女人们喜欢,还得让男人们也喜欢,不能浓烈刺鼻,还得长久驻香,这可不容易。” 昆叔皱眉道:“嗯……我试试看。” 杨活笑道:“慢慢来,不用急。”从怀中掏出一枚金币,递给昆叔,“如果麝囊粉用光了,就到城里的兰溪街,这枚金币就是通行证;你到凤隐林商铺找吴志,报昆杨的名字即可。” “昆扬是谁?”楚洵美疑惑地问。 杨活耸耸肩:“我的化名。” 昆叔不接,摇头道:“我对洛郡城不熟,也不爱出门,你还是让别人去吧。” 楚洵美一把抢过金币,笑道:“这任务就交给我吧!” 杨活看看她,没有说话。 心中却惴惴,有点担心楚洵美遇上吴柳烟……如果吴柳烟对楚洵美说起自己的丑事。 深更半夜。 明亮的月光透进小屋,杨活盘坐在小榻上,从导引术的修炼中醒了过来。 看到榻前月光如霜,他不禁轻叹一声。 明天新店开张,之后周齐光会离开滚石,前往北山加入九国联军;而杨活也想尽快离开——不管是去游历还是什么,反正必须离开洛郡! 自从南野归来之后,他就没有睡过觉;每天晚上都在努力修炼,随时保持着警觉,不敢有丝毫松懈。 幽国狂战乐师祈度之子丧命南野,价值千万的火熊丹悬赏,一直是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 虽然没有任何迹象指向杨活,可是长期停留在洛郡总让他深为不安;出去流浪,渺无踪迹,这才能减轻心里的压力。 第196章 竹树互望 早上。 小院中空落落的,大家都为新店开业忙碌去了。 杨活来到东厢房,魏夫人正在鼓瑟,铁红色的瑟被其抱在怀中,显得有点大;周天娜站在一旁,拉着胡琴。 她们合奏的是乐曲《金蛇狂舞》。 这是杨活应小美的要求,专门为新店开业所准备的喜庆曲目。这曲子不难,前几天他们抽空练了一下,已经练熟了。 魏夫人与周天娜不是在练曲,而是在练器。 瑟的两端有钩环,环上有皮带,皮带背在肩上;胡琴上也有钩环,钩在系在腰间的皮带上。 杨活那天与波卡一起在丛林里疲于奔命,躲壁无数毒虫、动物的围袭之时,曾经双手抱琴,一边跑一边弹,超常发挥奏出了《小刀会序曲》,从而杀出重围。 回到洛郡后,他就让昆波给他们的乐器加上了一些小元件,以便在紧急状态下,队员们可以将乐器固定在身上,边跑边奏。 除了胡曼路的笛,只能靠她自己平时多练跑步吹奏之外;其他乐器就加了固定钩环,就连周齐光的鼓也是如此,只是每次他只能带一只鼓跑罢了。 看到杨活脸上的神色,魏夫人她们停止了练习。 “魏夫人,我想和问你一些事。”杨活郑重地道。 周天娜收了乐器,起身欲走。 “天娜,你也可以留下来,没关系。” 周天娜微笑道:“你们聊吧,我该修炼导引术了。” 看见杨活去关了房门,房间里的光线暗淡下来,魏夫人突然有一些不自然,微微低了头,去解瑟扣。 在她旁边坐下,杨活突然想起当初两人并肩抚琴的那个夜晚,琴瑟相合,心意相通,那种感觉无比美好而玄妙。 想到那些美好往事,杨活不由微微一笑,低声道:“姐……咱们俩也好久没在一起说话了。” 听他叫一声“姐”,魏夫人的脸顿时红了起来,不敢抬头。 “唉——”只听杨活轻叹一声,“周齐光很快要走了,滚石乐队只剩咱们四个人了。” “什么?”魏夫人吃了一惊。 杨活把周齐光要离开之事给她说了一遍,魏夫人听后秀眉紧皱,半晌才徐徐道,“那你准备怎么办?” 别看魏夫人身段柔软,温柔似水,其实她有着强烈的乐道追求,当初不顾世俗目光以洛郡第一乐师的身份加入滚石这个小乐队就可看出她的决心。 所以,周齐光的出走,对乐队造成的鼓手缺失,对她来说是一个极为严重的问题;她对乐队寄予了热切的厚望! 杨活看她的脸色发白,不由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安慰道:“你不要太担心,乐队就算只剩我们两个,还可以琴瑟合鸣呀……乐队没有问题,我现在想的是该走哪一条路。” 魏夫人没有抽回手,任凭他轻轻握着,感受着他手心传过来的温度,心中一片甜蜜。 目前摆在乐队面前的两条路,一是立即开始九国游历,前去乐技塔碰运气,如果取得乐技,就可以马上加入军部;二是先去京城,待周天娜通过乐师考试之后,赶去参加三年一度的乐海歌林大冲关。 “我的建议是后者,”魏夫人慎重地道,“尽快成为战乐师,进入乐战院,固然很重要;但我觉得三年一度的冲关机会不可错过! “乐海与歌林绝对是锤炼魂鼎、炼制乐胆琴心的最佳之地。有了魂鼎,学习辅助战曲如虎增翼;而具有乐胆或琴心的狂战乐师,比普通狂战的战力更是高出数倍!” 杨活好奇地问道:“姐,乐海与歌林究竟是什么地方,你了解得多吗?” “呵呵,”魏夫人轻笑道,“我与你一样,也只是听别人说一些只言片语。传说,歌林与乐海是某位上古乐圣留下来的特殊空间,里面有各种神奇的歌曲与曲子,听得越多,收获越大。它是一个封闭的空间,为避免能量流失严重,每隔三年乐圣们才会打开一次入口。” 杨活沉吟片刻,道:“好,那咱们就先去京城,参加乐师考试。希望天娜能一举过关!” 魏夫人微笑道:“她如今已有九滴乐露的灵力,通过乐师易如翻掌;只是……” 看到魏夫人的脸色变得犹豫起来,杨活忍不住急问:“只是什么?” “只是乐队要进入乐海歌林,并不只是全员达到乐师、歌者水平就够了,它还有一个对乐队人数的要求……除歌唱者之外,乐队成员至少需要五人,即所谓五音齐全。” “噢,原来是人数,这个不怕!周齐光说了,他走前会给咱们推举一位优秀鼓手;离歌林乐海开启还有半年,足够咱们再找一个乐手了!” 两人商定完未来计划,均是心中一宽。 魏夫人突然捂嘴笑道:“你和美人儿是不是那个了?”她们几个姐妹平进都管楚洵美叫楚美人或美人儿。 杨活一听顿时脸红了,尴尬点了点头,问道:“你……你怎么知道的?”心道,这两天我们都是趁中午吃饭时到校外私会的,没有人看见呀! “嘿,姐可是过来人,这种事还能看不出来吗?” 过来人?魏夫人的前夫婚前没圆房就上了战场,难不成他们和我们一样也是婚前就同居了? 杨活乱七八槽地想着。 只听魏夫人又笑道:“看你害羞的,这有什么?青春年少,就应该如此。花开须折直堪折,莫待花落空余枝。” 杨活听她的语气之中,有一种淡淡的感慨。 “姐,你不要伤感,像你这么美丽温柔的女人,将来一定遇到很好的人,会有一个很好的归宿。” 魏夫人一怔,轻叹道:“有没有也无所谓。人生短暂,知音难求。我能遇上弟弟这么一个知音,已经别无所求!” 杨活听她说出这么诚挚的话,心下感动不已,激动地道:“姐,如果将来你真的没遇上合适的人,我娶你好了!” 听了这话,魏夫人神情动人,双眼透出无限喜悦。 杨活看她这一刻美得不可方物,动情地抱住了她。魏夫人主动抬起头,迎了过来,两人双唇相接。 良久…… 魏夫人突然推开了他。 “知你心意已足够。我不想让洵美难过,以后你我两人如竹树互望,不再纠缠!” 第197章 开业大酬宾 洛郡乐院的大门口特别热闹。 对面的停车场上,几十辆豪华的四驾马车停在最外面,马儿神骏,铜轮锃亮,特别引人注目。 一幢崭新的建筑,矗立在乐院的左侧;建筑为三层,雕栏画柱,镂窗刻门,古香古色;灰瓦,黄柱,青纱,绿墙,栗棱…… 用尽了民间建筑可以使用的色彩,将三幢木楼打扮得格调清新、情趣雅致,特别应杨活的要求,后墙增开三面镂窗,让楼内光线通透,非常明亮。 “白云山药坊”几个大字,熠熠生辉。 药坊前面有一小广场,将来留作停车处,现在搭了一个舞台;舞台上坐着楚洵美的乐校同学组成的小乐队,弹唱着时下流行的清新小曲。 乐曲技艺虽然算不上精湛,可几个小姑娘样貌清新,含羞带涩,倒让台下的权贵富绅们看得津津有味。 这些受邀前来的权贵富绅们,坐在台前最好位置的椅子上,有阳伞遮挡,有茶水瓜子伺候着;后面站着的,则是前来捧场的自家人,还有许多看热闹、做小生意的平民。 见人来得差不多了,权贵少爷们也有点不耐烦了,少女乐队退场,换上了滚石乐队。 “滚石!滚石!” 看热闹的乐院学生们,率先鼓掌叫起好来。 权贵少爷们听到“滚石”这个名字,也都纷纷打起了精神,洛郡第一乐队,名头甚响的国之荣耀,说实话他们好多人就是冲着滚石乐队来的。 杨活率先上台,紧随其后的是魏夫人、周天娜,然后是周齐光、魏曼路。五个人排着一二二的队形,走得非常从容随意,却丝毫不乱。 五人各自站定;杨活举起右手,作了两个手势…… 台下观众就像看到了神奇的慢动作,五人取乐器、乐椅、摆放全都在眨间之间,每个动作都很快,可又让你看得清清楚楚。 两息起音。 南野半年的拉练不是白呆的。 普通百姓哪见过这种干净利落、气势逼人的战乐起音场面,顿时纷纷鼓起掌来,一个个心里都在想:果然是第一乐队! 摆个乐器都摆得这么帅啊! 人群之外的大路边,停着一辆马车。里面坐着一男一女,隔着纱帘远远地观望着台上表演。 “吴志,你们凤隐林也太大惊小怪了吧?就这种派场的药坊开业,也值得你这个管事亲自来关注?” “姐,你别瞧不上这个白云山药芳,前年之内在洛郡开的第二家店了!它是去年起家于阳林县,如今县内十八个乡全有分销商……不简单呢!” 艳丽妖娆的吴柳烟细眉微扬,向台上瞧去。 “你说,那个坐在最前面那个小白脸就是白云山的幕后大老板?还是第一乐队的队长?” “恩,凤隐林的情报是这样说的。” 吴柳烟道:“这小子真是出身平民,没有神秘靠山?” “平民身份已证实,至于靠山……没有更多的资料。但一个平民都能到这一步,肯定不仅仅是运气好。” 此时,《金蛇狂舞》乐声已起。 先是周齐光的鼓声,配合胡曼路的笛声,演绎出一片热闹与喜庆的气氛出来——如果用锣鼓与唢呐效果更好;但他们各加入一分灵力在乐声之中,增强了表达效果,补足了这一缺憾。 紧接着,杨活的琴声与魏夫人瑟声,周天娜的二胡声,一起加进去,顿时将乐曲的喜庆气氛掀到了高峰。台下的观众们,个个神情兴奋,喜气洋洋,欢心鼓舞。 “得劲!” “音乐就该这样,热闹!” 早就熟谙用音乐掌控听众情绪的杨活,连一丝灵力都没有加入;滚石乐队全体上场,就连南野四级异兽都得乖乖躺下;娱乐这些身无灵力的普通老百姓,就给闹着玩似的。 一改古典音乐优雅缓慢的风格,五人的双手都像抽了风,嘭嘭嘭,刷刷刷,鼓捶挥舞,弦弓如飞;动作飞快,劲头十足! 观众们看得也是来劲。 “就是这个味,真造!” “真火噻!” 远处车厢里的吴志,也不禁点头道:“滚石乐队就是厉害!演奏水平咱不懂,但听这曲子就是与众不同,热闹非凡,激昂振奋,用在这种场合最适合不过。” 吴柳烟则盯着台上,若有所思地道:“你有没有觉得这小子很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一样……” “你说杨活?不可能!这么俊美的少年,又是国家英雄,你要是见过一面能忘了?”吴志瞥嘴道。 乐曲奏完了,全场气氛高涨。 楚洵美趁机登台,开始宣讲开店致词,介绍药品。 她刚讲了几句,台下突然有人高声叫道:“美人店长,别说那些没用的词儿了,把你帽纱摘了给大伙瞧瞧呗!” 马上有人呼应道:“对!让咱们看一眼你的真容!” “摘了!摘了我们都进去买药!” “摘!摘!” 一开始是那些权贵少爷带头,后来竟然连普通民众也凑热闹地喊了起来。全场都是“摘!摘!摘!”的呼声。 楚洵美站在那里不知所措,还有些害怕。 台边的滚石众人极为焦急。 周齐光骂道:“靠,没想到这些少爷们素质这么低!都是我的错,我去阻止他们!” 杨活摇摇头,道:“这事不能怪你,可能是咱们刚才煽情煽得太过了,现在他们是兴奋过头,有些忘乎所以了。” 周齐光点点头,跑去台下劝阻那些贵族朋友了。杨活微一皱眉,起身走上舞台中央,挽住了楚洵美的胳膊。 全场的人全都安静下来。 楚洵美微一挣扎,转过头来担心而疑惑地瞧着他。 杨活深情地看了她一眼,给予她鼓励和担当的眼神;然后轻声道:“既然盛情难却,那今天就当作是你的新生之日吧?” 楚洵美略一犹豫,随即信任地点了点头。 杨活揭掉了楚洵美戴了十年的黑纱幕帷,全场顿时响起一片吸气惊叹之音,除此之外,就是寂静,如午夜般寂静! 黑色的丝巾,包裹着绝大部分头部,只露出一张绝美的面容;肌肤如初雪般无暇洁白,红晕如晚霞一般绯红如玉! 所有人都惊呆了! 没有人想到黑幕之下,竟然掩藏着如此绝美的容貌,就算此时站在台上的是一个丑八怪,也不会让人们更加惊叹。 “天哪!既妩媚又可爱,洛郡竟然有比魏夫人还美的女人……姐,这女孩的容貌不在你之下啊!” 吴志大声感叹。 曾经见过“不老元水”效果的吴柳烟,看着台上美绝的少女还有挽手而立的杨活,则在心中大叫:原是来他……果然是他! “如大家所愿!” 杨活凌厉的目光扫过全场。 “这就是楚洵美,白云山药坊的老板,我杨活的女人!” 虽然早有了心理准备,楚洵美还是被杨活这公然宣告弄得面色绯红,双手掩面逃下台,躲进药坊里了。 全场则被他的豪言给镇住了。 特别是乐院的学生们,早就听闻他们的事,此时听到杨活的霸气宣言,更是热烈鼓掌、大声叫好。 “哇,这杨活真牛比!”吴志叫道。 吴柳烟突然觉得心里好慌好乱,烦躁地道:“马夫,走!” 台上的杨活,见小美跑了,连药品介绍也没说完;此时心中焦急着该怎么让大家记住白云坊是卖药的,而不是卖唱的。 灵机一动,快步走到台边,让小召赶紧去拿一瓶玉兰香水。 “白云山卖的是什么药,相信在场很多人都不知道!” 杨活高声道。 “现在我就让你们亲自感受一下,香水的美妙!” 他接过小召递过来的香水,向大家展示了一番;孔雀绿瓷小瓶,犹如宝石一般,亮亮发光,吸引着众人的注目。 打开小木塞,轻轻一甩,将香水尽数抛洒到空中;随即调动体内万千慈母金针,将这些香露打散成雾状;半节《八方风动》一弹,顿时将香雾吹到了在场所有观众的鼻中。 香! 清香! 清香怡人! 在杨活悄然弹奏的《泉水丁冬响》的琴声之中,每个人对此刻清香的感受又被加深了,与心旷神怡联系在一起。 “哇,这是什么药水?” “神奇!神妙!舒爽!” “让人欲罢不能啊!” “我要买来送小妾!” 杨活微微一笑,高声道:“今天白云山药坊开业大酬宾,青瓷、雪瓷九圣水药品一律八折,只限今天! “金圣水一律半价,只限今天! “刚才你们闻到的是本店独家研制的香可儿水,目前只制出一十七瓶,今天也是半价! “不看脸面,不看银子,先到先得!” 九圣水的知名度,在洛郡城中虽不是人尽皆知,却也都听说过;此时一听说八折、半价、只限今天等等词语,全都疯狂起来,一股脑儿冲进了店面。 第198章 西出阳关无故人 杨活以前很低调。 他深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何况他还是外来物种,不想让别人看出来。 从今尔后,杨活要高调。 当他站在舞台上,挽着肤白如雪、腮红如霞的楚美人,高声喊道:“她是我杨活的女人!”那一刻,他的低调结束了。 全洛郡的人,都知道了绝色美女身后的男人——杨活。 一个神秘美女,蒙面十年,一朝掀开;一个国之荣耀,第一乐队的队长,滴泪歌者。 美女与英雄,成就一段佳话。 从今往后,如果有人想伤害她,都得想一想,得罪了三音溃败民乱妖曲的国之荣耀、滴泪歌者,会不会有麻烦。 杨活的仇敌,如果拿他的亲人来威胁他,或伤害他的亲人来让他痛苦,全洛郡的人都会同仇敌忾。 这是名人的好处。 …… “波卡,你在这里干什么?” 杨活看着手拿鼓棒,坐在七八面鼓中间的波卡,不由奇道。 站在波卡身后的周齐光笑道:“她敲鼓啊,刚才金蛇狂舞就是她在敲呀,那么快的鼓点,我能敲出来吗?” 杨活为之一怔。 说起来,刚才那速度极快的鼓点,的确超出周齐光的水平;还以为他这一段有了突破呢。 “真的是你?”杨活问波卡。 波卡小脸一扬,嘴角不屑地歪到一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杨活心道:看来真是她。这种情况,她没拿吹箭射他已经算是客气了。真没想到,波卡还有这种天分……嗯,以前她好像敲过一面小鼓,在森林里我唱歌的时候,她一边跳舞一边拍鼓。 欢快的乐曲又响起来了。 人们争相涌进白云山药坊,有钱的抢买新药,没钱的也凑个热闹。那些颜色各异、晶莹透亮的小瓶子,可真漂亮啊! 可是,都没有站在柜台后那们少女漂亮。 早就习惯人们异样目光的楚洵美,在经历了大羞大怯之后,落落大方地站在那里,接受着各色人等胆怯而又大胆的窥视。 以前她戴着黑纱时,人们的目光是好奇、刺探甚至厌恶,如今只剩下两种:爱,又爱又恨! 她享受着这种感觉,有时看到人们痴愣的傻态,还忍不住露齿一笑。杨活无意中向店中一瞥,看到她这一笑,连琴音都弹错了。 自信的笑容,真美! 这一千多万,换来一个走出黑纱的小美,花得值! …… 第二天,周齐光告别了滚石乐队,离开了洛郡。 又过了三天,滚石乐队也向京城出发了。乐师考核不到一个月了,他们该到了离开的时候。 秉着高调的原则,杨活让洛郡最好的铁匠和木匠联手,打造了一辆豪华的马车,锃亮的铜铆车轮,结实的楠木车架,四匹善行远路巴国灰马,只有马夫没换,还是黑爷。 黑爷越活越精神,原本花白的头发现在返黑了不少,杨活现在都想叫他黑叔了。 洛府军部挑选了七名优秀的士兵,将滚石乐队的亲卫队补足为二十名。杨活买了二十一匹马,自己也骑了一匹。 豪华马车的内部,铺着软软的毛毯;坐椅很舒服还有靠背;魏夫人、周天娜、小曼路、波卡,四个美女可以坐,也可以躺。 车厢的后面,还装着葡萄酒和零食,一伸手就可以拿到。 “唉。” 杨活看着马车顶上那个两头沉的风标,暗叹一口气。这一次换装备,就只有这个风标不满意了。 铁匠打造了一根棍连着两块石头的风标,看上去心都丑陋又土气,可时间上来不及了,只能凑合用。 出了北门,驿站外站着一群人。 黑压压一大片,看到杨活他们的马车,都聒噪起来。 “搞事的?” 亲卫队紧张起来,队长更是让杨活进马车。 杨活如今的视力超出常人,伸着脖子仔细一瞧,摆手笑道:“都别紧张,我看到桌子了。” 越走越近,人脸也能辨出来了。有高院长等乐院一众人,有周太守等官僚,还有一些名流、富商。 一张不太新的长桌,显然是从驿站里搬出来的。桌子上摆着一个崭新的银盘,银杯子,银酒壶。 杨活跳下马来,叫道:“各位太客气了!” “哈哈,杨兄弟此去遥远,岂能不送?”周太守笑道。 “周大人,我和令侄是结义兄弟,你叫我兄弟可错辈了呀!” “呃……”周太守挥手道,“各叫各的,管那么多!” 高院长亲自将几个酒杯斟满,几人举在手中,一饮而尽。一些名流富商也分批过来,与杨活饯行。 其他民众和乐生人数近百,杨活举一杯酒,一并告别。 “今天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高院长不舍地道,“可否再听杨滴泪一曲送别歌?” 周太守开玩笑道:“怕什么,他心上人还在这里,他还能跑到天涯海角不回来?” “哈哈,我的家在洛郡,无论我走多远,都会再回来。”杨活沉吟片刻,“那我今天就给大家唱一首新曲吧!” 随手拿出琴具摆好,微一凝神,十指绕动。 清新的旋律,如同初春的小雨一般,润物无声,丝丝滑滑,让人感受那扑面而来的朝气与生机。 与此同时,杨活的歌声也响了起来。好久没有唱歌了,杨活的嗓音变得更加自然与纯朴,没有丝毫雕饰之感。 渭城朝雨,一霎挹轻尘。 更洒遍客舍青青,弄柔凝,千缕柳色新。 …… 更洒遍客舍青青,千缕柳色新。 休烦恼,劝君更尽一杯酒,人生会少,自古富贵功名有定分。莫遣容仪瘦损。 …… 休烦恼,劝君更尽一杯酒,只恐怕西出阳关,旧游如梦,眼前无故人。 …… 真正的阳关三叠。 一曲新词添春愁,一叠更比一叠忧。 杨活没有编排音符的能量形态,没有刻意地修饰重音力量,没有加入半分灵力,没有卖弄歌唱技艺。 只是单纯地唱歌,用歌曲本身的三叠之韵,将这种离别之情、难舍之意一层一层地渲染,然后传递了出来。 “呼——” 几百人似乎同时长叹了一口气,不叹不足以排遣这满心的离愁;不叹不足舒解这眉梢的伤感。 直到杨活上了马,马车缓缓离去;众人这才回过神来。高院长冲着身后几位学校老师叫道:“都记下了吗,记下吗!” 一位老师紧张地道:“我只记了一节半,后面心神就迷了。”另一老师拿过他的曲谱,毛走龙蛇,刷刷地写着。 “哎……”他捂着脑袋,“后面一节……是什么来着?” 另一名老师推开他,迅速补充着。 “总算不辱使命!” 高院长拿过曲谱仔细地看着,连连点头:“这一首离别曲,不亚于金曲《送别》,明天就上传国乐部。” 此时,远处的马车,突然响起了熟悉的乐声,还有几个美妙女声的合唱。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边” 这首金曲之作,早就传遍大河南北,在场所有的乐生,此情此境都跟着合唱起来,纯真而天然的声音,回荡在原野之上。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 …… 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 高院长喃喃回味着这一句话,想起前些日乐功园刻名上碑的众多的乐工、歌者,如今纷纷离开乐院,就像蒲公英的绒毛,随风飘散,不知去向……不由满眼泪涌。 杨活骑在马上,不让自己回头,不去看洛郡的城楼消失在山林雾霭之中。他心中道:小美,请保重。 第199章 西出阳关无故人 杨活以前很低调。 他深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何况他还是外来物种,不想让别人看出来。 从今尔后,杨活要高调。 当他站在舞台上,挽着肤白如雪、腮红如霞的楚美人,高声喊道:“她是我杨活的女人!”那一刻,他的低调结束了。 全洛郡的人,都知道了绝色美女身后的男人——杨活。 一个神秘美女,蒙面十年,一朝掀开;一个国之荣耀,第一乐队的队长,滴泪歌者。 美女与英雄,成就一段佳话。 从今往后,如果有人想伤害她,都得想一想,得罪了三音溃败民乱妖曲的国之荣耀、滴泪歌者,会不会有麻烦。 杨活的仇敌,如果拿他的亲人来威胁他,或伤害他的亲人来让他痛苦,全洛郡的人都会同仇敌忾。 这是名人的好处。 …… “波卡,你在这里干什么?” 杨活看着手拿鼓棒,坐在七八面鼓中间的波卡,不由奇道。 站在波卡身后的周齐光笑道:“她敲鼓啊,刚才金蛇狂舞就是她在敲呀,那么快的鼓点,我能敲出来吗?” 杨活为之一怔。 说起来,刚才那速度极快的鼓点,的确超出周齐光的水平;还以为他这一段有了突破呢。 “真的是你?”杨活问波卡。 波卡小脸一扬,嘴角不屑地歪到一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杨活心道:看来真是她。这种情况,她没拿吹箭射他已经算是客气了。真没想到,波卡还有这种天分……嗯,以前她好像敲过一面小鼓,在森林里我唱歌的时候,她一边跳舞一边拍鼓。 欢快的乐曲又响起来了。 人们争相涌进白云山药坊,有钱的抢买新药,没钱的也凑个热闹。那些颜色各异、晶莹透亮的小瓶子,可真漂亮啊! 可是,都没有站在柜台后那们少女漂亮。 早就习惯人们异样目光的楚洵美,在经历了大羞大怯之后,落落大方地站在那里,接受着各色人等胆怯而又大胆的窥视。 以前她戴着黑纱时,人们的目光是好奇、刺探甚至厌恶,如今只剩下两种:爱,又爱又恨! 她享受着这种感觉,有时看到人们痴愣的傻态,还忍不住露齿一笑。杨活无意中向店中一瞥,看到她这一笑,连琴音都弹错了。 自信的笑容,真美! 这一千多万,换来一个走出黑纱的小美,花得值! …… 第二天,周齐光告别了滚石乐队,离开了洛郡。 又过了三天,滚石乐队也向京城出发了。乐师考核不到一个月了,他们该到了离开的时候。 秉着高调的原则,杨活让洛郡最好的铁匠和木匠联手,打造了一辆豪华的马车,锃亮的铜铆车轮,结实的楠木车架,四匹善行远路巴国灰马,只有马夫没换,还是黑爷。 黑爷越活越精神,原本花白的头发现在返黑了不少,杨活现在都想叫他黑叔了。 洛府军部挑选了七名优秀的士兵,将滚石乐队的亲卫队补足为二十名。杨活买了二十一匹马,自己也骑了一匹。 豪华马车的内部,铺着软软的毛毯;坐椅很舒服还有靠背;魏夫人、周天娜、小曼路、波卡,四个美女可以坐,也可以躺。 车厢的后面,还装着葡萄酒和零食,一伸手就可以拿到。 “唉。” 杨活看着马车顶上那个两头沉的风标,暗叹一口气。这一次换装备,就只有这个风标不满意了。 铁匠打造了一根棍连着两块石头的风标,看上去心都丑陋又土气,可时间上来不及了,只能凑合用。 出了北门,驿站外站着一群人。 黑压压一大片,看到杨活他们的马车,都聒噪起来。 “搞事的?” 亲卫队紧张起来,队长更是让杨活进马车。 杨活如今的视力超出常人,伸着脖子仔细一瞧,摆手笑道:“都别紧张,我看到桌子了。” 越走越近,人脸也能辨出来了。有高院长等乐院一众人,有周太守等官僚,还有一些名流、富商。 一张不太新的长桌,显然是从驿站里搬出来的。桌子上摆着一个崭新的银盘,银杯子,银酒壶。 杨活跳下马来,叫道:“各位太客气了!” “哈哈,杨兄弟此去遥远,岂能不送?”周太守笑道。 “周大人,我和令侄是结义兄弟,你叫我兄弟可错辈了呀!” “呃……”周太守挥手道,“各叫各的,管那么多!” 高院长亲自将几个酒杯斟满,几人举在手中,一饮而尽。一些名流富商也分批过来,与杨活饯行。 其他民众和乐生人数近百,杨活举一杯酒,一并告别。 “今天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高院长不舍地道,“可否再听杨滴泪一曲送别歌?” 周太守开玩笑道:“怕什么,他心上人还在这里,他还能跑到天涯海角不回来?” “哈哈,我的家在洛郡,无论我走多远,都会再回来。”杨活沉吟片刻,“那我今天就给大家唱一首新曲吧!” 随手拿出琴具摆好,微一凝神,十指绕动。 清新的旋律,如同初春的小雨一般,润物无声,丝丝滑滑,让人感受那扑面而来的朝气与生机。 与此同时,杨活的歌声也响了起来。好久没有唱歌了,杨活的嗓音变得更加自然与纯朴,没有丝毫雕饰之感。 渭城朝雨,一霎挹轻尘。 更洒遍客舍青青,弄柔凝,千缕柳色新。 …… 更洒遍客舍青青,千缕柳色新。 休烦恼,劝君更尽一杯酒,人生会少,自古富贵功名有定分。莫遣容仪瘦损。 …… 休烦恼,劝君更尽一杯酒,只恐怕西出阳关,旧游如梦,眼前无故人。 …… 真正的阳关三叠。 一曲新词添春愁,一叠更比一叠忧。 杨活没有编排音符的能量形态,没有刻意地修饰重音力量,没有加入半分灵力,没有卖弄歌唱技艺。 只是单纯地唱歌,用歌曲本身的三叠之韵,将这种离别之情、难舍之意一层一层地渲染,然后传递了出来。 “呼——” 几百人似乎同时长叹了一口气,不叹不足以排遣这满心的离愁;不叹不足舒解这眉梢的伤感。 直到杨活上了马,马车缓缓离去;众人这才回过神来。高院长冲着身后几位学校老师叫道:“都记下了吗,记下吗!” 一位老师紧张地道:“我只记了一节半,后面心神就迷了。”另一老师拿过他的曲谱,毛走龙蛇,刷刷地写着。 “哎……”他捂着脑袋,“后面一节……是什么来着?” 另一名老师推开他,迅速补充着。 “总算不辱使命!” 高院长拿过曲谱仔细地看着,连连点头:“这一首离别曲,不亚于金曲《送别》,明天就上传国乐部。” 此时,远处的马车,突然响起了熟悉的乐声,还有几个美妙女声的合唱。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边” 这首金曲之作,早就传遍大河南北,在场所有的乐生,此情此境都跟着合唱起来,纯真而天然的声音,回荡在原野之上。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 …… 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 高院长喃喃回味着这一句话,想起前些日乐功园刻名上碑的众多的乐工、歌者,如今纷纷离开乐院,就像蒲公英的绒毛,随风飘散,不知去向……不由满眼泪涌。 杨活骑在马上,不让自己回头,不去看洛郡的城楼消失在山林雾霭之中。他心中道:小美,请保重。 第200章 上京赶考 “真不好意思,要你们都陪着我上京考试。”周天娜对车中其他三位姐妹们抱歉地说道。 魏夫人笑着摇摇头。 胡曼路则天真地道:“咱们是一个团队呀,当然要共进共退,到哪里都是一起啦。” 骑马随在车边的杨活,对着车窗笑道:“谁要专门陪你,我们只是想找一个借口到京城游玩而已!” “那也谢谢你啦!”周天娜微笑。 如果她也是乐师的话,滚石乐队此刻就可以直接去参加三年一度的歌林乐海,然后游历九国了。 魏夫人则道:“你考乐师只是第一步,咱们还要再找一名队员,才能达到进入歌山的标准。京城有许多人才,那里最可能找到加盟队员。” 波卡抓着魏夫人手,好奇地问:“京城是不是像人家说的那样,很冷,很干燥,到处都是黄沙!” “听说冬天会很冷,我只在夏天在京城待过,比洛郡是要凉爽一点;至于黄沙,刮大风的时候会有,遮天盖地的;大风过后,城市一片灰黄。” 波卡皱眉道:“听起来好无聊的样子呢。” 魏夫人微微一笑:“京城离朦海很近,听人说大海是世界上最壮阔、最美的风景,可惜我没有见过。” “世界上最壮阔的风景?”波卡眼中亮起向往的神色。 胡曼路也天真地眨着眼睛,问道:“大海……究竟长得什么样子?” 魏夫人摇头:“听说广阔无比,我也相像不出。” 杨活忍不住插嘴道:“大禹关的还河你们都见过了,大海就是比还河更壮阔一万倍、十万倍的存在!” “十万倍?!”几个女孩都惊讶地张大了嘴。 波卡更是惊吓地道:“那岂不是把什么都冲走了?” “哈哈!”杨活笑道,“大海可不像江河那样向一个方向奔流,没听说过百川归海吗?大海就像一个巨大的湖,平静时温柔得很,狂暴时就掀起滔天巨浪。” 众女想像了一番,纷纷惊叹不已。 赶车的黑爷,从前面探过头来,奇怪地瞧了杨活一眼。 魏夫人问道:“咦,杨活你见过大海吗?” “呃,这个……我也是听侍卫他们讲的。” 亲卫队中有十三名来自黑山联军的士兵,他们前往九国最北的黑山戍边,自然要渡过长象国北面的朦海。 二十名亲卫骑着高头大马,不紧不慢地跟在马车的前后;洛郡距京城一千多里地,他们要走半个月,不必着急。 “姐,乐师容易考吗?”小曼路好奇地问。 魏夫人道:“以你们的实力来说,都不难;当年,我只不过刚凝出五滴乐露就考过了。不过,想取得好名次那就不容易了,优秀的人才太多,何况那些有钱人用的青铜级乐器太占优势了。” 周天娜也点头道:“是的。当年我家里连几百两的钢级乐器也买不起,所以上京城考乐师这事连想都不敢想。” “听说,这几年考试乐部开始向考生提供钢级中品乐器,不过得提前申请;我考试那年拿的是价值480两的钢级初品瑟,而人家京城乐工好多都是几万两的青铜级上品。” 听了魏夫人的话,小曼路不由缩缩脖子。 “天哪,几万两!” 波卡听他们说起品级,不由从纳囊里取出一面鼓出来,问道:“周齐光送我这些鼓,是什么级什么品?” 本身就会敲树鼓的波卡,来洛郡后跟着周齐光学会了排鼓的打法,她的节奏感和速度比他还强。 周齐光临走前,将自己之前一套旧鼓送给了波卡;洛郡院长赠的那套钢级琴品,他自然不舍地送人。 众女看了一番,都看不出来。 “好了,乐器的问题你们不用担心!”杨活高声道,“到了京城,我帮你们全换成青铜级!不就几万两一把吗,小意思!” 周天娜撇嘴道:“不吹牛你会死?不就几万两?咱们六个人的乐器全换成青铜的,至少得几十万两!把你卖掉也不够!” “切,肤浅!”杨活回嘴道,“把我卖掉至少也能换一千五百万,别说青铜级了,金级银级也不在话下!” 众女都笑了起来。 没人知道他说的是真话。 魏夫人微笑道:“别说金级银级只允许战乐师使用,就算是青铜级乐器很多也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得有异兽材料才行。” 杨活摇摇头,不再搭话。 心道:哼,无知的女人们,兰溪街知道吗,那里什么材料买不到?我怀里揣着六千多万的兰溪街银票,你们晓得不?我的项上人头至少值一千多万,你们晓得不? …… 幽国,乌托城。 石头城堡中,一个身披华贵毛皮裘衣的妇人,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走进来的矮个子男人,瞧了一眼桌上的空酒瓶,眉头微皱。 “有新消息吗?”妇人问。 男人摇了摇头,愤然道:“我费尽力气查遍了九国的显像仪,全都没有那天南野丛林的映像!肯定是有人动了手脚!” 妇人阴沉地道:“能干扰圣光映像的,那就只有止战乐师了……怪不得敢杀我孩儿,原来有如此强大的背景!” “哼,止战乐师又如何?只要那凶手查出来,他就必须得偿命!我天方邪虎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天方邪虎”祈度突然一掌拍在石柱上,轰地一声,屋子嗡嗡震响,石柱上留下一个黑色的掌印。 妇人反感地瞥了他一眼,徐声道:“我今天收到洛郡兰溪街传来的消息,洛郡一个少年很可能购买了不老元水。” 祈度冷着脸,等着她继续说。 “这少年叫杨活,他是滚石乐队的队长。他们与寒儿一起在南野拉练,与寒儿还有一些不愉快的争执。” “不老元水……”祈度皱眉思索道,“你是说,那个狂战乐师不但取得了晰尾,还可能获得了晰卵?” “半个月前,由洛郡兰溪街发起的九国联卖会,曾卖出六枚帝王螈晰卵……” “靠!难道那个狂战乐师和这小鬼崽子联手……”祈度想了想,又摇头道,“不,不可能,当初那个象国的高推乐师和咱们幽国的铁边,互为佐证,洗清了嫌疑。” “这小兔崽子很厉害,破掉了洛郡民乱的迷醉妖曲,赢得了国之荣耀的英雄称号……背景不浅哪!” 祈度沉吟道:“值得怀疑……你派人跟了没有?” “哼,当然。我不会放过任何一道可能的线索!此际他们一行人前往象国京城,参加乐师考核……只要发现丝毫异常,一定不会饶过他!” 妇人咬牙切齿地说着,手中的酒杯咔嚓一声被捏碎! …… 象国京城,上京,王子府。 “禀报殿下,那贱民已经离开洛郡,与四个贱女一起进京;随身带着二十名亲卫,估计半个月后抵京。” 肥胖的巴托王子,双手不由捏紧,怀中少女痛得哎哎叫;他一边使劲揉搓一边狞笑道:“好好好!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来!你若知趣地出国游历,老子一时半晌还奈何不了你,没想到你竟然敢来上京,哈哈哈,这可是天要灭你!快点来吧,看老子如何捯饬你!” …… 碧空海,囚岛。 难得地看到两名乐圣在湖边下棋,还有一名在旁边观看。 “歌林乐海那边怎么样了?” “嗯,还是不太稳定……乐强压力超出往年一倍。” “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希望能稳定下来。” “呵呵,老家伙你担心什么,乐强越高越能淘炼出优秀的人才啊,那些小家伙们收获越大啊!” “哼,若全都给淘汰了,能收获个屁!” “淘汰的都是废物,留下来的才是人物。” “那你是说老厉是废物咯,他当年进歌林就被弹出来过!” “哎,你们两个吵就吵呗,扯上我干嘛!我当年就是大意了那一回,你们就念一辈子是不是?” “老家伙,你说这事和独眼猩王有没有关系?” “他?他没这个能力。我怀疑是天道……天道有变,就连兽族也感受得到啊!” 第201章 报名 晨昏凉快时赶路,中午炎热时打尖。 一路上不紧不慢,凭着乐队凭证过城池,有着二十名亲卫队的护送,十三天后,滚石乐队顺利来到上京。 上京的城池比洛郡大了十倍也不止;全国最高的城墙,最宽的道路,最多的人口。 杨活骑了一天的马,大腿和屁股磨得又热又疼,现在进了城,速度慢得令人发指;他就偷懒钻进了马车。 车厢里只有四个座位,他也不往上面挤,直接往柔软的毛毯上一躺,舒服地出一口气。 四个女孩这十几天车马劳顿,精神十分疲乏;但因为是第一次来上京,第一次见识这么繁华的城市,都还是很兴奋地议论着看到的新鲜物事。 杨活躺了一会儿,缓过精神来;突然他抽了抽鼻子,叫道:“喂,波卡!是不是你脚臭?” “啊?”波卡扳起自己的光脚闻了闻,“不臭啊。” 魏夫人见他望看自己,连忙摇头道:“肯定不是我。”杨活指着她道:“脚臭又不丢人,脸红什么?” “真的不是我。”魏夫人辩解道,“我从来不臭脚的。” “嘿,这么多天咱们连续赶路,也顾不上洗衣服,身上有点臭味是正常的吗,干嘛都这么忌讳?”杨活笑着看向周天娜,“那就是周医师你喽!” “我才不臭!”周天娜俏脸一板,将一只腿伸到杨活眼前,“不信你闻闻。” “闻闻就闻闻。”杨活一伸手抓住她的脚踝,右手就脱了她的鞋;一双小巧的玉足,用轻薄的丝制足袋包裹着…… 别说闻了,杨活恨不得舌头都伸出来。 周天娜见他看着自己的小脚发痴,突然脸红起来,挣扎着缩回了脚。杨活尴尬地转移视线,扑过去抱住了胡曼路的双足。 “哈哈,那肯定是你的脚了!” 没料到,胡曼路以手捂面,羞愧地道:“对不起……不知为什么,我老是出脚汗,是我错。” 众人看到她羞楠可爱的样子,不由都笑了起来。 杨活也忍不住调侃道:“没想到,你这么小小的个头,竟然能散发出如此巨大的能量啊!” “臭又怎么了,再臭也比你们臭男人要香!”周天娜回护胡曼路道,还伸出没穿上鞋的那只脚,伸到杨活的脸前,“就是要臭死你!嘻嘻!” 波卡也伸出一双光光的小脚,在杨活身上踢闹着。 此时,马车转弯拐角,一阵风吹来掀起马车纱帘;杨活看到路边有一个身穿素麻衣的女子横坐在一头毛驴背上,她刚好转过头来,与杨活四目相接。 绝美的容貌,冷咧的气质,柔弱的体态……杨活从没见过如此美丽的女人,一时之间只觉得,刹那即是永恒,时光定格。 而这个女子,看到坐在车厢底里杨活,带着傻笑的脸上,还蹬着三只女孩的小脚……她原本平淡的眼神,突然变成了鄙夷,轻轻一瞥,就转过头去。 靠,世上竟然有此等美女? 她不似杨活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孩,她不是楚洵美那种落落大方,也没有魏夫人那种温柔似水,没有天娜那种冷艳直率,不是曼路那种清纯可爱,也不是波卡这种泼辣热情。 她就像一抹淡菊,那样从容;又像一株红梅,那样独立;她看上去不需要依赖任何人就可以独自绽放美丽。 可是……我竟然被这个美女鄙视了! 靠! 杨活看到她的背景与马车相错,消失在拐角。 随意地咧嘴一笑,也没当回事。 这世界上美丽的女子多去了,不可能让每一个人都满意;只要能不辜负身边这几位就足够了! …… 马车停在了一间客栈外面。 魏夫人看着这幢足有五层之高的豪华客栈,迷惑而不安地道:“对不起,各位。四年前这里还只是一家普通的两层客栈,没想到现在变成了这样。这里肯定很贵,咱们再找找吧。” “贵就贵!大家都累了,就这里吧。” 杨活率先走了进去。 “哎,这位客官一看就是远道而来赶考的乐工大人,对吧?请,请上坐!”伙计连忙跑过来招呼。 “坐就不用了,我们住店!还有上房吗?” “哎,您真有眼光!这几天,整个上京城估计也就我们金茂客栈还有上房啦!”伙计得意地道。 “多少钱一晚?” “五两,不二价。” “是银子吧?” 伙计笑道:“看您说的,总不可能是铜板呗,呵呵!” 魏夫人连忙拉住杨活,小声道:“五两银子太坑,我以前住的时候五钱银子都够贵了,这足足翻了十倍哪!走吧,咱换一家。” 伙计一翻白眼,道:“好走,不送。对面晶华客栈就是五钱,就怕如今客满,连厨房都租出去了!” 杨活对魏夫人道:“全国考生都来京城了,有地方住就不错了,不用怕,咱们钱够用了。” 说完,摸出一张百两银票扔给伙计:“给我开三间上房,要挨在一起的,安静一点的,洗澡水,饭菜,马上送房里去!” 伙计一瞧这是汇丰的通兑银票,顿时双眼放光,知道遇上了大客户(普通人哪用得着银票啊)马上叫道:“好嘞——” …… 好好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众人精神焕发,装扮一新,前往上京乐部报名。 上京乐部同样也是设在城外,同样也是设在南方;验了乐队证明后,他们顺利进入乐部大门。 乐队证明是旧的,上面还有张狗脸名字,一共是六人,如今加波卡仍是六人,守卫也没有注意到。 乐部的布局,就相当于乐院的扩大版;杨活等人虽然是第一次来,但轻车熟路就找到了梧桐大道尽头的五音大楼。 上京的五音大楼当然比洛郡的要阔气。 洛郡的只有四层,这里是七层;并且整个建筑面积都大了好几倍,五幢大楼看上去容纳七八千人不成问题。 招考办就设在德楼的一楼大厅。 此时,大厅里排着长长的队伍,将近上百人。杨活他们排在最后面。 “咦,几位美女从哪里来呀?” 站在他们前面的一个少年转身过来,看到她们几个亮眼的美女,顿时笑着问道。他的身边还站着两名少年,都笑眯眯望过来,看上去是一起的。 几个小女生第一次出远门,毕竟有点拘束,见眼前这穿戴富贵、眼神热情的少年发问,不由都望向魏夫人。 魏夫人则看向杨活。 杨活轻咳一声,坦然道:“我们都是来自洛郡。” 第202章 果然好琴! “哎哟哟,洛郡呀!那可是个古城哟,我们几位向来对古城文化特别倾慕,可否与几位姑娘交个朋友,也好增添一些人文气质?” 这位二十多岁的男子一拱手,直接忽略了杨活,一双火热的眼睛,在周天娜与魏夫人身上转来转去。 “好啊,我最喜欢交朋友。”小曼路天真地道。 杨活淡淡地道:“我们在京无暇多留,请见谅。” “哎,这位小兄弟真是不懂人情事故,交个朋友能花多少时间呢!”俊朗男子对同伴一使眼色,其中一个矮壮男子就走了过来。 这小子一点也不见外地搂着杨活肩膀,将他带到一边,低声笑道:“嘿嘿,这位小兄弟你真厉害!这几个女孩一个个水灵可爱,你从哪儿找的?真是让人羡慕啊……孔圣有云,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咱们互通有无,明儿哥们就带你认识别的姑娘,保证不比这几个差!” 我靠,你把老子当成什么人了? 杨活微一扭肩,不动声色地甩开这强壮男子的手臂:“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几个呀,全来自长吉郡——全国乐师最多的地方!你肯定听说过吧,哈哈!我叫陈……” “对不起,没兴趣知道,”杨活打断他的话,“知道你们这三个垃圾是哪里产的就行了。” 垃圾? 这男子惊讶地退了一步,不敢置信地看着杨活,轻笑道:“我没听错吧,你在骂我们?” “是,还想再听一遍?好,我满足你。你们这三个产自长吉郡的垃圾,有多远滚多远!别坏了长吉的声誉。” 这男子顿时脸冷了下来,他个头不高比杨活还矮一些,可是毕竟二十多岁,比杨活要显得魁梧强壮。 他看了一眼站在墙边的卫兵,沉声道:“小屁孩,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待会有你好果子吃,除非你不出这乐部大院!” 杨活理都不理他,直接走了。 他经历过残酷的南野拉练,见多了生死相搏,吃了半年的异兽血肉,身体素质与心理素质都异于常人。真动起手来,杨活一点都不怯他。 那俊朗男子在这边也没有进展,除了胡曼路和他说几句闲话,魏夫人与周天娜看都不看他们一眼;看到同伴黑着脸回来,心中更是窝火。 “小姑娘,想不到你年纪这么小竟然是吹笛的,嘿嘿,哥哥家里有一根极品黑笛,你想品的话,待会跟哥走。” “咦,极品黑笛?” 魏夫人厌恶地瞧了男子一眼,将胡曼路拉到身边。 杨活走回来,冷冷地道:“长吉郡的三个垃圾,别再骚扰我们的队员。自身轻贱,别以为天下人都和你们一样。” 他这话,前面排队的乐工们都听到了,纷纷转过头来看。 俊朗男子呵呵冷笑了两声,高声道:“洛郡这个破地方,听说三十年没出过歌者,五年没出过大乐师,乐道能量如此贫瘠的地方,竟然能长出你们几位奇葩,也算难得了!” 他这一声,顿时惹得前面众人议论纷纷。 “洛郡?” “全国乐道最稀薄的地方!” “听说前一段还发生了民乱,十几个业余乐师就将整个城防给控制了,整个洛郡乐院都派不出专业的乐师来对抗。” “啧啧啧,这可真够落后的!” “去球吧,堂堂一个乐院,连大乐师都没有吗?” “听说连院长都才是高级乐师,你想吧。” “我靠,咱们象国竟然还有如此傻x的地方?” 听到别人污辱贬损自己的故乡,几个女孩子气得脸色发白。 杨活则淡淡地道:“谢谢夸奖。刚好你的眼前就站着两位滴泪歌者,一位高级乐师,不巧,我们都来自洛郡。” “滴泪歌者?高级乐师?”俊朗男子不屑一笑,“切,不会是你们自封的吧?” 旁边那矮壮男子则笑道:“肯定是洛郡故意把标准调低了。要不然每年都没有人才出来,那多丢人!” 众人笑而不语,眼里全是那种看边区遗民的同情目光。 魏夫人见杨活脸色渐沉,低声劝道:“算了,别和他们计较,做好自己就是了。” 杨活点点头。 这时候,前面有人突然“咦”了一声,道:“我知道了,他们肯定是滚石乐队。” “滚石?” “就是那个平息了洛郡民乱的学院乐队,还被封为国之荣耀英雄,听说队中有洛郡第一乐师,还有一个滴泪歌者。” “噢,原来是他们……” “他们真是幸运,遇上十几个白痴乐师造反。我要是生在洛郡就好了,那也能混个国家英雄当当。” “就是,听说滚石队长的琴艺只有二级……这要放在咱们那边,连乐塾都进不去啊!” “靠,真的假的?琴艺二级,我的老天爷!” “这样的水平也能成为国之荣耀?我他妈琴艺九级还挨了两年才评上高级乐工!天哪,真不公平!” “哎,但愿我们下辈子都是洛郡人……” 俊朗男子听到身后这些议论,不由嘴角上弯,傲慢地道:“我说呢,原来是鼎鼎大名的滚石乐队。想必你就是那个天才滴泪歌者喽,区区二级琴艺就敢上京城考乐师,真是癞蛤蟆想吞天,痴心枉想!还以为这里是洛郡吗?” “白痴!”杨活冷冷道,“歌者不用考乐师。” 歌者晋升渠道与乐工不同,它上面就是歌王,与大乐师平级。高级歌者与乐师平级。 俊朗男子被噎了一下,这种常识性错误……谁让高级歌者这么稀少呢,平时没人注意这方面常识。 “哈哈哈!还好你有自知之明,不考是对的。要不然,以你那点本事,不是自取其辱吗?” 旁边那矮壮男子却笑道:“陈兄,你此言差矣!人家可是国之荣耀,滴泪歌者,如果真来参加,前三甲的青铜上品乐器,哪还有咱们的份啊?咱们得多谢这位小兄弟!” 三人互相一挤眼,齐齐向杨活一躬身,郑重道:“多谢英雄手下开恩!哈哈哈哈……” 我去,这看不起人的嘲讽劲啊,杨活真是忍不了。 “咦,前三甲是青铜上品乐器吗?”杨活看向魏夫人,见后者微微点头,笑道,“太好了,我们还没玩过青铜级别的,那我们几个都报名吧,现在垃圾这么多,说不定能混进三甲呢!” 俊朗男子一愣,随即冷笑道:“你就做梦吧!你要是能进前三甲,就算乐部没奖品,老子也送你一把青铜乐器!” 他说着手一晃,怀里就多了一把绿莹莹、亮晶晶的琵琶,一看那高贵的光泽就非凡器……好多人都暗暗吸了一口凉气。 我去,又来? “呵呵,你们这些人是有多不喜欢自己的乐器,动不动就拿出来送人,”杨活不由笑了,“可惜呀,这玩意儿我不需要,你还有别的吗,比如琴呀,瑟呀,胡呀,鼓呀什么的?” 笛子相对来说价格偏低,杨活就不提了。 俊朗男子给逗笑了:“妈的,你这白痴乡巴佬,还真以为自己有本事啊?来来来,向老三把你的苍月拿出来给他瞧瞧!” 一直傻笑的瘦高男子,犹豫道:“陈哥,我这苍月可是……我爹托关系买的,青铜中品呢……” “靠!你怕什么,你觉得这乡下狗能进三甲?” “可……” “靠,真输了老子这把青铜上品赔给你!你这小子二十多岁了,还怕你爹,真服了!” 傻笑男子一脸不情愿,把一把胡琴拿了出来;莹绿色的琴身,如同月光下的湖面,让人心醉……果然好琴! “不错,这个可以。” 杨活点点头,然后从纳囊中取出纸和笔,铺在地上刷刷刷地写了起来。 众人都疑惑地伸长了脖子。 “你在干什么?”俊朗男子不由问道。 “写契约啊,”杨活拿起写好的纸给他看,“你不说好了吗,如果我进了前三甲,你就赠我一把琴,空口白话反悔了咋办?肯定要立契约呀。” “我……”俊朗男子与两位同伴互相望望,简直有点不知所措,他们从来没遇到这样的事,骂架能骂出契约来。 “怎么,不敢了?”杨活淡淡一笑,“没关系,就当你没说好了,我不会计较的。” “靠!”俊朗男子叫道,“我不敢?老子在这上京城还从没怕过谁!不就一把青铜乐器吗,签就签!” 俊朗男子拿过笔,正要在上面签名,突然转过头来,阴笑道:“这打赌可没有单方出赌注的,你要是输了,怎么说?” 杨活心道:这家伙比徐峻茂聪明啊。 “呵呵,你说吧。” 俊朗男子的目光,在魏夫人与周天娜两人身上转来转去,露出恶心的笑容。 杨活脸色一冷:“我输了就赔你钱。” “不是我看不起你,十万两你拿得出吗?” 杨活从身上取出一张银票,展示给大家看,不多不少,十万面额。 众人都呆了。 俊朗男子脸黑了。 第203章 京城三少 “你怎么有那么多钱?” 一报完名出来,魏夫人就急切地问道,其他三女也是好奇地围了过来。 “嘿,这有什么,官府资助的呀!别忘了,咱们可是国标三级乐队,国之荣耀啊,游历九国的费用,还能让咱们自己出?” “十万两?” 魏夫人摇头,表示不信。如果是说一两千,甚至五千两,她都勉强可以相信。可是十万两……太夸张了! 老话说,一任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人家知府任官几十年,积累钱财十万,都算是巨贪了;怎么可能资助一个乐队十万游历费用? 杨活嘴硬道:“那又怎么,官府有钱呗!” 魏夫人想不出他这钱哪来的,但可以肯定他现在的确是有钱了,昨天住店时一百两银票扔出来,眼也不眨,她就觉得奇怪了。 “这样,你这十万先放在我这里保管。”魏夫人伸手道。 杨活一挑眉毛,问道:“咋,不相信咱的琴艺?” “与你琴艺无关,既然你拿游历费当赌注,就等于把我们几个的行程都搭在上面了,这十万赌资放我这里,一分也不能动。” “切,放你那就放呗!”杨活取出一张银票,递给魏夫人。 魏夫人小心地将银票收好。 “你以后可不要再这样了,动不动就和人赌斗;你以为还在洛郡吗,有个滴泪歌者的名头,有什么事乐院都会帮着你;京城人才济济,达官权贵又多,还是少惹事为好。” 听魏夫人的切切之语,杨活心里一阵暖流流过。 嘴上却不耐烦地道:“哎,你越来越像小美了,什么都要管。” 魏夫人想到杨活在台上说,小美是他的人,这时候杨活又拿她与小美相比,心头不由一阵急跳,脸却红了。 胡曼路有点担心地道:“哥哥,这可是乐师考核啊,咱们是歌者……你真有把握拿到前三甲吗?” “嘿嘿,这不是你该思考的事。你瞧,周医师就完全不担心这个问题。” 胡曼路摇摇面无表情的周天娜,问道:“周姐姐,你觉得哥哥能拿到前三吗?这里上京,全国各地的优秀乐工全都聚集在这里呢,有那么容易吗?” “前三?哦,你说那个赌约吗,”周天娜似乎从神游中归来,思考了一下才笑道,“再优秀的乐工也是乐工,杨活的水平应该早就达到初级乐师了吧?” “噢……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们一点都不担心!” 魏夫人则笑道:“乐师考核的基本要求,就是滴泪之境,这个你们谁也不愁;其次,就是以灵力为基准的乐场气势考核,而杨活的灵力现在比我只多不少……” 周天娜惊讶地望着杨活,问道:“真的吗,你的灵力比魏姐还强?” “呃,这个嘛,我身为滴泪歌者,好多人唱我的歌,的确占了那么点优势。” …… 一行人走出德楼,在梧桐大道上边走边说。 这时候,有一个中年男子走过来,低声道:“你们今天真不应该得罪那三位公子。” “哦?”杨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大叔,你是乐部的人?” 中年男子诚实一笑,露出一对门牙:“别叫我大叔,我才二十七岁,和你们一样是今年的考生,只不过白头发多,显得老相。我就是上京人氏,叫白麦平。” “呃,原来是白兄。”杨活一拱手,微笑道,“白兄刚才说我不该得罪那三个垃圾是何缘故,是他们来惹我们的哦。” “唉,年轻人,出门在外,遇事多忍耐。你可知道,他们是谁?” 杨活一摆手,不屑道:“不就长吉郡三个垃圾吗?” 白麦平拉住杨活的手,劝阻道:“千万别再乱话了,这可是京城!他们哪是什么长吉的,他们就是恶名昭著的京城三少!跟你赌的那个,是当朝丞相的四子,那个强壮的,是史部尚书的儿子,那个看上去傻傻的高个子,是户部尚书的儿子。” 几个女的不懂官制,杨活听了之后,却是暗吸一口凉气。 靠,这是全国最有权势的官二代啊! 怪不得,那小子狂妄地说,他还没有怕过谁!的确,以他的身份,除了皇亲国戚,他谁也不鸟啊! 白麦平见杨活脸上神色,觉得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更是知无不尽地道:“这京城三少啊,每年都来参加乐师考核,无非是借着这个名头来……那个啥。” 杨活明白了,这京城三少是来祸害漂亮女乐工的。 “你这外地来的小年轻,一不留神就撞到枪口上了,”白麦平继续道,“依我看,你有钱好办事,还是找个中间人说和一下,摆个场子道个歉……这些权贵子弟,若不起啊,花钱消灾得了!” “白兄,多谢你的提醒。小弟铭记在心。”杨活拱手道。 不知不觉,他们出了乐部大门。 对面不远处,停着三辆豪华大马车。白麦平一看那车标,马上脸就就变了,急急低声道:“你们小心一点,他们在前面。”一转身,又回乐部了。 杨活展眼一瞧,那京城三少大摇大摆走了过来。 “呵呵,现在可没有乐部守卫了,你是乖乖自己过来呢,还是让人押你过来?”俊朗男子牛气轰轰地一扬下巴。 杨活顺着方向看去,三辆豪华大马车后面,各有四名强壮的家丁,一共十二个人,在那边虎视眈眈地盯着。 右手边二十米外,滚石的亲卫队不动声色向这边围来。 杨活举起手摇了摇,示意他们先不用过来,然后对俊朗男子微笑道:“怎么,反悔赌约了?怕丞相大人知道你输了琴,扣你零花钱吗?” 俊朗男子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哈哈!这么快就知道了我们的身份,臭小子还挺机灵!不错,我就是丞相的儿子陈治,这是向文,这是肖志。我们京城三少也有点名头,绝不会反悔契约。不过,刚才你污辱我们,这场子我们得找回来。” “一对一?” 陈治一愣,冷笑道:“靠,你还挺带种!” “废话少说,那边小巷子,我在里面等你们,不敢来是孙子,找人帮忙是孙子!”杨活说完,头也不回,直接朝乐部旁边的小巷子走去。 陈治三人互相看看,又看看向右边街道走去的四位女生,不由骂了一句,跟了过去。 …… 对面街边的十二个家丁,瞪大着眼,盯着对街的小巷。 从右边缓缓驶来一辆马车,后面还跟着二十名卫兵,也不知哪个大官家的。 先前那名少年从巷子里奔了出来,身上衣服破损,满是灰尘,非常狼狈,看来是吃了大亏;众家丁都欣慰地站了起来。 那少年跑到大路上,追上卫兵,骑上一匹马,大叫:“走!” 众家丁都愣了。 靠,这少年与这二十名卫兵一起的? 马车跑远了,少年跑远了。 众家丁跑进小巷,三位年轻力壮的主人,躺在地下,满脸肿胀,哼哼叽叽。 疾驰的马车里,魏夫人探头问道:“挨打了?” 骑在马上的杨活,笑道:“是的,不过我还能跑,那三个全躺下了。” 第204章 狂雷统帅 第二天。 当杨活他们来到客栈大厅吃饭的时候,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欢迎。 这间客栈在上京城还算高档,来这里住宿的都是全国各地有钱有势的乐工,他们在自己的家乡都是称王称霸的人物,到了京城却见人矮三分,心里都窝着一股气。 听闻杨活竟然敢虎口拔牙,都是非常解气。 “喂,听说你们与京城三少下了赌约,真牛叉啊!” “京城三少都敢惹,冲着这份勇气,我们鲁阳郡表示佩服!” “小兄弟,有种!杭福郡挺你!” “啥话也不说,长吉郡谢谢你!今天这顿饭我们包了!” …… 没想到,只是一夜之间,这事就传遍了上京。 杨活站起来,朝众人团团一揖,笑道:“多谢各位捧场,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嘿嘿,没关系,我们滚石乐队乃洛郡第一乐队,国之荣耀,英雄乐队,这样的实力,拿下乐榜前三,自是当仁不让!” 魏夫人悄声道:“杨活,你在干什么呀?” 周天娜喃喃道:“这家伙疯了,到处得瑟。” 杨活耸耸肩,无辜地道:“我说的全是事实啊,一句虚都没有。” 现在他选择了高调,越高调越好,最好全天下人都知道滚石乐队,都认识他杨活;这样的话,无论是谁如果想对付他杨活,至少都不能在明面上硬来了。 以前低调是为了生存,如今高调同样是为了生存。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他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和追求,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好好地活下去,能让身边在乎的人,都开心平安。 如果不是那个千万悬赏如芒在背,他真想带着身上这几千万两银子,带着身边这几位同伴,隐居乡野,过那种清乐太平的日子。 “就是!你们是国家英雄,怕他们个鸟!”有人叫好道。 “杨兄弟,听说你昨天还跟他们干了一架?真的假的?” “我去,连丞相之子、尚书之子都敢打?牛!真牛!” “天哪,打赢了吗?” “就算打输了也没关系啊,对方的身份地位……我去,杨活你要成名了!” “靠,到底是输是赢啊!” 杨活微微一笑,神秘地道:“怎么说呢,我与京城三少的确在乐部门口的小巷里,进行了深入而坦率的切磋会晤,至于细节问题不便透露,你们想知道的话,可以去问三少本人。” 有些事还是得留几分余地,撕破脸面,鱼死网破,对大家都没好处。 杨活虽然处事不够圆滑,可这个道理还是懂的。 众乐工见他这样说,都不再细问;其中一些有心之人,原本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此时听杨活说出这一番话来,颇有些意外;不再轻易判定他是一个乡野蠢笨少年。 众人正在喧闹,突然听到外面数声马嘶之声,又听到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大厅门口光线一暗,七八名穿戴轻甲的士兵,拥着一个彪形大汉站到了大厅门口。 此大汉身高近两米,脸膛黑中透红,双眼如鹰瞳,沉稳而锐利,站在那里气势如刀,似乎能劈开天地;他扫视了众人一眼,如死神一般冷冰而残酷的眼神,如同镰刀一般收割了所有人的轻浮与喧哗。 瞬间,全场安静。 “洛郡滴泪歌者,杨活杨大人,可在此处?”他沉声道,声音沙哑沉闷。 众乐工全都噤声不已,心道:天哪,这肯定是京城三少派来的人,洛郡傻少完蛋了! 杨活缩了脖子,本想糊弄过去,不料全场乐工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那大汉也不禁朝他看过来,于是他只好郁闷地站起来,硬着头皮道:“我就是,阁下有何贵干?” 那大汉仔细地瞧了瞧了他,眼神中透出一丝讶然,喃喃道:“年纪这么小?”随即回过神来,微一拱手,挤出一丝僵硬的微笑,温和地道,“你过来,我和你聊几句。” 杨活看了一眼魏夫人等,很不情愿地走到了门口。 感受到这些士兵身上强烈的杀气,杨活不由心惊肉跳,压低声音对彪形大汉狠狠地道:“刚才你也看到了,全场的乐工都认识我;不仅如此,整个上京城都知道我洛郡杨活与京城三少的赌约!我要是出了任何意外,全国上下都知道是谁干的!” 彪形大汉微微一愣。 旁边一名士兵低声斥道:“黑山狂雷军团统帅,谢将军之前,岂能放肆!” “啊?狂雷军团?” 彪形大汉则微笑着伸出手来:“呵呵,鄙人谢坚,粗人一个,若有失礼之处,小兄弟莫要介怀。走,咱们楼上说话。” 楼上包厢之中。 两人谈了一会儿,杨活这才弄清楚对方的身份。 彪形大汉,姓谢名坚,黑山联军,象国狂雷军团的统帅,大将军。此次回京述职,在京要停留半个月,昨天无意中听到洛郡杨活的名字,就顺道过来看看。 “哈哈,我那个参军刘大人,上次在洛郡听过你的军歌,也见过你一面;回黑山后,在我面前对你极为推崇;真没想到,你还是一个娃娃呀!” 谢将军豪爽直言。 杨活尴尬一笑:“刘参军过誉了,不过我今年一十八岁,也算是成年了!” 谢将军看着他,直摇头:“不不不,看看你这单薄的身板,哪算什么成年?不过,你们这些乐道中人差不多也都这样,哈哈哈!” 杨活无语以对。 以普通人来说,他杨活绝对不算纤弱,可与身前这个铁塔般的将军,还有那几名贴身卫士相比,他真的就是小鸡子了。 “杨滴泪,你如今应该是从乐院毕业了吧?” 杨活点点头。 “那不是可以从军了,怎么还在京城逗留,而不北上呢?我们狂雷军团可是非常需要你这种人才啊!”谢坚将军瞪着眼问道。 “呃,这个……我们乐队还有一名乐工,没有通过乐师考核;然后我们可能会先去参加歌林乐海增强实力,再去乐技楼学个一技之长,这才能前往联军效力。” 谢坚皱眉道:“整个乐队一起游历啊,那岂不是至少得一年半载?说实话,无论是歌者还是大乐师,到了军队通常都是分开发展,没有整支乐队一起当战乐师的,那样才浪费人才了。依我说,你能力到了就先来,其他人随后再来嘛!” 杨活解释道:“我一走,队伍就散了。她们几个的乐道之路,很可能就此终结。当初,没有她们的帮助,我也走不到这里。如今,我走在前面,也不能抛弃她们。” 谢坚盯着他看了一会,笑道:“从来都是一将功成万骨摧,英雄的路上,从来只容一个人走。负累太多,只会让你束手难行,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杨活认真道:“谢谢将军提醒,不过我已经考虑过了,独木可成舟,众志也能成城;参加歌林乐海,可以把基础扎得更牢,在乐道一途上能走得更远,也能更好地为九国联防效力。” 这是魏夫人劝他先去歌林乐海时,说过的话。 谢坚摸摸下巴,沉吟片刻,然后道:“也好!你自己决定,我在黑山等你们!” 然后,他问了上京三少的事。 杨活心道,这谢将军看上去粗旷,其实心还挺细。于是,就把报名时的赌斗还有打架之事给他说了。 “哈哈哈!你这小子,胆子还真不小!怪不得刘参军看中了你,如今连我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也有点佩服你了!” 杨活笑道:“我身为乐道中人,生死由国乐部决定,怕他们这些宵小之徒干球!” “哈哈,有种!”谢将军笑了笑,又道,“不过,你身在上京,还真得多加提防,须知人心莫测……你那二十名亲卫,我全给换成我们玄甲军的人。” 杨活忙摆手道:“不用,我那亲卫有一半都是刘参军的亲随,武力不凡……” 旁边一位卫士解释道:“玄甲在身,王命不受!这可与普通联军不能相比啊,杨滴泪你可要想清楚了。” 玄甲在身,王受不受? 听起来就非常牛比啊,杨活不由心中意动。 “可是……郭队长他们,都和我有交情了,这样换走的话,不太义气吧。” 谢将军哈哈一笑:“这你就多虑了,对战士而言,沙场才是家;郭义他们闲了这一年,估计屁股都长毛了,绝对愿意回到黑山,痛饮美酒,痛杀兽族!” 又聊了几句,谢将军就要告辞。 临走之前,让卫士们都出去,他悄声对杨活道:“我马上就要回黑山,你在京城如果遇上什么无法解决的难事,就拿着这块玉牌悄悄去找户部尚书肖诚……这家伙虽然老谋深算,但对乐道人才非常爱护,势力网遍及全国,非常有手段。” “多谢将军。” 第205章 永远的《国际歌》 “杨活,听刘参军说,你在大赛中所唱的战歌,不但感动了全场六千观众,更让八百铁血男儿也忍不住泪湿战衣;如今军中的最火的战歌,听说也是出自于你……不知鄙人有没有这个荣幸,可以亲耳听你唱一曲?” “没问题。”杨活一口答应,“将军你喜欢听什么风格的歌?” 将军眼神一亮,喜道:“我要战歌!最振奋的战歌!从来没有人唱过的!最好能把这首歌送给我!” “啊?”听将军一口气提出这么多要求,杨活也是为之一愣。战歌,还要新的……别的歌还好说,战歌的话,他在南野能唱的都唱了,说真的,脑子里想不到更好的了。 将军看到杨活有点为难,那张久经沙场的钢毅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紧张的表情,还有点求人办事时,那种不太好意思的神情。 “是这样,澳国军团总统帅,叫做许世朋;这个家伙一头红毛,脾气暴躁,他的刺骨军团在战功上,向来被我们狂雷军团压制;不过,这老小子有一首战歌,是澳国乐圣雪淡大人送给他的,歌名就叫《寒冰刺骨许世朋》,真不要脸,靠!” 说到这里,将军不由连骂了好几声,才继续说下去。 “这家伙自从有了这首歌后,就时不时来我面前吹嘘,说什么可以延寿益年,又说什么精神百倍,夜御十女,有的没的;最可气的是,以前这老小子单挑从来干不赢我,现在却反过来了,每次都压得我死死的!靠,真是气死我也!” 听了将军的解释,杨活也明白了。 谢坚将军,象国狂雷军团总统帅,将来杨活他们进入黑山,若能到实力最强的狂雷军团,必然能得到最大的提升;加之,谢坚此次又是赠玄甲军亲卫,又是赠玉牌信物,其心不可谓不诚……无论怎么说,杨活都必须帮他。 “好,容我想一想。” 杨活皱着眉,搜肠刮肚地想着。 靠,脑子里能想起来的军歌、战歌、民族歌曲,差不多快用光了……只剩下一些流行歌曲,这将来可怎么办?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成为狂战乐师? 看来,是时候想办法发电了…… 不知道,昆叔他行不行…… 乱七八槽想了一会儿,杨活终于想到一首歌来——这首歌,几乎是他的终极战曲了,除此之外,再没有比它更强的新歌了。 “嗯,我想到一首歌,不过这歌人少了气势出不来,将军且随我来。” …… 杨活回到客栈的一楼大厅。 乐队成员们用过餐,还在这里喝茶等他。 “魏夫人,我弹一首新曲,你把谱子给记下来,咱们配合着演奏一遍,给谢将……致谢这几位远道而来的朋友!”杨活指着身后的将军及几名卫士。 将军和卫士另坐一桌,叫了酒肉来吃。 各大城市来的高级乐工们,看到杨活他们要现场打谱,也都纷纷围了过来。谢坚将军等人虽然气势逼人,但他们自顾喝酒,好像也没什么威胁。 魏夫人看了杨活一眼,心里纳闷他为什么要在大厅广众之下打谱奏乐,但还是点点头答应,默默从纳囊中取出纸、笔,谱架摆好。 “谢谢!”杨活轻声道。 他之所以选择在这里演奏,就是为了出名。当初在阳林县时,他无意出名却出了名,此时他正是有意宣扬……这座客栈看起来很结实,应该不会倒塌。 “唰!”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杨活已经将琴摆好,坐在琴椅上,双手按琴,顿时都觉得这杨活果然有些名堂,光是这一手起音的技术,就超出普罗凡夫。 杨活额头轻仰,仔细回想了一下那深铬在骨髓之中,永远也不会忘记的旋律,然后深吸一口气,双手十指灵动地挥动着,顿时悲壮而深沉的乐声就响了起来。 琴声一起,那边正在饮酒的四名卫士就停下了手,忍不住侧耳倾听;那庄严的旋律,一下子就抓住了他们的心,仿佛又回到了雄浑铁血的沙场之上,血为之热! 杨活动情地弹着,乐声越来越高亢;在场众人无不愣立而倾听,全场一片安静,在乐声的间隙,只听到魏夫人记谱的写字之声。 “刷刷刷!” 杨活将曲子连弹了三遍,魏夫人把谱给记全了。 她非常擅长编曲,在记谱的同时,脑海中把各人的乐曲部分都已经规划好了,此时拿笔在谱上做了各人的记号,二胡何时合奏,笛声何时加入,鼓点在哪里停顿,都一一标出。 与此同时,杨活也拿了一张纸,把歌词给写了出来,用谱架夹好,拿到隔壁桌前。 “几位兄弟,这是一首战歌,适合热血男儿一起唱才能唱出气势,待会你们就跟着我一起唱,好吗?” “这个……”其中一名卫兵犹豫道,“我们五音不全,调子不准……” “让你唱就唱,哪来这么多废话!”将军一瞪眼,几名卫兵连忙点头。 杨活微笑道:“没关系,只管跟着我唱就是了,不用管调子准不准。”又对围观的众乐工拱手道,“各位如果有兴趣,也可以加入合唱,就当饭后助兴了。” 乐工们轰然应诺。 有时候,人们会对集体活动有一种特殊的兴趣。特别是在一个精神领袖的号召之下。 杨活刚才弹曲时所表现出来的琴艺,早就让这些高级乐工们见猎心喜;音乐是最纯粹的东西,同道中人遇到优秀的音乐,通常会心生喜爱敬慕之心,而非嫉妒。 原本对杨活持怀疑态度的人,此时也是态度为之转变:靠,谁说杨活是二级琴艺?这么牛叉的演奏,至少也达到了高级乐工水平! 一个敢于挑战京城三少的优秀歌者,不知不觉之中,正在成为他们心中的精神领袖。 滚石乐队的演奏开始了。 波卡的鼓声先行,沉重的鼓声,一声接着一声,就像在催促战士们冲锋,所有人的心都给振奋了起来。然后,琴声,瑟声,胡声,笛声,一起随着那低沉的鼓声奏响。 杨活的歌声响了起来。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 要为真理而斗争! 旧世界打个落花流水, 奴隶们起来,起来! 不要说我们一无所有, 我们要做天下的主人! 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 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 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一开始,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乐工跟着杨活一起唱,渐渐地这低缓而沉重的歌声,吸引着所有人都开始加入合唱的队伍。 这悲壮而庄严的歌声,就像一条缓缓奔流的江河,承载着人们对和平与幸福的渴望,将人们最真切、最纯真的那份梦想投入其中,形成一种强大的吸引力! 将军一开始只是静静聆听,甚至还有些听不明白歌词,可是渐渐地,他觉得全身热血奔腾,心脏强劲地跳动,浑身毛孔张开,头皮一阵阵发麻,不由自主张开嘴巴,加入到合唱之中。 他没有去听自己的调子准不准,只感到与所有人融和在一起的力量,是那么强大,那么无畏,那么无私,那么圣洁……他高声放歌!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 也不靠神仙皇帝! 要创造人类的幸福, 全靠我们自己! 我们要夺回劳动果实, 让思想冲破牢笼! 快把那炉火烧得通红, 趁热打铁才能成功! 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 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 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歌词只有两段,大家唱了三遍之后,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越唱越流顺,越唱越激昂……几十个高级乐工的优美唱腔,加上九个铁血战士的原始嘶吼,奇怪地融合在一起,成为一种极为惊心动魄的大合唱! 客栈方圆十里,都听到这激昂而庄严的歌声。 过往的行人渐渐聚集在客栈外面,探着脖子向里面瞧;人越聚越多,不一会儿就将客栈围得水泄不同。大家没有人吵闹,全在聆听这从没听过歌曲,一曲充满着神圣意味的战歌! 客栈之中。 杨活隐隐感觉乐队的乐声,已经驾驭不住合唱的力量,只好暗暗加了两分灵力在琴声之中;他的灵力何其强大,如今五条乐溪汇成一条小河,第六道乐溪在一旁流淌—— 两分灵力,顿时让乐声的力量强大了数倍! 杨活意念从乐鼎中出来,突然看到每个人头上都顶着一团火焰,顿时吓了一跳;定睛细看,才发现这是他们在唱《国际歌》时,不自觉吸引了天地之间的火行能量…… 有几个乐工,头上的火焰连在一起,融成了更大的火焰……杨活能感觉到,空间内的火行能量在急速上升,门窗梁柱发出轻微胀响! 第206章 火龙战歌 不好,再这样下去,这酒楼要起火! 怎样才能把这些火焰给弄走? 当他这样想的时候,乐鼎混沌虚空之中那个巨大的火球,瞬间化为万千微粒,从乐鼎中奔涌而出;它们变幻成几十只无形的小手,就这么遥遥地一捏,就将每人头顶的火焰拿了起来! “原来可以这样!” 杨活心中一喜,用意念指挥这些小手将这些火焰送到客栈外面去——当他这样做的时候,发现这些火焰就像有重量似的,越来越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天哪,好难!” 他双手拼命地划弦、弹奏,好像每多弹一个音符,他就多了一分可以支撑的力量! 几十个无形的火焰,被小手捧着向客栈外送去……它们穿过窗户时,窗纸瞬间变成了黑色的粉末,无声地滑落;木头全部炭化,却没有烧起来。 “嘿!” 终于,将这几十朵火焰移到了窗外;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围观群众,他用尽全力将火焰往天空一掷! 失去了灵力小手的控制,这些火焰瞬间融和在一起,变成一团巨大的火行能量! 这团能量太强,以至于在虚空之中显出实形来! 围观的群众,只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然后他们就突然看到一条火龙凭空出现,它好像是从客栈窗户冒出来的,拖着火红色的身躯,疾速蹿向天空,发出一声凌厉的呼啸之声。 “哇啊——” 街上的群众们发出一声惊呼,好多人都吓得抱头蹲下。 “天哪,那是什么?” “龙!” “一条火龙!” 与此同时,客栈内的滚石乐队也停止了演奏。 刚才的异象,他们都看在了眼里——甚至于,他们隐隐都感到了那条火龙——当它出现时,他们内心激动,当它消散时,内心一片空虚。 每个人都在惊疑,不敢肯定自己的感觉。 “那是什么?”将军问了出来。 “我也不清楚……”杨活摇摇头,装出迷茫的样子。 “天兆,肯定是天兆!”有人激动地叫道。 “传说只有伟大的歌曲才会激发天兆奇迹,天哪!我们竟然唱了一首神曲!” “神曲……” 一众乐工都沉浸在震撼与惊喜的情绪之中。 杨活气喘吁吁,脸色发白。 刚才演奏时,他只用了二分灵力,而后来移走火焰却用尽了所有灵力;此时,他一边休息,一边抓紧时间用导引术,回收灵力。 乐队其他人也不好过,在有灵力参加的演奏之中,她们与杨活是联为一体的;杨活在消耗灵力的同时,也借助了她们的力量。 现场参与合唱的乐工和卫士们,也是满头大汗;刚才歌与乐互为牵制,他们歌声的能量太强,引来了天地间的火行能量,导致杨活不得不加入灵力控制。 他们就像大海上的一些树叶,完全身不由己,随波逐***疲力竭。 “天哪,这什么战歌,差点把我给累死了!”有人感叹道。 “不过真过瘾哪!” “我现在觉得浑身都是力量!” 将军自己不通乐道,但听到这些来自全国各地的优异乐工议论,顿时明白:这就算不是神曲,也是一首极为难得的佳作,不由心中高兴。 他指着歌词,笑呵呵地问道:“杨滴泪啊,这歌词写得很好,但有一个地方我不是明白,英特纳雄耐尔是什么意思?” 众乐工一听,也纷纷竖起了耳朵,他们都有这个疑问,只是不好意思问。 “呃……这个啊,”杨活一边说一边想,“这英特纳雄耐尔呀,其实是一种古方言,意思是说:消灭北方兽族……人类最终会胜利的意思!” “噢,原来是这样,好好好。”将军连连点头。 杨活暗暗抹了一把冷汗,如果不提消灭兽族,这歌就是在公然怂恿造反啊! “对了,杨活,”将军站起来,环视了周围乐工一眼,颇有意味地看向杨活,“你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杨活明白他的意思,微微一笑,拿起笔在歌词刷刷写了几个字。 乐工们都凑了过来,诵读出声:狂雷破天乃谢坚? 乃谢坚是谁? 众人互相问问,面面相觑,都不知道。 “谢坚,姓谢名坚!象国黑山联军狂雷军团的总统帅,谢坚将军!”杨活高声叫道,“连谢将军的大名都不知道,你们真有打算成为大乐师吗?” “谢将军当然知道了。” “人家都叫他射老鹰,谁知道他叫谢坚啊。” “就是,谢将军的名讳岂是随便叫的?” 杨活听到这里,不由有些汗颜,他真不知道“射老鹰”这个外号,瞧了谢坚一眼,见捊胡微笑不语,好像更喜欢人家称他外号,顿时灵机一动,大声叫道:“这位同学的建议非常好,歌名就改成狂雷破天射老鹰!” …… 谢坚很是高兴。 他将曲词认真地卷好带走,还说他将会尽快让这首歌在联军当中推广开来。 末了,杨活与他一起来到后院。 “将军!” 十几名亲卫军看到谢坚,全都情绪激昂地行军礼。 正如将军所说,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兵,一听说可以回到黑山,都非常兴奋。其余几名地方军,将军也遵从他们个人选择,可以前往黑山,也可以回到洛郡。 没有人愿意回去,联军士兵都是选拔出来的,不但待遇远优于国内士兵,就连寿命也比普通士兵长。南野军偶尔能吃到异兽血肉,而黑山联军每天都可以吃到。 九国的财政支出,主要都用在了联军身上。 新换的二十名玄甲军,他们穿着灰色的轻甲,看上去还没有亲卫军光鲜;他们高矮胖瘦都有,松松散散地站着,感觉就像地痞流氓,根本不像久经训练的老兵。 杨活心中苦笑:将军这不是在糊弄我吧? 他一一与这些玄甲军打招呼,有的还冷淡地不回应。杨活真是觉得曰了犬了。 临别之义,亲卫队队长郭义,不舍地拉着杨活的手,交代道:“杨活,有这些玄甲军兄弟守着你,我们就放心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在黑山等着你。” 去球吧,就这些人保护我,还不如让我自生自灭呢。 客栈外的围观群众,见里面不唱歌了,侧门又出来一群骑着马的兵老爷,都迅速散了场。 但是,国之荣耀,敢挑战上京三少的洛郡小歌者,一曲战歌惊半城,半条火龙窜上天,各种神奇的传说故事,很快流传在街头巷间,成为人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话题。 …… 皇家内城,王子府中。 听完师爷的汇报,巴托王子将一块刚咬了半口的冰镇西瓜摔到了墙上。 “靠!这三个白痴,一点小事都办不好!挫一下那乡巴佬的士气,有那么难吗?竟然还搞什么赌赛,这不是帮助他成名吗?” 旁边的师爷小心地说:“他们可能是想借乐师考试这个大平台,更好地羞辱杨活吧,毕竟,杨活那厮的琴艺并不出色,只是靠白话曲词取胜。” “都弄出火龙出来了,还不出色?” 师爷一拱手,谦卑地道:“上午的事,咱们有乐工在场,据他说,杨活那厮的琴艺,的确非常打动人心,但无论是在细节处理上,还是整体的结构上,都远远不够完美,这种水平通过乐师考试不难,但想进三甲……基本没可能!” “哼,说是这样说,可这样以来,在考试之前老子都不能弄他了!不然,所有人都会这账算在那三个白痴的头上!” “的确如此。我怀疑,这是杨活那厮有心如此,所以我们必须想个更妥善的法子。” “什么?”巴托脸色微变,“你是说那乡巴佬猜到我想杀他?” 师爷点点头,道:“南野拉练副团长刻意打压他,还有故意驱赶兽群,肯定让他起了怀疑之心;要不然,我真想不通,向来行事谨慎的他,怎么会傻到主动挑衅京城三少?” 巴托看看师爷,恨恨地道:“照你这么说,这乡巴佬还挺阴险,还挺有城府……靠,这样不弄死他都不行了,我们为国除害啊!师爷,这可得给我好好想个计策,他必须死在上京!” “是,属下定会尽力!” …… 北方千里之外,幽国。 祈家的巨石城堡之中,狂战乐师祈度与妻子娜日乐相对而坐。 “又叫我出来干吗?”祈度不耐烦地道。 娜日光“啪”地一声,将酒杯放在桌上,吼道:“儿子都没了,你还整天修炼什么劲?就算你成了乐圣,又有什么意义?” 祈度阴沉地道:“如果我成了乐圣,就可以通过天眼看到那天究竟是谁杀了我的寒儿,就可以亲手将仇敌撕得粉碎,以解我心头之恨!” 祈度为了突破高级狂战的非我之境,这几年一直在努力修炼。 娜日乐怒气消了一些,说道:“上京有消息传来,洛郡那个滴泪歌者到了京城之后,很快就掀起了名头,先是挑战以丞相之子为首的京城三少,接着又弄出什么火龙战歌……总之,风头很盛!我强烈怀疑,南野的事和他脱不开干系!” 祈度皱着眉头,不屑地道:“只不过一个歌者,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杀掉七名黄金卫士!你不要把关注点放在他本身,而是要关注他背后的神秘靠山!” “可他弄出了火龙!” 祈度一愣:“什么火龙?” 娜日乐把乐工齐唱战歌、火龙破窗而出的佚事给说了。 祈度听后,沉思道:“难道这小子的灵力已经摸到了天地之境……借着众人的合力,化虚为实?嗯,一个火行歌者,没有师父引路,不可能进步如此之快!加强监视,一定要找出他背后的那个人!” 第207章 超凡笙手! 离乐师考核还有三天。 滚石乐队全体出动,到京城各处闲逛。一来是体验民风,增长见识,二来是寻找优秀的乐队成员。客栈里的那些乐工,这两天他们也见识了不少,可是水平都一般。 下午,他们来到上京的乐圣花园。 乐圣花园,顾名思义,就是人们纪念、敬拜乐圣的地方。 为了不引起别人的侧目而视,杨活只带了四名亲卫,其他玄甲卫让他们自由活动。 “咱们的乐圣花园,不甚热闹。”魏夫人介绍道,“上次我来考试的时候,曾经去过一次,诺大的花园,只有寥寥数人,很是冷清。” “呀,怎么会这样?”胡曼路惊讶地问。 “因为咱们象国,已经几百年没有出过圣者了;如今的九国十一圣,更没有一人属于咱们国家;咱们的乐圣花园里,敬拜的是远古的圣者。人们在这里感受不到圣者的灵气,自然就来得少;偶尔有祭拜的,都是游客来朝圣。” 听魏夫人这样说,杨活笑道:“这么说,会试期间将会有不少外地乐工前去朝圣……怪不得你建议来这里玩,原因在此啊!” 魏夫人微笑着点了点头。 寻找乐队成员,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得抓紧考前这几天。一旦考试完,乐工们各自回家,哪里还找得到人? 乐圣花园就设在皇城的南面,半个小时后他们就到了。 远远看到花园门口围着一大群人,杨活不由惊讶道:“哇,这人也太多了吧!连大门都进不去了?” “今年这么夸张?”魏夫人也有点吃惊。 走到近处才发现,花园门口并没有人堵着;这三四十号人,围了一圈在看热闹。 “有人耍猴吗?”杨活伸着脖子往里面瞧。 “不可能吧,这是乐圣花园门口哪。”周天娜顺口应道。 杨活也觉得不可能,正要问问旁边一个高个子的老兄,却突然听到里面响起了笙乐。这乐声一起,杨活顿时就愣在原地:从来没有听过如此凄凉的乐声,就像全世界只剩下悲伤! 他的心是空的,只有这悲凉的乐声在回响。 他的情绪是满的,满满都是伤心与难过,恨不得当场哭出来。 在他这样想的时候,他真的就听到了哭声——旁边好多人的抽泣之声,这些大多都还是男人,竟然就忍不住默默地抽鼻子,流眼泪。 天哪! 杨活因为这些抽泣之声,反而惊醒过来。 我去,这个笙手的乐技好强!连心跳都没有变化,没有杨活那种利用音符力量震动人心的技巧,而是纯粹只靠乐声就把心中的情绪给传送了出来! 超凡笙手! 乐声啊,又不是人声,竟然可以将情绪表现到如此程度,真是令人惊叹! 京城的人才就是多,我还没从见过乐技如此高招人,必须得见一见!杨活想着,就往人缝里钻,往圈里面挤。 这时候,听众都受乐声影响,如痴似醉,没空理会杨活,这让他轻易就挤到人群之中;前面只剩三四排人了,笙乐停了下来,前面被推那人,回过头来狠狠瞪了杨活一眼。 杨活陪笑抱歉,从人缝里往前瞧去,隐隐能看到演奏乐者长发秀美…… 女的? 刚想到这里,就听得一个沧桑又轻柔的女声响起;还没听两句,杨活的心里不由一酸,就像有人把一瓶醋倒进了他的心里,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忍都忍不住。 她唱的是诗经中的一首《葛藟》,这是一首诉说寄人篱下之苦的悲歌。 “绵绵葛藟,在河之浒。终远兄弟,谓他人父。谓他人父,亦莫我顾。” 葛藤缠绕绵长,生长在小河湾上。我已经离开了爹娘兄弟,如今称别人为父;虽然我叫人家父亲,可人家也不因此就看顾我啊。 “绵绵葛藟,在河之涘。终远兄弟,谓他人母。谓他人母,亦莫我有。” 长长的葛藤啊,长在那小河岸上。我离开了血亲,如今叫别人为娘;可我叫人家娘,人家也不会因此就友善待我啊。 杨活脑海中曾经闪过一丝自己的情绪,自己远离现代文明,独自活在这个远古的蛮荒世界,那种孤独与痛苦,自怜自惜…… 然而,只是一刹那,他就又完全沉浸在歌声所营造的场景之中。 他就像是那个远离血亲寄住他人家中的主人公,向着陌生的男人叫爹,冲着陌生的女人喊娘,冲陌生的人叫哥,可是人家对你并没有一丝亲情,只有冷漠与敌视。 我的亲人在哪里? 我亲爱的爹娘与兄弟,你们在哪里? 心中有千百种委屈与悲伤,悲伤逆流成河! 一曲歌罢,众人皆是掩面而泣,久久不能停止;好多人一边哭,一边拿出铜钱、碎银,走过去扔在她面前的竹篮里。 杨活趁机挤到前排,一看这个演唱者,当场就愣住了。 一个容貌极美的女子,淡定而从容地坐在那里,她的神态凄婉动人,让人看了就会心疼;而且,杨活一下子就认出来,这就是他刚入京那天看到路边骑驴的女人。 没错!她身后不远的柳树下,还拴着那头驴。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如此声色俱佳的美人,竟然有幸遇上一个,真是此生无悔! 杨活擦干脸上的泪痕,从身上摸出一张百两银票,想了想又拿出一张万两的,又换成百万的,两张……最后,他将银票全都收了起来。 如此美妙的乐技与歌喉,千金也难换!我拿银子出来,就是在污辱她! 杨活心脏砰砰跳,忐忑不安地走了过去,拱手为礼,微笑道:“这位姑娘,你的乐技与歌艺,真是超乎绝技,令人终生难忘!请问你来自何处,有无乐队?” 这女子头也不抬,瞧也不瞧他一眼,只是拿手绢轻轻擦拭手中乐器。 杨活很是尴尬,厚着脸皮道:“我们是来自洛郡的滚石乐队,如今非常需要像姑娘这样技艺精湛的乐手,不知可有这个荣幸邀请姑娘愿意加入我们乐队?” “嘿,小子快走开!”后面有人吼了起来。 “靠,这人站在那里干什么!” “耽误老子听曲,快滚蛋!” “再不滚蛋,老子过去一巴掌踢死你!” 女子拿起笙,又吹奏了起来,欢乐的曲调安慰了现场烦躁的观众,大家都安静下来,静静听乐。杨活非常尴尬地退到了人群之中。 “让开!让开!” “都给老子让开!” 突然一个粗鲁的声音响起,杨活回头望去。只见一个管家模样的胖子,带着四五个强壮的家丁,将围观群众粗暴地推开,大模大样地走了进来。 “喂,这位姑娘!你这悲曲唱得不赖,明儿是我们老爷母亲大人三周年祭日,请你去唱上几曲!先付订金二两银子,事成之后,再给你三两!” 胖管家说着,从怀中掏出二两银子,扔到竹篮之中,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第208章 金石不开 吹笙姑娘认真地吹奏着欢快的乐调,完全不理会站在身前的胖管家。 胖管家有点尴尬。 杨活心里很快慰,这家伙蠢暴了,比自己刚才还糗!起码刚才没人嘲笑我。 胖管家恼羞地叫道:“喂,吹小曲的女人,你听到没有!5两银子,你去不去!” 人群发出嘲讽的哄笑之声。 “切,就5两银子还想请曼歌笙女,回家歇着吧!” 杨活心道:曼歌笙女?这是她的雅号吗? “就是,上次东街王老五那个傻x,拿20两银子想让笙女唱一首祝寿歌,结果怎样?” “死胖子,快滚吧!” “第一次来吧,不知道笙女从不卖唱这一规矩吗?” 胖管家指着地上帽子里的碎钱,叫道:“不卖唱?那这里面的钱是怎么来的?” 人群顿时激动起来,七嘴八舌地骂了起来。 “笨蛋,这是我们听了曲子愿意给,你管得住吗?” “笙女从来没开口要过钱!” “她想吹什么曲想唱什么歌,想来就来,她不为钱卖艺,懂吗蠢货!” “别妨事了,快滚蛋啊你!” 可能是嫌现场吵杂,吹笙姑娘停止了吹奏,收了乐器,整理行囊,似乎准备走了。 观众们非常郁闷,心里都怪这胖管家破坏了这一场乐声欣赏。 胖管家见这事谈不拢,就准备撤退;此时看见姑娘将帽子里的钱,倒入背囊之中,顿时叫道:“喂,你要不去,把我那2两银子订金给拿出来呀!” 他一边叫着,一边还走过去,伸手扯住了姑娘的手臂。 靠! 这美如天仙的女歌师,岂是你这蠢货可以碰触的? 杨活心中一怒,就要张口喝斥。没料到,早就有十几个“勇士”冲过那几名家丁的阻挡,将胖管家拉到一边,掀翻在地,一顿胖揍! “靠,你竟敢动手!” “曼歌笙女也是你这肥猪能摸的?” “敢从笙女手里抢钱,你是嫌命长!” “踢死你这个狗东西!” 当家丁们将这些驱散,胖管家的头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肿得更像猪头了。 杨活看到这个情景,心中暗叹:这笙女真强,竟然拥有如此多真爱粉!想我们滚石乐队征战南野、平复洛郡,也只不过赢得几个那么媳妇姑子的吆喝而已……这女人拥有强烈的明星气场,必须争取过来! 可是,这女人好像对我一点不感冒。我好歹也是一个俊俏后生,身高一米七五以上,说话有礼不粗野……为什么她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呢? 嗯…… 莫非她不喜欢男人? 如此天仙般的人物,不喜欢男人也正常,男人这种脏东西只会让她沾上污渍……那好吧,我让魏夫人她们来试试。 笙女去牵毛驴去了,围观群众也开始离散,杨活急急忙忙挤到外面来,来到路边的马车旁。几个女人都是眼睛红红,显然也是闻歌垂泪。 杨活把想此事对众女说了,她们纷纷表示同意。 圣者说,乐为心声。 听此女的乐声,犹如空谷幽草,冰心纯洁,人品绝对没有问题。四女一齐出动,从旁边绕过去,挡住了小毛驴,与曼歌笙女说话。 杨活站在马车旁,看她们不断劝说,那笙女只是默不作声,后来摇摇头说了一句什么,骑驴离开。 众女神情落寞地走了回来。 “她说什么?”虽然知道被拒绝了,杨活还是想知道她说了什么。 魏夫人苦笑道:“她只说,对不起,没有兴趣。” 我去,这好像完全断绝了机会啊。 胡曼路道:“我觉得这个女的,非常看不起咱们似的。” 周天娜点头道:“我也有一种被轻视的感觉。” “呃?”杨活讶异道,“她又不认识咱们,为什么看不起咱们?” 波卡瘪着嘴道,“她看人的眼神,真让人生气,我好想拿吹针出来射她!” 魏夫人回想道:“好像有一种嫌恶我们的感觉……我们做过什么事,让她觉得非常不耻吗?难道是因为平民乱?” 杨活摇摇头,平民乱又没有伤人,就算她支持民乱党,应该也不至于嫌恶我们吧……突然,他想起第一次看到的她的时候,当时自己好像在和众女打闹……有好几双光脚,蹬在自己的脸上…… “天哪,我明白了!她把咱们当成……” 杨活说到这里,说不出口了。他们几个长期待在一起,许多无意的打闹已经习以为常,但在陌生人的眼中,无疑于“有伤风化”的荒淫行为! “当成了什么?”胡曼路问道。 “呃,没什么……”杨活摇头道,“走吧,咱们去祭拜乐圣。” “哎,好不容易遇上一个大家都喜欢的,谁想人家却不喜欢咱们……”胡曼路叹息道。 杨活见她摇头哀叹,一幅小大人的样子,不由笑道:“那些群众说了,她基本上每天都会在这里吹奏一会儿。明天咱们再来,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嘛。” …… 第二天,他们早早就来到乐圣花园门口,与好多群众一起,等着。 那个曼歌笙女果然又现了,群众们为她和她的毛驴让开了一条路;她看到了人群之中的杨活他们几个,只是瞥了一眼,并没有更多的表情。 她默默地拿出笙器,默默地吹奏。 杨活仔细看那笙,只是普通的白竹所作,看不出有多名贵;可是,她吹出来的乐声,就是那么地悠扬动听,能将人的情绪都给拉进去。 今天吹奏的不是悲歌,可是总有一种莫名的忧伤情绪在旋律之中,让人听着忍不住心里堵得慌;笙女很贴心,当她发现观众的情绪低落时,会刻意吹奏一些欢快的节奏,让大家开心起来。 杨活正在享受耳朵的盛宴,突然听到一些嘈杂之声。 转过头去,只见后面人群让开,两个衣着华贵的青年走了进来。杨活仔细一瞧,心里暗叫一声:上京真他妈小!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京城三少中的两位:矮壮的史部尚书之子,向文;瘦高爱傻笑的户部尚书之子,肖志。 围观的群众们似乎都认识他们两位,所以自觉地为他们让开了道路。 这两个小子走到最前面人圈之中,突然拿出乐椅坐下,摆上乐器,与曼歌笙女合奏起来。杨活见状不由惊讶地张大了嘴,而其他观众则习以为常的样子。 向文拉的正是那把当作赌注的苍月胡琴,晶绿色的琴身,非常漂亮;拉出来的琴声更是如泣似诉,宛如最优美的优伶之声;肖志身前摆放的则一架古琴,琴身呈现一种暗金红色,不知是何木制成;琴声明亮有力,清脆悦耳。 有了这两种乐器的加入,乐声变得更加丰富饱满了;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因为乐声响亮,大家离得较远也能清晰可闻。 杨活越听越心惊。 这胡琴之声,古琴之韵,竟然不逊于笙声;它们共同的特点就是,绵密细致,完美无暇,每一个细节的处理都非常精巧,如流水过阶一般毫无痕迹! 如此美妙的乐声,完全不用任何灵力的渗入,就可以轻易让人沉浸其中……杨活第一次觉得,乐器的声音竟然可以比天籁之音更优美! 天哪,三人全都是如此精湛的乐技! 上京果然是人才济济……我真的是坐井观天吗? 这样的话,我夸下三甲的海口,是多么的可笑与无知啊! 第209章 二少催眠 一曲奏罢,全场鼓掌。 就连杨活也情不自禁为他们鼓掌,三音合奏,非常契合,完美无缺! 现在,他不得不重新正视他的对手:京城三少!他们绝非只是嚣张跋扈的官二代那么简单,他们还有不亚于魏夫人的精湛乐技! “曼音笙女”在喝水休息。 矮壮的向文则开了口:“韩姑娘,你看咱们刚才的合奏多棒,简直就是完美无暇、天衣无缝,所有的观众都为之喝彩,这是多么难得的默契,你说是不是?” 原来她姓韩…… 韩姑娘垂头不语,拿出包裹在油纸里的小蛋糕吃了一块,开始擦拭起自己的笙器。 “咳……”向文目光阴冷地向后瞥了一眼,然后又和声地道,“韩姑娘,我们这可是第三次来请你了,你要知道,我们上京三少绝少求人的,这已经说明我们极大的诚意,你……你到底为什么不答应呢?” 韩姑娘终于抬头看了一眼,她的目光清澈,宛如星月般皓然纯粹,人群中的杨活看到她的目光心脏也是为之停顿,离得最近的向文更是为之屏息! “对不起,皇家乐府团虽然华贵至极,是无数歌者乐者的梦想之地,但我自幼立志于乐道,此生不求富贵,只向心求道,还请二位贵公子不必再来屈尊相问。” 杨活是第一次听到她说话,只觉得如黄莺在耳,又如石投幽谷,声音柔美而具有磁性,一听就是有故事的人,似乎说出的每一个字都饱含着感情! 天生的歌者啊! 向文脸色很不好看,望一眼同行的肖志。 瘦高的肖志,收了脸上傻傻的笑容,斥道:“你这女子,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身份如此尊贵,来请你一个江湖歌女,已经给足了你面子,你还待怎地!” “两位贵公子,民女只是一名流浪异国的可怜人而已,你们何苦如此相逼?贵国人才济济,优秀的歌者乐工何此多哉,为何非要民女加入贵国皇家乐府?我心意已向两位表明,还请不要再来烦扰。” 肖志怒道:“烦扰?你这大胆贱婢,看我不……” “哎……老三,你不激动!”向文及时阻止了肖志,对韩姑娘诚挚地道,“好,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们也不再强劝,只有最后一个心愿,还希望姑娘能够成全。” 韩姑娘默不作声。 向文继续道:“我们有一首新曲,缺一个竹管合声,希望韩姑娘能满足我们这个心愿!只要你与我们合奏了这一曲,我们再无遗憾,永不再来烦扰,如何?” 韩姑娘秀眉紧颦,轻叹一口气。 向文马上拿出一张乐谱,夹在架子上,摆到了韩姑娘面前。 他安静地回到琴椅上,看了肖志一眼,将寒玉琵琶抱在怀中,开始起音—— 与此同时,肖志的苍月胡琴也拉了起来。 就像一阵深秋的瑟风吹过,在场众人都觉得一阵凉意从身上掠过,老树枝头上最后一片黄叶,在风中颤抖良久,终于不甘地飘落下来。 干裂的大地上,一只蚂蚁举着重重的草籽,艰难地跋涉在沟壑纵横的归途中;从天而降的落叶,其边缘因干枯而变得坚硬锋利,刚好砸在蚂蚁腰间,将它切成了两截…… 命运如此无常,一切努力似乎都是徒劳。 一只苍鹰死在几千尺高的悬崖间,风干的尸体被秋风吹落,落到山涧之中,随水流走。 万事到头一场空,休休! 杨活突然脖子一疼,伸手一抹,拔出一根细针来!他回头一瞧,不远处的人缝里,夹着一个精灵古怪的红发女孩,正斜眉弄眼朝他作鬼脸。 波卡,你有病啊,没事吹针刺我干嘛! 杨活正在怒骂,突然惊觉到所有人都一动不动,双目茫然,表情呆滞!似乎只有波卡是活的,这一副画面极为诡异! 只见她指了指外面的马车,杨活踮脚望去,看到三名美女脸上都露出焦急关切的神色。 他又见波卡指了指场中。 京城二少卖力地演奏着,额头见汗;对面的韩姑娘,双目不再明亮,而是蒙了一层迷茫而颓丧的神情,她虽然还在吹奏,可是曲不成调,时断时断。 “天哪,竟然全被催眠了!” 杨活心中震惊:连我也被他们催眠,难道他们的功力在我之上? 此刻京城二少的乐声未停,杨活听到这表面悲伤的曲子之中,隐藏着一股让人放松的力量,让人放弃一切努力,放弃一切挣扎,顺从乐意的无为。 他可以清晰地看到这乐曲之中的催眠力量,如绵密的蚕丝,一层一层将众人缠绕,让人无从反抗,无法清醒;他可以看到,这些黑色的蚕丝,从自己的身上层层剥落,化为粉末! 不,不! 当我的灵力充盈体表时,这催眠力量对我并不起作用。 因为他们说是合奏,引得我好奇认真去听,才在不知觉中被催眠,这等于是主动入套;如果是两军对垒的沙场或赛场上,绝对不会被这曲子所催眠。 想到这里,杨活心中镇定下来。 而此时的京城二少也停止了演奏……向文收了乐器,拿手绢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一步步向韩姑娘走去,脸上露出猥琐的笑。 “嘿嘿嘿,敬酒不吃吃罚酒呵?韩姑娘,给老子站起来吧!” “是。”韩姑娘应了一声,顺从地站了起来。 “过来,让老子香一香!”向文奸笑道。 韩姑娘犹豫不决,双目不断地眨动。 “二哥,过分的要求会引起强烈反弹,小心她惊醒!”肖志提醒道。 “好了好了,不用过来了,”向文连忙摆手取消要求,“好,韩姑娘你现在跟我走吧,咱们去一个美妙无比的地方,那里没有忧愁,没有烦恼,只有开心和快乐……” 不好,韩姑娘被他们催眠了,此刻要被他们带走! 杨活心中焦急。 刚才让波卡给韩姑娘也射一针就好了。此刻波卡已经回到马车上,而韩姑娘已经跟在他们身后,开始向人群外走去。 杨活踢了旁边人一脚,想引发点动静。可这个人只是晃了晃,竟然还没有清醒! 靠,这是什么鬼催眠曲,比《黑甜曲》厉害多了! 有鉴于现在京城三少的实力超强,杨活真不想跳出来,直接与他们起冲突;可是想来想去,完全没有任何办法了,眼看韩姑娘已经走到外面一座轿前…… “两位老兄,几日没见,向来可好?” 京城二少听到人声不由脸色微变,转过头来看到从痴呆的人群中挤出一人,不是别人正是杨活,更是脸上生霜,惊疑地道:“你,你怎么在这里?” 第210章 种桃 种李 种春风 “我呀,出来玩喽!”杨活一边应着,一边快步来到两位官二代身前,“咦,这位姑娘好面熟啊,是大名鼎鼎的曼歌笙女吗?哎,你好,你好呀!” 他故意高声打招呼,还拿手在韩姑娘的眼前挥来挥去,可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肖志脸色有点不自然,毕竟在光天化日之下催眠拐骗女乐工,心中发虚。 向文则沉着地笑道:“是呀,韩姑娘歌艺双绝,受邀加入皇家乐府团;对了,你考试曲目准备好了吗,我都等不及拿你那十万两的银票了!哈哈!” “是呀,我正是有一个乐曲问题想请教一下韩姑娘呢,不知可否耽误你们少许工夫?”杨活想要拖延一下时间。以他对催眠曲的理解,这种迷惑效果应该持续不了太久。 向文客气地道:“对不起,我们还有其他事在身,杨滴泪你还是隔日再向她请教吧。”说完,向远处一招手,跑过来七八个强壮的家丁,扶好了轿子。 “韩姑娘,请上轿吧。” 韩姑娘见向文掀开轿子的珠帘,突然有点犹豫,回头看了一眼拴在柳树下的毛驴;向文看到这一幕,道:“那个谁,去把韩姑娘的毛驴和行李都带上。” 杨活见别无他法,果断出手! 半息之间,就将琴具一套摆好,坐好,双手十指猛地一划,激昂高亢的琴声就响了起来——《团结就是力量》,这首曾经破掉北极星妖曲的战歌,希望它也可以破解京城二少的催眠曲。 “你干什么?!”向文怒斥道。 但他喊出声的时候,琴声的旋律已经响起,所以他立即去看韩姑娘的眼神;韩姑娘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还是一副涣散的样子。 “我只是想就备考曲目请教一下韩姑娘。” 杨活一边解释着,直接弹奏战曲的高朝段落——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比铁还硬,比钢还强,向着邪恶兽族开火! 为了快速惊醒韩姑娘,他还加入了三分的灵力,加多了又怕伤到她—— 向文只觉得心脏猛地跳了几下,而那几个家丁更是觉得眼前一昏,头晕目眩,有点站立不稳。而韩姑娘也是浑身一颤,伸手扶住了轿子。 可是她还是没有恢复正常的迹象。 “哈哈,你这什么鬼曲子!考试绝对过不了!”向文干笑两声,“韩姑娘,快上轿吧。” 韩姑娘探身向轿子中钻去…… 这一刹那,杨活头脑中就像金蛇狂舞,万千个念头同时在狂飚! 靠,为什么最有力、最有正气的战曲都破解不了这个催眠曲? 《黑甜曲》的效力只能让人沉睡,他们的催眠曲却能人让人放弃意志力,乖乖听话? 天哪,有什么办法可以破掉这个状态? 我如果暴力抢人的话,京城二少拦不住我,可那七八个家丁必然会将我抓起来…… 五个玄甲卫兵对付这些家丁应该没问题,可是必须先唤醒这姑娘,不然师出无名啊! 他们的催眠曲,让我看到了秋风、落叶、死掉的蚂蚁,展示命运的无常,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放弃自我的意志,那些黑色的蚕丝……应该属于水行的能量吧? 水来土掩。 土行的歌曲来破,还得契合他们催眠曲的风格,以便快速切入韩姑娘的脑海…… …… 这一刹那,杨活脑海中闪过无数的念头,感觉脑袋都烧了起来! 他想到了一首歌,手中没有停,立即就切换曲风,弹奏了出来;这一次他没敢太用力,只加了两分灵力,确保达到可以打动人心的程度。 萧瑟的琴声响了起来。 琴声一起,众人就是心中一跳,脚步就像被乐声给拉住了,再也移不开半分。 乍一听,与向文、肖志他们刚才演奏的曲子还有一点相像,同样让人想到田野、萧瑟……然后也有风,这风同样有点凉,可是吹面不寒——这是春风! 杨活温暖的嗓音,也轻柔地响起。 “每个人心里一亩一亩田 “每个人心里一个一个梦 我们生下来都是无知的孩童,可是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纯真的梦想,永远不老的父母,永远不会结束的夏天,一碧千里的天空,无人的午后清风从巷间吹过…… 温柔的声音,温暖的声音,听起来却让人忍不住想哭。 “一颗呀一颗种子 “是我心里的一亩田 “用它来种什么 “用它来种什么 “种桃种李种春风 我们怀着一个美好的梦想来到这个世间,任岁月匆匆剥落青春的容颜,那些美好的事物都在变成回忆,永远再也找不回来,最初的梦想还在吗? 你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如今你又成为了什么人? 一切光辉的梦想,最后终究归于平凡;心中那个美好的种子,在经过风吹雨打、烈日寒冬之后,是否还能开出纯洁的花朵? “用它来种什么 “用它来种什么 “种桃种李种春风 “开尽梨花春又来 “啊...” 无论你成为了什么人,无论生活给了你什么样的磨难,相信你的纯真永远都还在内心某处,从不曾失落……用它来种什么,用它来种什么,种点什么都好。 命运给了我们什么样的种子,不重要。 就算只是一枚不知名小草的种子,只要给予它关怀,给予它照顾,也会长出一片苍翠;在春风到临之时,映出它此生之中最为动人的光泽! 马车上的四个女孩,正值青春的年华,对于这种昭华易逝,梦想难寻的迷茫与坚持,非常感同身受,听得她们泪流满脸,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感触。 上京二少也不必说,他们拥有的音乐素养不比别人差多少,对歌音曲词的领悟能力也非常之强,这首加了灵力的《梦田》之曲,直击他们的心灵,儿时那些清纯无垢的场景泛上心头,那些荒诞不经的生活让他们羞愧不已。 刚坐在轿子里的韩姑娘,迷茫的双眼突然泪如雨下,每流下一行清泪,她双眼之中的迷茫与放弃就少了一分,坚定与执著就多了一分。 轿外的这些家丁们,虽然都是五音不通的粗人,可是这首美妙的歌曲在他们心中如同一片春雨一般,淋湿了干涸的心灵……他们似乎在这短短的刹间,对人生多一丝明悟。 而在杨活的眼中,眼前的世界并非只是静态的画面,与脑海中的念头;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当歌曲唱起之时,天地之间有无数灰黄的土行力量粒子会聚过来,将整个广场都围了起来。 那些纵横缠绕在人们身上的黑色蚕丝,被逼得步步后退,一点点缩小地盘,最后形成一片黑色的池塘,每个人身只剩下一根蚕丝与池塘联结在一起,似乎随时会断。 可是,土行能量也无法再将黑色池塘进一步压缩;两者相持不下,暂时达成了平衡。 “天哪,只要再多一点点力,就可以将这些蚕丝拉断!” 杨活又缓缓加入一分灵力进去……此时,歌曲之中的灵力已经达到三成,黑色池塘进一步变小,如一口深井一般,而那些连在人们身上的蚕丝,拉得更长更细了,可仍没有断! “靠!真够顽固!” 杨活不敢再加灵力,只能坚持着,希望对方的能量尽快衰弱,在京城二少反应过来之前断裂。可是,向文率先清醒了过来,他心中一惊:这小子好强,差点被他这曲子迷住! 此时,他顾不上对付杨活,猛地推醒还在痴迷状态的肖声,又朝那些痴痴呆呆的家丁们怒吼道:“都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起轿!” 杨活见状,心中正急,却见在“黑色水井”的上空,突然多了一颗金色的种子;这种子形成之后,就落入黑色水井中,瞬间就发芽,吐叶,长出根茎来,一开始它像一株小草,长着长着又似乎是一株树木,树木不断长大,转眼之间就长到了三丈多高! 与此同时,黑色的井水,越来越浅,越来越少,它们都变成了养分,被树木所吸收;突然,那些连在人们身上的黑丝一根接一根地崩断! 广场上的群众们,一个个接一个清醒,人们迷茫地四下看看,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又错过了什么,他们看到了京城二少,七八个轿夫,还有弹唱《梦田》的杨活。 杨活心中喜悦。 幸好找到这一首《梦田》,其中不但有土行的能量,还有强大的木行能量,刚好破解对方强大的水行催眠曲。黑水迷曲,土多掩之,木多泄之! 对方这首曲子太强了,其结构非常稳固,可以说是固若金汤;如果不是杨活的灵力超出对方太多,还真无法破解这黑水蚕丝迷曲! 随着最强壮那根蚕丝断掉,轿子里嘤咛一声,韩姑娘清醒过来,从轿子里探出头来,脸色苍白的她,瞪着眼前的京城二少,怒斥道:“好生无耻,竟然用迷曲!” 向文阴色阴沉,挥手道:“抬走!” 第211章 吐露实情 向文一声令下,八名家丁抬起轿子,就往外走。 “不!不!”韩姑娘惊叫着,想要跳下轿子,可刚从迷曲中醒来的她,全身无力,只能惊恐地拍打着轿窗,“你们要干什么?你们……救命,救命呀——” 杨活收了乐器,静立在侧,就是在等这两个字。 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拦住了轿子,大声喊道:“光天化日,强抢民女,该当何罪?!” 清醒过来的围观之众,看到轿子中惊慌的女子竟然是曼歌笙女,不由全都围了过来,指着上京二少,议论个不停。 肖志脸色微红,不知该怎么办。 向文则环视众人一眼,装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气势,对杨活吼道:“你这乡野化民,胡说八道什么!我们奉皇家乐府之命执行公务!赶紧让开,小心我以妨碍公务之罪,将你拿下!” “切,糊弄谁呢!还抓我,你以为你爹是刑部尚书吗?” 杨活毫不留情地讽刺着,既然撕开了脸面,就不用再顾忌。 “靠,你这刁民!”向文恼怒道,“把他给我抓起来!” 两个强壮的家丁,跑过去抓住了杨活。 杨活任他们让捉住双臂,淡定地道:“嘿,官二代好牛呀,竟然当街抓平民!可惜我这个平民不一般,国标三级乐队平民,同七级待遇,有国家配备的亲随队!你们瞧那边。” 在不远处等待良久的五名玄甲兵卫,此时听杨活提到他们,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向文瞧了一眼这五个亲随,见他们一副散漫、无赖的样子,不由摇摇头,不屑地道:“亲随?呵呵呵,真是好笑!相信你也知道我们的身份,也明白我们身后都是什么人,就凭你这几个乡野泥腿子兵,只要敢动我的人一根毫毛,我就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你们不要怕,先救人,一切有我担着!”杨活沉声道。 “怕?”队长老彭轻声一笑,向旁边一人歪歪头。 那卫兵向杨活走去,一伸手就抓住了杨活身边的两个家丁,像拎小鸡似的将他们提起来,随手扔到一边;其力气之大,令众人张目结舌。 “你,你们……”向文哆嗦着嘴唇,又惊又气,说不出话来。 他从来没遇到这么野蛮的人,竟然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这是什么野蛮人? 另一个兵卫,走到轿前一抬脚,将腿压在轿杆上,几名家丁承受不住,顿时弯腰落背将轿子放在了地上。 杨活急步上前,掀开轿帘,向曼歌笙女伸出手:“韩姑娘,快出来吧!” 韩姑娘没有拒绝,扶着他的手,从轿子中跳了下来。 向文过来阻挡,被杨活随手一推,踉跄地后退几步,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他就像屁股被蛰了一般,飞快地弹了起来,胀红着脸,怒声道:“杨活!你这个蠢猪!竟敢对我动手,你,你就等着死吧!” “对不起,我身为高级歌者,国标三级乐队成员,一切刑诉案件均由国乐部审理,麻烦你前往国乐部投诉。谢谢。” “哼,那有何难!”向文气呼呼地道,“你该庆幸你刚平息了民乱,不然就凭你今天的作为,我必然会告你一个逆反之罪!” “噢,我好怕呀!”杨活笑道。 向文恨得咬牙切齿,将目光转到五名亲随的身上,狠声道:“你们的主子也许能逃过一死,可你们这几个狗腿子却死定了!竟敢动我的家丁,你们就等着去阎王爷那里报道吧!” “对不起,我们身为玄甲兵团的一员,直接对玄甲兵团总统帅负责,不受九国及圣院管辖。如果你对我们有任何意见,都可以向军机府提出诉求,军机府会传达给我们总统帅。” 向文愣了片刻,不敢相信地问:“玄甲兵团?你们是玄甲兵团的人?” 队长老彭不屑地哼了一声,抹起上臂的皮甲,暗黄色的铜甲上,有着一个特殊的标志,就像两道闪电曲折地连在了起,看上去像一个草草的“玄”字。 向文看到那个字,不由脸色突变,双眼透出不甘心的怒火,阴沉地道:“杨活,你厉害,竟然攀上了联军的关系!不过,这事没完,你就等着吧!” 说完,拉着肖志一起,狼狈地走了。 走过了拐角,肖志小声地问:“二哥,那个玄甲兵团是什么鬼,连咱们都不放在眼里?” “我靠,你这猪头,连玄甲兵团都不知道?”向文一听他问这个就来气,“九国联军挑选最强悍的士兵组成一个万人兵团,他们直接听命于联军总司令!联军总司令比九国君王还牛,这些**当然不鸟咱们!” “哇靠,还有这样的兵团?”肖志惊讶了一下,又道,“奇怪,杨活这个乡里鬼,怎么弄来玄甲军当亲随的?” “妈的,我怎么知道?!” 广场这边。 “谢谢你。”韩姑娘微微一福,郑重地向杨活致谢。 “没什么,”杨活摆手道,“他们几个太过分了,光天化日就敢强掠歌者。” 韩姑娘认真看了看他,这个十七八的大男孩双眼清澈,神情谦卑,似乎不是那种荒淫之徒,之前听他所奏之曲平正中和,心藏污秽之人绝然奏不出这种意味。 也许,他并不是我想的那种下作之人。 “你刚才唱的是什么曲子,非常优美动听。” 杨活汗颜一笑:“咳,曲词还可以,唱功在韩姑娘面前就不要提了……它叫《梦田》,你喜欢的话,我待会可以把谱词写出来,送你一份。” “如此就多谢了!我一个堂堂中级乐师竟然被两个乐工给催眠了,真是丢脸。多亏你这首曲子解救,想来此曲必有神妙之处。” 杨活沉吟道:“其实说起来,他们的曲子更厉害,我足足拖了一盏茶的时间才借助此曲才将你们唤醒,足见此曲之强悍。” 韩姑娘不屑道:“不过是仗着官势私下偷学的铜级战曲罢了。” 铜级战曲? 杨活心道,《黑甜三折》《万兽乐》都是铁级战曲,而这首曲子竟然足足高出一个层级,怪不得如此难以对付。 “原来韩姑娘是一名中级乐师,真是失敬了!我还以为你也是从外地来京赶考的乐工,昨天冒昧相邀,还请不要见怪。” 韩姑娘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杨活见她不欲深谈,就拱手告辞:“韩姑娘,后会有期。你以后还是不要再在这里演奏了,他们在京城势力强大,早晚会再来烦扰你。” “谢谢你的好意,可我不能离开。”韩姑娘抬头看向远方,双目涌现淡愁。 “为什么?” “我想,我应该可以相信你。” “韩姑娘,你当然可以相信我。” “请不要再叫我韩姑娘,我姓韩,名如雪,陪弟弟一起来京赶考……途中遇到匪人,与弟弟失散。我在这里演奏,只是为了等到弟弟,如果他还活着,肯定会来乐圣花园祭拜!” 原来如此。 杨活细问了韩如雪弟弟的相貌,答应帮忙寻找。 韩如雪也许诺,如果杨活帮她找到了弟弟,她就答应加入滚石乐队。 回去的路上。 杨活细问了队长彭哥关于玄甲兵团的事,最后感慨地说:“早知道你们这么牛比,我还那么辛苦弹什么琴,直接让你们冲过去把韩姑娘救出来就是了!唉,我真傻!” “呵呵,那样的话,兄弟你这一出英雄救美的大戏,不就泡汤了?” 杨活心中一想,确实! 如果不是看到自己的诚心,韩如雪还不一定会对自己吐露实情呢。 第212章 有人投毒 “你说,咱们能找到她弟弟吗?” 胡曼路转头问魏夫人。 “上京人口几百万,可以说是大海里捞针,希望渺茫……”魏夫人摇摇头,无奈地看了一眼杨活。 周天娜也道:“如雪姑娘已经在乐圣花园门口演奏了半个月了,如果她弟弟正常进京的话,不可能还没遇上。” 杨活点点头:“嗯,也可能遇到了些困难,也许是专心在准备考试,无论如何,咱们回去后向各城乐工都打听一下,也许有人见过他。” 当时心头一热,答应了韩如雪;如今想来,这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除非在考场上刚好遇见这个左颊有颗痣的、消瘦的、鼓瑟的少年。 也许,能找户部尚书帮一下忙? 将军说,他的眼钱极广…… 可是,将军又说,此人奸滑,在万不得一的情况下,可以去找他;现在的情况,似乎还没有到那种程度。 并且,他的儿子肖文就是上京三少之一,他真的会帮我吗? …… 回到客栈后,杨活他们就向乐工们打听此事,可惜并没有人看到过有这样一个鼓瑟少年。 茫茫人海,要找一个特征并不是非常鲜明的少年,谈何容易;多少人脸上都有痣,多少人都鼓瑟?更何况,如今大家都有纳囊,不是演奏状态,谁也不会把乐器挂在身上。 下午,众人又探讨了一下考试曲目。 波卡因为没有学籍,纵然杨活胡闹般地想帮她报名,也不能够。她不用备考,只想出去玩。杨活派了五名玄甲卫兵跟着她。 会试考核的题目很简单,一哭一笑。 哭,即滴泪之境。 在乐院毕业考试时,乐工们只要能将《滴泪曲》正确奏出,就算通过了考核,从而成为高级乐工;可在会试中,考生不能选择《滴泪曲》,要演奏其他曲目,并且达到滴泪之境,才算合格。 笑,即破涕之境。 乐工演奏之曲,必须让伤心流泪之人,脸上重新露出微笑,才算合格。把人弄笑,比把人弄哭要困难得多。哭至少有《滴泪曲》可以参考,而笑则完全没有曲目。 乐师,就是能够熟练地利用乐曲,操纵听者情绪的一群人。 对其他乐工来说,这真的不容易,因为古曲有限,要想奏出新意,打动人心,必须在技艺上精益求精,所以,前来参加会试之人,无一不是乐艺高超之人。 但对滚石乐队来说,不存在这个问题。 新鲜的白话曲词,加上强大的灵力积存,还有杨活与魏夫人的精心编排,滴泪之境可以轻松地拿下…… 胡曼路的滴泪曲目是《狼关谣》,周天娜的滴泪曲目是《如果有来生》,至于破涕曲目,在杨活认真思索之后,胡曼路还是演奏她曾经拿手的《泉水叮咚响》,而周天娜的则是一首新歌《春天在哪里》,上海复兴方案的版本。 这些选歌都符合她们乐鼎属性,可以让她们发挥出更好的威力;杨活也希望这些歌曲打上她们的标签,让人们一唱歌就想起她们,那么这对于她们的灵力发展是非常有利的。 “那你呢?”魏夫人担忧地问,“你的歌准备好了吗?” 杨活摇摇头,若有所思地道:“本来准备好了,可是今天见识到京城二少的实力,我觉得可能准备的不够好。” “是啊,他们的乐艺水平不亚于我们,基础也非常扎实……” 听到这里,杨活心中纳罕,魏夫人什么时候这么自信了,何止不亚于,人家那绵密的节奏,那精致的音节,那完美的音色……无论哪一样都碾压我们好不好? 却听魏夫人继续道,“配上他们的青铜级乐器,演奏效果就连我这个高级乐师也为之咋舌!” 我去,怎么把这个事给忘了! 青铜级乐器啊,强大的演奏加成效果,我竟然把它们给忽略了! 如果抛开乐器的效果,他们的水平……难道就像魏夫人所说,并不比我们高? 想到这里,杨活心中一喜。上午听了二少演奏之后,心头就像压了一块石头,此时终于轻松一些了。 次日上午。 杨活带了五名玄甲卫,直奔上京的兰溪街坊。 凭着尊贵的兰溪水晶凭证,用上京兰溪街的传声筒,联络上了洛郡凤隐林的吴志,让他与这边凤隐林的负责人通话,帮杨活以平价搞定了五种青铜上品乐器。 琴,瑟,胡,笛,鼓,一共花了25万两银子。其中以九面青铜级笞木鳄皮鼓最贵,12万两;以青铜级贵妃哭竹笛最便宜,只花了1万五千两。 带着这些乐器回到客栈。 “天哪,这就是青铜上品乐器?” 就连向来淡定从容的魏夫人,面对这晶莹剔透的上品瑟琴,也无法保持淡定了,她柔软的小手轻轻抚摸着琴身、琴弦,眼神为之明亮。 小魔女波卡,更是拿起鼓棒,在九面青色的鼓面上兴奋地敲出一连串的鼓点,犹如野萤扑灯、夜雨敲瓦一般! 看到几个女生都非常喜欢,没有抱怨买的礼物不合适,杨活心中非常地满足,笑道:“行了,都别顾着看了,咱们合奏一曲看看效果。” “要奏什么曲?”周天娜抱着二胡,笑问。 杨活转脸看到她的笑容,就像在无人的幽谷中看到一朵盛开的向日葵,就像幽暗的夜路上看到一家灯火……整个世界都亮起来了! “好久没看到你笑了。”杨活不由喃喃道。 周天娜突然脸红了,低下了头。 魏夫人推了一下天娜,开玩笑解围:“妹妹听到了吗,以后你要多对咱们的杨公子笑,你看他都看痴了!” 杨活回过神来,硬着脸皮没敢红,连忙转移话题道:“就奏泉水丁咚响,这曲子应景。” 乐声响起来了。 完美的音色,美妙的乐声,让大家都忘了惊叹,心思直接被合奏出来的奇妙旋律给带走了,几个人的眼前,就像真的看到了一条清澈无比的小河,蜿蜒曲折地流出山间,流向田野。 几分钟之后。 “天哪,我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京城二少能奏出那么完美的音色了,原来不在于他们的琴艺,而在于乐器!”胡曼路惊叹道。 “青铜级就让音色如此完美,我真无法想象白银级乐器会演绎出什么样的音乐来?”周天娜也是忍不住感叹。 杨活则微笑道:“总算没白花钱。三甲之赌,尚可一搏!” …… 隔壁房间里,两个乐生正在午休。 “咦,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在演曲,你听到了吗?” “没有啊,我刚才在做梦,梦到在一条河里游泳,哇,可真凉快!” “是吗,听你这样一说,我也觉得屋子里凉快了许多,奇怪!莫非外面下雨了?” “哪有,你看窗口的大太阳。” …… 杨活回到自己房间。 提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只见壶下压着一张纸。 “壶水有人投毒……” “扑——” 杨活将嘴里的水喷了出来,大惊失色。 第213章 韩如雪遇险 “茶中有毒,投毒之人已被处理;茶水已换,请放心饮用;这几日,饮食请自行谨慎。” 看完纸上的字,杨活心中明白,这必然是3721的留言。 投毒……有九分可能就是京城三少干的,本以为他们在考试前不会动手,以免惹上嫌疑,可他们还是动手了! 也许是一种慢性毒药,在几天后才发作;也许是让人生重病的药,让我们无法参加考试…… 不好,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 3721只顾自己,不管别人的!当初在南野之时,他都不肯现身救波卡! 想到这里,杨活急忙奔了出去。 “魏夫人!” 他一把推开了门,魏夫人与周天娜正在榻上小憩;看到杨活冲进来,不约而同拉被子遮羞,一时互相拉扯。 杨活当时就脸红了,连忙关上了门。 “什么事?”魏夫人披上了外衣,紧张地问。 “没,没什么事,你们没事就好。” 杨活又到波卡与胡曼路的房间,将她们一起召集过来。 “是这样,咱们换一家客栈;大家都把东西收拾一下,现在就走。” “为什么?”波卡叫道。她这几天在这里可交了不少乐工朋友。 “我……这地方不干净,我睡觉老做恶梦。” “啊?”波卡惊诧地眨了眨眼,心道,就这个屁事就要换客栈? 魏夫人道:“睡不好,就考不好。咱们听杨活的,换一家吧。”她了解杨活,知道他这样做肯定有一定的理由。 下毒这种事,一旦让神经敏感的女孩们知道了,必然会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更加地糟糕,影响考试的发挥。 所以,杨活决定把此事瞒下来。 “搬哪里呢,现在恐怕全城的客栈都满了。”周天娜道。 “兰溪酒楼。” 那天杨活去买青铜级乐器时,就注意到了兰溪酒楼。 酒楼就在街坊的旁边,三层高的木楼,古香古色,看上去并不是特别显眼;可杨活明白,那是只有兰溪街会员才有资格入住的地方。 两刻钟后,他们乘马车来到了兰溪酒楼。 “尊贵的客人,请问你需要哪种房间?天字号、地字号,还是人字号?”前台的女接待,一看到杨活拿出的兰溪水晶,立即热情起来。 “有什么区别吗?” “人字号为普通客房,地字号为高级客房,天字号为豪华客房,舒适度、安全度,都是依次提升的。特别是豪华客房,绝对保障客人的隐私。”说到这里,她还颇有意味地扫了一眼杨活身后四位美少女。 “那就来三间天字号客房……我不希望有任何人进入我们的房间,可以做到吗?”杨活盯着她问。 “这个……送水、打扫怎么办?” “打扫不需要,我们只住几天就走;至于喝水、吃饭,不劳费心。” “呃,那行。我们会专程派人对各位的客房进行值守。” 在这里安扎好之后,魏夫人提议大家一起再去乐圣花园。 “韩如雪的乐艺太高超了!她用的乐器只是普通级别,演奏出来的效果却不亚于青铜级乐器,我想再去学习一下。” “好啊,我也想去。”周天娜赞同道。 杨活本来想修炼导引术的,可在如今这种局势下,实在不太放心她们单独外出,就跟着她们一起出来了。 乐圣花园的门口,一如既往地热闹。 远远就看到黑压压的人群,还有那凄美无比的笙声,隔着人群飘过来。 此时,突然有七八个凶神恶煞的年轻人,手拿长棍、短刀走向人群;他们一边推搡群众,一边恶狠狠地威胁。 “都他妈给老子滚!” “再不走,老子劈死你!” 群众们见状,都吓得四散而逃。 很快,广场上瞬间变得干净无人;有几个胆大的躲在不远处,偷偷地瞧着他们。 从他们的行为举止来看,无疑是当地的地痞流氓。 韩如雪见状,也连忙收拾了乐器,拿了行李,牵了小毛驴要走。 “嘿嘿,美娇娘,你可别急着走呀!哥们几个就是来找你的……” “你们……我可是乐师身份!”韩如雪正言厉色道,“你们敢伤害我,将会受到官府刑狱的重罚!” “小娇娘,你别急眼呀,咱们好好玩玩,怎么会伤害你呢?” 为首之人厚颜无耻地调笑着,让手下人强行将韩如雪架到毛驴上,往侧街疾去。 “不!你们放开我!”韩如雪惊叫道。 杨活见他们走得挺急,连忙拿出古琴,顺手一拨,发出七个音。隔着二十多米,这七个音就像七颗银色的小流星锤一般飞过去,击打在这些地痞的心头上。 他们浑身一震,停了下来。 此时,五名玄甲卫士赶了过去!他们三下五除二,将这些痞子撂倒在地,又揣了几脚,令他们都如虾子一般蜷曲着身体,唉唉叫个不停。 “韩如雪,你没事吧?”杨活过来问道。 “没事。”她在杨活的搀扶下,从毛驴上跳下来,抬头看到魏夫人等人走过来,连忙低头整理衣服仪容。 杨活走到那为首之人前,狠狠地踢了两脚,踩着他的脸问:“谁派你来的?” “呸!”那人朝杨活吐了一口痰。 杨活利落地躲过,冷笑道:“就知道你不说。彭哥,麻烦你们把他们的腿都打断,免得这几天再出来咬人。” 彭队长向手下兄弟一使眼色,每人捡起一根铁棍,狠狠地砸了下去。 “啊——” “啊——” 魏夫人挽着韩如雪手臂,将扭头向一边,不忍看这血腥粗暴的场面。 “这里太吵了,咱们到那边说话。” 杨活牵着小毛驴,带着一干人回到马车这边。 “普通的地痞流氓,肯定没有胆子动高级歌者,”杨活靠在马车上,认真地瞧了韩如雪一眼,“你还要在这里继续演奏下去吗?” “是。”韩如雪无奈地叹息一声,沉重地点了点头。 “好吧……我们送你回去,你住在哪个客栈?” 韩如雪微一犹豫,还是直言道:“我本来住在国乐部的乐师接待所,不过因为明天要举办会试,接待所不让住了。我还没找好地方,好多客栈都满员了。” 魏夫人走过来,柔声道:“如果韩姑娘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与周天娜一起住,我们的榻很宽敞,足够咱们三个用。” “这,不敢麻烦各位了。” “有什么麻烦的,你一个如此美丽的女子,独身在外,多不安全!”周天娜走过来直接挽住了韩如雪的手臂,拖着她上马车,“走吧,和我们姐妹一起住。” 韩如雪有点慌张,但还是被她拉上了马车。 杨活有点惊讶地看了魏夫人一眼;魏夫人也回了一个同样惊奇的眼神。 周天娜平时可不怎么理人的,想不到她竟然也有如此主动热情的一面。 第214章 户部尚书 马车上。 “谢谢你们这么热心帮助我,”韩如雪道,“不过,这也许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魏夫人微笑道:“这一点,妹妹你就不要担心了,你可能听说了,我们杨公子与上京三少下了会试赌约,梁子早就结下了,也不怕再多一点,呵呵!” 刚才她们互相问了年龄,韩如雪今年十九岁,比魏夫人小两岁,比周天娜小一岁。 韩如雪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车窗外骑在马上的杨活,不由微笑道:“看他一幅斯斯文文的样子,真想到他还这么喜欢惹事呀!” 坐在她旁边的周天娜,接口道:“哪有呀,我们杨活从来不惹事的,是那上京三少太过分,我们那天报名时,他们过来骚扰我们,还辱骂我们阳林县乐道不济,杨活才和他们赌的。” 韩如雪见她如此回护杨活,心中微微惊异,也不敢再说杨活什么了。 胡曼路也插言道:“就是,杨活哥哥人最好了!什么上京三少,依我看就三个坏蛋,专门欺负漂亮的女孩子!” 看她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其他人不禁笑了。 杨活听到马车内的笑声,不由将离马车近了些,听听她们在讲什么。 韩如雪对魏夫人道:“那上京三少并不只是表面上那么浮浅,至少从乐技水平上可以看出,他们也是下过一番苦功的;我听说,他们是在帮皇子搜罗优秀的乐师,要组建一个千人规模的皇家乐府团……” “千人规模的乐师团?”魏夫人吃了一惊。 象国每年少出多少乐师,也不过几百人吧?优秀的乐师更是百中选一,千人规模的话,岂不是想把整个象国所有的优秀乐师全都网罗其中? 当年啸天大王率4000乐师南下,将豫国江山刃不见血地夺入囊中,之后这些乐师大部分都回到幽国;现在皇子又要搞千人乐府团,这是要搞什么明堂? 杨活不由问道:“你知道是哪个皇子吗?” 韩如雪转头过来,道:“我听那个肖志说漏过一次,好像是小皇子巴托……” 巴托?那个想掀楚洵美面纱的死胖子? 还以为他只是个单纯的好色之徒,没想到他还组建如此规模庞大的乐团,真是野心不小,只是不知道他意欲何为,造他父亲的反吗?啸天大王城府颇深,岂容他造次? 杨活越想越觉得,这京城之地不可久留,台面下的权利斗争不知道有多少,真不是他这种信仰单纯之人可以参与的,还是赶紧考完乐师早点离开为妙。 现在,他颇有点后悔会试赌约了。 为了避开狂战乐师祈度的怀疑,也让他们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他故意高调行事,想把自己塑造成名人;为了宣扬名气,不惜惹是生非,却不料又卷入了京城政治斗争这种漩涡。 …… 回到兰溪酒楼的时候,亲随队长老彭走了过来。 “刚刚有人在跟踪我们,”老彭压低声音道,“我已经派人去抓了,但他们很机警,估计很难抓到。” 杨活点点头,沉声道:“可能是冲着曼歌笙女来的……明天你派五名弟兄,随身保护如雪姑娘。有你们玄甲军的身份,相信他们不敢怎么样。” “好。” 过了一会儿,四个玄甲卫士回来了,果然没有抓到。 下毒,跟踪…… 这一切让杨活觉得事情很严重,不再是简单的赌斗游戏,而是有可能危及到生命;好在明天就是会试了,只要在考试后及早离开京城,就脱离了险境。 而在离开之前,必须找到韩如雪的弟弟韩如信! 不说韩如雪已经许诺了,只要找到弟弟,她就加入滚石乐队;如今情形,就算是韩如雪不肯加入滚石,他杨活也不可能丢下韩如雪,让她坠入京城三少的魔掌,而抽身离开啊! 人海茫茫,想找一个走失的年轻人何其艰难,尤其是在会试期间,成千上万的考生涌入上京这座大城市。在这种情况下,杨活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只能是求助于户部尚书肖大人。 狂雷军团谢坚将军说,户部大人奸滑无比,可是他拥有非常强大的情报网。 晚饭之后,杨活在五名随从护卫下,趁着夜色的遮掩,来到了尚书大人的家府。 杨活报了自己的名字,门房上报之后,放他进去了。 尚书家府的客厅。 尚书大人肖诚,是一个又白又胖的中年男人,长着一副和善的脸容,就像街边卖馒头的大叔一样,此时他窝在丝绸软椅中,啃着手中的苹果,完全没有上位者那种官威与架势。 “高级歌者杨活,参见尚书大人!”杨活进门后,拱手行礼。 面对位低者,谦卑;面对位高者,自尊。 这是杨活的行事准则。 所以他对宜兰县令时,自称草民;而面对尚书大人,则自称歌者,还加了高级两字。 肖诚看了他一眼,微微有些惊讶,道:“平息洛郡民乱的那个杨活吗?” “是。” “想不到你年纪这么小,倒真让我有些刮目相看了。”肖诚伸手示意,“高级歌者等同七品,请就坐吧。” “谢大人赐坐。” 杨活也不谦让,在他对面的下席位置坐了。 肖诚打量了一番杨活,这才笑呵呵地道:“少年得志,容易忘形;你夜间造访尚书府,胆子可真不少,莫非是怕犬子赖掉那把金阳古琴,特地来找老夫签契约的?”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精芒一闪,有一丝不悦划过。 杨活捕捉到这个表情,不由心中腹诽道,这个老狐狸可真够小气的,一把青铜级乐器而已,就算是大师打造的,也不过十万两左右,身为堂堂户部尚书,竟然还计较这个。 “呵呵,大人说笑了!”杨活摆手道,“与令公子等上京三少的赌约,不过是少年意气之争罢了,最多我还要丞相之子那把寒玉琵琶得了,这破事还是他挑起的。” 肖诚听他这样说,不由哈哈一笑。 “年轻人呀,你说的好像赢定了似的,纵然你天赋奇才,却不可把全天下的乐师都看低了!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杨活一拱手,谦然道:“不敢不敢。我只是歌者罢了,怎么敢看低乐师呢?我只不过相信自己在乐工这个境界里,实力不至于落于他人之后罢了。” 肖诚一愣,瞪着眼道:“你这小子,还真是……欠收拾!” 杨活嘿嘿一笑,道:“尚书大人,这些闲话咱就不多说了;我今天来却不是为赌斗之事,而是另有所求……” “喔?请说。” “我想请大人帮我找一个人。” 肖诚眨了眨眼,微笑道:“年轻人,你找错地方了吧,找人的话你应该去找刑部尚书吧?” 杨活摇头道:“我要找的人,恐怕刑部也不好找。他是一个十八岁的琴师,在来京赶考乐师的途中,在京城北边的万岁山一带走失。他叫韩如信,是韩如雪的弟弟。” 肖诚眼神一顿,不动声色地道:“你说的韩如雪,可是那个‘曼歌笙女’?” “咦,大人也知道她吗?” 肖诚微微点头,然后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摆手道:“对不起,此事我帮不上忙。管家,送客!” 第215章 会试筛选 户部尚书黑了脸,招手要管家送客。 杨活见此情形,只好拿出了之前不曾拿出来的将军玉佩——这块墨绿色的玉佩上,凸起一个“雷”字;尚书肖诚一看见这块玉佩,脸上的肥肉就抖了一下。 “行了,你出去吧。”他对匆匆走进来的管家说道。 然后,他扶着椅靠站了起来,看也不看杨活一眼,沉声道:“跟我来书房吧。” 杨活跟着肖诚出了客厅,沿着屋檐,走过一条廊道,来到另一个房间。这房里有两个大书架,放着数百册书;除了书桌之外,就只有一张椅子,肖诚自己坐了,杨活只好站着。 “嘿,你竟然认识谢大傻子……” 谢大傻子? 听肖诚这冷淡的语气,似乎两人交情不深哪。杨活暗讨道。 只听肖诚继续道:“这谢大傻子,就因为当年救过我一命,嘿,托了天大的人情,我这一辈子都还不清了,什么屁事都往我这里推。” 杨活陪着笑了两声,道:“对肖大人来说,这也许只是无关紧要的屁事,可对于我来说,那却关系着两个优秀乐师的命运。” “两个优秀乐师?” “当然,韩如雪的乐艺,我想大人也有所耳闻;而她弟弟韩如信,只要有她一半的本事,考上乐师那也是轻而易举。如今,韩如信下落不明,韩如雪为了寻他而流落街头……一个天才乐师,就这样泯然民间,可悲可叹。” 肖诚沉着脸道:“既然是天才乐师,你一个小小的滚石乐队凭什么就能吞下她?你也不想想,你在和什么人作对!” 杨活默然。 心道,这肖诚果然消息灵通,竟然知道我想拉拢韩如雪的事。那他自然知道京城三少的背后,有小王子巴托的支使。可是,他既然引我来书房,那就没有完全拒绝帮忙。 肖诚瞪着杨活半晌,见他不动如山,也是忍不住郁闷。 “好吧,如果我帮你,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好处?” 杨活心道,户部大人掌管国库财政,肯定不缺钱,我那几千万两他估计也看不到眼里……其他名、利、权、色,我也给不了他啊。 “我……你可以得到我欠的一个人情。” “哈哈,一个滴泪歌者的人情?你知不知道,我我有交情的狂战乐师有十几个,就算是乐圣,我也有认识一个。”肖诚耻笑道。 杨活不由有些脸红。 身为一个刚成年的歌者,没有任何社会资源与地位,与一个掌管全国财政大权的人物谈人情,的确有点自不量力。 肖诚笑了两声,随意地问:“听说,你与洛郡太守的侄子周齐光是结义兄弟?” “啊?” 杨活这一回可真是吃了一惊。他与周齐光结义之事,除了两家院子里的近人,连同班同学都没几个知道的,可这肖诚竟然知道。 肖诚看到的他表情,自然知道此事真假。 于是,他拍了拍自己的肚皮,微笑道:“夜深了,杨公子也该回去了。” “这……” 杨活也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到底答没答应。肖诚召来了管家,领着杨活穿过府园的后花园,从后面的小门送了出去。 …… 杨活坐在马车上,双眉紧皱。 如果肖诚不帮忙的话,那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一定想办法带韩如雪走,她留在这里太不安全了;也许……可以托洛郡拍卖行的吴柳烟想办法打听一下消息? 兰溪街坊遍及九国,消息系统应该也不差。 回到兰溪酒楼,躺在床上。 明天的考试,无论如何都要全力以赴,一定要将上京三少打个屁滚尿流!在这种危急的时刻,只有变得更强硬,才能威慑到敌人;示弱的话,只会死得更快! …… 次日。 国乐部五音大楼前空地上,前来应考的乐工们,三五成群,兴致勃勃。 到了开考时刻,所有考生凭报名凭证,进入考场。 考场就是位于五音大楼中央的五音广场。 当初,杨活他们的乐队大赛就在洛郡五音广场上举办,洛郡的五音广场可以容纳七千群众;而国乐部的五音广场,更为开阔,可以容纳两万人。 来自全国各地的五千名乐工,坐在前方的备考席上;而后方的一万五千个席位,则是为群众准备的,但是今天这些观众席上并没有多少观众,因为今天是初试。 初试是为筛选考试,为了去除那些滥竽充数的考生。 巨大的舞台上,分隔成了五十个小考场,同时进行考核。由全国各地调来的乐院老师,进行错地监考;每个小考场,配备三名老师。 每个小考场,都被大乐师用圣光罩分隔着,互相之间并不干扰。 考试有序地进行着。 虽然坐在场下的考生们,听不见考场里的声音,但却可以看到他们的表情;有的考生演奏完之后,听到考官的宣判结果,不由喜出望外;有的则是垂头丧气,甚至当场痛哭。 很明显,后者是没有过关,被淘汰的考生。 他们只能回去继续学习,等三年后再来参加会试。 每当有考生被淘汰,台下的备考席的乐工们,心里都不由揪一下,紧张的气氛越来越深厚;一开始他们还对台上指指点点,有说有笑,现在却沉默一片。 谁都害怕,自己会成为被淘汰的一个。 “哇,好紧张!”胡曼路紧紧抓着衣襟。 “是啊,淘汰率好高!”周天娜也道。 “没事,初试只考滴泪之境,只要你们正常发挥,绝对可以过。”杨活安慰道,“实在担心的话,就加入一些灵力;刚才那些考生,只要有灵力的,全都通过了!” “咦,杨活哥哥,你怎么知道他们加没加灵力?” “呃……你们仔细瞧,那些圣光罩发生轻微波动的,就是加入了灵力。” 其实,杨活是感受到了空气之中的灵力波动,紧张之下开启内视模式,于是就看到了舞台上的五行能量,各种颜色,各种形态,一目了然。 坐了半个时辰,终于轮到了杨活他们。 他们来到舞台上的等候区,刚一坐下,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哟,等得好久,还以为你们吓得不敢来了呢!” 在等候区的旁边,有一片豪华的软座区,那里不但有茶水,还有瓜子,显然就是所谓的黄金贵宾区,竟然可以直接在坐在台上,观看比赛的进行。 此时,上京三少就大模大样地坐在那里,一脸嘲讽地看着杨活等人。 “呵呵,你当我傻呀?”杨活笑道,“不来的话,怎么拿到你的青铜上品乐器呢?” 丞相之子李治,那俊郎的脸上,露出一丝阴森冷笑:“少吹大话,先过了初试再说吧!如果你有能力进入前五十,我们三少会在排名赛等着虐死你们!” “好啊,我等着,看你们如何虐我?”杨活针锋相对,毫不留情。 当然,他在内心里面,也真正地把他们当成了对手看待,不敢有丝毫地放松。 这三个人,不是普通的乐工,青铜级乐器的加分自不必说,关键他们还可能掌握着普通人不普见识过的高级曲目。就像那天他们催眠韩如雪的战曲,普通人怎么可能接触到? 协考老师过来了,领着杨活他们五十人,分别进入考场。 “走,去瞧瞧!”李治一挥手,向文与肖志一起站了起来,三人从后台那边绕了过去。 协考老师看到他们,也不太管他们。京城三少,最有权势的官二代,只要不破坏考场秩序,其他一些小动作,就当没有看见。 “你们看,那个漂亮娘们在五号考场!”肖志指着一个小考场,周天娜正坐在那里拉胡琴。 “笨蛋,先找那臭小子的考场!”李治骂道。 “在23号考场!”向文指着中央的一个小考场叫道。 三人迅速向23号走去,只见杨活侧对着他们,双手翻飞正在弹琴,而三名考官面色严肃地盯着他。突然,他们看到23号考场的圣光罩“噗”地一下,消失了! 与此同时,杨活收了琴,站了起来。 “靠,怎么回事?”李治低声道。 “好像是……圣光罩破了?这也太扯蛋了,哪个大乐师弄的光罩,太不靠谱了!” “咦,考官们为什么没反应?那小子怎么也不弹了,弹完了?”向文惊奇道。 “怎么可能,半盏茶都不到吧,什么曲子这么短?” “嘘,考官们说话了……” 第216章 闪闪的泪光鲁冰花 “天哪,太感人了!前面听了那么多,只有这一首曲子让我真的心如刀绞,心里非常痛!这位同学,你一定得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曲子?”第一位考官哽咽着说。 杨活淡然地笑道:“考官大人,它叫做《鲁冰花》。” “鲁冰花,噢……”这位考官见其他两位考官,还拿着手帕捂着口鼻,没有从悲伤的情绪里脱离出来,只好继续发问,“那是什么花?有什么含义吗?” “鲁冰花就是田野间常见的野豌豆,它开淡紫色的小花,有一种淡淡的清香,无惧风雨与野火的摧残,来年春天仍然自发自开,就像母亲对子女的爱护,平凡而伟大,永远默默守候。” “原来如此!果然是这样!”另一个考官红着眼,痛心地道,“怪不得刚才我想起了去世的母亲……娘啊,不孝子对不起你啊!” “你这曲子……真是让人听得心碎啊!”第三位考官也感叹道,“毫无疑问,你的乐艺已经达到了滴泪之境!不过,我有一个不请之请,不知可否听你唱几句歌词……” “咦?”杨活微微讶异,“老师知道我是歌者。” “呵呵,洛郡滴泪歌徒的名声,还是很响的;请放心,无论好坏,都不影响你的演奏成绩。” “这……不太好吧?”杨活有点犹豫。这可是乐师考试,让我唱歌不违规吗? 第一位考官笑道:“哎,有什么不好的!这首曲子如此动人,想必唱起来更让人惊艳不已;你用曲子勾起了我们的心里痒痒,现在又不唱,想急死我们三个考官吗?” 杨活只好道:“那好吧。” 随着优美的琴声响起,轻柔的歌声也响了起来。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孩子想妈妈” “天上的星星眨呀眨,妈妈的心呀鲁冰花” “家乡的茶园开满花,妈妈的心肝在天涯” “夜夜想起妈妈的话,闪闪的泪光鲁冰花” 经过杨活编绎的音符旋律,每一个字,每一个音,都直击人的心灵深处,最柔软的地方,那个地方藏着一块情绪,一旦触碰到这个地方,人们就会想到一个人。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这么一个人,对你完全无私地付出,从来不计较回报;你的快乐就是她的快乐;你若受苦,她的心就会疼;为了你的幸福,她甘愿付出一切! 她就是妈妈…… 三位考官听了这曲词后,全都再次泪湿丝帕! 他们互相望望,不约而同地亮出分数,一级甲等! 初选的成绩分为三级,一级为顶级,共取八十人,甲等十人,乙等二十人,丙等五十人;二级即优秀级,甲等取二十人,乙等五十人,丙等一百人;顶级的八十人与优秀级甲等二十人,合计一百人,将会继续角逐排名赛。 至于普通级,则不限人数,只要成绩合格,即颁发乐师证书。 三考官将杨活评为一级甲等,即直接将他推进了前十名,连考后议定的程序都免了,可见是被他的实力完全征服了。 这时,突然有人在不远处叫道:“老师,这不公平!” 杨活转过头,只见上京三少站在不远处,一幅义愤填膺的表情。 “三位公子,这里是考场,麻烦你们不要干扰……咦,为什么我们可以听到他们说话?圣光罩呢,圣不罩怎么不见了!”三位考官不由齐齐色变,仔细察看了一番,果然不见了。 “光罩早就消失了!”向文不满地叫道,“说不定就是因为光罩消失,所以才让你们判断失误,你们可能是听到了别人的演奏,才如此感动,与这小子没什么关系。” 肖志也叫道:“就是,他演奏的什么鬼玩意儿,还没听就完了!” “就他这种水平,凭什么一级甲等?说不定后面会有更好的演奏呢,你们直接让他占了名额,对后面的考生极不公正!”李治义正辞严,逻辑不乱。 一名考官点点头,正色道:“你说的有道理,我们会慎重考虑。” “呀,现在说这些没用的干什么?”另一名考官有些不耐烦地道,“赶紧修复圣光罩才是正事。”第三位考官敲响了桌上的小钟,助考官过来查看后,马上请大乐师来重新设置了圣光罩。 “真奇怪,我这圣光罩才运行了一个时辰就破溃了吗?通常来说,只有不是大乐师级别,根本不可能让它溃散的呀!”大乐师嘟囔道。 一个考官道:“可能是偶然的灵力乱流,对圣光罩千万了干扰。” 大乐师耸耸肩,“只有这个可能了……”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杨活,笑道,“总不能是这个孩子灵力太强,把我的圣光罩给冲破了吧?哈哈哈!” “那怎么可能,”考官也笑了,“刘老师晋升中级大乐师多年,鼎中乐溪快汇成河了吧?” “没有没有,我现在才勉强五条乐溪,离十溪成河还远着呢!”大乐师谦虚地道,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十溪成河,基本上就可以突破到高级大乐师了! “哈,已经过半了,那就快了!” “那我们就预祝刘老师早日十溪合流,晋升高级大乐师!” “多谢各位吉言。” 大乐师设好圣光罩之后,走了。 杨活却愣在原地,心中思绪翻涌。五条乐溪就是中级大乐师?十溪合流,就可以晋升高级大乐师?在这一刹那,他内视乐鼎,看看了起伏的平原上,那六条奔肆而流的乐溪,其中有三条已经合在了一起,形成一条小小的河流…… 老天,他们说的乐溪,与我所看的是同样的东西吗? 如果是真的话,我现在岂不是拥有了中级大乐师的实力?岂不是早就可以成为狂战乐师,岂不是也能像狂战乐师那样飞起来? 可是,除了在集中精力的时候能看到天地之间一切灵力形态之外,我也没有别的能力…… “喂,杨滴泪,杨活!” 面对考官的连声呼唤,杨活猛地回过神来,“嗯,我在我在。” “是这样,外面三位贵公子盯着呢,我们就假装商量一下,改了成绩;希望你待会出去的时候,能假装不开心的样子……当然,你放心,成绩绝对不会改!如此惊人的表演,如果进不了一级甲等,那就是我们三个都聋了!” “什么?”杨活不敢置信地站了起来,“不!你们太过分了!哪有这样的!” 看着杨活愤然离场,三位考官互相看了看,忍住笑。 “这小子还真爱演!” “我觉得有点过,太浮夸!” “我倒认为情绪表现得挺到位。” 上京三少看到杨活走出来,都一脸得意地笑道:“嘿,成绩降了吧?臭小子,还牛不?就你那两下子,也就糊弄一下没见过世面的乡民,到了京城你就是一孙子!” “什么,你要当我孙子?”杨活扯着耳朵,“对不起,我又不是乌龟,不收孙子!” “哼,真是乡巴佬,没一点素质,张嘴就骂人!在排名赛上就等着虐吧,早点把那十万两银子给老子准备好!”李治咬牙切齿地道。 “白痴,十万两是银票不是银子,银子拿过来你搬得走吗?” 杨活不再理会他们,大步离开了考场。 “这乡里土鳖!我一定要弄死他!弄死他!”李治对着杨活的背影,气得哇哇直叫。 第217章 决赛之前 第二天,公布筛选考试成绩。 杨活赫然在一级甲等榜单之中,排名末位第十名。 此次乐师考核的主角,周天娜也不负众望,进入了一级丙等的榜单,排名第三十七名;小曼路也成绩不俗,挤进了优秀级一等第十三名,也有资格角逐排名赛。 而京城三少,全部出现在一级甲等的榜单之中,占据着前三甲的位置。 “我去,这也太嚣张了吧,公然舞弊!” “你小声点!还想不想在象国混了?这话你也不敢说?” “人家三少实力很强啊,凭什么不能占三甲?” “就是,如果你有一个高级狂战当老师,手里还拿着青铜上品乐器,想不强都难啊!” 看榜的乐工们,窃窃私语。 “哇,看到了吗?一级甲等最后一位是杨活!” “靠,这小子也挤进一级榜了?这回可有好戏看了!” “十万的赌注!平民与官二代之战,今年的排名赛肯定精彩!” “靠,老子落榜了,没办法进场!不行,我要买贵宾票进场观战!” “切,那个杨活也就是幸运罢了,国之荣耀只是个虚名,他的实力勉强挤进前十,我估计考官都放水了。” “你懂个屁!杨活筛选时手里拿的是钢级乐器,如果换成青铜级乐器,排名肯定会再往前几位!” “我听说,杨活把圣光罩都搞破了,真的假的?” “靠,你傻呀?圣光罩是大乐师设置的,至少也要同级水平的人才能破坏,杨活又算哪根葱?再厉害也不过一个乐工罢了!” “听说,杨活有个外号叫翻鱼落雀震塌楼,说不定是真的。” “切,那都传说,传说懂吗?我还震散过天上的云彩呢,你信不信?” “滚!就凭你?” 第三天,排名赛。 上京乐部,五音广场上坐满了人,一万五千个席位,坐无虚席。 三年一度的乐师考核排名赛,绝对是最高水准的音乐大赏!错过了这一场,就得再等三年! 这也是乐道修行者最后一次与世俗的交接,成为乐师之后,他们就各奔天涯,或谋求职业养家糊口,或精进不休更上层楼,如果有生之年有幸修炼到大乐师,就可以加入军方,成为一名荣耀的战乐师;自那之后,就可以享受九国无条件的资助,专心于乐道追求。 排名赛分为两个阶段,先是淘汰赛,除一级甲等的前十名以外,其余九十名乐工必须进行淘汰赛,只选出最优前十;然后是循环赛,一级甲等前十名与选出来的前十,进行抽签捉对厮杀,输者淘汰;余下的十人,进入最后决赛。 最后决赛,每人要演奏两首曲目,一为滴泪之曲,一为破涕之曲。 这十个人,要站在舞台的中央,独自拥有全国最大的舞台,进行乐曲表演;他们需要征服的不是专业评审,而是群众评审,台上的和台下的。 淘汰赛开始了。 舞台上再次由大乐师布置了十个圣光罩,隔开了十个小考场。 每次进入十个乐工,同时进行考试。 半个时辰后,九十名乐工全部考核完毕,评审老师们在后台聚议之后,当场宣布了前十名。 胜出的十人,兴奋得跳跃欢呼;而落败的自然十分沮丧,他们失去的不禁是角逐三甲的机会,还失去了当着一万五千名观众演奏的机会。要知道,在这种场合下,观众的欢呼将会让演奏者的灵力得到大幅度增长! 杨活与其他九人,坐在舞台上的贵宾区。 向文歪着嘴,对杨活嘲笑道:“哟,真不幸,你们乐队的两位美女全都惨遭淘汰,身为队长你坐在这里,此时有何感受?” 杨活淡然道:“她们来自于乡下小地方,与全国这么多乐艺精湛的乐工们同台竞技,竟然能冲进排名赛,我为她们感到自豪!” “不,你应该到庆幸,如果不是我们拜托考官将你列为一级甲等,你可能就被淘汰了,那样的话,我们还怎么虐你呢?当着一万五千名观众的面,将你虐到死,那才爽啊!” 看着杨活疑惑的眼神,李志不由得意的哈哈大笑。 “你不会以为,你是凭自己的实力进前三的吧?哦哈哈哈!” 与考官一起演戏吗?也许吧,如果说那三位考官脸上的眼泪也是假的话,那他们的演技还真够逼真的!杨活冷哼了一声,不再理会他们。 国乐部司长,站在舞台上,主持总决赛。 “三年一度的会试总决赛,终于来了!” 一万五千名观众热烈地鼓掌,欢呼。 “在座各位都是有福之人,你们将会亲眼见证年度三强的诞生!” “但更有福的,是这十位同学!他们从全国各地五千名优秀乐工之中脱颖而出,全是万中无一的人才!如果他们进入前三甲,将会得到丰盛的奖品!” “第一名,将获得青铜级上品乐器一件,或者可打造成银级乐器的材料一份!正六品待遇;可入朝为官,可国乐部就职,领取终身生活补助。” “第二名,将获得青铜级中品乐器一件!从六品待遇,可入地方乐院就职,领取终身生活补助。” “第三名,将获得青铜级初品乐器一件!正五品待遇,可入地方乐院就职,领取终身生活补助。” 司长说到这里,转向站在坐在台上的十名乐工。 “并不是只有前三名有奖哦,其他人的也会机会获得巨大的好处——比如,台下贵宾区这些尊贵的客人们,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最敬爱的国王陛下!” 国王? 杨活一惊,往台下看去。只见贵宾席当中,一个满脸黑胡子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他看上去强壮有力,还有一丝文雅的气度,转身向后面的观众挥了挥手。 “国岁万岁!哗……”观众们疯狂地鼓掌,欢呼! 他就是啸天大王? 看上去好年轻啊,正富壮年……可能是修道有术或者常年饮用养生药水…… “只要你得到陛下的赏识,就算拿不到前三甲又如何,也同样会飞黄腾达、前程似锦!” 司长激昂地说着。 “还有我们敬爱的王子、公主们!” 啸天大王身边的几个王子与公主们,纷纷站起来向后方观众挥手,观众们报以热烈的掌声与欢呼;杨活看到,这几个公主个个貌美如花,王子们个个……也人模狗样!小王子巴托,赫然在列。 司长继续道:“台上这十位同学,你们都要好好表现哦,如果你们被公主或王子相中了,就可能成为咱们的附马或王妃呢!” 台下的观众们都沸腾起来。 一夜成为王妃,从此过上锦衣玉食、奴仆成群的生活,是多少女人的梦想;而一夜成为附马爷,睡国王的女儿,这又是多少男人的梦想啊! 台下紧邻着啸天大王而坐的,是年约二八、容貌极美的十三公主,她听到身后喧天的欢呼声,不由厌恶地皱皱了眉,道:“父王,为什么不设个特殊包厢给咱们坐呢,这些老百姓又吵闹又没素质!真让人讨厌!” “呵呵,”啸天大王笑了笑,“宁儿,这事你们女孩儿不懂,不如听你大哥如何说。巴塔,你来说说,为什么我们要与平民一起观看这乐师盛会?” 巴宁公主一扬小脸,哼道:“我不懂,老大就懂吗?他才不比我聪明多少。” 老大巴塔慎重地道:“父王,依我所见,这是与民同乐,为君之道也。” 啸天大王点了点头,突然转向另一边,道:“巴托,你觉得呢?” 巴托早就想好了,就等着父王问,于是微笑道:“大哥说的与民同乐很对,我再补充一个:这是要摆出一个姿态,让全国上下都知道我们重视乐道人才,重视底层百姓的晋升渠道。” “不是摆姿态,而是真正这样想!”啸天大王严肃道,“你们要记住,象国是咱们的象国,一定要好好对待它,才能让王位稳固。” 台下国王在教育子女;台上司长继续开场。 “就算当不了附马或王妃,同学们也不要灰心,还有这么多的皇亲贵族、豪富巨贾!只要他们相中你,也是同样可以发光发热,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材!” “闲话不多话,现在就开始总决赛的抽签,由签上的数字决定出场顺序!” 第218章 七情蝶 “天哪,为什么不让我抽中前面的号?”一位乐工看了一眼手中的签号,不由脸色发白,嘴唇哆嗦,喃喃地道,“我要死了,再等下去我会死!” 杨活转头看了一眼身边这位老兄,三十岁左右,竟然还这么紧张,不由心中有些好笑,安慰道:“老兄,别紧张,把它当成乐院比赛好了。” “你说得轻巧,乐院比赛是七八个人一起,当然不紧张了;现在是一个人,面对一万多人,国王陛下就坐在眼前,哎呀我真要死……让我第一个上台好了,早死早解脱!” 这老兄说着,双手抖个不停,头上的汗都冒出来了。 杨活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签号,八号。 “要不你和我换吧,我是二号。”杨活提议道。 “你……真的可以吗?”老兄的手不抖了,瞪着杨活,眼都不眨一下。 “真的呀,我前后无所谓。”杨活耸耸肩,把签递了过去。 “太好了!谢谢谢谢!”这位老兄换了签,高兴地一个劲道谢,“我叫王忠,来自甘郡。真高兴认识你!” “洛郡,杨活。” 向文隔着几个人,不爽地瞧着这边,冷笑道:“哼,甘郡的小子,你要不要和我也换一下,我是一号签。” 王忠忙摇手道:“不敢麻烦向公子,我换到二号就知足了;谢谢谢谢。” 李治看了一眼杨活,微笑道:“想换到后面出场,以便观察我们的演奏技巧吗?” 杨活笑道:“是呀,你要不要也换一下呢?” 李治冷了脸,问道:“谁是十号?” 一个乐工小声地道:“是我。” 李治把自己的四号签直接丢了过去,淡然道:“恭喜,现在你是四号了。” 那个乐工低眉顺眼,把十号签双手送了过来。 杨活心道:靠!这上京三少,还真是横行霸道惯了,每个乐工都不敢逆着他们。老子今天偏偏要开这个先河,狠狠地教训他们一番,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 舞台上。 司长的开场辞也致完了。 “总决赛马上就开始了!我听说这次比赛有一个趣事,来自洛郡的天才歌者,不但要参加乐师考试,还扬言要与京城三少一决高下,赌注高达十万!不知各位听说没有?” 台下观众一片喧闹之声,显然好多人都听说过了。 “三少必胜!” “三少必胜!” 好多人一起叫着。 “杨活!” “杨活!” “杨活!” 也有人支持杨活。 司长连连摆手,让大家安静下来。 “看样子,大家都听说了。杨活这个孩子,很优秀,白话曲词唱得很好,能打动人心,被好多人都当成了心中的崇拜的表率……其实呢,白话曲词这东西很早就有,乡野间的老百姓唱的都是白话歌,因为大多歌词淫@秽、思想龌蹉、格调低下,孔圣人斥之为淫@乐。” 听司长这么说,台下的一万多名观众顿时小声议论起来。 杨活心中纳闷:这司长什么意思?我的白话曲词已经被国乐部认可了,现在他是想重新翻案,将我钉在耻辱架上吗? “当然,杨活所唱的白话曲词,去除了那些龌龊的内容,在歌词格调上有所提升,在乐曲境界上也加以改良,所以还是得到了国乐部的认可。” “但是,在我看来,白话曲词易学易练,容易打动人心,容易让人沉醉,看起来绚烂美好,但它这种取巧之举,终归不是正途!在乐道境界上,绝对不如千锤百炼的雅乐!” “乐道,以雅正中和之乐来沟通天地灵力,它最终是天地之道;而白话曲词,擅长的是悦人耳目,最多算是人道罢了!境界高下,清晰可辨!” “所以,这一场所谓的天才歌者与上京三少的赌赛,大家当成一个小插曲来看就行了,千万不要当真,更不要因此轻视古典雅曲,而盲目地学白话曲词,那将来吃亏的只会是你自己!” 杨活听到这里,这才慢慢意会出来。 这尼玛,司长这是在与他抢夺念力资源啊!今年的金曲榜上有三首白话曲词,全国的歌者乐工有无数人都在学习,相对而言,古典歌曲学习的人肯定就少多了,这些歌曲背后的作者、唱者,得到了念力肯定比以前大大减少…… 而杨活与上京三少的这场赌赛,无意中又成了宣扬白话曲词的一个平台,输了还好,万一要是赢了,白话曲词将会在全国再次掀起一个浪潮…… 那样的话,老一辈古典雅乐从全国百姓身上获取的念力,那就会更进一步减少!这就是,国乐部司长为什么在开赛前,如此费尽心机地贬斥白话曲词的原因。 想明白了司长的意图,杨活不由心中愤怒。 妈的,国乐部号称独立于凌驾于军机、政事之上,不受任何世俗的羁绊,可事实上你们做到了吗?上京三少在国乐部随意横行,哪个人敢说半句?天才乐师韩如雪在街上,连番受到威胁,你们国乐部又为她做了什么? 你若担心古典雅曲没落,事先跟我商量也行啊,我甚至可以不参加考试!只要你们能保护我的安全,保护韩如雪的安全! 可如今,我若不打赢这场赌战,不狠狠地敲打上京三少,不让一万五千名观众记住我杨活的名字,不让我的名字飘扬在全国的土地上,恐怕我都无法活着离开京城! 对不起,我只能胜利! …… 台上。 “现在,有请我们第一位同学上场!” 第一位乐工走到舞台中央,有些紧张,手忙脚乱地摆放着琴椅、琴架、乐器、谱架。 司长微笑道:“别着急,你先指定两位评委……” 指定评委? 乐工疑惑地四下张望。 “呵呵,这位乐工肯定是第一次参加会试吧?请看舞台的右边,你可以从这三十位评委之中任选两位,当作你的评委。” 杨活向对面看去。 黑色的幕布拉开,在圣光罩之中坐着三十位年轻女性,每个人抱里都抱着一个孩子,小的一两岁,大的三四岁。 这位乐工随便指了三号和五号。 这两位妇女带着孩子,走出圣光罩,坐到了与乐工并排的评委席。有人端来了水果、零食,两个孩子立即抓着吃,让台下的观众不禁莞尔。 “孩子最本真,不会作伪,他们就是决赛的评委;滴泪之曲,得让孩子落泪;破涕之曲,得让孩子止哭为笑。他们,就是今天最公正的评委!” 司长的话让人信服,观众们报以热烈的掌声。 “不过,这两位评委虽然公正,却不够准确;你总不能指望他们给出分数吧?” 观众们都笑了起来。 “我们这是排名赛,必须决出高低深浅,所以……”司长走到舞台前方,那里有一个十米长的长桌,他非常小心地桌上拿起了什么,放在手掌上,“这东西,你们可能看不见……” 杨活凝神一瞧,司长手上托着一个小巧的蝴蝶,浑身透明,薄如蝉翼。 观众们没有一个能看见的,全都面面相觑。 “呵呵,”司长微笑着,眉毛微皱,输入几分灵力,原本透明的蝴蝶顿时变成了火红色! 观众们“咦”地发出一声轻叹。 “大家都看到了吧?这是七情蝶,只要感受到在座各位的情绪,它就可以变出美丽的色彩,还可以飞起来!刚才我输入三分灵力,只不过让它变了色,却飞不起来!” “能让它飞起来的,只有在座各位的情绪,或悲或喜或怒或乐;能让大家表现这些情绪的,只有我们台上的乐工们!” 司长指着十米长桌,高声道:“你们也许看不见,但在这张长桌上真的有十只‘七情蝶’,一只比一只大,你们刚才看到的只是最小的一只。这么多年来,我曾有幸见过一次八蝶齐飞的壮景!” “接下来,让我们一起来看看,这第一位乐工,能让几只蝴蝶飞起来!” “有请一号乐工!” 第219章 愿往,愿往! 一号乐工演奏起来。 他演奏的是古曲《悲皇天》。 他的乐器是一把青铜级初品胡琴,深红色的琴身显得雍正华贵,音色圆润明亮。 杨活暗道,这胡琴至少也得三万两以上!果然乐道修到后期,拼得都是钱啊! 自己若不是在南野丛林得到了几枚五级帝王螈晰的卵,只凭白云山药坊一年两三千两的收入,那现在就连一把像样的乐器也买不起,更不用说要供养整个乐队了! 怪不得,司长在开场致辞时说得那么露骨,简直就是把这些象国最优秀的乐工人才当成货物商品在推销!事实就是如此残酷,生活费用、乐器费用、游历费用、提升身体素质的药水等等,这些都需要钱! 在成为大乐师之前,乐工需要大量资金的支持,没有一个富贵的背景,想成为大乐师简直比登天还难! 而成为大乐师之后,修习乐技,成为战乐师,有国家皇粮养着,偶尔去猎取一两只异兽,那就再也不愁生活费用,甚至还可以积累下来买万象水,可谓天高任鸟飞了! 杨活他们因为早早取得了乐队大赛第一的成绩,不但得到了三副红铁级乐器,还因此得到南野拉练的机会,异兽血肉没少吃;国标三级乐队,也让他们得到了公费游历的机会,这一切都省了无数的钱财。 而对于其他广大乐工来说,就没那么幸运了,除了出身大富大贵之家的,大多数人都需要他人的资助。就像杨活当初在阳林县,就得到徐首富的资助一样。 不同的是,乐工升到升师可能只需要几千两银子;而乐师升到大乐师,却可能是一个无底的深洞,几万两银子扔进去,甚至连一声响都听不见! …… 台上这位乐工极其认真地演奏着,竭尽全力,拿出平生所学的所有技巧,运用到乐曲之中,希望自己的表现,能引起贵宾席中某位权贵的注意,那样的话,他接下来的乐道之路,就会顺利一些。 二胡悲凉的声调,回荡在五音广场上。 杨活能看到那些音符能量,就像灰黑色的尘雾,如丝似缕从胡琴上飘了出来,飘到空中,与天地之间灰黑色的水行能量互相感应,形成了一大片灰色的雾霭,向一万五千名观众慢慢飘去。 而观众的情绪,也慢慢被调动起来;这些情绪有着各种不同的颜色,有的是淡红色,有的是淡绿色,还有淡粉色,这些情绪蕴含着能量,它们极容易消散。但是,在乐曲旋律的吸引下,这些散漫的能量,被那片灰色雾霭融合了起来,形成暂时稳定的能量场。 长桌上的第一只“七情蝶”,感受到这些情绪力量,发出了微光。 一开始它是淡灰色,接着又变成了淡绿色,很快又是淡红色,色彩不断变幻着,而且翅膀开始缓缓地扇动,前排的观众们都轻呼起来。 随着观众的兴奋,小巧的七情蝶身上的光芒,越来越亮,翅膀越扇越快,突然之间就飞了起来,在舞台上空盘旋着。 “哇——” “真神奇啊!” 观众们惊叹着,似乎已经没有人在欣赏音乐。 而这种愉悦兴奋之情,激荡着更深厚的情绪,第二只七情蝶也飞了起来! 它比第一只更大,有巴掌大小,它飞得更快,飞得更高! 第一次看到七情蝶的观众们,不由欢呼起来! 然而,观众们的惊呼声也到此为止,惊奇的能量达到最高峰,也只不过让第三只“七情蝶”亮起来而已,并没有再飞起来。 乐声停止了。 两只七情蝶失去力量的供养,重新飞回长桌上。 人们的目光回到舞台上,那两个幼儿呜呜地哭着,母亲双目含泪轻声地哄着。 这时,人们才想起来,这是一首滴泪之境的曲目啊,竟然都去看七情蝶去了。 在助考官的示意下,一号乐工马上开始了“破涕之曲”的演奏。 这是一首杨活没有听过的地方乐曲,类似于民间谐曲之类;观众们好像很喜欢,又是摇头又是晃脑;台上的两位幼儿也停止了哭泣,咿咿呀呀,跟着音乐学唱呢。 杨活只看到火红色的音符,从胡琴快速的点奏之间飘出来;而乐工头顶上冒出的却是黑色的水行能量;水行乐鼎,弹的却是一首火行歌曲? 这演奏效果必然大打折扣啊! 杨活心中感叹着。 果然,这些火红色的能量,虽然也激起了群众们的情绪,可与上一首乐曲相比,这次的情绪之雾,显然稀薄许多——最终,只有第一只七情蝶飞了起来。 “显然易见!”司长走了过来,“一号乐工的成绩,二蝶飞舞!非常好的成绩!台下的贵客们,有没有相中的?” 沉默了一下,一个人站起来高声道:“我们上京精英乐院,有一个胡琴乐师的空缺,如果一号乐工的嫌弃的话,可以到我们乐院就职。” 一号乐工深躬一礼,连声道:“愿往,愿往!” …… 第二位乐工上场了。 他的乐器是一把青铜中品古琴,坐在那里,青衣飘飘,气定神闲,风度绝佳,一点也看不出紧张的样子。台下的公主们,眼睛也纷纷亮了起来。 琴声一响,那熟悉的旋律,顿时让全场都激动起来,转瞬间就成了全场大合唱。 “没有花香,没有树高……” 晕倒,这小子竟然演奏的是十大金曲当中唯一的一首滴泪之作——《小草》!杨活现在才明白,他为什么想换到前面去,根本不是什么紧张好吗,是他怕被别人抢了先。 排在后面,最大的劣势就是,自己相中的曲子可能会被别人选走! 《小草》作为十大金曲之中的白话歌曲,易学易唱,老少皆宜,早就成为全国上下的传唱曲目;而在全场一万五千名观众的齐声演唱之下,这小子的琴声还能清晰可闻,可见其灵力之深厚! 杨活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这小子的乐艺和上京三少差不多,唯一逊色的是他的琴稍差一些;他们都是那种绵密而精准的演绎方式,在节奏的处理上,远远不够有力。 但是,这首歌引发了全场大合奏,这种强大的情绪感染力,如微风吹过草地一般,整齐划一,最终让四只“七情蝶”都飞了起来! 第四只七情蝶更大了,张开的双翼达二十多厘米长! 四只绚丽的七情蝶在舞台上空盘旋起舞,引起了观众们的欢呼不断。 “二号乐工,四蝶飞舞!” 贵宾区一位巨富站了起来,高声道:“上京刘家绸庄,愿意资助这位乐工生活费用!” 司长笑道:“还有没有要资助的?” 小公主想举手,被旁边的巴托拉住了;她不由急道:“你干什么?” “先看完再说。” “那岂不是被别人抢走了?” “哈哈,真是笨蛋!公主看中的东西,不管是谁抢走了,也得吐出来。” 小公主顿时笑了:“哥哥说得对!” …… 乐工们一个接一个表演。 那些“幼儿评审”基本上没有用,逢滴泪之曲必哭,逢破涕之曲必乐;这些乐工们的乐艺,个个都达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对于如何引发听众的情绪,都有独特的一套。 而台下的贵宾席之中,也不断有愿意提供工作,或者提供资助。 年轻有为的乐工,也是一份价值长远的投资啊! 半个时辰后,轮到了第七号乐工——向文。 在杨活与二号乐工换了号之后,上京三少也分别与其他人换了号。 如今的顺序是:七号,向文;八号,杨活;九号,肖志;十号,李治。 “呵,轮到你那帮狐朋狗友了!”小公主不屑地道。 巴托微笑道:“十三妹,你可不要看不起向文,别看他一幅粗野相,二胡拉得还是挺不错的!” “切,你当然为他们说话了。” 第220章 一首新曲 司长走到舞台中央,大声地介绍。 “现在,到了历史性的一刻,久富盛名的上京三少,与国之荣誉、洛郡歌者,巅峰之战,马上要拉开了!首先有请胡琴高手,史部尚书之子,向文登场!” 向文自信地向舞台中央走去,顺手还点了两位“幼儿评委”。 李治对杨活微微一笑,问道:“杨滴泪,看了前面这些表演,有什么感受?” “都很厉害!”杨活诚心地赞扬道,“天才级的表演,令人叹为观止!” “那现在,你觉得你胜算如何?” 杨活摇摇头,淡淡道:“我的琴艺与各位相比,那真是相差甚远!” 李治微笑道:“没关系,我在你后面表演,不会让你输得太难看。” 坐在李治后面的肖声,伸长脖子看了过来,笑道:“洛郡小子,你应该高兴,能败在我们上京三少的手里,那是一种荣耀!别忘了,如果不是我们,你连前十也进不了!” “是吗?”杨活淡然一笑。 李治沉静地道:“不要以为权贵子弟就一定浮浅无能,权贵是这世上最聪明的一类人,也掌握着最大的财富与资源,你可以痛恨权贵,却永远不要小看权贵。” 杨活听对方突然说出这样富有深意的话,不由心中一沉,似乎觉得自己思虑有失。 …… 果然,向文的琴声一起,杨活的脸色就变了。 与之前在乐圣花园听到的完全不同,乐艺的绵密与华丽还在,但是整个气场与力量完全就是天地之别——杨活心中不由暗叫:靠,这家伙的灵力竟然这么强! 比前面那些乐工都要强! 从他的胡琴间跳出来的乐符,就像一条小溪肆意地流淌,流向台下的一万五千名观众! 全场的气氛也变了! 观众们一开始的新奇,变成了震惊、敬服,甚至变成了喜爱、崇拜! 小公主脸上的不屑,迅速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讶,渐渐地眼神中多了一丝欢喜,又很快被乐声所打动,沉浸在乐曲营造的场景之中,难以抑制地想到了某些伤心事,泪水不住地滑落。 一股悲伤的气氛,迅速在人群中扩散,台上台下哭成一团。 杨活看到那如溪水一般的能量,流入观众席后,融和了大量的情绪力之后,犹如一片水汪汪的沼泽,到处都是明晃晃的水渍,这些强大的情绪感染力,让第一只七情蝶马上就升了起来! 紧接着,第二只七情蝶也飞了起来! 第三只…… 第四只…… …… 最后,竟然有六只“七情蝶”在舞台上空飞旋! 六只晶莹剔透的蝴蝶,在飞旋的同时,还不断变幻着色彩,令人目眩神迷! 最小只有普通蝴蝶大小,而最大的那只竟然像一只苍鹰那么大,前排的观众甚至能感受到它扇动翅膀时的气流波动! “太美了!” “我的老天,竟然有六只!” “前面最多也只不过五只,上京三少果然名不虚传!” “天哪,家里有权有钱,人长得又帅,还这么有才华,谁家的姑娘嫁给他真是有福气啊!” “父王,向文太帅了,我要召他当附马!” “嗨,姑娘家……不知羞丑,这事怎么在这里说?” “怕什么,前后二十米都没有人。” “哈哈,你刚才还瞧不起我这些狐朋狗友呢?” 小公主腻声地撒娇道:“哥——人家怎么知道他这么厉害嘛!” “嘿嘿,你别看他在台上这么拉风,其实这也是有哥哥一份功劳的。” “你又有什么功劳了?” 巴托笑了笑没说话,心道:若不是老子给他吃的太阳真丸,让他在一个时辰内的灵力翻倍,他怎么可能演奏出如此庞大的气势? …… 向文的滴泪之曲演奏完了,他几乎没有停顿就开始了破涕之曲的表演。 这首曲子的力量就弱了一些,最大那只七情蝶率先支撑不住,落回长桌;其他五只倒还坚持了一节,才逐渐落了下来。 司长宣布最终成绩:六蝶齐飞! “有哪位权贵愿意资助的?” 贵宾席一阵沉默。 “哎呦,你看我都糊涂了!”司长笑道,“身为史部尚书之子,哪里还用别人资助?好吧,既然这样,我代表国乐部发出邀请,只要你进来,所有部门随便你选!” “哇……”观众席一片惊叹之声。 国乐部的职位,比同级的官员还要舒服,事少钱多地位高哪! 只听台下有人道:“我的御乐房,随时欢迎向家公子过来!” 司长一瞧,连忙拉着向文一起鞠躬谢恩:“竟然得到国王陛下的盛情相邀,感恩涕零啊!” 一个年轻的声音叫道:“我的皇家乐团也随时欢迎向老弟!” 向文一瞧,心道:巴托又凑什么热闹,老子本来就是你的副团长。 只听啸天大王又叫道:“我还有五个适婚未嫁的女儿,可以让你自己选一个!” “哇,天哪!”司长先兴奋地叫了起来。 国王的女儿? 听到国王如此承诺,观众席更是掀起了滔天的巨浪,欢呼声如海潮一般汹涌而来;惹得长桌上的两只七情蝶,都发光变亮,又飞了起来。 向文表面上感激涕零,低头谢恩,心中却郁闷不已:公主有什么好的,打不得骂不得,天天得供着,老子才不稀罕呢! …… “接下来这位,就是大赛之前就名声远扬的洛郡荣耀,滴泪歌者——杨活!” “大家掌声欢迎!” 台下立即响起了前所未有的热烈掌声,就算在上京,不喜欢上京三少的人还是占了大多数,对于这个敢于挑战三少尊严的乐工来说,无论其能否成功,都会让观众们振奋! 小公主惊奇道:“这就是那个什么滴泪吗?” 啸天大王微微点头,道:“掀起白话歌风潮的天才少年,滴泪歌徒,平民歌者,杨活。” “哼,说什么平民,看上去弱不经风似的,我最讨厌这种小白脸了!” “我也是。”巴托道。 “咦,你为什么讨厌他?” “因为我讨厌他。” “哦,你这么一说,我倒有点喜欢他了。” 台上。 司长微笑地杨活道:“听得出来,观众们对你还是很期待的。我听说,你以前的琴技并不是太好,好像只有二级是吧,现在如何了呢?” 二级? 确定没听错? 观众席立即响起了一片讨论之声,有的人更是恼怒的骂了起来。 “靠,二级琴艺挑战个屁啊!” “二级也敢上台,这是神经病吧?” “我家上乐校的孩子都三级琴艺呢,他这……分明就是想出名想疯了!” “你傻吧,二级琴艺能进前十名,你当考官都是聋子?” 杨活没料到堂堂国乐部的司长,竟然想用这种低劣的手法当众羞辱他,于是冷冷地道:“司长你说的没错,我现在恐怕只有一级了……司长觉得,一级是好呢还是不好?” “一级……呵呵,杨同学真会开玩笑,”司长干笑着,“好,那就让我们好好欣赏杨同学这一级琴艺吧!请问你是演奏古典还是新曲?” 杨活反问道:“司长想听哪一种?” “我喜欢听古典的。” “那我就演奏一首新曲吧!” 司长为之语噎,灰头土脸地转头离开。 台下的观众们轰然大笑,就连国王也不例外。 谁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乐工竟敢当众戏弄国乐部的司长,这也太狂妄了,可是听起来又是那么过瘾!那是国乐部耶,司长耶,名义上国王平级的身份呢! 看到杨活拿出的青铜上品琴,李治还真是吃了一惊,心中略微惴惴不安;可当琴声响起之后,他的表情马上就放松了,撇着嘴笑道:“这小子傻了吧,这么欢快的旋律,能用来当滴泪之曲?” 第221章 蝴蝶泉边 杨活演奏的曲子,听起来轻松而欢快,还带着一丝清新与调皮。 坐在后台的司长露出一丝阴笑:小子,用这种逆向曲风来标新立异吗?新是够新,我就来看看你如何让那两个幼儿在这种欢快的曲子中哭出来! 而李治与向文的脸上,不由露出一丝讥笑:靠!就这种琴艺水平,也敢出卖丑?音符生硬,处理粗糙,该断不断,该粘不粘,白瞎了青铜上品的完美音色! 台下的啸天大王,本身就深谙音律。 他听到杨活的起音,也不由微微皱眉,心中疑惑:“三音平定洛郡民乱的天才唱者,这琴艺不应该如此普通吧,与上京三少相比,甚至还要逊色不少……不过,力道很足啊!” …… 音符在空中飞着,杨活在心中默默地唱着歌。 “大理三月好风光哎~” “蝴蝶泉边好梳妆” “蝴蝶飞来采花蜜哟~” “阿妹梳头为哪桩?” …… 杨活弹的这首曲子,名叫《蝴蝶泉边》! 这是他早就选定的曲子,没想到竟然与评鉴乐师水平的七情蝶暗暗契合,这岂非天意乎? 作为建国十周年的献礼作品,《五朵金花》这部电影以优美的风情、欢快的旋律在国际上备受赞誉,而这个剧本是在一周内赶制出来的,电影更是在短短四个月内拍成。 《蝴蝶泉边》就是该电影的主题曲,歌颂的是美好的爱情。 主人公与女主角金花一见钟情,又错失良缘;在跋山涉水,几番辛苦,先后找到了五个同名不同人的金花,终于找到自己的金花,有情人终成眷属…… “蝴蝶泉水清又清” “丢个石头试水深” “有心摘花怕有刺” “徘徊心不定啊伊哟~” 多么美好的爱情,多么让人心动! 就算是司长大人,也不由沉浸在这种美好情感的情境之中,他仿佛看到了蓝蓝的天空,看到了碧绿的山坡,看到了清澈的泉水,看到了泉水边野花鲜艳,许多蝴蝶翩翩起舞,一位美丽的少女坐在泉边,沾湿了梳子,长长的秀发,如瀑布一般垂下来。 台下的一万多名观众更不用说了,在杨活精心改编过的旋律影响下,每一个音符都像包裹着甜蜜力量的子弹,准确地打到他们的心窝。 两位幼儿评审,一个三岁,一个四岁,拖着鼻涕,露出傻傻的笑容。 如果他们像杨活一样开了天眼的话,就会看到台下是一片粉红色的海洋,每个人的头上都冒出粉红色的雾状能量,汇聚成一片如桃花般绚丽的粉红雾海。 而从杨活手指间流淌而出的音符能量,同样也是粉红色的溪流,它们流到台下时,就像分枝散叶的根系一般,不断地一分为二,最后就像一张铺在地上的一张巨网,将所有人都连在一起。 长桌上的七情蝶亮了,它们全是粉红色! 第一只七情蝶飞了起来! 第二只也飞起来了! 紧接着,是第三只,第四只! 可是,全场没有一个人欢呼,他们全都沉浸在美好的感受之中,爱情啊……那种奇妙的化学反应,心中痒痒的,浑身充满生机,让人年轻让人鲜活的爱情! 在全场的沉寂之中,只有四只粉色的七情蝶在舞台上空盘旋着,滑翔出美妙的曲线。 然而,在这个时候,杨活的曲风微微变化。 同样是欢快、轻松的格调,但感情上更为纯净,更为自由,简直如天堂圣音! “我看到满片花儿的开放” “隐隐约约有声歌唱” “我看到淡淡飘动的云儿” “印在花衣上” “荡漾着清澄流水的泉啊” “多么美丽的小小村庄” 黄雅莉的《蝴蝶泉边》,无意中营造了与《如果有来生》同样的美好的意境;可惜,太过美好的东西,通常只是假像,或者幻想。 “我唱着妈妈唱着的歌谣” “牡丹儿绣在金匾上” 如今,妈妈在哪儿呢? 她还能像当年那般,唱出欢快的歌谣吗? “我哼着爸爸哼过的曲调” “绿绿的草原上牧牛羊” 如今,爸爸又在哪儿呢? 我们长成了最美好的模样,而父母的美好却被岁月车轮辗成回忆。 “环绕着扇动银翅的蝶啊” “一直不停唱~~” …… 一切美好都幻象,一切美好都是回忆,它们就像水中月,永远无法抓在手中! 当你真正拥有爱情的时候,却往往不自知,只看生活的磨难;当我们生活安康,却再也找不回那份纯真:当我们希望报答父母的时候,总是能力不足或时间不够;而当我们可以放下一切,父母却已然消逝,只留下孤单的我们在这人世间…… 多么美好的画面啊…… 可为什么我的心里如此难受? 可为什么我的眼泪长流不止? …… 杨活的乐声,已经停止了很久。 天空的七情蝶也早就落回长桌上,全场的人们才从这种美好而悲伤的意境中开脱出来。 司长暗暗擦掉眼角的泪水,板起脸问辅考师:“刚才……有七情蝶飞起来吗?” 辅考师摇摇头,羞愧地道:“对不起,我,我没注意……好像有四只?” “不,是七只!”杨活道。 四只是一开始,当全场一起流泪那一刹那,七只彩蝶凌空而舞,长达半柱香的时间! “哦,是吗?请问其他辅考师,有看到七蝶飞舞的,请举手!”司长扫视一周,见并没有人举手,不由微微一笑,对杨活道:“对不起,以辅考师为准,你的成绩为四蝶飞舞。” 靠! 你们也太不专业的吧,身为辅考师竟然沉浸在乐境中,连自身责任都忘了,最后竟然还给我打了一个扯蛋的分数?全场一万五千人都瞎了? 晕,只怪我太会煽情了。 两个幼儿评委,虽然默不作声,可脸上长泪横流,止都止不住;害得他们的妈妈,不断拿手绢擦拭,还埋怨道:“这可咋办,孩子是不是被整傻了吧?” 辅考师打出开始下一曲的示意。 杨活仰起头来,双目微闭,深吸一口气,鼓动乐鼎之中的火行能量……那个悬挂在虚空中的大火球,瞬间化为无数红色的微尘星砂,在他轻轻拨动琴弦的刹那,从琴弦,从指端,倾泻而出! 如云,似霞——蒸腾出滔天的金色云海! 好,你们不是没看清吗? 这一回,我就让你们好好看清楚,让你们看得一清二楚,永生不忘! 五分之一的灵力,全是化成极小微粒的火行能量,在第一个音符刚飘出来的时候,已经笼罩全场!一万五千名观众,在这晚秋生凉之日,突然觉得遍体生温,好舒服的感觉! 第222章 晚安,喵 全场的人,包括国王陛下本人,包括王子公主,包括权贵巨富,包括普通百姓,包括司长考官——他们刚刚全被杨活的乐曲给控制了情绪。 此时,虽然从乐曲中清醒过来,但还处于一个缓冲的情绪退潮过程之中。 所以,当杨活第二首曲目又响起时,他们那麻痹未退的大脑,马上又沦陷了! 他们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乐曲,这种感受简直无法形容,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描述的话,那就是——可爱! 超级无敌的可爱! 可爱到爆! 可爱到整颗心、整个人、整个世界,都要融化了! “早安,喵午安,喵晚安,喵,喵,喵” “早安,喵午安,喵晚安,喵,喵,喵” “喜欢你的微笑和调皮的嘴角” “那午后的阳光穿过你的发梢” “想让全世界停在这一秒” “陪着你把世界都忘掉 “早安,喵午安,喵晚安,喵,喵,喵” “早安,喵午安,喵晚安,喵,喵,喵” 完全没有什么歌词意境,也创设不出令人沉醉的画面,就单纯是一种感觉;一种可爱到极致,慵懒到极致,贴心到极致,温暖到极致的感觉。 所有人都瞪大着眼,眼睁睁看着舞台长桌上的七情蝶,一只接一只地飞起来,最小的只有铜钱大小,最大的竟然有两米之宽!它们晶莹的双翅,变幻着七种彩光,是那么的绚丽! 一只,两只,三只……十只! 竟然有十只七情蝶! 那岂不是说,所有的七情蝶都飞起来了? 那岂不是说,已经破了国乐部司长有生以来所看过的“八蝶同舞”的纪录? 天哪,十蝶共舞! 小公主的双眼,水汪汪的,就像沾了露水的桃花,看向场中那演奏乐师的目光,充满了深深的爱意,她已经完全被他的乐曲所征服! “他太厉害了,竟然可以让十只七情蝶全都飞起来,比所有乐师都帅!” “多么甜蜜的曲子,我情愿永远活在这乐曲当中!” 咦,为什么没有人欢呼,没有人鼓掌呢?哼,他们肯定都是听了司长的话,不喜欢白话曲词,可我不,我偏要为他鼓掌! 哎呦,好难受! 全身都不能动,软得就像吃了软骨散,只要想动的念头一起,就全身酥麻酥麻,像无数只蚂蚁钻到了皮肤里,好难受。 甚至连闭眼也不能…… 我这是怎么了? 奇怪的是,她这念头很快就忘掉了;她再次被乐曲抓住了灵魂,好像心里装满了世上最甜的蜜汁,全身都是甜蜜,连呼出来的气,也是甜的! 全场的人,无一例外,全都与小公主一样。 动不得,想不得,一边难受,一边甜蜜,只能眼睁睁看着十只彩蝶在舞台上空盘旋飞舞! 两个幼儿“评审”早就不哭了,小小的脸蛋就像抽了筋,在无表情与傻笑之间来回切换,看上去惹人发笑。 …… 哼,你们不是没看见吗?这次我就让你们看个清楚! 杨活反复弹奏着这首短小的乐曲。 原本他准备的并不是这一首,只因为他的演奏太容易让人陷入歌境之中无法自拔,竟然导致没有成绩!那他只好临场换曲,换了这一首只有感觉和情绪,而很难产生意境的《晚安喵》。 虽然只是五分之一的能量,可是这足以匹敌普通大乐师的能量了! 要知道,杨活乐鼎之中如今有六条乐溪,而初级大乐师却只拥有一条乐溪而已。 掌握乐技之后,就可以沟通天地能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乐师……以这样强大的能量为后盾,来演绎一曲能够影响观众情绪的音乐,就是现在这样的效果。 杨活停了演奏,收了琴具;双目微闭,运转导引术,迅速回收之前释放一空的火行能量——散布全场的能量雾海,大浪奔流一般向他涌来,将他包围起来,将他簇拥起来! 闲看云聚…… 竟然再一次重现! 与上次一样,他能看到充盈天地间这无尽的能量,甚至能感受得到,这些能量甚至还将他托了起来,凌空虚度——然而,他还是无法利用这些能量,没办法吸引,没办法指挥。 它们就像大海一样,虽然浩瀚无边,却无法直接饮用;只能经过特殊方法的提纯,才可以为我所用。对乐工来说,这种提纯方法就是导引术。 当然,那些原本属于他的火行能量,还有人们头顶冒出的情绪之力,却大多都被他吸收至乐鼎之中——火行能量聚集而成的大火球,似乎又大了一圈! …… 观众们看到杨活突然无端端地飘浮到空中,更是吃惊得无以复加! 潇洒无比,飘飘欲仙啊! 懂行的乐道中人,心中不是震惊而是疑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一个乐师可以飘浮空中?这是狂战乐师的标志啊,至少得中级狂战!他如何操纵得了天地之间的灵力为其他服务? 而杨活则没那么潇洒,在险些被那个最大的七情蝶给削到脑袋之后,他就连忙驱散云海,从空中降落下来,然后等待着司长宣布成绩。 他停止演奏已经有一会了,回响在人们脑海中的神奇乐声,终于渐渐消散。 司长率先清醒过来,他看着那十只仍然在空中盘旋不肯落下的七情蝶,心中百思不得其解:靠!莫不是这些东西都坏了?还是说这小子奏的是什么邪门歪曲? 辅考官也清醒过来,这一次他主动报告道:“司长大人,这次我看得很清楚,十蝶齐飞!” 司长冷着脸点了点头。 靠,你以为老子瞎了吗?七情蝶都还在天上飞着呢,谁看不见?用得着你来说! 观众们这时也纷纷清醒过来,看着那十只飞旋的彩蝶,无比绚丽,无比美丽,都忍不住惊叹起来,嘴里发着意义不明的噫语! 不知谁鼓了第一声掌声,随即而来的掌声如雷鸣,如风暴,卷过全场! “杨活,你刚刚是不是飞起来了?你是怎么做到的?”司长非常疑惑地问。 “哦,是吗?你眼花了吧,把七情蝶当成我了?”杨活指了指那只缓缓降落的巨蝶,笑道,“呵呵,我又不是鸟,怎么可能飞起来?” “可……” 司长真是欲辨又不知从何辨起,杨活不承认的话,他一点办法没有。 “虽然不知怎么回事,可大家也都看到了,那我只能宣布……杨活的成绩为——十蝶齐舞。”司长非常不情愿地宣布。 全场一片沉静。 司长先惊讶,旋际意识到,这是因为所有人都在等着贵宾区的反应。十蝶齐舞的超级乐工,将会得到哪些邀请呢? 一个老者,从贵宾区站了起来。 司长一看到他,不由脸皮一颤,心道:靠!这老东西怎么来了? 老者缓缓地说道:“我代表国乐部长老会十大长老之一,希望推举杨活成为长老会预备会员,不知杨活老弟意下如何?” 长老会?什么东西? 杨活与观众席的大多数平民一样,完全是一头雾水;而台上台下少数高阶人士,却不由全都倒吓了一口凉气,心中既是震惊又是羡慕,简直反应不过来。 “只要你经过我的推举,然后经过长老会集体考核,多数票通过,你就可以正式成为预备会员;有资格提前进入摘星楼学习。”老者解释道。 摘星楼,各种乐技、乐道的典藏之地;所有乐道修习者的向往之所! 无数乐道前辈,用自身的亲身经历,无数血汗磨炼、探索出来的乐道真义,全放在那里。 第223章 他是傻冒! 摘星楼一共十层。 目前只知一到三层为辅战乐技,它们的入口分别在三个国家。 四到六层为狂战乐技,狂战乐师可以凭自身强大的灵力掌控,借助各地的乐功园通路,进行传送进入。而七层之上,还属于未知。很少有人提及。 通常来说,乐师晋升大乐师之后,首先就是前去对应的乐技楼学习乐技,然后从军成为辅战乐师;当你领悟到“乐道大光”的境界,才可以利用天地灵力,成为狂战乐师。 而成为国乐部长老会的预备成员,意味着你将来就是长老会的一员。长老会是专门研究乐道的组织,只要在军部待两年以上,就可以进入摘星楼,专心研究乐道。 长老不受拘于辅战师、狂战师这些区别,只要你能力足够承受,你可以随意浏览摘星楼一切典籍;长老为了保证乐道之心纯洁,一般不从事任何世俗职位;非常适合心无杂念,一心求道之人。 通常来说,长老会被视为成为乐圣的最佳之途。目前九国十三圣之中,有六人都是出身于九国长老会。长老的地位尊崇程度,在国乐部之中是最高的! …… 听到国乐部长老的邀请,司长为之色变。 台上台下那些懂行之人,也为之惊异不已,羡慕无比。 而杨活却是微躬行礼,谦和地道:“多谢长老大人的盛情,可我我并非孤身一人,还有几个福难与共的队友。在会试之后,我们将会一起游历九国,参加‘歌林乐海’增长见识,提升实力,然后凭自身的实力进入乐技楼学习。所以,对不起了。” 全场一片死寂…… 竟然拒绝了长老会的邀请?! 这杨活是傻子还是白痴?几十年来,无数人想挤破头皮进长老会,都不曾如愿;这家伙到底明白不明白,他拒绝的是什么?一千个乐师,可能只有一个能修炼成大乐师;一百个大乐师成为辅战乐师,可能只有一个能突破为狂战乐师…… 百万分之一的机会啊,就被他这样随手丢掉了。 台下的老者,微微一愣,很有风度地道:“自古少年多奇志,那老夫我就在摘星楼等着你们滚石乐队集体登台!” “谢谢。” 我去,滚石乐队的实力竟然得到了老者的认可?他真的觉得杨活有能力将整支乐队都带入摘星楼?这在历史上有无数热血而团结的乐队尝试过,可再热的血也击不败岁月的无情,这些乐队最终无一不是解散的下场,只有其中的最强者,才能登上摘星楼的高台。 “上京雪巷的金家,愿意资助‘十蝶歌者’杨活同学一切费用。” 贵宾席位之中,突然有一个瘦小的老头站了起来,轻描淡写地说了这么一句。马上,观众席上就像飞进了一群麻雀,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雪巷金家,是象国最著名的盐商;仗着与澳国权贵有来往,金家供应着象国最大份额的官盐产量;可以说,象国最富有的家族,就是雪巷金家! 一切费用,这是多么豪迈的资助! 从乐师到乐圣,一路修行洒下的不止是血汗,更是不计其数的银两…… 可以说,每个乐圣之所以能成为乐圣,都离不开强大的财政后盾;有的靠自己做生意,比如兰溪街之所以存在,就是因为这是两个乐圣的经济来源;有的则是靠国家支持,比如幽国的乐圣,相应地得付出一些回报,所以当年才有啸天王子率四千乐师占领豫国之事。 台上的杨活心道:混到乐师这个级别,终于可以公开收钱了? 嘿嘿,那不妨我问一下好了。 “请问这位老伯,你们的资助数目大约是多少?你要知道我们乐队好多人的,光是乐器的花费每年都好几十万……其次,我想问问,你们这种资助是无偿的还是有什么条件限制?” 台下的观众不禁一片哗然,虽然说资助很正常,但这种把钱数和条件摆在台面上谈论,总显得非常俗不可耐,顿时让乐道排名赛这种高格调的舞台,降到了菜市场级别。 司长厌恶地皱着眉。 金家老伯却不觉得不妥,谈价钱对他来说,是最正常的事。于是他正经地答道:“我可以保证每年的资助数目不低于一百万……” 一百万?! 观众们都疯了,一百万什么概念,想都没有想过,那是多少银子啊,三间瓦房能装得下吗?普通人每个月2两银子生活费就够了,一年不过20两,一生也不过几千两;一百万两…… “靠!这些乐师每天都要吃银子不成?” “妈的,我要生个孩子像这个杨活一样,那真是……和当皇帝一样啊!” 老伯微笑着,等观众的哗然过后,继续道:“但这一百万两,必须确实花在提升乐道上,而不是奢华生活上;至于条件嘛……对你们乐队来说,也是大好事,我们金家有许多年少多金的好男儿,非常钦慕乐艺绝佳的女生,听闻滚石乐队有几位……” “好好,老伯你说得很清楚了!”杨活连忙摇手阻止他说下去,“我拒绝。” “什么?” “拒绝了?每年一百万两的资助,不要?” “我早就料到了,这小子就是个傻子,预备长老不当,一百万也不要,他什么也不要。” 老伯无奈地摇摇头,微笑着坐下了。 这时候,贵宾席最前方的王族区。小公主巴宁,双手将裙摆上的银片都捏变了形,银齿不断咬着下嘴唇,双眼两汪桃花情,突然下定了决心,娇声道:“父王——” 啸天大王早就将小女儿那思春不定的神情看在眼里,此时见她出声相求,只好摇头叹道:“哎,我说宁儿呀,你才十七岁,就急着嫁出去吗?” “哎呀,父王——”巴宁羞红了脸,可还是忍不住求情道,“你再不出声的话,若被别人抢了先,看你还好意思再出声吗?” “嘿,看你紧张的,这杨活可是十蝶齐舞的罕见之才,上京世家他恐怕也不看在眼里,估计也没哪个世家敢吞下他……” 啸天大王刚说到这里,突然就听到后面的贵宾区有人叫道:“杨活同学,我家有女,年方二八,人美艺佳,不知可否与你结成美眷,成就一段佳话?” 巴宁气急道:“父王——你瞧!” 啸天大王郁闷地回过头去,看到站着的那个有点熟悉,仔细一瞧,竟然是史部尚书大人本尊;心中不由暗骂:这个老家伙,竟然来这一手? 一拍椅靠,也站了起来。 “杨活,本王也说一句,与向大人的公子一样,只要你愿意,本王六个待字闰中的公主,你可任选其一,成为本王的附马!” 观众们连惊叹都懒得惊叹了,有气无力地讨论着。 “看吧,史书大人和国王争女婿呢。” “你们说,谁会赢?我赌国王,毕竟有六个公主呢,好歹也能挑出一个好的。” “切,你们还没明白,这小子一个也不会选,因为他就是大傻冒!” “……你说得对。” “国王的女儿白给他睡,他都不肯吗?那我一定要杀了他!” “可恶可恶可恶!这是我从小的梦想啊,你这个白痴就不能代替我实现吗!” …… 台上的杨活,苦笑着深鞠一躬。 “多谢两位的厚爱,可惜小人无福纳受。小的已经与人订下终身……所以,多谢了。” “有人了?”啸天大王当场就诧异地问,“谁?” “洛郡,楚洵美。” “她是谁?干什么的?” “呃,她是……白云山药坊老板娘?” 第224章 阴阳与电 洛郡。 刚跨进一座民间小宅院的楚洵美,不由打了一个喷嚏。 身边的小召,拿出一张丝帕递过去,一边抱怨道:“昆叔这里真是,整个小院都罩在这些藤蔓里,阴森森的,真是渗人!” “呵呵,他说受不了咱们北方,天天都有大太阳,直愣愣地照。” 楚洵美解下脸上的丝帕,换了新的上去。 自从她摘了帽帷以后,每次上街都会引起人群骚动。 她那绝美的容颜,如沾露的玫瑰,如初夏的朝霞,成了远近闻名的风景,无数人天天蹲在乐院的大门口,就是为了亲眼目睹她的面容。 无数年轻人,不顾杨活公开的宣言,依然坚持不懈地对她展开了追求;但毫无一例外,都遭到了贴身女侍小召毫不留情地拒绝。 可是,这些被拒绝的人仍然矢志不悔,甚至组成了一支“追美军团”,他们互相鼓励,互相打气,坚持要打动楚美人的芳心。 以前,楚洵美为了自己不完美的容貌,曾经深隐自卑长达十年之久;如今,她却陷入了完美外貌带来的烦恼之中……不得已,她现在出门时,又蒙起了丝帕。 就像被云彩遮住的月亮,皎洁的月华为之收敛;许多前来观美的年轻人,不曾见过那绝世的真容,就不会沉迷,反而嘲笑那些追美团的人没见过世面,渐渐地,纠缠的人群减少了。 “昆叔!昆叔!” 小召站在门口高声叫着。 “听到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里间应道。 过了好一会儿,昆叔才走了出来,麻布衣服上全是花花绿绿的斑点,那都是各种香料、花草沾染的痕迹,一路嘟囔道:“又想到什么新品种,整天都是香水香水,我现在闻到香水就想吐……” 楚洵美微笑道:“香水现在八大品种都稳定了,卖得也很好,药坊那边按方配制就是了;昆叔你现在不用再研制新香水了,只管研究你喜欢的东西吧。” “那你们来是?” 小召插嘴道:“公子来信了,信里提到了你呢。” “哦,是吗?这小子说什么了?快念给我听听。”昆叔露出兴奋的神情,杨活每次见他都会提一些奇妙的点子,现在他已经在杨活的建议下制成了风箱、鼓风机、排气扇等一系列冶炼设备。 楚洵美知道昆叔不认汉字,就展开信读了起来。 “昆叔,最近我观雷雨有感,闪电其实是一种能量的流动,是阴与阳的自动调节;天地间的阴阳能量无所不在,当这空气中阴阳失衡,它们互相流动调节时就形成了风;当云彩间的阴阳能量失衡,急剧流动时就形成了闪电……” “好吧,其实我也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希望你能听懂。云彩为什么会阴阳失衡,那是因为雷雨天气,狂风吹得云彩快速疾行,失去了大量阳能量,导致阴能量积聚!” “就像你拿一块琥珀在丝绸上快速摩擦,会让琥珀的阳能量快速失去,从而让它变成强阴,如果这时你撒一些小纸片在旁边,它为了吸附纸片上的阳离子,就会将纸片吸过去。” 楚洵美念到这里,问昆叔道:“你明白他在说什么吗?” 昆叔摇摇头,又点点头,很快走进屋里翻腾了一下,拿出一块琥珀来,正色道:“咱们可以试一下,小美借你衣袖一用。”说着,拉起小美的丝绸衣服,就刷刷刷擦了数下。 右手撒了一把小纸片在地上,拿琥珀过去,果然,一下子吸附了七八片。 小召拍手叫了起来:“呀,真的行!好神奇,这是魔法吗?” 昆叔沉吟不语,对小美道:“继续念。” “在我看来,这就是琥珀带了电——电是看不见的,可它与晚上脱丝绸衣服时冒出的火花,是同样的;它与雷雨天气那划过天空的闪电,也是同样的东西。” “我在上京听人说,泡在水中的铜片与锡片之间,会产生流动的电;还听说,涂了油漆的铜线圈,快速穿过两块吸铁石之间,也会产生电……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研究一下。” 给昆叔的信,就这么长。 楚洵美自然听不懂,昆叔也是懵懵懂懂。 可是,杨活也只能提供这些信息了,他又不是科学家,知道的也和普通人差不多。昆叔能不能由此研制出来发电机,那只能看天意了。 自从到了上京之后,杨活就发觉,白话歌越来越不够用了,能想起来的歌越来越少了! 他必须想办法弄到电! 否则,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再也不能借助白话歌的优势,来取得先人一步的成就。 …… 上京,国乐部五音广场的舞台上。 杨活刚刚拒绝了国王与尚书大人的提亲,并说已经和楚洵美订了终身。 “那个……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我不介意女儿作妾室。”尚书大人厚着脸皮道。 观众为之哗然,这也太夸张了吧?尚书之女为妾? “我也不介意你纳妾,”啸天大王也高声叫道,“前提是,公主必须是正室!” 嘿,能被长老会看中的乐者,历史上还从来没有这么年轻过,他的前途不可限量,国王也不是傻子,如果能攀上一个未来的乐圣,他的江山稳固就再也不用操心了! “对不起,”杨活又是深躬行礼,“滚石乐队已经与黑山联军狂雷军团谢将军约好,在游历之后,即会加入狂雷军团,与北方兽族沙场血战,生死难料,实在不敢拖累他人。” 国王见杨活执意如此,也不再劝。 一万五千名观众,全都发出一声叹息,仿佛是他们失去了这次机会。只有司长与巴托的嘴角,却忍不住露出一丝庆幸的笑意。 …… 坐在待演席的李治,此时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就算他的奏艺再精湛,也超不过杨活造出来的声势。十蝶齐飞,他做不到;凌空飞度,他更做不到——他现在深切怀疑,那只是个杨活制造出来的幻像——可他也造不出这种幻像啊! 所有的风光,都被他占了;所有的牛逼,都被他吹了。 如今他李治再登场,就算弄个七蝶齐飞,拿下第二名,那看上去也像一坨屎——没有丝毫光彩而言!这一切,都因为他,排在了杨活的后面! 尽管万般不情愿,李治还是完成了演奏。 可能情绪低落的原因,只能拿到六蝶飞舞的成绩,与向文并列第二;而最后的肖志,其琴艺更是逊色一些,只拿到了四蝶的成绩,排名第九。 司长宣布了前三甲的成绩,然后当场颁布奖品。 杨活选择的是一份银级乐器的材料。 司长问他要制作琴还是其他乐器,杨活这时想到了韩如雪,她手中是一把普通的笙,如果换成只有战乐师才可以使用的白银级乐器,那奏出来的效果又是如何惊人? 于是,他问,能考虑一下吗? 司长微笑道:“可以,这个没有时间限制。等你想好了,凭这个奖据,到国乐部材料司领取就是。”杨活从他手中接过了奖据,收在纳囊之中。 …… 回客栈的路上。 小曼路兴奋地向魏夫人与波卡描述着赛场上杨活的精彩表现,连周天娜也难得地不断插话补充,将杨活当时拒绝长老,拒绝盐商巨富,拒绝尚书大人,拒绝国王陛下的威风,形容得绘声绘色。 波卡听了之后,不屑地道:“他有了我们,还稀罕什么公主不公主的!” 她这无心直语,顿时让马车中的气氛尴尬起来,就连天真的胡曼路也粉红了脸,默不作声了。尽管她们平时没去想过,可其实在内心之中,无形之间都已经把杨活当成她们的人——凡是想加入滚石乐队的人,都必须经过她们的认可。 这也是如今滚石乐队虽然非常缺人,却再也进不来男人,更轻易进不来女人的深层原因。 魏夫人微笑地发问,打破了尴尬。 “你为什么会提到小美呢,她肯定会怪你的,嘻嘻!” 看着她难得的露出小女生的俏皮神色,杨活不由心中一颤。 他之所以说出楚洵美的名字,与他想出名的目的一样,就是想在舆论的监视下,得以安全生存。 当天晚上,大家一起举杯庆祝。 次日清早,亲随早早就敲开了杨活的房门。 “公子,上京三少求见。” 第225章 三少上门 听到彭队长在门外报告,杨活心中一格登,翻身从床上滚下来。 知道他们不甘心输,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昨天比赛让他们大失颜面,今天就要图穷匕现了吗?明知我们有玄甲军护卫还敢来,他们这是有皇室在后面撑腰吗? 难道是啸天大王…… 杨活心中一惊,问道:“他们带了多少人?” “没有,只有他们三个,现在就站在客栈外面呢。” “喔?” 杨活一挑眉毛,走到窗边往下瞧——果然,上京三少人模狗样站在那里;今天有好多乐工退房归乡,见到三少都客气地和他们打招呼;三少谦和地拱手还礼,还颇有一番风度。 “靠,这几个家伙到底想搞什么名堂?” “公子,要不就说你生病了,搪塞他们走。” 杨活摇头道:“没事,我去看看。青天白日,大庭广众,谅他们也不敢怎么样。” 彭队长点点头,皱着眉头跟在杨活的身边。 说实在话,杨活惹上京城三少,让他也非常担心。名义上,他们玄甲军连国王的命令都不必听从,可实际上这是在京城,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如果对方硬来,他们也只有拼死一战而已。 联军司令不可能为了他们几个小兵的命,就和一个国王翻脸。 “三位贵公子来访,真让人惊喜啊!”杨活客气地拱手道。 “哎呀,杨老弟你可下来了,我们等你半天了。”大少李治面带微笑,迎了上来。 杨活也微笑道:“对不住,小弟向来喜欢赖床,早上起不来,得罪了。” “哎,那么客气干嘛!”向文走过来,勾住了杨活的肩膀,笑道,“都是年轻人,谁起得来呀,要不是为了来见杨老弟,我还在被窝里抱女人呢!” 杨活心中一凛,乐鼎之中的金山银山瞬间化为万千根细针,如狂风一般飞旋而起——见向文没有进一步的举动,这才浑身肌肉稍稍放松,随着他们进了大厅,来到一张桌前,坐下。 李治招招手,让招待送上了点心、酒水。 几个路过的乐工,见到杨活与京城三少如此亲密,不由都投来惊诧的目光;昨日还刀剑相向,今天就把酒言欢了?二十名玄甲护卫,十名守在客栈外,十名守在大厅里,一刻不敢放松。 推不过三人的劝酒,杨活只好嘴唇沾了沾,问道:“三位公子起早见找小弟,所为何事?” 不是他沉不住气,而是他不想花一丁点的时间在讨厌的人身上。 “咦,杨老弟如此健忘?昨天你以十蝶齐舞的惊天表演赢得了会试第一名的成绩,也赢得了咱们那场赌约的胜利,咱们三个是来给你送战利品的。” 李治说着,向老三肖志一扬下巴。 肖志从纳囊中取出那把青铜上品金阳古琴,一脸不舍地捧了过来。 “呵呵,”杨活笑了笑,没有伸手,“只是一个玩笑罢了,三位贵公子何必当真,我手头就有一把青铜上品,再多一把也没有用处。” 肖志一听,眼中欣喜,就要收起金阳古琴。 旁边的向文却一伸手拦住了他,对杨活道:“这可不行。杨老弟的琴艺犹如天外之音,我们兄弟输得心服口服,你若不收这赌注,那岂不是看不起我们了?哈哈,一定得收。” 杨活沉吟不语。 这三个人,今天态度格外谦和,身上不带一点傲气,笑脸相迎,身段放得极低;杨活实在不明白,他们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李治微微一笑:“看来,杨老弟是对我们成见颇深哪!我承认,那天报名时,我们几个表现得的确是轻浮孟浪,可大家都是年轻人嘛,谁不喜欢年轻漂亮的女人?那些装模作样的正人君子,只不过是没有自信、没有资本、没有能力罢了,假如他们都有我们这样的条件,又会怎样呢?” 他这话倒也坦白,也有几分道理。 杨活淡淡道:“那韩如雪的事,又如何说?” 李治一伸手,示意向文说话。 向文呵呵一笑:“这也不瞒你,我与肖老三都是皇家乐府团的副会长,为了搜罗优秀的乐工人才,满城奔波,这可不仅仅针对韩如雪一人。再说,我们可是诚心相邀多次,一再遭到拒绝,实在不想错失这么好的人才,这才一时冲动,做出了莽撞之事。” 李治笑道:“老二就是痞子,行事粗野,幸好没闹出什么乱子来。听说现在韩姑娘加入了滚石乐队,有杨老弟这天才乐师率领,那也是适得其所,想来老二也放心了。” “放心放心,绝对放心。”向文连声道。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向来嚣张跋扈的京城三少,今天坐在杨活面前,处处谦卑,句句捧场,这让杨活也有些飘飘然,虽然不会傻到相信三少转了性,但心里确实没那么讨厌他们了。 “哈哈,三位老兄实在太客气了,让小弟我都有点汗颜了。” 李治笑道:“我们今天可是诚心来送赌注的,杨活若不想让我们上京三少再继续丢脸,千万得收下这应得之物。” “好,我收。”杨活微笑道,“只是这赌约既然当初是李兄与我定下的,那我还是收下李兄那把寒玉琵琶吧,免得肖兄伤心。” “好好,这样最好。”李治笑道,“老三这家伙最有钱,也最抠门!拿他的东西,就跟要他命似的!” “哎呀,那小弟我就愧受了!李兄这乐器可真是漂亮,说不喜欢那是假的,哈哈!”杨活笑着,接过李治的寒玉琵琶,放到旁边桌上。 他们举杯共饮,又谈了昨天比赛时的一些佳曲;京城三少的音乐素养很高,许多见解甚至让杨活有别开生面之感,渐渐有了点相谈甚欢的感觉。 偶然间,他抬头看到站在门口的彭哥目光焦灼,眼神之中尽是担心之色,这才心中警醒,重新绷起脑中那条弦:生死尚在他人之手,不可大意! “三位老兄,你们在上京城轻车熟路,小弟想向你们打听一个人……” 杨活想试探一下他们。 没等杨活描述完韩如信的相貌,向文就直言道:“老弟不必说了,韩如雪的弟弟嘛,我们早就着人去找了,没有一点讯息,要不然她现在已经加入皇家乐府团了。” 肖志则道:“杨老弟,你这样……今天晚上,我们将会在金龙酒楼举办一场品乐会,邀请会试榜前十名乐师以乐会友,上京的各界名流都会参加,集众人之力来寻找的话……” 酒会……也就是联谊大会,人才与资金的交换大会。 如果说想要利用京城势力圈寻找一个人,那么参加这个酒会,无疑是最便捷的方式了。 杨活点了点头:“好,我参加。” …… 送走了京城三少。 杨活问彭队长:“彭哥,我刚才看你好担心的样子,为什么?” “我看你与他们交谈甚欢,还以为酒水里有迷药,把你给迷惑了。” 杨活摇摇头,反思道:“不是他们迷了我,而是我自己得意忘形,差点被捧得浑身发飘,忘了自己是谁……人啊,一骄傲就容易犯傻。” 他回到楼上,向魏夫人的房间走去。 每当遇上什么事,他第一反应就是要找魏夫人商量一下。她年长几岁,遇事成熟。 直接推开房门,只听里面“呀”地一声惊呼。 一双白嫩的长腿,飞快地缩到床上,纱帐也刷地拉了下来。 杨活一脸惊诧,坐在窗边梳头的魏夫人朝他微笑。 “哎,吓我一大跳!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没起床?” 杨活没好气地说着,径直走到桌边,拉了一张椅子坐下,从纳囊中取出那把碧玉琵琶放在桌上,绿莹莹的宝光,顿时让房间里响起了两声轻叹。 第226章 雀斑在哪 “这把琵琶……好漂亮!” 魏夫人将梳子别在长发上,走过来捧着琵琶仔细品看。 床上纱帐卷起,周天娜穿着窄小的内衬衣裤,也好奇地走了过来。她那如粉玉雕琢的小臂与小腿都露在外面,苗条的曲线被窄衣的束缚下全都展现了出来。她的身体曲线,无疑是五女之中最好的。杨活看见她背对着自己,那翘起的圆臀,不由心中砰砰直跳。 “呀,真像是碧玉雕成的一般!” 魏夫人听到周天娜的称赞,顿时心中一动,看向杨活:“这是……碧玉琵琶?” 杨活点点头,把刚才京城三少来访的事给说了。 “输得起,放得下,这京城三少倒不全然是无脑之徒……”魏夫人沉吟着,“也可能是你在会试上的表现太过突出,连长老会都向你抛出了绣球,他们也是有所顾忌,不想再得罪于你吧。” “希望如此。”杨活皱眉道,“无论如何,京城都不是久留之地,我们得尽快找到韩如信……如果韩姑娘执意不肯走,我们必须尽快再去别处寻找队友,毕竟距离歌林乐海不到两个月了。” 魏夫人微笑道:“这个你不用担心,韩姑娘已经答应了。” “什么?她答应了!”杨活惊喜地跳了起来,“太好了,快说,你们是怎么说服她答应的?” 杨活不由激动地拉了魏夫人的小手。 韩如雪太厉害了,不需要借用灵力,只运用纯粹的乐声与人声,就可以感染听众,让人为之哭为之笑,这样的灵魂级乐者,杨活觉得能将她收为队员,此生无憾矣! 魏夫人瞥了一眼还在玩赏琵琶的周天娜,悄然嗔了他一眼,将小手从杨活手心里抽出来,微笑道:“这又什么难的。韩姑娘也是个聪明人,你杨活名扬京城,滚石乐队也随之声名大噪,她只要加入了滚石乐队,她弟弟将来若想找她,那不是容易得很?” “太好了,那咱们马上就离开上京城,还等什么?韩姑娘人呢?” “看你急得跟猴似的,怕别人抢你的韩姑娘,是吧!”周天娜瞥嘴讥讽道。 杨活不由尴尬地笑了笑,他确实是怕别人抢。 只听周天娜又道:“人家说了,还要再等三天!如今,曼歌笙女与天才歌者的故事,在大街小巷传得沸沸扬扬,他弟弟若人在京城,肯定会到乐圣花园找她的。” “三天?”杨活拍手道,“三天很快,三天很好。” 魏夫人又坐到窗前梳头去了。 周天娜叹道:“这么好的琵琶,可惜没有琵琶手……”从桌上拿了铜镜,也坐到了窗前梳理妆容。 “是呀,太漂亮了,卖都不舍得,先收着吧。”杨活将碧玉琵琶收了。 看了一眼这两人,感觉这一刻,好奇怪。 什么时候起,这两个女生也开始注重打扮了?嗯……女生爱美是天性,也许之前她们没有把这一面展现在我面前罢了,如今又是如何,因为太熟而把我当成了“闺蜜”吗? 想到这个可能,杨活心中一凛。 不好,我得和她们保持距离……男女之间一旦变得完全透明,就不可避免地沦为庸俗。 杨活正要出门,却听魏夫人悠悠地道:“听说旁边的兰溪街很热闹,我们几个想去逛逛,买点胭脂水粉什么的,你能带我们去吗?” “咦,你们怎么知道……” 周天娜白了他一眼,道:“波卡碰壁了,问了客栈掌柜,人家说只有你这种会员,才能自由进出兰溪街。神神秘秘的,你什么时候成会员了?” “嘿嘿,这个吗……对了,你们年纪轻轻的,用什么胭脂呀,那东西毁皮肤懂吗?”杨活连忙转移话题道,“我已经写信给小美了,估计再有几天,咱们白云山的香水就寄来了!纯天然的香可儿水,比什么胭脂都强!” “切,它可掩饰脸上的雀斑吗?” 杨活讶然道:“你脸上有雀斑?我怎么不知道。” “你来看看,这不是雀斑是什么,难看死了!”周天娜撅着嘴抱怨道。 杨活走到窗前,凑近了看。 “雀斑在哪?” “不就在左边眼窝下面吗?”周天娜玉葱般的手指,指着自己白净如雪的脸蛋。 杨活左手握了她小巧的下巴,将她小巧精致、洁白如玉的脸蛋抬起来,对着透过窗棂的晨光,仔细瞧她手指的地方,在长长睫毛的下方,有一粒小米大小浅浅的色斑。 “这只是普通的色素沉着罢了,因为你的皮肤太白太透,才显出了它……” 天娜的下巴被杨活握着,感受着他手心传来的温度,近距离闻到他身上的气息,看着他清澈的双眸,俊美的脸庞,紧抿的双唇……突然间,她的脸红了,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起来。 都是青春年少,身体自然散发着吸引力…… 杨活感受到她的异样,感受到她急促的呼吸,看到她红透的脸蛋,迷乱的眼神,鲜艳的嘴唇……神使鬼差地往前一凑,天旋地转,整个世界成了背影。 良久,分开。 杨活转过头来,看到魏夫人傻傻地看着他们两个,眼神都痴醉了。 这…… 他走过来,双手抓住魏夫人的双肩,在她的红唇上深入动情……然后,疾速逃出了房间。 “天哪,我在做什么?” 杨活一边奔向自己房间,一边好羞愧地自责着。 “当自己是贾宝玉吗?禽畜不如!” …… 过了一会儿,波卡跑进来了。 她一脸兴奋地道:“魏夫人说你要带我们去兰溪街,什么时候走?” “呃……”杨活心道,魏夫人既然对波卡说了,就说明她们没有生我的气,“好,现在就走。” 因为兰溪街就在旁边,也不用乘车,五人带了几个亲卫,就走了过去。 到了牌坊处,给守门人看了兰溪水晶,放行。 “为什么我们的水晶不行,你的就可以?”波卡掏出自己颈上那粒绿莹莹的水晶,与杨活的对比,“一模一样呀!” 杨活笑了笑,翻过水晶背面的银壳,上面有两个小字:兰溪。 “咦,就这两个字嘛,就这么稀罕!”波卡瞥着嘴,不服气地道。 “呀,你们瞧,那里有一家布店,好多漂亮的布呀!”胡曼布叫了起来,几个女生都围了过去;杨活站在远处,看她们几个兴致勃勃、说说笑笑的样子,心中暗道:我真够笨的。 女孩子呀,天生就是爱美、爱热闹的动物! 来到上京这么多天,我竟然没有陪她们出来逛逛街,天天让她们练习曲目呀,寻找队友呀,尽是一些正经事……她们其实也需要一些世俗的快乐。 “彭哥,你带人跟着她们,我去那边打听点事。” 杨活与队长打了声招呼,径自向兰溪街深处走去。 尽管韩如雪已经答应了加入滚石,可是没能帮她找到弟弟,杨活总觉得心有歉疚;早上魏夫人她们提到兰溪街,让杨活又想起来,可以通过唱卖场的通话仪,和洛郡的吴柳烟谈一下。 上京的兰溪街比洛郡的自然要大了许多,但一些老字号的招牌都在;特别是唱卖场,仍然是在街道的中心最显眼的位置。 杨活径直走进唱卖场,迎面碰上一个妩媚的女人。 虽然她的脸上蒙着面纱,可是杨活从她熟悉的眉眼,完美的身段曲线,以及她那惊诧的眼神,立即就判断出她是谁:“呀,如烟,我正要找你!” 第227章 又遇柳烟 对方眼神突然变得冷淡。 “对不起,你认错了人!” 杨活突然意识到了叫错了名字,不是如烟,而是柳烟……在无意之中,他把柳烟与如雪的名字混在一起了吗?她们两个有何相似之处,都是如高山仰止,难以攀登吗…… 一刹间,杂乱的想法纷过。 吴柳烟侧身要过,杨活立即张开双臂,将不宽的走廊给挡住了。 “我不认识你,麻烦你让开路。”吴柳烟冷淡地道。 “啊……”杨活吃了一惊,意识到问题所在——他今天没有化装,没有打扮成土著人的样子,他是以杨活的身份来的,而不是昆杨的身份……这,尴尬了。 “来人!”吴柳烟朝里面叫道。 “你别急,”杨活连忙道,“咱们有一个共同的朋友,昆杨——我是他的朋友,是他介绍我来找你的,我有急事找你……” 两个壮汉奔了出来,恶狠狠地瞪着杨活,“小子,你闹事?” 杨活缩回了手,恳求地看着吴柳烟。 吴柳烟问道:“洛郡的昆杨?” “对对,洛郡的昆杨。”杨活不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如果被壮汉扔出去,这糗就出大了。 “我与他……其实也不熟,谈不上朋友。”吴柳烟淡淡地道,摆摆手让两个壮汉退走了。 “呃,这个……”杨活暗地咬咬牙,心道反正暴露了,“我叫杨活,滚石乐队的队长,也是来自洛郡,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 “哦,杨活呀,不认识。” “呃……没关系,你不是洛郡唱卖场的主持人吗,我想,不,我听昆杨说,你们兰溪唱卖场的生意纵横九国,消息网肯定很强大,我想拍卖一则消息。” “哦,要拍卖呀?”吴柳烟终于结束了对杨活的戏耍,优雅地一转身,“好吧,跟我来。” 杨活跟她的身后,看着她优美的腰肢扭动得依然是那么动人心魄,可是分明觉得这一次她的气场非常凌厉,不像以前那样让人亲近,让他根本不敢有造次的念头。 难不成,她喜欢我假扮的那个丑丑的脏脏的土著,而不是眼前这个英俊明朗的少年? 进了小包厢。 两人各自坐下。吴柳烟道:“说吧。” “嗯,我想悬赏一条线索……”杨活把寻找韩如信的事情给说了。 “噢,原来是帮曼歌笙女寻找弟弟……”吴柳烟轻描淡写地说道。 杨活奇道:“咦,你也知道她?” “你不也说了,我们唱卖场消息灵通……好,刚好我们也提供这种服务,你准备悬赏多少钱?” “……十万,够吗?” “你倒挺大方的,和这笙女有交情?”吴柳烟装作不经意地问。 “也不是,我们滚石想招她进队,她的条件是帮她找到弟弟。”杨活不知为什么撒了谎,可能不想让人觉得,他对笙女有特别的想法。 吴柳烟轻轻一笑:“好,就这样吧。等会我就和这边负责人说一下,把这悬赏给放出去。” 两人站了起来,准备离开包厢。 “我本来就是想来这里,传音找你的;没料到,你竟然就在京城,太巧了。” “呵呵,我也是刚到,有点公务,马上就要走。你要给洛郡的亲人捎什么话吗?” 洛郡的亲人,她指的是小美吗? 杨活摇了摇头,看着吴柳烟那妩媚的双目,格外地诱人,此时她的凌厉好像消失了,又变成了那个极具吸引的娇媚女子……他的心里痒痒的,又想起那两次唐突的吻。 吴柳烟看着杨活脸上古怪的神气,突然心中一慌,瞪着眼道:“再会!” 慌里慌张出了包厢,她深呼一口气,浑身酥软的劲儿还没有过,扶着墙往前走。真是怪了!每次被这臭小子那样盯着,就不自觉心中发慌,浑身发软…… 杨活来到接待处,交了十万两的保证金,登记了住址。 过了一会儿,吴柳烟过来,在收据条上签了字。 “有消息的话,会有人通知你;如果没有消息,三个月后,十万两会返还。” 两人一起走出唱卖场。 “你怎么蒙起面纱了?”杨活好奇地问。 “你怎么知道我以前不蒙的,你见过我?”吴柳烟反问。 杨活干笑两声,道:“没有,我是听昆杨那小子说的。” “哦,那小子说起了我,他是怎么说的?”吴柳烟。 “他说……”杨活看向吴柳烟,只见她明眸闪闪,若秋水连波,一时之间心中妙不可言,忘情地说,“他说,你是他见过最妩媚的女人,有一双迷人的眼睛,无论是谁看到你,都会立刻喜欢上你!” “哦……”吴柳烟双颊如霞,“那你呢,也喜欢我吗?” “我也……”杨活刚要说话,看到街上走过来几个卫兵,身后跟着几个美丽的女孩,突然之间清醒过来,一时说不出话来。 “呀,杨活哥哥,你在这里呀!”胡曼路跑过来,挽住了杨活的手臂,又好奇地瞧着吴柳烟,在杨活耳边悄声问道,“这位好美的姐姐是谁?” “呵呵,你又没瞧见我,怎么知道我美?”吴柳烟见小曼路清纯可爱,不由逗她道。 波卡也跑了过来,有些敌意地盯着她,冷冷地道:“不是瞎子,都瞧得出来吧?你那面纱跟透明一样!” 吴柳烟笑了笑,道:“现在洛郡流行这个,听说是一个叫楚洵美的女人引领的风潮呢!” 波卡顿时闭嘴不语了。 这时,魏夫人与周天娜走了过来,杨活给她们介绍:“唱卖场的主持人,吴柳烟小姐;这几位都是我们滚石乐队的成员,魏夫人,周……” 客套几句之后,吴柳烟问道:“那你们接下来,就是准备前往朦海,参加歌林乐海的考验吗?” “是的。” “那我就预祝你们几位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炼出魂鼎,凝出乐胆,锻出琴心!” 杨活没料到吴柳烟竟然懂得这么多,不由另眼相看。 魏夫人等人道谢。 “好羡慕你们这种云游四方的生活,有朝一日回到洛郡,姐妹几个一定要找我好好叙一叙……咱们后会有期!” 目送吴柳烟离去,魏夫人笑道:“没料到,这兰溪街还藏着一位如此娇媚的美人儿!” 杨活连忙解释道:“我是找她悬赏一下韩如信的消息,只有三天就要离开了,我不想韩如雪抱憾离开。” “呵呵,又没人怪你,你心虚什么?”周天娜也揶揄道。 …… 回到客栈的时候,有亲卫过来说,收到了一个来自洛郡的包裹。 “嘻嘻,肯定是咱们的香水来了!”胡曼路嘻嘻哈哈,与波卡一起跑去拿了包裹过来。 大家拆开一看,果然有十八个漂亮的孔雀绿小瓷瓶,一共九种味道的香水,每种两份。几个女生惊喜地打开各种小瓷瓶一边闻,一边惊叹。 杨活受不了这种叽叽喳喳,交代了她们香可儿水的用法,连忙离开了房间。 下午过半,京城三少派来了马车,要接他们去金龙酒楼。 杨活让马车在前面带路,众人坐了黑爷赶的自家马车,前去赴宴。 深秋的京城,斜阳鲜艳。 路边的树叶卷了黄边,在清咧的秋风之中,瑟瑟而舞;路边的行人,抱紧双肩,似乎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寒意。 第228章 十万买唱 金龙大酒楼。 前面小广场上停满了各种豪华的马车,衣着华丽绸服的男人女人们,面带笑容,迈着优雅的步子,带着高贵的姿态,在一堆仆从的簇拥下,在酒楼侍女的行礼中,进入酒楼大厅。 “十蝶乐师,白话歌者,洛郡杨活——光临!” 酒楼的伙计,高声地唱名。 大厅里的男人女人,全部都转头看向大厅门口。杨活大步走在前面,身后是四个绝色佳人。 “啊,杨老弟!”坐在一堆女人之中的丞相之子李治,连忙站了起来,亲切地招呼,“你终于来了,我们这里有好多政商界名流,都等不及要认识你了!” “呵,李兄客气。”杨活点点头。 “来来,我给你介绍……”说到这里,李治看到后面的四女,不由眼前一亮,喜道,“哇,滚石乐队全体出动呀,真是给面儿,今天金龙酒楼可谓是蓬壁生辉呀!几位美丽的小姐,我要借你们队长一用,你们和这几位上京城里的贵妇、小姐们好好叙一叙。” 李治说着,向一个身穿红裙的艳丽女子一使眼色。 这女子马上就笑着迎了上去,满脸春风地道:“几位小姐,我是李治小叔的家嫂,来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小姑子,李丞相的第五女,李淑环;这位是城东绸庄李家的二小姐,王思思……” “你们好,我是滚石乐队的瑟手,魏夫人……” “哇,你身上好香呀,刚沐过浴吗,用的什么熏香?不是,那是你身上戴的香囊?” “什么?可儿香露?那是什么?” “哇,好漂亮的瓶子呀,就像宝石一样!” “真香!这就是可儿香露?能让你身上一直散发出香味的东西吗?可味道不太一样哦。” 听着女人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杨活嘴角微扬。 看来,让四女抹了香水来参加宴会是来对了,希望借助于这些名媛贵妇的口耳相传,可以让香可儿的名声在京城广为传播。 李治拉着杨活,来到一群人面前,给他一一介绍。 “各位,给你们介绍今年会试榜首、创造十蝶齐飞奇迹的神奇乐师,洛郡杨活!” “恭喜!” “十蝶齐飞?厉害!” “那天我在场,你的曲子简直就是天音!佩服!” “哼,民间淫邪之曲,圣人弃之若敝!” 杨活谦虚地摆手:“客气客气,谬赞谬赞!” “杨活,这位是国乐部焦老师的公子,焦谈兄兄!这位是盐商刘家的大少爷,刘向荣!这位……”介绍到最后一位时,李治不由略停了一停,杨活知道这就是出言不逊的那位年轻人。 “咳,”李治轻咳一声,似乎还向年轻人使了眼色,“这位是礼部尚书之侄,贾洋贾兄弟;他也是一名京城知名的琴师,你们有时间可以好好交流一下。” “嘿,一定一定。”杨活顺口道。 “呸!凭你也配?”贾洋冷冷地道,“司长都说了,你只不过凭着白话淫曲来迷惑民众罢了,在真正内行的眼里,你的琴艺简直如幼稚小儿!” 杨活点头称是,正要再谦和两句,李治拦住了他,怒道:“贾洋,请你自重!若名列榜首的杨活琴艺如幼稚小儿,那三甲之外的我,乐艺是不是翔也不如?乐榜十强的其他诸位乐师,你又将他们置于何处?” 今天的乐会,就是为乐榜十强而庆祝的;此时,十强几乎都已到场。听到李治的质问之辞,各位乐师冷冽的目光,都投射过来。 “不,我不是置疑名位……”贾洋见状连忙解释道,“我只是针对这个所谓的天才歌者,他,他名不副实,徒有其表,绝对是一个耍弄机巧、哗众取宠的小人!” 杨活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 今天他来这里是为了求一个线索,而不是为了与谁置气,他的实力已经得到国乐部和一万五千名民众的见证,不需要再证明给某些不喜欢他的人看。 李治还要再说,杨活拉了他手,向前面走去。 “十三公主——驾到!” 酒楼伙计响亮的唱名,让所有人都停了说话,向大门望去。 在两位小侍女的搀扶下,一身华贵紫色长裙的十三公主,如风吹紫百合一般,款款地移步进来,数名京城名媛立即迎了上去,屈身行礼。 李治悄声道:“这十三公主巴宁,性格单纯,可就是磨人……你小心点。” 磨人?怎么个磨法?为什么我要小心点? 杨活一脸疑惑。 李治坏坏一笑,凑过来道:“我听说,会试那天巴宁亲口点名要让你当驸马呢!” 真的假的? 杨活吃了一惊,向那边望去。 只见十三公主巴宁,面目清秀,皮肤水灵,精神饱满,看上去十六七左右,神情之间倒与波卡有一丝相像,透着一股野劲儿。 她走到一群女眷跟前,张口道:“都免礼了!” 李治的嫂子上前招呼,巴宁似乎爱理不理,一双水灵的眼睛,扫过眼前这些京城名媛贵妇,落在人群后方的魏夫人等身上,随即展颜一笑,走了过去。 “想必,你们几位就是滚石乐队的乐手了吧?” 魏夫人微笑致礼:“公主见安,民女……” “哎,你先别说。”公主马上制止她,笑道,“让我猜一猜,你大方从容,应该是瑟乐师魏夫人,对吧?” “是。”魏夫人点头。 “你冷艳逼人,定然是胡琴师周天娜了!” 周天娜也点了点头。 “至于你们两个小丫头……”公主的目光在波卡与胡曼路两人身上扫来扫去,突然停留在波卡的头发上,“红头发……你是南野的野姑娘!哈哈,那你就是可爱的胡曼路啦!” “哇,你还真厉害,竟然能猜出我们的身份!”波卡没大没小地惊呼道,直接走过去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巴宁也不介意,挽了波卡的手臂,得意地道:“我早就听说你们了……咦,你身上好香呀,带了什么香囊?” “才不是香囊,这是我们队长杨活家研制的可儿香****卡骄傲地道。 杨活看到这里,不由心中暗笑:今天波卡总算长了点心,还记得主要任务是宣传香水。 只听巴宁哦了一声,问道:“你们的队长杨活呢,没来吗?” 杨活急忙低头,转身,向李治的方向走去。 …… 今天的乐会,实质上就是十强乐师与京城各大势力的联谊酒宴。 每个乐师身旁,都围着几个感兴趣的家族或权贵,大家互相吹嘘、试探、拉拢。 杨活在乐赛上拒绝盐商巨富、拒绝尚书嫁女、拒绝国王嫁公主,这些令人发指的行为,早就传遍大街小巷,所有在场这些人没有一个敢过来拉拢他。 但每个人对他都非常尊敬、热情。 乐会进行了半个时辰,该拉的关系都拉了,该亮的底牌都亮过了;京城三少的老大李治,敲着酒杯引起众人的注意。 “各位贵客,各位好友,我们的榜首杨活同学,有一件事需要各位的帮忙。来,杨兄弟!” 杨活就站起来,把寻找韩如信的事情给说了,最后还提出将有一万两的彩头。 “哇,杨兄弟果然是大手笔,出手就是一万两!”李治站起来捧场道,“希望各位有能力的,都让手下人多留意一番,帮天才乐师一个忙,这人情可不止万两啊!哈哈哈!” 又道:“今天是乐会,无乐不成会,咱们欢迎杨榜首给大家奏一曲,如何?” 大家顿时热烈叫好!好多人那天没有去看现场,听别人回来说得天花乱坠,都觉得在吹牛;今天若有幸一闻,自然可辨真假,以便回去贬斥好友。 “单论乐技的话,我实在自愧不如你们几位!”杨活摇手道,“还是不要献丑了。” 李治笑道:“我早就听说,杨兄弟不喜在宴席上表演,没想到传言竟是真的,哈哈!好,我也不强人所难,其他……” 一声冷笑嘲讽,顿时打断了李治的话。 “哼,不喜欢在宴会上表演的乐者,我还没见过!绝大多数,只是嫌给的钱少罢了!” 这话显然是把乐师,比成了在酒楼卖唱的贱民,污辱意味明显。 “你……”李治怒目而视,当看到对方是谁之后,没有再说话。 对方是一个二十四五的年轻人,个头不高,一张丑驴脸,和李治差不多年纪,一身灰色的麻布衣,显得格外朴素。只见他嘿嘿一笑,坦然道:“李兄,莫见怪。我这话糙理不糙嘞!” “我去,你这话有个鬼道理!在场这些乐师,谁没见过银子似的,随便一把乐器都是好几万两,你当这是乡野小酒店吗?” “好!”丑驴脸突然高叫道,“那就十万!我出十万两,买杨榜首唱一首歌!只要他唱,我就给!我就不信,有人不 第229章 大家开心? 杨活刚要开口,李治连忙凑了过来。 “这是雪巷金家的二公子,金仲元,为人精明奸滑;金家富可敌国,连国王都不得罪他们;你说话谨慎一些,忍忍就过去了。” 听了李治的耳语,杨活点了点头,微笑道:“金兄此言差矣……与钱无关,纯粹是个人的喜好问题。” “不要说与钱无关,这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和钱有关,”金仲元长长的驴脸上,带着一丝讥讽的笑意,“就算标榜为祟高的事物,也不例外。比如,你的乐器,比如,你的琴声……我出二十万,买你奏一曲!” 二十万? 在场的权贵们纷纷沉默不语,心中略有触动。就算对他们来说,十万两就是他们的心理极限,因为奢华的家族,一年的支出也不过十万两;而二十万……有点超过了。 肖志的金阳古琴,之所以那么舍不得,就是因为它超出了十万的心理限额。 二十万买唱……考验着现场每一个人。他们都在想,如果是自己,要不要唱?唱的话,真是有点受屈辱的感觉,可是二十万……可以在京城买下将军府了。 …… 公主巴宁此时心里很矛盾。 她非常讨厌金仲元财大气粗的丑陋嘴脸,可同时她也很想听到杨活的琴声,或者是歌声。自从听到他的演奏之后,其他人的乐声再也不堪入耳。 在这种时候,能帮杨活说一句话,肯定会引起他的注意—— 能让杨活关注到自己,那该多美啊! 可是,说话的语气也很重要;她见过父王对金家是如何地客气,如何小心地维持着王权的尊严,来取得金家的支持。 “金仲元!” 巴宁公主娇嫩的声音一出,顿时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我觉得也不尽然,钱自然可以买到许多珍贵的东西,可是一些寻常之物,却无法买到。比如,孩子的纯真,雨后的彩虹,逝者的重生……” 金仲元直视巴宁公主,高傲地点头为礼,微笑道:“十三公主所言极是,容我更改一下:成年人的世界,一切都和钱有关!杨榜首,你觉得呢?” 杨活心道,这金仲元果然心思缜密、为人奸滑,他这话分明是在暗斥巴宁是小孩子,说的都是些属于孩子世界的幻想,成年人的世界就是钱与权,剥削与被剥削。 “非常感谢公主的金玉良言,她的观点我深表赞同……” “三十万!”金仲元粗暴地打断了杨活的话,狡奸的目光扫视震惊的全场众人,最后落在杨活身上,“三十万,买你一首曲。” 京城大少李治,此时也服了,笑着解围:“杨兄弟,三十万两足够你们滚石乐队游历九国好几年,我非常建议你演奏一曲,不为娱乐他人,只为乐道理想。孔圣云,富贵若可求,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合乎道,何乐不为?” 杨活淡然道:“李兄说得有理,只是……” “四十万!”金仲元又一次打断了杨活的话。 靠,这家伙太没礼貌了! 每次都把他的话给打断,让杨活压制整晚的怒火,噌地就冒了出来,脸色涨红,恼怒地向这盐商巨孽之子瞪去!金仲元仍是趾高气扬地站在人群的视线焦点之中,丑陋的长脸上,带着一丝自得的笑意,双眼闪烁着狡诈的目光。 不,这家伙并不是真想拿钱来买唱! 如他这般奸滑之人,怎么可能虚掷千金只为听不喜欢的人奏一曲?他明知我敢于拒绝一年百万的资助,敢于拒绝国王嫁女,就不缺这几十万两银子……可他还是这样干了? 他为了什么…… 杨活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从那些贵妇名媛充满艳羡与虚荣、轻视与嘲弄的目光之中,他知道了答案……艳羡是对金仲元,嘲弄是对杨活…… 拒绝国王嫁女,拒绝盐商资助,可以视为一种气节;而拒绝这种唾手可得,又不损名节的巨额财富,那就显然是一种愚蠢…… 金仲元故意用这种侮辱性的方式,想将杨活变成一个迂腐的傻瓜形象! 明天,在街头巷尾传诵的故事之中,杨活力拒几十万唱曲的事迹,在老百姓的眼中,绝不会是一种风骨,而只会变成一会愚蠢! 几十万两白银,对普通人来说,是一个难以相像的天文数字! 他们当然不会知道,杨活的身上有几千万两,所以不在乎这点小钱……财富的不同,影响着视界的不同;而金仲元这种豪富,却精明地堪破了这种区别,并想利用它来败坏杨活的名声。 稍微有点骨气的人,在金仲元这种粗暴叫价之中,都不会低头。 杨活也应该如此,所以他趁着脸上愤怒的涨红还没有褪去,就冷冷地哼了一声,对李治道:“李兄,小弟受不了此地的铜臭味,先行告辞!” 说罢,甩袖而去。任李治连声挽留也不理,任公主巴宁的目光极为不舍,任满屋宾客惊诧的目光,只是大步向外面走去。 “五十万!”金钟元那狂傲的叫声,在背后响起。 杨活继续往外走。魏夫人等人,连忙跟了过来。 “六十万!”金钟元继续叫道。 全场的人,都看着杨活固执的背影,目光之中充满了怜悯与轻视:这孩子聪明是聪明,可就是太傻了!这种人,活该穷苦一辈子啊! 看着杨活即将迈出酒楼门槛,所有人都收回了目光,金仲元端起酒杯饮一口,对着杨活的背影举杯,最后一次嘲笑地高叫:“八十万哪!买你这白痴一曲歌都不肯,哈哈哈!” 众人都附合地轻笑着,收拾心情,重举酒杯。 这时候,一个不高的声音,清晰地传出全场所有人的耳朵:“八十万吗?好,我应下了。” 金仲元脑中轰地一声,心中大叫:怎么可能?靠,肯定是幻觉,不可能! 在场众人惊讶的目光齐齐转向门口。 金仲元头皮发麻,脖子僵硬,缓缓地转过来。 杨活的脸上,没有一丝怒容,嘴角还带着笑意:“没听错的话,刚才有人要出八十万,买我奏一曲?请问,是阁下你吗?” “是我,”金仲元这时候也镇定下来,从纳囊中甩出八张大银票,不屑地冷笑道,“我早就说了,再祟高的东西,也有价钱!天才榜首,也不过值八十万罢了!” “呵呵,激将法那么好玩吗?” 杨活微微一笑,伸手往桌上一扫,八张大银票就到了手中,炫耀似的朝那些名媛贵妇们晃了晃,丢入自己的纳囊,然后笑嘻嘻地道:“请问客官,你想听什么小曲呀?” 全场的人,无一不是瞠目结舌,杨活的情绪大反转,让他们久久回不过神来……刚刚还是高山流水觅知音,转眼间就变成了下里巴人敲破锣? 金仲元瞪着空无一物的桌面,终于意识到自己失手了! 阅人无数,自以为揣摩人心从不落空的金仲元,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他真想不通,这个看上去就显得稚嫩的乡下少年,如何就突然间抛去了骄傲与尊严,逃出自己的算计? 面对杨活的微笑,他一直高昂的头,此刻终于低下了,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啪地往桌子上一放,叫道:“随便!” “八十万呢,岂能随便?”杨活继续挑拨着对手的情绪,“这样吧,既然大家都这么开心,我就给大家奏一首欢快的曲子!并且,买一送一,送大家我滴泪歌者的歌喉!好不好呀?” 大家开心?是你一个人开心吧!金仲元气得脸色发青。 “好!”公主巴宁率先叫了起来。 京城三少马上热烈地鼓起掌来,其他宾客也欢呼起来。 杨活摆起了琴,微闭双目,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当他张双眼时,众人觉得似有轻风吹过;还未弹奏,头皮已麻! 只见杨活十指微曲,突然间拨动琴弦——顿时,就有极为美妙的乐符,飞扬起来! 全场每个人一听到这个旋律,就不由全身一松,神情随之欢快起来;就连金仲元也为之一愣:天哪,这是什么曲子,竟然如此让人快乐! 第230章 娃哈哈娃哈哈 短暂而欢快的前奏之后,杨活开始唱歌。 他一开口,全场都愣了:这……怎么有一种怪怪的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却又说不出来。 “我们的祖国是花园,” “花园里花朵真鲜艳,” “和暖的阳光照耀着我们,” “每个人脸上都笑开颜,” “娃哈哈啊娃哈哈啊” “每个人脸上都笑开颜” 顽皮的节奏,轻松的旋律,让现场的女人们都不由自主跟着杨活摇起头来;特别是那两个“娃哈哈啊娃哈哈啊”简直就是神来之笔,听到这一句,就开心起来。 而在座的十强乐师们,却个个呆若木鸡:如此简单的旋律,竟然能达到如此动情的开心效果?这才是最强的破涕之曲啊!杨活若在会试时,演奏这一曲,那岂不是更强? “大姐姐你呀快快来” “小弟弟你也莫躲开” “手拉着手儿唱起那歌儿” “我们的生活多愉快” “娃哈哈啊娃哈哈啊” “我们的生活多愉快” 为了捧场,也为了拉动气氛,胡曼路与波卡手拉手跳了起来,一些年轻的名媛们在乐曲的催情之下,也有样学样拉手跳了起来,嘴里还合唱“娃哈哈啊娃哈哈啊,我们的生活多愉快!” 音乐戛然而止。 人们的欢快情绪就像被突然定格的河流,有点猝不及防。 “这就完了?”金仲元问道。 确实有点短,普通的乐曲都有一支香左右,而这首歌曲应该还不到十息……八十万,就听这么一小段?还没有公鸡打鸣的时间长! “怎么,意犹未尽吗?”杨活微微一笑,“没关系,这首歌可以一韵三叠,那我再给你叠一节……我们的祖国是花园,花园里的花朵真鲜艳……娃哈哈啊……” 金仲元再也受不了,霍然而起,一脚踢翻椅子,头也不回地离开。 “哈哈,金兄行事洒脱,倒不失一条汉子!”李治高声道。 杨活对着他的背影客气地道:“多谢客官的赏脸,欢迎下次再来!” 金仲元气得双脚发软,被门槛绊倒,一下子冲了出去。 大厅里顿时轰堂大笑。 “哼,笑!你们尽情笑,笑个够!今年冬天,老子让你们全都吃不上盐!到时候,看你们如何哭着来求我!” “杨榜首,你这首曲词好神奇,真的能让人忘掉一切烦恼呢!”公主率先表态道,双脸粉红,眼中放出兴奋的光芒;连父皇都不敢得罪的金家,却被杨活玩弄于手掌之间…… 他真的好厉害! 此时的杨活,在她心中的形象,简直完美极了。 “如此简单的旋律,却蕴含着如此神奇的力量,杨滴泪此曲真是妙不可言!”一位乐师一边摇头,一边赞叹。 “达乎于心,动乎于情,此曲绝对可以列为破涕神曲也!”另一乐师也沉吟道。 李治拉住杨活的手,振奋道:“就是如此!杨兄弟,你这曲词叫什么,可否谱写出来,我马上将它申报国乐部,如此佳曲,理应全国推广!” “呵呵,此曲词就叫《娃哈哈》。” “娃哈哈,孩子开心一笑的意思吗,有趣,真有趣!”有人赞叹道。 “怪不得此曲之中,充满着童真的快乐,原来如此。” “孩童之乐,方为世间最纯粹、最单纯的快乐,此曲深得乐之道也!” 听着这些乐师的赞叹,这些普通水平的权贵们,似懂非懂地点头;十三公主的心里就像吃了蜜似的,别提多甜了。似乎,别人夸奖杨活,比夸奖她自己还要开心。 “杨榜首,我有一事向你请教,”公主走过来,直接问道,“你在乐赛上弹奏的那首破涕之曲,听起来特别温柔、特别可爱的那个,叫什么名字?” “呃,它叫《晚安喵》。” 公主好奇地眨着大眼睛:“晚安喵?好奇怪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大约就是猫在睡觉前,对主人喵地叫了一声,就像是在和主人道晚安似的。”杨活摸摸耳朵,有点尴尬地解释。说实在的,他对国王一家都没有好感;若不是看在她刚才替他说了几句话的份上,他都不想搭理她。 “噢……原来是这样。猫真的好可爱呀,我就养了一只纯白色的猫,你也有养猫吗?” “呃,没有,我没有养。” “咦,那你怎么会写出关于猫的曲呢?” 杨活烦燥地四下张望,刚好看到二少向文在人群中瞧过来,于是马上道一声抱歉,借机会抽身;去找到李治,与他告别。 此时,其他乐师在献曲;乐会接近尾声,李治也不强留。 杨活等人乘了马车,回客栈。 此时,夜色初萌,华灯初上;秋天的暮色,将京城披上了一层迷蒙的纱衣。 “哇,杨活哥哥,你好厉害,今天嫌了八十万两银子呢!”胡曼路率先叫了起来。 “八十万两……是多少斤?”波卡扳着手指,算不清楚。 “别算了,估计咱们三个房间都装不下!”周天娜也笑了。 魏夫人微笑道:“你演得还挺像的,害得我们急急忙忙撇了公主去追你。” “送了公主几瓶香水?”杨活随口问。 “当然是每一种都送了。”魏夫人眨了眨眼,眼神中带着一丝顽皮,“这公主好像挺喜欢你,比赛那天就是她点名要你当附马?” “呃……这个我也不知道。”杨活不由红了脸。 魏夫人笑了笑,脸色变得郑重,沉吟道:“那个金仲元,对你的敌意很深哪,城府也深,今天幸亏你破了他的诡计,不然可就着了他的道了!” 杨活不在意地笑笑:“这家伙也是傻,拿几十万两银子来败坏我的名头,顶多让我背上个白痴的名声罢了,这又有何用处?” “不,”魏夫人道,“你小看了自己的名声,从小的来说,可以影响到你歌曲的传唱度,影响你的念力吸纳,进而影响你的修炼进度;从大的来说,可能白话曲词的风潮,就止夭折……” 听了此话,杨活心中一惊。 这么说来,这金仲元的计谋还真够阴险毒辣! 极有可能,他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想到赛场上,国乐部司长对白话曲词的明显恶意,杨活深深觉得自己好像引起了古典雅曲一些势力的强烈敌意。 …… 殿下府。 小王子巴托懒懒地躺在软椅上,正在借助通话仪与幽国的祈度夫妇通话。 “表姑妈,这么晚了找我什么事?”巴托直接问道。 “巴托,表姑妈有一件事想问你一下,听说在前两天的乐师会考上,榜首杨活在演奏时凌空虚度,是不是真的?” “这个……说不好,因为当时大家都差不多进入了乐境之中,分不清看到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对了,你问这个干吗?” “我与你姑夫现在怀疑,他就是……杀害你表弟寒儿的凶手!” 巴托吃了一惊,道:“不可能吧?他怎么可能有那个能力?” 祈度的粗哑的声音传来:“如果他可以凌空虚度的话,说明他已经摸到了乐道大光的边缘,如果他有什么隐藏的天赋神技,瞬间杀人也不是不可能……听说在南野丛林,寒儿就与他不和……” 巴托听到这里,不由紧皱眉头,心中惴惴。 当初,正是他帮夸父乐队安插到南野拉练队伍之中;他还鼓动祈铁寒暗中搞死杨活,只是祈铁寒并不听理会他。所以,他后来才又找了副团长和暗影乐队徐峻茂。 如果表姑父知道,他在这其中的扮演的角色,会不会对付他? “那……你们想怎么做?”巴托试探地问。 “现在这小子故意张扬名声,肯定是心中有鬼!他就是不是主凶,也是帮凶,我们夫妇是绝不会放过他的!现在他在京城,我们绝也不好公然动手;只能等他出了国……” 巴托眼珠转了转,笑道:“表姑妈,这事交给我,由我来办;小小一个乐师,既然我的地盘上,还能让他长翅膀飞了?” “呀,巴托你如果愿意帮忙那就太好了!我与你表姑夫都等你的好消息!” “你们放心吧!” 第231章 向阳花啊,你会不会继续开花? 次日。 杨活起得比较早,在走廊上遇到了韩如雪。 “嗨,如雪,这么早就去吗?” 杨活客气地问候,其实心里还有点小尴尬。 虽说韩如雪已经答应加入滚石乐队,可是她是超凡笙手耶,其乐技之高超远超他们几个,她长得又是那么明艳动人,不自觉让杨活有一种难以高攀的感觉。 “嗯,”韩如雪微微点头,“请放心,我再等最后两天,不会拖大家行程的。” “不不,我没有催你的意思,”杨活连忙摇手,“我们并没有着急走,事情还没办好呢,你慢慢来,不急不急。” 韩如雪嫣然一笑。 杨活眼前一亮,一树梨花刹那间全部盛开。看她将身体斜椅在栏杆上,似乎想长谈的样子,这让杨活心中更是紧张。 “听说,你们昨天去参加乐会了……” “呃,是的。因为当时你还没有回来,所以就没有叫你一起……” 韩如雪轻轻摇头,微笑道:“天娜她们说,你在乐会唱了一首很可爱的歌,叫《娃哈哈》……我听曼路妹妹唱了一遍,非常有趣……这些歌,你都是怎么想出来的?” “呃,其实是一个采药老人教给我的……” 韩如雪眨了眨眼,问道:“真的吗,你那些曲词,每一首都特别新颖,但风格却变化多端,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做的呢,采药老人究竟教了你多少首呀?” 杨活扯扯耳朵,支吾道:“前前后后,林林总总,也有上百首吧……不过,好多我都忘掉了,歌词也记得不清楚,所以有些词就听起来很奇怪。” “听天娜说,你给她们每人都订制了好几首歌曲,每天唱几遍对提升灵力很有帮助……是真的吗?” 又是天娜…… 这冷艳娘们,平时不爱说话呀,怎么啥都给韩如雪说? 杨活心中腹谤着,嘴上却不敢怠慢,连声道:“啊,这事……确实有,她们几个说很有帮助,不过对我好像效果不大;你也想要吗……这不难,你乐鼎什么属性,水吗?” “不,我应该是木……乐露都是绿色呢,而且我也喜欢树木丛林。”韩如雪双颊微红,乐鼎属性对乐师来说,属于一种隐私,只告诉最亲近、最信任的人。 “哦,请见谅,你名为如雪所以……”杨活解释道。 “呵呵,父亲为我取名如雪,来自于诗经中‘蜉蝣掘阅,麻衣如雪’,所以我经常是一身素色麻衣,麻衣也属木哦。”韩如雪笑道。 “麻衣如雪……真好听的名字,”杨活感叹了一句,醒过神来,继续道,“木行的话,与天娜一样,怪不得她与你如此投缘!《小草》、《弯弯的月亮》还有《梦田》,你都可以用;有空你让天娜教你一下就好了。” 韩如雪微微低头,流露出一丝失望,轻声道:“她们每个都有好几首专属的歌,我连一首都没有吗?” 啊? 哪有什么好几首专属呀,只是因为总唱一首的话,灵力效果会减弱,所以才让她们两三首换着用……你和天娜用同样的歌,又失望个什么鬼呀,什么意思,吃醋吗? 晕…… 面对韩如雪突如其来的娇羞,杨活还真有点吃不消。他此刻特别希望那两个房间有人走出来,打破眼前这种有点尴尬的氛围,可是……并没有。 “呃,好吧,让我好好想想……木行的歌,的确不太多。”杨活转过头来,双手扶着栏杆,认真地在脑中搜寻着。 韩如雪双手支在栏杆上,托着小巧的下巴,安静地等待着;看着脸色微红的杨活,专注思考的神情,她的心中突然有一丝特殊的感觉轻轻划过,平安、喜乐、甜蜜……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她的脸颊此刻就像皎月一般,放着柔和的光辉,她的双眼就像秋水一般,流动着万千柔情。 “啊,我想到了,向阳花,这首歌肯定适合你!”杨活突然道,可是他马上又犹豫了,属性是对了,可这歌是摇滚风格,好像与韩如雪的气质不符合…… “太好了,现在就唱给我听吧!” 韩如雪走在前面,打开了房门。 杨活跟她走进房间,意外地发现房里是空的。 “咦,魏夫人与天娜这么早就出去了?” “呵呵,”韩如雪一边收拾好桌子,一边微笑道,“这附近有一家特别好吃的早点店,去晚了就没有了;所以,她们一大早都出去了。” 原来如此…… 怪不得我与如雪在外面聊那么久,都没有人出来。 杨活摆好了琴具,转头看到韩如雪在桌面上铺好纸张、笔墨,心道:这姑娘……早有准备啊! “风格可能与你的气质不太搭,你先听一下看看。” 杨活说了这一句,就开始弹奏起来。 一开始,音符简单而悠长,然而很快就变成了富有力量的节奏,随着节奏而起的是伪装沧桑却同样有力、透出一股倔强劲的男声。 “那美丽的天总是一望无边” “有粒种子埋在云下面” “营养来自这满地污泥” “生根发芽仍然顺从天意” “无数个雨点在我面前洒满大地” …… “向阳花啊——如果你只生长在黑暗下” “向阳花啊——会不会害怕” 一种漫无边际的颓败之感,在小小的房间里漫延开来……韩如雪觉得自己好像置身于寒冬的荒原,触目皆是枯败的腐叶烂枝,没有一丝生命的迹象。 蓝色的天空,没有一丝风,也没有雪,却如此寒冷,如此无情。 在那朵一动不动的灰云下面,真的埋藏着一粒种子吗?它真的可以从满地污泥之中,生根发芽,萌发出一丝绿意,打破这绝望的荒野吗? “那美丽的天总是一望无边” “有粒种子埋在云下面” …… “无数个雨点在我面前洒满大地” “向阳花啊~~如果你只生长在黑暗下” “向阳花啊~~你会不会再继续开花——” “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害怕” 韩如雪看到荒原上,一个孩子正在奔跑,她的手里还牵着一个更小的身影;两个小小的身影,可怜而无助,跌跌撞撞往前跑。 怎么会不害怕? 失去了父母的庇荫,带着年幼的弟弟,艰难地生存着,如何不害怕? “向阳花啊——” “你会不会再继续开花” 泪水一滴滴,落在白纸上,晕成一片水墨画。 向阳花啊,你会不会继续开花? 生得美丽,是一种罪过吗?多少恶毒的蜂蝶萦绕身侧,一心想采着初绽的花蕊……在来上京之前,她的脸上总是涂满草灰,掩藏起那娇人的容颜…… 从十三岁到十九岁,整整六年,女孩最美丽的花季时光,她那如玫瑰花瓣的脸庞,始终藏在黑色的草灰之下,黯淡无光。 曾经,她以为此生都要这样在黯淡中度过…… 可是弟弟的失散,上京街头的流浪,无助与彷徨……优美的乐声,只能引来几个路人的短暂驻足;而洗取草灰的容颜,却能引来众人的追捧,曼歌笙女的名声也传了出去。 弟弟听到这个消息,就会明白我在这里吧? 可是,绽放的花朵,必然又引来了蜂蝶……他们用伪善的笑容,掩藏着丑恶的内心,一次又一次地威胁利诱……这种压力,快要让她扛不住了,杨活出现了。 他是一个可以依赖的人吗? 在他的庇护下,我也可以像别的女孩一样,可以自由地绽放自己的美丽吗? “向阳花啊--” “你会不会再继续开花” 第232章 十强狩猎赛 杨活唱完了歌,走了过来。 “咦,没记几个音符嘛……我唱得太快了?要不我再唱一遍?” “不,不用……”韩如雪连忙拿一张新纸铺在上面,掩藏起那些泪痕,“我记住了。” 怎么可能记不住? 那些悲伤的旋律,此时还回荡在她的脑海里,一想到就忍不住会流泪。 向阳花啊,你还会不会继续开花? 多么艰难而难舍的梦想啊…… 她拿起竹笔,沾了墨汁,刷刷刷地记录着乐谱。 杨活坐在一旁,看着她娇红的容颜,似羞还怯的神态,心中莫名地跳动了几下;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韩如雪是不是故意支走魏夫人等人,给他们两个创造出私下相处的机会? 难不成,她想勾引我? 有了这个想法,杨活心脏突然跳得很快,浑身发热,口干舌燥,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这时候,韩如雪抄写完毕,仔细地看了一遍,抬起头来,动情地说:“谢谢你,杨活……” 杨活这时才发现她双颊粉红,梨花带雨,眼眶发红,不由吃了一惊:“你,怎么哭了?” 韩如雪突然嘤咛一声,泪水再度夺目而出。 “怎么了,你别哭……”杨活慌忙走了过去,拿出丝帕给她;如雪拉住了杨活的胳膊,顺势扑在他的怀里,抽泣起来。 温软在怀,杨活的双手在空中愣了片刻,轻轻放在她的背上。 那么美艳如雪的一个人,那么从容独立的一个人,那么倔强生存的人,如今却如小鸟依人一般躲在自己的怀里,这一刻杨活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脚踏云霞的巨人,无所畏惧,什么都可以干翻! 可他忽然想到,她哭得这么伤心,是不是因为过往太苦,所以遇到了一个好人,就觉得特别感激呢?自己如今还没找到她的弟弟,可谓是有所辜负于她。 “嗯,如雪,别伤心了。以后,我们几个就是你的亲人,再也不用担心什么……你弟弟,我会尽心帮忙寻找的。” 听杨活提到弟弟,韩如雪心里一颤,忍不住有些汗颜,离开了杨活的怀抱。 “谢谢。”她低着头,轻声说道。 杨活拿起了桌上的竹笔,道:“我把歌词给填上,你以后就可以对着练习了。” 韩如雪看着他认真书写的背影,突然一滴眼泪落到了地上。 没错,她确实是动了一些小心思;在艰难生活中独自成长的她,自然知道怎么样才能取得最大的优势;既然决定加入滚石乐队,决定依靠于天才歌者、十蝶乐师的羽翼之下,她就想利用自己的优势来换取同样珍贵的资源。 听周天娜说,杨活的白话歌曲让她们在半年之内就凝出了五滴乐露,她怎么可能不动心? 身为天赋型乐师的她,当年只有两滴乐露的她,凭着动人至深的乐声,而通过了乐师考核;如今,她虽然乐技更加精湛,可因为总在流浪,无法安心修炼导引术,至今也只有四滴乐露。 她今天设的这个局……就是想让自己在杨活的心中,占据最重要的位置。 可是,杨活竟然比她相像的更加单纯。 她最后一滴泪,是真正感动的泪,感谢上天终于让她遇到了一个对的人。 …… “咦,你们在做什么?”波卡推门而入,后面跟着魏夫人等。 “呃,”杨活若无其事地道,“我帮如雪选了一首修炼导引术用的歌曲。” 周天娜走过来,对如雪笑道:“我就说嘛,杨活肯定会帮你弄……咦,你眼睛怎么红红的,哭了?杨活!你是不是欺负她了!” “我……”杨活放下笔,哑口无言。 “不是,我是被这首歌感动的。”韩如雪解释道。 大家都凑了过来,看这首曲词。 周天娜拿出胡琴,对着谱拉了起来;小曼路用甜甜的嗓音唱着。 “太阳花啊,你还会不会继续开花?” 魏夫人扇着手绢,奇道:“很优美的歌呀,可是没有让人感动的感觉呀。” 杨活笑道:“每个人对歌曲的理解都不一样,自然唱出的情绪都不同,不然你让如雪唱给你们听听看。” 如雪微笑道:“等晚上吧,我现在得去乐圣花园了,今天都晚了。” 杨活也站了起来,说道:“过两天就走了,我要到国乐部去领奖品,谁想和我一块去?” 魏夫人道:“这几天没怎么修炼,我就不陪你了。” 周天娜道:“我也是。” 胡曼路道:“一样。” 波卡道:“我陪你去!但有个条件……” “你说。” “刚才的点心我没吃够,你得帮我再买一份!” …… 国乐部。 硕大的梧桐叶飘落在大道上,给人平凭一丝深秋的萧瑟。 来到五音楼的乐材司,杨活递上了自己的领奖凭证。 “哇,你就是十蝶齐舞的榜首杨活?”乐材司的导师惊喜地探出头来。 杨活拱手行礼,点头微笑。 “十蝶齐舞,破了咱们象国纪录,为国争光呀!说吧,你想要打制什么乐器?只要我们这里有材料,绝对不会吝啬!”导师大方地笑道。 “太好了,我想要……” 杨活还没说完,导师似乎想了起来,马上补充道:“只能是单样的乐器哦,如果你要排鼓、编钟之类,我们可是会拒绝的哦。” “呵呵,放心吧,我只是想要一把笙而已,连异兽毛皮都帮你们省了。” 导师听了却一点也没有放心的表情,他愣了愣,才郑重地道:“你想要一把笙,白银级的笙管?” “嗯。” “你小子……是不是听谁说了?” 杨活摊摊手,一脸疑惑。 “好吧,你真够走运的。” 导师嘟囔了一句,转身进了器材间,过了一会儿,手里提着一捆紫色的竹子,这些竹子拇指粗细,两尺多长,竹节匀实,看上去非常美观漂亮。 “这是咱们象国最名贵的日灼竹,每年只有三根的产量,今年的都在这里了,足够你制一把笙管了。”导师将竹子放在桌子上。 “竹子啊?”杨活颇有点失望。 导师眼睛一瞪,问道:“怎么,你以为是什么?” “我觉得……白银级的笙管,至少也得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材质吧?” “哼,你懂个……这日灼竹一年三根还不算珍稀吗?你知道市场上求购价多少吗?10万一节!就手指头长这么一截,10万两白银!这一捆就是将近两百万!还买不到!” 导师越说越生气,最后一伸手拿了竹子,“你不想要,我还收走!” 杨活连忙伸手拉住了竹捆,笑道:“没有,没说不要呀。” “两百万买一捆小竹子?”波卡一副不可思议地表情,“真是长见识了!” 导师又去里面拿了一块红铜出来,递给杨活:“这真音红铜足有两斤,够你炼制笙斗了。”怕杨活不识货,又补充了一句,“这可是采处甘泊山的真音红铜,有钱也难买到!” “谢谢。” 走出大楼。 波卡问道:“你这是为如雪姐准备的乐器吗?” “嗯,你真聪明。”杨活揉了揉她的脑袋,却被波卡不耐地打掉了手。 杨活突然想到,波卡是不是在吃味呢? 滚石乐队,其他人都成了乐师,只有她因为没有乐籍,连报考的资格也没有;虽说排鼓敲得比周齐光都好,可是没有名头的话,总觉得矮人一等。 如果不是波卡,我的命都没了,更不可能身怀六千多万的巨富…… 一定得想办法,补偿一下波卡。 杨活暗暗地想。 “哎呀,人生何处不相逢!这不是杨兄弟嘛,我正想等一会儿去找你呢!” 听到这熟悉的呼声,杨活不用抬头也知道,这是京城大少,李治。 “哈,原来是李兄,向兄,肖兄!三位兄台好呀!” 几人客套了几句,李治就说到了正题:“国王为了奖赏咱们乐师十强,特地要举办一场十强狩猎赛——将皇家御兽园对咱们开放一天,每人限狩猎一只猎物,猎物归自己所有……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呀!我们来国乐部就是为了通知其他人……” 第233章 金红围场 “皇家御兽园?”杨活好奇道。 “对,位于京城北方的金红围场,数千亩的林区,从一级到五级,数百只异兽等着咱们呢!” 杨活瞧了一眼李治,微笑道:“五级异兽……那岂不是很危险?” “哈哈,杨兄弟多虑了!”向文笑道,“这可不是南野丛林,毕竟是皇家御兽园嘛,以安全为主;没有凶残的食肉异兽,全都是九国各处找来的珍稀食草兽!毛皮爪牙,全都是最顶级的制器材料啊!哥几个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肖志也道:“就是,如果能弄到一只紫纹石蛙,你的银级胡琴就有着落了!” 向文一缩脖子,骂道:“去球吧,紫纹石蛙我可对付不了!要不,你帮我弄一只紫纹石蛙,我就帮你买丹阳火焰木,帮你找斫琴师,怎么样?” 肖志笑道:“哥呀,那石蛙砍又砍不烂,捉又捉不到,我又不是战乐师,如何弄得到?” 李治撞了一下杨活,笑道:“我知道,杨兄弟已经得了银级乐器的材料,对这十强狩猎赛可能兴趣不大,不过你就当帮兄弟们一把,如果能猎到几只幻光青羊,那就爽了!” “幻光青羊?很厉害吗?”杨活奇道。 “不,幻光青羊攻击力并不强,但它跑得太快,并且只有一刻钟的催眠时间……过了一刻钟,就再也捉不到了!这家伙的皮,是制作银级排鼓的绝佳材料,非常抢手,换材料最靠它了。” 排鼓? 杨活不由瞥了一眼波卡,她似乎也注意到了,目光向杨活瞧过来。 只听肖志道:“要说排鼓,那只白焰雪蟒才是极品啊,绝对银级上品兽材!” “靠,你这不是废话!”向文骂道,“那可是珍贵的白焰雪蟒,制成胡琴就是银级上品了?” “是是是。”肖志忙道。 杨活则不动声色地道:“你们说的白焰雪蟒,应该是食肉动物吧?皇家御兽园里也有?” “呵呵,你别听他们瞎吹牛!”李治笑道,“白焰雪蟒是啸天大王特地花巨资从丹国买来的,说是要当作十三公主的陪嫁之宝,因为十三公主从小就发愿要嫁给一个大乐师……那东西被养在一个峡谷中,真要放出来,那满围场的珍稀异兽还不都给吃光了?” 杨活恍然道:“我就说嘛,蟒这种东西,放在御兽园里多渗人哪!” “哈哈,怎么样?这种白捡材料的盛会,你难道不参加?” “其实,我们本打算这几天就离开上京的……狩猎活动定在哪天?” 向文皱眉道:“这几天就离开?太急了吧,歌林乐海不是在年底吗,还有两个多月呢!” 李治拉了杨活的手,亲切地道:“急着走也不差这几天,狩猎活动就在后天,等我们兄弟几个好好给你办一场饯别酒会,你才能走啊!” 杨活瞧了波卡一眼,道:“那好,我们就再多留两天!后天狩完猎,咱们简单办个酒会就行了,不用太隆重。” “好,一言为定。” …… 回到客栈后,杨活把十强狩猎会给大家说了。 其他人都无所谓多等两天,韩如雪自然还有点开心;只有魏夫人,有点担心。 “杨活,我始终觉得京城三少不可信任,你还是小心一点。” 杨活点头:“我会的。” …… 两天后。 京城北部二百里,占地数千亩的金红围场,迎来了乐师十强,以及两千名训练有素的士兵。 围场别墅前的广场上,礼部尚书代表国王向十强乐师致辞,然后强调了狩猎规则以及各种注意事项,宣布金红围场狩猎活动正式开始。 除了京城三少与杨活,其余六名乐师也都是来自于全国各郡最顶尖的乐工,他们全都参加过拉练战斗,对于狩猎异兽都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狩猎一开始,他们就各自带着两百名士兵,分散开来。 既然每人只能猎杀一只异兽,那么肯定要杀最值钱的或者是刚好可以制作银级乐器的兽皮,而刨除去低级异兽,还有那些难以催眠的异兽,剩下的选择并不多。 可以说,先下手为强。 所以,这些乐师们都想抢在别人的前面,发现适合的异兽。 只有三少与杨活,骑着马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 “让他们去抢吧!”向文笑道,“这狩猎场我有幸来过几次,我知道幻光青羊分布在哪里,他们绝对是找不到的……兄弟几个,都跟着我走吧,哈哈哈!” 李治拱手道:“老二,那今天就拜托你了,咱们四人的福利可全落在你身上了!” “放心吧!”向文一勒马,调头向左方的树林拐去。 杨活与李治、肖志,也紧随其后。后面的八百名士兵,也连忙调转了方向。 …… 走了一刻。 李治指着落木林的某处,对杨活道:“杨兄弟,你瞧——那是一只古灵白鸡,三级异兽;它的血可以提升听觉,对辨音能力很帮助;可惜今天只能猎杀一只异兽,咱们就只能看看了。” 又走了一刻。 一只全身是红毛的动物,灵巧地从众人眼前的树上跳过,还发出“咕咕咕”的叫声。 “那是太清血貂,它的毛发是可以制作青铜级乐器的琴弦,这家伙属于四级异兽,非常难以催眠,还喜欢挑衅人类,如果在往年,遇到它我们可要追一追,今年就不必了!” 向文兴奋地说着。 “那是,有杨兄弟在,那幻光青羊还不是手到擒来?”肖志恭维道,“听说杨兄弟在南野,连最机警的极光电狐都拿下了,这幻光青羊可容易多了!” 想不到,他们竟然知道我在南野的事…… 李治瞪了一眼肖志,笑道:“杨兄弟身为国之荣耀,自然不是浪得虚名,那些光荣事迹早就传遍了天下;如今又得了会试榜首,十蝶齐舞,估计很快就要名动九国了!” “哈哈,奉君吉言啦!” 又走一会儿,他们走出了树林,眼前顿时开阔起来,数里的草原之外,是连绵的矮山。 向文指着一个方向,兴奋地道:“就是那里,那边有一个山谷,山谷里有一种特殊的青草,幻光青羊最喜欢出没的地方!哥几个,走着!” 说完,一扬马鞭,率先奔了过去。 杨活看了一眼身后的八百名士兵,脸上有一丝犹豫之色闪过。 “没事,御兽园没有吃人的凶兽,咱们先行一步催眠幻光青羊,等他们赶过来时,刚好可以动手猎杀了!哈哈,走吧!”李治也拍马走了。 杨活暗道:你们都不怕,我怕个鸟? 双腿夹马,也向那个山谷奔了这去。 第234章 白焰雪蟒 这是一条窄小的峡谷。 至少在入口处是这样,只有十几米的谷口,就像一扇门户;门户上还长满了杂草与灌木。峡谷并不是一条直线,前面十几米就拐了弯,看不到更深的地方。 杨活骑在马上,微微惊疑了一下。 这种地方,最适合设伏;如果里面埋伏着数百精兵,那我真是插翅也难飞了。他回头看看,八百兵士兵,正快速向这边移动;漫山遍野灰黑色的盔甲兵,就像贴着地面的一片乌云。 颇有一种山雨欲来、黑云摧城的压迫感…… “嘶——”前方不远处,传来一声马嘶,打破了此刻的寂静。 杨活的紧张感消失了,策马向前奔去;当着八百名士兵的面,杀死一个榜首乐师?事后岂不是还要杀死这八百人封口,京城三少也并非铁板一块,可能也得灭口……这代价太大了,绝不可能。 对巴托王子的怀疑,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杨活看到了三匹马,拴在峡谷时一株小树上;应该是怕惊动了玄光青羊,所以将马留在这里。杨活也下了马,将马拴起来,然后快步向里面走去。 走了十几米,地上有一道灰黑色的粉末,横过路面,就像有人撒的草木灰。 走了二十米左右,又看到这样一道草木灰,就像斑马线一样,横过谷道;杨活左右看了看,发现这草木灰一直延伸到山谷两边,甚至还洒到了山壁之上。 他提高了警惕,继续向前走。 山谷更加开阔,他听到了琴声和琵琶声,是调校的声音;他们发现青羊了,准备催眠! 杨活跑了起来! 李治说过,这种青羊很难催眠,极易逃跑,所以要借助于杨活的力量。 这时候,杨活看到了第三道灰线;因为山谷变阔,这道长达几十米的灰线显得更加醒目;杨活停了下来……连续三条灰线,就像是隔离带一样,是为了防止动物逃走吗? 这让杨活想起来,小时候拿粉笔圈蚂蚁的游戏。 他捻了一些草灰,放在鼻前闻了闻:果然,有一种淡淡的刺鼻气味…… 转过一道山坳,京城三少的身影就出现在前方的空地上。 这里是山谷的尽头,有着近千平米的空地,前面的山壁下方,有许多丛生的灌木和野草;除此之外,空无一物。杨活不禁感到奇怪,没看到有异兽啊! 这时候,李治回过头来,朝杨活挥了挥手示意他快点过去,又指了指山坡上方。 杨活放轻脚步走过来。 三少都摆好了乐具,正襟危坐,随时准备演奏。 李治指了指前方的山崖。 杨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有一头家牛大小的动物,岔着四脚攀在几乎六七十度的陡崖上,正在低头吃草。杨活先前之所以没有看到它,是因为它全身都披着青色的长毛,就像保护色一样。 它身上的长毛,就像丝绸一样顺滑,风一吹,就像有深蓝色的波浪在它身上起伏不定——这些毛发太光滑了,甚至反射掉了大多数光线,只留下深色光。 真是神奇的毛! 怪不得能替代蚕丝,成为银级乐器的丝弦材料! 可惜只有一只…… “快,杨兄弟,咱们开始吧。”李治催促道。 杨活点点头,看他们的坐位,应该是以肖志为首,就在后面摆好了琴具。只见肖志,举手打了一个手势,然后就领先弹奏起来;向文的胡琴与李治的琵琶,也随之加入。 九国通用的初级战曲——《黑甜曲》三折。 感受着他们三人的合奏,杨活心中暗笑:呵呵,他们的独奏技巧也许很强;但在合奏技巧上,离我们滚石可就差远了。 杨活在第二节,将自己的琴声加入。 他先随意地弹着,跟着三少的节奏,体会他们的灵力……很意外,老三肖志的琴声最饱满有力,说明他的灵力最强;其次是向文,胡琴音色稳定;最差的竟然是老大李治,偶尔还会出现虚音。 难怪他力邀杨活加入……上京三少的合奏威力,完全赶不上滚石乐队;因为他们灵力不足! 此刻,山坡上那只玄光青羊惊惕地抬起了头,倾听着这《黑甜曲》乐声…… 杨活心道,只有一刻钟的时间吗,那我先尝试着用二分灵力试试深浅吧? 二分灵力一加入,乐曲的能量马上翻倍;与此同时,杨活明显感到李治有点吃力了…… 靠,李治不会连五滴乐露都没有吧,乐师十强呢,连周齐光都不如? 那三分灵力的话,这小子肯定就弹不下去了…… 这么说的话,一刻钟催眠这只玄光青羊还真有点玄,好歹也是一只四级异兽呢!南野那只极光电狐,没记错的话,灵力都加到了五成…… 杨活心里杂乱地想着,忽然一阵微风吹过,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刺鼻味道——奇怪,这里又没有撒那种草灰,怎么会有这种味道?好像就在附近,难道是李治他们身上带的? 一阵窸窣之声传来,杨活感到是一些士兵来了。 人不太多,几十个左右。山谷太小了,大部队应该是留在外面。 “咝——” 声音很响,很怪,令人毛骨悚然、遍体生寒! 随着这一声怪异声响,还有一阵腥风吹来,山坡上的灌木被吹得哗哗作响! 杨活心中突生惊兆,感受到极大的威胁,视觉瞬间切换成能量模式,一股强大的黑色能量,从山腹之中急速窜出;山坡上的有个绿点,飘忽不定——是那只玄光青羊在发抖! “哗!” 树叶乱晃之中,一条浑身雪白的蟒蛇露出了真容! 蛇身有水桶那么粗,张开水缸般的大口,一下子就将那只玄光青羊吞进了肚子! 在那一刹那,杨活似乎看到玄光青羊的腿上拴有一条绳子,被绷断了……为什么会有绳子? 他再顾不上细想,因为这条雪白的巨蟒吞掉青羊后,肚皮只是微微鼓起,显然没有吃饱,它瞪着血红的双眼,向山谷内众人望了过来。 “咝——” 长长的红信,吐出来竟有七八米长,向杨活他们这个方向探过来! 恶心!惊悚! “老天……这是白焰雪蟒,快跑!” 李治的话声刚落,就见那巨蟒忽然一缩脖子…… “唰——” 一道雪白的影子,弹射过来! “嘭!” 地面一震,整条蟒蛇落在山谷空地中,长约二十米的身躯盘曲着像一座小山,令人惊惧的蛇头高昂着,邪恶的双眼瞪视着前方。 它距离杨活等人只有三十米远,似乎一伸头就可以够到! 京城三少瞬间收了乐器,屁滚尿流地拼命奔逃……那数十名士兵,一声不发,全都转身逃跑!而杨活,却一动不动。 不是他胆大,而是……这只蟒蛇的杀机,就锁定在他的身上! 第235章 三十五! 上京三少一路狂奔,逃出峡谷。 前方几十名士兵,全都累得虚脱,倒在地上气喘如牛。 大少李治破口大骂:“你们这些白痴还跑在我们前面!靠你们保护,我们三少真完蛋了!” 三少吃的异兽血肉不少,身体素质比这些士兵还要好,一口气跑了几千米,竟然还能说话。 “对不起,三位大人……那条大蛇,实在,实在太吓人了!”一名校尉心有余悸地道。 “白痴,那可不是什么大蛇!”李治骂道,“那是国王大人圈养在山腹中的白焰雪蟒!今天不知怎么回事竟然跑了出来,幸亏我们跑得快,不然全都葬身此地了。” 向文惊道:“咦,杨榜首呢?不好,杨榜首还在里面!” 李治疾声大呼:“杨榜首的狩猎队呢?赶快进去救人啊!” 躺在地上那名校尉,举了举手,声音颤抖:“李大人,我们奉命前来协助大人们狩猎,只限于五级以下的异兽,请问那条大蛇,不,大蟒,属于五级异兽吗?” 李治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校尉道:“如果是五级异兽,我们明知去了是送死也得去救人,那是我们职责所在;可如果超过了五级,那就只能说抱歉了,我们也血肉之躯,也有父母妻儿要养……” 李治与向文互相看了看,无奈地摇摇头。 “好吧,我们不强求你们去救人。成年的白焰雪蟒属于八级异兽,这条虽未成年,可仍然是八级……那,我们只能在这里等等看了。希望杨榜首他吉人天相,可以逃出生天。” 京城三少移驾到一处树阴下休息。 八百名士兵全部原地休息。 那几十名死里逃生的士兵成了他们围绕的焦点人物,全在心有余悸地讲述着刚才可怕的经历,听得士兵们连吸凉气。 一名胖胖的副校尉带着几个亲兵走了过来,与京城三少坐在了一起。 “怎么样,确定办好了吗?”胖校尉压低声音问。 李治得意一笑:“殿下放心吧,我们亲眼看着雪蟒窜出来的,那小子绝对活不了。” “是吗?”巴托假扮的副校尉有些不放心。 “殿下你是没看见,那蟒直接从山壁上弹了过来,弹了三十米,咚的一声落在我们面前,差点把我吓尿了!”向文绘声绘色地描绘着经过,“雪蟒喷出来的凉气都吹到我们脸上了!我们掉头就跑,那小子还在傻乎乎在那里弹琴呢!” “呵呵,”巴托笑了笑,“我这个计策咋样,你们京城三少这回也出了恶气吧?” “哈哈,那是!” 李治兴奋地道,“这小子一直和我们对着干,落京城三少的颜面!哼,今天终于让他死无全尸!待会,咱们几个……可要好好庆祝一下。” 向文也道:“殿下这计甚妙。这些日子我们为了和他拉近关系,天天违心奉承着这贱民,可把我们给憋屈坏了,现在终于等到这一天!估计这小子临死都不知道是咋死的,哈哈哈!” 巴托微笑地看着京城三少。 什么叫借刀杀人?哈哈哈,瞧瞧老子的手段,杀人不留痕。就算将来此事曝光,也只能怪在你们三少头上,与老子没半点关系……嘿嘿! 山谷之中。 杨活在被白焰雪蟒杀机锁定的那一刹那,就明白落入了三少的陷阱。 白焰雪蟒的杀机很明显,从能量的形态上看,就像三条长矛一般,有着极尖极细的锋芒,遥遥地指向前方! 当它从山壁上弹射过来时,杨活就看到了这些突刺而出的黑色长矛。 黑色长矛一共有四根,分别指向杨活与三少。 可是,当它落地之后,指向三少的“长矛”,却突然开始闪躲起来,就像他们三人身上有令它害怕的东西。当三少转身奔逃的时候,三根长矛还不舍地追了几尺,最终还是不甘地缩回。 现在杨活当然明白了。 那是因为三少身上都藏有那种“草灰”——山谷的小道上撒的三道“草灰”,自然是为了防止这条巨蟒逃出去。这些“草灰”可能有类似于“雄黄”的效果。 借狩猎之机,让我死于异兽之腹,这是一场巧妙安排的意外。 好阴毒的计谋。 为了实施这条毒计,他们竟然拉下脸面,与我称兄道弟这么多天…… 这是有多恨我? 怪不得,我的玄甲亲兵不让跟随。 好大的胆子,好无耻的手段! 连十蝶齐舞这种将来有可能成为乐圣的顶级人才,都敢谋杀。这个国家若让这帮自私恶毒的人把持,这岂是天下黎民之福? 一股强烈的激愤之情,从杨活的心中喷薄而出! 幸好,我不是普通的乐师…… 想让我死,没那么容易! …… 白焰雪蟒紧紧盯着这个人类,虽然它眼睛看不见,可它能感觉得到,他就在那里。 只要他转身逃跑,或者只是随意地动一下,它就会趁势攻击。 这是它的习惯…… 雪蟒的神经紧绷着,随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 可是,这个人竟然一动不动,好像有一会儿……雪蟒高昂的头,有点累了。可是它竟然不敢低下头,好像眼前这个人对它有一丝威胁,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越来越凌厉,像一把剑。 杨活也不敢稍动。 面对如此强大的异兽,只用意念操纵的几百根慈母金针,显然杀伤力不够。 必须配合音乐,并且输入强大灵力,才能激发出最强的力量。 而这需要一个机会,需要一个起音的空隙。 …… 一人一蛇,就这样对峙着。 终于。 蟒蛇先忍不住了。 它并不是只有张开巨口吞噬敌人这一招,它还有别的致命武器。 在空气中不断吞吐的红色长信,突然一缩—— 随之,一团白色的液体向杨活喷射过来。 巨蟒的毒液喷射,对于小小的人类来说就像泼过来一盆毒水! 早就等待这个机会的杨活,抱着琴往旁边一跃躲过毒水,然后一边跑位一边将琴勾在了身上,昆叔打造的固定琴勾,此时派上了用场。 “叮叮咚……” 《小刀会序曲》的旋律,立即响了起来! “啪——” 白色的毒液落在没来及收起的琴架、琴椅上,顿时腾起了白色的火焰,转眼间就将琴具烧成了一片焦黑……连地上的野草,也被白色的火焰给烧成了灰。 白焰雪蟒…… 杨活终于明白了这名字的含义。 手不停,乐不息。 随着音乐的响起,乐鼎之中蓄势已久的金行能量,刹那间倾巢而出,化为二百零七把小刀,疯狂地向雪蟒的头部袭去。 “刷刷刷……” “叮!叮!叮!叮……” 这些三寸余长的小刀,射在水缸一般的蟒头上面,竟然大多被弹开了。 蟒皮如此坚韧? 也有几支匕首无意中刺伤了蟒蛇的眼睛,令它发出一声惨烈的“滋滋”叫声;这让它更加恼怒了,高昂起蛇头,张开血盆巨口,闪电般杨活弹射过来。 杨活心中一惊,这种速度他躲不开。 他必须将格杀,在这短短的一刹那! 空中飞舞的二百零七把小刀,再次向巨蛇攻去。 然而,杨活深知,这种自由漫射的小刀,对巨蟒没有作用,必须得控制! 这一瞬间,他的灵力运用到了极致—— 他的双手弹得飞快,甚至已经出现了残影! 世界在他眼中,变成了五彩斑斓的能量线条,他能清楚地看到巨蟒那团黑色能量的核心,也能看到二百零七把小刀,如流星一般拖着长长的流光! 一切都变得非常缓慢…… 杨活明白,这是因为他的脑力速度、五感速度,在这一刻超越了周边环境的速度。 他开始用意志力操控小刀,一把,二把,三把……三十四,三十五! 三十五是上限,再也无法再多控制一把…… 在南野丛林杀黑衣小子一帮人时,他的能力只能控制七把小刀……而如今,他控制飞刀的数目达到了三十五,也就是说,他可以在瞬间杀死三十五个普通人。 这三十五把小刀,在杨活的控制下,连成了一串,就向南飞的大雁一般,钻入雪蟒张开的巨口,向上拐弯,射向那个黑色的核心! 蟒蛇的巨口,距离杨活只有几米了,从中喷出的腥风,吹得他头发高高扬起…… 第236章 烧成了灰 白焰雪蟒巨大的头颅,突然一颤抖,仿佛在空中停格了一下。 “噗!” 三十五把无形的小刀,从蛇颅上方破洞而出,带出一蓬血,喷射而出! “嗞——” 张开的巨口,无声地惨叫着——空气为之一荡,就像有无形的炸弹在这里爆开! 四处灰飞尘扬! 灰飞尘扬之中,雪蟒庞大的头颅,重重地落在地上;那血红的双眼,似乎带着满满的怀疑与不甘…… 身为八级异兽,从小就有着上位异兽的自尊与骄傲;无数低级异兽在它面前,只能瑟瑟而抖,或者转头就逃,可是今天它竟然死在一个弱小的人类之手! 这个人类身上没有那么强者的气息。 当初捉它到这里来的那种强者,身上会散发出令人震撼的气场,而眼前这个人类身上根本没有!只有在刚刚那一瞬间,他爆发出的凌厉气势,超过了强者……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死去? “蓬!” 白焰雪蟒庞大的头颅重重砸下,令地面上沙石乱飞,许多击打在杨活的身上。 “啊!” 一阵强烈的刺疼,从肩膀上传来,让杨活忍不住叫了出来。 “滋——” 眼见一片白色的火焰,在肩头上烧了起来,杨活心中震惊,不敢丝毫犹豫,立即控制一把小刀,削了过去。 “刷!” 一片血肉,带着火焰落在地上,很快就烧成了一片黑灰。 杨活忍着剧痛,从袍子上撕下一块布,将肩头包扎了起来;额头上因为疼痛,黄豆大的冷汗一滴滴落下来——经过“螈晰卵”改造过的身体,迅速地止住了血,活性细胞在迅速地修复着皮肉。 “该死!肯定是蛇头落下来时,一滴毒液飞溅了出来!” 这蛇头距离他太近了,只有五六米远。 “哈哈,八级异兽白焰雪蟒,竟然也死在我的小刀之下!”杨活心中不由一阵快意,“那该死的京城三少,你们绝对想不到吧?” 顾不上收拾猎物,杨活盘坐在地上,抓紧时间收回刚才释放的灵力。 短短的几秒钟,几乎倾尽了他所有的力量,特别是金行灵力,可以说是倾尽所有!此时,在他运转导引术的作用下,将二百零七把小刀,一一收回。 …… 峡谷外。 京城三少也隐隐感到了刚才的空气波动。李治抬起头来,望向山谷的方向,诧异地道:“竟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这小子还真是有一套。” “呵呵,那也没卵用!”向文不屑地道,“就算他有什么奇曲妙歌,就算他能凌空虚度,面对八级异兽,那也只有一个下场——死!” 肖志笑道:“那当然,八级异兽这种上位异兽,除非是高级狂战,普通乐师的乐声对它来说,是完全不起作用的。” 巴托微笑道:“估计也差不多了……你们两个,去山谷里瞧瞧。” 他身后的两个亲兵,顿时吓白了脸。 “靠,有三道防线挡着你们怕什么?远远看一眼就行,又不是让你们去送死,快去!” 两名亲兵很不甘愿地走进了山谷。 …… 此时,山谷之中。 “呼——” 杨活恢复完毕,精力重新回到身上,站起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眼前二十多米长,水缸粗的蟒蛇,看起来就像一辆小火车;听说白焰巨蟒的皮,可以制作银级乐器……这么大的一张皮,能制作多少银级乐器啊! 杨活心中感叹着,也是满怀欣喜。 废话不说,先剥皮! 再次控制着一把无形的小刀,沿着巨蟒的裂开的伤口处,迅速向前划去—— “兹——” 失去了黑色能量保护的蛇身,似乎割起来也省力多了,很快就从头割到尾部;紧绷的蛇皮被刨开,红色的血肉顿时从中裂了出来,红白相间,流着一些粘稠的液体,看上去很恶心。 保险起见,杨活用布在手上缠了好几层,这才去拉蛇皮…… 没想到,蛇皮还挺好剥,就像脱衣服一样,轻轻松松就剥掉了;只是被蛇身压在下面的部分,拉起来有点吃力;但食用过异兽血肉的杨活,力气也是超出常人,所以很快就将蛇皮从头剥到了尾。 这条蟒蛇,头部有水缸那么粗,中间则有水桶一般粗,二十多米的蛇皮,卷起来竟然只有脸盆那么粗,重量也只三四十斤左右。 “这么轻!” 杨活掂了掂,将蛇皮丢进了纳囊之中。动物毛皮,与木竹一样,可以放在纳囊之中。 “这次肯定赚翻了。” 杨活心中非常兴奋。之前,京城三少就提过,玄光青羊的皮毛,可以制银级乐器,而白焰雪蟒更是银级上品的最佳材料!从国乐部领的那捆紫色竹子,只是一份而已,就价值两百多万,那这块雪蟒皮至少也有好几十份吧,那该算多少钱…… “只是可惜这么多上好的蛇肉带不走了,八级异兽的血肉,对身体的补益肯定非常好!靠,不好,这条白焰雪蟒是国王养的,用来送给巴宁公主的嫁妆,如今却被我杀了……” 我去! “对了,这地方这么隐密,肯定是蟒蛇的喂食之所,若不是京城三少带我来,说什么我也找不到这里,把事情推到他们身上就是了!” 杨活想来想去,只能这样做了。 “滋——” 血淋淋的蛇肉,突然燃烧了起来,白色的火焰,从蛇的头部迅速往后曼延! 怎么回事? 杨活大吃一惊,急忙闪到一边,无形的高温,刺疼着皮肤! 可能还是蛇毒引起的…… 这白焰巨蟒的口水,实在太厉害了,连自己的血肉都可以烧着。 杨活心中感叹着,突然看到蛇腹前方,蛇骨缝隙之中露出一片青绿色的东西……咦,是那头被它吞下的玄光青羊! 杨活连忙捡了一根树枝,将那头玄光青羊给挑了出来——除了身上黏糊糊之外,青羊的皮毛非常完好,没有一丝损坏。看来,蛇腹中并没有毒液。 不远处,有一处山泉。 杨活将玄光青羊丢到泉水里,清洗干净,然后拉出来晾着。 回头再看那蟒蛇,长长的躯体已经被烧得只剩下一片黑灰;只有蟒蛇的头骨,还残留着完整的形状,尖利的蛇齿,根根狰狞,非常邪恶可怕! 杨活拿着木棍,敲了敲这可怕的头骨,发出梆梆的响声——还挺坚硬的! 如果把这头骨也藏起来,可能就不会有人发觉我杀了白焰雪蟒这件事……一个念头在杨活的脑海中闪过。 纳囊中可以容纳骨头,可他非常不想要将这个看上去极为邪恶的头骨、可怕的蛇齿…… 这时候,敏锐的听觉让他听到了山谷那边传来脚步声。 没办法了! 他迅速将蛇头丢进了纳囊…… 六级纳囊,十二个容纳单位,好像快要占满了,该换一下更大的了。 杨活迅速拿出古琴,抱在怀里,直接弹了一曲《八方风动》,掀起一片狂风,将地面上蛇肉烧成的黑灰,吹散开来。 山谷的空地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灰色痕迹,如果不仔细看,都分辨不出。 “是杨榜首吗?” 从山谷那边,远远传来了呼叫声。 杨活回过头来,看到两个士兵站在山谷的拐道处,探出头望向这边。 “是我!”杨活高声回应,“我猎到了一只异兽,麻烦你们过来帮我抬一下!”他将玄光青羊抬了起来。 两名亲兵互相看看,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第237章 你们猜呢? 峡谷外面。 巴托微微皱眉:“这两个蠢货,这么久还不出来!” “会不会是……”李治紧张地抿了抿嘴,“白焰雪蟒会不会突破防线?” “哼,你是无知还是胆怯?”巴托不屑地道,“屠龙灰对于雪蟒来说,比钢铁牢笼更为恐怖,它说什么也不会接近防线的。” “可是……他们的确去了蛮久了。”向文也有些担忧,站起来往山谷那边望去。 巴托阴沉着脸,道:“也许这两个笨蛋不小心跨过了防线,成了雪蟒的点心!这样也好,就让他们到地府给那贱人传个话,好让他知道是死在咱们的手里,免得他当个糊涂鬼!” 就在他们在这边低声议论的时候,士兵那边突然响起了一片惊喜的欢呼声。 “哇——” “快看那边!” “他们竟然打到猎物了!” “是玄光青羊!” “太厉害了,我第一次见有人猎到玄光青羊!” “看,走在后面的是杨活大人!” “不愧是十蝶榜首,实力就是强,连玄光青羊也能猎到!” “不是说有白焰雪蟒吗?杨活大人竟然活得好好的,真是神奇!” “我看肯定是那些胆小鬼胡说的,不知看到了什么风吹草动就当成了雪蟒,真要是白焰雪蟒的话,他们能跑得出来?” “靠!老子们亲眼所见,能里有假?就连京城三少也都看到的,难道连他们也说谎吗?” 在士兵们的惊讶、嘈杂声中,两个亲兵抬着一头浑身青蓝的玄光青羊从山谷里走了出来,青羊身上垂下来的长毛,柔顺如丝绸,有柔和的光在上面晕荡着,极为眩目。 而在两名亲兵的身后,则是闲庭信步的杨活。 他的肩膀上裹着布条,渗出血水来,身上的袍子也破损了许多,看上去有点狼狈;不过精神很好,面色正常,还带着一丝微笑。 巴托狠狠地瞪了三少一眼,低声骂道:“你们三个白痴,能办什么事!”然后缩了脖子,假扮成副校尉又回到了士兵之中。 京城三少不敢相信地迎了上去。 “杨兄弟,你……竟然活着出来了!真是……太令人感动了!”李治一脸激动的样子,伸开双臂想要与杨活来个拥抱。 “哎,不要!”杨活伸手阻止。 你们真行啊,刚才还要置我于死地,现在竟然可以装成没事人一样。 李治愣在那里,双眼中透出惊疑的神色。 “呵呵,李兄莫怪,我的肩膀受了伤,咱们还是保持点距离。”杨活淡淡地道。现在还身在险地,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 “哦,对对对,是我疏忽了。”李治连忙道。 向文凑过来,奇道:“杨兄弟好厉害,那只白焰雪蟒没伤害到你吗?这只玄光青羊又是哪里来的?” 这也是所有人的疑问,顿时全场一片安静,都在等着杨活的解答。 “雪蟒,什么雪蟒?”杨活一副没听懂的样子,“只有这头青羊呀,它一冲过来,你们全跑了,我的肩膀都被它撞伤了,后来我一边跑,一边弹琴,总算把它引到泉水里溺毙了……最后还要多谢这两位士兵兄弟,若不是他们进来,我一个人真扛不动这只青羊呢!” 三少张口结舌,先前那几十名士兵表情也差不多。 李治也是惊疑不定地道:“可是,我们大家明明看到一只巨大的白蟒弹过来,张着血盆大口要吃你的……” “哈哈!”杨活仰天大笑,“我看你们全都被青羊身上的反光眩晕了眼!哪里有什么白蟒啊,真有的话我还能活着出来?” 所有人都在想:对呀,如果真有白焰雪蟒,杨活根本不可能逃生呀!听说,除了高级狂战乐师,没有人可以在雪蟒的口中逃生! 就连先前那几十名士兵,也怀疑自己真是眼花了。 但李治却没有怀疑,虽然他不明白杨活是怎么逃出来的,可绝对不会是自己眼花,因为——这个圈套就是他们三少设的;此刻,他们的身上还带着“屠龙灰”的药包;这条山谷本来就是用来给白蟒投食的地方! “哈哈哈,杨兄弟真是福大命大,竟然猎到了玄光青羊!”李治笑着,率先鼓起掌来。 全场八百名士兵,都为之欢呼。 “哎,我们兄弟三个因为担心你,全在这谷外侯着,结果什么也没猎到。杨兄弟,要不要陪我们再去猎几只异兽?”向文皮笑肉不笑地问。 “不了,我非常疲累,想先回去休息了。” 杨活心道:靠,老子又不傻,还陪你们玩?在你们这地盘上再待下去,老子早晚要被你们坑死!趁现在你们还没发现雪蟒的事,老子还是赶紧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听杨活这样说,三少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当看到杨活走出来那一刹那,他们的脸色全都变了。毕竟是陷害不成,心中发虚。他们一刻也不想与杨活多待,这家伙太古怪了,竟然连雪蟒都害他不死…… 李治此际眼珠转了转,暗吸一口气,走到杨活身旁,装出一副亲昵的表情来,低声道:“杨兄弟,你若想要更多的异兽材料,其实还有个好地方……” “哦?”杨活敷衍应道。 “对,上京有个地下斗兽场,里面有许多高级异兽……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兄弟几个可以带你进去瞧个新鲜,那地方普通人可进不去。” “嗯,好的,有机会一定去。”杨活淡淡地道,“那我就先回去休息了,咱们隔天见。” “好,隔天见!” 杨活上了马,带着自己的护卫队,快速向围场门口奔去。 隔天见?哼,别想了! …… 杨活乘着马车,拉着自己的猎物,向客栈归去;十名玄甲亲随,骑着马紧随其后。 与此同时,在峡谷里。 王子巴托身带屠龙灰药包,与三少等人一起驻足在山谷的那块空地上,四处查探。 “殿下你瞧!”李治指着一个浅浅的土坑,“这里就是那雪蟒弹跳出来时,落下的地方。” 一名卫士也发现了地面上一处焦黑。 “殿下,这应该是雪蟒毒液烧灼的痕迹……” 巴托点点头,沉声道:“这么说来,他确实是与白焰雪蟒搏斗了一番,竟然还让他给逃脱了,真是奇怪!” 向文道:“最奇怪的是那只玄光青羊,我们明明看到是被雪蟒吞下肚了,怎么会又出现了?” “也可能是雪蟒战斗时,又将青羊吐了出来……”肖志推测道。 “殿下!” 一名卫士突然惊叫了起来。 巴托等人连忙走了过去,在那名卫士的说明下,他们看到了一道浅浅的灰色痕迹,长达二三十米,宽达一米多,看那蜿蜒的形状,无疑就是雪蟒的印迹! “这印迹……”巴托声音颤抖。 卫士也是脸色发白,哆嗦着道:“好像是白焰烧过的……” “不!”巴托一脚将卫士踢翻在地,狂叫道,“不,不可能!白焰雪蟒是八级异兽,怎么可能死在一个小小的乐师手里,不可能!” “是,我也觉得……”那卫士解释道,“还是等让狂战乐师大人,亲自到山腹蛇窟之中一探究竟,才能得知真相……” 狂战乐师? 巴托突然想起来,表姑妈说过,这杨活的背后可能有一个高级狂战当靠山……否则,他怎么可能瞬间杀死表弟身旁的几名黄金卫士…… 靠! “难道……白焰雪蟒被狂战乐师杀了?不!” 巴托心中非常乱,这事要是被父王知道,还不气死了? 李治冷静道:“不,如果是狂战乐师的话,与雪蟒搏斗时必然会发出极大的动静,而我们刚才并没有听到什么特别大的响声……可能,白焰雪蟒还好好的待在山腹中。” 巴托脸色微微好了一点,冷冷道:“此事谁都不能声张,否则杀无赦!” 这事不能让父王知道,不能麻烦与皇室有关系的狂战乐师……只能麻烦表姑父祈度来一趟了,反正这事也是为了帮他们的忙……将来父王若怪罪下来,就推到他祈度身上! …… 杨活回到客栈。 五女全跑了出来,观看这玄光青羊炫丽的毛色;然后陪杨活一起去兰溪街,卖掉这珍稀的四级异兽。 波卡是知道一些内情的,拉着杨活悄悄问道:“这青羊不是换其他材料吗,就这样卖掉是不是可惜了?” 杨活摇摇头,神秘地笑道:“嘿,放心吧,咱们不缺银级材料,这四级青羊还不够格!” 他们到凤隐林,提了洛郡吴志的名字,最后的成交价为:毛200万,皮80万,肉5万,共计285万两! 青羊的肉足足六百多斤,杨活留了几十斤上好的羊肉,晚上涮火锅吃。 离开凤隐林后,魏夫人朝杨活笑道:“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突然有钱了……老实交代,是不是在南野背着我们偷偷卖了什么异兽皮毛?” 杨活耸耸肩膀:“嘿嘿,你们猜呢?” 第238章 互有芥蒂 回到客栈房间。 杨活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大家收拾行李,咱们马上离开京城!” “现在?”魏夫人手里提着刚摘掉的外袍,惊讶地停在那里,“会不会太急了点,不是说明天早上吗?” “不,现在就走吧,”杨活的脸色很严肃,眉头紧锁,“我觉得,这里越来越危险了,不能再耽搁下去……” 杨活没有把被陷害的事说出来,但魏夫人看他的神色,顿时也警觉起来,连忙去通知了大家。 所有人都行动了起来:打包的打包,该扔的扔掉,路上所需要的干粮与清水,全都去置办妥当。 当午后的初冬的太阳的清冷而单薄的阳光,穿过客房后窗外那颗老槐树的稀疏的枝叶浅浅地洒在客栈后院的地面上时,滚石乐队已经全部整理完毕。 因为乐队人数扩大到了六人,一辆马车就稍显拥挤,杨活又不缺这十几辆银子,当然又置办了一辆新的马车。 他站在客房的窗户前,看着众女一个个都上了马车,看到黑爷将一捆草料绑在马车的后面,看到二十名玄甲卫晃晃当当牵了马过来…… 要走了。 他暗叹了一声,正准备下楼,却看到酒楼的伙计在门口探头进来。 “杨大人,有人找你,在二号包厢。”伙计神神秘秘的,探个头说完就闪人了。 京城三少又来踅摸我了? 他心中猜想着,打起精神来,来到了二号包厢。 包厢里,坐着一个陌生的男人,看见杨活进来就连忙站了起来。 “我是从肖府来的……”陌生人低声道,随即递过一个小竹筒,“这是给你的东西。” 杨活还没反应过来,陌生人已经走了。 肖府? 小竹筒有个塞子,拔开塞子,拿出一张小纸卷,展开来看。 “韩如信在地下斗兽场,今天晚上会出演。” 韩如信! 杨活一下子激动起来,这是户部尚书肖诚传来的消息,他的消息网络果然强大! 可是,地下斗兽场? 这不是今天李志提过的地方吗,说什么有更多的高级异兽,肯定是另一个陷阱,他们这是亡我之心不死,一计不成另生一计,而这个计策只会比第一个更阴险! 可是……要救韩如信的话,又必须得去趟一趟这刀山火海。 要不然,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带着韩如雪离开……反正人我已经得到了,何必再冒着生命的危险,偏偏去老虎窝里捅马蜂窝? 杨活想来想去,难以抉择。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向来是以保全自己的生命为最高行事准则;可是,当他拥有了一些自保能力之后,这个准则就经常与道义良心发生冲突。 如果他还是那个无所依仗的乐徒,面对这种情况,那想也不用想,直接走人呀,不可能为了别人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可是,现在他有了慈母金针、有了二百零七把小刀,那就不一样了;他的离开只能算是一种放弃,而不是唯一的选择。 能力越大,负担越大。 “杨活,你怎么还在这里发呆?她们都坐上马车了,就等你了。” 韩如雪出现在门口,脸上绽放着美丽的笑容。 以前很少看见她笑。 离开京城,对她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杨活突然下了决定。 如果他此刻选择放弃,那么以后的生命里,他都将无法坦诚的面对韩如雪;这对他来说……也许更加的难以忍受。 “你去告诉她们,都先回来吧,今天不走了。”杨活沉声道。 “啊?”韩如雪吃了一惊,不解地望向他,“怎么了?” 杨活抬起头来,平静地望着她,微笑道:“我突然想起来有事情没办,再多停一两天吧。”在事情解决之前,他不想让韩如雪和其他人有不必要担心。 “那好吧。”韩如雪扶着门棂,轻轻地叹了一声,也说不出是什么意味,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杨活带了两名玄甲卫,骑马前去找丞相府找李治。 “哈哈,我正在导引,听下人说杨兄弟来了,还不敢相信!杨兄弟怎会屈尊前来寒舍?来来,快请进!”李治很热情。 “打扰李兄修炼,抱歉。”杨活双手拱礼,只往前走了一步,却没有踏进大院,“如此尊贵的丞相府若是寒舍,那天下全是寒舍了……哈哈。” 客套了两句,杨活说到正题:“李兄说的地下斗兽场,真的有许多高级异兽?怎么获得,要亲自去猎杀吗?” 李治一听他提到这个,顿时双眼一亮,喜道:“不不,不用自己动手,那里有许多人手,你只要花钱买人即可,只要他们能杀死异兽,那异兽就归你所有。怎么,现在杨兄又有兴趣了吗?” 杨活点点头,思虑道:“嗯,我回去想了一下。我们马上要去芒山朦海参加歌林乐海了,如果乐队里能多一些银级乐器,也许能坚持的更久一些。听说,歌林乐海里允许使用银级乐器,对吧?” “是,歌林乐海不属于实境,又是提升个人实力的最好场地,在那里面不限制乐器等级,就算你拿金级乐器,也没人管。前提是你自己能驾驭,并且不怕被人抢走……哈哈哈!” 杨活一挑眉,惊疑道:“还有人抢乐器?” “当然,那地方可没有王法,只凭乐道维持,可惜就连乐圣之眼也看不透全部歌林乐海,所以嘛……别说价值上千万的金级乐器,就连银级乐器也不安全,几百万的数目就算对于狂战乐师来说,也是一笔不菲的财富了。” 李治见杨活吃惊的样子,不由又是哈哈一笑。 “歌林乐海,你以为那么简单吗,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三少都不去参加的原因。象国上下,不知有多少人嫉恨我们,这京内我们尚可自保,若到了那三不管地带,死都不知怎么死的!所以呀我劝杨兄弟你一句,不如就留在这得了,有我们兄弟几个照应着,舒舒服服地修炼乐道,岂不是乐事一件?” 杨活道:“多谢李兄美意,五年一度的歌林乐海,我们实在不想错过……” “哈哈,人各有志,无须勉强!我约了老二老三在醉仙楼喝酒,这差不多到时候了,走,咱们一块去!” 这一摊酒,喝得可真不痛快。 彼此心中都有了嫌隙,还要装作什么都发生,不止是杨活,就连三少都因为不断地假笑而导致脸僵了。 草草喝了几杯,大家意兴阑珊。 杨活借不胜酒力,提前告辞;看着杨活骑上了马,双方这才各舒了一口气。 回到客栈,杨活觉得有些疲累。 有人敲门。 “谁呀?” “是我,天娜。” “进来吧,门没闩。” 周天娜推门进来,看到杨活躺在榻上,一副浑身无力的样子,不由担心地问:“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杨活瞥了她一眼,有气无力地道:“是,我觉得头很烫,你来瞧瞧。” 周天娜是医师出身,也没多想直接走过来伸出纤纤玉手放在杨活的额头上。感受到温柔软绵的小手,凉丝丝的,杨活不由舒服的闭了双眼。 “不怎么烫呀。” “哦,是吗?你再瞧瞧这里,我的心跳得很快,好像快要跳出来似的。” 周天娜双颊微红,不是以医师的身份接触男人,对她而言也是生平第一次,那温暖的而结实的胸膛,让她根本没有心思去感受杨活的心跳,她自己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第239章 这野公主 “你再往下摸摸,那里也好难受。” 天娜突然抽出了手,在杨活的胳膊上狠狠地拧了一圈。疼得杨活翻身坐起,捂着手臂,连连呼疼。 “天哪,你下手真重呀,疼死我啦!”杨活叫道。 周天娜嗔道:“活该!你以为我是波卡呀,什么都不懂?我可是一名医师,男人的身体可见多了,还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 杨活脸红了,辩解道:“你想哪里去了,我说的是肚子,肚子有点难受……好吧,不说这个,你找我什么事?” 周天娜走到桌前坐下,拿出了胡琴。 “那首《向阳花》,我唱起来总觉得不太对,是不是还有别的门道在里面?” 杨活纳闷道:“《向阳花》是给韩如雪的曲子,你练它干什么?” “怎么,我练练不行吗?我也是木行乐鼎,为什么不能练?”天娜冷着脸道。 “好好好,可以练可以练。”杨活立马举手投降。心道:你们俩不是走得最近吗,怎么都有点小心思,生怕比对方少学一首曲子……这女人的心思呀,真奇怪。 天娜放缓语气道:“我先把曲子奏一遍,你听听看有没有问题。” 杨活点点头。 悠扬的胡琴声响了起来,在保持流畅的乐感的同时,还带着鲜明的节奏……天娜这半年来专心致志,琴艺进步明显,在空灵的意境上,几乎快要赶上魏夫人。 很快,一节奏完。 “嗯,不错,继续。”杨活躺在软椅上,一边吃点心,一边喝茶。 “嗯……”周天娜忍着脾气,好声好气地请教,“可是,为什么我用这个歌修炼的时候,乐雾不增反减呢?你确定这是木行歌曲?” “哦?”杨活停住了嘴,“不增就罢了,还会减……那就奇怪了,曲子完全没问题,是不是你唱的不对?你唱一下我听听看。” 周天娜清了一下嗓子,有点不好意思。她的嗓音单薄,唱起歌来音色扁平,并不是特别好听,在杨活这个天才歌者面前,有点不好意思。 “你能不能起来,帮我合奏一下?”周天娜横了杨活一眼。一看见杨活躺在那里,喝茶吃点心的样子,她就有点生气;就像那些无所事事的土绅土豪似的,惹人生厌。 杨活坐了起来,从纳囊的第二排,拿出一把普通古琴。 今天他在兰溪街换了一个新的四级纳囊,里面有六十四个单位,上下四排,每排十二格;物件可以分门别类的归置,现在取东西更加方便了。 琴声先起,胡声随之。 然后,天娜唱了起来;一开始并没有问题,可唱到结尾两句呐喊时,杨活出声了。 “你等一下,这里唱得不对……嗯,让我想想……” 皱眉想了一会儿,杨活示意道:“这两句你再唱一遍。” 周天娜瞧了他一眼,认真地又唱起来。 “向阳花,如果你生长在黑暗下,” “向阳花,你会不会再继续开花——” 杨活眉头一扬,拍手笑道:“我知道了,哈哈哈,你是不是没有听韩如雪的唱法,自己琢磨着唱的?” “是呀,本来大家都等着她晚上回来后唱的嘛,可她说太累了,隔天再说。这不是明显不想唱给我们听嘛,又怎么好勉强她?” 杨活无奈地笑了笑,道:“好吧,你告诉我,你唱这两句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我家乡附近有一片向阳花田,一到盛夏满山满谷就像一片金黄色的湖泊,可漂亮了……我唱的时候,不自觉就会到想到这个。” “不不不,”杨活连连摇头,“满山的金黄,就像火海一样,怪不得你的乐雾不增反减;好了,你唱的时候,要把家乡的图景去除掉,只想像着向阳花从地下努力发芽的情景……来,再试一次。” 周天娜又唱了一遍,摇头道:“不行,根本摆脱不掉,我一唱向阳花就会想起家乡那片花田,印象太深刻了。” 杨活站了起来,在房间来回踱着步。 “你这样想,家乡的向阳花被人一把火烧成了灰,满山满谷都是黑灰,但是还有一些根茎没有死掉,它们在地下挣扎着,努力地积蓄着力量,想要再次钻出地面,再次迎接阳光!” 周天娜皱眉道:“你可真残忍……” 说是这样说,她还是照着杨活的说法,闭起双眼在头脑里想像着。 杨活现在唱歌时,基本已经达到得心应手的境界,就是说当心里有什么情绪时,脑海里就自然迸出对应的旋律或歌曲,不需要再靠想像来酝酿情绪,以融入歌曲的意境。而周天娜她们的境界还不到,还需要用这种想像的方法来调节情绪。 “梆梆梆!” 突然有人敲房门。 “杨活,巴宁公主来了,非要见你。”门外是玄甲队长的声音。 “啊?巴宁公主……”杨活纳闷道,她找我干什么,我们又不熟,“你问她……” 刚说了这里,就听到走廊上响起一个娇蛮的声音:“哼,你敢拦我?好,你拦呀拦呀拦呀,什么狗屁玄甲兵团,了不起是不是?有本事,你就拦我呀!” 还有两个玄甲卫不断后退的脚步声。 公主每说一句,声音就离得更近一些,显然她一边说,一边往前走。转眼间,声音就到了房间外面。 “杨榜首是住这一间吗?”公主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起来。 “这个……”队长犹豫道,“我刚请示了杨大人,他还没有回应,可能睡着了。” 房间里。 周天娜终于反应了过来,紧张地站了起来,小声道:“我可不想看见她。” 杨活心道:你以为我想看见她。 周天娜左右看看,这房间里也无处可躲,只有床铺因为深秋蚊虫多,挂起的纱帐还没有收起;她掀起纱帐,和衣钻了进去。 只听房门外,公主道:“那也不打紧,我只和他说几句话。” 门,吱呀一声,推开了。 公主带着一个贴身丫环,俏生生地站在门口。队长一脸无奈地,向杨活耸耸了肩。 “杨榜首,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想和你商议,可否进来?”她微微一弯腰,算是行礼。 杨活能说什么。 人家好歹也是公主,金玉之躯,屈尊前来,还弯腰行礼,算是礼数周全了。 “当然,请进。” 杨活从躺椅上起来,伸手行礼。 公主瞧了丫环一眼,低声吩咐:“你在外面待着。”然后走了进来,转身关了房门。 杨活看她连门闩都插上了,不由心里忐忑:这野公主,真不愧是啸天大王生的,进陌生男人的房间,连房门都敢闩,胆子可真不小!她,她这是要干什么呢。 第240章 荣耀山庄 公主关了门,转身走过来,脸红扑扑的,双眼水汪汪的。 她径直走过来,到桌边坐下。 “你知道,我来到这里,用了多少勇气吗?”她柔声说着,眼角不抬,“我虽然性子野,胆子大,可毕竟也是个女孩子……别人的闲言碎语我可以不理会,可是亲自上门来找你,也是平生第一回。” 说到这里,她抬起眼,瞧了杨活一眼。见他还尴尬地站着,就道:“你也坐下吧。” 杨活不吭声坐下了。 心道:妈呀,这公主疯了,这是要表白的前奏吗? “好了,我不是那种装腔作势的女生,就直截了当地说了……从小我就喜欢音乐,只可惜天分有限,一直没有什么进步,但我很想要嫁一个大乐师,现在我喜欢上了你。” 杨活低下头,真希望地板有个缝,可以让他钻进去逃跑。 这公主长得不丑,公平地讲,还算漂亮,可是这性子怎么看都有点二…… “本来,我是不会这么着急冲过来找你的……可是,我听说你们马上要走了,要离开就京城……那我不想就这样错过一生的幸福,所以就只能这样不要脸面地过来找你了。” 公主说到这里,泪光闪闪的。 杨活这时,倒有点佩服她了。 为了追求而勇于付出的人,都值得敬佩,无论追求的是爱情、梦想、还是别的。 有一股特殊的香味飘了过来,闻起来怪怪的,公主身上的吗?不是送了她香奈儿露吗,怎么还抹那些乱七八糟的香粉? “我希望你留在京城,成为附马;我不介意你是否有妻子,我可以和她们平礼相待;如果你非要离开,那么请带我一起走!” 公主说完这一段最重要的话,好像抛去了一切羞怯,抬起头勇敢地直视着杨活。 杨活听出了她的决心,可他自己却在动摇。本来,他是想一口拒绝她的,身为啸天大王的子女,杨活对他们没有好感。对于一切侵入者,他有着本能的反抗意识。 可是听了她一席话之后,他却有点犹豫了,怕这样直接拒绝的话,会伤害到她。毕竟是一个女孩,一个十六七的花季少女,就像沾着露水的玫瑰……或月季,那么鲜嫩,让人不忍心伤害她。 更让他难堪的是,他竟然起了生理反应。 这让他觉得有点疑惑,并且有点羞愧:难道在潜意识里,我竟然也像凡夫俗子一样,有一种想要让国王女儿跪在身下唱征服……那种粗俗而无耻的渴望吗? 因为心虚,他更加无法直接说出拒绝的话了。 “嗯……不是说我不喜欢你,”杨活抬起头来,从公主眼中看到了失望,“毕竟我们并不认识,希望你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考虑一下。” 公主眼中的热切,渐渐凉了。 “我明白,你现在不喜欢我。因为,你只看到了我外在的公主身份,而看不到我也有一颗善良而真诚的心,我非常热爱生活,热爱一切美好的东西!我……” 公主有些激动,可又低下了头,不说话了。 良久,她叹了一声气,站了起来,恳切地对杨活说道:“真希望我是一个普通人,真希望我是一个技艺高超的乐师,那样的话就可以象曼歌笙女一样,能随着你浪迹天涯……” 杨活真不知说什么好,只能诚挚地道:“相信,你会遇上比我更好的,更珍惜你的人。” “不,”公主摇摇头,“我不会放弃你,至少现在还不会。我希望你能尽快决定,或留下来或离开,京城三少并不适合当朋友,你要小心。” 她说出最后这句话,至少说明了她的真心。 杨活有点感动,真心地道:“谢谢,我会的。” …… 公主走了。 杨活锁上了门,只觉得浑身热燥,身体反应让他站不直身,弯着腰从桌上倒了一杯凉茶来喝。床上传来一声低吟,这让他想起来,周天娜还躲在里面。 “天娜,她走了,你出来吧。”杨活坐了下来。 “嗯……” 天娜呢喃着,声音听起来怪怪的。 “不会吧,发烧了?” 杨活弯着腰走过,掀开纱帐,床上的一幕顿时让他血脉贲张:天娜竟然衣服扯开了一半,雪白的肌肤,光滑如脂,起伏粉红,她的双眼迷离,一把将杨活拉了过去…… “不好,我们肯定是中了类似阴阳合欢散之类的毒药!” 这是他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 …… 客栈外的大街上。 公主的车队正在缓缓离开。 车厢内,公主双目失神,垂泫欲滴。贴身丫环轻声道:“公主,没有成吗?” “呸,你还有脸问,说什么一定能让他喜欢上我,你那破药水根本就没有用!”公主不开心地数落着丫环。 “啊,不会吧,我三表姑的二姨婆说,这药对那些臭男人最管用了呀……”丫环也是一脸疑惑。 “唉……”公主叹了一口气,“可能,他不算是一个臭男人吧。” …… 次日晨。 杨活与周天娜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尽管百般害羞,天娜终于还是穿好了衣服,听得外面没有动静,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很快,杨活就听到隔壁房间里传来一群女生的嘻嘻喳喳的调笑、打闹之声,不由暗叹一声:这群狡猾的女生,都等着她呢……忍不住替周天娜脸红。 也好,这样闹一下,以后就不会尴尬了。 下午申时,李治派人来接引杨活。 杨活吩咐众人留在客栈,尽量不要外出;自己骑了马,带着十五名玄甲卫,前去。 他们跟着引路人一路向西,一直到快要出城的地方,才在一个大庄园的门口停了下来。杨活抬头看,门上的匾额上写着四个馏金大字:荣耀山庄! 字体张扬,透着一股跋扈不羁的味道。 大铁门紧紧关闭着。 引路人趴到旁边门房的窗口,隔着铁栏与里面人低声说了几句。 旁边的侧门开了,众人骑马而入。 庄园极大,第一道照壁与大门之间就有好好几百平米,假山、水池,绿树两排,耳房都有十几间。空地上有拴马桩近百个。 有人来牵马,也有人来接引。 “对不起,每位贵客只能带两名护卫。” 杨活选了队长与副队,其他护卫则被引到大门旁边专门的耳房。杨活看到每间耳房里面,都坐有一些家丁、护卫之类,聊天打牌,有茶水供应。 领路人引着他们进了垂花门,又走过两道院子,眼前顿时开阔起来,在一片几百平米的清石广场之后,有几株巨大的银杏树林,掩映着一幢三层高的石头建筑。 楼房的门口,站着八位强壮威武的彪形大汉,令人望而生畏。 领路人瞧也不瞧他们一眼,直接就带着杨活他们走了进去。一进大门,大厅里华贵奢华的气息,顿时扑面而来:明亮的水晶灯,名家的山水画,柔软的地毯,最亮眼的是坐在软椅里的十几个女孩,个个美艳动人,外面披着毛皮大衣,里面却是肚兜、短裤,白花花的肌肤吸引着人们的眼球。 一看到门口有客人进来,马上就有好几个女人,摇胸晃臀地迎了上来。 “滚开!”领路人冷淡地道,“这是大少的客人。” 这几个女人一听,顿时悻悻地走开了。 杨活低声道:“这位兄弟,你对这些女生也太不礼貌了,弄得我好像很没风度似的。” 领路人马上低头陪笑道:“杨榜首,这些没有文化的俗脂艳粉都是给普通客人准备的;像你这种尊贵的身份,至少也得是乐工出身的艺妓才有资格侍候你,请跟我来吧。” 杨活厌恶地摇摇头,不再说话了。 转过走廊,来到一间尊贵的包厢之外,先敲了敲门,待得里面开了门,领路人才小声地跟开门的侍者说了一声。 马上,门拉开了。 李治的声音传了出来:“哎呀,杨兄弟来了,快请进!” 第241章 混乱之所 包厢房间里,坐着京城三少,还有两个不认识的贵公子。 每个男人都是左拥右抱,七八个妙龄女子莺莺燕燕,娇笑声声;桌上摆满了酒水、点心、水果、熟肉等。 杨活站在房间门口,不好意思进去。 “杨兄弟,愣着干嘛,进来呀,先来陪兄弟们喝一杯!”李治高声道。 杨活微笑道:“李兄,你也知道小弟不胜酒力,就不出丑了。要不,我先在外面等着,斗兽比赛什么时候开始?” “哎,你急什么呀,先和这些姑娘们快活一番,再去也不迟!” 李治不客气地说着,推着身边一个十七八岁的妙龄女子,“去,好好招待一下杨兄弟,他可是今年榜首,天才乐师哪!” 杨活觉得,今天与往日不同。 以前,京城三少无不奉承着杨活,事事顺着杨活,还要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而今天三少显然不太在乎,毫不避讳地和这些女人亲热,其他二少都没有抬头和杨活打招呼。 这是为什么? 谋杀失败后,不想再伪装了? 还是说他们觉得这次是杨活有求于他们,所以不必再迁就了? 无论是哪一种,这都进一步证明了三少以前的虚伪性,证明围场狩猎那一场杀局,绝对与他们有关。 “哎呦,是吗?”女子站了起来,貂皮大衣敞开了来,露出极为火辣的身材,“那我可要好好请教一下了,小女子的琴艺好久没有进步了呢!” 这女子一步三摇走到杨活面前,突然之间浑身就像没了骨头似的趴在杨活的身上。 “李兄,你们玩吧,我先去看看。”杨活说着,退出门外。 “靠!”李治骂了一句,“你这人怎么不通情理呢,好好好,我陪你去。”他推开身旁的女人,整理好衣衫,走了出来。 “对不起,打扰李兄了。” 李治走进包厢,不高兴道:“你真是,急什么呀!人生有些事呐,并不是越早越好……眼前的欢乐你不珍惜,等到无法享受的时候,你就后悔去吧!” “呵呵,没有灵魂交流的欢乐不仅短暂,而且还会带来更大的空虚,可以说得不偿失;我更喜欢追求精神上的欢乐,不但更加长久,还会让人内心充实!”杨活道。 李治不屑地冷笑:“呵,世上有这种东西吗?” “咦,李兄怎会不知,咱们所修习的乐道,不就是这样的吗?” “杨榜首真风趣,”李治面无表情地道,“走吧,既然你如此心急,那咱们就直接去斗兽场,提前享用一下那臭哄哄的风情吧!” 杨活带着两名玄甲卫,跟着李治上了三楼。 守门人打开了密封的木门,里面是一道十几米的走廊,李治带头进入;杨活与两护卫也走了进去。两旁全是石头砌成的厚墙,无门无窗。墙壁上镶着夜明珠,放射着微弱的光。 走到尽头,打开厚重的木门。 顿时,喧嚣与吵闹一下子扑面而来!还有晃动的火光,血腥与汗臭夹杂在一起的难闻味道。 映入眼帘是一道十几米宽的圆形长廊,许多男男女女在长廊的软椅上饮酒作乐,欢呼叫嚷;而圆形的长廊围着的中央,是一个直径几十米的空洞。 杨活走到边缘,向空洞下方看去。 深入地下二十米,这就是地下斗兽场——在地下挖出一个圆形场地,只有普通操场的一半大小,八百平米左右。 在半中间,还有一圈走廊,相当于有两层看台。这一圈只有四米宽,距离底部只有十米高。在两层看台之间,有极为陡峭的台阶相连。第二层看台与底部斗兽场,也有台阶相连。 “走吧,我给你找个位置。”李治道。 此时,斗兽赛还没有开始,可是看台上已经有许多人,他们饮酒作乐,讲一些粗俗的笑话,身边自然少不了浓妆艳抹的女人。 杨活大致瞧了一眼,这些人大多分为两类,一类是披红戴绿的辅战乐师,穿深绿蟒袍的是初级辅战;浅红蟒袍的是中级辅战;深红蟒袍的高级辅战很少。 第二类则是各种低级军官,虽然他们大多身穿轻便衣物,可臂章上的标志,显然向别人炫耀着自己的地位。从千夫长到校尉都有,甚至还看到一个团长。 “哟,李大少来了!”当他们穿过人群的时候,一位中级辅战乐师端着酒杯,醉醺醺地和李治打招呼,“这个小白脸是谁,你的新玩伴?” “老马,你眼花了吧,连今年风头最劲的杨榜首都不认识?”李治高声地道,“十蝶齐舞的天才歌者,杨活杨榜首啊!” 经他这样一喊,整个看场有一小半的人都听到了。 老马瞧了杨活一眼,涎着一张老脸笑道:“原来是新晋的乐师榜首,失敬,失敬!小伙子很年轻,好好努力呀,别像我们一样,最后落魄得跟傀一样!哈哈哈!” “榜首?那你不是得了一份银级乐器的材料奖品吗,还来这里干什么?跟我们这些老家伙们抢食吃啊!”另一位辅战乐师斜着眼,阴声怪气地道。 “嘿嘿,人家不一定是冲兽材来的,赌一把大的也行呀!” “我听说滚石乐队养了好几个乐师级靓妞,这小子肯定是想来挣一笔,要不然怎么养得起哟!” 一个副团长挺着大肚子叫了起来:“我靠,原来他就是滚石乐队的头啊!喂,榜首小子,咱们交个朋友呗!你是想要兽材还是钱,老哥这里统统都有!只要你把那几个乐师娘们介绍给老哥认识认识……喂,别走啊!” 这些人无论是战乐师还是将官,都是举止粗俗,言谈不堪,如果不是穿的衣服不同,真看不出有什么区别。 他们肆意地饮酒作乐,怀中抱着女人旁若无人。 天哪,这种地方真是混乱! 穹顶上方没有封闭,抬头就可以看到青色的天空;就算如此,空气里的混浊难闻的味道,还是飘散不去。 李治带着杨活,穿过这一大帮喧闹的人群,来到一个相当安静点的地方。 紧靠着粗大的铁栏杆,摆着两张柔软的长椅子,中间放着一个小矮桌;马上有人送来了酒水、熟食。 “杨活,别理会那些人,都是从军队上出来的穷傀,军痞、乐痞,本身没什么能力,还妄想着来这里捞点异兽材料啥的,呸,一群窝囊废!” “咣咣咣!” 一阵锣响传来。 “第一场要开始了,”李治对杨活说道,“南疆的初级异兽,没什么看头。希望能快点结束。” 第242章 斗兽押赌 斗兽场里有了动静。 杨活站起来向下望去,只见有一只熟悉的动物出现在那里——南疆野雉。 近两米高的野雉,有点紧张地向上望望,又向旁边的铁栏里望望,突然扑扇着翅膀,飞扑上来。可惜,只扑上来三四米高,就落了下去,双爪在石壁上划出浅浅的抓痕;它的翅膀被剪掉了羽尖,根本飞不起来。 “有人要当东家吗?”第二层有一个秃头男子,高声朝上面叫道。 看样子,他就是斗兽的主持人;第二层用铁栏隔成了两边;秃头男子与几个打手站在一边,而关在铁栏另一边的,则是五名身穿轻甲的男人。 杨活心道:他们就是斗兽者? 他们有的很年轻,有的则是中年人,都是穷困潦倒的样子。 只有几个军官懒洋洋地靠在栏杆前张望,其他人大多都还在饮酒作乐,显然这只野雉的级别太低,引不起他们的兴趣。 几名千夫长在边上各搂着一名妓女,指着二层的斗兽者瞎起哄。 “这种野鸡有什么可干的?我看都别选强壮的,就选那个最瘦的小子,我们赌他能撑多久好吧,我敢说一炷香之内,他绝对会倒下!” “我赌半炷香!哈哈哈!” 秃头主持见没有人搭腔,继续吆喝道:“没人当东家吗?50两银子买个勇士,赢了就能拿到200两,有人愿意当东家吗?” 一个千夫长笑道:“秃瓢,别吆喝了!这种野鸡有什么可赌的,市场上一百多两就可以买一只,又啄不死人,有什么意思?别浪费时间了,直接上高级货吧!” 秃头翻着眼,叫道:“老汪,就你能!你去市场上杀一只野雉看看,看谁会给你二百两银子?别说野雉啄不死人,那是我们这些勇士训练有素,不信你下场子试试看!好了,最后一次,有人当东家吗?” 那名姓汪的千夫长,把酒杯往二层一扔,骂道:“靠,你这秃瓢,竟敢瞧不起老子!老子在黑山砍兽族的时候,你还在家吃你妈的奶呢!一只破野鸡……老子杀它给玩似的,来,这东家老子买自己!” 这千夫长一边骂嚷着,走到旁边入口处,交了50两银子;守门人打开栏杆,让他沿着陡峭的石阶下到二层。在那里穿了铜皮轻甲背心,拿了一根长矛。 这时,秃头主持对着上面打了个手势。 杨活站起来,伸长脖子向那个方向看去,那里站着一个小厮;他身后有一个特别豪华的小包厢,隐约看到坐了几个人。杨活看到一角紫色的袍服,不由心中一惊:狂战乐师? 这里竟然有狂战乐师坐阵。 怪不得,可以让这些辅战师和军官们肆意玩乐、酗酒,因为根本不怕他们闹事。 很快,那小厮又出现在栏杆边,向下面秃头打了三个手抛。 秃头主持马上就吆喝了起来:“斗兽第一场,开始下注啦!由千夫长老汪挑战南疆野雉,胜率1赔7;平率1赔4,负率1赔2!” 话音一落,十几个身穿白色马甲的漂亮女仆,分别端着盘子,在上层这些几百个辅战乐师和军官之间穿行,让人下注。 “靠,这么不看老汪啊,竟然一赔七,好,我就买两注支持老汪!” “老子也买一注,老汪加油!” 几名千夫长同伴,叫嚷着买注。站在下面的老汪,也举起长矛示威。 见有人买了自己东家,要亲自上场去与异兽战斗,倒也激起了一些乐师和高级将领看乐子的兴趣,凑到栏杆边上来。 一名漂亮女仆走了过来,甜甜地笑道:“李公子,你要下注吗?” 李治道:“你让我亲一口,我就买一注。” “讨厌,一注那么少,至少也得买十注!”女仆娇笑着。 “好好,那就买十注,你先过来。”李治摸出一张百两银票,向女仆晃着。女仆着屁股坐到了李治的怀里,拿了银票,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 “你买胜还是买输?” “杨兄弟你说呢,咱们买胜还是买输?” 杨活低头瞧了一眼,此时站在二层,脚步有些虚浮的老汪,想到南疆野雉啄得铁栏冒火星的场景,轻咳一声,道:“一个人对付野雉的话,可能够呛。” 李治笑道:“好,那咱们就买输。” 趁着女仆开票的时候,李治上下其手,将这个漂亮女仆摸得娇喘不止。 女仆开好了赌票,从李治怀中挣脱出来,满脸娇红地对杨活道:“这位公子呢,你要不要买呢?” 杨活摇摇头,道:“我先看看,待会再说。” 李治在女仆屁股上掐了一把,哈哈笑道:“这种低级异兽杨榜首是看不在眼里的,四级以下的异兽你就别来问他了!” “呀,原来今年的榜首就是你?真是……小女子这厢有礼了!”女仆福了一福,惊讶而认真地打量了杨活一番,这才娇羞地离开。 这时候,第二层的栏杆铁门打开了。 千夫长老汪沿着陡峭的石阶,往最底层走去。 最底层沿着场边,有一圈封闭的铁栏。人下来后,还是关在铁栏里面。那里也有负责人,打开了铁门,放老汪出去。 老汪身材高大,也有近两米高;野雉看到他进来,警惕地摆动着脑袋,分别用左右眼轮换盯着他,确定他的位置。 老汪趁着酒劲,一点也不怂,双手持抢,大叫一声:“戳死你!”就向野雉冲了过去——野雉“咯”地一声惊叫,跳到了旁边,脑袋上的毛炸了起来。 老汪双脚往墙壁上一踢,顺势转向,双臂一伸,将长矛再次向野雉刺了过去。“咯咯咯!”野雉扑扇着翅膀,从老汪头顶飞跃而过,顺势一只爪子拔到了老汪的脑袋。 老汪一个踉跄,向前扑倒,头发被挠掉了一缕,血顺着脸流了下来。 “我靠!”老汪还没爬起来,就见野雉向他跑来,连忙把长矛向前一支! “梆!” 野雉那尖嘴一下子啄在长矛上,将长矛啄成了两段!这还不算完,它又啄那个明亮的矛尖,三两下就将锋利的矛尖啄成了弯曲的废铁! 老汪此时酒劲也给吓醒了。 他就像蝎子蛰了屁股,飞快地爬起来,沿着墙根就跑,跑到铁栏入口处,拍着栅栏门大叫:“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野雉追了过来,他又连忙跑走了。 李治道:“杨兄弟,你看吧。我出去洗一下手。” 杨活点点头。 今天他的任务是找到韩如信,有没有李治作陪都无关紧要。 场中的老汪跑了三圈,终于在斗兽场人员的帮助下,躲进了铁栏。 “切!” “老汪,你个怂货!” “靠,害老子亏了20两!” 楼上那些投了胜注的人,愤然地朝底下骂道。 坐在铁栏里包扎伤口的老汪,不服软地向上面叫道:“靠,这他妈哪是鸡啊,嘴和爪子比铁还硬,你们谁不服下来试试!” 锣声敲响。 第二场开始了,斗兽场里又换了一只二级异兽。 此时,二层那里又出来三个年轻的乐工,各自抱着自己的乐器。 上面的人们提起了兴头,好多人都围到栏杆边。 第243章 蓝血天鹅 第二场的异兽,是一只羊。 长得像驴一样,如果不是头上有一只红色的独角,杨活都认不出这是羊。 “独角烈羊!二级异兽!”秃头主持高声介绍道,“很多人都知道,烈羊的独角可以制成钢级角号,身上的长毛可以制作钢级弦弓,市价500两,是一种很实惠的异兽。” “老规矩,战士每个50两,乐工每个100两,有人作东家吗?” 一个低阶校尉举了手。 他从二层的战士与乐工当中,各选了一位。那名战士看起来很强壮,那名乐工的胸章上有三只云雁——高级乐工。 “选得不错!” “高级乐工催眠二级异兽应该很轻松,这场胜算很高。” “关键看那战士臂力强不强,如果一剑无法致命,那就难办了。” “是呀,多选一名战士就好了。” 秃头高喊道:“一战一乐工,对决独角烈羊!胜率一赔四,平率一赔七,负率一赔二!10两一注,大家抓紧时间下注啦!” 人群议论起来。 “有没有搞错,庄家这么不看好?” “一个二级烈羊而已,一战一乐差不多能搞定吧!” “如果弄两个战士,肯定就赢定了!” 低级校尉听到这些,心里也没底了,对秃头主持道:“能不能再买一个战士?” “多加一名战士,胜率降一半,一赔二!负率一赔五!” “靠,那不是一样?只是胜负率颠倒过来了。”有人道。 低级校尉叫道:“那好吧,不买了!” “咣!”锣响确定,正式开始下注。 那名漂亮的女仆又过来了。 “杨公子,这次你还不下注吗?” 杨活微笑着摇摇头。 女仆看到桌上的赌票,就笑道:“上一场你们押中了,要帮你兑换成银票吗?” “好。” “一赔二,你们押了十注,共计二百两银子,请收好。”女仆递过一张银票。 杨活没有接,微笑道:“这是李兄的钱,要不我还是帮他再押一把吧,相信庄家的眼光,我押输。” …… 二十米深的地下斗兽场,那只独角烈羊,焦躁地走来走去…… 那名强壮的战士和高级乐工,也站到了场上。 这名乐工一进场就迅速取出了琴椅、琴架,在烈羊还在打量他们的时候,乐曲就响了起来。没错,初级战曲《黑甜曲》,九国的战曲是统一的。 战曲一样,但弹奏的人不同,效果自然不同。 杨活只听他弹了两个音,就不由皱起了眉头。与京城三少的乐技相似,绵密有余,情感不足;更不妙的是,战曲中的灵力极弱,就算催眠成功,也非常浅,容易惊醒。 一层微微的能量波动,出现在斗兽场上方数米处,隔绝了观众们传来的喧闹声。 在黑甜曲的作用下,二级异兽独角烈羊渐渐双眼发困,前腿跪地,缓缓地趴在了地上;战士进场了,他双手举着剑,贴着石壁悄然向烈羊走去。 在距离烈羊只有一米的地方,他以剑为刀,双手高举,向烈羊的脖子砍去,希望藉此一剑砍下这异兽的头颅,结束这一场战斗。 “刷!” 剑砍在异兽颈上,被厚实的毛一挡,竟然还弹了起来。 烈羊翻身而起,被剑斩断的长毛,飘了起来;血,滴滴地落下来——这一剑重斩,在烈羊颈上造成了一道深约半寸的伤口,然后一个撞击,将眼前这个战士给撞飞了起来! 它继续向前冲,向还在弹琴的年轻乐工冲过去,尖锐的红角直接刺穿乐工的胸膛,将他顶在后面的铁栅栏上,发出哗啦的巨响。随即一甩头,乐工的身体被甩飞到石壁上又落在地上,肚腹开口,肠流一地,眼见不活了。 烈羊看到血似乎更兴奋,冲过去用尖角继续挑起乐工的尸体,不断地抛起…… 那个战士胸前的铜甲被撞得深深凹了进去,但还没有死,在烈羊疯狂地虐尸的时候,他手脚并用爬到栅栏门口,被人救了进去。 “哇,爽啊!烈羊真叼!”押输的人兴奋地叫道。 “靠,白痴!砍脖子有个鸟用,捅粪门啊笨蛋!有没有杀过异兽呀!”押赢的人愤怒地叫道。 上面观战的辅战乐师和军队将领们都兴奋起来,全都围到栏杆边,争相看那血肉破碎的乐工尸体。 杨活只觉得一阵心颤,好残忍的游戏!一个鲜活的年轻乐师,就这样死在这里,一文不名,只是别人用来押赌的工具。他心里好压抑,好想找个人问一句:为什么? 杨活站起来四处张望了一下,李治不知去哪洗手了,还没回来。 那个女仆看到,就款款地走了过来,问道:“杨公子,你有什么需要吗?” “没事……”杨活看看女仆非常尊重他的眼神,“我想问一下,这些乐工都是自愿来的吗?他们……死在这里,家里人知道吗?” 此时,地下斗兽场内,尸体被抬了出去;仆人拿水瓢往地上“哗——哗——”地泼水,鲜红的水,四处横流。 “当然是自愿的,他们每上一场都有银子拿;如果杀死了异兽,还会得到东家额外的打赏。至于死亡……哪个职业没有风险呢?我听杨公子在南野也是历尽生死呢,是不是?” 杨活微微摇头道:“不一样。南野拉练,也是一种乐道修炼,在面对生死威胁时,对于乐道的理解更深刻,进步非常迅速。而斗兽这种局促的空间内,非生即死,恐怕对性情的毁坏多过于乐道的提升。” 女仆咬了咬嘴唇,低声道:“杨公子,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可以将乐道当毕生的追求。对于我们这些资质一般的平民而言,乐道与科考、从军一样,只不过是一种谋生的方式罢了。在这里冒一次险,就能收获5两银子;就算不幸死了,家人也能得到50两银子的抚恤金,足够让全家吃饱肚子好几年了。” 杨活闻言,心中一震。 是啊,生存。 我也是为了生存在拼搏,可至少已经能决定自己的未来走向;而这些生活在底层的人们,甚至连追求梦想的资格都没有,他们还在为吃饱的生存线上挣扎…… 腰包里钱多了,我竟然快忽略了生活的残酷! 杨活暗自警醒着,反省着。 “姑娘,你也是乐工吗?” 女仆点点头,脸红道:“我是没什么天分的萧工,来这里做工也只是为了挣钱。” 杨活拿出一张50两的银票,递了过来:“希望这点钱可以帮助你。”这个地方太污秽了,女人在这里全沦为男人的玩物,没有尊严可言。 女仆迅速四下望了一眼,将杨活的手推了回去。 “打赏的钱,我们拿不到。如果你真想帮我,待会多下注吧,我可以拿到一厘的提成。”她悄声地说道。 杨活点点头。 锣鼓敲响,第三场的异兽入场。 这是一只白色的大鸟,在外形上只比南疆野雉略大一圈,但在气质上却犹如高贵的王妃,亭亭玉立;它站在场地中央,静静地瞧了瞧四周,张开被剪了羽毛的双翅,无力地扇动了两下,然后就站着不动了。 “哇,蓝血白鹅!” “今天斗兽场总算拿好东西出来了!” “三级异禽之中的珍稀上品,市价100比1的稀缺肉品!” “听说吃了它的肉,可以提升音域宽度,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一两肉就卖一百两银子,你以为别人都傻呀!” “只有歌者才吃吧,普通人吃它有什么用?” “提升音域只是它的一个效果之一,它还能改善体质,消除百病,减轻体重,增强对音乐的感知力……好处多去了!” 在场的辅战乐师们都兴奋地围在铁栏前,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好几个人争着当东家,最终一个中级辅战乐师,以八千两的价格夺得东家资格;这个价格已经高于蓝血天鹅的市价,但鉴于这种珍稀异兽,有钱也难求,如果他能斩获胜利,还是划算的。 二层的战士与乐工又换了一批能力更强的,价格也调为战士100两,乐工200两。这个战乐师花500两银子买了三名战士,一名乐工。看来是势在必得。 “我再加200两!”战乐师冲秃头主持叫道,“申请死斗,不能投降!” 秃头朝对面的战士与乐工喊道:“你们都听到了吧,这是一场死斗,不死不休!都给我拿出拼命的劲头吧!” 乐工神色惨淡,那三名战士则高举武器,发出激动的吼声。 死斗的意思,就是除了斗兽场的抚恤金,每个还可以得到50两的奖金。这是死后的价钱,若是没死,只能拿到10两。 战斗开始了。 这名高级乐工的瑟刚鼓了数下,就见蓝血天鹅伸颈长鸣—— 刺耳的声音,穿透那一层无形的乐圣光罩,顿时让上层的观众个个如闻雷鸣、耳膜振动;杨活只觉得双耳中“嗡”地一声,半晌什么都听不见。 第244章 韩如信? 斗兽场,一个隐秘的房间里。 大少李治正在与一名斗兽场负责人对话。 “洪老大,目前斗兽场里最强的异兽是什么?” “银角电犀吧。” “电犀?五级食草异兽,这也叫最强?” “嘿嘿,五级又怎么了,普通的六级肉食异兽见了它都害怕,不说那能将人撞成粉碎的铁塔似的巨型身躯,仅仅是头上会放电的银角,都会让人束手无策!” 李治想到杨活曾经对付过四级异兽假面野猪,又想到金红围场白焰巨蟒留下的灰色痕迹,还是摇了摇头,沉吟道:“没有六级七级食肉异兽吗,凶残一点的?” “七级别想了,京城重地不允许出现七级以上异兽;六级嘛,这几天只有一只雷霆风猫,体形不大,性子很野,已经伤了两个投食工;这家伙来去无影,隔着铁栏都能伤人,都看不见它是如何出手的……现在投食工们都是全身盔甲去喂食!” 李治点头:“好,那就这只吧。” “不不,这只六级异兽可不能轻易放出来……”洪老大连连摇头,“除非是重大场合,或是有高级乐师愿意自己当东家。” “为什么?” “这……大少你也是内行,这种六级异兽放出来,起码得两名乐师出场吧……摆明是送死,一千六百两的抚恤金我们出得起,可你也知道像乐师这种人才,死多了,很麻烦的。” 李治沉声道:“洪老大,这事不是为我自己办的,你应该知道我背后是谁吧,钱不少你的,人情也会给你记下,这只风猫你必须给我放出来!” “……好吧,不过我可告诉你,将来若出了什么麻烦,你可得帮我解决。” 李治阴笑道:“放心吧,将来都是咱们王子的天下,什么麻烦都不怕!待会这样……杨活押什么,你们就让赢什么,一直让他赢,直到六级风猫上场……多灌迷昏药剂,全派些弱鸡乐师……引诱、刺激杨活亲自上场……他一上场,你就猛灌疯魔药剂,势必要让这小子死在斗兽场里!” 洪老大早就猜到不是什么好事,可听到要弄死杨稍有,还是有点震惊:“他可是破了乐师榜纪录的十蝶榜首,你确定要弄死他?” 李治冷冷地道:“不是我,是有人。” …… 斗兽场中。 随着蓝血天鹅的一声高频长鸣,二十米高看台上的观众全都震得双耳失聪,而与之近距离正对的年轻乐工,直接就晕厥倒地。 三名战士互相看看。 其中一位高叫道:“赢了享受,死了全完!大伙一起冲,干死这只鹅!” 三人拿着刀剑斧头,一边嚎叫着,一边向天鹅冲去。 “嘎——” 又是一声长鸣,就像数千人一齐拿着铁勺子在刮石头,不止是难听,而是难受!看台上的乐师、将领无不感到恶心、头晕、目眩,好像每个人的心里都被塞满了碱粉与铁锈! 三名战士被震得停顿了一下,其中一名丢了长剑,双手捂着耳朵,有血从指缝流出! “冲啊!”拿斧头那位双目瞪得通红,高举斧头劈了过去。 天鹅优雅地一个侧向滑步,躲过了斧头的攻击,长颈飞快地一伸,嘴巴就钳住了士兵的胳膊,将他拖得飞奔起来,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差点给撞晕过去。 别小看天鹅,它那小腿粗的脖子,力气不亚于成年男人的手臂! “嗤!” 拿刀那名战士,偷袭成功! “嘎——” 天鹅发出凄厉地短促叫声,猛地往前一跳,然后疯狂地摆动着尾巴,一把带血的刀,终于从尾巴后面脱落出来,浅蓝色的血液撒得满地都是! “叽——” 天鹅痛苦地叫着,双腿颤抖着,似乎站都站不稳了。它冲过去,一下子用嘴钳住那名偷袭战士的脖子,疯狂地左右撕扯! 那名头破血流的拿斧战士,冲那名双耳流血的战士大叫:“它不行了,快上啊!”那名战士听不到声音,只是捂着疼痛的双耳。 拿斧战士翻滚过去,奋力用斧头砍向天鹅的腿。 “咔!” 一条腿应声而断,天鹅扑腾着双翅倒在地上,用嘴钳住了拿斧战士的头。 耳膜破裂的战士突然清醒过来,拿着长剑跑了过来,不管不顾地劈向天鹅的长颈,一剑,两剑,三剑……直止将鹅劲砍断,蓝色的血液在地上流成了一条小溪。 斗兽者胜。 那名持刀偷袭者,脖子断了;其他两名战士重伤;只有那名乐师一开始就晕厥过去,反而免于受伤。 李治回来了,看看斗兽场里四下流淌的蓝血,不由啧啧嘴。 “珍贵的蓝血,浪费了。” 杨活抱歉道:“李兄,我刚刚把你的赌票都输了。” “没事,不就一百两嘛。” “不,已经翻到四百两了,前两场都押中了。” 李治一愣,笑道:“杨兄弟你手运倒不错,竟然还连赢了两场。第三场你押得是天鹅赢吗?” 杨活点头道:“是呀,没想这只三级异兽这么弱。” “哈哈,那是你不了解,这蓝血天鹅之所以是三级,不是战力强,而是太稀少了。三个战士拼命的话,胜算相当大啊。” 接下来第四场。 上场的是四级异兽,假面疣猪,身形比杨活在南疆遇到那只略小,可也有七八百斤,像一座小肉山一样,假面更狰狞可怕,两只弯曲的獠牙,前方是暗红色,就像是被血染过的一样。 它庞大的身躯在斗兽场里,几十平米的场地都显得拥挤起来。它呼哧呼哧的鼻息,二十米外也清晰可闻。这头四级异兽,终于让观众们感到了威胁。 “假面疣猪,全身都是宝,最实在、最挣钱的四级异兽!”秃头主持高声介绍着,“光这一身好皮,就价值十万两!牙、骨、肉、心、尾,无一不值钱!如果你再幸运地遇上极品猪脬,那就又是好几万两!想赚钱的都赶紧了啊!” 钱,谁嫌多呀? 一时之间,好多人都在抢当东家。 而杨活的目光,则盯在了二层新换的一批乐师身上,其中一名年轻的乐师,头发蓬乱,面容枯槁,可是以杨活敏锐的视力,却清晰地看到他脸颊上的一颗痣。 他的心突然跳快了。 他突然站了起来,趴在栏杆上,冲着下方大叫一声:“韩如信!” 那名乐师先是一滞,然后缓缓地抬起了头,朝杨活这个方向迷茫地看过来。 “韩如信!你是韩如信吗?我是你姐姐韩如雪的朋友!”杨活激动地叫道。 那名乐师缓缓地低下了头。 …… 他呆滞地望着地面,眼中渐渐渗出一丝泪花。自从他在芒山脚下被匪徒抓住,送到这个暗无天日的石头斗兽场,已经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对他来说,比一生都要漫长。 每天关在地牢里,出来的时候,就是面对可怕的异兽;为了保命,他拼命地磨练琴艺,磨练《黑甜曲》……可是,精湛的琴艺虽然给他带来了更好的食宿条件,却也带来了更大的危险。 现在,他们不再让他去对付低级异兽,而是让他穿上初级乐师的袍服,让他冒充乐师上场,面对更强大的异兽! 他听到过有逃跑乐工被鞭子活活抽死的惨叫,他的眼泪早已经流干,他每天晚上都要做噩梦;他已经失去了能逃离这里的幻想,只是麻木地活着。 韩如信? 这个名字,他都快忘记了。在这里,人们都叫他零四七,这是他的编号。 姐姐韩如雪?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张美丽的面孔……对不起,姐姐;无能的弟弟,自身难保,更无法保护你……你现在还好吗? 这里是恶魔的洞窟,你千万不要来这里! 我不是韩如信,你千万不要来救我,以免把自己也掉入这恶魔之手! …… “韩如信!” 杨活又叫了一声。 秃头主持反感地看过来,高声喝止道:“请贵客不要打扰斗兽乐师、扰乱会场秩序,否则你将会被驱逐出场!请不要再这样做了!” 好多人都向杨活看过来。 李治也劝道:“杨兄弟,赶紧坐下!要是被驱赶一次,以后想进来就难了。” 杨活指着那名乐师,激动地道:“可,可是那名乐师好像就是韩如雪的弟弟!你快和斗兽场的人说一下,把他给救出来!无论要多少钱,我出!” 李治伸着脖子看了看那名乐师,摇头道:“蓬头垢面的,每个乐师都差不多,你真的确定是他?” “我……觉得肯定是,他脸上有颗痣;而且,你看到了吧,我刚才叫名字时,他抬头看了!” 如果杨活只是偶然间来这里,并遇到这样一个脸上有痣的年轻乐师,肯定不会把他认成韩如信;可是他不是偶然来这里的,他来就是为了找韩如信。 肖诚的情报说了,韩如信就在斗兽场,并且今晚会上场。 那就一定是他! 李治淡淡地道:“可能那人只是凑巧抬头罢了。” 第245章 不准演奏 凑巧抬头? “不可能!”杨活着急地拉着李治的手,认真地道:“无论是不是,都希望李兄帮我这个帮,去和斗兽场的负责人谈一下,把他给撤下来……当我求你了。” 韩如信只是一个乐工,就算实力达到了乐师水平,可是面对体型庞大、脾性凶残的假面疣猪,杨活觉得他们的胜算并不高! 当初,他们在南野又是挖坑,又是设伏,几十人同时动手,才将假面野猪制服,还伤亡惨重。如今二层的斗兽者不过十个战士、五名乐师,这实力太弱了! 李治皱眉道:“可是他已经出场了,这种四级异兽,肯定全部都会上的,不可能会撤下来……除非,你愿意包下东家,亲自上场把他给替下来。” 说到这里,李治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这可是一个好机会,一个把杨活干掉的好机会! “这……好!”杨活霍然站了起来。 “咣--” 锣声响起,竞标完毕。 杨活转过头来,问道:“我能不能以双倍高价再次竞标?” 李治摇摇头,眼中透出非常惋惜的神色:“不行……以锣声为号,竞标结果一经确定,无法再改。现在,我们只能希望这个乐师能活着下场,只能祈祷他并不是韩如信……” 这…… “我出三十万包场!” 杨活对秃头主持高声叫道。 刚才,一个统领出了十五万当了东家,就像李治所说,他选了所有人一齐上场,十名战士、五名乐师又花了一万五千两。 秃头主持斜了他一眼,用一种看白痴的鄙视眼神,然后高声宣布道: “第四场战斗,十名优秀战士,五名优秀乐师,对战四级异兽假面疣猪!” 杨活颓然地坐下。 真是白痴,既然得知了情报,进场第一件事就应该是花钱贿赂斗兽场的管理人员,将所有乐师过一遍,找出韩如信,然后花钱赎出来…… 杨活心中自责着。 李治肯定是故意的。他既然是这里的常客,又贵为史部尚书之子,肯定能和这里的管理人员说得上话。我一开始就寄希望于他,真是太傻了。 李治叹了一声,起身道:“好吧,我去打听一下。如果真是韩如雪的弟弟,找关系看能不能把他替换出来。” “谢谢!”杨活喜道,“趁还没开始,你快去吧。” 李治点点头,飞快地走了。 他再次来到斗兽场外部,某一间隐秘的房间里。 “洪老大,你马上传令过去,给这头假面疣猪多喂几瓶狂乱药剂!一定要搞死韩如信!” 洪老大疑惑道:“谁是韩如信?” “其中一名乐师……哎呀,你不用管了,赶紧传令吧!” “你神经呀,这次可有五名乐师,全都搞死,有没有搞错?想输还不简单,我们只要不喂迷昏剂,乐师肯定会输掉的。可是大家全都在押输,我们不控制的话,这次就要亏损近百万!” “不,你没明白,我不管输赢,我只要那乐师死!无论他是不是韩如信,只要他死了,杨活肯定会下场为他报仇,甚至会愤而挑战那只六级野猫!” “噢……”洪老大恍然,“你还是为了对付那小子。好吧,我可以答应你;不过,近百万赌注的亏损,还有乐师、战士的丧亡损失……你负责!” “只要杨活死了,这都不是问题。” “哼,咱只单说这一场。杨活死不死,那得看天意,我又不是阎王老子。” 李治咬了咬牙,狠声道:“知道了。” …… 斗兽场上。 五名乐师一进场,就摆出了乐队形态,瞬间就进入演奏状态。起音的速度,甚至还不到一息,几乎已经赶上了滚石乐队。 杨活心中暗叹:在死亡的威胁下,这些乐工的潜力都给逼出来了!希望他们的演奏水平,也同样的高超,可以将疣猪深度催眠,那样的话,还有一线机会。 “嗷——” 假面疣猪转过身来,看到突然有五个人出现在场地上,不由发出了警告的嚎叫声! 五人胆战心惊,继续弹奏着。 不像在南野狩猎,护卫战士们会挡在乐队的前方;这里的场地很小,如果那十名战士也出现在场上,那些晃眼的兵器,必然会直接激怒异兽。 所以,十名战士此时都贴墙站立,连兵器都收在身前。 “呼哧!呼哧!” 假面疣猪愤怒地盯着前方这五名乐师,低下了头,摆出了攻击姿态,口鼻喷出粗重的气息,后蹄不断地往后扒地! “不好,它准备进攻了!”杨活心中暗暗着急。 紧张之下,乐鼎之中灵力翻涌,他的视线转换为内息模式,可以清楚地看到天地之间的能量形态。假面疣猪是一团黑红色的混沌能量团,五名乐师能量各不相同,三个头上冒出青黑色光晕,应该是木行乐鼎;韩如信是淡黄色光晕,是土行。 在五人之中,以他头上的光晕最为暗淡,显然实力稍逊。 他们奏出的《黑甜曲》,犹如青色的湖水,绽开一圈圈的波纹,向四周传播;而对面那团黑红能量团,在波纹的影响下,渐渐变得清澈起来…… “竟然成功了!疣猪开始进入催眠状态!” 杨活心中庆幸道。 “嘿!” “啊——” “啊啦啦!” 观战的乐师和军官之中,突然发出了一些吆喝声。 杨活愤然地望了过去。 在场的人,大多数都押了假面疣猪赢;毕竟那么庞大的体型,那么可怕的獠牙,一看就觉得无法战胜;大家对假面疣猪的战力,也都有所了解。 这时候,看到假面疣猪竟然打起盹,不由都吆喝起来。 但也有少数人押了乐师队伍赢,他们马上就抗议起来。 “喂,你们耍赖是不是!” “哪有这样的,这分明是干扰斗兽场秩序,有人管吗!” “靠!管理员都死了?” 二层的秃头主持,翻着白眼,沉声道:“都叫什么叫,没看到下面有圣光罩吗?我们斗兽场有狂战乐师坐镇,绝对公平!” 此时,场中的假面疣猪突然站了起来,粗重地喘着气。 上面的观众们顿时欢呼起来。 杨活明白,圣光罩的隔绝效果是有限的,普通的音量自然可以隔绝,而近百人的高声喧哗,还是无法完全隔绝的…… 这次战斗,主持方竟然默许了喧哗? 不是绝大多数人都押了异兽胜出吗,他们这样做不是要亏损吗? 杨活想不明白,也不能再想,时间已经不允许!被催眠的异兽一旦中途惊醒,再次催眠就会变得非常困难,是花费更大的精力,更长的时间! “不行,必须想办法制止这些人的喧哗!” “怎么办,怎么办?” 杨活突然抱了琴在怀里,心道:我在这里合奏,肯定可以帮到他们! “你干什么?”李治回来了,低声斥道,“赶紧收起来!斗兽场外不准演奏,会被人扔出去,还会没收你的乐器!” 杨活收了古琴,如果被赶出去,更没办法救人了。 该怎么办,该怎么做……才能阻止这些人的干扰,才能帮助地下的乐师们……他焦燥地踢了一脚矮桌,桌子“咯”地一声挪动了。 一道灵光在脑际闪过—— “可以唱歌吗?” “呃,这个……” 杨活没等李治回答,就喜道:“肯定可以!既然可以吆喝助威,那么也就可以唱歌助威,都是用嘴巴发音,肯定不违规!” “啊——” 杨活马上就张开喉咙喊了一声长音,这时候他还没想到要唱什么歌,可是这时候一秒也不能等,先把人们的注意力引过来再说! 他的声音不高,可是却有一种特殊的魅力,声如凤鸣,不刺不噪,悦耳动听,立即就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在场无论是辅战乐师还是军官,还是坐在豪华包间那位狂战乐师,全都闭上了嘴巴,侧起了耳朵。 因为,杨活的“啊”不是普通的“啊”,而是一种神技—— 不绝如缕! 第246章 蓝色的天空白色的羽毛 如金子般明亮,如玉帛般丝滑。 杨活的不绝如缕一直持续了十息左右,不但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就连斗兽场中的假面疣猪都抬起头来,好奇地哼了两声。 “你,你在干什么?”李治诧异地道。 可是杨活完全没有理会他,玉树临风般站在栏杆旁,嘴巴微张,美妙的啸声源源不断从他的口中发出,虽然没有一个字,可是这充满灵力的声音,顿时让乐师与军官们沉迷不已,暂时忘记了斗兽、押注与喧哗。 不到三息,坐在软椅中的李治,双眼迷幻,显然已经沉沦。 而那个秃头主持,出于职业警惕,头脑还保持着一分清明。此际,他眼睛转了转,心道:唱歌不违规,可是唱得这么好,以至于把赌客的注意力都引走了,这可就不妙了。 此时,杨活的啸声突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吟诵。 虽然是低吟,却有一种特殊的节奏,有一种说不出的魅力……秃头主持突然觉得自己心弦给拨动了,眼前出现了一个远方的美景。 “在一个遥远的地方有一个贫瘠的村庄” “那里的人们都象天鹅一样善良” 没错,紫环的《天鹅之死》。 当杨活在苦思该唱什么歌时,这首歌突然就从脑海里跳了出来,他甚至还有点惊讶,因为这是一首他不太熟悉的歌,只是很久以前听过一次,甚至都忘记了旋律与歌词,可是此刻却全都想了起来。 可能是受到那只蓝血天鹅的刺激——那满地的蓝色,甚至比红色还要触目惊心。 “一天一只白色的大鸟飞到这个地方” “人们发现它筋疲力尽而且受了伤” “人们竭尽了他们的所能用尽了他们的力量” “想使这只大鸟重新能够飞向太阳” 就像在讲一个美好的故事,平静的语调,没有太多的情感,可是听起来却有一种莫名的悲伤,绝望。在场的人们,心中都隐隐有一丝不安。 而此时的斗兽场中,五个乐师的《黑甜曲》进行得很顺利;没有了赌客们的高声骚扰,那只假面疣猪再次进入恍恍惚惚的催眠状态。 “老人和孩子们都有一个希望” “终于有一天这只大鸟能在天空中翱翔” 杨活一边轻吟念白,一边偷眼观察着下方斗兽场的能量变化。他无意中发现,自己的声音能量一波波撞击到无形的圣光罩上,令光罩发出轻微的震动。 这种震动波反而对光罩下的《黑甜曲》起到增幅的效果,让那些青色能量波纹变得更快、更有力了。于是,他暗暗加了一分灵力。 有狂战乐师在这里,他不敢加得太多。 “蓝色的天空白色的羽毛在天空中翱翔” “蓝色的天空白色的羽毛和血红的夕阳” “蓝色的天空白色的羽毛在天空中翱翔” “蓝色的天空白色的羽毛和最后的希望” 这四句高昂激愤的唱腔,杨活因为怕影响到催眠,直接降了八度唱,听起来没那么激昂,却在情绪上更加压抑,更加绝望,听起来让人透不过气。 每一句都像包裹着海绵的铁锤,敲击在圣光罩上,引起剧烈的震动。《黑甜曲》的青色波纹更强了,犹如海潮一般,一波接一波向假面疣猪拍去。 疣猪双膝前屈,趴倒在地,呼呼地沉入了梦乡。 “一年以后这只大鸟重新回到这个地方” “它眼中的人们还像以前一样善良” 杨活继续低吟着。在场的人们完全被他的吟述所吸引,眼前就像出现了一幕幕的图画。可怕的转折,让人们不由个个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 他们完全忘了兽斗比赛! “一天人们发现了贫瘠并想脱去这身衣裳” “于是他们看见了大鸟并且向它端起了枪” 十名强壮的士兵,手持各种武器,小心翼翼地沿着石壁来到小山一般的假面疣猪身前;他们都是有经验的战士,在斗兽场中积累了不少经验。 可是面对如此庞大的异兽,只是闻到它身上野腥味,听到它拉风箱般的呼气声,都让人心惊肉跳。可他们没有其他选择,除了杀死异兽,没有别的出路! 只能趁这个机会拼一把。 一旦它醒来,可能在场的人无一能够幸存! 最老道的士兵举着手,打手势。 三、二、一! 十名士兵一齐发出呐喊,一齐手! 一人捅向粪门,一人捅向卵位,两个捅向眼睛,两个捅向下巴,还有两个在砍腿! “蓝色的天空白色的羽毛和血红的夕阳” “蓝色的天空白色的羽毛和烧红的猎枪” 圣光罩之外,杨活的歌声突然激昂起来,不再压抑,高声地呐喊着心中的愤怒与绝望;磅礴的灵力就像掀起了滔天巨浪,让所有人为之震撼、为之激动! 圣光罩之下,惊醒的疣猪疯狂地跳了起来,发出惊怒的巨吼之声,它的双眼看不见,它的两条腿受了重伤,它全身的虚弱之处都插满了兵器,血到处流。 这些无耻的人类! 要将你们咬成粉碎,踏成粉碎,撞个粉碎! 疣猪胡冲乱撞,凭着敏锐的听觉和嗅觉,分辨着敌人,不断地四处冲撞。 血肉横飞。 它越来越虚弱,血在地上流成了河,掩过了战士们的脚面;斗兽场里只剩下血腥味;它倒了下去。 场里还站着的,只剩下五名乐师。他们缩在墙角,竟然躲过这场混乱的洗劫。十名战士死了三个,其余七个全都身负重伤。 所有的乐师与军官们,全都瞪着下面。 假面疣猪惊醒时那一声巨吼,击溃了杨活的歌境,他们所有人在那时都清醒过来;然后看到了极其残烈的狂暴杀戮。 兽场成了血浴场,活下来的人,浑身披血。 如此惨烈的胜利,让所有人心情沉重;纵然是押中的人也不忍欢呼,没押中的人也没有痛骂。 李志瞥了一眼杨活,心中极为惊疑。 他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杨活曾经唱了一首奇怪的歌,而当他清醒时斗兽场里的战斗已经结束。 五名乐师,竟然一个都没死! 不,不可能! 假面疣猪,如此庞大的异兽,喂了狂乱药剂后,战力会翻倍增长,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被区区十名战士给杀掉? 所有人都在押输,可是他们竟然赢了! 难道洪老大骗了我?为了百万的赌金,给疣猪喂了迷昏药? “李兄,战斗结束了。咱们去找负责人吧,帮我把韩如信赎出来。”杨活站起来,向李治伸出手,微笑地道。 “呃,好,好。” 李治恍惚地站了起来,一边领着杨活往外走,一边在心里想办法。按理说,只有给的钱够多,这时候完全可以赎人出来,那么杨活就会带人离开这里……那么,想利用异兽杀他的计划就完全泡汤! 很快,他带着杨活来到外围一个隐秘的房间。 直到两人面对洪老大,李治还没有想办法来,只好偷偷对洪老大挤眼睛:“洪老大,是这样,我们想赎一名斗兽乐师出来,你开个价吧。” “赎乐师?赎哪个?” 李治看了杨活一眼,道:“好像叫韩如信,大约十七八,脸颊上有颗痣……他刚参加了四级异兽的战斗,是一名琴手。” “嗯,”洪老大打量着杨活,“他刚胜了一场,是有资格继续出场的,现在没办法赎人,等他比完这一场吧。” “不,不能再比了,”杨活连忙道,“让他撤下来,我可以出高价!” 李治也道:“洪老大,咱们老交情,你给我一个面子,帮我把这人撤下来,钱少不你的。” 洪老大摇摇头,沉声道:“对不起,乐师一上场,谁都没办法。你们真想救他,就买东家不就行了,只要找个厉害的乐师,击败异兽就行了。” 杨活听到这里,转身就往外跑。 李治悄悄向洪老大比了个大拇指,又作了个猛灌药的手势。 …… 斗兽场三层。 东家资格的竞拍,已经接近尾声。 “三百七十万!三百七十万!还有更高价吗?”秃头主持喊道。 靠,刚才还是十万八万,怎么突然飚这么高了? 杨活也顾不上多想,直接就喊价:“四百万!我出四百万全包!” 第247章 我可以押自己赢吗? 四百万? 听到新的喊价,人群全都转头向后面看来。 “四百万!”秃头主持兴奋地叫了起来,看到喊价的人是杨活,微微一愣,随即又朝人群高叫道,“四百万全包!有更好的价格吗?” 全包,即是包括了战斗人员,十名战士,五名乐师的费用。 原先喊三百七十万那位高级辅乐师,气愤地瞧了杨活一眼,心道:哪里来的土鳖,来抢老子的东西?高高地举起手,喊价道:“四百二……四百三十万全包!” 杨活毫不犹豫地叫道:“五百万!” 秃头更加兴奋了,高叫道:“前所未有的高价,五百万全包!还有更高的出价吗?” 高级辅乐师气坏了,四百三十万已经是他的极限;六级雷霆风猫,制作白银级上品胡琴的绝佳材料……他已经等很久了。好不容易击败所有竞争者,得到了这次机会,却被这小子轻易给夺走了! 他举起微微颤抖的手,愤恨地低吼道:“六百万!” 你不是有钱吗,老子就让你就再多出几百万!老子得不到,你也别想轻易得到! 杨活此时已经镇静下来,竞争就在两人之间展开,而对方明显已经没了底气;他径直走到这名高级辅乐师身前,若无其事地道:“这位老兄,那恭喜你了……” 辅乐师顿时变得脸色苍白。在这里诈拍的话,会被永久取消会员资格。 见他的表情,杨活心中顿时确定他没钱了,于是他才接着道,“如果你再追价的话,那我就真的让给你了哦……”然后向秃头霸气地一伸手,“六百万零一两!” 辅乐师差点吓尿了,心中侥幸,汗流浃背,不敢再说一句话。 只加了一两? 众人诧异。可是,这已经是非常离谱的价格。雷霆风猫市价也就是三百多万,只是因为特别难抓到,在斗兽场的价格才能标到四百多万。而六百万?这太多了! “六百万零一两!还有更高出价吗?” 秃头主持兴奋地又喊好几遍,并无其他人出价。 “咣!”锣声响起,东家确定。 “请公子支付全包费用。”那位漂亮的女仆端着木盘、满脸春风走了过来,六百万的赌资,她的抽成率虽低,却也非常可观。 杨活从纳囊中抽出六张紫金色的银票,放在木盘上。 这个随意的举动,顿时引起了众人的惊呼。 “只有六张,百万面额吗?” “兰溪街的百万银票!” “靠,只听过没见过,今天开眼了!” “这是高级绿晶会员才能持有的百万银票,这位公子真是深藏不露!” “兰溪街什么好东西买不到?这公子竟然来这里买全包,看来也是咱们赌道中人哪!” 一个师爷模样的人,从包厢里走出来,郑重地从女仆的盘子上取过银票,仔细地鉴定了一番,然后重新放回盘中,朝那秃头主持点了点头。 “这位公子,请问这些斗兽战士与乐师你都满意吗?按照惯例,超过五百万的东家,有资格调换二十名战士中的五名,七名乐师中的两名。”秃头微笑着,彬彬有礼地问道。 所有看客都非常惊讶。 他们从没想到,从没见过,秃头主持竟然可以如此谦虚有礼地说话,他那一脸吓人的横肉,竟然也可以绽放笑容! “不,”杨活摇摇头,“战师、乐师全都不要,我会亲自上场!” “亲自上场?”秃头的脸皮一抖,小心地问道,“这位公子,场里可是一只六级雷霆风猫啊,你确定要自己一个人上场?” 二十名训练有素的战士,七名乐师组成的小型乐队,这是面对六级异兽的最低配置。而眼前这个小子竟然一个都不用,还要亲自上场?他是活够了,想寻死吗? 在所有人惊诧而不解的目光之中,杨活径直走到通道旁边,沿着陡峭的石阶,下到了第二层。他与这些战士与乐师一一亲昵地拉手、问候。 这些战士和乐师都很感动。 面对五级异兽,他们还有一线生存的希望;而面对六级异兽……他们全都做了必死的打算,如今竟然有人将他们从死亡中解救出来,怎能不感激? 杨活终于拉到了韩如信的手。 “韩如信,我会把你带出去的!”他轻声地说道,“我是你姐姐的朋友。” 姐姐? 这个面容枯槁的青年,顿时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一个多月来,每天历经生死劫难,用麻木编织成的坚强外壳,在这一刻突然间土崩瓦解;对生存的渴望,让他产生极大的恐惧。 “不,你不要去……”他诺诺道,眼泪流了出来。 杨活是他唯一的希望,如今却又要湮灭。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杨活重重地握了握他的手。 秃头主持看了过来。 杨活坦然道:“就让他在这里看吧,等会,我会赎他出去。乐师的十倍赎金,是2000两,对吧?”他悄然拿出三张千两银票,递了过去。 秃头看了一眼银票,摇头道:“公子,这不合规矩,赎人得到管理处。还是等你打赢了再说吧。你打不赢的话,他们都还得继续上场。” “当然不合规矩,不然怎么会是三张?”杨活轻声道,“我活着出来,你能得一张;我若死在下面,三张全是你的。” 秃头瞥了一眼上面——上面的人都在瞧着,可是杨活背对着他们,没人看到杨活手里的银票——他伸手接了过来。 “公子,你需要盔甲和武器吗?” “不,我是一名乐师。” “我知道,”秃头道,“十蝶榜首嘛……可是,那可是六级雷霆风猫,它的行踪如鬼魅,它的爪子如钢刃,你如果连武器都没有,如何杀死它?” 杨活一拍额头,恍然道:“对对对,那我……要一把长枪吧。” …… 杨活拿着长枪,站在最底层的铁栅栏里。 那只雷霆风猫卧在斗兽场火把下方的阴影里,双眼如绿色的鬼火一般,警惕地望向栅栏这边;它的体形只有猎豹大小,可它比那只小山般的疣猪更有威势。 它静默地卧在那里,没有一丝慌乱。, 中年驯兽师道:“年轻人,你确定要这么做吗?一旦进去,就不可能再回来。那是六级食肉异兽,你没有机会投降……我们也不可能冒险开门。” 上面的人们,刚押完了赌注,疯狂地叫嚣着。 “臭小子,一定要坚持五息啊,我押了三千两!” “你可是十蝶榜首,别为乐师丢脸,一定要熬过十息!老子押了你一万两!” “别听他们的,杨公子你一定行,我押了一百两赌你赢!”李治叫道。 人群哄然大笑。 一百两是最低赌注,李治押了一注,明显是在嘲讽。杨活身在斗兽场,死亡已成定局,他不需要再伪装下去。 杨活仰起头来,看到李治脸上毫不掩饰的笑容,还有那些乐师、军官如同狂欢的神态,淡淡地问:“大叔,我可以押自己赢吗?” 第248章 能量攻击! “大叔,我可以下注押自己赢吗?” 杨活的目光从李治得意的笑脸上移下来,平淡地问。 驯兽师一愣,道:“当然可以……战斗开始前,任何人都可以下注。” “那麻烦开一下门,我要上去押一注。” 一名年轻的驯兽师,打开了锁起了的隔离门。在上去之前,杨活又回过头来,笑道:“几位大叔要下注吗,偷偷告诉你们一个内部消息,我会赢。这可是难得的发财机会哟。” 几位驯兽师都用看白痴的目光看着他。 只有那位中年驯兽师,目光中有一丝同情;他微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押注最低一百两,我们可没那么多钱。” “我可以借给你们,想押多少都可以。” 几个驯兽师互相看看,心道:这家伙肯定会死在里面,那借他的钱岂不是也不用还了?一名驯兽师狡黠地问:“可以押你输吗?” 杨活微笑地摇摇头。 “靠,你还没傻透啊。”那驯兽师毫不客气地骂道。在他眼里,杨活只是个待死之人罢了,没什么可尊敬的。 杨活毫不介意地笑笑,问那名中年驯兽师:“大叔,你要不要押?” “好吧,你帮我押一注。赢了我会还你钱的。”中年驯兽师无所谓地耸耸肩。 …… “你要押五千万?”秃头吓了一跳。 五千万! 五张暗绿色的镶金边银票,每一张上面的数字都有七个零! 上面的乐师和军官看到杨活手中的银票,全都吸了一口凉气,心中充满了疑惑:这家伙真疯了!这么有钱,还要和六级异兽单挑?五千万能买多少六级异兽啊,就算是白银级上品乐器,也能买好几把!他到底图什么? 李治更是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五千万……就连他这个京城三少中最富有的纨绔子弟,也从来没有接触过上千万的银票! 这家伙……怎么可能拥有如此庞大的财富? 某个神秘包厢里,狂战乐师与斗兽场评鉴师也不由震动不已,低声地交流着。 秃头主持气势全无,喏喏道:“对,对不起……榜首大人,我们这里只接受最高五百万的押注,你看……” 杨活皱眉道:“那好吧,我就押五百万。” “可是,目前还没有赢面赔率……”秃头主持为难地挠挠光头,指了指悬挂在上方的三块赔率牌子:一息,一赔三,五息,一赔二,十息,一赔五。 “什么意思?” 秃头尴尬地道:“评鉴团认为,除了狂战乐师,没有人能在六级风猫面前坚持到十息以上,所以……” 杨活明白了:没人认为他能活下来,大家赌的是他能活多久! 靠! 什么鬼评鉴团,不就是那个狂战乐师吗? “赌场应该没有只赌输不赌赢的道理吧?”杨活压抑着怒火,平静地质问道。 “是,是。”秃头说着,目光左上方那个神秘的包厢,突然面露喜色,“好了,现在加上了!赢的话,一赔二十。” 杨活押了五百万银票。 旁边一个助手,飞快在一个牌子上写了新的赔率,升了上去。 上面的人群发出一阵噫声。 “哇,一赔二十!好高的赔率!” “哈哈,就算是一赔三十,也没有鸟用呀!” “明明赢不了,干脆弄个一赔一百,让这小子临死前也高兴高兴!” “就是,赌场真没气魄!哈哈哈!” “快开打吧,别墨迹了!” 角落里,一个落魄的初级辅战师,无神的双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从包里翻出所有家当700两银票,垂着头走过去,低声道:“帮我押赢。” “你押赢?”女仆惊讶地问。 辅战师抬起头来,苍白的脸上泛起红色,愠怒道:“不行吗?” “对不起,尊贵的客官,我只是没听清。”女仆连忙收好了银票,利落地开好了赌票。 辅战师接了赌票,转身就走。 女仆看着他消瘦的背影,心道:又一个倾家荡产、最后一搏的赌徒!这应该是他最后一次出现在这里了…… 杨活再次回到底层,站在手臂粗的栅栏前。 他看了一眼那卧在阴影里的六级雷霆风猫,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开门吧。” 八根长矛伸出来,防止风猫突然冲过来。 栅栏开了一道缝。 杨活侧身而出。门马上在他身后关上了。他与雷霆风猫互相对视,他的心脏狂跳着。 生死,只在一息间。 数千根慈母金针,在乐鼎之中飞快地盘旋着,蓄势待发。 如果风猫这个时候跳过来,他只能依靠这几千根金针来攻击,也许可以刺瞎它,但要杀死它恐怕很难。没有音乐来激发小刀,这场战斗就会异常艰难! 风猫仍是没有动,连头都没转过来,只是用余光监视着进来的这个人类。 只一个人吗,平时喂食的阵势都比这大。 它有点不屑,也懒得起身。 杨活心中暗喜,只要它不突然扑过来,那接下来就好办了。他将长矛轻轻地靠墙放着,然后从纳囊中取出那把花了八万白银买来的青铜级上品琴。 上次他用它的时候,凌空虚渡,十蝶齐舞,数万人如痴似醉;这一次,他只希望能有机会会将小刀会序曲给弹出一小节就行。 雷霆风猫突然转过头,瞧了过来。 它被杨活怀里突然出现的乐器给吓了一跳。刀、枪、剑……这些武器它见多了,乐器它见得不多。上次它见到乐器的时候,吃了大苦头。 杨活不敢有大动作。 他轻轻将腰间的皮扣,扣在琴上。他不打算坐琴椅,更不打算起琴架……这只六级异兽恐怕没有那么大的耐心。 在风猫警惕的目光之中,杨活十指微动,拨动了琴弦。 楼上有人惊讶道:“咦,站着也可以弹琴?” 也有人轻声道:“也是《黑甜曲》……” 豪华包厢中的某人,轻声询问:“有用吗?” 狂战乐师摇摇头:“没用。就算是他是高级乐师,就算他琴艺超凡,只有没有达到乐道大光之境,这些初级战曲对六级异兽根本不起作用!这就是层阶的压制。” 就像应验他的话一般,场中的雷霆风猫突然站起来了。 杨活心中突突直跳,神经高度紧绷。 风猫懒懒地打了个呵欠,然后非常厌烦地向杨活一歪头。 在这一刹那,杨活突然从风猫的眼神中感受到杀机,视线瞬间切换为能量模式:世界在这一刻变慢了;他看到一把透明的刀刃,闪着阴冷的反光,旋转着向他飞了过来! 靠! 这个畜生竟然有能量攻击! 第249章 王者级风猫 飞过来的那枚风标,非常漂亮。 它就像刀刃上最亮眼的那部分弧形,既有圆润的美感又有锋利的锐度。 杨活本能就往旁边闪躲——在他看来,那风标飞得比电影中的慢动作还要慢,要避开它简直太容易——可是,他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全身的肉,好像不是他的,根本不听他的指挥! 他突然意识到,虽然自己的脑域增大、五感增强,世界在自己的眼中因此而变慢,但自己的肉身却没有达到相应的强度,不可能在这种速度模式下行动。 风标缓缓地飞着,看它的方向,就是冲向自己腰间的琴射过来。 杨活改变了向旁边跳跃的策略,那样的动作幅度太大了,可能做不到;他定下了躲避方式:侧转身子,并且上身尽量往后仰。 他努力去做。 如果说风标是十倍慢速的话,那么杨活觉得自己的动作就是二十倍慢速。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朝一个方向扭转身体,吃力程度就像在推一座山一样。 身体一度一度地在扭转…… 风标也一寸一寸地在接近…… 突然之间,不知为何,世界回到正常速度——杨活只觉得前臂一凉,然后就听到“欻”一声响,石壁上被削出一道半寸深的痕迹。 前臂上鲜血淋淋。 乐声停了,就在杨活努力扭转身体的时候。 雷霆风猫懒懒地瞧了他一眼,又卧下了。 看来,它是厌烦《黑甜曲》,莫非是听多了……那么,换一首《万兽乐》如何? 杨活的右手颤抖着,迟迟不敢下按。天知道,这琴声一起,会不会再招来一记风刃? 上一次他险险躲开,下一次还有那么幸运吗? 可是,他没有别的选择。 选别的曲子,更会招惹风猫的攻击,特别是像《小刀会序曲》这样力量感强烈的,估计只弹两个音,这野兽就会扑过来咬断自己的脖子。 这时候,他多么希望自己是一名狂战乐师。狂战乐师有冰盾、火盾、石盾……有各种盾可以抵挡敌人的近身攻击,还可以飞到空中,飞到敌人的攻击范围之外。 《万兽乐》终于响了起来。 两个音符,五个音符,十五个音符…… 直到第一节结束,风猫都没有动静。 太好了,这曲子没事。 杨活略感放心,暗暗加入两分灵力,继续弹奏。 三楼的观众之中却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一些意志力低的人,浑身热渴难耐,开始搂了女人在怀中动起手来;一名低级军官甚至直接在包厢中上演真武行! 雷霆风猫此时双眼迷离,竟然温柔地叫了一声:“喵——” 观众们不禁为之哗然。 …… 豪华包厢之中,评鉴师惊奇地道:“真不愧是十蝶榜首,这万兽乐在他手中竟然具有如此威力,连意志低弱的人类都受到了影响。” 那狂战乐师则眼神闪闪,沉声道:“这小子的灵力,可真够深厚的……我估计,他至少已经凝珠为球了!” “那岂不是已达到了高级乐师的程度?” “嗯,从他琴声中的能量来看,灵力比高级乐师只多不少。” “竟然有此等天才?” “不,如此庞大的灵力,光有天才是不够的,很可能有强大导师的庇护与指引……” …… 斗兽场底层,粗大的栅栏围了半圈;而另外半圈的石壁上,则有一些拳头大的小孔洞,斜斜向下。上面的观众看不见,底下的斗兽者也不会注意。 此时,一个孔洞中传来了低低的声音。 “洪老大说了,马上让风猫精神起来,快点准备!” “靠,这是要弄死十蝶榜首吗?” “你咋废话这么多?老大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干,快点弄!” “弄就弄呗,几支?” “老大说五支。” “五支?!这风猫还不到二百斤重,能受得了?还不直接给催死了?” “关你屁事!” 一个小圆筒悄然伸了出来,对着下面雷霆风猫的臀部,“噗”地一声轻响,五支透明的冰针,以极快的速度射入了风猫的体内。 双眼迷离的风猫,突然原地跳了起来! 它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地无声,一双鬼火似的幽绿眼睛,死死地盯着石墙那个孔洞——它直觉那里有人,刚才的刺疼就他们搞的鬼。 “嗷——” 风猫突然凶猛地叫了一声,眼神变得狂暴起来,身子极力向上弓着,就像肚腹之中极痛;两只前爪在石头地板上抓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它痛苦地嚎叫着,双爪不断抓挠着,一时间石屑纷飞! 突然,它用脑袋撞向石壁! “嘭!嘭!嘭!嘭!”连续猛撞,就像脑袋不是它自己的一样,撞得头破血流! 观众们都看傻了:这东西疯了? 杨活一开始有点不知所措,突然间他意识到这是发起攻击的最好机会,于是马上开始弹奏小刀会序曲—— “嗷——” 更为嘶哑的兽吼,振聋发聩,隐隐有虎狮的威势! 风猫怒吼着,转过头来盯着杨活,双眼血红无比;不禁头上有血,好像浑身上下都有血渗了出来;它站在那里,好像比之前更加雄壮威风! 突然间,它浑身的毛发如丝绸般抖动着,就像有红色的光从身体中往外映射;原本斑黄色的皮毛,在光芒过后变成了明亮纯净的青色。它的头顶有东西往上冒,黑乎乎的,好像是一只角? 包厢中的狂战乐师见到此情景,不由大吃一惊,惊呼道:“不好,这只雷霆风猫晋升为王者了!王者级风猫一旦失控,连我也没把握能将它制服!赶紧传令下去,发射迷昏剂!发射迷昏剂!” 而场中的雷霆风猫已经晋升完毕,抖了抖身上纯青色的皮毛,遍体的血痂全都落在地上,头上的黑亮的骨角已经长到了半尺长,嘴角两边各有獠牙伸了出来,它的爪子轻轻一抓,就深入到石板之中。 它的身子微微下缩,突然间就消失了! 一直盯着它的杨活,在这一刹那,全身紧张到了极点,瞬间切换到能量模式,世界再次变慢——风猫的身形出现在半空中,向他扑过来! 天哪! 这么快速度,绝对躲不开。 杨活来不及多想——即便在慢世界之中,风猫扑过来的速度也很快——他倾尽乐鼎中所有的能量,一瞬间全部放射出来! 强大的能量流冲向地面,在这一刻就像火箭发射一般,直接将他本人给托了起来,冲破了圣光罩,越过三十米的石壁,越过观众席,直接冲出敞开的天窗…… 他冲了将近五十米高! 所有的观众顾不上惊呼,全都抬头望向天空。 这时候,杨活开始坠落。改良过的身体,下降的速度比普通人要慢,他开始弹奏小刀会序曲,然后迅速回收金行能量,一把接一把的小刀,在乐鼎中成形! 当他离斗兽场地面还有七八米的时候,仰首等待的王者风猫急不可耐地一跃而起,张开的大嘴没能咬中杨活,可张扬的前爪却抓到了杨活的大腿。 一人一兽,双双坠落! 二十三把无形的小刀,在杨活的掌控下,一把接一把,从风猫张开的嘴里射入,直接刺中它大脑中那个能量球! 风猫的表情停顿在这一瞬间,还没有落地它已经死了。 杨活落地时已经收了乐器,抱着头作了一个漂亮的前滚翻,翻到石壁旁取了长矛在手,回身将长矛刺入了风猫的喉咙。 在众人看来,他这个动作流畅无比,如同行云流水,其实他是用慢动作在慢世界用时很久才完成的,此时他全身上下全被汗透,他的骨头格格作响,他大腿上的爪伤深可见骨! 良久,观众们才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无关输赢,无关钱财,一个榜首乐师甘冒奇险只身杀死一只六级雷霆风猫,这种英勇与强悍,本身就值得所有人的掌声! “不可能,不可能……” 李治双眼失神,喃喃自语。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么巧,”包厢深处的狂战乐师也是喃喃不已,“那支长矛竟然不偏不倚、穿过喉咙和鼻腔、刚好刺中了异兽灵核?” 第250章 赢了一亿! 斗兽场里一片沉默。 杨活瘫坐在地上,从袍子上撕下布条将大腿上的伤口包扎了起来。 然后来到栅栏旁边,驯兽师帮他打开了门。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杨活一步步走上台阶,来到第二层。他的右腿有点颤抖,血渗出来把包扎伤口的布条染成了深褐色。 “跟我走吧!” 杨活将一只手搭在韩如信的肩膀上,见他还有点痴呆的样子,暗暗用力托了他一把。韩如信向前踉跄一步,如梦方醒,伸出右手托着杨活,向三楼平台走去。 “这……可以吗?” 一个助理指着韩如信的背影,问道。 秃头主持挥了挥手中的两张银票,装出不耐烦的神情:“人家交过赎金了。” …… 杨活在韩如信的搀扶下,来到第三层平台。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神的目光看着他,无一不是敬服与尊重……身为乐师,竟然与六级异兽近身肉搏,这份勇气太牛了! 特别是最后风猫发威时那种恐怖的威慑,只是听那充满威势的吼声,已经让所有人胆战心惊了;而杨活竟然在最后关头,一冲飞天,五十米的高度!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在场有许多中级辅乐师,甚至还有些高级辅乐师,他们心里清楚,就算是掌握了飞行之术的中级狂战乐师,可能都做不到这样突然之间一飞冲天的情形! 而杨活他一个乐师,连辅乐师都不是,怎么会飞起来? 没有人知道,中级狂战也不过乐鼎中有一条乐溪而已;而此时杨活的乐鼎中已经有六条乐溪了,灵力已经接近高级狂战的程度!虽然他还不懂得飞行之术,可是倾尽全力之下,那足以开山劈海的磅礴灵力,将他托飞到空中,太简单了。 杨活来到那名漂亮的女仆面前。 “姑娘,可以帮我兑换一下赌票吗?” 看着杨活放在盘上的五百万的押注赌票,全场观众这才想起来,一赔二十的赢率。 “噢,老天爷!他押了五百万!” “五百万的二十倍是多少……靠,老子都算不过了!” “一亿!他赢了一亿!” 女仆有点惊吓地捂住了嘴,如此巨额的数目,她根本无法现场兑换,而且她也没有这个兑换的权利:“这……尊敬的客官,请稍等,我马上请主管大人过来。” 杨活镇定自若地站着。 “你要不要坐下?”韩如信问道。他能感觉到杨活扶在他身上的手臂,在微微地颤抖着。 “没事,我很好。”杨活微笑道。 除了少数几个亏了太多的赌客,大多数人都对杨活表达了祝贺。 “小子,你真行呀,连六级异兽都能杀!把狂战乐师的活都干了!” “不愧是十蝶榜首,好样的!” “灵力深厚,将来必有大成,我看好你!” 人们纷纷过来道贺。 这样的年轻才俊,未来不可限量,谁不想结交啊?就算成不了朋友,混个脸熟也行啊。 躲在包厢里的李治,此时见人多混乱,就偷偷摸摸沿着墙根想溜走,却被杨活给叫住了:“李兄,着急走呀?” “呵呵……杨兄弟,恭喜,恭喜啊。”李治挤出一丝苦笑,拱手道。 “同喜,同喜,”杨活笑道,“你刚才不是也押了一百两我赢吗,现在翻了二十倍,那岂不是赚了二千两白银?一定得请客呀!” “好好,回头一定请。那个啥,我肚子疼,去去就来……” 李治转过身去,脸上表情就变成了阴冷与颓败:靠,六级异兽都弄不死他,这小子身上必有古怪!巴托殿下,你别怪我们三少不尽心,这事真是超出我们能力所及…… …… 斗罗场后台,某个房间中。 洪老大,评估师,狂战乐师,全都在场。 “老秦,都怪你开那么高的赔率!一亿啊,一亿就这样赔出去了!”洪老大郁闷地叫道。 评估师气得抖胡子:“这能怪我吗,一个乐师对阵六级异兽,本来是没可能赢的呀,一赔二十已经定得很低了!再说,龙大师也说了,那小子再强也不可能战胜雷霆风猫……这怎么能怪在我头上呢!” “不怪你怪谁,怪我哦?”洪老大郁闷地叫道,总不能怪龙大师吧,人家可是中级狂战乐师,谁敢得罪啊,“现在怎么办,这一亿就这样给他吗?” 狂战乐师沉默不语。 他的心思还在刚刚那场战斗上,每一个细节他都在细细回想;却怎么也想不通。 传声筒响了。 洪老大面如土灰,颤声道:“老板,对不起,这绝对是失误,谁都想不到一个乐师竟然……” “行了,”沙哑的男声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解释,“把赌金一分不少给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不能影响斗兽场的声誉,马上去办!” “是!那……等会要不要安排人……” “这是你的事,不用跟我说。” “是,明白。” …… 洪老大亲自端着一个银盘来了,盘子上堆着一大堆整齐的银票。 所有的赌客纷纷让开一道通道出来,数十个漂亮的女仆分站在通道两旁。 “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没有公子那种百万面额的银票,这里是一千张十万面额的银票,共计一亿,请公子点收。”身穿绸衣布鞋的洪老大,面露微笑,彬彬有礼。 “不用了,我相信荣耀山庄。”杨活微微一笑,伸出双手去拿。 洪老大把盘子往旁边一错,微笑道:“哎,公子还是点清为好,以免将来口舌不清。” 靠,一千张让我数?估计数不完,我就先躺下了! 杨活举起一只手,郑重道:“苍天在上,在场诸位都是见证人,我杨活如果出去之后,对赌金数目有异议口舌,那就……让我嗓子坏掉,永不能唱歌,让我双手坏掉,永不能弹奏!” 洪老大哈哈一笑:“公子真讲究,数一数又何妨,何必发此毒誓?诺,请取走吧。” “谢了!”杨活将十捆银票一股脑儿丢进纳囊之中,在众人无限羡慕的目光中,与韩如信一起走出了斗兽场。 好不容易走到前厅,杨活已经是全身发软,整个身子都吊在韩如信的身上。 十五名护卫见状,连忙将杨活搀扶到了马车上。 “走,走,赶紧离开这里……”杨活说完这句话,就扑通一声栽倒车厢里。 …… “哈哈哈哈……我赢了,我终于赢了!” 一个癫狂的声音,响起在三层的圆形大厅里,惹得众人纷纷侧目。在刚刚结束的那场战斗里,任何正常智商的人,都不会押杨活赢,那么有谁会赢呢? 一个身材瘦小的初级辅乐师,此刻手举着一张押票,手舞走蹈着从斗兽场的角落跑了出来,此刻他落魄的脸上,满是春风:“我押中了,用七百两赢了一万四千两!哈哈哈,我终于赢了!” 当他从女仆手中接过银票时,不由开心地叫了起来。 “今天,我要请客!想喝酒的,都跟我走!” “靠,你小子真幸运!” “老子输了八百两,你一定得请我喝黄金琥珀!” 这边的中高级乐师、军官都无动有衷,只有普通席的低级军官和初级乐师们一哄而上,簇拥着这个幸运的初级乐师,一起欢呼着向外走去。 第251章 捣衣 斗兽场的底部。 七八个驯兽师拿着水桶和扫把,冲洗血迹斑斑的地面。 虽然最后一次战斗中,雷霆风猫流的血并不多,那么昂贵的血,早被及时收集在血桶里了;可是这个地方必须得彻底清洗干净,哪怕有一片血迹都不能忽略。 不然,第二天这里就会变得又腥又臭,让人无法忍受。 “呼~终于清洗干净了!”一名驯兽师泼出最后一盆水,直起腰道。 “石壁上还不行,你瞧。”另一名驯兽师拿着抹布,给对方看抹布上的蓝色斑点;那只蓝血天鹅被疯狂砍杀时,蓝血四溅,石壁上溅了不少。 二十米的看台上,传来赌众们的喧哗声。 “哇,竟然有人押了这小子赢,这下子可赚翻了!”一名驯兽师侧耳听着上面的动静,不由羡慕地道。 “对了,老汪!那小子不是帮你押了注吗?赌票给你了没有?” 中年驯兽师一愣,不由喜道:“对啊,我都忘了这回事了!赌票有,他给我了。当时,我随手塞在袖袋里,也不知掉了没有。” 一众驯兽师一听,全都围了过来。 “哇靠,当时那小子让我们都押,可咱们没人信他,真是白痴啊!” “唉,就是,真是悔不当初!” 中年驯兽师没有说话,这时候他有点紧张,袖袋不牢靠,像赌票这么轻飘的东西很容易掉,再说他刚才为了干活把袖子都卷起来了,谁知道有没有掉出来,被水给走了。 他小心将袖子慢慢卷下来,颤抖的双手伸进了袖袋里,摸出一张巴掌大的纸片来,顿时脸上乐开了花,呵呵地笑个不停。 众人一瞧这纸色,就知道是赌票不假,顿时双目都射出羡慕的光。 “妈的,老汪你今天必须得请客啊!” “老汪运气啊,随口接了一句‘那就押一注吧’,转眼就是两千两银子!” 老汪笑不拢嘴,连声道:“请,一定请。” 当他展开赌票查看时,不由脸色顿变,笑容也僵住了。 “怎么了?”有同伴凑过去看。 “我去,押了十注?!” “老天爷,那岂不是两万?靠,老汪你发达了!” “两万两白银?!天天吃肉,也能花一辈子……老汪,你成财主了!” 老汪紧紧握着赌票,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在工友们惊羡声中,他突然推开众人,飞快地向楼上跑去。 …… 斗兽场的底部通道中。 剥了毛皮的雷霆风猫,此时被几名仆工小心地装在一辆小货车里,正要往外面推。 身穿金龙紫袍的狂战乐师走了过来,看了一眼那堆鲜血淋漓的尸骸,问道:“这就是那只六级风猫吗?” “是的,龙大人。”旁边的监工,恭敬地应道。 狂战乐师点点头,跳上了小货车。 监工想说什么又没敢说。按理说,斗兽场的猎物除了出了钱的东家,是不能让其他人触摸的。可是,这可是镇场子的狂战乐师,是由总部请来的,连洪老大都不敢得罪他。 狂战乐师扳开风猫的嘴巴,伸手进去摸了一会儿,失望地跳下车来。 “有没有其他人……接触过这只风猫?” 监工摇摇头:“没有,在斗兽场剥过皮之后,直接就运出来的。” 狂战乐师微一点头,转身离去。 王者级的异兽,头颅中会形成一块凝聚全身灵力的晶石,称之为兽晶;这种充满灵力的兽晶非常珍贵,可以用来炼制乐胆;战乐师有了乐胆,在战斗中实力提升的速度将会极快。 这只六级雷霆风猫可能本身实力就很强,在几支狂暴药剂的刺激下,竟然在兽斗场中晋升为王者级……王者异兽这种事,相信那些普通的战乐师根本察觉不到。 杨活这个榜首乐师,更是不可能觉察。 狂战乐师心里推测着,既然没有人知道这只风猫体内有兽晶,自然不可能提前来取走;这么说来,非自然的王者晋升并不一定会形成兽晶? 真是可惜了…… 监工看着狂战乐师的背影已经走远,转过头来对那几名仆工吆喝道:“都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弄出去!早点送到兰溪客栈,咱们才算完成了任务!” …… 此时,天色向晚。 三十匹快马从荣耀山庄的后门奔出,穿过一条小巷暗道,直接向城北绕过去。 与此同时,京城北郊的石道上,一辆马车正在奔驰。 杨活躺在马车上,昏迷不醒。 与六级异兽的战斗,虽然只有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可是其中每一分每一秒,他的神经都在紧绷之中;并且好几次动用了全身的能量,来让大脑飞转,五感提升到极致,让世界“变慢”,这都非常耗费精神力的。 特别是最后倾尽乐鼎中的所有灵力,把自己推送到高空;又在来不及回收灵力的情形下,不断透支金行能量,勉强形成了二十把小刀,这才一举刺死雷霆风猫。 如此超高能量的透支输出,对他的身体损害非常之大;甚至对他的乐鼎也造成了非常大的冲击,此刻他的乐鼎上全是一条条细微的裂纹!若不是他有五彩水晶魂鼎,他的乐鼎早就被这种突然抽空的压力给压碎了! 此刻,他的精神中度受损,肉体严重受损,灵力更是消耗一空…… 只有项上那块兰溪宝石,不间断地播放着那首《临江仙》,调节着周围小环境里的五行灵气,一丝丝缓慢地进入他的体内,修复着乐鼎上的裂纹。 韩如信脸色苍白,坐在车厢的长椅上。 他抬头看看车窗外飞快掠过城郊景色,初冬的暮色是那么冷清,街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自从他被抓进京城,就直接进了荣耀山庄的地下室,不曾领略过京城的繁华。 他低头看看在毛绒地毯的杨活。 这个年龄与自己相仿的年轻人,自称是姐姐的朋友……他不但有着巨额的财富,还有着超凡的勇气与能力,杀死了一只六级异兽,把自己从魔窟中带了出来,他究竟是谁? “咴——” 随着几声长长的马嘶,马车突然一顿,又颠簸一下,停了下来。 韩如信惊觉地探头向外张望。 只见在这条小街的前方,站着一群骑马的人,他们将街道堵得严严实实,无法通行。 看到他们的脸上都蒙着黑布,韩如信顿时心中一紧,双手紧紧抓住了车窗。 “唰!唰!” 护在马车四周的十五名玄甲卫,不约而同地抽出了武器。这种情况太明显了,对方就是冲他们来的,根本不必多言。 彭队长低喝一声:“老贾你们四个守住车!其他人跟我一起杀过去!” 骑兵除了其机动性之外,讲究就是一往无前的气势,冲杀的力量非常强大;如果站在原地拼杀的话,还不如地面上灵活。所以,彭队长当即立断冲杀过去。 十一名玄甲护卫,举刀策马奔了过去。 对方十几人却冷静地站在原地;突然间,从两旁的民房上射出十几支箭来!每一支箭都射向其中一名护卫,而且速度极快,竟然发出“呜呜”的破空之声。 “有弩!” 老彭大喊一声,提醒队友的注意,与此同时,手中武器用力一挥,格开弩箭! 弩箭力度惊人,老彭的手掌震得发麻。 “啊!”“啊~” 老彭往后一瞧,有两个队友没能格开弩箭,中箭摔下马去。 “冲!” 他大叫一声,离前面的敌人只有二十多米,这弩箭最多射两次,他们不能停,一停气势就没了,对方冲过来的话,就会陷入绝对的不利局面。 “呜——” 又是一波弩箭射了过来。 靠!这次他们竟然是射马! 老彭连忙俯身,用力砍开这支射向马腹的弩箭。 “咴!”“啊!”“呯!” 有三匹马被射中,一匹马抛下主人,掉头跑了。另两匹马则疯狂跳起来,向前面的敌人冲去。敌人手忙脚乱地拉马躲避,但一瞬时老彭他们就冲了过来。 双方陷入混战。 民房的十五名敌人,扔了弩弓,跳下墙头,围着落马的五名玄甲护卫,厮杀起来。 以三对一,这五名护卫马上就处于劣势;他们挤在一个墙角,勉强地抵挡着敌人的攻势;而前方的骑兵也非常不妙,尽管这些玄甲兵强悍于寻常士兵,可对方人数两倍于他们,以一敌二,一开始还能应对,时间久了,不免力有不逮。身上的伤口,不断地增加。 守在马车旁的护卫们,见墙角那里实在撑不住了,就赶过去帮忙。 “怎么办,怎么办?” 坐在车厢里的韩如信,看到情势不妙,心中焦急。他只是一介乐工,手无缚鸡之力,若不是在兽斗场里磨炼了这一个多月,遇到这种事肯定不知所措。 此时,他见己方士兵受伤较多,力渐不支,不由心中一动,拿了琴放在双腿上,开始弹奏一首曲子—— 《捣衣》! 第252章 小巷血战 《捣衣》,初级辅战曲。 韩如信在斗兽场中,听别的乐师演奏时偷偷记在心中,只学得十之一二。 这是一首强军之曲,可以让战士暂时减轻疼痛。 曲子一起,十五名玄甲护卫听这支熟悉的战曲,顿觉伤疼一轻,精神一振,再次投入战斗;然而,这捣衣曲没有敌我之分,对方受伤的战士也重新投入战斗。 原本一对三的队长,此时顿时变成了一对五,用力劈断一人敌人的长刀后,闪躲不及背后顿时中了一刀一鞭,不由痛得惨叫一声。 副队见状,奋力格开身前两人的长刀,跳过去砍翻其中一人,又帮他架住了两把武器;两人背对背,变成了二对六! “老九!”队长低吼道,“你快走,带大人走!” “咔!” 他分神说话,背又被砍了一刀,疼得他闷哼一声。 人多欺人少,双拳难敌四手! 堂堂玄甲卫,在黑山前线与兽族常年厮杀的热血男儿,在这逼仄的小巷里竟然被七八个不敢露出头脸的鼠辈杀得浑身是伤! 副队老九气得哇哇大叫,砍飞了敌人手中的武器,突然狂叫一声,跳起来骑到对方的身上,将对方压倒在地,双手横刀硬生生将敌人的头给切了下来。 “呯!” 另一名敌人手持铁棒,砸在老九的后脑上。 老九一阵晕眩,差点仆倒;反手一刀,将敌人的小腿砍成了两截。 “啊--” 敌人惨叫着倒地;老九扑过去,切断了他的喉咙。 “快走!” 队长老彭大叫道。 他身上伤痕累累,鲜血染红了皮甲,仍然奋勇战斗,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这种疯狂的攻击,也让敌人觉得心惊胆战。 这就是玄甲兵团,他们不但在身体素质在比普通武者更为强悍,最为关键的是他们极为坚韧的抗击打能力,以及百折不挠、视死如归的气势! 一匹马愣愣地站在街边。 老九跑过去,蹿上马背,勒转马头向马车这边跑回来。 “噌!” 一支弩箭带着强烈的风声,迎面射来。 老九连忙猛地一侧身,弩箭擦过他的耳朵,射在马臀上。这马猛地一跳,将老九从马背上掀飞起来,撞到前面的墙上,掉落下来。 耳朵火辣辣地疼。 民房的屋脊间有个黑影,正在装载第二支弩箭。老九看到前面有半截长枪,一个前滚翻冲过去捡了半截长枪,用力地掷了过去。 “啊--” 黑影从房顶上滚下来,摔落了面巾,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长枪穿透了他的心窝,他的嘴里吐着血沫。 老九扶着墙站了起来,小腿好像摔断了,疼得他左腿不敢用力。 前面墙角,五六个玄甲兵正在对付两倍的敌人。 不远的马车,停着一动不动。 “掉头!快走!” 老九冲马夫大叫。 他腿伤了,来不及跑过去。 马夫坐在辕头,像根木头似的,肯定是吓傻了。 四个黑衣人,从马车后的暮色中冒了出来,就像幽灵似的。 老九看到这一幕,不由头皮发麻,不顾断腿之疼,拼命往马车冲去,嘴里大叫:“保护马车!” 陷在墙角的六名玄甲卫,也看到马车后的情形,急着想突围出去保护马车,连冲两次又被逼回墙角。 “我靠!马夫!” 老九破口大骂。 车厢里的韩如信,听到外面呼声紧急,连忙往后一瞧,顿时看见八个蒙脸黑衣人手持武器,小心翼翼从马车后面摸过来。 “天哪!” 韩如信心中一急,五指用力过度。 “哽!” 古琴发出滋拉的刺耳声,七根弦断了两根! 杨活突然惊醒过来,紧皱眉头,瞧了一眼那断弦的古琴。与此同时,他的天眼启动,周围所有人的能量体都映入他的脑海。 十五名玄甲卫全都受伤,能量闪烁不定。 情况非常紧急! “琴拿过来。”杨活用尽力气,说出这句话。此刻他全身酸痛,身体简直不是自己的,根本没有办法自己拿琴出来。 “什么?”韩如信虽然听清了,却不明白他的意思。 “琴!拿过来!” “啊,我的琴?好好……它断了。”看到杨活要择人而噬的目光,韩如信不也再多说话,连忙将琴放在杨活的身上。 …… 老彭失血过多,动作越来越慢,右臂被砍中一刀,深可见骨;换了左手拿刀,又被铁鞭击飞;两三把武器同时向他砍杀过去! 老九的断骨刺出,无法行走,趴在地上往前爬;当他看到两名黑衣人举起长矛,要刺穿车厢时,不由绝望地叫了起来:“不--” 一道寒光从马夫手中飞了出去,绕向车后;看上去很慢,其实快如闪电,那两名持抢黑衣人同时头往上仰,颈前的血,喷射在车厢上。 老九松了一口气,晕了过去。 …… 杨活忍着剧痛,艰难地将右手放在了琴弦上,弹了几个音符。 《慈母吟》! 几个音符就已经足够! 二十根无形的细针,从乐鼎之中飞了出来! 墙角处那十几名敌人,正围着六名玄甲兵不断地攻击,突然之间异口同声地惨叫起来,一个个丢了武器,捂着双眼,连连后退。 正要击杀彭队长的那几名敌人,也突然惊叫起来。好几个脸上都中了飞针,有的针都刺在了眼皮上,却没能刺进去。 太远了…… 杨活心中暗叹一声,又昏迷过去。 乐鼎中刚刚积累的一丝灵力,又被消耗得一干二净。 …… 慈母金针,所需灵力极少。 当初杨活在阳林城外,第一次用《慈母吟》杀白天王的时候,乐鼎初成,灵力低微,琴都没有弹,只靠嗓子吼出来的歌词,都可以激发出金针无数。 只是那些金针的攻击力极弱,又完全不能掌控。 如今,杨活在昏迷状态下恢复的一丝灵力,也比那时要强大几十倍;再加上琴声的配合,勉强控制了二十根金针。只是,远距离攻击因为灵力不继而失却力度。 …… 韩如信惊讶地看着马车外面的异像。 十几名黑衣人捂眼乱叫,发出悲怆的惨叫声! 所有的黑衣人都为之震惊,不由自主停住了手。 墙角的六名玄甲卫,见此情形哪还会犹豫,纷纷扑上去结果了他们的性命。远处那帮黑衣人,眼见刹那间己方死了一半,如今强弱已经反转,见势不妙,“呼哨”一声纷纷逃跑。 马车后面的两名黑衣人,对望一眼,一齐跳上了马车,一左一右两把长刀,分别向车中的韩如信与杨活刺去。 “刷!” 又是一道白光闪过,两人气绝。 …… 只受了轻伤的护卫们,迅速地清理着战场。 将那些没死透的敌人补刀捅死,顺便搜索他们身上的财物;另一些则将队长与副队长抬到马车上,把其他受伤队员也抬到还没跑掉的马上。 这些黑衣人身上都很干净,连一片纸都没有,更别说财物。 七匹马驮着伤员,其余人牵着马,走出了这条黑暗的小巷,走进宽阔的京城大街;暗淡的月光下,小巷里全是流淌的血,还有二十多具尸体。 第253章 杨活醒来了 杨活整整睡了三天。 醒来之后,发觉整个世界都变得与先前不同。 …… 那天从荣耀山庄回来,周天娜看他一身是血,当场就晕了过去;魏夫人赶忙去兰溪街请了最好的医师,给他诊断、医治。 医师先把了脉,觉得问题不大;然后解开了杨活大腿上的绷带,脱光了他的衣服,全身上下没有发现一个伤口(改良过的体质,可以快速地复原伤口),又把脉良久,缓缓道:“他没问题,只是太累了,他是在睡觉。” 睡觉? 众女面面相觑。 周天娜醒来后,又认真检查了一遍杨活的身体,确认他没有受伤;众人这才安心。那好,就让睡吧,睡醒就好了。 这一睡就睡了三天两夜。 …… 杨活醒来了。 眼睛还没来得及睁开,而精神已经笼罩了方圆二十米,整个兰溪客栈的所有活物、所有死物,一举一动,一呼一吸全都映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原来,不止是人,万事万物皆有能量! 桌子上方沉浮着一些灰绿色的颗粒,空棂也被灰黄色的颗粒包裹着,走廊淹没在一片暗绛之中,墙角的小花盆萦绕着亮绿色的光雾……这好像都是它们发出的能量。 这些能量,还与天地之间的能量线条发生着某种微妙的互动。 一扇门对着外面走廊的窗户,下过雨的潮湿空气涌过来,携带着许多黑色的线条,那是水行能量;这些黑色线条不断从门缝穿过,木门上的暗灰颗粒被带走,取而代之是黑色颗粒;黑色颗粒较大,充塞在木质纤维中,让它膨胀起来,发出“咯”地一声脆响。 屋里的两张床上,躺着三个人。 她们身上的光雾不断地波动着,说明她们全醒着。 水行光雾笼罩着的是魏夫人,而另一床上,周天娜身上是明绿色的光雾,韩如雪身上则是浓绿色的光雾,两人的光雾时而融合、时而分开,看上去活力十足。 “第三天了。”周天娜悠悠地道。 “没事,再多住两天好了,兰溪客栈很安全,”魏夫人道,“老九说,这几天没有发现什么情况,也许……他们放弃了。” “一万万两白银,这是一个无法想像的巨大数目,我想肯定是有了外力的干涉,不然嗜财如命的赌场肯定不会这样平静。”韩如雪冷静地分析道。 “难道是国王陛下……”周天娜道,“十三公主非常钟情于咱们的杨队长。” 韩如信思考道:“可能吧,像斗兽场这种销金窟,背后势力庞大,道德法纪根本不放在眼里,整个京城也许就只有国王的话,对他们有一些效力。” 她虽然对世界的残酷知道一些,但还是小看了斗兽场。 斗兽场背后的势力,啸天大王也拿他们没办法。若不是乐盟圣院暗暗下了禁令,这几天兰溪客栈绝不会这么太平。 魏夫人沉吟道:“京城真不是久停之地。护卫队的伤势都差不多了,只要杨活一醒来,咱们就马上离开这里吧。” 与此同时。 客栈后院,护卫队的动静也映入杨活的脑海。 “咳咳!”老彭咳嗽了两声。 “怎么,伤到肺了吗?”老九关切地问道。 “没有,早上的寒气罢了,我后背的刀伤早就结疤了,你呢,这腿能走路吗?” “呵,走个屁,伤筋断骨一百天,现在能骑马已经很不错了!人家兰溪街的黑玉药膏就是厉害,也不知道多少钱一瓶,真想多买点带上。”老九用拐杖捣了捣地面,一只过路的蜈蚣丧生。 “多买点?三千两一瓶,我看你能买几瓶!” “三千两?靠,那二十多瓶不就是五六万……”老九惊讶地叫了起来,沉默了一会儿,“我日,咱们十几个兄弟的命是魏夫人用钱买回来的啊?” 魏夫人哪里来的五六万? 杨活心中一闪念,噢对了,乐师考核的十万两银票赌金,放在她那里。看来,以后得在她们身上都放点钱,以备不时之需。 韩如信单独住在一间客房里,此时他盘坐在床上,正在修炼导引术;浑身笼在淡黄色的光芒之中,天地之间的金行能量,一丝丝进入他的乐鼎之中,拓展着能量空间。 …… 所有人都很安好,这让杨活非常安心。 他缓缓吐了一口气,睁开双眼来。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也发生了明显的变化,骨肉更加细密紧实,心跳很慢但更有力;身体中充斥着一种强大的力量感,好像能掌控每一根肌肉! 这次灵力耗尽,让他的肉身得到前所未有的发展、变强。 吞食螈晰卵之后,他的肉身曾经得到过脱胎洗髓的变化,但是对于身体的强度并没有加强多少。那是因为他的灵力太过强大的缘故。 灵力与肉体,就像人体的两个方面;普通人精力有限,只能集中心力发展其中一个,而很难达到齐头并进;而当其中一个方面占据了优势,另一方面就会受到压制。 杨活之前的灵力太过强大,他的肉身就像大树下的小草,在大树的庇护之下,很难得到长远的发展;而当他灵力耗尽后,这株大树就像突然间消失了。 而大地中的能量是如此充沛,小草迅速地成长着;当大树再度焕发生机时,这棵小草也已经长成了茁壮大树,可以与它并肩而立,分享阳光与雨露。 在斗兽场之中,杨活在变慢的世界之中,用尽全力躲避六级风猫的风刃袭击,强行提升肉身的速度甚至将肉身拉伤;受到这种外在的刺激,肉身这次变得更强。 如果下一次再遇到这种情形,相信他的肉身能适应更快的速度! 随着身体的改变,五感的能力进一步增强。 世界在他的眼中前所未有的清晰,他不仅能看到天地之间万物的能量,看到这些能量之间的联系,甚至他还能感受到这些无处不在的能量。 当他全身放松,用心去感受这些能量的时候,他的身体也渐渐浮了起来。而他连一丝灵力都没有动,甚至什么都不用想,只是这么静静地躺着,就悬浮在了空中。 这其实没有那么神奇。 就像水,当我们可以用心感受水,感受水的力量,感受水与肉身之间的关系,那么就可以毫不费力地漂浮在水面上,连一根手指都不用动。 天地间的灵力,就像水一样,无处不在;当我们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它,可以感受到它的流动方式,感受到它与万事万物之间的联系,就可以顺应着它的力量,将自己浮起来。 这是对天地能量最简单、最幼稚的利用;也是达到掌控天地能量的最初一步。 感受并掌控天地大能,这是乐圣才能达到的乐道最高境! 杨活因为强大的灵力,以及强大的体能,却比普通的高级狂战乐师更加提前一步,触摸到了这个最高境的边缘。 普通的狂战乐师,虽然掌握了强大乐技,但这都是前人给推演出来的成法,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能够隐约感知天地能量在其中的作用,却难以清晰看到它们的运作原理。 可以说,现在杨活的对天地灵力的感悟,比高级狂战还要清晰! …… 在虚空中翻身坐起,双脚自然地落到地面上。 杨活此时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强大的力量让他非常自信,这种自信让他非常快乐,忍不住微微一笑,轻声道:“朋友们,我起来了。” 他可以看到这句话就像一串石子扔在了空气的池塘里,不断向外荡开一圈圈的波纹,这波纹在经过墙壁后变得非常弱小,只余下微不可见的波动。 穿透过房门的那一束波纹,能量还比较强;它传播到走廊上,又穿透隔壁房门,进入到房间中,竟然保持着其中一段波峰。 “我起来了!” 杨活又重复了一次。这一次,他对着房门的方向,加入了一丝灵力,甚至用灵力调校了声波传播的方向;这一次声波完整无缺地传到了隔壁房间。 三个女生突然都坐了起来。 “杨活……起来了?” 第254章 给恩人磕头 清早安静的客栈走廊上,突然热闹了起来。 四个清新脱俗的女人各自从房间里跑出来,向杨活的房间跑去。跑在最前面的是波卡,她扑拉一声就推开了房门,看到安坐在桌边喝茶的杨活,顿时愣住了。 紧随其后的胡曼路,“呀”地叫了一声,冲过去扑进杨活的怀里。 “杨活哥哥……”这小姑娘趴在杨活的怀里,激动得哭了起来,“你终于醒来了,唔唔唔……” “哈哈,哭什么呀。”杨活将她扶起来,用手把她小脸上的泪水擦掉,可她的泪水就像不断线的珠子一样,“乖哦,再哭就不好看哦。” 看到周天娜在旁边刮脸羞她,胡曼路这才红着脸走来了。 波卡看到胡曼路与杨活这么亲近,心里不太高兴,走过来在杨活屁股上踢了一脚,瞪着眼道:“你可算醒来了,这几天可大家急坏了!” 她的脚还没缩回去,杨活一伸手捉在了手里,轻轻一拉,波卡就往前仆倒;杨活伸手她的蛮腰一揽,让她趴在了自己的双膝上。 杨活伸手在她的屁股上响亮地打了一记,笑道:“你这个小淘气,竟敢踢我屁股,看我怎么修理你!” 这一巴掌下去,波卡顿时全身酥软,心中麻痒无比……她从来没有这种感受,连忙挣扎着站起来,躲到一旁站好,一声不吭,脸红心跳。 魏夫人微笑道:“身体没大碍了吧?” 杨活点点头:“我没事,现在一切都很好。如雪呢?” “她说去找一下她弟弟。”周天娜道。 “恩,那天她弟弟没有受伤吧?” “没有,他很好。护卫队的伤员也都好得差不多了,你那十万赌金被我买治伤药,又买了十三匹马,花了75800余两银子。”魏夫人有点不好意思。 这些情况,杨活其实已经知道了。 “没事,钱就是用来花的。这次事也给我提了个醒,今后你们身上也得放些钱,遇事方便些。这是一百万,你收起来。” 魏夫人看着那一叠厚厚的银票,连连摆手:“不,这太多了,我不……还是你收着吧。” “哈哈,一百万算什么多,我刚赢了一个亿,你不会忘了吧?钱再多也买不来命,听说兰溪街的药很贵,就当花钱买平安吧。” 魏夫人想到那断玉药膏一小瓶就三千两,就把银票收下了。 杨活看着其他三女,笑道:“只有魏夫人身上有钱的话,万有她有事不在也不方便;你们谁还想拿钱?” 周天娜摇摇头。 胡曼路眨眨眼。 波卡开口道:“给我吧,我想花钱。” 杨活好奇地道:“你想花钱买什么?” “我最爱吃邻街的槐花饼,可是我身上没有钱,每次都要向别人借。”波卡嘟着嘴,一幅小吃货的样子。 “哈哈哈,原来要买槐花饼啊!”杨活从身上摸出一叠换来的零钞,每张都是一两的银票,“这一千张,够你吃好几年槐花饼了!” 波卡也不懂银票面额,一听能吃好几年,顿时喜孜孜地接住了。 “曼路,你过来。” 胡曼路害羞地走了过来,接过杨活手里那一叠万两面额的银票,一张一张数了起来,笑得眯起来的眼缝里,全是小星星。 杨活不由心里笑道:没想到,胡曼路竟然是个小财迷……这样也好,钱放在她那里肯定不会乱花掉。 房门吱扭一声,人影一闪。 韩如雪带着弟弟韩如信走了进来。 “如信,跪下给恩人磕头。” 韩如信有点犹豫。 “别,千万别!”杨活忙道。 韩如雪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弟弟如信见状,也跪了下来,和姐姐一样磕了三个头。 “我们姐弟二人,蒙恩人舍命相救,虽身死亦无可回报此等大恩,唯有铭记于心,永生不忘!”韩如雪动情地说。 “不敢当此大礼,我也是有求于你呀!” 杨活连忙上前一步,先扶起如信,再扶起如雪。他看出来了,如信心气很高,不扶他恐其不悦;而如雪心系弟弟,只要弟弟高兴,她一切好说。 “韩老弟,那天我昏迷后无法照顾你,不知你可有受伤?”杨活关切地问。 “不曾不曾。多谢杨榜首及各位护卫大哥的仗义相救!”韩如信拱手道。 “哎哎,别再提此事了,你姐如今也是我们滚石乐队之人,这都是应该做的份内事,千万别放在心上。你也别见外,叫我杨活就行,她们几个都是这样叫的,呵呵!”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杨兄!” “哈哈,好好好……”杨活高兴地笑了起来,又聊了几句,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对了,韩老弟你那天在马车演奏的曲子是什么,听得人热血沸腾,挺带劲的。” 其实,杨活那天根本没听到韩如信演奏的战曲;他是刚才灵力笼罩整个客栈时,听到护卫们议论才知道的。 “呃……那个是我无意中听来的,记得也不全,听说叫什么《捣衣曲》……”韩如信吞吞吐吐,有点不想提斗兽场里的事。 杨活道:“韩老弟,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你能再演奏一次;我们不日就要游历九国,这种曲子对我们可能极有帮助。” 韩如信看一眼姐姐韩如雪,见她点头,就答应了。 短短的一节《捣衣曲》,很快就演奏完了。 旁边的魏夫人也把谱给记下了。 所有的音符,对于杨活来说就像一副流动的图画,他完全可以看得出来,如信确实没记全,有些音符位置不对,导致效果大打折扣;有时间的话,他好好研究一下,应该可以理顺大部分错漏之处。 又谈了一会儿,杨活问道:“听说韩兄弟是为赶考而来,如今阴差阳错已然错过……不知有何打算?” 在杨活心中,是希望还着韩如信一块走;这样的话,韩如雪就会心无旁骛、死心塌地为滚石乐队效力;但如今看到韩如信的表现,心里有一股倔劲,就没敢直接提出来,而是先侧面询问。 “我,我想……”韩如信有点吞吐。 韩如雪坦然道:“我弟弟他想在京城的乐院继续学习,以待三年后再次参加乐师考核。” 杨活点头道:“恩,韩老弟的琴艺很厉害,三年后必然能进榜;那么,如雪你……是不是也要留在京城?” “京城?不,我当然会遵守承诺,跟你们一起去朦海。” 杨活心中一喜,嘴上却道:“如雪,当初这是你提出的条件,我绝不会以此来约束你,你可以自由选择……当然,滚石非常需要你这样的优秀乐师。” “恩,我明白。”韩如信诚挚道,“谢谢你杨活,我已经决定了。” “很好,”杨活微笑地点了点头,“你出来一下,我有几句话问你。” 两人来到隔壁房间。 杨活看着她,认真地道:“我是一个孤儿,所以滚石乐队的每一个成员,我都当成自己的亲人看待。你既然你加入了滚石,也是如此。有些话我就直接问了,如信在京城乐院学习三年的话,所需花费不小,你有困难吗?” 韩如雪摇摇头,微笑道:“谢谢,不用了。我攒了两千多两银子,足够他三年花费了。” “两千多?那可真不少!”杨活惊讶道,“生活费的话,朴素一点,三年可能连一百两都用不了……可是,要买乐器的话,就有点够呛。” 韩如雪低头道:“是,两千两银子能红铁低品琴的话,可能还不太够。” 杨活从纳囊取出自己的琴,钢级中品琴两把,红铁级中品、上品各一把,摆在桌子上:“这四把琴,都有九成新,钢级、铁级你各挑一把。” “这……” “我知道如信心气高,你就说是别人给你的,别说是我;三年还早,这两把琴先用着,将来他考试时我就把手头这把青铜上品琴给他。” “谢谢。” 韩如雪知道杨活有钱,也不在乎这两把琴,就选了两把品相新的,收了起来。 再次回到自己房间。 杨活问魏夫人:“对了,那头雷霆风猫怎么处理了?” “我让人把它送到了兰溪街凤隐林,让他们先代为保管。” “聪明!”杨活不由称赞道,双手一拍,“现在,谁想去兰溪街逛逛?” 众女纷纷举手响应。 只有韩如雪微笑道:“我要陪如信去各家乐院看看,就不陪你你们了。” 杨活点头:“叫彭哥派几个人跟着。” “嗯。” 第255章 就当交个朋友 兰溪街,凤隐林上京分店。 杨活和四女一进店门,就受到了热烈的招待;店主派了四名俊峭的少年专门接待四女,为她们介绍店内各种好玩有趣的商品。 然后,单独把杨活引到一个包厢中。 “杨公子,你的货放在我们这里保管,消息也放出去了,这几天有好多人出价,其中有一个出价,我觉得非常值得推介给你。整只风猫,1800万。” 店主老黄说完,饶有兴趣地看着杨活。对于一个20岁不到的年轻人而言,突然将要获得两千万的巨富,他会怎样来表现一份狂喜呢? 可是他失望了。 杨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狂喜,只是平淡地问:“嗯,其他都是分开出价吗?”哈,银票如今对杨活而言,只是一个数字而已,不会再有狂喜。 只是日常所用的话,几千两银子足够滚石乐队花销了;而多出来的钱,可以买到更好的乐器,可以让生活变得更加便利,但也仅此而已。 他所追求的自由,对自己命运的掌控,哪怕再多的钱也买不来。 见杨活如此淡定,老黄心里对他的评价高了许多,也不敢再抱以轻视的心态,认真地回答道:“对,有人想买一百斤颈肉,出价20万;有个想买爪和牙的,230万;有个想买筋的,出价600万,这是最多的出价;其他零碎的都有。” 杨活沉吟片刻。 “你觉得哪一种方案好,零卖还是整只卖?” 老黄微笑道:“那当然取确于你了,魏夫人上次说时间紧迫,希望尽早卖掉,所以我才推荐整只卖;如果你分开零卖的话,价格肯定更高,只是时间会久一些。” 杨活点点头,问道:“能借你们的传声筒给我用一下吗?” “当然可以。普通客人用的话,要收费一百两;但像杨公子这样的贵客,我们可以提供免费的服务。” 老黄将杨活带到了传声间。 “请问你要往哪里传音?”传声者问道。 “洛郡兰溪街,凤隐林吴志。” 老黄听到这个,马上跑过来,拉着杨活的手臂,谄笑道:“杨公子,你这是要做什么?都把货寄在我们这里了,何必舍近求远呢?再说,我们都是凤隐林的一员,绝对不会让吃亏的,你放心吧!” 杨活略微尴尬。 其实,他只是想问一下吴志,这个雷霆风猫的行情,只要不亏太多就好。没想到老黄的脸皮这么厚,竟然害怕他把货物给别人卖,直接拉着胳膊求情。 “不是,我不是要给别人卖,只是这个价格嘛……” 老黄一听价格,连忙道:“价格?好说好说,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凤隐林以……2000万的价格整只买下你这只风猫!就当交你这个朋友,好不好?” 杨活感觉到老黄的心跳加快、精神紧张,似乎这已经是他的底线价格,于是坦然一笑:“好,就当交个朋友。” 老黄从一个精致的密盒中,取出两张紫金色的千万银票,递了过来。杨活接过来,随手就扔进了纳囊。 “杨公子,风猫的毛皮……你不打算出手吗?” 杨活道:“风猎的毛、皮,据说是银级胡琴的材料,我们要留着。” 老黄惊讶道:“你们现在就准备银级乐器太早了吧,那东西威力太强,普通乐师没有能力驾驭,通常只有转职战乐师后,才允许使用哦。” 杨活微笑道:“你不知道吗,国标四级乐队是可以直接入伍的;我们滚石早就是三级乐队,参加歌林乐海之后,实力肯定能上一个台阶,晋升四级相信不难。” 其实,狂雷军团谢坚将军已经向滚石发出了邀请,什么时候去都可以接收;只不过杨活与魏夫人商议后,还是不想错过五年一度歌林乐海的提升良机。 “歌林乐海?”老黄顿时张大了嘴,“你们要去参加歌林乐海?” 杨活眉头微皱,问道:“怎么,不行吗?” “不不,”老黄连忙摇手,解释道,“我只是有点惊讶而已,像你们这种功成名就的乐队,很少会有勇气这样去冒险……听说,歌林乐海非常难,实力不够的连门都进不去,坚持的过程也非常痛苦,有的甚至会导致乐鼎破裂。” “嘿嘿,想提升实力,总要冒点险嘛!”杨活不在意地笑笑,“再说,我们并不强求炼制什么乐胆琴心,随遇而安,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应该不会有危险。” 老黄连连点头:“对对,我听说以前出过事的,就是那些为了凝炼魂鼎或是炼制乐胆、琴心的战乐师,他们才过执着,太过强求,反而出了事。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们,乐道中人谁不想炼琴心啊,有了琴心就等于踏入了圣道的门槛!” 琴心,是达到人器合一的最高境界的结果,也是成为乐圣的必要条件。 “哈哈,乐道乐道,既然有一个‘道’字,那就说明这不是用蛮力或意志就可以得到的东西,偏执强求不入魔才怪。” 老黄不由赞道:“杨公子,好见识!” “话说回来,咱们兰溪街可有技巧高超的斫琴师,黄老板可有推荐人选?” “有倒是有一两个……”老黄沉吟道,“只是,我给你说实话,你若真想斫制银级上品乐器,我建议你还是到丹国兰溪街。” “丹国?” “对,丹国是九国之中最富裕的;丹国的战乐师虽然不是九国数量最多的,却是最舍得花钱斫制高级乐器的,所以,最优秀的斫琴师几乎都在丹国。” 杨活心道:乐队现在有六个人,有六种乐器要打造,很必要去丹国一趟;反正,他们去过歌林乐海后,就得去沙国的火行塔学习战技;丹国就在沙国北方。 “老黄,我现在需要最好的木材,琴、胡、瑟、鼓这四种乐器,所用的银级木材,你一定帮我留意一下,只要有货就留住!你知道,我现在不缺钱。” “好的,一定!” …… 从凤隐林出来。 四女兴致颇高地向杨活介绍着刚才见到的新奇玩意儿。 魏夫人道:“我给咱们每人买了一套火兔绒衣,听说沙国那边很冷,整个冬天积雪不化;这衣服可以贴身穿,又轻又保暖,非常实用。” 杨活看了看她从纳囊中取出的火兔绒衣,有点类似于保暖内衣,点头赞她想得周到。 波卡也买了一套奇怪的东西,叫做子母笛。一套共十个,九个子笛,每个都只有小指大小,母笛则像个沙漏或竹筒。只要吹一下子笛,母笛这里就会发出声音。每个子笛的声音,听起来都略有不同。 波卡拿起小笛在嘴边吹一下,杨活这边马上有声音“嘀——”;胡曼路见状也拿起小笛吹了一下,“卜——”;周天娜的笛声,则是“咕——” 杨活不由苦笑道:“买这东西干嘛,你们的小笛吹着不发声,我这边却吵得要死;你们闲着没事就吹两下,我还活不活了?” 魏夫人微笑道:“子母笛有效范围有500米,距离不同,声音的强弱也不同;我想这小东西在咱们走散的时候,可能会有用。” 杨活灵光一闪,道:“其实,可以用它当作短途传声筒。用长短不同的音来代替汉字,就可以传送信息。” 他把摩斯电码的原理,大致给她们讲解了一下。 波卡听了之话,不由道:“你说的,倒和我们部落的鼓语差不多。” “是吗,那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你琢磨一套‘笛语’出来,最重要是简单好学,将来你们就可以通过笛子来和我传声了!” 回到了客栈。 魏夫人来找杨活,从身上取出一张请柬出来。 “这是前天十三公派人送过来的。” 杨活当着魏夫人的面打开请柬,只见上面简单写着一句话:“杨公子敬启,小女子巴宁将于本月十八举办生日宴会,还请杨公子不吝薄面,前来出席。” 前天送过来的,那岂不是今天? “你要去参加吗?” 杨活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清冷的冬季景色,心中不由想起那天巴宁公主望着自己那切切的眼神,以及她临走时脸上的落寞。 “我去参加……韩如信要在京城待三年,如果有公主的庇护,可能会安全得多。我去和她打声招呼。” 魏夫人一愣,随即道:“你说得对。” 她忽然觉得杨活成熟了。当初那个生涩的乡野少年如今已经变成了自信的青年,他开始考虑更多的问题,承担更多的责任。 “你让大家收拾行李,明天一早我们就离京。” 第256章 王宫别院 傍晚。 一辆马车缓缓驶离兰溪客栈,向西边的王城大街驶去。 车厢中的杨活,从纳囊中拿出一块黑色晶体。这块黑晶呈半透明状,晶芯有一些絮状物,无法看透;握在手心里,可以明显感受到其中蕴藏着强大的能量。 “这肯定是个好东西……” 那天,当他用小刀会序曲杀死雷霆风猫之后,竟然发现它的尸骸中仍有一丝淡淡的能量存在,在驯兽师为风猫剖皮之时,他假借上前帮忙悄悄从风猫头颅中取出这个东西。 王者级异兽体内的晶体,肯定是千金难求。 这也是杨活没有轻易示人的原因。一亿的银票已经为自己招来了杀身之祸,何况这种有钱也买不到的东西。 那天杨活因脱力而昏迷,差点让那几十个杀手得逞。 如果现在再来一次,别说区区几十个刺客,就算是上百个,杨活也有把握将他们一一诛杀干净。当初在南疆丛林中,《小刀会序曲》刚生发之时,就可以大杀四方,数百只沼泽动物都做了刀下亡魂。 而现在的他,实力更不知又强了多少! “还是等将来,遇到一个可信任的狂战乐师前辈,再向他请教此物的用途吧。”杨活翻手将这枚黑晶扔进纳囊,又拿出风猫的皮毛查看。 毛色是淡蓝色,看上去就像深秋的天空,明净而纯洁;摸起来柔软光滑,就像丝绸一般,却比丝绸温暖;还隐隐闪现着一层光泽。 “王者级异兽的皮毛呐……” 这是雷霆风猫身上最珍贵的材料;只想想它那一身肉都卖了两千万,这皮毛的价值简直是不可想象! 老黄说了,王者级风猫的皮毛,制成银级胡琴的话,绝对属于上品,遇到工艺精湛的的斫琴师,甚至可以打造出接近金级的乐器。 天娜有福气了! 嘿嘿,先不告诉她,等将来到丹国找到最顶级的斫琴师,把银级胡琴制成之后,再给她一个惊喜!一心专注于乐道的天娜,应该会喜欢这样的礼物吧。 想到这些能让伙伴们开心的事,杨活就觉得自己的心,好像变成一块果冻,软软的,甜甜的,透明的,颤巍巍…… 马车拐了一个弯,上了王城大道。 杨活掀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从这里到王宫别院还得一刻钟的时间。 盘坐在车厢中,内视乐鼎世界。 身体再次改造、强化之后,似乎乐鼎世界也变得不一样了,空间比原来扩大了数倍;原本那五条曲回盘旋在虚空的灵力通路,曾经占据着整个乐鼎世界;而如今,它们占据的只是乐鼎的中心部分,外面是更幽深的虚空。 那个缓缓转动的大火球,光芒有些刺眼,也看不出增长了多少;金行能量藏在一望无际的土地上,也不可细数;唯一最直观的灵力增长,只有那穿行在繁茂的丛林之间那七条奔流的小溪。 七条,没错,现在杨活已经拥有了七条乐溪! 特别是最近几天,平常极不显眼的歌砂星尘,疾速增量涌入,宛如一条小银河一般,在乐鼎的虚空之中显得特别亮眼;杨活深深怀疑,这是因为谢坚将军在北山联军当中积极推广《国际歌》的缘故。 如今这首歌改名叫《狂雷破天射老鹰》,谢将军在那个总炫耀自己有战曲的澳国“红毛将军”面前,肯定也出了一口恶气吧。 心念一动。 “扑!” 无数的金行能量以颗粒的形状,从地面上、小溪里纷纷冒出,就像一片金砂飞到了空中,随着杨活的心意,忽尔变幻成万千根细针,忽尔变成几百把小刀…… “出!” 几十把无形的小刀应声而出,然而它们只离开车厢几米,就再也难以凝聚成形,转瞬间支离破碎,化为乌有…… “唉,看来没有音乐的支撑,这些五行能量就无法为我所用。”杨活摇摇头,从纳囊中取出那把从兰溪街买的青铜级上品琴。 琴身上刻着两个小字“子衿”,这应该是斫琴师为琴取的名字,所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其名也算恰当。 随手一划,激昂的《小刀会序曲》就流淌了出来。 四十七支小刀,随之离体而去! 它们以马车为中心,在方圆十米以内,高速地盘旋,非常有杀伤力;离开了十米之外,速度就明显变慢,杀伤力减弱。 杨活将操控的小刀数目减到二十把小刀。 这一次,它们可以在二十米内高速行进,保持足够的杀伤力;超过二十米的话,可以刺破一片瓦,但刺不破一块砖。 他不断地尝试着,摸索着小刀的杀伤力半径。 最后,他全心只控制一把小刀。 这一把小刀,竟然可以在百米内高速飞行,可以刺破百米尽头的瓦片,可以刺破五十米处的砖墙! 也就是说,杨活现在可以在百米外刺杀普通人类;可以在五十米内刺杀穿盔甲的士兵,至于能不能刺破狂战乐师的战技护盾,尚未可知。 但是,海量的五行灵力以及可以迅速复原的肉身,让杨活前所未有的自信,就是因为有这种自信,他才敢只身前往皇宫别院。 巴托王子算什么? 只要没有狂战乐师在,他那些皇家卫兵根本杀不死杨活。而九国乐盟出于对乐道人才的保护,对于无故诛杀乐道同仁的行为,惩罚极重! 就算是狂战乐师祈度,如果没有确切的证据就贸然向杨活寻仇,也必然会遭到乐盟的严格审查与处罚。 …… 此时,王宫别院。 身穿龙纹紫色长袍的矮小身影,步履沉重地走到窗前,凝望着沉沉的暮色,缓声道:“看来,这小子的背后真的有一位狂战乐师,能在一刻钟之内杀死白焰雪蟒,至少也是中级狂战,甚至是高级狂战!” “高级狂战?”巴托惊讶地道。 “是,雪蟒虽然没成年,毕竟是一只八级异兽,皮肉的强度很高,寻常的攻击根本伤不了它,就连是你表姑父我,也没把握在一刻钟之内就将它杀死。” 巴托听表姑父祈寒这样说,不由心里一沉。 祈寒是一名中级狂战,在幽国的乐道榜中排名三十七,可谓是颇具盛名,即使是父王也对他非常尊重;可是如果说杨活的靠山是一名高级狂战,那岂不是报仇无望? 看到巴托脸上的神色,祈寒还以为他还在担心啸天大王的责怪,就安慰道:“你放心,雪蟒之死我会向你父王说情的,高级狂战……那是接近半圣的存在,凌驾于众生之上,你父王也不会责怪你的。” 巴托摇摇头,愤愤然道:“我只是恨,既然有高级狂战撑腰,咱们就没办法找那臭小子寻仇了,表弟真是死不瞑目啊!” 这小子心思歹毒,自己杀不了杨活,就想借假表姑父之手,所以故意激他。岂不知,祈度虽然很想亲手为子报仇,但把自己的命也看得很重。 “不,你可以放心去做,乐师死于凡人之手,乐盟反而是无法追究责任的。我会在匿身于旁边,如果那个高级狂战出现,自有我来应付!杀子之仇,任何人都没有理由阻挡!” 祈度的双眼射出阴毒的光。 “那好,这事交给我了!这次我要亲自指挥皇家近卫军狙杀他,一个小小的乐师而已,羽毛还没长起来,我就不信他能飞出我的掌心!” …… 王城别院的门口。 杨活跳下马车,来到护卫森严的馏金大门前。 离大门还有十几米,一名守卫瞧了一眼杨活一身麻衣素袍,再瞧一眼他身前挂着一把长着青斑的琴,不由脸上就带了鄙视之色。 “王城重地,闲人免进!” “速速离开!” 第257章 公主相邀 杨活之前穿的乐师袍,是魏夫人在街上定制的,用的是上好丝绸,穿在身上很气派,也能压得住狗眼;但那天与风猫一战,不但染满了血还撕破了多处,就丢掉了;如今穿在身上的是家常穿的麻布长袍。 麻布透气吸汗,就是布料偏硬,富贵人家娇皮嫩肉的不爱穿,但杨活觉得这种衣服有一种类似牛仔布的硬感,挺喜欢穿;没想到,竟然被王宫守卫给鄙视了。 “我是来参加十三公主生日宴会的。”杨活不亢不卑地道。 守卫再次打量了他一遍,确认他身上的麻衣就是自己熟悉的低层人士所穿的麻衣而不是什么新开发的高贵布种,于是冷淡地道:“是吗,那请出示你的请柬。” “请柬……” 杨活微一皱眉,连摸都不用摸,他根本就没带。当时看完之后,他就把请柬扔桌子上了。 守卫一瞧他的窘态,就露出一副早就料到的神情:“哟,是不是忘带了?” “正是。” “哼!每天像你这样来冒充公主的客人,想进去混吃蹭喝,幻想一步登天,得到公主宠幸的流浪乐师,也不知道有多少!我只送你一个字,滚!” 滚你妈呀滚! 杨活当场就想翻脸骂人,又想到自己现在好歹也是乐师榜首,身份不一样了,不能张嘴就骂脏话,这才忍住,正色道:“我真是受邀前来,麻烦你进去禀报一声,就说杨活来了,看公主如何说。” “我呸!你以为你是谁呀,让我替你禀报?想得美!” 守卫正骂得起劲,队长闻声走了过来,瞧了一眼杨活身前挂的琴,问道:“刚才你说叫杨活?可是今年乐师会试杨榜首?” “正事。” “呀,快请进!我们这个守卫是新来的临时工,狗屁也不懂,若有得罪杨榜首之处,千万不要见怪。”队长连忙请罪道。 杨活松了一口气,心道:总算来了一个懂事的。遇上那种不懂事的,你既不能和他对骂,又不能因这点小事就伤了他,真是够难办。 “没事没事,他也是职责所在嘛,不过你说他狗屁不懂却不对,” 杨活走上前去,两只手捏住那名守卫的脸,左捏捏右捏捏,“你看这张脸,没事就板起来,多像一张狗脸;你瞧这双眼,看到麻布就发亮,多像一双狗眼;你再看这嘴,看到穷人就汪汪叫;他简直就是一只狗啊,怎么可能不懂狗屁呢?” 那守卫被骂得满脸通红,作声不得。 队长也在旁边尴尬地干笑着,拱手道:“杨榜首说得对,他就是一……呃,小王你过来,领杨榜首到映月阁,参加公主的生日宴。” 见两人走远之后,那名守卫才悄声问队长。 “头儿,你是怎么认识杨榜首的?” “我认识个屁,不是他刚才自己报的名字嘛!” “那……你就信了,你不怕他是流浪乐师冒充的,想去混吃蹭喝吗?这两天可有不少这种人想混进去呢。” “说你是狗眼,你还真是狗眼!没看到他胸前挂的那把琴吗,那是青铜级琴,至少也得好几万两银子!这种人会缺吃少喝?你呀,动动脑子!” “啊?那就是青铜级乐器……我还以为是长了苔藓呢!” 在下车之前,杨活把琴挂在了胸前。这样,在突发情况下,直接就可以弹琴发声,启动小刀或金针,而不必大费周章。 斗兽场与风猫一战,为了有机会弹奏出《小刀会序曲》,他煞费苦心,倾尽灵力,还差点送命;他反省自己:以后遇到危机,一定不能再顾忌那么多,要当即立断,痛下杀手! …… 映月阁楼前。 侍女进去禀报了,杨活站在门前等着。 门前的守卫与别院门口的守卫穿着不同,精神气质也不同,显然更为威武、强壮。感觉比自己的玄甲卫差一些,但比南野拉练军还要强一点。 “呀,杨公子……你来了!” 十三公主巴宁,盈盈地从内室迎了出来,满眼都是惊喜;她穿着一身嫩黄色的裙服,看起来格外清秀可人。 杨活一拱手,微笑道:“恭祝公主:年年有今日快乐,岁岁如今朝青春。” “呀,你的祝词真好!”巴宁公主直心快话,说完羞得霞飞双颊,“你快进来吧,生日宴会在中午举行,现在可没什么好吃的招待你的了。” “哈哈,我又不是小孩子,不贪美食佳肴。”杨活笑着,信步而入。 送杨活来的那个卫兵,站在那里都傻了。 这真的是那个杨榜首?竟然劳公主亲自出迎,两人还有说有笑……看来街头巷间传说公主想嫁给十蝶榜首的传言不是空穴来风啊! “还不走?”门口守卫冷冷地道。 “是是。” 映月阁,客厅别间。 杨活与公主分坐在桌子两旁,侍女送来了香茶。 巴宁公主以前泼辣大胆,直言不讳;今天却突然变得娇羞起来,低头不语;这样弄得杨活也有点尴尬,只好端起茶杯,品了一口茶。 “公主今天生日,我理应备一份厚礼,只是想着公主贵为天之娇女,金银绸缎样样不缺,所以为公主献歌一首,希望你能喜欢。” “你要为我唱歌吗,太好了!”巴宁欣喜喜道,弯弯的双眸放出迷人的神采。 杨活微微一笑,从纳囊中取出琴椅,琴架。 “不,”公主站了起来,恳求道,“不要在这里演奏,你这首歌是送给我的,我不想与别人分享……你能来房间,只为我一个人而唱吗?” 看着她楚楚动人的神情,还有那种小顽皮的眼神,杨活不由笑道:“有何不可?今天你是寿星,什么愿望都满足!” 走在前面带路的公主,闻言回过头来,颇有意味地巧笑道:“什么愿望都行?” 杨活尴尬地笑了两声。 心道:公主不是才十七岁吗,这世界女孩都这么早熟? 本来,杨活是打算给她唱一首《生日快乐》应付了事;却没想到,公主竟然如此重视,还非要引他到安静的房间,单独倾听……看来得另换一首了。 这好像是公主的闺房吧? 杨活站在一间风格奢华的房间门口,不由愣住了…… “陋室怕难入公子之眼,还请不要见笑。” 天哪,这叫陋室的话,全天下全都是陋室不如。地上铺着软软的毛毯,粉红色的床帷丝幔……杨活来这个世界后,就没见过粉红色,这是第一次看到。 “公主这样说,那我只能冒昧闯入了。” 杨活也不好意思东张西望,拿了琴椅、琴架,一边摆设乐器,调节弦音,一边在心中寻思该唱哪一首歌。 “杨公子,请先饮一杯杏花酒,润润喉吧。”公主亲自酌了两杯酒,推过来一杯,“这酒很甜,喝不醉人的。” 杨活此时尴尬冒汗,正有点口干舌燥,就端起来尝了一小口,发现果然清甜可口,就像果汁一般,就仰头喝了。 公主微笑着又给他的杯子沏满,这才端起自己的酒杯啜了一小口;酒水入口,她的小脸顿时微变,心中暗骂:这死丫头,手脚倒快!这酒味道不对,肯定是她又在这里面加了什么她三姑妈四姨婆的药,对杨活根本不管用,尽害我难受…… 杨活双手十指,在琴弦上随意地拨弄着,无意中瞥到公主那欲语还休的娇赧神情,顿时一首歌曲涌上了心头,那美妙的音符如夏天的小雨一般,淅淅漓漓就落了下来。 李国祥的《摘星的夜晚》。 前奏弹完,杨活拿起桌上的酒,又是一饮而尽。然后,随着优美的曲调,他清澈的歌声也响了起来。 “愿摘下千束星光” “将梦儿悬在你窗” “温暖这最美的晚上” “愿藉着一室花香” “将未来甜蜜构想” “将爱……心铺满如诗的晚上” 唱到这里,杨活突然意识到这是一首爱情歌,临时将爱情改成了爱心,但是歌词中的爱意如此明显,这岂不是让公主误会吗? 天哪,我为什么这么蠢,心里为什么会涌现出这首歌来?难道说,我竟然喜欢上这个胸大无脑、娇小刁蛮、口无遮拦的傻公主吗? 不,不会,我向来是喜欢头脑聪明的女孩…… 他心里胡乱地想着,偷眼看了一眼公主,只见她双颊如染,煞是可人;整个人就像沐浴在粉红的光芒之中,甚是撩人心弦。心中一乱,曲子差点弹错。 “将星光千串轻轻挂在窗角” “求令到夜会变得漫长” “谁人才能够” “如何才能够” “长伴你一生之中的晚上” “一生都感到庆幸从此遇上” “燃亮我所有希翼和盼望” …… 好不容易将这一曲唱完,公主却突然冲了过来…… 杨活顿时感到温玉在怀,雄心高涨。 第258章 格杀无论! 巴托围捕祈度渲染兵力之强 两刻之后。 杨活从粉红色的帷幕下探出头,大大地吸了一口气。这时候,他当然能想到,刚才的酒里肯定有东西,所以他才会如此把持不住。但他并不后悔。 说实话,还是很需要勇气的。 这酒就是他的勇气。 一只小手抚摸着他的胸口,娇声道:“看把你累的……” 杨活嗔怪道:“还不是怪你,真能缠人。” “呀,不来了,不能说人家。”公主娇羞地把头埋在他的肩头,狠狠地咬了一口,疼得杨活叫了起来,在她臀部“啪”地拍了一下。 “哎,跟你说个事,”杨活正色道,“我们乐队韩如雪的弟弟,会在上京乐院学习三年,你能不能关照他一下?我担心,会有人因不爽我而去找他的茬。” “如雪的弟弟?那应该乐技也很厉害吧,这样的优秀人才,国家会保护的,放心吧,不会有人伤害他的。” 杨活摇摇头,心道:我还是乐师榜首呢,还不是一样遭人暗杀? “你答应我,至少去乐院看望他一次,让别人知道他是你护着的人,行吗?” 公主笑道:“好了,我答应你。这点小事,看你正经的。今天我真的好开心……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今天生日的?” 杨活不由一愣:“你给我发了请柬呀。” “请柬?”公主疑惑地摇摇头,“没有呀,因为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全是达官富绅的酒宴,所以就没敢请你来……哎呀,谁帮我发了请柬,我真该感谢他。” 杨活心生警惕,翻身坐起,迅速地穿衣服。 公主钻出帷幔,毫不避讳雪白的春光外泄,惊讶地看着他,问道:“怎么了?” “你哥要害我,那请柬肯定是他发的。”杨活黑着脸,快速将衣服穿好,把“子衿”琴挂在身前,扣好。 “我哥?”公主非常惊讶,“哪一个?” “小王子巴托!” “不,不可能!他,他和我关系最亲近了,怎么可能伤害你?” 哼,没什么不可能! 说不定,今天这场局就是你们兄妹联手搞出来的,什么春酒、什么美人计全是障眼法,就是为了引我入瓮吧? 杨活想到这里,心里发寒,顷刻间灵力外放,将方圆二十多米笼罩在识海之中,外面一切如常,除了阁楼前的四名守卫,花园里正常巡逻的士兵,别无异样。 与此同时,他也感受到这王宫别院竟然也有圣光笼罩。 …… 王宫一座高塔的小楼上。 一名正在盘坐修炼的狂战乐师,忽然睁开了双眼。 刚才一丝灵力波动,映入他的心湖。 “好像是从映月阁传来的,十三公主的居所,竟然有战乐师出没吗?” 沉吟了一下,他站了起来,赤脚从窗户跳了出去,身影如枯叶一般,飘飘荡荡隐没在夜色之中。 …… 看到杨活紧张的样子,公主也明白他不是在说笑,一边迅速穿衣服,一边还是不敢置信,替哥哥分辨道:“巴托平时就是贪玩一些,也没什么坏心思,怎么会要害你呢?你们又是怎么认识的?” “哼,当初在洛郡的时候,他欺负我未婚妻没有得逞,从此就恨上了我;在南野拉练时,三番两次支使别队谋害我,我的一个队员因此失去了右手,我也是九死一生!就在前几天,他还假借十强狩猎赛,想用白焰雪蟒来对付我!” 杨活愤然地解释。 因为痛恨巴托,他的心里对他的妹妹巴宁也有了一丝恨意。 你们的老子啸天大王占领了我们豫国,你的哥哥巴托嚣张跋扈、睚眦必报,至于你,为了得到我,不惜连番用春酒……你们全家没一个好东西! “小白?不可能,我昨天去看望小白,驯兽师还说小白在闭关蜕皮,怎么可能会……再说,小白住的地方是禁区,谁都不能进的……”巴宁解释着。 “闭关蜕皮?”杨活冷笑一声,从纳囊中取出那卷蛇皮,扑通一声扔在桌子上,“蜕的是这张皮吗?” 巴宁惊恐地看着那卷蛇皮,将近三尺的宽度,纯白的鳞片…… “蜕皮把头骨也蜕掉了?” 杨活说着,把那个巨大的蟒蛇头骨也拿出扔到了地上。 看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头骨、邪恶至极的尖利蛇齿,巴宁不由惊叫一声,双手捂住了脸,“你,你杀了小白?” “是,”杨活冷冷地道,“我没能束手就擒、乖乖地当小白的食物,没能死在你哥的诡计之中,对不起。” 听到杨活对自己的语气如此冷淡,公主的心很疼,眼泪止不住地流:“不,巴托他……”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来,昨天巴托调过来一百名卫兵,说是怕生日宴会出乱子,所以加强防卫,难道……这些卫兵是用来对付杨活的? 想到这里,公主遍体生寒,急切地道:“你,你快走!” “哼,我当然要走,不然等着巴托为我收尸吗?”杨活冷哼一声,收了蛇骨与蛇皮,一手扶琴,一手按弦,踢开房门,冲出房间。 他,他现在恨我了…… 公主只觉得心好疼,好乱,眼泪如断线珠子一样,扑簌扑簌往下掉。 杨活冲到楼阁门口。 两名卫兵看他一脸怒容,顿时起了疑心,架起长矛拦住了大门。 “没有人送客吗?”卫兵正色问道,见杨活不答,又高叫,“小翠!小翠!” 杨活乐鼎中的慈母金针在翻腾飞舞,杨活的右手按在琴弦上,只须轻轻一拨,眼前这两名卫兵就会瞬间毙命! “放他走。”公主走了出来。 长矛移开,杨活昂首而出。 “杨活,”公主在后面叫了一声,杨活的身形一顿,“我让人送你出去。” “不必了。” 杨活头也不回,快步走下台阶,走入前方园林沉沉的暮色之中。 …… 五百米外,殿下府。 “禀报殿下,映月阁那边传来消息,乐师杨活前来为公主祝生。” “靠,他真的来了!”巴托兴奋地叫了一声,“这回我们来个瓮中捉鳖!” 站在旁边的祈度,沉声问那名士兵:“那小子进映月阁多久了?” “两刻了。” “混蛋!两刻了你才来汇报?”巴托大叫道,恼怒地一脚踢翻这名亲兵,“亲兵队长听令,带上所有人,马上跟我到映月阁!” 巴托骑着马,威风凛凛地跑在前面,五百名亲兵跟在后面。祈度脚下生风,跟在巴托的身边;他的身影隐藏在黑雾之中,除了巴托没人能够看到。 “两百名神射兵、两百名骑矛兵、一百名刀盾兵……步伐不乱,气势强硬,你这亲兵队可真够厉害的!”祈度的声音传来。 “嘿嘿,这可是我专门从黑山请来的团长,精心训练了两年的私人卫队,当然厉害了!”巴托不无得意地笑道。 “这么大的阵仗,对付狂战乐师也足够了……”祈度小声感叹着;又道,“别院有乐圣光罩保护,我在里面不方便动手;我就在墙外,你放心大胆动手。” “明白。” 很快,亲卫队来到别院门前。 守卫见是王子带队,也不敢阻拦,只是看到如此多的人马,有点惊疑地问道:“请问殿下,出了什么事?” “新科乐师榜首杨活,毒杀了十三公主的白焰雪蟒,我正在捉拿他,你们可否看到有不明身份的人进出映月阁?” 守卫一听大惊失色,结巴道:“杨活,他,他刚才进去了,我,我们不知道他是逃犯……” 巴托立时叫道:“全园封锁,捉拿要犯杨活!若遇抵抗,格杀无论!” 第259章 中计了 杨活后悔了。 王宫别院真他妈大,特别是那些园林假山,在夜幕中黑黢黢的看起来都差不多;他在里面绕来绕去,有一盏茶工夫了,还是没有找到别院的大门。 刚才真不应该拒绝让别人引路的。 “如果能飞就好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动,放松全身,放空思绪,用尽心力去感受着天地之间无所不在的能量;渐渐地,他感受到了那如水一般流动的能量;就像在水池当中一般,他的身体浮了起来,脚尖轻轻点地,人就往上飘了起来。 飘到两米多高,又静止不动。 他伸手触到一片树叶,轻轻一拉,树叶晃动之际,身体借着这轻微之力,快速向上飘浮,一直飘到十几米高,来到一株高大雪松的上方。 这时,突然从北面传来一阵喧嚣的声音。 很快,许多火把如同游蛇一般,在园子中越窜越多;杨活看到那都是手拿兵器的卫兵,火光映在他们的脸上,忽明忽暗;在众兵簇拥之中,一个胖子骑在马上,手拿长剑指挥众人搜寻,显得格外威风。 “巴托!果然是你!” 杨活心中一怒,身体顿时往下沉降,仓皇之际,连忙抓住一根树枝。 从枝叶缝隙间,杨活瞪着巴托。 两人之间直线距离大约六十米,杨活有把握用小刀结束掉他这条肮脏的生命;可是,杀死一个正在拘捕自己的王子,将来必定很麻烦。 滚石乐队可以躲到国外,而楚洵美却还在洛郡。 “在这里!他在这里!” 背后传来一个声音,大叫道。 杨活回头一瞧,树下站着一个人影。他正指着树上的杨活,大喊大叫。虽然树下很黑,可是杨活的视力可在暗中视物,眼前这个卫兵看上去极为眼熟。 “蒋少?” 这个卫兵神色一愣,问道:“你,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大号?你也是阳林县人?” “是,我是阳林县春菜村的,就是不知道你还认得我吗?” 杨活一边说着,一边从树上跳了下来,落地无声;与蒋少楷相距仅仅一米。 “你……” 蒋少楷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完全想不出春菜村有这一号人物。这不怪他,当年杨活是一个又瘦又黑、严重营养不良的小土孩;如今却是一个高大俊朗、气质非凡的榜首乐师,完全判若两人! 杨活冷笑一声:“你杀了我三次,竟然都认不出我了吗?” 蒋少楷面色大变,惊惧道:“你,你是杨活?!快来人,快……” “噌!” 一把无形的小刀瞬间切断了他的喉咙。 一米,连音乐都不用。 一队卫兵听到这边的动静,迅速跑了过来,火把的光芒映亮了蒋少苍白的脸;他站在那里,双手捂着自己的脖子;血流如注,顺着轻甲往下流。 “扑通!” 尸体栽倒在地。 …… 蒋少楷当年杀害杨活失败后,连夜远走他乡,来到京城。在亲戚的安排下,弃乐从武当了一名王宫别院的护卫。 刚才他接到队长的命令,要在王宫别院里搜捕一名逃犯;一时尿急,就跑到假山后面拉了一泡尿,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树上站着一个人影。 他没想到,这个人竟然就是他经常做噩梦,梦到那个一身是血的乡野少年。 …… 在黑暗的掩护下,杨活只往火光少的方向奔跑。 经过两次改造的身体,力量、速度、反应力都异于常人数倍,他的身影就像一只猎豹,快捷、无声地穿行在黑暗之中。 突然之间,他停住了脚步。 他所在的位置是一片空地,好像是别院的练功校场。方圆近百米,一览无余。前方不远处,就是别院的高墙;墙高五米,那里有一株歪脖子柳树。 奇怪! 这个方向看起来是最容易逃出去的,然而却没有人防守;搜寻的士兵也没有人来这个地方……现在,整个别院似乎只有这里是黑暗一片,空荡一片。 莫非有诈? 杨活的灵力瞬间放射出去……二十米内,没有任何人;二十米外,探寻不到。 他用小碎步,快速而小心地往前跑,一边跑一边探查。 靠! 他突然停住了脚步,前方埋伏着许多人,绝对超过百人!他能感受到他们紧张的气息,感受到他们紧拉的弓弦……妈的,弓兵! 杨活连忙往后退。 这时,左面、右面、后面,都有火把亮了起来。全副武装的卫兵们,已经将这个校场包围;而杨活竟然就处在校场的中央! 靠,中计了。 这是一个设计好的口袋陷阱,而自己竟然傻傻地冲了进来。 “哈哈哈,无耻小贼,看你这回还能往哪里逃!”骑在马上的巴托,在士兵的簇拥下,出现在杨活的后方,得意洋洋地高声道。 前方二十米,超过百名的弓箭手;其余三面的卫兵,各自有一百多人,都相距三十米左右……杨活暗暗分析着形势。 距离太远,小刀无法连续攻击,每次最多操纵二十五把小刀,人太多了。 也许,慈母金针可以? 刺瞎他们的眼? 不,我不可能同时操纵八百根金针。 “你娘,还在等什么?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马上给老子跪下,乖乖磕一百个头,然后束手就擒!不然,我就当场诛杀你!”巴托高叫道。 “跪下就不必了,我腿疼;不过我倒可以弹琴给你听,要听吗?” 杨活说着,十指如飞,拨动了琴弦。 《小刀会序曲》—— 音符奔流而出! 二十五无形的小刀,刹时之间从乐鼎之中飞出,准确地削断了二十四根火把;火把头掉在人群中,引起一片混乱。 与此同时,巴托只觉得耳朵一凉,然后就火辣辣地疼,他连忙用手一摸,半个耳朵不见了,手里全是血! 少了二十四支火把,校场上光线顿时一暗。 杨活的双手不停,乐曲还在演奏着,二十五把小刀飞去又飞回;再飞出去一遭,周围的火把顿时又少了一半,光线更加灰暗。 乐曲还在演奏着。 杨活抓紧时间恢复灵力,只剩下十几支火把了,只要再来一次,就好了。 巴托少了半只耳朵,竟然能咬牙忍住疼,而没有慌乱,他大声地下令:“弓队给我发射,射死他!射死他!” “发射!” 神射队校尉下令。 “刷——” 两百支箭矢,齐刷刷向校场中央射来! 十几把小刀将火把全部斩灭,全场陷入黑暗之中。杨活连忙变幻着位置,余下的小刀,在他身前疾速地盘旋着,抵挡着那些飞过来的箭矢。 “点火把!” “弓箭队别停,继续给我射!往中间射!” 巴托连声呼喝下令。 黑暗中,只听到“嗖嗖”的箭矢破空之声,还有杨活的琴声——琴声如今还变了,变成了另外一首舒缓的曲子。 巴托恨得只咬牙。 只要琴声没停,就说明这小子还活着! 这小子真是可恨,死到临头还他妈的弹琴,气死老子也!待会你最好不要死,老要用琴弦在你身上千磨万割,让你弹个够! 突然之间,嗖嗖的声音越来越大,竟然不是箭声,而是风声,风声越来越大,其中还夹杂着万千士兵的呐喊、兵器的碰撞之声…… 一股无以匹敌的杀伐之气,向他们压迫了过来! “天哪,怎么回事?” “哪里来的敌兵?难道是外围城卫军造反了?” “天哪,不会是有人攻进皇城了吧!” 所有人卫兵全都被吓傻了,在黑暗中听着周围的杀伐之声,心中惊惧不已;幽国啸天大王占领豫国了几十年,每天每夜都在担心民众造反,终于爆发了吗? 第260章 必须出城! 风声大作,吹熄了刚刚点亮的几支火把。 在黑漆漆的夜色里,所有人都惊疑不定,畏惧地缩成了一团……伏在马上的巴托,突然发现琴声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 “哈哈哈,他终于死了!” 缓缓浮在空中的杨活,嘴角则扬起一丝嘲讽,暗骂一声:傻x!随后,顺着狂风之势,迅速地向前飘浮,越过了五米高的院墙! …… 过了院墙,他就急忙降落下来。 在空中借助风势飘行的速度,实在太慢了! 脚一着地,他就顺着巷子向左前方拼命跑去。还是得绕到别院前面,乘马车回去。这里离客栈好几里路,光靠双腿肯定受不了。何况,马车丢了的话,出城就不方便了。 目前这种情形,势必要马上离开京城! 前方站着一个矮小的人影,岿然不动,自有一种锋锐逼人的气势! 狂战乐师? 杨活看清了他身上穿的龙纹紫袍…… “你就是杨活?” 尽管已经在情报的画册中、在国乐部的天眼映像中看过杨活无数次,可祈度还是想亲自问一次。 他一开口,杨活就想到了他是谁。夸父幻想乐队那黑衣少年的父亲,幽国的火行中级狂战乐师,天方邪虎——祈度! “是。” 杨活只说了一个字。 “嘎嘎嘎,不愧是十蝶榜首,竟然可以借着风势飘浮滑行,看来在肉身上花了大价钱呀,令人佩服!”祈度阴笑道,突然脸色一变,“你为什么要杀害我的孩儿祈寒?是谁指使你的!” 靠,被发现了吗? 这一刻,杨活呆如木鸡,心脏就像被人捏成了一团,极为紧张! 祈度的身上腾起了深红色的火焰,就像他心中的怒火一样,熊熊燃烧;狂战乐师的强大气场,压迫得杨活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不,他还不知道,如果他确实知道人是我杀的,这一刻我早就死在他的火焰之中,而不是站在这里接受他的质询……他没有任何证据!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杨活镇定地道,“我不认识你,也不认识什么祈寒,你肯定是认错人了。” 说完,杨活转身就走。 他的后背一阵发麻,觉得随时都会迎来一枚火球的撞击。 “轰!” 在杨活反应过来之前,一个直径一米的大火球撞在他前方的围墙上,随着“轰”地一声巨响,砖石纷飞,围墙被炸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强大的热浪,将杨活掀飞而起,落在十几米外的地上。 靠,太强大了! 杨活深深感受到了他与对方的实力差距,有着质的区别!如果说他的慈母金针和飞刀属于冷兵器的话,对方就是热兵器,速度快,距离远,威力强! 只是炸开的气浪都这么强,如果火球直接打在自己的身上,那还得了? 杨活忍着浑身的疼痛,刚刚爬起来,就见紫色一闪,祈度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的双脚悬浮,由上而下怒视着杨活;他全身火焰腾腾,热力逼人! “夸父幻想的队长,祈寒,你敢说不认识?”祈度怒道,“就凭你这一句谎话,我就可以置你于死地!” “噢,原来你说的是那个黑衣少年呀,你早说夸父幻想嘛,说名字谁知道?我和他又不熟,他叫祈寒吗?你是……他父亲?” “别给我装傻!”祈度怒吼道,双手一展,暗红色的火焰顿时从他身上卷出,将杨活团团包围在其中,“快给我老实道来,否则别怪我把你烧成灰!” 杨活觉得高热难当,身上的汗水不断冒出又烤干,紧贴皮肤的麻衣好像烫过的一样,浑身的毛发都开始卷曲,鼻子中闻到一股淡淡的焦味…… “你说不说?” “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杨活咬着牙,拼命地忍耐着,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可是他明白,一旦他承认,祈度绝对会立刻杀死自己。 “你这小杂种!” 祈度恼怒地骂道。 如果杨活不承认,他就不能正当地杀死他;贸然杀死一个十蝶榜首,肯定会引起九国乐盟的严厉查核。 怎么还没来? 他焦急地瞥了一眼院墙那个缺口。刚才他之所以用火球炸墙,就是为了引起巴托的注意。他不能杀杨活,但巴托可以杀! 左手一扬,又是一个大火球飞了出去,击在院墙边的一株大树上。 “轰!” 大树拦腰而断,哗喳喳向院里倒去。 与此同时,一个人影从大树中跳了出来,落在了院墙之上;只见他一身紫袍,上有金色龙纹,以祈度的眼力自然可以看清,龙有四爪。 中级狂战,木行,穿木之术,坐镇王室的皇家战乐师…… 一瞬之间判断出这四个讯息,祈度心中一惊,顿时将外放的火焰收起。 “唉,可惜了一株百年老树,老夫又少了一个落脚点……”墙上的战乐师对着倒下的大树摇头惋惜着,然后转过头来,“这位同道,何故如此?” 水系狂战乐师,可以驭风飞行;火系狂战乐师,可以蹈火而翔;而木系狂战乐师,则可以把百年老树当作通道,随意穿行其间。 “呃……失礼了!” 祈度尴尬地拱拱手,虽然他并不惧怕眼前这个清瘦的中级狂战,可是毕竟身在异国他乡,对方是皇室守护者,而自己刚刚破坏了王宫墙壁与一株百年老树。 “是这样,我听说院内正在抓逃犯,刚好看到这小子越墙出来,我就拦住他审问一下,正准备交给守卫们发落。” 皇家乐师略显惊奇:“哪个小子?” “就是他……”祈度转脸过来,却发现旁边空空如也。 杨活竟然跑了! “轰!” 两团火焰出现在祈度的脚下,他凌空而起飞到了半空之中,扫视着方圆几百米的范围——别院中的众护卫打着火把,向这边涌来;而其余城区全笼罩在冬天夜晚的浓重黑暗中。即使他的眼力极为凌厉,也看不到任何可疑的人影。 他的灵力探索范围,也只有二三十米而已。 靠,竟然让他给跑了! 不过,没有关系。现在,至少已经可以确定,这小子就算不是主凶也是帮凶。他跑得了和尚也跑不出庙,总会死在我的手里! 祈度恨恨地想着,身影消失在夜幕中。 墙上的皇家乐师慢悠悠地走着,人影也消失在一枝树叶之后。 …… 此际。 王城别院的前门广场。 坐在马车前面的王二叔,看着院内红通通的火把映红了一片天,听着里面士兵们的喧哗之声,非常担心地望着前门。 突然,一阵黑影冒了出来,是气喘吁吁的杨活。 “二叔,快回去!我先走!” 话一说完,杨活就像狂风一般,飞快地向前跑走了! 不坐马车? 王二叔愣了一下,连忙解开缰绳,打马向前面追去。 …… 人的潜能,真是被逼出来的! 杨活从来没想到自己能跑得如此快,比风还要快,几乎是一息之间就从别院侧面的小巷,跑到了前门。 经过两次改造的肉身,在死亡恐惧的刺激下,发挥出超强的应变能力,速度、反应,全都超出了普通人的七八倍! 一盏茶的时间。 杨活看到前方街口的兰溪客栈时,终于放慢了脚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太惊险了! 真是多亏了那个皇家乐师,当他从树身中跳出来那一刹,杨活明显感到祈度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身上;而杨活则趁此机会,脚下抹油——溜掉了。 杨活知道,祈度因为顾忌九国乐盟,不会贸然动手杀他…… 可是,万一他在盛怒之下失去理智,杀死杨活就像烧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生命完全被别人一手操控的感觉,太难受了! …… “东西都收好了吧,那好,咱们现在就走。” 杨活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平淡地对大家说道。 “现在?城门都关了,怎么出城?” 杨活淡然道:“你们只管上车,我来解决出城的问题。” 众女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坚决,互相望了一眼,纷纷起身拿行李。 当他们来到后院的时候,王二叔的马车才刚刚进门;众女惊讶地转头看向杨活,后者则平静地道:“大家上车吧。” 马车嗒嗒嗒地启程了。 兰溪客栈渐渐消失在城市的黑暗中。 杨活这才开始想出城的办法。他身上有狂雷将军赠的玉牌,还有二十名玄甲卫兵……行不通的话,就用银子收买!一万两银子开一次城门,行得通吗? 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用《黑甜曲》了…… 威逼利诱,软的不行来硬的,反正今晚必须出城! 第261章 公主送别 上京城北门。 冬天天黑的早,酉时城门就关闭了。 此时,已将近亥时,守夜的四名士兵站在城门内的塔楼底下,不时地跺着脚,驱散着寒气;墙上的火把,闪烁不定;旁边的塔房里,有十几个士兵在昏黄的油灯下打牌。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夜色的宁静。 “好像是马车……”一名士兵竖起耳朵道。 “不止一辆。”另一名士兵也道。 队长把牌往桌子上一扔,没好气道:“耳朵好使顶屁用,还不得出去瞧瞧?走吧,伙计们!” 一队城卫军大约二十人,从塔房里走了出来。 刚从屋里走出来,一时还无法适应外面的黑暗,队长眯着眼睛,问外面值守的四名士兵:“什么情况?” “头儿,来了两辆马车,大约二十个骑兵护卫;马车上没有车标,距离二十米。” 二十米多近,说话间马车就到了。 亲卫队长老彭策马向前,冷冷喝道:“开门!” 他是真正经历过铁血战斗的前线军人,身上自有一股凌厉的杀气,这一声冷喝顿时让拦在前面的二十名城卫军都有些心惊胆战。 城墙上的守兵也在关注着下面。 队长抬头看了一眼城墙上的弓箭兵拉开了弓弦对着下面,心中稍安,鼓起勇气喝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连夜出城?” 老彭冷然道:“黑山联军,玄甲兵团,执行紧急军务!请立刻开门,否则,别怪我们硬闯!” 黑山联军,玄甲兵团? 听到这八个字,城卫军全都暗吸一口凉气。 这里距北方较近,经常可以在城里遇到回乡探亲的边军战士,这些人爱喝酒闹事,无人敢惹。而唯一能镇住他们的,就是玄甲兵团的人。 他们杀人不偿命。 他们直接对九国联军总司令负责。 老彭见对方还在犹豫,心中焦急,从腰间摸出杨活给他的将军玉牌,冷静地道:“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这是我们将军的令牌,拿去检查!” 一名士兵走过来,恭敬地用双手接了玉牌,拿回去给队长看。 队长看了之后,亲自送回。 “非常抱歉,我知道你们玄甲兵团不受九国管辖,你们可能真有要事在身……但是,没有丞相大人亲批的紧急手谕,任何人都不能出城。请见谅!” “靠!敬酒不吃吃罚酒!” 老彭怒骂一句,吼道:“你这是逼我们动手吗?” “唰!” 二十名玄甲护卫全都抽出长刀,刀刃映着火光,闪闪发亮。 这边二十名卫兵也连忙举起长矛,城墙上弓兵赶紧将弓拉圆! 队长后腿数步,躲在士兵们的后面,颤声道:“职责所在,恕不能让!” 这时,杨活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叫道:“哎呀,怎么闹这么大动静,都把兵器收了收了!” 玄甲护卫把刀都收回鞘中。 城卫军把长矛也放低了一点。 队长见走过来的年轻人一副乐师的装扮,就向前走了一步。 杨活走到近前,双手拱礼,客气道:“各位军爷失礼了,我们是一支乐队,奉狂雷军团谢坚将军之命紧急赶往黑山边塞支援,护卫大哥们一时情急,言语粗鲁了些,还望不要见怪。” 队长也拱了一礼,应道:“没有丞相的手谕就出不了城,这是规矩。你们若真想连夜出城,那没别的办法,赶紧去丞相府申请手谕。” “来来,这边说话。”杨活硬着脸皮,拉队长到墙边的火把下,从纳囊中摸出一叠银票,塞到队长的手中,压低声音道,“这是一万两银票,你放我们过去。玄甲兵团,无人敢挡,上面最多拿你个失职之罪。” 一万两?! 队长抬头看了一眼城头上面,缓缓摇摇头:“没命花,钱再多也没有用啊。” 杨活锐利的目光向城头看去,只见一名守军校尉正目光炯炯地盯着这边,不由心中一叹,妈的,应该先用灵力扫视一下的,我真是不擅长贿赂啊。 看来,没有别的办法了。 杨活回到马车上,吩咐众女,准备合奏《黑甜曲》。 城上城下近百名守卫,只要有一人没被催眠,而是敲响了警锣,那驻守在侧的守军大部队,就会立刻赶过来……此事,不容易啊。 杨活咬咬牙,提起三分灵力,刚要拨弦……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了过来。 不会吧,这么快就追过来了? 杨活心中一阵抽紧,刹时间将灵识放射出去,方圆二十米的动静无一不映入识海之中。与此同时,乐鼎中二十五把小刀盘旋而起。 他的双手在琴弦上方,紧张得微微颤抖。 “彭哥,准备夺门!” “明白。”老彭重重点头。 蓦地一声忽哨,所有玄甲兵再次抽出长刀,咬紧牙关,下定了必死的决心。 只要追兵进入三十米攻击范围,就开始格杀! 用二十五把小刀,杀开一条血路! 马蹄声近了。 令所有人惊讶的是,只有一辆马车,一辆豪华的皇家马车。 马车停了下来。 十三公主巴宁,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公主殿下!” 队长连忙敬礼。 所有城卫兵纷纷行礼。 巴宁的目光,却落在车窗内的杨活身上,朝他微微点头。 杨活看她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心中暗道:完了,只要她一声令下,这些城卫军就会把我们抓起来……我不可能将所有城卫军杀完。 杨活的心里只打鼓,突然一个念头闪过:先下手为强,把刀架在公主脖子上,逼城卫军开门! 这时,公主开口了:“打开城门,让他们出城。” 她的语气很平淡,却透着一股上位者的不容违抗。 “这……”队长犹豫道,“按规定,只有丞相的手谕……” 公主冷哼一声,打断他:“我是奉了父王之命,专程前来护送杨榜首出城!你的意思是说,我父王的命令还比不上丞相的手谕吗?” “小人不敢!”队长摇头如蒜,连连告罪。 国王与丞相,谁比谁大?这个问题的答案,显然易见。 “还不开门?” “是是,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打开城门!”队长下令道。 城门打开了。 两辆马车,二十名玄甲卫,依次出了城门。 巴宁公主送出城外。 杨活下了马车,走到她跟前,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感激道:“谢谢。” “现在不怪我了?”巴宁的眼中有泪花在闪烁。 “对不起,我不该误会你。” “快走吧,他们很快就会知道的。” “好。” 杨活回到马车上,从车窗中看过去,看到巴宁的眼中夹杂着羡慕又疼惜的复杂神色,他突然想起来那天在客栈里,她曾说过的话。 “你知道,我来到你这里用了多少勇气吗?” “我不想就这样错过一生的幸福,所以就这样不要脸的来找你了。” “我希望你留在京城,成为附马。如果你非要离开,请带我一起走!” “你只看到了我外在的公主身份,而没看到我也有一颗善良真诚的心。我和普通人一样,也热爱生活,热爱一切美好的东西。” “真希望我是一个普通人,真希望我是一个技艺高超的乐师,那样的话就可以象曼歌笙女一样,能跟着你浪迹天涯……” 杨活突然跳下了马车,又跑了回来。 “巴宁,跟我们一起走吧!” 巴宁双眼中跳出喜悦的神色,转瞬又平息了。 “不行,我若跟你们走,父王必然会派兵,天涯海角也会追过去。你快走吧……你有这句话,我就心满意足了。走,快走!” 杨活咬牙道:“巴宁,我将来一定会来接你!” 巴宁转身回到城门内。 “关门。” 她面无表情地说,快步回到马车上,当马车启程的瞬间,泪水如决堤般涌了出来。 曾经,她离幸福那么近。 殿下府中。 “报,城卫队传来消息,杨活带着滚石乐队,于戌时一刻出了北城门。” “靠!”巴托怒道,“谁他娘给他们开的城门?” “是……十三公主。” “这个胳膊往外拐的小表子!表姑父,你看咱们是不是马上派追击?” “不要追了,”祈度沉声道,“他们已经走了一个时辰,天亮前不可能追得上。出了京城千里追踪,这事影响就大了。” 巴托皱眉道:“难道就这样算了?” “当然不能。他们不是要去歌林乐海吗,哼,那我们就在那里等他好了。” 巴托道:“可我听说,不同级别的人,进入的境界也不一样呀。” “呵呵,虽然我进不去前三重,可我的弟子们可以进。这该死的畜生,我要毁掉他的乐鼎,让他变成一个白痴,然后再将他千刀万剐!” 第262章 更换主奏乐手 马儿一直在奔跑。 无垠的旷野之中,浓重的夜色好像被稀释了,天色有一丝昏昏亮。 杨活疲惫地将头靠在车厢板上,目光透过车厢的缝,越过黑爷佝偻的背,看着前方。 苍凉的古道,看上去很模糊,就像失了焦的黑白相片。 差不多跑了一个时辰,停下来稍作休息。 “咱们一共经过了七个岔口,每次选择的方向的都不一样,已经过了一个时辰,还没有见过追兵的影子,相信他们追踪不到咱们了。”彭队长说道。 杨活点点头。 “只要你们识得路就好,从第三个岔路之后,我已经完全失去了方向感。” 老彭笑道:“放心吧,从京城到黑山的路,我们熟得很,闭着眼也能摸过去。” 再次上路,马儿的速度慢了。 众女都累了,在经历了仓皇与紧张之后,现在心中放松下来,全都疲惫地沉入梦乡。 …… 三天后。 杨活盘坐在车厢中,身体随着车厢的晃动微微摇晃,可是意识却在乐鼎之中,修炼导引术。 在京城的两个多月里,他几乎没有什么时间修炼,这几天在马车上无所事事,就一头扎入修炼之中。 赢得十蝶榜首的名声之后,他在乐师考核时所演奏的那几首曲子,也开始在乐师界、以及各个乐院、乐校流传开来,这些曲子都确定出自杨活之手,所以这些来自于乐工演奏时的能量分成不会被别人分走,全都源源不断地奔着杨活而来。 他的灵力飞快地增长着。 特别是水行能量因《蝴蝶泉边》更是迅速提升,第八道乐溪已经形成! 随着灵力的强大,导引术对外界灵力吸收的幅度也大大增强;以前的话,修炼一个月,可能也无法凝聚出一滴乐露出来;而现在一呼一吸之间,就有一滴乐露形成、滴落。 可这与乐溪相比根本不算什么,十滴为珠,十珠为球,十球为汩,十汩为泉,也就是说一万滴乐露才能形成乐泉,流出一道乐溪! 杨活已经有八道乐溪,只要再有两道,就可以达到十溪合流! 十溪合流,生成乐河! 这是高级狂战乐师的灵力标准,即便是祈度也尚未曾达到的灵力储备……杨活因为没有高级狂战朋友或导师,所以本身并不知道,自己灵力已然达到如此强大的程度。 …… 感受到天地灵力的变化,杨活睁开了双眼。 只见车窗之外,满眼都是郁郁葱葱的从林,以针叶松树居多。 “这是到了哪里?” 杨活把头探出车窗,问随在马车旁的一名玄甲卫。 “芒山林区。” 怪不得绿色的能量突然增多,原来进入了林区。 自从进入乐道大光境界,可以看到天地之间的能量形态后,杨活就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天地间的能量分布并不是均衡的。 比如,有水的地方自然水行能量丰富一些,山区则金行能量更多,荒原上的土行能量更浓郁,丛林自然是木行能量的天下,至于火行能量则更多依赖于阳光,所以波卡喜欢在中午修炼。 生性喜动不喜静的她,每天看到其他姐妹修炼,耳濡目染,终于还是学会了导引术。 象国北境的芒山林区。 这里人迹罕至,经常有匪徒、异兽出没。但是,众人反而安下心来。匪徒他们不怕,这里的异兽没有五级以上的,甚至四级都少。 快了。 杨活心道,出了芒山林区,就是剑河平原,然后就是海边的关虎屯。 “呀,我终于凝出乐汩啦!”周天娜突然惊喜地叫了起来。 虽然她是在后面一辆马厢里说话,可杨活在这边也听得一清二楚。 “乐汩,那可是一千滴乐露呢,你怎么那么快?”胡曼路惊讶地道。 “嘻嘻,咱们上京前我就凝露成珠了,有了乐珠之后,吸收灵力的速度好像提升了一些呢,再加上这两个多月我每天都有专心修炼,终于在刚才凝出了第十个乐球,它们聚为乐汩!” “恭喜恭喜!我都乐师两年了,才只有九滴乐露呢。”韩如雪的声音。 这边车厢里。 波卡和魏夫人也从修炼中醒来了。 “她们叽叽咕咕在说什么?”波卡好奇地把头伸出窗外,向后面望去。 杨活微笑道:“周天娜凝出乐汩了,正高兴呢。” “哇,乐汩!”波卡大惊小怪地叫了起来,“好厉害!” 杨活奇道:“你知道乐汩是什么?” “当然!”波卡骄傲地扬起头道,“有了乐汩,就可以到歌林乐海里凝聚魂鼎了!有了魂鼎,乐鼎就不怕碎了,还可以在里面生发乐泉,有了乐泉就是大乐师了。” “咦,你是怎么知道的?” 杨活有些惊讶,虽然他已经有了五彩魂鼎,可他并不知道,普通乐师大多都是在歌林乐海里凝聚魂鼎的。 魏夫人微笑道:“她呀,都是听客栈那些乐师们说的。” “彭哥,咱们停下休息一下吧?”杨活对彭队长道。 “也好,在这里打一下尖。” 马车刚停下,波卡就跳了出去。 “天娜,你有乐汩了?” “是呀,刚刚凝聚出来的。”周天娜喜道。 魏夫人微笑道:“天娜你进步的真快,马上就要超过我了!而你还当了两年医师,耽误了不少时间呢。” “嘻嘻,是因为你太闲,而你因为要忙大家的事,修炼时间自然没我多啦。” 杨活奇道:“魏夫人,你也凝出乐汩了,什么时候?” “有半个月了吧。” “哎呦,这一段你们都进步蛮大嘛,来来来,都汇报一下自己的成绩!小曼路,你呢?” “我啊,”胡曼路故意苦着脸,“这一段慢下来了,以前我的乐露比天娜姐还多呢,结果现在才凝出了六个乐球,哥哥,你是不是该给我换歌了?” “啊?”杨活顿时头大,现在他肚子里的歌曲所剩无几,“这个……可能是因为天寒金藏的原因,等天气暖和肯定会好的。” 韩如雪淡淡道:“你们都好厉害,我都是当乐师两年了,连一颗乐球都还没有。咱们乐队里,就属我的灵力差了。” 胡曼路笑道:“哪有,波卡肯定是灵力最少的。” 波卡道:“是啊,我连乐鼎都还没有呢。” 韩如雪笑道:“波卡又不是乐师,和她怎么比呀?” 魏夫人瞥了杨活一眼,微笑道:“你不用急,我们在加入乐队之前都是只有区区几滴乐露,只要借助于杨活的曲词,你的吸收灵力的速度会越来越快的,很快就能赶上来。” “但愿如此。” 兵卫们去找到了水源,打来了清水。 大家吃了点干粮。 士兵们因为连夜骑马,这时候都躺在干草窝里,呼呼地睡着了。 “老彭,你也去睡一会儿,咱们过一个时辰再出发。没事,这里有我看着。” 老彭实在也困极了,点头道:“那行,待会你叫醒我们。” 杨活曾经在皇家猎场猎杀过四级异兽玄光青羊,还在斗兽场带回来一只六级雷霆风猫,他的战斗力已经不在二十名玄甲卫之下,这让老彭很放心。 “这会闲着没事,咱们排练一首曲子吧,好久没有一起合奏了。”杨活提议道。 “好呀。”众人都非常支持。 “排练什么曲子呢?”魏夫人道。 杨活道:“咱们排练如信那首《捣衣》曲如何?可以提升战士们的士气,减轻伤口疼痛,是一首非常实用的战曲。” 魏夫人皱眉道:“美中不足,这曲子错漏处甚多。” “嘿嘿,我这两天没事把它给修补了一下,应该还可以。” 杨活有“天籁音髓”的神技,可以直接看到音符和旋律的形状,他根据能量最大化的原则,对乐曲进行了修补。可以说,他补过的曲子,甚至比原曲的威力更强! “大家都用普通乐器,也不要加入灵力,以免吵醒护卫他们。” 普通乐器的声音较小,基本上不会造成喧嚣。平时练乐技时,大家都用普通乐器,所以纳囊中都备有。 杨活率先起音,弹了一遍之后,其他人开始陆续加入。 弹了几遍后,杨活就渐渐体会出区别来。 因为没有灵力的加入,每个人的乐技高低,很容易听得出来。其中以韩如雪的琴技最高,可以用音色惊艳来形容;其次就是魏夫人,婉转动听;天娜与曼路的乐技都达到圆通纯熟的地步。 而波卡的鼓声,属于天性的发挥,无法评价。 而杨活的乐技,可以说只达到准确传音的程度。如果不靠歌声、不靠灵力作为辅助,他的乐技可谓是滚石乐队中最差的。 这也难怪,毕竟其他人都是苦练十年八年的,只有他是半路出家,琴艺只练了一年半载。 在《捣衣曲》练熟之后,杨活提议更换主奏乐手。 众人商议之后,由笙与胡琴担任主奏,笛声引奏,琴瑟合奏,波卡的鼓点则任意发挥。 第263章 缺乏安全感 次日中午。 他们停在丛林深处,打尖吃干粮的时候;一群麋鹿悠闲地从荒道上经过。 “杨活,咱们吃一顿肉怎么样?”老彭提议道。 “好啊。”杨活笑道。 芒山丛林绵延好几千公顷,他们这个小车队淹没在丛林之中,走的又不是官道,而是几十条荒道中的一条,也不太担心被人发现,所以没有必要再像前几天那样为了赶路,只吃干粮了。 老彭见杨活同意,带着五个人就进了丛林。 过了一会儿,他们又垂头丧气地空手回来了。 老彭郁闷地道:“这些鹿倒是不怕人,可是你一亮武器,它就跑开了,根本没法弄!要是有弓箭就好了。” 杨活笑道:“这还不好办,让我们乐队去弹一曲《黑甜曲》,把它们全给催眠了,你们只管动手就是了。” “对!我把这茬都忘了。”老彭大喜,可转念又摇头道,“算了算了,为吃一头鹿这么大动干戈有点不必要了……” “哎,那又什么关系。”杨活道。 老彭眨眨眼,低声道:“林密草深,树枝横乱,姑娘们进去不方便。” 杨活想了一下,道:“我有个办法……你们当中,谁的臂力最好或者擅长扔飞矛?” “扔飞矛?”老彭指着其中一个大个子护卫,叫他过来。 “走,咱们两个去猎鹿。”杨活挥手道。 老彭让副队警惕一些,安排人手放哨,自己也跟了过来。 “我知道麋鹿群在哪,我来带路。” 三人走进丛林。 果然树林密集,杂枝横陈,老是刮扯衣服。大个子走在前面,拿刀砍断杂枝开路。 “大个子,你把那根树枝给砍下来。”杨活道。 大个子手起刀落,把那根直条给砍了下来。 “你把它一头削尖,做成长矛的样子。” 老彭道:“杨活,你准备让大个子扔这木矛来猎鹿吗?我跟你说,这可有点玄,他臂力虽然大,但这木矛毕竟没有钢尖,二十米内还勉强能刺破鹿皮,超过二十米,恐怕就够呛。” “只要能准确地投中就行,其他的交给我吧。”杨活自信地道。 老彭心道:听说上次在斗兽场,杨活就是用一枝长矛刺死了六级风猫,我一直不太相信,他一个文弱乐师能刺死异兽,今天刚好可以见识一下,他是怎么做到的。 “嘘——大个子,别砍了!”老彭小声道,示意鹿群就在前方。 果然,他们又走了十几米,就看到有十几头鹿在林间的空地,啃食着枯黄的野草。 距离他们大约三十几米。 “大个子,这个距离你可以投中吗?” 大个子掂了掂手中的木矛,嗡声嗡气地道:“有点轻,要不咱们再走近点。” “好,那就再近点。” 他们弯着腰,轻手轻脚又靠近了七八米,躲在林间一颗巨石后面。 杨活道:“准备好了吗?待会听到我琴声响起之后,你随时就可以扔。” 大个子点点头,后退几步,手举木矛。 “丁丁冬冬……”杨活弹出了几个《小刀会序曲》的音符。 大个子猛冲几步,手臂后扬,将木矛用力向前掷出—— 木矛在空中划了一道高高的弧线,越过了二十米的距离,然后开始下降,从那微微晃动的矛身来看,它的力度已失,就算投中鹿身,恐怕也无法刺破毛皮。 老彭微微摇头。 木矛太轻,能扔出二十米已经很难,还想有杀伤力,不可能。这么远的距离,能保持杀伤力的冷兵器,只有弓箭了。 就在木矛距离目标还有五米时,那只麋鹿突然抬起头,发现了这支木矛。 它这一瞬间的反应,就是跳起来,逃跑。 然而,有一样东西比它的反应更快——那就是杨活的无形小刀,从乐鼎中飞出,刹那间已经飞过二十米的距离,准确地先木矛一步,刺穿了它的颈部。 随即,木矛落下来,洞穿了那个已经存在的孔洞,将鹿钉在地上。 杨活只控制一把小刀的话,有效杀伤距离是五十米,这二十米简直轻而易举,还可以再返回乐鼎。 大个子大叫起来:“哇,竟然刺穿了鹿颈!不敢相信!” 老彭也是瞪大了眼睛,一副见了鬼的神情,喃喃道:“不可能,木矛都在打摆了,怎么可能还有如此强劲的力道?” 这时候,那只鹿挣扎倒地,其他鹿才发现了状况,纷纷四散逃开。 大个子欢喜地跑过去,收取猎物。 老彭问道:“杨公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弹那几个音符那么厉害?” “嘿嘿,我这曲子呀,叫《小刀曲》,可以增强武器的杀伤力,当然厉害啦。”杨活笑道。 “我看你呀,比军队里那些辅战乐师还要厉害。”老彭也打趣地笑道,可是看向杨活的目光中,渐渐多了一分敬意。 …… 三人将鹿带了回来。 剥洗干净,架在火堆上烤。不一会儿,空气中就飘起诱人的肉香。 众人分而食之。 正在吃肉的时候,副队长走过来,小声地禀报:少了一个卫士。 杨活吃了一惊。 老彭却不动声色地站起来,转了一圈回来,疑惑地道:“的确是少了一个,可我就是想不起来是少了哪一个,你说奇怪不奇怪。” 副队长道:“我也是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少的那位是杨公子的老乡。” “我老乡?” 杨活一愣,旋际又想了起来。3721! 当初从南野回来,3721混在亲卫队之中,后来狂雷将军给他配备玄甲卫的时候,杨活就说他是自己的老乡,让他保留在亲卫队之中。 这3721太会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了,和玄甲卫们一起待了两个月了,竟然让队长与副队长都想不起来他这个人! 话说回来,杨活现在也想不起来,3721到底长得什么样……好像就是一个普通士兵的模样,也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 “他给你留了一封信,在你的车厢里发现的。” 副队长递过一封信,用蜡封着。 杨活拆开信,上面只写着简单的一句话:“公子已可自保,我的存在已无必要。” 就这么走了? 靠,不知道他从何来,也不知道他去了何处…… 真是一个神秘的人。 一时间,杨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少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 当天晚上,他翻转难眠。 一阵风从林间呼啸而过,他悚然而惊。这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他少了什么。 他少了——安全感。 自从3721在阳林县城外出现后,他就恣意妄为、放肆果敢,无论是在南野对抗异兽,还是在京城对抗权贵,甚至在八级雪蟒面前,他的心底都有着一份安全感——3721一定会救他! 尽管很多时候,他并没有出现。 可是,只要想到有他在,杨活就不会彻底地陷入恐慌。 而现在,他竟然走了! 说什么已可自保?我连护身盾都没有,怎么自保啊?面对祈度的大火球,我只有逃跑的份! …… 第二天。 杨活让滚石乐队全天训练战曲,《黑甜曲》、《捣衣曲》、《万兽乐》、《八方风动》全都要训练纯熟,至少达到闭着眼也能弹奏的程度,目标是达到边跑边跳不出错的程度。 又猎杀了几只麋鹿,鹿皮交给波卡,让她缝制了几个土著人常穿的皮背心,滚石乐队每人一件。杨活说是为了给大家保暖,实际上是为了安全。 他现在极度缺乏安全感。 第264章 火岩荒原 歌林乐海的入口在朦海边缘。 朦海夹在三个国家的中间,它的南方即是象国,北边是沙国,东南方向则是幽国。 歌林乐海是一个由乐圣们发现并改造过的特殊空间,在实际的地理上并不存在,若非要在地图上标出来的话,它大致位置刚好与朦海重合。 它的入口有三个,分别在象国的关虎屯、沙国的火岩海湾和幽国的星光岭。 杨活担心巴托派了人马在关虎屯守株待兔,毕竟他们要前往歌林乐海之事,当初并没有保密,杨活曾经在乐师考核舞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过此事。 所以,他们没有去象国关虎屯,而是直接渡过了虎跃海峡,前往沙国的首府——麦城。 麦城有什么,火行乐技传承之地,炽焰九层塔。 现在离歌林乐海开放入口,还有二十多天,杨活觉得他们完全可以先学习火行乐技,然后再从回过头来,从沙国的火岩海湾进入歌林乐海。 这样绕来绕去,实际上还是为了躲避敌人的追踪;而且乐技塔每年只有一次学习机会,趁着年底前去一次,从歌林乐海出来后还可以再去一次。 …… 进入火岩荒原第三天,他们在一个小水潭旁边扎营过夜。 火岩荒原是沙石地形,红色的砂土,低矮的灌木丛,一团一团的野草,杨活觉得这好像西部片里常见的地形。 昼夜温差大,白天太阳很晒,气温比象国要高;晚上寒气逼人,比象国还冷。这个地方比较缺水,所以他们每天都要找到有水源的地方扎营,第二天要灌满水袋才出发。 夜。 无月,少星,有风。 几个妹子的帐篷在正中央,杨活可以听到她们均匀的呼吸声,在这种沙地走一天,就算是乘马车也很累。护卫大哥们更不用提了,鼾声四起。 特别是自己身边的老彭,鼾声大得……他刚一睡着,杨活就醒了。 坐了起来,沉心静气,灵力无意识地外放,将方圆二十多米的一草一木全都纳入识海。守夜的两名护卫,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偶尔喝一口烈酒,驱散这夜的寒意。 酒是在前天过虎跃海峡时,在港口小城购买的。 那是一个繁华的海滨小城,人来人往,非常热闹。可惜没有兰溪街。杨活找到一家装甲店,给滚石六人各自购置了四级犀牛软皮甲,玄甲卫的盔甲是特制的,不必更换。 荒原上的风,有一种奇怪的呼啸声,显得天地开阔,格外辽远。 杨活听着这风声,渐渐进入“且听风吟”的状态,风的能量在他的眼中,成为一条流动的河,每一朵浪花每一个旋涡都看得一清二楚。 突然,一个女人的惊呼声传入他的耳朵。 只有一声低呼,隐隐约约,却清晰可辨——杨活心中一跳——他清楚地感受到了这惊呼声中有一种恐惧、救助的情绪! 他翻身坐起,凝神细听,却没有听到任何动静;方圆二十米内,没有任何异常。 那女声凄惨得让人心悸,不可能听错! 杨活翻身而起,穿上毛皮大衣,悄然出了帐篷。夜很静,周围一切都在呼呼的风声中沉睡。两个卫兵坐在火堆前,背对着他。 放松身心,感受着天地之间能量的流动,脚尖轻轻在地面一点,身体就浮起到了空中,借着风势滑翔,升到二十几米的空中。 荒原的地势相对平坦,起伏不是很大。二十米的高度,可以看得很远。 几里之外,有一处亮光引起了他的注意。 所谓艺高人胆大,如今有小刀护体,只要不遇到狂战乐师,他完全可以自保。所以,他借着水行能量的流动,向那个地方滑翔而去。 …… 阿卜黛这一刻非常恐惧。 她从妹妹阿卜拉的眼神中看到了同样恐慌的神色。 圣火教的兄弟喝了太多酒了,他们不该和那些粗鲁士兵们混在一起,不该听从他们那些荒乱言辞的蛊惑,他们的心智被迷惑,他们看向几个姐妹的目光,与士兵们一样丑恶! 在熊熊火光的的映照下,他们火红的眼神变得和那些粗鲁的士兵一样,就像野兽的舌头在几个姊妹的身上肆意地打量…… “哈哈哈……” 珍娜太不自重了,被那些士兵们用粗俗的笑话逗得哈哈大笑,甚至还揭起面纱饮酒……这有违于光明女神的教义,虽然他们说出外历练就得灵活应变、入乡随俗,可我们还在沙国,并没有出境,无论如休,我是绝对不会喝酒的。 我不喜欢这种饮酒作欢的场面。 空气中充满了无礼与侵犯的气息,真不知道珍娜与梅丽怎么会那么从容与愉悦? 我连续两次表示想要和阿卜拉先回帐休息,都被费尔修士强硬的否决了。德尔嬷嬷曾经说过,一定要听从圣火教兄弟的指令。可是,他们太蛮横了,一点也不尊重我们。 呀,珍娜的面纱掉了! 被一个毛头毛脚的士兵,在挥舞手臂的时候,无意中扯掉了。 兄弟们与士兵们全都愣住了。 太好了,这是一个机会。只要珍娜装出气恼的样子,回到帐篷之中,这场酒会闹剧就该结束了,她是我们的大姐,冷起脸来,还是有一定威严的…… 不,珍娜你为什么要笑? 珍娜笑了笑,又把面纱蒙上了。 她这种举动,鼓励了那些士兵们的胆量。立即就有另一名士兵,装作无意其实是故意把手摸向她的身体。珍娜吃了一惊,打了那士兵一巴掌。 气氛再次凝住了。 那名士兵突然扑过去,将珍娜压倒在地,强行亲吻起来。 其他士兵都欢呼起来,有人拍手,有人也扑上去,压住了珍娜乱踢的双腿,双手趁机在她身上抚摸……还有几名士兵搂住了梅丽,给她灌酒喝。 “天哪……费尔修士!” 阿卜黛惊叫起来,向这位圣火教的兄弟——此次圣火教与修女会联合历练的队长,发出了求救。 可是,她转头看到费尔修士的脸,顿时大吃一惊,这张熟悉的脸,此时变得非常陌生,他带着奸邪的笑容,正贪婪地盯着她的身体。 “不!”阿卜黛想要逃跑。 突然,两条有力的手臂,就像钳子一样,从两旁钳住了她。 她惊慌地发现,两名护从士兵一左一右抓住了自己。一转眼,她就被按倒在地上,两只肮脏的手,在她的身上粗暴地抓捏着。 “不,不,”费尔修士对那两名士兵笑道,“那两位成熟的果实被你们尝了先,这两枚生果得让我们先尝!”他解开乐袍,赤条条地扑了过来。 阿卜黛大叫地斥责道:“不,费尔修士!我们都是侍奉真神的信徒,你怎么能做出这等恶事?!你怎么能容许这样的恶行发生在我们身上?!” “呵呵,别天真了!”费尔狞笑着撕开阿卜黛的袍服,露出她雪白的双腿,“历来的合作修行都是如此,在把身体奉献给真神之前,我们先要彼此充分地融合!这一点,你们的德贝嬷嬷就没告诉你吗?哈哈哈!” 妹妹阿卜拉也被几个男人按在了地上,她吓得浑身颤抖,拼命地叫着姐姐的名字。 “不,不!”阿卜黛看到这一幕,绝望地哭喊着,“放过我妹妹,放过我妹妹!” 她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突然之间,还算美好的火岩荒原历练之旅,竟然变得如同地狱一般可怕! 似乎黑夜与酒水混和之后,就成了可怕的毒药,将这些同修兄弟变成了魔鬼! “闭嘴!小表子!” 一名士兵在她脸上甩了一耳光,“吵得老子火大。” 第265章 阿卜黛和阿卜拉 当杨活飘过来的时候,眼前的一幕让他觉得无比愤怒与恶心。 五十米外,一个小洼地中。一场罪恶正在上演。 两个女孩衣衫不整,正在遭受十名士兵的欺负;悲痛而绝望的哭叫声,从她们被塞住的口中发出。而另外两名少女的境遇也差不多,不同的是,她们还在反抗。 围在她们身前的是十几名较为文弱的乐师同道,在几名士兵的帮助下,将两名少女身上的衣物一条条撕下来……她们如风中的花蕾,正在经受狂风暴雨! 这群畜生! 杨活简直忍不住自己的怒火,可是他必须忍住。 一旦情绪波动过大,他就会脱离飘浮状态,就会掉落到地面上;对方除了有士兵之外,还有七八个实力不明的乐师;如果贸然惊动了他们,杨活知道自己能不能打败对方。 “费尔,你这畜生!烈火战神会让你下地狱的!”一名少女嘶喊道。 一名乐师扑在她身上,叫道:“堵住她的嘴!” “啪!” 一名士兵甩了她一个耳光,塞住了她的嘴。 “你要是敢咬,我就敲掉你满嘴的牙,让你每天用这个伺候我们二十个兄弟!” 少女屈辱地闭上了双眼,眼泪止不住地流。 杨活心中焦急,飞快点,再快点! 老天开眼!忽然吹来一阵强风,推着他瞬间飞过三十米。 距离二十米! 刹时之间,青铜上品琴已经挂在身前,双手十指猛地一挥! 《小刀会序曲》倾泻而出! 25把无形的小刀飞旋而出,在杨活的控制之下,划过漆黑的夜色,瞬间刺入那些人的后脑。 刷!刷!刷! 这些人连叫都没叫出声来就全部毙命! 4个女人,先是吓傻了,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才突然哭出声来。 杨活在二十米外缓缓降落。那些女人需要整理仪容,他要留给她们时间。 当他走近的时候,那两名少女已经穿好衣服,正在帮助她们的两个同伴,那两个女人浑身是伤,瘫软在地,简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听到杨活的脚步声,两名少女惊恐的抬起了头,看到是一名年轻的乐师,眼神中的恐惧稍微减轻。 “是你救了我们吗?”其中一名少女礼貌地问。 杨活装作不知情的样子,看一下满地的尸体,到处的血泊,迷惑地问:“这儿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死了这么多人?你们是谁?” “啊!”“嗯啊!” 两声惊叫先后响起。 后面那两名年龄较大的女孩,竟然因为受不了这种屈辱,从地上捡起士兵们的刀,抹脖子自杀了! “珍娜!” “梅丽!” 两名少女哭喊着扑了过去,趴在两名女人的尸体上,呼天抢地的哭个不停。 “不要哭了……”杨活走过去安慰道,“这里很危险,还是快点离开吧!” 一名少女抬起头,看了看杨活,又看了看四周,哭着说道:“我们,我们……” 杨活知道她们这时候很迷茫,完全不知所措,就正色说道:“我是象国滚石乐队的队长,我们乐队就在三里外扎营,请先跟我来吧!” 另外一名少女站了起来,而这一名少女却朝她暗暗摇了摇头。 两人都不再理会杨活。 “请相信我,我不是坏人!”杨活重复道。可两名少女只是抽泣,不再说话。 杨活见状也有些没办法,望了望四周的黑暗,将灵力发散出去,不远处20多个能量体顿时吓了他一跳。马上他又意识到,那只是一些马。 可其中夹杂着有一个人影,体内流动的能量说明他还活着! 杨活刚准备走过去探个究竟,就听得马蹄声响,那人翻身上马,快马加鞭,疯狂逃跑。 “不好!” “还有活口!” 一把小刀从杨活的乐鼎当中爆射而出,可是转眼间,那人已经骑着马跑出20米外,漆黑夜色下杨活也看不清人影,灵力也无法锁定他…… 小刀转了一圈,无功而返。 当杨活转身过来时,两名少女疑惑的看着他。 “刚才有人骑马走了。”杨活道。 少女们的脸色瞬间变的雪白,眼中全是惊恐。 “姐姐,是哨兵……他,他去搬救兵去了!”另一名少女惊恐地说。 “哦,原来你们还有救兵?那我就放心了!”杨活故意这样说道,“那你们在这等救兵吧,我就先走了,这里这么多死人,我在这里,到时候会说不清楚的。” “不,你等等。” 姐姐站了起来,转过身来面对着杨活,她的脸上戴着黑纱,只露出一双水灵而善良的眼睛,“请问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 虽然已经说过一次,但相信她们那时候没有心思听,所以杨活又认真地说了一次自己的名字以及身份。 “我叫阿卜黛,这是我的妹妹阿卜拉,我们都是光明女神修道院的修女,死去的是我们的修士兄弟和护卫我们的士兵,这里可能很危险……请带我们走,我相信你。 杨活说道:“来,请跟我来吧!” 两名少女互相搀扶着,有些犹豫地跟在杨活身后,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前走。 “我们的营地离这里还有三四里,你们得快点才行。要不,我扶着你们?” “不用,我们会尽快的。” 两名少女振作精神,加快了脚步。 可是,他们走了一刻钟,也才只走了一里多地。杨活心里焦急,生怕他们所谓的救兵赶过来追杀。如果对方有弓箭兵的话,他也只能自保而已。 “两位姑娘,得罪啦!” 杨活说着,一手一个将两个娇小的少女拦腰环住,飞快地奔跑起来。少女们只觉得耳畔生风,脚步点地,吓得连忙闭上了眼睛。 妹妹阿卜拉心里想:这个年轻乐师看起来弱不禁风,没想到竟有这般气力,跑得如此之快,也不知他是不是坏人。 阿卜黛则心道:那些禽兽肯定是他杀的,虽然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他穿着象国的乐师袍,看上去也有着乐师的气质,可为什么有如此的强健的身手? 大约跑了半个小时,杨活看到前面有火把,还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看来,是彭哥发现我不见了,所以带人出来寻找。” “我在这里!”杨活大声应道。 护卫队听到他的声音,顿时向这个方向赶来。 两名少女远远看到这些高大强壮的士兵,顿时身子不由暗暗地颤抖。杨活出言安慰道:“没事的,他们都是好人,是北方玄甲军。放心吧,我们乐队里有好多女生。” “杨活!” 波卡的声音传来。 当看到波卡那娇小的身影从士兵们背后跑出来时,杨活明显感到两名少女舒了一口气,身体也放松了下来。 波卡跑过来,看到这两名蒙着黑纱的少女,先是惊讶地道:“咦,楚美人来了?不,不是,她们是谁?” “你先别问那么多。”杨活说道。 这时,他看到魏夫人也出现在后面。 “波卡,你和魏夫人先带她们回去!记住,不要问那么多。” 魏夫人看她们脸色惊惶,身上的衣服脏乱破损,隐隐猜到了一些,亲切地伸出手来,道:“两位妹妹,跟我们来吧!” 杨活拉着彭队长走了一边,压低声音道:“前方三里有一个火堆,那里死了20多个人;你们想办法把尸体给埋了,现场清理干净,尽量不要留下痕迹。可能惹上了麻烦,等你们回来咱们就上路。” “明白!” 老彭带了10个人,跑着去了。 第266章 圣火军团 众人收拾行李,拆掉帐篷,准备转移。 很快,东西都收拾好了,篝火也扑灭了。魏夫人安排两名少女换了衣服,坐上了马车。 在众人沉默而焦急的等待之中,老彭他们终于回来了。 “人都埋了,马也赶跑了,痕迹都抹了。” 老彭低声汇报,“找到十四个纳囊,你瞧瞧。” 杨活接过来纳囊一一查看,里面装的大部分都是乐器和少量银票。其中有一个纳囊装的是干粮和干肉。 杨活将银票和干粮干肉都交给了彭哥。 “这些银票,你和兄弟分了吧!” 彭哥也不客气,把纳囊收了,低声问:“那些人都是你杀的?” 杨活笑笑:“就当是吧。” 彭哥一扬眉头,也没有多说什么,让兄弟们都上了马,护送着马车出发。 车厢内。 魏夫人为了消除两名少女的疑虑,把滚石乐队如何在洛郡组队,如何在南疆拉练,如何到京城考核……这一路走来的经历都简要地叙述了一遍。 韩如雪坐在旁边,有许多事她也是第一次听说。魏夫人讲完之后,她也补充了自己与滚石乐队结缘的经过。 两名少女听了滚石的故事,对滚石多了一些了解,也感受到了众女的真诚,渐渐地放下了戒心,开始诉说她们的经历或者说遭遇更恰当一些。 阿卜黛和阿卜拉是双胞胎姐妹,她们都是沙国光明神殿的修女。 与象国不同,沙国的乐师人才,大多是由女神殿和圣火教来培养的。每一年,女神殿都要与圣火教联合拉练。 在出发前,嬷嬷就曾经告诫过她们:圣火教的弟兄们可能态度比较强硬,让她们多迁就他们一些。可是,她们如何也没有料到,这些圣火教的人竟然禽兽不如。 阿卜黛想到费尔曾经叫嚣:历年的拉练都是如此…… 如果是真的,那从前参加历练的姊妹们,岂不是都要遭受这种伤害? 想到这一点,阿卜黛就不由背脊发寒。 当她们听说滚石乐队准备要去沙国首府麦城,阿卜拉不由惊慌地摇起了头:“不,不,我们不回去,不要回去!” 阿卜黛默然道:“我们已经没有面目再回女神殿,也无法面对嬷嬷,更没有资格再去侍奉光明女神……此生,我们再也不回麦城。” 魏夫人把这事跟杨活说了。 不可能,我去的时候,明明他们还没有实质得逞,不会是这俩傻妹子太单纯吧。 杨活看了一眼神情紧张而且羞愧的两姊妹,只好点头道:“好吧,不去麦城,咱们先去歌林乐海,回头再学习乐技也不迟。你们说呢?” 救人要紧,众人自然没有意见。 阿卜黛问道:“学习乐技?你们是想去火行塔吗?” “是。” “你们弄错了,火行塔不在麦城,在利雅。”阿卜拉也反应过来。 “是吗?”杨活摸了摸脑袋,“那你们可以去利雅吗?” “女神殿与圣火教都在麦城,只要不去麦城,什么地方都可以。”阿卜黛黯然道。 杨活道:“那你们就跟我们一起走吧。” 漆黑的冬夜看不清路。 有经验的老彭,靠着天上的星星指引方向。 马车走的很慢。 天灰灰亮的时候,速度终于快了起来。 士兵们轮换着休息,马车上的众人,全折腾了一夜,困倦的睡着了。 杨活突然惊醒了,隐约听到有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听起来人数不少。 “彭哥,有人来了!”杨活隔着车窗朝老彭叫道。 “是吗?”老彭朝四处张望,他没有听到声音,也没有看到动静。 “左手边,大约500米外。” 老彭闻声向左边望去,在依稀的晨色中,看到一缕腾起的沙尘。 “马车停下!全体进入防守状态,目标正左方!” 在老彭的迅速指挥下,所有人都进入了防守状态。 玄甲卫们抽出长刀,整装待发。 乐师们全部待在车厢里。 阿卜拉脸色苍白,喃喃道:“他们追来了,他们追来了!” 魏夫人搂着她的肩膀柔声道:“没关系,别害怕,我们会保护你们。” 马蹄声越来越响,沙尘越扬越高,看人数大约在200人左右。 老鹏见状非常紧张,对杨活道:“敌人人数众多,我们在这顶着,你们快走!” “没关系,我们乐师不会拖你们后腿的,”杨活神态自如,“滚石乐队都听好了,准备演奏捣衣曲!” 韩如雪的乐声一起,周天娜的胡生紧随其后,胡曼路的笛声带出了杨活与魏夫人的琴瑟和鸣。 这几日,这一首捣衣曲他们不知演奏过多少遍,默契度非常高,乐调一起就达到了完美和谐。 曲声一响起,玄甲卫只觉得全身的疲乏瞬间一扫而空,振奋的情绪在他们胸中激荡。 个个霍霍挥刀,恨不得立即就展开一场血战! 而阿卜黛、阿卜拉姐妹听到滚石乐队如此默契的演奏,在心中震撼的同时也见猎心喜。如此完美的合奏乐声,不由引发了她们也想要加入合奏的冲动。 转眼间,敌人已经进入视线之中。 沙尘滚滚之中,近两百名骑兵挥舞着长枪利剑,杀气腾腾地冲了过来。 一面白色的旗帜迎风飘扬,火焰图案之中有两把宝剑交叉。 高空之中,一只鹰鹫盘旋着,发出一声尖利的鸣叫。 “天哪,这是圣战军团!”阿卜黛惊叫起来,瞬间脸色变得惨白无比。 圣战军团,凶恶残暴,从来不留活口。 “对不起,我们……我们害了你们。”阿卜黛双目含泪,将头埋在周天娜的怀中。 圣战军团? 很厉害吗? 杨活目光敏锐,放眼望去。 远远看到他们当中有一些弓箭兵正在搭弓备箭,不由暗叫一声,不好! 近身战倒罢了,玄甲卫勉强能够以一敌五,对付一百人。而余下的人,自己的二十五把飞刀四个来回也就搞定了。可是,对方有弓箭兵的话,数十米外就能对玄甲卫造成威胁。 “滚石乐队听好,八面风动!” 杨活的话音刚落,后面车厢中就响起了韩如雪那清亮优雅的吹笙声。 紧接着是周天娜凄婉动人的胡琴声,清脆的笛声引出了琴瑟和鸣的丰富。 而波卡的鼓声就像敲打在人的心脏上,让人忍不住心跳加速,浑身热血沸腾。 一息起风。 二息云聚。 三息飞沙走石。 滚石乐队诸位的灵力今非昔比,最差的韩如雪前两天也凝出了第十滴乐露。 如此强大灵力作为后盾,这首《八面风动》效果惊人。 只见狂风四起,循环往复;转眼间,方圆百米之内黄沙腾腾,看不清人影! “妈的,怎么回事,突然起风了?” 圣火军团的小队长本登粗俗的叫了起来。 “所有人,都给我抽出长刀,冲过去,干死他们!” “区区几十个人而已,将它们碾成碎末!” “妈的,象国的乐队竟敢来我们沙国撒野,全给我弄死!” 听到队长的话,两百名圣火战士就像打了鸡血一般兴奋地嗷嗷叫起来,冲入了卷起的黄沙。 这是一支驻扎在火岩荒原的圣火军队。 他们的任务就是支援在附近进行拉练的乐队。 火岩荒原是沙国最大的拉练基地。 凌晨时候,一名圣火护卫跑过来报告,说他们的拉练小组,被象国一支乐队偷袭,除他之外全数歼灭。 妈的,象国乐道是九国之中最弱的,竟然来我们的地盘上撒野!哼,这简直就是对我们烈火战神的污辱,绝不会放过他们! “别让他们跑了,冲啊!” 没有人注意到,杨活此时溜下了马车。 他快步奔入黄沙之中,迎着敌人跑了过去。当他跑出二十多米的时候,随风浮了起来。 两百名圣火战士,嗷嗷叫着,从他的脚下奔腾而过。 有着漫天黄沙的掩护,杨活不必多造杀戮,双手十指轻弹,简单的《慈母吟》跳跃而出。 用不着刻意引导,几十万根细若毫毛的慈母金针,以他为中心暴射而出。 “哎呀!” “靠!” “什么东西咬我?” “妈呀!” 一时之间,圣火战士的叫声,此起彼伏。 无处不在的毛细微针,即便身穿钢盔铁甲,它们也可以从缝隙之中钻进去。 层出不尽的慈母金针,组成了金针的波浪,一波接一波向他们涌去。 刺中身上的,还是小事,而不幸一刺到脸上的、眼皮上的士兵,顿时慌乱地乱挥武器,打到了不少战友;而更多的,则是战马因被金针刺中而惊厥,将士兵抛下马,四处冲撞…… 转眼间,乱成一团。 落在马下的士兵,被乱马践踏,哭爹喊娘;侥幸没有落马的士兵,看不清前方,听着战友们冲撞倒地的惨叫,也纷纷拉住了马头,不敢再往前冲。 “杀啊——”彭队长高叫道。 “杀——”玄甲兵们齐声呐喊,震天动地。 圣火军小队长本登却见机极快,高叫一声:“撤!” 第267章 火行九层塔 眼前黄沙遮眼,耳畔杀声四起,还有无数的暗器不断抛射过来—— 针刺的疼痛,尚可忍受,可是谁知道有没有毒呢? 在这种极端不利的情形下,小队长本登又惊又惧,连忙下令撤退。他带着身边十几名亲卫,狼狈地向侧翼逃出。 风儿停息,黄沙落定。 眼前一片狼藉,七八十名圣火战士因受了伤,无法及时逃走,留在了这里。老彭率玄甲卫上前,缴了他们的武器,脱了他们的盔甲,驱散了他们的战马。 这七八十名圣火战士,只穿着内衬裤,抬着受伤的战友,沮丧地离开。 只要解除了对方的战斗力即可——他们还要到沙国的利雅古城学习乐技,不想造成大量杀戮,那样的话,必然会造成无法挽回对立,给自己一行人带来麻烦。 “奇怪,他们来的好快啊,天才刚亮,他们就找到咱们了。” 大战过后,彭队长与杨活交流着。 “是啊。他们不是从后面追上来,而是从左方直扑而来,这说明他们很清楚地掌握了咱们的行踪。”杨活也沉思道,“莫非……他们派了人跟踪咱们?” 说到这里,两人悚然而惊,齐齐回头。 身后是茫茫的荒原,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事物。 后面车厢的阿卜黛出声道:“不,是白头金眼鹰,圣火军团豢养有这种五级异禽,它们眼神锐利,在白天可以追踪到万米之外的动物!” 杨活想起来在大战之前,好像听到过一声鹰啼。 随后,在杨活的问询下,阿卜黛也讲述了这些圣火军团的情况。 原来,这一片火岩荒原也是沙国的乐师拉练之所。类似于象国的南疆丛林,这里也驻扎有大量的军队。不过,这些军队都是归于圣火教领导。沙国是一个神权国家,烈火战神与光明女神占据着至高无上的地位。 他们所在的这一片区域,属于荒原的边缘地带。 这里通常很少有异兽,再往里面深入就会开始有一些四级异兽,比如三角独驼、扁嘴白鸵、斑纹虎狼等;在荒原的中心戈壁区,还有九国最可怕的异禽——八级海东青,力如猛虎,疾如闪电,简直就是空中的霸主! 而火岩荒原最可怕的,却是沙鼠与沙蚁。 单只的话,它们连一级异兽都够不上,普通士兵就可以将它们砍成肉泥;可是这些家伙通常是聚伙成堆,一旦规模上千,那就是遇神杀神,遇鬼灭鬼,是天上地下最为恐怖的存在。 阿卜黛与阿卜拉姐妹,跟着拉练小队来到荒原边缘,这才是第一夜。 …… 麦城。 烈火战神宫殿之中。 一名身穿宽松袍服的光头男子,正在传声筒前通话。 “嬷嬷,好久不见,一切都安好吗?” “伊本神官,现在是早祷时间,嘘寒问暖就免了,有话就直说吧!” “哈哈哈,嬷嬷还是这么直脾气啊……好,那我就直说了,我刚收到消息,咱们有一支乐师小队在火岩出事了。” “呵呵,你堂堂一个大神官什么时候开始管这种小……”笑着说到这里,嬷嬷突然惊叫起来,“不,不,天哪,你说的不是她们,对吧?” “哎,是啊。我早知是她们,至少也派一支圣火小队前去护卫。嬷嬷你怎么不吭不响,就把如此重要的人,这么草率的安排去拉练呢?” “我,我……”嬷嬷的心突然就慌了,话都快要说不出来,“我只是不想她们受到太多的关注,只想让她们像普通修女一样经历一些磨炼……你,你快告诉我,她们出什么事了?!” “哎,她们的小队伍受到了一支来自象国乐师小队的袭击,她们姐妹两个被掳走,其他人全都死了。附近一支200人的圣火战队,曾经前去营救,伤亡严重,无功而返。初步推断,至少有一名初级狂战在象国小队之中。” “初级狂战?” “嗯,据报告说当时突然飞沙走石,两百名士兵目不视物,又有无数针状物发射,刺盲十数人,我估计至少是一名初级水行狂战乐师,或者更高级别的。” “哼哼,狂战乐师不会无故攻击普通乐师,肯定见到污秽之事,你们圣火教乐师真叫人恶心!”嬷嬷听说两名修女还活着,心中大大安定,大脑又恢复了冷静。 大神官干笑两声,说道:“现在不是谈论道德的时候……他们现在正向利雅城方向前进,你觉得咱们该怎么办?要不要我直接派圣火军团前去剿灭他们?” 嬷嬷沉吟道:“不要贸然行事!先派人查清他们的底细,然后再作决断。他们既然还在沙国,就不会傻到去伤害我光明神殿的修女!” “呵呵,嬷嬷你可不要太过乐观。这些象国人根本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他们杀我那十二名乐师与二十名战士的时候,可是一刀致命,眼都不眨的哦。” “哼,他要敢动我的阿卜黛阿卜拉一根手指头,我会亲自出马捉住他,用他的活血来献祭光明女神!不管他是初级狂战乐师还是高级狂战!” …… 两天后。 利雅城外的官道上,两辆马车缓缓而行,旁边十九名玄甲卫骑着马,护卫在侧。 “哇,这么高的楼!” 离城还有几里地,远远就看到好几幢极高的建筑,杨活目测每一幢楼都有好几十米高!他从来没想到,这个时代竟然可以建造如此高的石楼。 每一幢高楼都有着鲜明的宗教风格,圆圆的穹顶,直指苍穹的塔尖,色彩各异的刻纹,造型奇特的门窗…… 阿卜拉指着城西一个高高的石柱,对众人说道:“那里就是利雅城的乐功园,火行九层塔就在那边。” 杨活心道:怪不得她们愿意跟着来,因为乐技塔就在城外,连城都不必进。 看山跑死马。 一个时辰后,他们才来到城西的乐功园。 因为火行乐技塔设在这里,这个城郊荒野之处,也形成了一个颇具规模的小镇。这里的客栈和酒馆特别多,其他乐器行、盔甲店也有不少,甚至连兰溪街都在这里开一家规模不小的店面。 众人在小镇上找了一家客栈,安扎好之后,就徒步来到乐功园。 时值中午,乐功园大门口竟然还有十几名乐师在排队。可能是靠近年底的缘故,大家再都想在抓住今年的最后一次进入机会。 门口只有两名守卫把守,其中一名负责检查进入资格,所以队伍行进的很慢;可是没有人敢喧哗、造次,全都在老老实实地排队。 “嗯,南国来的乐师?千里迢迢呀,进去吧!” “咦,你说你一个沙国人这时候来凑什么热闹,一年四季你就挑人多的时候来啊?” 这个守卫是个五十多岁的半老头,唠里唠叨随意地调侃着这些平时高高在上的乐师,没有人敢给他半点脸色。 一群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的年轻人走了过去,他们之中还有几个蒙着黑纱的少女,显然是沙国本地人。 “哟,你们这群小年轻也想进去?都有乐师证吗?” 其中一名少年昂首挺胸,自豪地道:“大叔,我们还是乐院的学生,哪里有乐师证呀!不过,我们刚拿到国标三级乐队资格,是有资格进去的!” 老守卫接过他递过去的证书,认真地瞧了一眼,笑道:“哎呦,原来今年麦城的天才小乐队——永恒之光——就是你们几个呀?厉害厉害!” 杨活听到这里,不由面露喜色,连忙回头朝站在远处的波卡招手。 波卡和老彭他们站在一起,等在路边。此时见杨活招手,蹦蹦跳跳跑了过来。 “波卡,好消息!”杨活笑道,“只要以乐队的名义,你也可以进去。” “是吗,太好了!”波卡高兴地跳了起来,“我就说嘛,身为乐队唯一的火行乐鼎,竟然不能进火行塔,那也太离谱了啊!” 当初在洛郡时,因为张狗脸退出和周齐光离开,杨活不得不去乐院更换滚石乐队的资格证书,那时候就将波卡的名字加在了上面。 所以,波卡虽然没有乐师资格,却是国标三级乐队的一员。 第268章 最高的乐功碑 轮到他们了。 老兵守卫瞥了一眼杨活身后的七位美女,不由惊叹地吸了一口气,双目放光,嘴角带笑:“哇,全是漂亮的妞儿呢!美妞们,你们从哪里来呀?” “象国。”杨活淡淡地道。 “就是那个百年不曾出乐圣、十年不曾出高狂的乐道弱国——象国吗?”老兵见杨活不像别的乐师那样对自己毕恭毕敬,而是淡然自若,心里就有点来气,故意讽刺道。 “是。”杨活仍是淡然地回答,心里没有丝毫波澜。一个不懂乐律的俗人在谈乐道,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见他不咸不淡,老兵也自觉没趣,冷然道:“乐师证呢?” 杨活从纳囊中取出乐队证书,递了过去:“这是国标三级乐队证明,请查验。” “我当然要查验,还要你说?”老兵噎他道。 “区区国标三级,有必要来吗,恐怕也就能在第一层转转了,”老兵一边翻看证书,一边不屑地说着,“咦,你们这上面标注的成员只有五人哦,怎么多出来两个?是想滥竽充数,还是想浑水摸鱼啊?” “这两位是我们新加入的队员,她们都有乐师证书的。”杨活指着阿卜黛姐妹道。 阿卜黛是水系乐鼎,阿卜拉火行乐鼎,这姐妹俩本来也是打算拉练结束后就来乐技塔学习的;所以,杨活让她们暂时充当滚石队员进入。 老兵检查了她们的乐师证书,瞪着她们两个,用一种鄙视的语气冷冷地道:“好好的沙国人不当,跑去加入象国的乐队?你们这是要叛国吗,也不嫌丢人,呸!” 两姐妹不由低下了头;隔着黑纱都能看出来,她们满脸羞愧。 杨状不由怒道:“你嘴巴放干净点!我们象国怎么了?加入我们象国乐队就叫叛国?九国乐盟承认你这个说法吗?九国一心,共抗兽族,何来国别之分?我们乐师有国家,可乐道在九国之上!火行塔设在你们沙国,不是因为你们沙国乐师多么了不起,而是因为这里的火行能量!不用仗着地势之利就耀武扬威,何况你只是一个守门人罢了,有何资格评价一名乐师的品格?我们证书有任何问题吗?没问题的话,请放行!谢谢!” 这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义正辞严,守门老兵被说得哑口无言、面红耳赤。 后面排队的各国乐师们全都忍不住鼓掌、叫好! 这些乐师们为了能顺利进入乐技塔学习,全都不得不忍受着这老兵的奚落、刁难、谩骂,甚至连沙国本地乐师也是如此;杨活这一番仗义指责,可谓是给所有人出了一口恶气。 “你,你……”老兵老脸通红,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行了,老费,让他们赶紧进去吧,后面人越聚越多了。” 另外一名守门人,出来打圆场,一边劝说老兵,一边拉开大门,放他们进去。 滚石乐队全体八个人,全都依次进入。 “哼,来这里的乐师海去了,没见过这么猖狂的!什么阿猫阿狗都想来学习乐技,乐技有那么好学,那天下都是战乐师了!我看呀,别说学乐技了,只要能在第一层塔待一刻就不错了!要是能超过一个时辰,我就把舌头割下来,永远不再放半个屁!” 守门老兵犹自对着他们的背影谩骂。 杨活充耳不闻,既然都进来了,还理他作甚。 进了大门,穿过乐圣光罩,就看到了一座巨型石碑!在乐圣园的正中央,有着一根近乎五十米高的石碑;它是一块长二十米、宽十米的方柱,全体用纯白的岩石垒成,直纵入云,抬头简直看不到顶端! “哇——”众人全部为之惊叹。 “这就是我们在城外数里外就看到石柱吧?真高!”胡曼路叹道。 “是的,这就是利雅城的大乐碑,九国之中最高的乐功碑,”阿卜拉介绍道,“只有战乐师才有资格把名字刻在上面。普通的乐师,只能把名字刻在普通碑上。” 众人放眼望去,果然大乐碑的四周还竖着一些十几米高的普通乐碑,如同众星拱月一般,将大乐碑围在中央。 整个乐功园大约有七八千平米,地面全是用黄晶石铺设而成,光滑得可以当镜子照,极尽奢华! 象国上京的乐功园,和这里相比,简直就是乡下小院子。 沙国真他妈有钱! 杨活暗暗道。 在乐功园的中后方,耸立着一幢九层石塔,每一层两米挑高,整座塔高不过二十米,与普通乐碑一样的高度,在乐功园里显得格外不起眼。 众人来到塔前。 只见塔壁上刻着许多名字,第一个是“万宝”,第二个是“雷奇”,第三个是“埃本”,第四…… “咦,万宝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波卡喃喃自语。 一个身穿灰袍的中年男乐师从塔门里面闪身出来,笑吟吟地道:“小姑娘,万宝大人是我们沙国的乐圣哦!” “哇,原来是乐圣大人!”波卡惊讶道,“怪不得他的名字刻在第一个!” 中年乐师笑道:“不是因为他是乐圣才排在第一位哦,刻在塔壁上的名字都是成功登上第九层塔的人;当年,万宝大人可是九国之中第一个进入第九层塔的乐师呢!” “噢,原来如此。” 杨活大致数了一下,足足有一百五十多人! 想不到火行塔建立至今几百年,竟然已经有如此多的乐师完成了登顶! “波卡,阿卜拉!”杨活笑道,“这里是你们两个火行乐师的地盘,今天我们就看看你们能爬几层塔!” 波卡拍胸脯道:“瞧好吧,不就爬个楼梯吗,我一口气爬到第九层给你看!” 中年乐师被逗笑了,乐道:“你以为这是和尚塔呀,还一口气爬九层?你要真能爬到第九层,不但这塔壁上会刻上你的名字,九国乐盟还会为你颁发一份厚礼呢!” “九国乐盟颁发厚礼?”杨活等人又惊又喜。 “那当然!”中年乐师肯定道,“虽说这九层塔之中,只收藏着初级乐技,可是当你能爬到第九层,至少也达到了高级辅助乐师实力!乐盟自然会送一份厚礼,帮助你踏入狂战乐师的门槛。不过,你们这些小年轻,还是先着眼于当前吧!作为初级乐师,只要你能在第一层待上一个时辰,就算很厉害了!” 杨活他们身上都穿着乐师袍,胸章上的“紫凤踏桐”,都只有一片桐叶;这是初级乐师的标志。杨活虽然是“十蝶榜首”,但第一年的乐师,无论实力多强,至少也得第二年才能再去进行中级乐师的认证。韩如雪与魏夫人的实力也远超初级乐师,只是没有去进行资格认证。 “待一个时辰,很难吗?”杨活好奇地道。 中年乐师点头道:“难,当然难。毕竟这乐技针对的是辅助战乐师,与乐师整整差了一个层级啊;你们别看乐技塔外面那么多乐师在排队,我告诉你们,绝大多数都是来碰运气的,只能在第一层转转;远的不说,今年能够进入第二层的乐师,还没超过十位!” “咝——”众人不由都吸了一口凉气。 一年要进来多少乐师啊,能登上第二层的竟然还不到十位?! “啊!”波卡突然叫了一声,“我想起来了,听人说乐技塔里有一种奇怪的压力,待时间长了乐鼎受不了,对吧?” “是啊,那叫乐场高压,这乐技塔可是乐圣们用乐道大能创建出来的特殊空间,自然有一种强大的压力,普通人可经受不住!”中年乐师微笑着点头,“所以你们几个都要量力而行,顶不住压力时就赶紧出来,以免乐鼎受损,明白吗?” 众人闻言,面色郑重。 此时,突然有两名乐师从里面奔了出来;只见他们脸色苍白,站在门外喘息了一会儿,满脸沮丧地回头看了一眼乐技塔,不甘心地走了。 “第一层限额100人,再出来一个,你们就可以进去了。”中年人微笑道。 杨活这才意会到,原来这乐技塔还是有人数限额的。怪不得这中年人一直站在这里和他们聊天,原来是在等空缺。 不到十息,又跑出来一个人。 这个乐师跑出来后,指着塔楼愤怒地叫道:“明年我必然登上二层,你给我等着!” 中年人对众人笑道:“好了,现在你们可以进去了。” 第269章 贪婪阅读 波卡与阿卜拉身为主角,率先进入;其他人紧随其后。 杨活一踏进乐塔大门,只觉得轻风拂面,一股特别的书香气息扑鼻而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明亮的大厅,竟然有上千平米之大!中间是一排一排的书架,足有二十多排;靠墙则是小房间,一间挨一间,整整围了一圈。 “天哪,这么大?” “我们真的是进到塔里面了吗?” “从外面看,塔里面应该不超过二十平米啊?” “不会是进错地方了吧?”波卡惊叹着,就想再退出门去查看。 站在门口的中年乐师,连忙伸手一拦:“哎,出去了就进不来了!你这毛燥姑娘!” “谢了,”波卡嘿嘿一笑,眼珠转了转,“大叔,不是说塔里面有什么乐场高压吗,我怎么感受不到?不会是因为我太强了吧?呵呵呵!” 中年乐师瞥嘴道:“感觉不到?那你走两步。” “走两步就走两步!”波卡说着,就向前走去。 众人也纷纷移步。 还没走到书架前,杨活就听到魏夫人低声道:“果然乐鼎有一丝压力……” 小曼路也道:“连身体都变重了,走路有点吃力了。” 阿卜黛小声道:“听说歌林乐海也是如此,有强大的乐场高压,一开始还没什么,时间越长压力越大,大家都抓紧时间寻找乐技吧。每一排书架的柜头都标有相关类别,你们留意一下,可以节约一点时间。” 韩如雪道:“你进来过?” 阿卜黛脸红道:“没有,我是听其他姊妹说的。” 众人听从她的意见,纷纷向书架柜头瞧去。第一排柜头写的是“基础导引术”;第二排写的是“基础五行理论”,第三排是“乐鼎理论”,再往后则是具体乐种的知识,“琴技基础”,“瑟技基础”“唢呐基础”等等…… 周天娜皱眉道:“这些基础知识,不都在乐院学过了吗?真正的乐技在哪里?” “这里肯定更全一些……可能二层更好一些吧。”魏夫人猜测道。 杨活走进第一排书架之中,只见好多放书的位置都空着,只有一个书牌在这里,什么《象国导引术》、《南国导引术》、《越国气引术》……原来九国各自都有导引术,难道不一样吗? 他见书架上还有一本《沙国精气导引》,随手拿起来。拿起书的瞬间,只觉得乐鼎有所感应;心道,原来拿起一本书,也会引发乐场压力。 书拿在手中只觉得轻若无物,有一种虚幻的感觉。他想翻开查看,手掉竟然摸不到实感,更无法掀起书页!与此同时,许多光点从书架里浮了出来,形成一行文字:不要影响到他人,请到阅读室看书! 这书竟然是幻形,而不实物。 不会这塔里的东西都是虚幻的吧? 杨活伸手摸了摸书架,倒是实木的感觉。他拿着这本如幻形似的书,走出书架区,来到墙边的房间前。随手推了一间房门,却推不开。一行光点文字又浮现出来:“有亮光的房间,即为有人;请选择没有亮光的房间。” 杨活放眼一瞧,这一排房间几乎全都有亮光。 “怪不得书架区空空荡荡的,缺了书又不见人,原来都进阅读室了!” 突然,一个房间的门打开了;一名年轻乐师从里面跑出来,跌跌撞撞向大门跑去。 呵,这位肯定也是受不了压力了。 杨活连忙走过去,房门在身后自动关上了。房间只有十平米左右,但这里光线明亮,空气通畅,丝毫没有压抑闭塞之感。屋里没有桌椅,只有一张毛毯铺在地上。 杨活在毛毯上盘腿而坐,手中的书漂浮起来,自动翻开的第一页。 “真是神奇,竟然能感应到我的想法!” 杨活一目十行迅速地翻看着,很快就把这一本并不厚的书看完了。这一本沙国的导引术,除了在个别词句上与象国的不同之外,基本原理与基本顺序都没有太多不同。 当他离开了房间时,手中的书也化为光点,自行飞回书架。 “其实这本书可以让波卡看看,她没有系统地学习过。” 杨活来到书架间,却没有找到波卡,也没有看到其他人,想来她们都各自拿着书去看了。 一楼的书没什么意思,还是到第二层去看看吧。 楼梯在大厅中间。 杨活轻快地走上了第二层,只见在第二层门口同样坐着一个中年乐师在值守;他看到杨活上来,伸手拦住。 “年轻人,我知道你能走到这里很不容易……但我得告诫你,第二层的压力很大!在第一层你也许能轻轻松松地待上一刻钟,而在第二层则可能连一盏茶都待不了;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杨活心道,没觉得有多难呀!但礼貌起见,他还是客气的道,“谢谢,我考虑清楚了。” 进了第二层。 这里的格局与第一层一样,只是书架少了一些,只有十几排左右;房间也少了一半。 其中一个房间打开了,一个娇小的身影走了出来,正是波卡。 “波卡?”杨活惊奇道,“你怎么跑到第二层了?” “哼,那个老头竟然说咱们只能在第一层转转,我就偏偏要上第二层,这里也没什么了不起嘛,我都看了一本书了!”波卡小脸倔强。 呵,波卡还在气守门老兵呢。 杨活笑道:“你看了什么书?” “关于炼制魂鼎的,”波卡指了指最边一排书架,架头上标着“魂鼎炼要”。 “……”杨活摇头道,“真是胡闹,你连乐鼎都还没有,看什么魂鼎呀。” 波卡一瞥嘴,不服气地道:“乐鼎形成要靠老天帮忙,又不是需要什么技巧和方法;而炼制魂鼎却有法可依,那我当然要看呀。” “咦,你这么说的话,是挺有道理。” 见杨活赞同,波卡开心地笑了:“我刚才看的是沙国的,还想再看一本南国的。” “别,千万别!九国的乐技书大同小异,只看一本就够了,你还是留点时间看别的书吧。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感觉?” “是有点难受,但还能忍。” “那你抓紧时间,再去看一本书。对了,一层第一排那里有导引术原理,你出塔之前一定要去看一下,书很薄。” “好,明白了。” 波卡快步走向里面的一排书架,架头上写着“排鼓乐技精通”。杨活则走进第一排书架,拿了一本《魂鼎摘要》,进入小房间阅读。 魂鼎的炼制有一套详细的步骤,先是教你如何用乐曲吸引火行能量进入体内,其次是如何用这外火来烧制乐鼎……每天至少要花一刻钟的时间,坚持五年以上,基本可成。 五年以上?! 杨活看到这里,深深觉得自己当初无意中炼成五彩魂鼎是多么幸运——高院长可真是一一个大贵人哪! 再往后面看,还有几种可加快炼制速度的方法:一,手握火行兽晶石;二,在火行乐技塔中炼制;三,在乐压强大的地方炼制,比如乐技塔、歌林乐海…… 怪不得这么多乐师都来沙国乐技塔,原来还有这个作用啊! 杨活到书架区又找一本《琴技精通》来读。 如果说一层的琴技是可以在乐院里学到的普通乐技的话,那么二层的琴技精通则更进一步,它囊括了各种高深艰难的乐技,集九国琴技之大成。 有些乐技杨活已经掌握,就快速略过;有的他知道方法,但是乐技太复杂,并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掌握的;有的他只见别人表演过,自己却不明其理。 比如韩如雪与上京三少他们那种绵密的音色,在这本书中就有介绍,它是用一种颤指的技法演奏出来的;颤,即快速而连续的手指抖动,最难之处在于两次颤抖的间隙。间隙越一致平均,出来的音色就越绵密。 颤指,三年有小成;五年出效果;十年以上才能达到精通。 还有一些乐技,杨活闻所未闻,其繁复程度也令人咋舌;他只能先它们记在心中,将来若有机会再尝试着去练习。 说实话,自从发现自己的乐技竟然在滚石乐队垫底之后,杨活就隐隐觉得,自己在乐器上恐怕没有太好的天分……他之所以能走到今天,靠的还是那些不存在这个时代的歌曲旋律。 这些新曲拥有奇妙的力量,可以让自己的灵力暴涨;正是因为乐鼎之中有海量的灵力,这才可以展现出非凡的演奏效果,掩盖了自己乐技的不足。 所以,他对一些实用性不高的复杂乐技兴趣缺乏。 直到他上了第三层,这才欣喜起来。 第一排书架,就是《灵力与音乐的融合原理》。 终于看到灵力的应用了,这可是自己的长项啊!杨活欣欣然拿起一本厚厚的书,走进了小房间,贪婪地阅读起来。读过的文字,化成一个个小光点,铬印在他的大脑之中。 第270章 乐技塔第四层 灵力与音乐的融合,并不是在演奏时加入灵力那么简单。 演奏时加入灵力,只能增强音乐本身的表现效果,而不能改变音乐的形态。这就好比你给自行车上加了一个飞机引擎,它可以让你跑得更快,跑得更远,但绝不可能让自行车变成飞机。 而灵力与音乐的融合,则是发挥一首曲子各个方面、各个元素的潜力。它可以让悲曲更悲伤,让欢歌更欢快;也可以挖掘出悲曲中某一个诙谐的片段,将它的喜剧元素放大出来,甚至让人忘记这是一首悲曲。 这种融合对曲子的改变是颠覆性的,是多元性的! 就像杨活从“天籁音髓”之中所领悟技巧,通过对音符形态的修复,可以把旋律塑造成最强的姿态;这本书所讲的,也许没有那么深刻和极致,却更加多元和变化。 杨活从中学到了不少。 一首曲子,不是说能量越强越好;有时候,能量极柔极弱,同样能打动人心,甚至给人的留下的印象更为持久和深刻。 杨活以前是把一首曲子打造成为一把极为锋利的剑,就像荆轲刺秦王那把剑,十步起剑,七步起跳,三步直刺人心!三折叠奏,也是一波接着一波,最终掀起大嗨潮! 现在他则明白,并非只有一往无前才能达到目标,有时候曲折回环,阻力更小。 破风斩浪,是一种力量;静流无声,同样是一种力量! 撕心裂肺,是一种情绪;缠绵悱恻,同样是一种情绪! …… 这一本厚厚的《灵力与音乐融合原理》,他看了很久。 当他从小房间出来时,在万千光点之中消逝之中,他觉得自己对整个世界的看法又不同了。天地之间的能量流动,在他的眼中变得更加丰富多彩,有无数种组合的可能,每一种组合都可以呈现出不同的表达效果。 这是火行乐技塔的第三层。 灵力与音乐的融合。 第一排书架,是基本原理。其他的书架,全是这种原理在各种乐器之中的具体应用。 杨活找了一本琴曲,来到小房间。 一边弹奏,一边体会着灵力与曲子融合的种种情形。此时,他最缺的就是听众。如果有听众,他就可以知道自己这一段悲曲,是否可以把人逗笑?或者一首轻柔的乐曲,能否让人痛彻心悱,齿根咬碎? 不过,因为他可以直接看到音符旋律的能量形态,所以是否达到了最好的融合效果,还是可以从形态上看出端倪的;与世界上其他事物一样,接近完美的东西,总有着美丽的形态,比如雪花,比如彩虹…… …… 天色近晚,乐功园门口的守卫也换了班。 “老费,走,咱哥俩去快乐林喝一杯!”一起下班的同伴,招呼着老兵。 “呃,那个啥,我家里钥匙落在休息间了,我得去取一下。咱们隔天再喝。” 老兵守卫告别了同伴,在诺大的乐功园里转了一圈。 心里寻思道:竟然没有?不可能呀,这都一个时辰了,竟然全都在塔里?他们都是初级乐师,还是最差劲的象国乐师,最大的也不会超过二十五岁,成为乐师的时间不会超过十年,怎么可能待一个时辰?这至少是中级乐师才能做到的事! 百思不得其解的老兵,转转悠悠来到火行塔的大门前。 “哎,老费你还没回去呢?”守塔乐师与他打招呼。 “没呢,我刚去休息间了一趟……对了,听说今天来了一支象国乐队,只有国标三级却年轻气盛、挺嚣张的,他们在塔里坚持了多长时间?” 守门乐师笑道:“哈哈,老费呀,别问了,你已经输了,快去割舌头吧!” 老费脸红道:“你……怎么也知道了?” “嘿嘿,知道的可不止我一个,你和象国乐队打的赌,咱们园子里的人都知道了吧。” “我,我……只是一句气话,大家可真爱看热闹,哎呦,我这老脸喔可算丢完了!”老费双手捂住了脸。 “至高神在上,大家对你可一点兴趣没有,”守门乐师毫不客气地指出这一点,“让我们好奇的是这支年轻的乐队,他们不仅在塔中的时间超过了一个时辰,而且,全队八个人全都登上了第二层;其中有三人,还登上了第三层!” “第三层?”老费倒吸一口凉气,结巴道,“那不是高级乐师才能进去的吗?” “不,是具备了高级乐师的灵力储备,才可以进去。”乐师纠正道。 “可他们都是初级乐师啊,就……他们的灵力如此之强?”老费终于反应了过来,“不是说,象国的乐道水平是九国之中最渣的吗,被幽国侵占几十年了……” 乐师微笑道:“所以说呀,我们都在盯着这支乐队呢,他们是今年所有来火行塔的乐队之中表现最好的了,说不定可以见证一个奇迹的诞生呢!” 说到这里,乐师看到一个人影从二楼走了下来。 “那个红头发的小姑娘下来了,看来是受不了压力了……终于,这可是滚石乐队出来的第一个人呢。咦,她怎么又去书架那里了?” 此时,塔内一层。波卡拖着沉重的脚步,拿着《导引术原理》,进了一个小房间。 “我晕,她竟然还要再看一本书!看起来还是未成年的小女孩啊,我从来没见过能坚持这么久的未成年乐师!” 乐师惊叹着。 旁边的老费听到他的话,更是一幅不敢相信的神色。 “天哪!”乐师突然叫起来,“那个男的,乐队中唯一的男孩,他上第四层了!” 第四层…… 那种乐场高压,只有辅战乐师才能承受…… 而这个戴着初级乐师胸章的男孩,竟然登上去了!也就是说,他的灵力至少也达到了高级乐师的水准! “老费,你这回输惨了,长两条舌头都不够割的!老费……” 乐师回过头来,却发现老费早就不见了踪影。 …… 杨活在第三层练了几十首曲子,各种曲风都大致练了一遍,基本摸清了灵力在乐曲中各种融合技巧与方法,至于将来能达到什么样的程度,那只能依赖于日后的苦练与领悟了。 接着,他直接登上了第四层。 进入第四层之前,守门乐师照例告诫了他一番。 而当他踏入第四层的塔门,只觉得身上微微一沉,乐鼎似乎多一分重量……这是他第一次在乐技塔中感觉到压力。 在这种压力之下,他不自觉拿出一分灵力充盈在体内,来与压力对抗。 身体再次恢复到轻松的状态,不过一丝丝灵力也在持续的消耗之中。 这让杨活不禁警惕起来,开始注重脚步与呼吸的节奏,尽量保持稳定的频率,在一呼一吸之间,从天地之间汲取能量来补足这种消耗。 “哇,这里的灵力好充沛!一息之间,吸收的灵力就远远超过刚才消耗的灵力了!” 杨活心中暗喜,不再那么谨慎,信步走向那一排排书架。 第271章 费尔的舌头 乐功园附近的小镇上。 一家小酒馆的门突然被推开了,守卫老费佝偻着背走了进来,穿过热闹的人群,直奔吧台。“今天可真郁闷,我得来好好喝两杯才行。”他嘟囔着,和酒保打招呼。 “喂,老伙计!” 那个年轻守卫从远处走了过来。 “还以为你不来了。” 老费朝他点一下头,没有说话,他现在没心情聊天。 “嘿,老伙计,你现在可出名了!”年轻守卫兴奋地撞了撞老费的肩膀。 “出什么名?”老费不在意地喝着酒。 年轻守卫指着吧台旁边的小黑板,笑道:“你瞧,今天最热闹的赌注就是关于你的舌头呢,哈哈哈!” 老费闻言瞧去。 只见小黑板写着:“赌局:老费的舌头;2条舌头,1赔1;4条舌头,1赔2;6条舌头,1赔5。” “什么意思?”老费有点恼火。 “哈哈,他们都在赌那个象国乐师能在乐技塔里坚持多久呢!象国的乐师很少见哦,九国之中最逊者,大家都等着看笑话呢!至于舌头的比喻,你不要介意,大家都挺喜欢你那个说法呢。一条舌头代表一个时辰,将来说不定会流行起来呢!” 听了同伴的解释,老费明白在场所有人与他一样,都瞧不起象国乐师。可是,他还是觉得有点脸红,下午的赌约他已经输了。现在,他隐隐觉得那个象国年轻人,可能会让在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他们应该还不知道,那个年轻乐师已经踏上了第四层。 酒保兼老板听到他们的对话,不由兴奋地叫了起来:“嘿,原来你就是那个老费!喂,所有人都瞧过来,这位大叔就是老费!乐技塔的老费!我们的主角!来,老费,给大家打个招呼!” 众人纷纷欢呼起来:“老费!老费!” 老费只好站起来,转身向大家挥了挥手。 酒保高声道:“老费大叔,你是这场赌注的主角,我现在宣布,在赌局结束之前,你在本店的酒水全部免费!想喝多少,都可以!” 老费本来只想喝两杯就走,一听这个马上双眼放了光,叫道:“真的假的?那好,再给来一杯,不,来三杯!” 这时候,从外面又进来一个人,他带来了一个消息。 象国那年轻人登上第四层了。 “什么,他竟然登上了第四层?”酒保吃了一惊,身为乐技塔附近的酒保,他懂得不少乐塔常识,“能登上第四层,说明他的实力接近于高级乐师,乐鼎之中至少有一个乐球,即一百滴乐露!如此多的灵力,再坚持两个时辰恐怕也不是难事!” 酒保皱眉沉思片刻,马上将那小黑板拿下来,刷刷抹去字迹,又重新写了一遍。 “所有人听着!现在情况有了新变化,所以费尔的赌局也改变了!2条费尔的舌头,押1赔1;6条费尔舌头,1赔4;12条舌头,1赔7!” 人群马上如炸了窝的马蜂。 “12条舌头,怎么可能?那就是整整一天,到明天这个时候,哪个乐师能坚持这么久?” “上半年,圣火教的沙律修士不就在第三层坚持了十三个时辰吗?” “你消息落伍了,两个月前这纪录被破了!一个幽国乐师在第五层待了十五个时辰。” “十五个时辰很多吗?前两天有一个人坐在这里,亲口对我说,他在塔上第七层,足足待了四天五夜!” “滚,你说的那是战乐师!普通乐师的话,第六层就是极限了。就今年来说,乐师最好的成绩也就是十五个时辰了!” “这个纪录也是咱们沙国修士在保持的,比幽国乐师多了一刻钟!” “咱们的修士哪……拼着命多坚持那一刻钟,就为了抢个第一的名头,真够无聊的!” “靠,你说什么鬼话,那可是乐技塔,多一刻钟那也是本事!” …… 乐技塔一层门口。 “我可以在这里歇一会吗?等一下我的同伴们。”韩如雪问守塔乐师,她看到有几个乐师在大厅不远处盘膝而坐。 “当然可以,”守塔乐师微笑着,“地上很干净,你随意坐吧。你瞧他们,都是在修炼导引术呢!在塔里修炼,比外面要快好几倍。” 韩如雪点头致谢。 她往旁边走了走,从纳囊中取出一块麻衣铺在地上,然后盘膝坐在上面,缓缓闭上了眼睛。以她的性情而言,当众坐地——这种有失优雅的事,她是不会做的。可是,一想到自己的灵力竟然是乐队之中最差的,她就非常不甘心。 其他人跟着杨活久了,修炼速度快,倒也罢了;可是,沙国这两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姐妹花,竟然也比她坚持得久……这让她这个年纪最长者,情何以堪? 微微摇头,将这些杂乱的念头全部甩开,静心修炼。 乐鼎之中。 韩如雪看着那丝丝缕缕涌入的乐雾,不由心中乐开了花。真的速度很快! 乐露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缓缓生成! 而随着体内乐雾的增加,她身上的压力也为之一轻;然而很快,又有一部分乐雾在对抗乐压之中又消失了,压力再次回来。 “嗯,按这种状况恐怕只能坚持一刻钟了。” 一刻钟后。 韩如雪睁开眼来,只觉得胸闷眼花,差点站不起来。旁边一个人搀住了她。 如雪浑身一颤,扭头一瞧,原来是波卡,瞧她一脸疲惫的样子,肯定也是坚持不住了。 “雪姐,咱们出去吧。”波卡道,“这里难受死了。” 如雪点点头。 “恭喜两位姑娘!”守塔乐师微笑道,“你们的成绩是二时五刻,在同年龄段的乐师之中,这个成绩算是非常难得了。” “谢谢。” 两人一走出塔外,只觉得身体一轻,差点飘了起来。 “哇,还是外面舒服,我觉得刚才飞起来了!”波卡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韩如雪微微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外面的灵力吸收速度,然后轻叹一声:“唉,我后悔了,应该再坚持一下的。在塔里修炼一刻,胜过外面一天。” 一刻钟之后,胡曼路也出来了。又过两刻,周天娜也出来了。 魏夫人出来的最晚,她的成绩是三时三刻。 来的时候是中午,此时已是暮色初上。 大家又累又饿,精神疲惫。 “咱们先回客栈休息吧,”魏夫人对大家道,“杨活的灵力很强,咱们能坚持三个时辰,他至少能坚持六个时辰。” 此时,乐技塔四层。 杨活伴随着飞散的光点,从小房间里走了出来。 “想不到《捣衣曲》竟然有三节,韩如信听来的只是《前奏》,可以短时间提升听者的体能;而它的《间奏》可以让听者精神振奋,脚步轻捷;《尾奏》更厉害,竟然可以让听者皮肤坚韧,不易受伤害!” 第四层的乐技,就是各种初级战曲。 不仅包括了《黑甜曲》、《万兽乐》、《轻松吟》、《玄默》等针对异兽的催眠曲,还有让人听了产生惊悚、恐怖等情绪的乐曲;甚至京城三少那首迷魂曲也在,名字叫做《天丝缠》。 来到了第四层,杨活才终于有一种进入宝山的感觉! 每一首曲子都是珍宝,他在这里足足呆了一个时辰,把那些他认为有用的句子完全学熟,才依依不舍地离开,登上了第五层。 第272章 天地大能 乐技塔第五层。 这里仍是以战曲为主,不过全是中级战曲。 中级战曲与初级战曲的区别,就是效果更为强烈、影响的范围更宽;当然,所需要的灵力也更多。 很多曲子明显就是需要乐队配合才能演奏出来,杨活甚至都无法单独完成。所以,遇上他无法单独演奏出来的曲子,他只好将曲谱暗暗记在心中。 在第五层,他也花了一个时辰。 当他来到第六层门口的时候,意外地发现这里竟然没有人看守。 “有人吗?” 他轻轻敲了敲桌子。 一个中年乐师从桌子后面站了起来,看到杨活先是吃了一惊,然后有些不好意思的招呼道:“对不起,我刚才在打坐。已经有半个月没有人上来了。” 半个月?那的确是够久了。 说到这里,中年乐师瞧了杨活一眼,不由惊叹道:“哇,你这么年轻?看你的样子也不是特别吃力,你真的只是初级乐师吗?一口气爬上来的吗?累不累,来,坐这里歇一会,要喝水吗?” 也许是为了弥补之前的失职,守塔乐师表现的特别热情,又是搬椅子,又是递水。 “谢谢!”杨活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他还真有点累了。喝了一口水,肚子却更加饿了……他从纳囊中取出来一块干粮,咬了起来。 乐师见状不由眨了眨眼,说道:“我们这里有百幽水提供,喝了之后精神百倍、不渴不饿,你要不要来一瓶?” 杨活笑道:“百忧水?怎么叫这个名字?喝了之后很多烦恼吗?” “哈哈,不,它的全名叫做一喝解百忧!” “喔,我就说嘛!多少钱一瓶?” “100两。” “100两?”杨活惊讶得瞪大了眼,“你怎么不去抢呀,这是乐技塔还是黑店呀,就算神仙水也没这么贵吧!” 守塔乐师也不生气,呵呵地笑道:“这可比神仙水好,喝了之后浑身轻松、精神焕发,能在这里多待好几个时辰呢,绝对物有所值,保证你不后悔!” 杨活的肚子实在有点饿了,就买了一瓶。喝下之后,果然觉得身上轻松了一截,好像之前的压力全都消失了。看来,这个药水有暂时增强灵力的效果。 第六层的书架更少了。 只有四五排书架,而每一排书架上,也只摆放着区区十几本乐谱。 杨活一本本仔细翻看这些高级战曲,发现它们全是针对大型群体的大范围战曲。高院长曾经送给他的《八方风动》,赫然在列。 还有一首叫做《百里迷魂阵》的曲子,杨活弹奏之后,发现这就是洛郡民乱时那几十名蒙面乐工在城楼上集体演奏的那首曲子。 只不过他们那个是经过简化的版本,不然以他们的乐工水平也演奏不出来这种高级乐师才能弹奏的高级战曲。说是《百里迷魂阵》,能影响一百米已经不错了! 由于这一层的曲谱较少,杨活只花了半个时辰就把这些曲子全弹奏了一遍,记在心中。 他继续往上,来到第七层。 这里的守塔乐师,面色不善。 他拦住了杨活,冷冷的道:“你确定要进去吗?这里可是辅战乐师的领地,你一个初级乐师就算喝了什么增幅药水,勉强可以支撑一阵,可是一旦药力失效,小心在强大的乐压下七孔流血而亡!” 我又不是傻x,压力大了我不会撤吗?还七孔流血而亡,吓唬谁呢!真有这么危险,一层的守塔乐师怎么可能不提前警告? “谢谢关心。”杨活淡淡地说着,大步踏入。 一进七层塔,果然脚步一沉。 现在,杨活终于体会到双腿灌铅是什么感觉了! 他的乐鼎也觉得压力倍增,就像有好几个人用力挤压他的胸口似的,有点喘不气来。乐鼎发出轻微的格格之声,似乎会裂开似的。他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守塔乐师看到他的异样,不由冷笑道:“感觉到了吧,七层以上是战乐师的领地,乐压极强,与下面那六层天差地别,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不要因为一时逞强,而坏了乐鼎。” 他这样一说,反而提醒了杨活。 我有魂鼎啊,只要有了魂鼎,乐鼎几乎没有破碎的可能,怕个鸟啊! 想到这里,他的心神瞬间放松下来,闭起双眼,感受着塔中充沛的能量,双腿缓缓蜷起,就这样盘坐在了虚空之中! 默默运行导引术,将缭绕在体内对抗乐压的灵力加强到了三分,终于身体再次恢复状态。双脚落地,信步朝书架区走去。 站在门口的乐师,目瞪口呆,哑口无言。 他,他刚才竟然凌空了?! 这尼玛哪里是初级乐师?就算是我这初级辅战乐师也做不到啊!至少也是“乐道大光”之境的大乐师,才可以如此运用天地能量吧? 第七层,近百平米的大厅中,只有两排书架。 不过,第一排的书架名头就让杨活兴奋起来:乐道与天地大能! 终于轮到天地大能了吗? 杨活兴奋地走过去,从书架上取了一本,径直走进旁边的小房间。第六层还有五个房间,而第七层只有三个房间。这意味着,第七层只能同时容纳三个乐师进入。 从三个房间暗淡的灯光来看,此时第七层只有杨活一人。 如果说天地之间无所不在的能量,如同浩瀚无边的海洋,那么乐师奏出的音符,就像是一颗颗扔向大海的小石子。随意乱扔的石子,也许连半点波澜也掀不起;但有规律、有技巧的扔石子,却可以引发蝴蝶效应一般强大威力。 杨活手中这本《如何利用乐曲来激发天地之间的火行能量》,讲述的就是这样的技巧与方法。不过,这书中运用了大量的乐曲符号,大量的音符组合,看得杨活非常辛苦。 他一边看,一边在琴上演练。 当他弹出那些音符组合时,明显能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升高了,就好像是火行元素纷纷涌了过来;这本书只涉及如何去激发、推动火行能量,至于为什么这样做可以达到推动火能量的效果,恐怕连作者也不清楚。 杨活足足花了两个时辰,才把这种结合灵力与琴艺的方法,掌握了七七八八。 看透了基本原理,再去看具体的曲谱就容易得多了。 第七层的曲谱,全是辅战乐曲。 表面上看,它们普通战曲一样,都是利用乐曲来改变听者的情绪或状态;但实际上却有着本质的不同。普通战曲,利用的是乐曲本身的力量;而辅助战曲则是以乐曲为动力,来催动天地之间的能量来影响听者。 天地能量起主要作用,其效果必然浩大;其影响必然广泛。 普通的高级战曲,能影响成百上千的听者,已经是它的极限了;而最初级的辅战乐曲,成百上千只是它的起步要求罢了。 第273章 一个高级辅战的坚持 辅助战曲可分为三个境界。 第一境,为怡情战曲,又叫燃曲,可以解除军队疲乏、鼓舞士气,主要用于欢庆时刻; 第二境,为移情战曲,又叫灼曲,主要来转移军队负面情绪,比如败军,伤军,困军; 第三境,为逆情战曲,又叫烬曲,用来反转情绪,死灰亦能复燃,可令悲者乐之,轻者重之,狂者静之,骄者慎之。 这三境的难度,一个比一个难。 举例来说,第一境怡情燃曲,让军队振奋起来,就像有一个人在走路,你在背后推了他一把,让他跑得更快了;第二境的移情灼曲,让军队脱离情绪低潮,就像有人走路掉进了泥潭,你得把他拉出来,这当然要比推一把更难、更费力。 而第三境的逆情烬曲,则像有人正在开心的笑,你得把他弄哭;一个人正飞速向前跑,你得让他回头跑,这其中的难度自不必说,那是最难的。 第七层,所有的曲谱都是怡情燃曲。 这个境界的战曲,对杨活来说并不陌生。因为自从他开口唱歌以来,所走的路子基本上就属于这种,借用灵力与乐技的结合,来达到激励人心的目标。 一个时辰后,他开始向第八层进发。 当他站在楼梯前,抬起脚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了身体的重量;乐压如此强大,以致于抬脚的高度,都会造成更大的压力! “不好,肯定是百忧水的效果消失了!不然怎么会突然压力变强?” 杨活没有增加灵力来抵抗这种压力,而是咬着牙,用力向上走。如果现在就增加灵力,那么岂不是每上一步都要提升灵力?那这楼梯走不完,他就该回去了吧? 一步,二步,三步…… 走到第十步的时候,杨活实在扛不住了;原地坐下,导引调息,用实时吸取的灵力能量,来对冲乐塔压力下这种能量消耗。打坐了一刻钟,乐鼎之中的灵力再次充盈。 他将用来对抗压力的灵力提升到四成,这才再次恢复了轻松的状态。 第八层的守塔乐师,是一个女性。 不知她多少岁,但看起来很年轻;因为修行乐道的女性,想要保持青春的容貌的话,并不是一件难事,只要肯花钱,有许多珍稀的异兽材料,都可以延缓衰老。 她身上穿的是红色袍服,胸前佩着蟒纹章,是一个中级辅战乐师。 “哇,你……”女乐师指着杨活,惊讶地叫了起来,“你竟然真的上来了,这是第八层呢!” 杨活呵呵笑了两声。 别说,爬到第八层,他才知道楼梯一共有十八阶;每一阶,都爬得非常艰难。 现在,他难受得连话都不想说。 “麻烦,先给我一瓶百忧水。” 接过女乐师递过来的小瓷瓶,杨活一口气把它喝干了;与此同时,明显感觉一股力量游走全身,刹那之间整个人又活了过来。 “谢谢,”杨活舒了一口气,“这一瓶百忧水能顶多长时间?” “这个不好说……因人而异,场地不同消耗快慢也不同。” 杨活点点头,第八层乐压这么强,百忧水的药效肯定更短了。 “这是一千两银票,再给我来9瓶!” 女乐师愣了一下,没有接银票,而是摇头苦笑道:“一千两?你没搞错吧,我这百忧水是一万两一瓶。” “一万两?!”杨活眼珠差点没瞪出来,“你这不讹人吗,我刚刚在第六层买的还是一百两一瓶!” “切!”女乐师不屑地啐了一口,“你上当了,那个老拐子……你别看他慈眉善目的,其实一肚子坏水,他是拿我的百忧水兑的,一瓶兑一大锅白开水,可以装两百瓶!” 杨活仔细看看手中的小瓶子,确实好像比六楼的要精致一些,再感觉一下体内的能量,似乎也的确强大许多…… “哎,一万就一万吧,反正现在是肉在刀板,任人宰割!” 女乐师接过杨活递过来的十万两银票,不由笑道:“看你说的,我们这是堂堂的火行塔,又不是什么黑店,怎么会宰人呢?就算你买老拐子的次品,那也有点小作用是不?再说,你是象国的十蝶榜首,天才歌者,少年英雄,乐道新秀,谁敢宰割你呀!” 听她一连串的夸赞之语,杨活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咦,这位师姐,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 女乐师道:“那有什么难的,第一,初级乐师不可能登上乐技塔第五层;第二,高级歌者可以轻松登上第五层;第三,象国刚出了一个十蝶榜首乐师,据说也是天才歌者。结合这三点,还猜不出来吗?” 杨活举起大拇指,赞道:“师姐,你真聪明!” 女乐师莞尔一笑:“不过,你能登上第八层,还是让我很惊异;问一下,你是不是达到乐鼎涌泉了?” 涌泉? 我都涌了八条泉了,马上就要十泉汇河了! 杨活含糊地点了点头。 “我要进去了,师姐有什么建议吗?” 女乐师道:“建议就是少看少动,一旦觉得撑不住,然后跑回我这里;门口这里是乐压最弱的地方。” “谢了。” 杨活深呼一口气,迈步进入了第八层门口。 脚步微微一沉,但压力程度还在意料之中;他一边稳定着呼吸节奏,一边缓缓向大厅中央走去。第八层的空间更小了,只有一百平米左右,中间只摆放着一个书架,旁边只有两个小房间。 而此时,不大的厅堂中间,还盘坐着一个中年人。从他身上穿的深红色袍服和蟒纹胸章来看,他竟然是一名高级辅战乐师。 听到杨活的脚步声,这名高级辅战睁开了双眼。 看到杨活身上的青色乐师袍时,他眼神之中微露惊异之色;当他的目光落在杨活的胸章上时,更是大为讶异;这才正眼瞧了一眼杨活的脸。 “这位大人,你是在这里调息吗?” 整整好几个时辰待在乐塔之中,没有见过一个乐师,杨活这时候也蛮孤寂,想和这个乐道前辈交流一下。 这名“前辈”却闭上了双眼。 被厌恶了吗? 好的,不浪费彼此时间。杨活走向书架,随手找到一本琴谱,走向小房间。 …… 高级辅战师韩德尔,再度睁开了双眼,向那个刚刚关上的房门用力地瞪了一眼,从怀中掏出一瓶百忧水,仔细地喝干净。 这个年轻人……从哪里来的怪胎? 太可恨了! 竟然那么随便就拿起了一本乐谱,竟然那么随便就走开了,竟然那么随便就走进了小房间! 两天前,当他第一次拿起乐谱时,喝了两瓶百忧水,原地盘坐一刻钟,这才扛住了泰山压顶的乐压;他拿着书,就像扛着两袋石头,在走向小房间的途中,他又调息了两次! 在房间里看书时,每过一盏茶工夫,他就得调息一刻钟。 就这样,他花了两天时间,才把这本50页的乐谱,看到了第49页。如果不是因为百忧水用光了,要去补充的话,他现在已经看完这本乐谱,开始向第九层挑战了! 第九层…… 只要登上第九层,我就是两年来圣火教中第一个登顶的辅战教士! 我的名字,将会刻在乐塔之上,成为第一百五十七名登顶乐师,首席辅战教士的位子,将会是我韩德尔的! 想到这里,他一咬牙站了起来,步伐沉着走到书架前,双手缓缓捧起一本乐谱。 一股排山倒海的气势,迎头盖了下来! 我忍! 韩德尔咬牙忍住,双腿颤抖着,艰难地往前移步。 那个小年轻能做到,我也能做到…… 他一步一步向前移动,行动的就像慢动作;大约过了一刻钟,在喝了两瓶百忧水之后,他终于走到了另一间房门前。 百忧水没有效果叠加的效果,但刚喝完的一刹那,身体会非常轻松。 他手扶着房门,开始调整呼吸,准备应对打开房门一刹那的强大压力。 “吱——” 旁边的房门打开了,杨活一身消散的光点,走了出来。 哼,还以为你多厉害呢,也不过坚持了一刻钟罢了。赶紧跑到门口,像狗一样喘息吧! 韩德尔快意地想着。 然而,杨活却显得很轻松……他大步走向书架,取了另外一本乐谱,又返了回来;临进门时,还诧异地看了一眼仍然手扶房门的韩德尔。 韩德尔用力推开了房门。 一进房间,就瘫坐在地上;一连大口地喘息着,一边手忙脚乱掏出百忧水服用;然后盘膝而坐,进入调息状态。 靠! 那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怎么可以那么轻松?就算他是什么天才歌者,就算他有乐鼎涌泉,可他怎么能比得过我?我是苦修十载的天才辅战啊!我的乐鼎中有三条乐溪啊! 第274章 护体火龙? 一个时辰后,杨活从小房间里出来。 第八层有限的乐谱,基本都被他看过一遍,试演过了。他觉得有必要去第九层看看了。 那个奇怪的中级战乐师又在盘坐,刚好挡在通向楼梯的路上。 杨活从旁边绕开了。 “喂,能不能讲个先来后到?我两天前就在这里了,年轻人!” 听到这冷冰冰的怒语,杨活转身过来,疑惑地看着他,根本不懂得他在说什么。 “什么先来后到?” 韩德尔一咬牙站了起来,大步走过去,一把推开杨活。 “让开!第九层是我的!让我先上!” 看着他微显踉跄的背影,杨活只觉得莫名其妙,心道:这人真是奇怪,一个塔而已,又不是女人,抢什么先啊? 韩德尔一口气上了三个台阶,就站住了。 杨活等了一下,见他还是不动,就道:“你不用等我,先上去吧。” 韩德尔干脆坐了下来,闭目养神,也不说话了。 去你大爷的! 让你先走,你倒坐下不动了。 杨活抬脚就上…… 咝——这酸爽! 第一只脚踩到台阶上,第二只脚硬是抬不上来,全身都像灌了铁水似的,根本提拉不动!杨活连提了三次,把脸都胀红了,都没能提起脚来! 他有些尴尬地瞧了一眼韩德尔。 没想到,韩德尔此时自顾不暇、汗湿透背,正从怀中掏出百忧水来喝,连灌了两瓶。 对呀,我也有药水啊! 杨活也拿出一瓶百忧水喝了下去,瞬间觉得身体一松,脚步就抬了起来——然而,轻松也就仅限于此,脚踩在第三个台阶上,又停顿住了。 妈蛋,我可不想与这个奇怪的中年辅战挤在同一个台阶上。 杨活郁闷地想着。 而此时,韩德尔心中的情绪也很复杂。一方面,非常不喜欢杨活紧跟在自己旁边;另一方面,又希望杨活永远止步于此,再也无法前进一步。最好是他主动放弃,下塔走人! 再喝一瓶药水的话,会停在他的前面,好像显得我多留恋他似的。杨活暗暗否决了这个想法。那就没办法了,只能提升灵力来对抗乐压了,杨活深吸一口气,缓缓将灵力加到了五成。 呼~ 身上的压力大减,虽然没有达到轻松的状态,但也勉强能行走了。 “不,你不能跑到我前面去,我等这一刻已经整整3年了,你不能抢占我的第157名!”身后传来中年辅战愤怒的吼声。 “天哪,157名,又不是第一名,有什么好抢的?”杨活有些莫名其妙地摇了摇头,“别说我不尊老敬贤,给你十息的时间,让你先上。” 十息过去了,韩德尔还是无法站起来。 “这我就没办法了。”杨活耸耸肩膀,转身上楼了。 “啊!” 韩德尔发出一声怒吼,挣扎着站了起来,往上又走了一步阶梯,但无边的压力就像一座大山一样,瞬间又将他压垮在地。 他瞪着血红的双眼,极度不甘地看着杨活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 第九层很奇怪。 门口没有桌子,也没有看守。 当杨活踏进第九层的门口时,整个火行塔突然间放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利雅城上空,沙国全境都可以看到这个奇异的景象! “哇,有人登顶了?” “凌绝九层,宝塔放光!好几年没见过这种奇景了!” “终于有乐师贯通9层了,我们人族又将多一个狂战乐师!” 九国各地都有高人看到了这一异象。 此时,沙国圣火教总坛的殿堂里,也响起了一阵欢呼之声。 “看,东边天那么亮,肯定是五行塔在放光芒!” “战神在上,肯定是韩师兄登顶成功了!” “韩师兄不愧是天才辅战,10年苦修没有白费!3年了,我们圣火教终于又多了一位登顶乐师!” 在殿堂深处的一个小房间里,伊本大神官望着窗外天际的亮光,喃喃自语道:“韩德尔这小子……竟然真的拿到了第157名,不知道有没有得到乐圣神技的传承呢?唉,当初真不应该把这个秘密告诉他,若是留给我最喜欢的小汤米该多好。” …… 杨活一踏进火行塔第九层,先是被刺眼的光芒照得睁不开双眼,然后就听到有无比美妙的音乐从天上传来。 天赋神技? 他用手臂挡着眼,心里狂喜。 这种美妙的天外传音他曾经听过一次。那一次,他得到了“天籁音髓”的传承,这一次会是什么呢? 他很期待! 美妙的音乐渐渐停息,一个庄严的声音响起来。 “恭喜你,幸运儿!火星乐技塔一共有157层阶梯,所以上古乐圣为第157名登塔者预备了一份厚礼——护体火龙,请接受吧!” 话音一落,杨活虽然没有睁眼,但是他却分明看到一条庞大无比的火龙从天而降,张开血盆大口,向他俯冲而来! “啊!” 杨活惊叫一声,同时觉得浑身火烫,连忙双手抱头、蹲坐在地。等到温度褪去,光芒消失,杨活睁开眼,发现自己完好无损,右手前臂上多了一条壁虎的图案。 杨活仔细看了一下。 “哦,不,不是壁虎,是一条小龙。” 杨活试着用手指抹了抹那个图案,它就像刺青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这,这就是护体火龙? 就像以前的街头小混混在胸口纹的左青龙右白虎一样? 上古乐圣还真会和人开玩笑! 还是看一下这里有什么乐技吧!杨活站了起来,强大的乐压让他直不起腰。 第九层的空间很小。只有一个阁楼那么大。 靠着墙壁有一个书架,书架上只有一本书,书名为逆情烬曲! 这名字看起来挺霸气。 杨活拿起这本书的时候,只觉得压力山大,无法承受,只好很不甘心的将灵力防护提升到了六成。 呼——终于又舒服了! 他席地而坐,认真翻看这本书——火行乐技塔最高层,唯一存放的这本乐谱。 …… 韩德尔快抓狂了。 当整个乐技塔光明四射的时候,他得知杨活已经踏进了第九层,成功登顶……不由恨得咬牙切齿,破口大骂:“不,不!你这个无耻小人,夺取了我的第157名,我绝不放过你!” 激动的情绪让他的灵力防守为之动摇,整个人顿时被强大的乐压挤压得滚下楼梯…… 他连爬带滚跑到了第八层门口。 “快,快给我拿一瓶百忧水……” 一个时辰后。 韩德尔靠着20瓶百忧水的支撑,终于踏进了第九层的大门。 火行乐技塔再次亮了起来,光芒撒向方圆数百里! 只是,这一次的光芒明显比上次暗淡许多;沙国烈火战神大殿的修士们几乎没有发觉,只有大殿深处那位大神官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恭喜你,火行乐技塔第158位登顶者!美好的未来在等待着你,加油!” 顶着强大的压力,韩德光在光芒消散后,看到的场景让他为之气结。 小小的阁楼中央,杨活盘足坐在地上;一本光点飞扬的乐谱放在他的面前,而他正伸手翻了一页;他的膝上放着一把琴,似乎正在对谱演奏。 “该死的!拿开你的脏手!这是我的乐谱!” 韩德尔强忍着怒火,气急败坏地低吼道。 “现在归你了,”杨活站了起来,那本乐谱化为万千光点又回归书架之上,“我已经看完了。” “噗——” 韩德尔喷出一口鲜血! 一瞬间,他似乎听到自己的乐鼎在格格作响,即将要被强大的乐压给挤裂!不不不……他什么也顾不上了,转身狂奔下塔! 第275章 疯狂小天才 274摘星楼 碧空海之中,囚岛之上,希音楼前。 一个白发老人坐在湖边垂钓。忽尔,一个人影在楼前的虚空中渐渐浮现。当他落地之后,径直向湖边走去,双手拱礼,款款地道:“圣师前辈,晚辈秦青受唤而来。” “呵呵,什么晚辈前辈,就叫我伯齿好了,”老人面露微笑,侧脸瞧了他一眼,“你马上就要三江合流,跻身于乐圣之列,不必如此自谦。” 秦青略有汗颜,道:“大人过奖了,晚,我现在才只有一江,想要聚江为海,至少也得三四十年呢!” “哈哈,对咱们修道人而言,数十载不过弹指一挥间罢了。你瞧咱们的老头子,这一闭关就是二十年,说是今年出关,到现在都年底了还没动静呢!” 老头子? 秦青微微一愣,然后意会过来伯齿大人说的是至圣——师旷大人,只好点头称是,也不敢多言。 伯齿拉了鱼线上来,摇头道:“奇怪,半天也没一条鱼。”秦青看他的鱼线没有钓饵,而是绑着一把九孔箫,不由惊奇地瞪大了眼。 “哈哈,看来是老罗的口水太臭了,如此圣品都没有鱼来咬!” 老罗?九孔箫?圣师伯齿,竟然拿着圣师罗公远的圣品九孔箫来钓鱼?秦青都不知该如何作想了,只能说,这些圣师们真会玩…… “秦青呢,我叫你来是想让你帮我跑一下腿,前往沙国火行塔一趟。”伯齿说到了正题。 沙国火行塔? 从希音楼到摘星楼不过抬抬腿的事,从摘星楼到沙国五行塔,连腿都不用抬,直接跳下去就是了。 “弟子愿往。”秦青忙道。 “呵呵,本来呢……我倒想亲自去瞧一瞧的,但想着我去没有你去好,所以还是你去一趟吧。” 秦青闻言,心中吃了一惊。 沙国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要劳圣师伯齿想亲自去一趟?十三乐圣已经有五十多年不曾亲临九国了啊……普罗大众,如今都以为乐圣只是传说而不是真实存在……而如今,圣师竟然想亲自降临沙国?那将会引发如何的轰动? 可又有什么事,圣师去的效果还没有我一个区区歌王好? 不太可能啊! 伯齿看了一眼秦青,笑道:“你不用多想,只是一个乐运奇特的孩子,今年还不到20岁,刚刚在火行塔登顶;我希望你能去给他颁发一下登顶奖励。可能的话,在歌艺上指点他一下。” “嗯,我明白了。” …… 沙国火行塔五层。 韩德尔坐在大厅的中央,缓缓吐纳导引,恢复着消耗剧烈的灵力。 “那个臭小子太可恶了,竟然抢了我的175!我要在这里等着他,等他下来时狠狠骂他一顿!不骂他个狗血淋头,如何出得了我这一口恶气!” “可是,这都一刻钟了,那臭小子怎么还没下来?都已经登顶了,还在那里臭屁什么!” …… 火行塔外。 利雅城乐功园的外面。 此刻虽然天色刚蒙蒙亮,这里却已经聚集了数千的民众。他们全是小镇上的居民,还有住在小镇上的乐师;凌晨四点那两次乐塔放光,他们全都看在眼里。 三年来,第一次有乐师登顶成功,竟然一次就两人! 大家都想亲眼看看,是哪两位辅战乐师获此殊荣;而且登顶之后,通常会有国乐部举办的奖励仪式,说不定能看到神官大人和女神殿的圣女呢! 魏夫人等也站在乐功园的大门前,焦急地等待着。 “登顶的竟然有两人,真是难得一见!” “另一个我不知道是谁,但我知道韩德尔修士已经进塔第三天了,我相信肯定有他。” “韩德尔?战神殿的天才辅战韩德尔吗,那他绝对是第一个登顶的人!怪不得我觉得第一次光芒非常亮,还以为眼花了。” “能在天才辅战之后登顶的,实力也不错呀,咱们沙国好像没这号人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优秀辅战?” “这三年都没听说有什么特别冒尖的辅战乐师呀。” 一群身穿乐师袍的乐道中人,站在一旁高声阔论着。 这时候,从对面的民众之中挤出一个满身酒气的醉汉,摇摇晃晃走过去,高声道:“你们说,另一个人会不会是来自象国那个小色狼?” 乐师们看到醉汉,都不由轻皱眉头,露出轻视的神色来,将脸扭向一边。 其中一名乐师却对他的话有点好奇,捂着鼻子问道:“小色狼?” “是啊,听说那小子带了七个漂亮的小妞儿,个个年轻貌美,真会享受!老子押了20买他十二条费尔舌头,他现在还在塔里没出来,一定要挺住啊,臭小子!” 醉汉颠三倒四地说着。 乐师摇摇头,低声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另一名乐师则道:“我知道,他说的小酒馆里的一场赌赛。” 这人把昨天晚上小酒馆里的押赌规则,给大家解释了一番。 一个中级辅战不屑地道:“切,一个象国乐师而已,能有多大能耐?估计现在就在乐塔一层打坐硬挺呢,不过那也没用,压力会累计的,现在已经过了八个时辰,他马上就该出来了!就算是第一层,硬挺十二个时辰,那也非常难!” “那也不一定,”一名初级辅战接口道,“他可不是普通的象国乐师,而是象国滚石乐队的主唱杨活;他是一个白话歌天才,现在九国开始流行的《小草》,传闻就是出自他手;他还是今年象国乐师会试的十蝶榜首;听说他杀了象国公主的宠物,跑去参加歌林乐海了,没想到出现在这里……如果说是他登顶,那我一点也不奇怪。” 白话歌天才,《小草》的作者,十蝶榜首…… 这一连串荣誉加在一个年轻乐师身上,的确是非常让人咋舌不已。 “咦,你怎么对他这么清楚?” “我是象国人啊,还亲眼见过他在斗兽场里单挑六级雷霆风猫呢!” …… 此时,乐技塔九层。 杨活并不知道有这么多人在议论着自己。他正在与一团“透明的光”在搏斗。 当他看完那本《逆情烬曲》之后,原本就打算下塔。没料到,韩德尔跑上来,在阁楼里吐了一摊血,破坏了他的兴致。他不想紧跟着韩德尔下塔,好像欺负他似的。 所以,他就想在第九层稍微转悠一下。 这一转悠不要紧,他竟然发现在书架的后面,还有一截小楼梯。 这楼梯只有五阶,五阶之后似乎是一个出口,但这出口笼罩在一团明亮的光芒之中。 通往塔顶阳台的门? 杨活心道,那刚好可以上去透一下气。 然后,他就小心地踏上了这五阶楼梯。第一阶,并没有想像中的压力倍增;第二队,仍没有……一直走到第五阶,他走不动了。 那一团光芒明明是无形的,却无法走过去;它就像一团透明的橡胶,弹性很大! 杨活用力一推,竟然被弹了出去,跌下了五阶楼梯。 难道这是封起来的,无法通行? 他坐在地上,心中寻思着。 不,不对! 杨活脑中灵光一闪:那个声音说过,这座塔的楼梯一共有一百五十七阶;每一层好像是十九阶,他已经上了八层,那就是一百五十二阶,加上眼前的五阶,刚好是一百五十七。 那就是说,这五阶楼梯也是可以通行的! 他再次站起来,来到第五阶,站在光团前;闭上双眼,伸出双手,轻轻抚摸着这柔韧的光团,用心感受着……嗯,这是强大的水行能量团,就像一个巨大的水滴,自成一体! 它的表面张力很强,拒绝外物的侵入。 杨活将乐鼎中的金行能量调出来,将自己包裹成一个尖刺形状,缓缓地刺入光团之中,强大的压力,挤得他全身骨头都在格格作响! 一旦进入光团,压力顿时消失了。 他向前走去,走向光明,强大的压力又来了,尖刺包裹着他向前刺出—— 突然,全身一松,他向前跌出了光团! 眼前,一望无际的蓝色虚空。除了他自己,什么都没有。他好像站在光滑无比的水面上,水面上还有着清晰的高塔倒影。 “噢,不对!我身边没有塔,水里为什么有塔的倒影?” 塔上似乎还挂着名匾…… 杨活蹲下来,仔细地察看倒影中的高塔,那上面写着三个字:摘星楼。 摘星楼? 听起来有点熟悉的名字。 杨活正在观察水中倒影,突然令他惊异的一幕发生了:在倒影之中,有一个身穿宽松袍服的老头儿,从远处走了过来……他当然是头朝下的,他正走向摘星楼。 奇怪,这里面还有人? 难不成这个世界对我来说是隐形的?只能在水中倒影中看到? 倒影中,那个老头儿突然停了下来,他好奇地瞧着杨活——从倒影之中直接瞧过来——然后“嘿嘿”笑了两声,走了过来,蹲在杨活脚下。 两人脚对着脚,四目相瞪。 “你是怎么做到的?”老头儿问道。 “我……我是从那个门走出来的。”杨活手指着身后,企图解释。可是,他的身后一面虚空,根本没有什么门。这个时候,他突然觉得遍体发寒,非常恐怖! 难道老头所在的世界才是真实的,而我则无意中闯入一个虚幻的倒影世界?那扇门消失了,我该如何回去? “喂,你说什么,我听不到!”老头儿大声叫道,俯近了地面,“奇怪,我明明看见你嘴唇动了,为什么听不到你说话?难道这虚境地面还隔音?” 老头儿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趴在地上,仔细地摸索着地面。 “奇怪,你是怎么做到的?竟然可以倒挂在地面之下,不会掉下去吗?” 老头儿摸着脑袋,思索着;他甚至趴在地上,翻来滚去,用力挤压着地面,用头顶着地……他用了很多方法,似乎是想要钻过来,钻到杨活这边,可是没有用。 “不可能啊,你这小屁孩都能做到,凭什么我做不到?” 老头儿很不服气地瞪着杨活。 第276章 老头儿洪金 “你别用蛮力,用灵力!”杨活大叫道。 他也很想让老头儿过来,那样自己也许就得救了。 “你说什么,用暴力?暴力打破它?”老头儿猜想着杨活的手势,“这里是虚境,没办法打破的。虚境懂吗,不是真的……嗯?” 说到这里,老头儿似乎抓到了什么关键点。“虚境没有方向,没有上下左右,虚境的方向感在于参照物……那我以你为参照物不就得了?” 老头蹲在地上,把头夹在双腿之间,与杨活的视线保持同一个视角…… 过了一会儿,杨活突然觉得老头儿身边的能量发生了奇异的波动,然后他就看到老头的身体缓缓地偏转……老头儿保持着蹲下的姿势,以水平面为轴,缓缓地从倒影中转了过来,进入了杨活这边的世界——最终,与杨活面对面蹲着! “哈哈哈,我也学会了!”老头儿开心地笑起来。 接着,他的偏转继续进行,眼看就要再度进入“倒影世界”—— “不——” 杨活突然反应过来,大叫着扑过去,抓住了老头的胳膊…… 两人滚作了一团! 当杨活爬起来时,惊奇地发现自己已然进入了“倒影世界”之中! 前方不远处,就是一座四五十米高的高楼——摘星楼!而他的周围也不是无尽虚空,而是楼阁相连,假山池塘,亭阁廊宇…… 这边的世界,竟然是一个如同皇宫园林一般的、雍容华贵的巨大庄园! “哎呦,你这孩子真是毛手毛脚,把我头上都撞了个包!”老头儿埋怨着爬了起来。 “这是……什么地方?”杨活喃喃地问。 “还用问,摘星楼呀!”老头儿瞧着他迷惑的脸色,不禁笑了起来,“小屁孩,你是怎么来的?看你这么年轻,肯定是喝药水进来的对不对?” 喝药水? 杨活点点头,没有否认。 “嘿,我可告诉你,那太阳神水可不能多喝,药效来得快,去得更快,经常喝对乐鼎没好处!”老头一边说着,转身往前走;杨活见状连忙跟上。 太阳水?什么太阳水,我喝的是百忧水。 “小屁孩,你来摘星楼什么事,找人呀,还是观光?” “我,我是来学习乐技的。” 老头儿扭头瞧着他,不由咧嘴笑了:“你这小毛孩儿,尽吹牛!就凭你这灵力,也想进摘星楼?嘿嘿,喝了药水也不管用,门都没有!” 说到这里,他突然眼睛眨了眨,露出一丝顽皮的神色。 “也许,说不定你能行呢,走,咱们试一试!” 说罢,老头儿拉起杨活的手,快步飞奔起来。 摘星楼的门口,站着两个高大威武的佩刀守卫。如果是平时,他们看到杨活这样身穿乐师袍的年轻人,肯定早就喝斥了。可是,拉着杨活手的那个老头儿,他们可惹不起。 所以,瞧着这一老一少飞奔过来,他们一声都不吭。 转眼就到了门口,老头儿心中想像着杨活被无形力场给弹出大门的情形,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作剧得逞的坏笑…… “走,咱们进……去!” 老头在踏入楼门的瞬间就松开了手,然后回头去看杨活的糗样——然而,让他瞪目结舌的是——杨活竟然紧跟在他身后,一起跑进了摘星楼! “你,你,你……”老头儿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你小小年纪,别说初级乐师,就算是高级辅战师,也进不来这摘星楼啊,至少也得是狂战乐师……你,你怎么可能!” 杨活微微一笑,从纳囊中取出一个胸章朝老头儿晃了晃,说道:“怎么不可能?我不仅是一名乐师,还是一名高级歌者哦。” 老头儿愣了一愣,才恍然道:“噢,原来你是歌者……那就解释得通了,歌者的灵力通常很充沛;这么说,你也有一条小河了?” 小河? 三条乐溪汇成的小河? 杨活含糊地点了点头。 “那就怪不得你能进来了,原来你的灵力已经达到了初级狂战的程度;不错,不错,真不错!”老头儿连声赞叹着,“嗯,你这小毛孩有点意思!我叫洪金,你叫什么?” “我叫杨活。” “好,好,杨小子,你在这好好学吧,有空到八楼找我玩。”老头儿挥挥手,转身欲走。 杨活惊讶道:“八楼?我也能上去?” “啊,对!你上不去,那……这样,我有空来找你玩。再见!” 老头儿身形晃了晃,就消失不见了。 杨活心道:这老头儿,挺有意思的。他身上穿的灰色袍服,也没有标志,不知道是什么等级,高级狂战吗? …… 摘星楼很奇怪,竟然没有乐压。 诺大的大厅里,光线明亮,空空荡荡;只有一排书架摆在正中央。 难不成,拿起书时才会感受到强大的乐压? 杨活刚才在进入摘星楼时,就暗暗将护体灵力加到了六成,可是竟然没有感受到丝毫的压力……但他小心谨慎,没敢撤掉灵力,先拿一本书再说。 周边没有小房间。 难不成这里的书,可以现场翻看? 书架上,《天地火行原理》一书,赫然映入他的眼眶。 哇塞! 终于等到了这一刻,可以真正一探天地能量的究竟了!火球,火盾,流星火雨……曾经想像中的魔法一般的玄幻技能,马上就要实现了! 杨活伸出双手,轻轻地将这本书捧在手中。 没有压力,还是没有一丝乐压! 太好了! 他翻开了第一页……突然之间,他被一团无形的能量包围了起来,慢慢飘浮到了空中,接近天花板的位置;大厅在他的脚下,他甚至可以看到门口两个守卫看过来的讶异目光。 这…… 杨活伸手感受了一下,四周什么都摸不到。 当他合上书页时,他又缓缓降落了下来;无形的能量团随之消散。 “哦,原来这是一个小型圣光罩,当有人翻读书籍时,就会自动生成一个‘大气泡’;它可以隔绝噪音,安心学习;同时,又能看到外面的情形。” 杨活再次翻开书面,浮到空中,认真地阅读起来。 …… 此刻,沙国火行塔九层。 一个瘦高的身影突然凭空出现在阁楼之中。 “嗯,神官说得没错,他果然不在塔中……” “这小子,跑哪里去了?” 他来到书架后面,看着五阶楼梯上方的明亮光团,暗忖道:不太可能吧……就算这小子从白话歌中汲取了大量灵力,也不至于如此夸张吧,他能穿越幻境封界? 我唱了三十年的歌,得过八次金曲奖,也没能汇溪成河,而是在获得九国歌王的盛誉之后,才勉强成功。他一个20岁不到的小年轻,怎么可能跻身摘星楼虚境? 好吧,我就过去瞧瞧,反正也不费事。 九国歌王秦青瞬间倾出三成灵力,浑身暴起透明的冰芒,用力地刺进了那团光。 第277章 疯狂小天才 摘星楼大门口,两名守名窃窃私语。 “哎,你瞧那个傻小子,竟然把火给弄出来了!”一名守卫有点惊讶地道。 另一名守卫看了一眼大厅里面。这时候,杨活飘浮在空中的无形光罩之中,双手飞快地抚弄着琴弦;在琴弦上方三寸之处,浮着一朵火苗。 那火苗忽闪忽闪的,显得不太稳定。 “切,这有什么稀奇的?狂战乐师第一境,无中生火嘛。” “可是,他是第一次来呀;一个时辰前,他还在翻看火元素原理呢,现在就达到了第一境,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快的速度!” “那有什么,第一境嘛,肯定简单,到后面就难了。”另一名守卫不以为然。 …… 一个时辰后。 光罩之中,杨活就像是一个火人,浑身上下全是火焰——这是第二境,不避汤火,他竟然也达到了。 又一个时辰后。 杨活双脚各踩着一团火,缓缓地浮了起来。火焰推动着他,在大厅里面慢慢地转着圈子——这是第三境,蹈火踏烟。 “靠,这小子真是个变态!竟然在六个时辰之内,就完全掌握了火行狂战的前三境!”另一名守卫也傻了眼。 “哎,你瞧!这小子竟然上二楼了!” “难不成,他今天还要学习战技?老天,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战乐师!” “是啊,通常战乐师都要七八天才能掌握一门战技。” …… 杨活并不知道别的乐师如何,反正对他而言这些东西蛮简单。 其实,这与他很早就接触能量有关。 早在乐院开始改编曲子时,就是对空气中的音符形态进行排列方式的改变;现在学习火行乐技,只不过是把音符形态换成了火元素而已。所以驾轻就熟,学习起来非常容易。 而且,他还是万中无一的全属性乐鼎! 普通狂战就算像他一样达到“乐道大光”的境界,可以看到天地之间的能量形态,但也只能看到同属性的能量,即火行狂战只能看到火元素,水行狂战只能看到水元素。 但杨活却能看到所有的五行元素! 他可以看利用五行的相斥、相吸原理,让火元素更快地来到自己的身边。水元素会给它一个推力,木元素则会给它一个牵引力。 就像同样是在开车,别人只能按部就班走大路、遵守红绿灯,而他收可以穿小街过小巷,更快地到达终点。 所以,他很快就掌握了初级三境。 初级狂战第一境,无中生火。即,利用特殊的乐声,吸引、聚集天地之间的火元素,并让它们以火焰形态呈现。 初级狂战第二境,不避汤火。即,不为火焰所伤。其实原理很简单,最能隔绝火元素伤害不是水,而是火本身。稳定的火元素,人体几乎感觉不到,只要在肉身表层覆盖一层稳定的火元素,那么外面的火焰再强,对你而言也只是画面。 初级狂战第三境,蹈火踏烟。即,利用火元素的能量,让肉身可以浮起来。这一点,杨活用自身的灵力都已经实现了。这是将来火行飞行术的基础,对火元素的操控要求很高。 摘星楼的第二层。 如果说第一层是初级狂战的理论基础,那么第二层就是初级狂战的实战应用。 在这里,杨活只花了一个时辰,就掌握了第一个攻击战技:“火箭”;两个辅助战技:“怒火嗜血、怒火诅咒”。 火箭,顾名思义,就是利用火元素制造成的箭矢攻击。而“怒火嗜血、怒火诅咒”其实是同一种乐技,只不过前者是适量用在己方士兵身上,可以激励士气;后者是过量用在敌方士兵身上,造成烧伤效果。 一个时辰后。 摘星楼第四层。 杨活站在一个训练室里,紧皱眉头,思索良久。 中级战技很强,不但有单体攻击乐技“火球”,还有群体攻击“火墙”;辅助战技有比“怒火嗜血”更强效的“熊熊战意”和“焚心之怒”! 这些战技之曲,他基本上都掌握了;只是在细节上,还有些未明之处,所以在攻击效果上差强人意。但这些杨活不担心,他明白乐技与其他技能一样,也有一个熟悉、提高的过程。 困扰他的是“火盾”。 火盾——火行乐战师唯一的护身乐技! 这是杨活梦寐以求很久的一个乐技——自从在上京斗兽场外遇到祈度之后,他就深深觉得防御乐技的必要;而在3721离开之后,他更是毫无安全感。 双手抚琴。 “腾!” 火焰在他周遭的虚空中生成,将他包围在其中。 “来,扔吧!”杨活对陪练员道。 那名年轻的陪练士兵,拿起一块木头向杨活身上丢过来。 “噗——” 木头一接近火盾,就被高速流动的火焰烧成了黑炭,掉在地上摔成粉碎。 “再来!” 这次陪练员扔过来的是一块砖头。 “噗——” 青砖掉在地上,碎成了几块,被烧成了褐色。 “来,上木箭!” 一支没有装铁箭头的木箭射了过来……虽然它穿过了火盾,轻轻触到了杨活的身体,但还是被烧成了灰。 “不对,还是不对,虽然我已经将火焰增强到了八成,可是这防御力还是不够,只能勉强防住木箭而已,这叫什么火盾,还不如木盾呢!” 杨活摇摇头,百思不得其解。 再次翻读一遍《火盾》乐技书,这书里说得太简略了,只是说用“以火隔火”的原理,用稳定的火元素层将高热火焰隔绝起来即可。 “这位兄弟,你觉得我的火盾是哪里差火候吗?” 实在不得其法的杨活,忍不住请教起训练室的陪练士兵。 士兵先是一愣,他在乐技楼当陪练好几年了,还是第一次遇到有狂战乐师向自己请教的。狂战乐师们通常都只把他们当服务人员看待,只下命令,从不询问。 “呃,”这位陪练紧张地抿了抿嘴唇,“我不知道。” “恩,谢谢了。” 杨活点点头,继续踱步思考着。他只是随口一问,也没期待从陪练这里得到答案。 “那个……”陪练似乎想起了什么,“我曾经听一个狂战乐师说过,只要把火球练好了,火盾就会水到渠成。” 火球? 杨活双手抚琴,反复弹奏一段短小的节奏,周围的火元素迅速聚集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在琴声的引导下,击中十五米外的测试石,发出“轰”地一声。 我的火球也差了许多力度。 完全不像祈度发出的火球那样,有强烈的爆炸冲击力! “爆炸?” 杨活想起了手榴弹、鞭炮,它们都需要将炸药压缩在狭小的空间里,然后再引爆,这样才能产生强大的冲击力…… 可是,用什么来容纳火球、压缩火球呢? 书中明明只说了火焰和火元素层…… “火元素层!” 杨活突然一拍大腿,跳了起来: “我真是笨蛋,这么简单的事情,我竟然都没有想明白!” “老天爷,书上都写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我竟然还在自己想!” “我只想到用火元素层来保护自己,都没想到火元素层也可以保护火焰!”杨活抱着琴,十指翻飞,一个巨大的火球很快出现在身前。 左手轻弹出一段特殊的旋律,引来一层稳定状态的火元素,就像厚厚的保护膜一样将火球包裹了起来…… “好,再让外膜收缩!” 火球的体积迅速缩小着,最后变得只有篮球大小。 “去吧!” 杨活猛地一拨弦,火球疾速飞向测试石—— “呯!”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轰鸣声,那块测试石竟然被火球炸成了粉碎;爆炸产生的强大气浪,将十米外躲在盾牌后的陪练员也掀飞起来,撞在乐圣光罩上面。 笼罩在训练场上的乐圣光罩,也被膨胀的气浪给冲击破碎! “太好了!” 杨活开心地叫了起来,“这才是真正的火球!” 他跑过去扶起陪练员,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 乐圣光罩很柔软,力道全被抵消了。 “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这火球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练成呢!” “没有没有,我又不懂乐道。”陪练员羞涩地笑了。 从火球的方法之中,杨活也马上领悟到了“火盾”的问题。 再次抱起琴,奏起“火盾”曲来。 强烈的火焰马上将他包围了起来,就像一个燃烧的大火球,与此同时,一层稳定的火元素外膜也形成了,包裹在火焰的外面。 “来,射木箭!” 这一次陪练员射过来的木箭,只有一半穿进了外膜,然后被烧成了灰;另一半则掉落在地上。 嗯? 外膜好像有点弱? 杨活将三厘米的火元素外膜压缩到了一厘米,然后将内膜也同样压缩了一下,想了一下,把中间的火焰也稍微压缩了一下。 “来,再来!” “嗖——” 木箭射了过来,在外膜上刺了一个浅浅的坑,然后又给弹了出去。 “太好了,这才像样!” 杨活兴奋地叫了起来。 “来,这次上箭头!” 陪练员拿了真正的箭,瞄向杨活的侧面,这样的话,如果火盾挡不住,也不会伤到杨活。 “嗖——啪!” 铁箭也没有射进火盾外膜,也被弹落在地面上。 成了! 接下来,杨活又上了摘星楼第五层。 可惜,第五层的大门虽然敞开着,却像无形的墙……他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甚至用上了所有灵力,也挤不进分毫。 在两个守卫轻视的笑意之中,杨活狼狈地离开了。 这就是摘星楼! 楼内没有任何乐压,可是没有足够的灵力,连大门都进不去。 杨活下到四楼。 一个身穿紫袍的中年男子,仙风飘飘地站在大厅。 “你就是杨活吧?”中年男子微笑地道。 “我是,大人你是?”杨活恭敬地问道。这个世界,衣服的颜色是有讲究的。能够穿紫色衣服,那可不是普通人物。紫色,比高级狂战的红服更尊贵。 “我是秦青,是专程来沙国给你颁发登顶大礼的。” 杨活大吃一惊,连忙再次作揖行礼:“原来是九国歌王,晚辈失礼了!” “哈哈,你知道礼数啊?”秦青笑道,“沙国乐院部长、两大圣教都在利雅乐功园等着给你颁发登顶大奖呢,却没料到你竟然穿越了乐技塔屏障,来了摘星楼,让他们白白等了十四个时辰!” “啊,十四个时辰?” 秦青点头道:“是啊,你在摘星楼已经待了整整十四个时辰了!我从来没见过哪个战乐师可以像你这样,不眠不休,只用十四时就贯通了火行六境!真是个疯狂小天才!” “这么久了?”杨活吃惊道,“哎呀,魏……我的队员们该等急了!” 秦青笑道:“我只记挂着队员,倒不怕圣教长老着急呀。随我来吧,我带你回去。” 第278章 颁奖酒宴 摘星楼前的广场上。 秦青指着一家茶馆,对杨活说道:“走,咱们进去喝一杯茶,我有几句话要和你说。” “呃,好吧。” 看到杨活脸上有一丝焦急的神色,秦青不由笑道:“放心吧,你在摘星楼的消息,我早就告诉乐功园那边了,你那些美丽的队友们,应该都为你高兴呢。” “谢谢。” 听秦青这样的大前辈揶揄自己,杨活自然有些不好意思。 两人进了茶馆。 服务员端来一壶上好的茶,小小的雅间里顿时茶香四溢。秦青动了动嘴唇,唱出几个奇怪的音节,一层无形的能量顿时笼罩在包厢上,隔音禁制。 秦青道:“你知道吗,我前来沙国颁发登顶奖励,是伯齿大人亲自点名的。” “乐圣伯齿?” 杨活吃惊不已。九国十三乐圣,除了至圣先师——师旷大人,就属伯齿大人资格老了。而且,因为师旷大人常年闭关,基本上也是伯齿在主事。 “乐圣大人……竟然知道我?” 秦青点点头,微笑道:“我想,他之所以让我前来,肯定是觉得我对你的乐道修行有所帮助……那么,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放开了问,我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杨活挠挠脑袋,也想不出有什么要问的,因为他向来习惯于自学和自修,有问题都是自己琢磨,也倒没有遇到无法理解的问题。 但是,直接这样说的话,好像显得不尊敬长辈似的。人家一个九国歌王好心要教你,你竟然没有任何疑问? “乐道修炼到最后……是什么?” 秦青眉头微皱,沉吟道:“这个问题……你可真问倒我了,小的时候,我以为修炼乐道的目的就是为了变强,变得比别人厉害;长大一点,觉得乐道可以带来自由,可以掌控自身的自由,可是现在我又发现,无论是自由还是强大,都是相对的,在天地之威面前,一切追求似乎都没有意义。所以,我现在认为,乐道修炼到最后,可能是一种顺应。顺应天地之法则,才能接近大道。” “顺应……”杨活若有所思。 秦青有些好笑地瞧着他,问道:“你真的就没有具体的问题要问我吗?” 杨活不好意思地道:“前辈你应该也知道,我的琴艺一般,歌艺也算不上优秀,之所以能混到今天这个程度,只不过靠家乡山里一个神秘药农教我的一些白话曲词而已。所以,在乐道上实在也提不出什么好的见地来。” “哈哈,你倒坦诚!不过,你也太自谦了。一个只靠运气的人,不可能像你走这么远。”秦青摇摇头,微笑道,“好吧,既然你不提问题,那我就倚老卖老一回……据我所见,你在学习乐技时,似乎更注重乐器表达,而不是人声。” 杨活一听这意思,原来歌王大人还悄然观察过自己啊,顿时额头都冒汗了。 “是,乐技都是曲谱,我还没看到有词的。” “谁说歌者只能唱词了,咏叹唱法不就没有词?只要有曲就有调,按着咏叹唱法来吟调就是了。你要知道,咱们歌者是以自身为乐器,比乐者更能接近天地能量,这是咱们的优势,你身为歌者却以琴艺来沟通,岂不是弃长扬短?” 听了秦青这一番话,杨活顿有醍醐灌顶之感,大呼:“是极是极!我竟然如此愚钝,幸得先生指点,感激不尽!” 当他在学习高级乐技的时候,偶尔会遇到需要高难度琴艺的地方,那时他只能先记住曲谱,忽略过去,以图将来。现在说来,他完全可以用唱调代替啊,咏叹的难度低多了! 看到杨活如此开心,秦青也颇感欣慰。能帮到他,就等于没有白来一趟。 饮过茶后。 秦青带着杨活,从摘星楼的传送点,回到利雅城的乐功园。此时,天色向晚;晚霞绚烂,映红了半边天。这座九国数一数二的乐功园里,干净空旷,安静恬然,没有几个人影。 “奇怪,人都哪儿去了?” 杨活不由讶异。往常,乐功园里可总有不少人。 “嘿嘿,这两天封园了。要为你们举办登顶颁奖酒会嘛,会有不少大人物要来,自然要杜绝闲杂人等。”秦青道。 杨活奇道:“登顶还要办酒会啊?” 秦青笑道:“那是当然。你以为登顶容易吗,这三年间九国之内能够登顶火行塔的乐师屈指可数,沙国更是了无一人;昨天与你一起登顶成功的韩德尔,就是沙国这三年来唯一成功登顶的辅战乐师;庆祝酒会自是不可缺少的!” 杨活有些恍然,道:“原来那个中年乐师叫韩德尔……”想到他那一脸不甘心的表情,有些愧疚地道,“他好像非常介意我抢在他前面登了顶。” 秦青笑道:“我事我知道……他不是介意你抢了先,而是介意你占了157这个名次,说起来我还没问你,有没有得到什么神技传承啊?” “啊?”杨活不明白。 “呵呵,这是沙国圣火教的秘闻,不过现在保密也没什么意义了。圣火教的长老,认为第157名登顶的乐师,极有可能获得上古乐圣的神技传承。至于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杨活道:“没有啊,当时只是乐塔大放光芒,然后有个声音恭喜我登顶成功,然后……没什么乐技传承啊!”那个“壁虎”刺身,当然不算乐技。 秦青笑笑:“不必当真,流言而已。沙国圣火教就喜欢搞一些这种神鬼之事。”指着前方灯火通明的宴会场地,“待会可能会有好多势力邀请你加入,你可要作好思想准备哦。” “啊,什么势力?” 秦青道:“待会你就知道了。面对这些人,你只管回应‘容我考虑考虑’即可。” 酒会就在火行塔前面的小广场上举办。这是有鉴于来的许多贵客没有能力进入乐技塔,不然在大厅里举办酒会,那还是相当方便的。 “秦歌王好!” “杨乐师!” 一踏进酒会场地,就不断有人上前和他们两人打招呼。 秦青面带微笑,不时地轻轻点头致意。杨活则有些不太习惯,心里纳闷:这些人认识九国歌王倒还罢了,怎么连我这种小人物也认识? “我要去和大人物们打招呼了。”秦青悄声笑道,与杨活分了手;向尊贵的前席上,沙国的圣火教大神官等人走去。 杨活独自走到酒会中央,只见有两幕映像正在空中播放。其中一幕,是韩德尔登上九层塔顶时振臂高呼的情境;而另外一幕,则是杨活站在九层塔顶自顾愕然的场景。 两个场景,韩德尔那个是慷慨激昂、成竹在胸的豪气;杨活那个则有些土头土脸、一别没见过世面的小家子气。 “呵呵,原来他们是从这个映像认识我的。” 杨活默然想着。 没想到,九层塔顶还安置了专门录制映像的磁晶石……幸亏我当时专注于学习乐技,没干什么害羞的事。 “哈哈,看这小子的傻样!” “真是乡下人,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能登顶成功吧!” “真是为韩德尔抱屈,准备了好几年,竟然被这样一个土暴子抢在了前面。” “哎,这就是天道难测,丑人多福啊!” 我是丑……你才丑人多福,你全家都丑人多福! 听到一些人的议论声,杨活心中郁闷透了。 但他也暗自庆幸,那条火龙似乎只有自己能看到,磁晶石并没有纪录下来。因为,映像中他愕然的样子,是因为看到了手臂上的“火龙”纹身。 趁没有人注意,他悄然掀起袖子。 前臂上那个“小火龙”,颜色更浅了,只剩下一道浅浅的轮廓。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不会过几天就完全消失不见了吧?” 第279章 乐技展示 临时搭建的颁奖台上。 秦青的颁奖讲话已经到了尾声。 “今年的登顶大奖,仍然是两份。一份是由九国乐盟提供的千鸟药水,饮用之后可改善体质,效果比不上万象水但相去不远;另一份是由沙国国乐部提供烈焰兽晶,炼制魂晶时可助一臂之力。” “好,接下来就有请两位登顶者上台领奖!” 在众人热烈的掌声之中,杨活与韩德尔先后走了奖台,接过了由沙国大神官亲自颁发的奖品。 大神官在为杨活颁奖时,面对面低声道:“孩子,你是不是收留了两名修女呀?” 杨活一愣,没料到大神官会突然问及这个问题,但他还是如实地点了点头。 “那咱们在宴会后,可得好好聊一聊了。”大神官胖胖的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 “嗯,到时候看。” 这个大神官又矮又胖,脸上总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浑浊得让人看不透情绪,杨活非常不喜欢他,更不想和他有什么交集。 宴会上有免费的美酒,还有许多好吃的。 杨活好几天没有正常进食了,虽然在喝了百忧水之后不觉得饥饿,可是美食当前他自然也不会客气。 那些精心烹饪的食物,一眼看上去就让人有食欲。 有些肉类,一尝就知道取材于异兽,那种特殊的口感,不是普通兽类所能拥有的。 吃饱之后,杨活端了一杯酒,站在安静的角落,自顾自喝了起来。 如果波卡在这里就好了,喜欢喝酒的她,肯定会很开心的。 “杨乐师!” 有人走了过来,客气地打招呼。 “恭喜你登顶成功,从此迈入战乐师之列。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南国发展?我们国乐部长老会特别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每年两千万的资金支持,有兴趣吗?” 每年两千万? 这和京城盐商出的价一样啊,我那时候还只是十蝶乐师呢。 杨活摇摇头,微笑道:“对不起,我将来可能会到黑山联军,为抗击兽族贡献绵薄之力。” “你加入联军与供职国乐部并没有冲突啊,每个战乐师都要到黑山历练两年的,我们可以给你保薪留职,两年之后你再来好了。实在不行,挂个虚职也好。” 南国这位代表非常热情。 “呵呵,对不起,我答应了狂雷战团的将军。”杨活企图解释。 另一位代表也走了过来,亲切地与杨活碰了杯,笑道:“你们象国的狂雷军团虽然实力不俗,可若说黑山联军的最强之旅,那自然是我们幽国的‘踏燕万骑’了!杨摘星你既然有心抗击兽族,何妨到我们幽国踏燕,战事最多,提升最快!” “哎,沙场抗敌虽说是战乐师们的义务,可乐道之终途,必然是超越这些凡俗之事成为一代乐圣。杨滴泪如此之才,来我们丹国战师院吧,什么也不用做,你只管专心修行。每年一亿的奖金支持,随便你用!” 一亿?! 杨活不由有些震惊。 不过,想想银级乐器的材料都上百万了,成品估计都在千万以上,还有万象水之类的药水也动辄近千万……一亿似乎也不是很多。 不一会儿,杨活就被七八人包围了。 每个人都代表其中一方的势力,希望杨活加入他们的阵营。 大家在竞争之下,还不断提升着各自的条件。 这时候,杨活终于想起来秦青之前教给他的话,连忙大声道:“好,各位的邀请我都听到了,非常感谢你们的盛情,我会好好考虑。” 众人见他这样说,也不便多加纠缠,各自递上了名片,有的还把优厚的条件写在名片背后,然后散开了。 杨活长吁一口气,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 秦青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微笑道:“怎么样,有没有中意的?” “嗯,”杨活道,“我目前只想提高自己的实力,至于加入某一方,还没太多想法。” 势力之间,勾心斗角。 这是杨活最为反感的生活方式,光阴与智慧都在这种无聊的争斗中耗尽了。 这也是他向来反感加入任何阵营的根本原因。 “那你也该考虑了,”秦青正色道,“乐道修行不是努力就行,充足的奖金支持也非常重要;一个人每日为生活所累,很难在乐道上突破。九国十三乐圣,全是家财万贯,生活无忧。” 杨活点头:“这个我知道。我自己也有白云山药坊产业,目前在钱财上还算宽裕,将来实在不行的时候,再说吧。” “哦,原来你有产业在身……”秦青略微惊讶,“你小小年纪,倒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呀。” 和秦青又聊了一会“千鸟药水”与“烈焰兽晶”的用途,杨活在宴会还没有结束的时候,就提前离席了。 他回到小镇的客栈。 众女见他回来,都特别欣喜,询问了这两天他在乐技塔以及摘星楼的经过。 杨活把“烈焰兽晶”送给了波卡。 这种兽晶可以帮助魂鼎的炼制,但也可以帮助乐鼎的生成;众女之中,只有波卡还没有生成乐鼎,杨活希望她可以借助这块兽晶,在歌林乐海的乐压之中,把乐鼎给开了。 “至于这瓶‘千鸟药水’,我先给你们存着;将来你们谁先登顶乐技塔,就先让谁用;另外再送五块烈焰兽晶,即便不进乐林歌海,也能炼制魂鼎。” “哇!” 众女纷纷开心地欢呼起来。 杨活瞥了一眼阿卜黛、阿卜拉两姐妹,心中有一丝阴影掠过。 大神官的话,听起来不太妙;这两姐妹最怕就是见到圣火神殿的人。 此地不可久留,还是早早离开为妙。 “距歌林乐海开启还有十三天,咱们在路上也得走个七八天,明天就出发吧!” 波卡听说杨活在摘星楼学了一些乐技,非常羡慕。 未来是火行乐师的她,缠着杨活要他展示一两招给大家看看。 杨活没办法,就展示了一个“无中生火”。 看着一朵小火焰凭空出现在空气之中,所有女人都惊喜地尖叫起来。 接下来,在所有人的催促声中,杨活带她们到小镇外面的旷野,一项接一项进行展示。 火箭,火球…… 火盾,火墙…… 宽逾三米、长达十五米的火焰之墙,熊熊在旷野之中竖立起来,顷刻间将杂草树木烧成一片焦土,在场众女无不咋舌不已。 这就是乐师的力量。 可以操纵大自然的威力,为我所用。 第280章 敢不敢应战? 回去的路上。 坐在马车上的众女,还在兴奋地回味刚才的乐技效果;而杨活则陷入了沉思。 刚才火墙虽然效果惊人,可是只烧烧了一息就熄灭了。在杨活的想像当中,火墙应该是一个持续时间最长的乐技;再说,作为火行前六境的最强乐技,这也太逊了! 这不对,非常不对! “你们先回去,我要再到摘星楼去一趟。”到了客栈门口,杨活对魏夫人道。 “那……明天早上还照常出发吗?” “当然,我很快就回来了。” …… 他再次回到乐功园。 因为封园,大门紧锁着。还有两队卫兵把守着。 杨活绕到围墙边上,飘浮了过去。 在乐功园广场上,他利用九国歌王教给他的方法,弹了一小节旋律,立马白光罩体,再张开眼时,已经到了虚幻空间——摘星楼。 传送竟然这么简单? 也不知道,这其中是什么原理…… 杨活一边大步向摘星楼走去,一边心里胡乱想着。摘星楼门口的守卫,已经认识了他;所以他此时虽然仍穿着乐师袍服,却并没有阻拦他。 这时,一个身着紫色袍服的战乐师出现在楼前广场上。他一眼看到前方杨活的背影,有点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然后试探地叫了一声:“杨活!” 杨活转过头来,看见站在广场上的矮个子战乐师,正是黑衣少年之父——祈度;此刻他正满脸愤怒地瞪着自己,说道:“你竟然能来摘星楼……果然是隐藏了实力……好好好!” 好个鬼呀! 真是冤家路窄!这一次,这老小子可能会要自己的命! 杨活不由头皮发炸,转身就往摘星楼跑去。这是本能反应,摘星楼如此神圣的地方,他应该不会乱来吧? 祈度愤吼一声,脚下生火,瞬间就疾冲而止,一把扯住了杨活的手臂。 这一刻,杨活吓得心胆俱寒,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喊道:“你干什么!当着摘星楼守卫的面,要杀死我这新晋摘星狂战吗?” 祈度瞧了一眼守卫,松开了手,怒道:“哼,你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 杨活先迈了一步到摘星楼内,然后不放心地问一名守卫:“请问,在你们摘星楼地界,允许狂战乐师杀死或打伤其他乐师吗?” 守卫回道:“除了较场以外,摘星楼不允许任何形式的争斗行为。” “你不过一小小的乐师罢了,我以长辈身份教训你这晚生后辈,只要不打伤打残,都属于天经地义!”祈度说着,大步踏了进来,一伸手又捉住了杨活的手腕。 “唰!”两名守卫拨刀相向,正色道,“请你不要违反规定。” 祈度怒道:“怎么?我一个中级狂战连教训后辈的资格都没有吗!” “嘿嘿,对不起了,”杨活替守卫说着,“我既然能进摘星楼,自然不是小小的乐师了,也不是辅战乐师,而是战乐师哦,并且我登上第四层,按理说已经是中级狂战了,咱们属于平辈哦!” 登上第三层,就代表灵力达到了中级狂战乐师的水平;只要在掌握乐技之后,到摘星楼认证处进行验证,验证合格即可颁发中级狂战证书,享受中级狂战待遇。 “就凭你?”祈度完全不信。 “他确实登上了摘星楼第四层。”卫兵证实道,“如果你执意要在这里动手的话,我们只能呼唤守护者了。” 摘星楼的守护者,由休战乐师担任。他们通常在第八层静心修行。一旦打扰到他们,惩罚也是非常严厉的,轻则遍体鳞伤、颜面无存,重则乐鼎破裂、修行倒退! 祈度气乎乎地松开了手。 但他仍然不甘心地问道:“我就问你一句,到底是不是你干的?!” “对不起,我完全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杨活装傻地摊摊手,这事他永远不会承认。 “你有胆做没胆认吗?”祈度激他道,“放心吧,你现在身为狂战乐师,只要不是犯了逆反人类的大罪,就算是乐圣也不会轻易杀你的。我知道,祈寒性格骄纵,肯定是他先惹到你的,对不对?你就告诉我事情的真相,好不好?” 最后两句,祈度伤心欲绝,声音发颤,中年丧子的颓唐模样,让杨活心肠一软,差点就忍不住说出来。 “好了,我还有事要忙,就不陪你在这里闲聊了。” 杨活迅速转身,奔向了摘星楼二层。 祈度冷冷地盯着杨活背影消失,然后转身出了摘星楼,双足一顿,飞向转送站。 …… 半个时辰后。 杨活从摘星楼走了出来;他已经搞清楚了火墙一息即灭的原因所在,那就是他对乐技的不熟练导致火元素的传输不够稳定,时多时少,从而导致火墙迅速熄灭。 这半个时辰,他又仔细地研究了一遍《火墙乐技》,用心弹奏了数次,确保音符和旋律都是正确的,这才离开。熟练可以慢慢提高,但曲谱绝不能错。 迎面走了几个青年战乐师,看他们个个都身穿紫色狂战乐袍,意气风发,风度翩翩,杨活不由多看了几眼。 “喂,你看什么看?”其中一位战乐师叫道。 杨活一愣,心道,靠,看你是给你面子,你还咋呼起来了!双手一拱,微笑道:“抱歉,看到各位同道英气逼人,不由多看了一眼。失礼了!” “哼!听说最近有一位后辈,破了火行塔禁制,硬是闯进了摘星楼,还登上了第四层,甚是张狂!莫非就是你?”这位三十多岁的青年战乐师,在同伴的陪护下,咄咄逼人。 “哈,前面听起来确实是小弟我,不过小弟行事向来低调,张狂是万万没有的。几位同道老兄,你们忙吧,小弟有事先走一步了。”杨活见他们脸色不善,侧身就想溜。 “哗啦!” 四名乐师瞬间错开身影,站成四个方位,隐隐将他围在中央。 杨活脸色微变,道:“这可是摘星楼,你们要动手的话,可要小心守护者抽你们!” “哈哈,你多虑了!我们只是想和你在较场比试一番而已,想来杨兄弟你天纵奇才、一日千里,肯定不会担心在较场上输给我们吧?” “对不起,没空!” 杨活说完,就向旁边窜出;可是无论他向哪个方向,都被他们用身体挡着,个个身强力壮,推也推不开;他浮向空中,这四位脚下生火,也浮了起来。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没别的意思,只想和你一较高下;如果你不答应的话,咱们几个只好陪你在这里耗上几天了,放心,我们不会对你动粗的。”青年乐师笑道。 “你们算什么战乐师,根本就是一帮无赖!” “嘿嘿,别说得这么难听嘛!这事对你有好处哦,较场比试可是有赌金的,你要赢了我们就可以拿走200万的赌金,你若输了,只输50万而已,敢不敢?” “200万?”杨活不屑地啧了一声,“我都懒得费那劲!” 青年乐战暗中咬了咬牙,道:“那就1000万!敢不敢应战?” 这还有点意思。 杨活淡然地反问:“一对四吗?” “当然不是,我们四个你随便选一个,咱们都是中级狂战初段,不会欺负你!” “那好,就陪你们玩一玩。” 从歌王秦青那里,杨活得知乐鼎之中若达到十条“乐溪”,即可汇为“大乐河”,成为高级狂战;他目前已经有八条乐溪,可以说灵力距离高级狂战不远。 眼前这四位战乐师,他们的气势比祈度差远了,杨活对自己有信心。 第281章 我投降! 广场西边的一座阁楼。 上面写着两个龙飞凤舞的馏金大字:较场! 较场通常都是在空旷的地方,这摘星楼的校场竟然在一座阁楼里,杨活不由觉得奇怪。 可是一踏进阁楼大门,杨活顿时吃了一惊。 这里面地方极大,足足有近万平米;场地的座位也有近万个!九国的狂战乐师,加起来也不过几千人而已,也就是说,这个校场能容下所有的狂战乐师一齐观战! 场地正中央有九个浮空的较场,其中一个较场上,此时正有两个初级狂战乐师在比试,互相拿火箭互射,他们身上穿了奇异的护甲,火箭刺不穿,不过会疼。 两人不时被对方火箭射中,发出哇哇大叫,引起台下观战者的哄笑。 看着有侍者端着盘子穿棱往来,收递票据;杨活明白,这里也允许押赌,类似斗兽场那样,可以押输赢的。 他们几个人行走如风,到了擂台前面。 “怎么,你们几个要比试吗?”现场有人问到。 青年乐师高声吆喝道:“嘿,大伙都看过来!这位,我身边这位,就是这两天鼎鼎大名的新晋摘星狂战,八个时辰登上了第四层!哥几个想试他一试,有支持的没有?” 看客们,轰然应诺。 中级狂战的较量,比初级狂战好看多了。数百名看客全都跑过来了;两名正在较量的初级狂战干脆暂停了比试,一起围过来瞧。 “原来就是他呀!”有人道。 “年龄这么小,说是你儿子我都信,哈哈!” “八个时辰上四层?真的假的!” “不会是喝了什么药水,硬冲上去的吧!” “兄弟们,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知道天高地厚!” 看热闹的狂战乐师们,叫嚷纷纷。 青年乐师向擂台管理者交纳了1000万赌金,杨活也交了50万。 “靠!1000万:50万?这小子是以小搏大、一本万利啊!”有人见状,不由叫了起来。 杨活耸耸肩,无奈地道:“这可是他们要求的,与我无关。” “靠,真牛逼呀!” “这小子太狂了,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青年乐师对杨活道:“你想挑我们中的哪一个?” “随便,你们自己选。快点开始吧,我赶时间。” “靠,新人不要太狂!” “八个时辰了不起呀!看不起我们这些修了几十年的,是不是?” “搞得我都想上场教训他一顿了!” 青年乐师大家的情绪都煽动了起来,不由心中满意,微笑着指派了他们一位小胡子乐师:“飞哥,交给你了!” “放心吧。”小胡子“飞哥”点点头,跳上了擂台。他看上去身材瘦小、不堪重用,其实是四人之中最强的;迈入中级狂战已经有五个年头,鼎中有八道乐溪奔腾流淌。 青年乐师本来还没打算让飞哥上场,不过现场人这么多,大家又叫得这么响,万一输掉可太丢人了……特别是杨活一副老神在在的淡定模样,让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双方在台上站定。 小胡子双手一抬——杨活马上乐器在手,“刷刷刷”,以迅雷般的速度弹出一段音符,顿时熊熊的火盾从虚空中瞬间生成,将他包裹起来。 台下数百人哄然而笑。 杨活这才发现对方只是拱手行礼而已;只好腾出双手,匆忙还了一礼,又立刻将双手按在琴弦上。 他没有脸红,他不觉得这丢人。校场如战场,他从来不会在这上面放松警惕。 小胡子的乐器出现了,也是一把琴;月白色的琴身,映着银光点点,非常漂亮…… 杨活心念一动:这好像是白银级乐器……对方乐器比自己高出一阶,琴艺肯定也比自己要强,如果灵力再比自己强的话,那就完蛋了! 银琴横浮在小胡子的身前,就像有无形的琴椅支撑着它一样;小胡子随手一拨,身周也出现了淡黄色的火盾。 乐器悬浮? 也是用了火元素能量吧?既然能火元素能支撑起一个人的重量,那么浮起一把琴,也就不算什么事。杨活觉得自己只要稍加练习,也可以做到。 “嗖!” 对方试探地射出一支火箭过来。 杨活往旁边跳开躲开对方的火箭,同时也还了一支火箭过去。 “扑!” 背后传来火箭撞到火盾的声音,同时杨活受到一股推力,身形向前踉跄数步。对方的火箭竟然在射出后,还在用余音控制着……所以,可以随意变换方向! 杨活又学到了一招。 此时,对面的小胡子面对杨活的火箭不躲不闪,直接又射出一支火箭! 两箭相撞之下,顿时全部化为一团烟火,消散。 “哇——” 台下响起一阵惊叹之声。 杨活也反应过来,两箭对撞消散……这说明,两支火箭的能量,相差无几。区别只在于,对方在火箭的控制上,比自己更强! “呵呵,果然只是初学者的水准!那就快点结束这无聊的较量吧,反正赢了也不体面!” 小胡子冷冷一笑,突然间双手如幻影一般在琴弦上一阵狂挥,只见火箭一支接一支,如同狂风暴雨一般,瞬间数十支火箭一起向杨活射了过来! 在这一瞬间,时间在杨活精神高度精中下变得缓慢……他仔细数了数,一共三十支火箭,这应该是对方最得心应手的控制数量,和自己对小刀的控制力差不多。 他还从这些火箭的能量轨迹中,推断出它们的运动方向——竟然不是直接射向杨活,而是在杨活面前拐弯向上,前面的转大圈,后面的转小圈,调整好攻击节奏,然后一齐射向杨活的火盾——对方是想破盾啊! “靠,刘飞这小子竟然练成了多重箭啊!”台下有人叫道。 “新人输定了!” “人家是八时耶,怎么可能输?那岂不成了八息?”有人讽刺道。 杨活真不知道,这么短的时间里,他们是如何插话成功的,难道他们也是放慢了动作,然后插话进来的? 无论如何,杨活已经想好了破解之法,双手拨弦,放出了一个火球,刚好丢在群箭拐弯之处——“轰”地一声响! 三十支箭被火球气浪冲得歪歪斜斜,向上飞去。 在小胡子的尽力引导下,有二十几支勉强飞回来,但射在火盾上已经没有多大威力,全都被火盾吞噬,化为灰烬。 杨活在抛出火球之后,双手自然没闲着。现学现用,也是接连挥弦,弄出二十多支火箭,向对方射过去! 小胡子也预判出这些火箭全都是直来直去、不会拐弯的,所以随手弹奏出二十支火箭反击,最后也弄了一个火球出来,向杨活丢了过去! “小子,也尝尝我的火球!” 杨活的火箭纷纷在半路被截停,而小胡子的火球也飞到校场中央—— 突然之间,小胡子发现一支火箭穿透了自己的火球,就像一道红光闪过,已经击射在自己的火盾之上——快,太快了! 他完全来不及反应! “噗——” 火盾应声而散,小胡子的身形被撞得高高飞起! 幸好,他在落地之前,又及时将火盾撑了起来,这才显得没那么狼狈。 台下一片沉寂。 大家都吃了一惊。杨活前面二十支轻浮的火箭竟然是为了掩人耳目,最后一支高度压缩、速度极快的火箭,才是真正的攻击! 杨活早就学会了用灵力来控制无形小刀,刚才用火行灵力推动火箭倾力一发,果然强悍!这种方法,比起普通战乐师用音乐来引导火元素,自然快捷了无数倍。 每个人都在想,如果是自己,恐怕也无法躲开或破解这么快的火箭,只能用火盾硬抗。 小胡子严阵以待,不敢再轻举妄动。 如果再来一发那样的火箭,他该怎么办? 杨活见他不主动攻击,顿时放轻松了,随着十指轻弹,乐声响起,一道火墙顿时在擂台中央升了起来。 “这小子功力不够,只能把火墙放在十米开外。”有人这样想着。 可是,第二道火墙马上升了起来,这一次是偏小胡子那边。 他要搞什么? 在擂台上放满火吗? 那样的话,等他把火放到我身前,后面的火就该熄了吧,这样有什么用? 小胡子眉头微皱,双手按在琴弦上。 台下的人也不解。 这时候,杨活却突然开口吟唱起来—— 他吟唱的旋律与琴声一致,但是却不同步;所以,就见一强一弱两道火墙并排向前方铺去!一道火墙一米宽,两道就是两米,从场中到小胡子的距离不过十米! 转眼间,那边半场全成了火海! 小胡子脚下生火,飘浮到了空中;火墙高度只有两米,烧不到他。 这时候,杨活的吟唱与琴声突然同步了,一道特别明亮的火墙出现在小胡子的下方,火焰腾起三米多高,吓得小胡子连忙又向上浮了三四米。 “就算你全场都放满又有什么用?你的火墙最多能烧三息吧?我等着就是。”小胡子不屑地道。 “我现在放火箭呢?” 小胡子脸色一变:“我投降!” 第282章 慈母针曝光 当小胡子说出“我投降”三个字的时候,台下顿时傻眼了。 那个青年乐师更是急眼地叫了起来:“飞哥,你搞什么飞机啊?怎么能投降呢,拿大火球砸他啊!” 浮在擂台半空的小胡子,则指了指自己的下面。 众人这才发现,在小胡子的双腿之间,有一根深红色的火箭悬浮在那里,正指着他的关键部位,似乎随时就可以更进一步。只看火箭的颜色,众人都能觉得一阵灼烫之感。 原来,当杨活说要“放火箭”时,他并不是警告,而是已经发出了——就在他放出最明亮、最强劲的那道火墙时,一道经过压缩的火箭就从火墙里穿梭而过,借着火墙的掩护,由下而上刺入小胡子的火盾之中,逼进了他的下体。 “天哪,怎么可能! “火箭刺过了火盾,而火盾还没有溃散?” “他是怎么做到的?” “这不奇怪吧,只要速度够快,能量够强,连水晶也可以穿过。” “问题是,他们两个灵力差不多吧?” “怎么可能差不多,火箭穿过火盾后悬停,这得多大的控制力啊!” 台下的狂战乐师们纷纷议论着,惊叹着。 擂台管理者高声问道:“刘飞,你确定要投降?” “是是,”小胡子刘飞连忙点头,被火箭指着裆部,他觉得那里又烫又疼,快要尿出来了,“我投降,我投降!” 响亮的木锤声响起。 “此次较场比试,杨活胜!”管理者高声宣布。 那支火箭涣然瓦解,擂台上的火墙也一道接一道地熄灭。 刘飞从空中落下来,脸色苍白地察看自己的乐袍有没有烧着,又暗中摸了摸了下体无恙,然后心有余悸地瞧了杨活一眼,不情愿地一拱手:“高!佩服!”转身就下了舞台,也不理会青年乐师等人,径直走了。 杨活来到擂台边上。 管理者递过来一叠银票:“这是你赢得的赌金,九百万!扣掉了百分之十的较场佣金。” “谢谢。”杨活接过银票,抽了一张百两银票塞到管理者手中,“这是你的小费。” “谢谢你,尊贵的狂战!” 哈哈,爽! 秦青在茶馆时给了服务员小费。据他说,摘星楼这里所有服务人员,都喜欢小费。 杨活站在台边,瞥了一眼快要走出校场大门的小胡子。突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矮小背影,率先离开了校场大门……祈度? 他怎么会来这里? 这场校场比试,和他有关吗?是要测试我的实力吗? 杨活心中一格登。 …… 没错,这场较场比试正是祈度安排的。他在摘星楼动不了杨活,可他必须试探出他的实力,所以他紧急召集了幽国几个低辈乐师,来设计了这一场戏。 现在,他终于知道了杨活的实力。 实力很强,只是比他稍弱而已;战斗经验很缺,但偶尔会有出人意料之举。 “看来,只靠我自己的力量,是没办法为寒儿报仇了……必须得请一些高手,联合格杀他!歌林乐海,乐圣天网也无法探测的神秘之地,那里就是你这无耻小贼的葬身之所!” …… 门口附近,还坐着一个人。 他远远向杨活挥了挥手,杨活认出来,是九国歌王秦青。 …… 杨活跳下擂台,马上就被台下的狂战乐师们围住了。 “杨兄弟,你那个火箭是怎么弄出来的,竟然能穿透火盾?” “你那支火箭的颜色是橘黄色,是不是比深红色的火箭更强,温度更高?” “火箭在穿透火盾之后,急速悬停,你是怎么控制的?” 杨活压了压手,平息了大家七嘴八舌的提问。 “很简单,只要把更多的火元素压缩进去,火箭的能量就变强了;至于颜色,当然是越浅温度越高了;急速悬停?这难道不是基本的掌控力吗,多练练就好了!” 众人听了,若有所悟。 杨活举步要走,却马上又被另一批人包围住了。 “八时四层小天才,你的火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每次可以放出两道?” “你没看到他在吟唱吗?杨八时,你也是一名歌者吗?” 杨八时?这外号听起来好不悦耳啊! “你是怎样让火墙的高度增加了一倍的?肯定不是因为输出了更多的灵力吧?” 杨活无奈地摆了摆手,对众人道:“好,我再解答这最后一次。就像那位老兄所说,我其实也是一名高级歌者,这也是为什么我灵力积蓄多的原因;第二,用乐器和用歌声都可以发动乐技,所以我可以同时放出两道火墙;第三,更强大的火墙,当然是因为乐歌合一,可以压缩更多的火元素。就这样。” …… 杨活与秦青一起走出校场。 秦青一路不说话。杨活跟着他来到一个僻静的小花园里。 “杨活,你是不是还有事情隐瞒着我?”秦青看着杨活的双眼,问道。 “啊?”杨活有些惊讶地看着秦青,他隐瞒的事情多去了,有许多连最亲近的人也不能透露,“你指的是什么……” “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双属性乐鼎?” “呃,这个……”杨活心道,我不是双属性,而是全属性,可是这种事好像不应该让任何人知情吧?对方虽然是九国歌王,对我也不错,可是……要告诉他吗? 见杨活一脸犹豫的样子,秦青道:“你别否认了,别人可能看不出来,可是我却一清二楚;你那一支能够穿透火盾的火箭,根本不是中级狂战所能发出来!至少要高级狂战才可以轻易地刺穿火盾还不破坏它,除非你是双属性乐鼎,体内还有一倍的灵力!” 杨活装出为难的样子,咬了咬嘴唇,说道:“好吧,这个秘密我从没告诉过别人——我从‘祖宗护佑’中得到了一个神技,它可以把灵力化成无形的细针,进行离体攻击;我把它称为慈母针。” 两者相害权其轻。 杨活选择了曝光自己的慈母针,来保全自己的全属性乐鼎。 “神技……慈母针?”秦青惊讶极了。 “是的,”杨活点点头,“在成为歌者之前,我就掌握了慈母针,由于经常训练,我可以同时操纵三十多根慈母针进行分开攻击,也可以将它们合而为一,进行集中攻击。今天那支火箭,只不过是我把从前的玩法,用在了乐技上而已。” “原来如此。”秦青恍然,“不过,你对火元素的操控能力,已经远超中级狂战,甚至也超过了多数高级狂战,相信就算是我,也无法像你那样可以轻易地压缩火元素…… “昨天,我只看到你在摘星楼二层,都已经够惊讶了,没料到你竟然是八时四层,这,这太惊人了!我现在终于明白,乐圣大人派我来的用意了……不仅仅是让我传授你一些歌艺窍门,更重要的是要表明一种态度—— “你是碧空海看中的人,任何势力想要动你,都得考量一番!” “那个幽国狂战乐师,是不是要找你麻烦?你不用担心,我这就回碧空海禀报,只要伯齿大人开口,随便哪个乐圣将你收为记名弟子,那全天下就再没有人敢动你分毫!” 第283章 斫琴大师 临别之际。 秦青问道:“依你目前的实力而言,登顶奖励中的千鸟药水已经不合适宜了,你饮用了没有?” 杨活摇摇头:“我没有……” “那就好,你现在接近高级狂战,应该尽快饮用万象水,减轻肉身负累,为飞行之术做准备。一份万象水差不多要两千万,你的药房产业能供得起吗?” “我应该不需要万象水了。” “啊?” “我在南疆拉练时,无意间吞食了一枚活的五级螈晰卵……若不是当地土著人的相救,我已经毒发身亡,死在南疆了。” 既然祈度已经公然要对付自己,那么南疆这一段过往,始终是要面对的。杨活先把这事讲出来,把故事顺序给理顺了,将来才不会在舆论对质中处于劣势。 “原来你还有如此奇遇,怪不得修炼进境如此迅速,这也是大难不死有后福!”秦青感叹了一番,“既然你吞食的螈晰之卵,体质得以改造,现在应该可以蹈火飞行了吧?” “可以,就是速度不快。” “有多不快?” “没有跑的快。” 秦青惊讶地笑道:“还没有跑的快叫什么飞行啊?你那是爬行啊!” “是啊,这还得有风的时候,没风的话更慢。” 秦青沉吟道:“这么说,你的肉身限制还在,你这是碰上了和我一样的问题,灵力积累的速度远超肉身的适应能力,所以,肉身的改造被压制了……” 说到这里,他从纳囊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郑重地递了过来。 “这是致柔药水,它需要二十八种材料才能炼成,直到去年我才把最后一种材料找齐,找九国最好的药师配置出了两瓶,我自己喝了一瓶,剩了一瓶在这里……今天就送给你吧。” “致柔药水?” 杨活伸手接了过来,不起眼的土瓷小瓶,“它有什么功用?” “它可以让你的肉身柔顺无比,就像回到了婴儿时的状态,有着高度的包容性和成长性,无论你的灵力多么强大,肉身都可以成长到与它相匹配的程度!” 杨活听完秦青的解说,只有一个感觉:不明觉厉。 “肯定很贵吧?” “嘿嘿,那当然!”秦青笑了笑,“乐圣在上,我只收你个成本价,5000万;你不用急着给钱,将来日子长着呢,你记得有这回事就行。” “我记性不太好,”杨活说着,从纳囊中取出一叠百万面值的银票,点了五十张,递给秦青,“刚好身上有,就先结清吧。这份人情,学生也铭记在心。” 秦青接过这五千万,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这,这都是兰溪街的百万银票,五千万……天哪,这么说你是兰溪街钻石会员吗,我在兰溪街玩了几十年,也不过混了个紫木会员;你小子真有钱!你开的是什么药坊,还需要合伙人吗?” 杨活被逗笑了:“秦老师,我的药坊才刚起步,一年只能赚个两三千两银子,你想入股吗?” 两人说笑了几句。 秦青临走之前告诫他,还是得小心祈度。虽然九国乐盟严令禁止乐师之间的内斗行为,可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刺杀击杀乐师的事情,也曾经发生过。 他还建议杨活尽快去办理资格认证。身上披着龙纹紫袍,可以轻松应对一些世俗凡务;对一些心怀叵测的宵小之徒,也有一种威慑力。 …… 杨活大晚上的来摘星楼,不过是想弄清楚一个乐技小问题,没想到碰到了祈度,又多出这样一个波折。 好吧,听从了歌王的建议。 杨活先到摘星楼别院,直接申请中级狂战乐师的资格认证。 认证导师很随性。 在杨活随手丢了几个火墙之后,导师就直接宣布通过;在交纳了一万两认证费后,领了春秋装和冬装两套衣服,这就算完事。 脱去寒生青,换上贵族紫。 这一万两的衣服穿在身上就是不一样,外面光、里面暖,走路压风,跑起来拉风! 杨活来到来到传送点,准备回去。 想到秦青说的“暗箭难防”,他不由想到了身上穿的兽皮背心,也许能挡得住普通的弓箭,又想到刚才那小胡子手中银级乐器,星光点点…… 鬼使神差一般,他将传送目的地定在了丹国的不列城。 不列城乐功园,此时正大雪纷纷。 杨活从纳囊中取出貂裘披在身上,在乐功园的马行租了一匹快马,在纷纷大雪之中赶到不列城兰溪街坊。至于怎么进城的,说来好笑,狂战师果然地位超然,半夜也可入城。只不过,城门不会为你开,只能自己翻墙。 所以,杨活正好把马拴在城外,自己“飞”了过去。 城内的守兵们,看到一个身穿紫袍的人影凌空虚渡、从天而降,全都兴奋地鼓起掌来,大呼“神仙”、“神技”、“乐圣”,这让杨活非常汗颜,自己的“爬飞”之术也只能糊弄一下平头百姓了。 想来,那些真正可以“飞行”的狂战,比如祈度之流,肯定不会在凡人面前露脸,直接就从几十米的高空飞过去了。 不列城是丹国的首府,丹国是九国之中最富有的国家。 据说,九国优秀的斫琴师有八成以上都在不列城;而其中又有一大半,都居于兰溪街。 杨活到兰溪街打听到威望最高的斫琴大师,又用一百万的银票敲开了这位斫琴师的门。 大师很直接:“看在钱的份上,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杨活更直接:“一炷香的时间都不必,歌林乐海之前,我需要八种银级上品乐器;古琴一具,这是必须的;笙,材料齐全;瑟和二胡,尽量弄好;古筝、琵琶、笛,还有排鼓,这四样可以酌情推后。你开价吧?” 八种银级上品乐器? 这是一笔大生意啊……可是,臭小子你逗我玩呢? 大师气得当场眼都圆了,恼火道:“你以为我这里是杂货铺吗?你说的八种,我只擅长二胡,其他的一概不懂!你找别人去!” 杨活微笑道:“大师你别急嘛,我当然知道你专精二胡,只不过这里的乐器大师你总归比我熟一些罢,与其我一家家去问,不如由大师你联络他们,多方便啊。” 大师一脸不悦,正要摆手拒绝,却见杨活从纳囊中拿出一卷东西出来,顿时脸色一变,伸手就拉住了那卷东西,双眼放光道:“这,这可是雪蟒?” “大师好眼光!八级珍稀异兽,白焰雪蟒之皮……” 这个大师不是兰溪街技术最高的,可是他却是一名威望颇高的胡琴制师。八极雪蟒皮,是制作胡琴的最佳材料之一。杨活就是冲这一点,才选择来找他的。 “天哪,真的是雪蟒皮吗?”大师颤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半透明的雪蟒皮,“身为一名二胡斫琴师,一辈子能制作一把雪蟒胡琴,也不枉此生了啊!” 杨活硬生生把雪蟒皮从大师的手中扯了出来,收回纳囊之中;大师这才把目光移到了他的脸上,有点愤怒。 “只要大师帮我做成了这事,我送你一米雪蟒皮。” “一米?”大师双眼暴光,“它有多宽?” “二尺多总有吧。” 少说也能制三把胡琴……大师心里盘算着,白焰雪蟒皮制成胡琴的话,至少也是银级起跳,遇到好木料的话,逼近金级水准也是可能的。每把至少250万,三把就是750万…… 沉思片刻。 大师突然双手一拍,沉声道:“二胡、琴、瑟各50万,古筝和琵琶各70万,史老头难说话;笙和笛一起50万,八面排鼓100万!制作费共计270万,材料费另算。一口价!” 杨活从纳囊中取出两张紫色银票。 “这200万先付,等交货之日,再支付余款。” 一捆象国名贵的紫色日灼竹,还有两斤真音红铜;六级雷霆风猫的毛皮。 “天哪!天蓝色的毛皮……这是王者级雷霆风猫吗?”大师激动地叫了起来,“这可是顶极的丝弦材料!有了它,你所有乐器的丝弦材料都解决了!” 大师点检了一下材料,点头道:“好,皮有了,弦有了,竹有了,只缺木料了……好,我来想办法。” 两人约定好,在歌林乐海之前,乐器将交到火岩海湾的兰溪商铺。 第284章 女神近卫队 回到小镇时,天色已然发白。 众女收拾好了行李,马车都已经套好了,发觉杨活一夜未回,都站在客栈外焦急地等待。 此时,杨活身穿龙纹紫袍,脚踏两团火焰,出现在小镇的西头。 他步子不快,可每一步跨出都有数米之远,只数息之间,已然来到众人面前。 众女惊异于他因换了袍服而映衬出的高贵气质,一时之间都说不出话来。 “都准备好了吗,那就出发吧。” 杨活一挥手,率先钻进了车厢。 波卡挤了上来,好奇地道:“你怎么换衣服了?这颜色和你一点都不配。” 胡曼路趴在车窗上,伸手扯扯他的袍服,点头道:“中级狂战乐师才能穿的龙纹紫袍啊……这布料摸起来就是不一样。” 魏夫人也上了车,微笑道:“你怎么看出是中级?” 胡曼路一怒嘴:“龙有四只爪啊,你没瞧见?” 杨活笑道:“你懂得倒不少!”把她推下车窗,“赶紧上车吧,该走了!” 马车离开了客栈后院大门,沿着镇中的大路,吱吱纽纽向南出发。 出了小镇,众人望着那根越过树顶很多的乐功碑渐渐变小,心中莫名有些离愁别绪。 魏夫人悠然道:“明年还来吗?” 原本他们来的时候,说是等出了歌林乐海再来一趟的。可如今却不确定了,因为姐妹花之事与沙国圣火教闹得有些不愉快。大神官那意味不明的笑容,又浮现在杨活的眼前。 “到时候再说吧。” 他虽然已是中级狂战乐师,可是面临的危机好像比从前更多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也许,实力到了高级狂战之后,这世界好混一点? “一宿没睡,我小睡一下。” “好,你放心休息,有事我叫你。” 杨活躺在车厢中间的软地毯上,看着魏夫人脸上恬淡的微笑,他有些不安的心一下子就放松下来。如此佳人相伴,夫复何求?遇事倾尽心力即可,谁能永保一生安康? 双眼一闭,呼呼而睡。 波卡从纳囊出取出自己的毛毯,轻轻地盖在他的身上。抬头看到魏夫人微笑,不由小脸“噌”地一下就红了。 “这野姑娘……也懂得害羞了。” 魏夫人嘴角微扬,将视线转向窗外;听到后面马车传来的乐声合奏,琵琶如珠落玉阶,古筝如清泉流翠,心道这两姐妹的琴艺颇有灵气。 利雅城乐功园。 火行塔城,烈火神教分支神殿。 神官大人正在享用仆人刚送过来的新鲜羊奶。 这时候一名队长进来汇报:“禀告神官大人,滚石乐队一行人今天清晨突然离开乐功小镇,前往火岩荒漠方向。” “哼,这小子竟敢对我爽约,真有勇气!杀了我的战士,劫了我的修女,就这样一走了之?好吧,就当我好欺负吧,呵呵。” 神官拿起餐巾慢条斯理擦掉嘴角的奶渍,然后让人启动了传声仪。 “德尔嬷嬷吗,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心爱的阿仆黛两姊妹已经有下落了……当然是真的,如果不是为了查实,也不会等到现在才告诉你……是的,他是象国的新科榜首乐师,还刚刚登顶火行九层塔……我咋可能不留他,还想和他好好谈一谈呢,结果人家一大早就跑了。他们连护卫队一共不到三十人,乘着三辆马车向南离开,现在应该在利雅城南七八十里左右。” 通话完毕。 大神官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从桌上端起樱桃盘子,塞了一颗在嘴里,走到了窗前。 副手走过去,伸出手掌接着神官吐出的樱桃籽,不解地问:“大人,此事我们自己解决不是更好吗,为何要让女神殿插手?” “呵呵,你傻吗?那小子不但登顶成功,还突破壁障进入了摘星楼,如今更是取得中级狂战认证,我们不好直接拿他开刀……让嬷嬷先去试探一下好了。最好他们抓拍抓拍抓拍抓拍抓拍抓拍打个两败俱伤,我们好借调解之机,去收拾残局。” 副手躬身俯首,诚心道:“大人英明!” “呵呵,我只是比你多活了二十年,见的事多罢了。” 滚石乐队在官道上走了一个时辰。 刚刚离开人群聚居区,进入一望无际的旷野。 趁着太阳不高,荒漠里的温度还不高,马夫挥鞭赶马,想加快速度,多赶一会路。 此时,前面的沙坡上突然出现了一行骑马的黑衣人。 老彭见势不对,让马车停了下来,全队进入警戒状态。 众女纷纷探出头察看。 第二辆马车上突然传来阿卜拉的惊呼:“是嬷嬷,嬷嬷的神圣近卫队!” 阿卜黛脸色惨白,紧张叫道:“你们快躲起来!神圣近卫队全是神射手,能射五百米!” 老彭一听,神色郑重,立刻下令:“所有人下马!王七、猴子,你们两个把马牵到弓箭射程之外!其他人,全部上盾牌!” “咵!咵!咵!” 十八面盾牌树了起来,挡在三辆马车前方。 上次,杨活杀死圣火军团士兵缴获的纳囊之中,有一个装有军事物资,还有二十多面藤木盾牌;后来,杨活有样学样,给老彭他们每人都配了一个八级纳囊;里面有四格空间,能装下一面盾牌、几套衣服、一袋干粮和其他杂物。 这时候,藤盾刚好派上用场。 “车窗下挡板!” 听到动静,杨活醒来了。 “怎么回事?” 他透过车窗挡板往外看,只见站在远方沙堆顶上有一队黑衣人。 突然忽哨一声,他们向这边冲了过来,来势甚急! 马蹄掀起一片尘烟。 魏夫人拉住了要下车的杨活,担心道:“你就别下去了吧。” 杨活一笑:“你忘了,我现在不但有皮甲,还有火盾。放心吧!” 两千米的距离,似乎只是数息之间就奔过来了。 黑衣人在二十米外勒住了马头,他们全都身穿黑袍,黑布蒙头、遮脸。 杨活默数了一下,一共十五个人。 二十米的距离,他有信心将他们全部格杀。 他从玄甲卫搭起的盾墙后面站直起了身,高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光明神教近卫队!” “有什么事?” 为首一人脆声叫道:“前来迎接阿卜黛、阿卜拉姐妹回女神殿!” 女声?! 杨活与老彭对视一眼。 再看这十五名黑衣人,身形瘦削,眉眼清秀,显然是女人。 第285章 嬷嬷恕罪! 老彭见对方是一群女兵,顿时松了一口气。 不是看不起女士,二十米的距离,最适合冲锋和砍杀;既然对方是女兵,身上又背的是长弓,显然并没有打算厮杀一场。 杨活看向身后马车中的阿卜黛姐妹。 人家说是来迎接她们的,自然得由她们说一句话,表一个态。 阿卜黛从车窗里探出头来,黑纱之上露出一双微红含泪的妙目,冲那一帮近卫女兵泣声道:“近卫队的各位姊妹,烦请你们转告嬷嬷大人,我们姐妹受辱于圣火教徒与护卫佣兵,虽然侥幸存活,但已属不洁之身,再无颜面对嬷嬷,也没有资格侍奉于圣洁的女神殿,请嬷嬷忘了我们罢……” 近卫首领秀眉微皱,高声道:“无论姊妹受了何种委屈,相信嬷嬷都会为你们主持公道;你们过来吧,且随我们一起去见嬷嬷她老人家!” 阿卜黛吃了一惊:“嬷嬷在这里?” “是,她老人家为了你们,长途奔波数十里,甚是辛苦;就在前方歇脚。” 阿卜黛与妹妹互相望望,脸色都变得苍白无比,嘴唇也微微颤抖起来;两人不由自主互相依靠在一起。 杨活看到她们这种神色,不由暗暗担心:看来嬷嬷在她们心中地位尊崇,威严很高,一听说嬷嬷来了,她们都吓成这样子。 “阿卜黛,”杨活开口道,“请遵从自己的内心,你们现在并不孤单,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我们滚石乐队都会陪着你们一起度过。” 韩如雪伸手过来,搂住了她们两人,安慰道:“放心吧,我们都在你们背后。” 阿卜黛脸上有泪珠滚落,沾湿了黑巾。 阿卜拉咬了咬嘴唇,大声回应道:“烦请姊妹们回去告诉嬷嬷,谢谢她老人家对我们姐妹多年来的悉心照料,此恩情终生难报!我们姐妹受辱于贼手,本应该自绝于世,可是没有勇气下地狱只好选择苟活……请让我们自生自灭吧!” 近卫首领道:“嬷嬷说过,任何事都有解决之道;请你们一起走吧。” 杨活摆手,让韩如雪把车窗板落下。然后对近卫首领道:“你们应该听得很清楚了,阿卜黛她们自愿留在我们滚石乐队,请你们回去告诉嬷嬷,我八时摘星一定会守护她们周全,只要有我在,没有人能欺负她们,请嬷嬷放宽心!” 八时摘星什么鬼? 近卫首领秀目微瞪,轻哼一声:“你不过是一个中级狂战罢了,也敢夸夸其谈,说什么‘没有人能欺负’?别说这世上高人无数,就只是我们近卫十五骑的黑羽箭,恐怕你就经受不住!” 早在这十五名近卫女兵刚来之时,杨活已经用天地之眼将她们探查了一番;这十五人的头上都笼罩着一团灵雾,强弱程度还比不上滚石众女。 “哈哈,那我就试一试吧!” 杨活将紫袍“哗啦”一展,脚下两团火焰推着他就浮到了空中,自信地笑道:“来,你们十五个人一齐来,向我身上射!” 绝大多数时候,你不展示出强大的实力,对手是不会轻服的。 “那就不客气了!” 女首领语声落下,十五人齐刷刷搭箭上弦,每个人手中竟然都捏着三支箭! 靠,果然有一手! 杨活暗叫一声,将琴弦一拨,浅黄色的火盾将自己包裹了起来。 “嗖—嗖-嗖!” 女首领的三支箭如流星连珠,率先向杨活射了过来。 “噗——” 第一支箭一接触火盾,杨活就觉察不同;这箭上竟然带有灵力,破了火盾边缘层! 竟然能将灵力附着在箭矢上? 这沙国女神殿还真是有一套…… 可惜这灵力太弱了,根本破不了火盾;接下来的两支箭也同样被火盾挡在外面。就在杨活因为箭矢上的灵力而分心时,余下的十四名女兵也出手了。 她们的四十多支箭矢,竟然不是射向杨活,而是射向两名车夫、木盾后方的玄甲卫……她们的箭矢竟然可以在空中拐弯飞行! 杨活终于明白,为什么箭矢上带有灵力了,原来是用来导引箭矢方向的!杨活也明白了她们的意图:攻击乐师会受到九国乐盟的处罚,那她们就攻击车夫与护卫! 太无耻! 竟然随意草菅人命!普通人的生命就不是命吗? 一股怒火,腾地在杨活胸中烧了起来! 十指翻飞之间,《小刀会序曲》奔涌而出,四十余团小刀瞬间飞出拦截;三十多支箭矢化为粉碎,余下十五支箭被刀把顶着,硬生生向十五名女神近卫折返了回去! 杨活操纵小刀的能力十分纯熟,箭矢上的微弱灵力根本就无力抗拒,这十五支弓箭在女兵们惊恐的注视之下,以十倍于先前的速度返射回来! “啊!” 当箭矢只有距离她们面孔只有几米时,其中一名女兵忍不住惊叫出声。 “好大的胆子!” 随着一声苍老的怒斥之声,有天而降十五道白光,迅疾射来,将那些箭矢击得粉碎! 靠,什么玩意? 杨活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素色灰袍的人影,出现在后方三十米的高空之中!只见她五十多岁的模样,胖乎乎的脸上不见几条皱纹,此时正脸色阴沉地瞪视着杨活。 众人一齐抬头望去。 老妇突然将长袖一挥,顿时有强烈的白光从她周身射出,如同一个小太阳一般,让得所有人无法睁眼直视!女神近卫队的十五名女兵,纷纷滚落马背,匍匐在地上,口中连呼:“嬷嬷恕罪!” 万道光芒照乾坤? ——这逼装得,绝对高大上,我给九十九分!少给一分,是因为你太老! 五行之中,好像没有哪一种能量可以这样以光来展现……一时之间,杨活也琢磨不透这老妇如何做到的,但无非是能量的更高技巧应用。懂得能量守恒的杨活,并不为惧。 “嬷嬷,你那么激动干嘛?难道你看不出,那十几支箭不会伤到她们吗?” 以杨活那么纯熟的操控能力,若想杀人,她们早就是死人了;之所以费力把箭矢折回,只是想吓她们一吓,小示惩戒罢了。 嬷嬷冷冷地道:“哼!我若看不出,你现在已经是死人了!” 靠,这老妇厉害呀,竟然抢了我的词儿。 杨活目光如炬,早看清在这老妇的灰袍上也绣着一块小小的图章——五爪金龙。原来她是高级狂战乐师,怪不得如此嚣张!刚在灰袍张扬,想来她的乐器是隐藏在袍袖之中吧? 真是会假鬼假怪,蛊惑人心。 “大家既然都是狂战乐师,那就好说了。”杨活双脚踩火,上浮了二十米,与嬷嬷保持平行的高度,“以嬷嬷你的身份与地位,自然干不出逼良为娼之事,有事就直说嘛,何必让这些丫头片子们朝车夫放冷箭呢?” 十五名近卫女兵,齐声道:“嬷嬷恕罪!” 杨活也笑道:“嬷嬷恕罪!” 第286章 金多火熄! 嬷嬷却不理会杨活,淡淡地朝下方道:“你们两个还不过来,还等着我去请你们吗?” 杨活低头一瞧。 阿卜黛与阿卜拉两姐妹不知何时已经下了马车,跪伏在地,不敢抬头。 “我……”阿卜黛声音颤抖,只说出一个字。 杨活见状,心道这老婆子威势太强了,恐怕这两姐妹撑不住会妥协,连忙高声道:“嬷嬷,刚才阿卜黛姐妹已经对你手下的丫头们说了两遍,她们不想回女神殿!以嬷嬷你的耳力自然可以听见,何必还要多此一问?” 嬷嬷怒喝道:“闭嘴!我与自家修女说话,关你何事!” “嘿嘿!嬷嬷你可弄错了,她们姐妹现在已经自愿加入我的滚石乐队,是我的乐队成员,我身为队长,自然要保护她们不受坏人的威胁,怎么能不关我事?” 嬷嬷不理杨活,强咽一口气,和声对两女道:“阿卜黛,你和妹妹先过来,有什么事咱们回去再说。放心吧,一切事都有嬷嬷担着。” “嬷嬷,我们已是不洁之身……” 两姐妹泣不成声。 嬷嬷语重心长地道:“傻孩子,肉身只是臭皮囊罢了,只要你们心地纯洁,光明女神永远都会爱你们的!你们看,光明女神借着我放出神圣之光,照在你们身上不是依旧温暖吗?女神从没有抛弃你,你们也不可抛弃她呀!” 杨活以手遮额,挡着这刺目的光芒。 他心里一直在琢磨,怎么样才能把这老婆子的强光给灭掉?什么神圣光芒,太能嘘人,姐妹花恐怕快顶不住压力了……九国的导引术大同小异,那么所吸收的天地能量应该也是一样,不同应该只在于运用的“术”不同。 五行之中,木行与土行不擅放光,首先排除掉。水行与金行的话,借助于元素平面的反光,应该可以达到如此刺目耀眼的地步……只是,老婆子刚才说到“温暖”……反光的话,几乎是没有温暖传递的;那么就只剩下火行了! 摘星楼火行乐技前四境……都没有这种放光术;初境有个简单的照明术,但只是普通火焰罢了,怎么能和这种强光一样? 咦? 如果温度更高的话,火焰的颜色好像是不一样的……杨活记得,炼钢的火焰好像是蓝白色的,那么也就可能有白色的火焰了? 一刹那间,念头转到这里。杨活大着胆子,用天地之眼向嬷嬷望去。不出所料,这老婆子果然将灵力控制得很好,一点也没有外泄,完全看不出来什么乐鼎属性。 嬷嬷却似有所觉,瞪了他一眼:“你干什么!” “啊,我,我想唱歌……”杨活说着,突然就弹起琴来,一边弹一边唱,“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这团结是铁,这团结是钢……” 杨活突然高声放歌,这歌声又是如此激昂高亢,嬷嬷一时之间有点反应不过来。 琴声一起,马车中的众女马上就一起合奏起来;琴声一起众人和,这是她们长期以来养成的默契和习惯。 在各种乐声的映衬下,杨活的歌声如穿云之雀,响彻天际! 这是一首饱含阳刚正气的歌曲,不但可以破除一切负面的情绪,还可以克制邪淫之曲;同样,对阴柔之气的修女们也有克制作用。 十五名女神近卫听到杨活的慷慨高歌,不由心神激荡,心中莫名其妙生发出向往、亲近之意;而高空中的嬷嬷,则觉得天地之间的火元素迅速地流失,就像被杨活吸引过去一般! 嬷嬷周身的强光,开始减弱,突然之间全部消失! “这,这是怎么回事?”嬷嬷一脸愕然。 “哼哼,坚持了这么久,你也挺强了!”杨活笑道,“嬷嬷你可听过这样一句话,火可克金,金多火熄!我这一首强金之曲,来攻你那弱火之末,还行吗?什么光明女神的神圣之光,只不过是最普通的火行照明术罢了!” 听了杨活的话,在场的修女们脸色愕然,都有些疑惑地望着嬷嬷。 “你,你胡说八道!” 被破掉“神圣逼格”的嬷嬷,也有些沉不住气了,不由恼羞成怒。 杨活无所谓地一耸肩,笑道:“那随便你咯。”反正破除“装逼”圣光的目的已经达到,他缓缓地降落到地面上,站在两姐妹的身前。 此时在众人的眼中,嬷嬷似乎也不再那么神圣无比,只是一个高级狂战罢了。 “阿卜黛!阿卜拉!”嬷嬷怒声喝道,“你们到底跟不跟我回去?!” “嬷嬷……对不起……”阿卜黛伏地而泣。 “哼!希望你们将来不要后悔!” 嬷嬷甩袖而去。 十五名女神近卫,随之也翻身上马,奔驰离去。 …… 众女全下了马车,将哭泣不止的两姐妹扶上马车,好生安慰。 车队再次前进。 魏夫人道:“不知道,她们……还会不会再来?” 杨活摇头道:“放心吧,乐盟严令禁止乐师之间互斗,既然她这次没有动手,那就不会再来了。” 魏夫人闻言点点头,安心了不少。 杨活从纳囊中取出一个黄色小瓷瓶,拿在手中思考着。 “这是什么?”波卡好奇地问。 “价值5000万的致柔水。” 波卡对钱没有概念,魏夫人却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哪里来的?” “九国歌王卖给我的,说是可以解除某种肉身的限制,让我真正学会飞行术。之前因为担心阿卜黛姐妹的事,没敢喝。现在此事暂时解决,我就开始服用了。” 魏夫人有些紧张地问:“会有什么异状吗?” “歌王没说,应该不会有。就算有,对我应该也没有伤害,你们不用太担心。” 杨活拨开木塞,将“致柔水”一饮而尽,只觉得一股极苦极涩的味道,瞬间沿着喉咙渗入胃腑,然后一股清凉之意传遍身体各处;杨活平躺在地板上,只觉得浑身无处不舒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杨活觉得自己的身体又轻又柔,重量越来越轻,又觉得肉身好像化成亿万个分子,一个个都飘浮起来……他肉身似乎变得虚无,却又无处不在! …… 魏夫人和波卡守了杨活半个时辰,见他只是沉睡,没有别的反应,自己的眼皮也沉重起来;忽然间,波卡摇醒了她。 魏夫人睁眼瞧去,第一反应是自己眼花了——杨活躺在地板上的身体,好像就得非常虚幻,就像立体的影子一般,给人一种极不真实之感。他的右手突然动了一下,非常虚无。 波卡忍不住去抓那只右手,可她的小手竟然从杨活的“右手”中间穿过,什么也没有抓到。波卡浑身一颤,呆住了。魏夫人连忙跪坐在地,伸出颤抖的手去摸触他的身体。 这一次,摸到了,实实在在。 她们两人惊疑不定地守在他身边,过一会就摸摸他的手,终于没有再发生那种情形。 …… 大神官得到了消息回报后,跟嬷嬷通话。 “嬷嬷,人接回来了吗?” “哼,你说呢!” “哎呀,冲我发这么大脾气干吗,又不是我抓了她们。” “如果不是你长期纵容圣火教士胡作非为,又怎么会发生今天这种事?” “嬷嬷,这是几百年来的传统陋习,又不是在我手里才这样……这事先不说,只说眼前紧要事,你一个高级狂战乐师,连一个小毛孩都压不住吗?” “哼,你见过能破掉‘圣光普照’的小毛孩吗?他是一个中级狂战,我总不能以强凌弱来硬的吧?乐圣们规矩谁敢破?你敢吗?你有本事将她们给救回来,我承你的情!” “呵呵呵,”大神官轻笑道,“我就等你这句话呢,这事就交给我吧,你的修女不值钱,我的十几名圣火修士的血仇,我可不能就这样轻轻放下。” 嬷嬷沉吟道:“你准备怎么办?” “灰虫子最喜欢新鲜的血肉。” “来去无影、噬骨吞魂的灰虫子军队……你想杀死那年轻乐师?”嬷嬷吃惊道,“这么年轻的中级狂战,前途不可限量,死掉太可惜了吧?” “比起你那对姊妹花呢?” “……好吧。” 第287章 空灵之境! 傍晚的时候,车队开始扎营。 彭队长望着西边地平线上方的太阳,又红又圆,像是画在碧蓝色的背景布上。 “今天扎营有点早啊,趁着凉快其实可以多走几十里路呢。”副队长走了过来,探听着队长提前扎营的原因。 彭队长知道他的心思,叹了一口气:“咱们这一路可不太平哪,这个地方视野开阔,四面来人都可以发觉。咱们哥几个不怕正面干,就怕有人偷袭……杨活喝了什么药水,睡了一下午,到现在还没醒,一切小心。” 副队长不由苦笑道:“当初团长派咱们保护杨公子,如今倒是反过来了,咱们竟然还得劳烦他来保护。” “是啊,乐师前面一旦加了狂战两字,那就完全凌于众生之上,翻手是火,覆手是雨,以一当百,来去随心……咱们尽好本分就是了。” “哎,人和人差别真的好大。” 老彭不由踢了他一脚,笑骂:“靠,咱们粗野之人,有酒喝,有肉吃,进了城就有女人睡,这日子过得逍遥自在,你还嫌咋的!” 幕色降临。 大家都在帐篷中休息了。老彭与几名玄甲卫坐在火堆旁,喝酒聊天。 一名玄甲卫突然神色一愣,揉了揉眼睛。 老彭笑问:“怎么,见鬼了?” “可能我眼花了,刚才看到一片沙地在蠕动……”那名护卫不好意思地道。 “哈哈,你小子酒量就是不行,才喝几口就开始眼花了?”有人打趣道。 老彭也笑了一声,突然他看到二十米外有一株野草突然起伏了一下,就像有东西从沙土里向上拱了一下似的,紧接着他看到有东西在沙下快速蠕动。 他心中咯噔一下,伸手取了一根燃烧的木柴就丢向那个方向—— 火光划过幕色的短短几刹,他们看到沙地有不少东西涌动着,向营地这边包围过来。就像一条条沙海里的暗鱼,向食物扑过来。 “敌袭!” “地下!” “火把!” 老彭连喊三道命令。 刚睡着的护卫们纷纷惊醒、跳起,摸了兵器,跑出帐篷。 几名喝酒的护卫全都酒醒了,纷纷点燃火把,插到营地四周。 一名跑到外围插火把的护卫,突然双腿陷入沙地中,他惨叫一声仆倒在地,挣扎着爬出沙坑……而他的双腿齐膝而断,血水哗啦啦往外流! 一匹马突然陷入沙中,惊恐地扑腾着;另外三匹马受到惊吓,向前奔逃;马车向前一冲,从那匹马身上压了过去,又侧陷在沙坑里。 车厢里传来几名女士的惊叫声。 大个子护卫跑去拉马缰,却因为马匹慌乱,无法靠近;彭队长朝他大叫道:“大个子,砍断缰绳!砍断缰绳!” 大个子连忙退回来,跳到马车旁,三两下砍断缰绳。 三匹脱缰之马,顿时狂奔而逃。 一把土黄色的弯刀,从陷马之处飞出来,往回一收,削断了大个子的一条小腿。 “大个!”老彭嘶喊道。 大个子向前仆倒时,用力将手中长刀投掷出去——长刀笔直地刺入马腹下的黄沙,一股血水从沙里冒了出来。 “妈的!小心地下!小心地下!” 副队长大叫道。 老彭站着不动,双手握着一把刀,刀尖向下;一条微不可见的沙涌正向他的方向窜动。 “刷!” 长刀猛地刺入沙地! 老彭猛地抽出,又连刺数下,次次见肉!然后,伸手入沙,从下面拉出一个人出来!此人个头不大,穿着土黄色窄衣紧裤,头脸全包在土黄色纱巾里,胸口连中三刀,血迹斑斑。 老彭伸手去扯他的面巾。 突然此人抓起一把黄沙向老彭双眼撒来,他竟然还没有死透!老彭战斗经验何其丰富,避都不避,右手的刀顺势一挥,切断了他的脖子,这才拿水袋冲洗眼睛。 老彭四下一望,只一会工夫,护卫已经倒下好几个。 四下沙地涌动,形势非常危急。 “保护马车!全都围到马车周围!”他大叫道。 三辆马车,每辆马车旁边只有四五名玄甲护卫,每个守着一个方向,还有一个查看着车底下;平时不觉得人少,现在觉得完全不够用! 插在地上的火把,突然一支接一支被掀翻在地,渐渐熄灭了。 “不要管!” 老彭沉声道,“我们视力也不差。” 是的,身为常吃异兽血肉的玄甲卫,身强体健,视力甚佳,这种初暮夜色对他们的影响并不是特别大。 寂静之中,只听到“沙沙”的沙子蠕动之声。 突然,一名护卫惊叫一声,跌倒在地,小腿已经陷入沙子;旁边两名护卫眼疾手快,将他拖拉出来;副队长的长刀刺向沙子中,并未见血。 不远处,一名因受伤而卧地休息的护卫突然惨叫一声——他的身体,被从地上伸出的利刃,从肚腹往下划,一分为二! “盾牌!” 老彭叫道,“都把盾牌拿出来!” 他自己先拿出盾牌扔到地上,然后跳到盾牌上。这种藤木盾牌非常坚韧,刀剑难伤。用来防止沙里的攻击,非常恰当。 众护卫纷纷效仿。 那些受伤未死的护卫们,也把盾牌拿出来,自行爬到上面。 再次陷入寂静之中。 甚至连沙沙的声音都不见了。 “什么味道?”有护卫突然抽着鼻子道。 老彭也闻到了一股酸酸的怪味。 “可能有毒!大家用毛巾捂鼻子!”副队长叫道。 可是晚了,老彭只觉得头昏眼花,身体一晃,就想向前栽倒;仓皇伸手抓住了车窗边缘。可是他听到好几个护卫扑通倒地的声音,还有随之而来的惨叫声。 老彭又惊又怒,猛地咬破舌尖,头脑暂时清醒过来——只见有五名护卫已经惨死当场,其余人也在勉力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靠!缩头乌龟!” 他用力把长刀向一个涌动的沙包捅下去! “嗤!” 血喷了出来。 一股更强烈的酸味扑鼻而来,老彭只觉得脑子嗡地一声,无法抗拒地昏迷过去。 “不……” …… “噗——” 第一辆马车的车顶突然掀开了一个圆盖,一个紫色的人影笔直地从中冲出! 与此同时,“刷刷刷!”五十把无形小刀钻入了沙地之中,将那些暗灰色的人影全部绞杀成碎片!血水如涌泉一般,从沙地各处冒了出来。 杨活在二十米高空悬停,瞬时间将方圆近百米的范围扫视完毕。 他的双脚下没有火焰,没有烟气,甚至明显的能量波动都没有——因为他的飞行术直接跳过了第二境“蹈烟之境”,而达到了最高之境——空灵之境! 只要空气之中有火元素,他就可以让浮空,就可以飞行! 就像精通水性之人,随意摇摆身体就可以在水中快速穿行;此时他的身体如婴儿之体,对一切能量元素的敏感性极高! “非常自由的感觉!” “完全感觉不到肉身的拖累!” “几乎随心所欲挥洒自己的灵力!” 原本二十多把飞刀的极限,已经完全翻倍为五十把飞刀——这还不是极限,但却是最舒服的掌控数量。五十把飞刀,全部收回乐鼎之中。 百米之内的情形,全都浮现在脑海之中。 第288章 灰虫子军 七名女生都没事,只是被迷烟熏晕了。 十九名玄甲卫死了七个,受伤五个,全部昏迷;两名车夫,昏迷。 黄沙下面还有二十九具被绞碎的尸体。 迷烟是从马车下面开始传出来的,车厢中的众女首先被迷晕;杨活是被一把尖刀刺醒的。尖刀穿透车厢,刚接触到他的皮肤,他就醒来了! 醒来的同时,身体就弹起到空中;《小刀会序曲》弹奏出两个音符,无形飞刀就将削破了车厢顶…… 当他看到玄甲卫的惨状,尤其是一把弯刀,正勾向老彭的脖颈,心中惊怒交加,刹时间操纵五十几把无形小刀,将钻在地下的二十多个敌人绞成粉碎! 一个活口也没有留。 …… 杨活静静地悬浮在空中,灵力覆盖方圆百米。 经过“致柔水”改造过的肉身,不再成为灵力的短板;从今而后,他乐鼎中有多少灵力,都可以得到最大限度的发挥。也就是说,每一次乐技攻击,他都可以发挥最强攻击。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实际上,很多因素都会影响发挥的稳定。 以前30米的距离内,他最多只能放出25把小刀,而且不一定能收回来;现在他可以同时操控50把飞刀,30米的范围内随意杀戮,并且完全收回! 所消耗的能量,几个呼吸间就可以从天地间补回。 …… 百米内没有敌人。 更远的地方,目力所至,也没有看到异常。 杨活这才双手轻划琴弦,弹出《十方风动》第一小节,微风拂过沙漠,吹散了迷烟,吹走了满鼻的血腥气。 车厢中传来几声吟呻,七名女生先后清醒过来。 她们毕竟都是乐师,腹有乐鼎,灵力充沛,这些迷烟对她们神志的影响甚是轻微,夜风一吹,顿时醒转。反而是玄甲兵卫们,受迷烟影响更深,还无法醒转。 “杨活?”魏夫人醒来发现杨活不见了,顿时惊叫一声。 “我在这,”杨活的声音从空中传来,“你们还待在车厢里,不要出来。” 魏夫人抬头看到车顶的破洞,不由吃了一惊;又见杨活悬浮空中,脚下无火,纹丝不动,显然实力比以前更强了,心中稍安。 杨活十指拨动,弹奏出一段奇异的曲子—— 众女听了之后,只觉得浑身发烫、心跳加速、热血沸腾,只觉得一腔热血涌向脑袋,天不怕,地不怕,什么敌人都不是对手,任何困难都不在话下! 她们纷纷跳下马车,救死的救死,扶伤的扶伤;周天娜从地上捡了一把刀,在那个被老彭杀死的敌人身上又剁了几刀。一边剁,一边尖叫。 十几名幸存的玄甲护卫,一个个都清醒了过来。 杨活停止了弹奏。 众女的神志恢复了正常,可是一身热血未冷;周天娜双手支刀,在被砍得肠开肚破的敌兵旁边呕吐。魏夫人抬头问道:“你这是什么战曲?” “火行初级辅战技——怒火嗜血。” 怒火嗜血,一个用火元素来激发人体兴奋度的乐技,被杨活用来给玄甲护卫们解毒。他心里想的是“高温消毒”这个概念,实际上是因为乐技让士兵们血流速度加快,让循环系统更快地排出了毒素;属于误打误撞。 …… 玄甲卫们从纳囊中取出药物,开始自救。 杨活突然抬起头来,望向远方。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群黑漆漆的人影。他们静静地耸在那里,似乎早就出现在那里。可是杨活知道,十息之前那边绝对没有人。 他们全都骑着马,站在那里,安静得可怕。 “女人们进车厢,其他人保持警惕。” 杨活冷静地吩咐了一句,在悦耳的琴声之中,身形犹如一朵紫云,迅速向前方掠去。 这群人大约两百人。 无论他们多么厉害,杨活都不害怕。一个狂战乐师,一旦飞行术达到“空灵”之境,就不会再惧怕凡人军队,哪怕你有一万人,我只要飞到空中,就立于不败之地! 杨活视力惊人,暗夜也可视物;此时离得近了,发现他们骑的不是马,而沙驼。沙驼速度快,性格温和,怪不得他们可以做到如此安静。 这群人原本距离马车有两百多米远,此时杨活掠到了中间,距离他们一百米,刚好可以用灵力刺探到他们。 “奇怪,这些人身上都有些水行能量的气息……” 之前死在沙下的三十名敌人,身上就有一种特殊的土行气息……这些人并不是乐师,而是没有乐鼎的战士,他们之所以在沙中穿行自如,肯定是使用了某种土行秘术。 而眼前这群人,他们身上则有水行气息……想来,必然也有着出人意料的攻击方式。杨活暗暗警惕着,然后开口道:“你们是什么人?所为何事?” 他淡淡地说话,百米外的敌人却听得一清二楚。 当年阳林乐校的李老师,区区一个歌者而已,都可以“声扬百里”;杨活如今的灵力早已经超过李老师数千倍,做到声扬数里,轻而易举。 人群沉默。 水行气息最强的为首之人,目望马车方向,似乎在等待什么。 杨活轻轻哼了一声,冷冷地道:“不用等了,那30只老鼠全部死在地下了。你们既然敢惹一个狂战乐师,就应该想到会是什么下场!” 为首之人举起了手,两百人全都取出长弓。 “哼,还不死心吗?” 杨活在琴弦上一挥手指,几十指火箭,一支接一支凭空生成,破空而去,划破黑暗,落在这群人的前方;可是对方人马一动不动,完全无视。 靠! 杨活又丢了几个火墙在敌阵前方。 熊熊火光照亮了一些人。这些人全穿着同样的土灰色袍服,全身上下包括头脸,全都蒙在灰布之中,只露出一双眼睛。他们的眼神,坚定而无情。 “自鸣得意的白痴,竟然不知道我们灰虫子的厉害,别说只是区区中级……高级狂战也一样死在我们的万箭噬心之下!” 听到头目的自语,杨活顿时警惕。 灰虫子?万箭噬心?高级狂战也死在他们手里? 头目一挥手,两百名灰虫子全部搭弓上箭,一伸手就是五指箭搭在弦上—— “刷刷刷刷刷!” 一千支箭矢,如同蝗虫群一样向杨活飞了过来。 “烘!” 杨活的火盾撑了起来。 火盾的颜色从原本的橘红色变成了金黄色,这说明火盾的温度上升了一个层级;原本是一级火盾,如今已经升为二级,温度高达一千两百度! 第289章 载歌载舞 漫天的箭矢射了过来。 与那些女神近卫队一样,灰虫子军队也是能量附着的导引箭,所以他们不用精确瞄准,只要用力将箭射出,然后再进行灵力引导即可。 “噗!” 第一支箭头刺入火盾,只暴出一小团火焰就烧得灰飞烟灭,就像湖面上的一个小浪花,转瞬即逝。然而,杨活心头却是一惊——有一股淡淡的黑暗气息,渗入到火盾之中。 不好! 这些箭矢有古怪! 它们不是单纯的风行导术箭,这箭头之上还附有其他的奇怪东西! “噗噗噗噗噗……” 接连不断有箭矢射向火盾,就像飞蛾扑火一般,烧出一团团的明焰,留下一股股黑暗的能量;火盾之中的负面气息越来越强,沮丧、绝望、沉沦……这些情绪像一块越来越重的巨石,压得杨活快要喘不过气来。 “不,必须快想办法!这些箭矢虽然射不进火盾,可是我会被这些黑暗能量给吞噬、逼疯,必须得把这些黑暗能量给清除掉!” 杨活心中十分焦急,在空中迅速地移动着位置,可是那些箭矢都可以引导,几乎没有落空的。突然,一个念头迸了出来。 火盾,是两层常态火元素薄膜之间夹着燃烧的火焰,形成的一个球体。 杨活让火盾旋转起来;他自身在空中悬停不动,而围绕他的火盾却开始慢慢旋转,并且速度越来越快,就像一个透明的燃烧陀螺一般,空气都发出了呼啸之声。 飞蝗一般的箭矢,射在“陀螺”上,只是轻轻一触就被甩飞到一旁,即便主人再把它引导回来,仍然是同样的命运,有了两三次,箭矢能量耗尽掉落。 “射!” 头目再一次挥手。 两百名灰虫子射手,一齐搭弓上弦,一抓就是五支箭! “刷刷刷!!!” 又是一千支带有黑暗气息的导引箭,向杨活射过来。 他悬浮在半空中,浑身包裹着明亮的火盾,简直就是一个极好的目标;一千支箭没有一支错失准头——可是,全被高速旋转的火盾给一一弹落! 头目不信邪,再一次下令发射。 “刷刷刷!” “噗噗噗噗……” 箭矢犹如撞到电网上的苍蝇,一支接一支地从空中跌落,落在黄沙地上。 “靠!真是邪门了!” 头目的话落在杨活的耳中,让后者不由微微一笑。 “没有你们的箭矢邪门,我只不过利用了离心力原理而已。现在不但箭矢无法靠近火盾,而且连那种黑暗气息也全部被甩得无影无踪。” 头目见势不对,眼珠转了转,突然改变了命令:“所有人听令!第一组十人继续射乐师,其他组全部射后面,射马车那边的人!” 后面的灰虫子军全部将弓箭微微上扬,调整抛射角度。 杨活见状,不由暗骂一声:无耻小人! 双手十指飞快地拨动琴弦,犹如一阵狂风在琴面上掠过,奏出一曲澎湃的旋律出来——《十方风动》第三节! …… 头目身旁有人道:“老大,不是说要把那两姐妹救出来吗?” “哼!你懂个屁!”头目骂道,“神官说的是,尽量救她们出来,不是必须,懂吗?她们福大命大,不一定就会被射中——兄弟们,听我命令,射!” 突然之间,有奇异的巨响从远方传来,就像有千军万马向他们冲过来;又像陷入了敌人的包围之中,四面八方全是敌人的呐喊声、刀剑挥舞之声。 “什么声音?” “天哪,怎么回事?” “哪里来的军队?圣火军团吗?为什么冲我们来?” 两百名灰虫子军全都惊疑不定,伸长脖子向四面张望;这一瞧,更是吓了一跳,原本是漆黑的夜,安静的沙漠;可如今,四面八方全都是风卷沙尘起,向他们包围过来! 他们强悍的视力,可以透过黑暗的夜色,清晰地看到这四面八方的沙尘,卷起高达十几米之高,以极快的速度向中间围来! 沙尘之中还有着万马奔腾之声、刀剑互撞之声、士兵高呼之声! “防守!” 头目大叫着。 士兵们慌忙收起长弓,换上长刀与盾;外围的士兵刚把木盾架起,沙尘就到了! “哗……” 无数的细沙小石击打在盾牌上,犹如响起一阵急雨。 …… 沙尘过后,天地一片昏暗。 灰虫子军虽然视力惊人,也只能看到附近十几米;被沙尘冲乱方向的士兵们,基本上已经找不到攻击的目标。 幸好,只是沙尘。沙尘里并没有藏着千军万马…… 头目松了一口气,旋际意识到:靠,上当了!这肯定是那个狂战乐师的乐技! “全都给我冷静!冷静!” 头目大叫。 此时,沙尘降落。他隐约看到前方五十米外,杨活的火盾仍然显得光芒夺人。 “听我命令,他们没有几名护卫了!咱们一齐冲过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冲啊!” “冲!” “冲啊……” 五十米外的杨活,忍不住哂道:“靠,你们还有完没完了?别把老子的仁慈当成软弱!” 双手十指在琴弦上轻巧地拨弄数下,一段奇特的音符响了起来。 与此同时,方圆百米的空气陡然温度下降,就像天地间的火元素全被抽走了一般! 第一个冲出沙尘的灰虫子,看到五十米外的沙地上,有一团小小的火焰,非常不起眼。他并没有特别在意。 第二个冲出来的灰虫子,看到一团火焰迎风见涨,短短半息之间,火焰就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变成了一条火墙! 第三个冲出的灰虫子,看到一道十几米的火墙向他们这边快速推进,而且转眼间这火墙已经涨到七八米高,两边延伸到三十多米长! 第四个冲出的灰虫子,看到前三个同伴全都散开了,拉着沙驼向两边转向奔逃……搞什么,还没打就开溜了,真是我们灰虫子的耻辱!他大叫一声“冲啊!哎呀我靠,这是什么?!” 头目看到一片火海向他们这边涌来,二话不说,转头就走。 “老大,怎么不冲了?” “冲你妈啊,你看看前面是什么?” “啊,我靠!这么大的火?!老大等等我!” “你妈的,别我的驼头!” …… 野火燎原。 火行乐技第六境,境名乐技。 普通的野火燎原,从小处燃起,烧到最旺时有三五米高、二三十米长;而杨活的野火燎原,因为可以最大限度地发挥灵力,所以效果整整翻了一倍。 就像一片火海的一条波浪向前方涌去…… 看起来很可怕,其实并不可怕;只要你咬紧牙齿,忍耐一下,野火烧过,最多掉一层皮,基本上烧不成焦炭,不会立即致死。 “看你们跑得从容不迫,再给你加点劲吧。” 杨活又换了一个乐技。 怒火诅咒。 两百名灰虫子周围的大气中,火元素突然变得活跃起来,犹如星星点点看不见的火焰,灼烧着他们的盔甲、皮肤! “啊!救命!” “天哪,我的脸!” “火,火追上来了!” 灰虫子惊叫着,拼了命地往前跑。 “黑灯瞎火的,跑起来多不方便呀,给你们照个明吧。” 杨活说着,随手扔了几个火球在人群中。 “嘭!”“嘭!” …… 这是一幅奇怪的画面。 在无际的火岩荒漠上,两百名灰虫子军队拼命地逃窜着,而在他们后方的空中,一位身穿紫袍的年轻人,不时地拨弄琴弦,载歌载舞,给他们加油助威! 灰虫子头目心中大叫:大神官,你骗了我! 这小子哪里是什么中级狂战,哪里有这么变态的中级狂战?!你老人家是高级狂战,演奏一个高级乐技还得歇一下呢,这小子的乐技一个接一个地扔,气都不喘一口的! 第290章 大海好美! 八天之后。 滚石乐队一行人来到“歌林乐海”的沙国入口地——火岩小镇。 这个火岩荒漠边缘的小镇,完全没有一丝沙漠的气息;由于一年四季接受来自朦海的海风洗礼,小镇的石头街道总是湿漉漉的,石头墙角都长着深绿色的苔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可能是来自于海风,也可能是街上不时经过的小推车;这些小推车装满了从海边港口渔船打来的海鱼。 火岩小镇建在海边一块巨大的礁石上。 小镇上的石房,全是依势而建;道路不但狭窄,而且崎岖难行;杨活他们只能和其他人一样,只能步行进入小镇。他们的马车,还有玄甲卫们骑的马,全都寄放在了镇外的马场。 幸好,小镇上还有兰溪客栈。 这个客栈不大,只有三层,几十间客房;可是,它却是一个重要的中转站。许多兰溪街的商品,都要通过这里进行转运。 安扎好之后,杨活带大家前往海边看海。 朦海在小镇的东南方向。 沿着小镇的主街向东走了两里,然后向南折行,穿过几条不断向下的台阶之后,就来到了海边的山崖上。 “啊,这就是大海吗?好大啊!”魏曼路率先惊讶地叫起来。 “是啊,这就是大海。”杨活淡淡地回应着,心中这一刻全被眼前的壮阔给占据了。他知道大海,但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就像身后的七名女生一样,他今天也是第一次亲临大海。 他们站在崖顶上,看着前方无际的大海。 碧蓝色的海平面,就像无限的遥远,没有尽头;分不清天与海的界线,世界在一刻是那么的开阔和辽远;杨活不由自主伸开双臂,仰望天空。 “哇,天地如此之大!” 魏夫人此刻也被眼前的壮阔奇景震撼着,她听到呼呼的海风吹着众人的袍子哗哗作响;她听到海浪冲击山崖的声响,非常响亮;她觉得这世界真神奇,真美丽! 波卡道:“大海果然大,比南疆的还河要大十倍,不,一百倍,咦……好像还不够呢!” 众人都笑了起来。 周天娜悄悄抹去了眼角的泪水。 韩如雪摇了摇她,揶揄地笑道:“哟,怎么还哭了呀?” 周天娜不好意思地道:“大海真美。” 临近五年一度的歌林乐海开启,作为三大入口的火岸小镇,也变得前所未有的热闹起来。有不少歌者乐师,也来海边赏景散步。 杨活他们跟随着其他人的脚步,从旁边艰险难行的小道走下去,来到沙滩上。 柔软的沙滩,美丽的浪花…… 七个女生的童心全被激发了出来,学着杨活的样子,脱了鞋子,赤着双脚在沙滩上玩闹起来;她们在这里度过了有生以来最难忘的一个年末。 …… 距离开启之日还有五天。 这几天,杨活把火行塔里学到的战曲,以及在摘星楼里学到乐技战曲,全都教给众人。辅助战曲对众人来说,完全在能力之内,务必要弹练熟悉;乐技战曲,杨活不作要求,个人能领会多少是多少。 第四天,兰溪客栈的伙计通知杨活,说是他的货到了。 “天哪,最后一天,这老小子竟然交货了!” 杨活兴冲冲跟着伙计来到客栈前台。 当初,他与大师约好,自己的琴必须及时交货,不然就要扣五十万。想不到大师为了保住这五十万,竟然把货赶出来了。 不知道他制成了几样? 十天的时间,就算是斫琴大师,也算是比较仓促了。普通的斫琴师,打造一把好琴,至少也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柜台前,一个中年人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两名精气不外露的高手,不动声色地站在他的后面。中年人见杨活下来,就点头微笑:“请问你是杨活大人吗?” “是,我的货到了吗?” 中年人取出一个纳囊晃了晃,微笑道:“大师说了,你需要支付二百五十万。这是清单,请你查看。” 250万? 杨活神色微愣,从中年人手中接过清单。这是一张材料购买清单,标明着各种材料的购买价格和购买地点、商铺,一共花费将近200万。 加工费还有70万没结,大师开价250,这等于是连余款一块结清了啊。难道这老小子把八种武器全都制成了? …… “喂,大家都过来!”杨活一上楼,就大声地招呼大家,“有礼物送哦!” 一听礼物,胡曼路率先跑了过来,喜道:“什么呀?” 杨活晃了晃纳囊,对众女道:“我也没有看,咱们一起瞧吧。” 在众女好奇的目光之中,杨活将手伸进纳囊,取出第一样礼物——这是一面鼓,深红色的鼓身,银白色的鼓面,浑身上下透出一股雍容华贵之感。 “波卡,这是你的礼物!” 波卡双手接了,开心地道:“太好了,这鼓比我的牛皮鼓好看耶!” 韩如雪盯着这面鼓,双眼发亮,叹道:“何止好看,这可是银级排鼓啊!” “银级?”众人全都惊讶地瞪大了眼。 “让我瞧瞧,我还从来没见过银级乐器呢!” “我也是!” “不是说只有战乐师才能使用银级乐器吗?” “我们登了乐技塔,也算是战乐师了,只是还没有认证而已。” 众女纷纷要看这面鼓,有点争不过来了。 杨活笑道:“看你们急的,这还有呢!” 一只接一只的鼓,全部取了出来,一共八面鼓,人手一面,反复地查看着。 “原来这就是银级乐器,摸起来手感都不一样,凉丝丝的。”胡曼路笑道。 杨活心道:这是雪蟒的皮,当然凉了。 “这是初品还是中品?”韩如雪问道。 “上品。”杨活淡然道。 “上品?!”韩如雪惊讶地张大了小嘴,“那这一套岂不是……好几百万?” 魏夫人吃了一惊:“好几百万?这么贵?” 杨活笑笑:“也就两百多万吧。” 胡曼路摇着波卡手臂,装出吃味的样子,道:“哎呀,原来杨活哥哥最宠爱的人,是波卡你呀!” 韩如雪瞥了魏夫人一眼,也笑道:“嘻嘻,这可真想不到!” 波卡则大咧咧地道:“这有什么,我和他是生死之交,我还救过他的命,他对我好一点,不应该吗?” “应该应该!”杨活连忙点头。 不但命是波卡救的,连价值六千多万的螈晰卵也是波卡找到的。 众女都笑了,可是看向波卡的目光中,多多少少都有些羡慕。 “好了,波卡你先把鼓给收起来,腾出桌子,我要拿第二件礼物了。” “还有?”众女都瞪大了眼。 第二件取出来的是笛。 深红色的笛身,由珍稀的紫日灼竹所制成;特产于南国的软橡木,制成的笛塞;淡绿色的笛膜,来自于青仙岛的淡水虲苇;银白色的缠丝,来自于丹国雪猴的筋带。 胡曼路将这把小巧的紫笛捧在手中,惊喜得说不出话来。突然,她跑过去搂着杨活的脖子,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 众女都笑了起来。 “你这孩子……”杨活有些脸红地说了一句。 胡曼路天真可爱,可是她也有点小心机,经常当众表达自己对杨活的喜爱;这一点让韩如雪心里有些小反感;不过,她的嘴角马上就压抑不住地翘了起来。 因为,杨活拿出来的第三样,是一把笙。 长长短短十三根笙管,全是紫日灼竹……韩如雪对胡曼路的小情绪马上烟消云散了,笛子只用了一根紫日灼竹而已。真音红铜制成的笙斗,完美地与笙管结合在一起。 韩如雪双手接过这把银级上品笙琴,朝杨活款款一礼。 “谢谢你……” 这句话,她是发自肺腑。 如果不是杨活,她如今可能还在上京街头流浪,弟弟韩如信可能已经死在斗兽场;是杨活把她身上的重担给解除了,让她可以专心地追求自己的梦想…… 200万两白银…… 就算在梦中,她也不曾想像过的数字;普通人终其一生也无法触碰的财富。如果当初有人肯出10万两,她韩如雪也许就把自己给卖了。 200万,至少是自己在他心中的价值。 这一生……值了。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杨活取出的第四样乐器是一把胡琴。 一直紧抿嘴唇的周天娜,终于露出了微笑。 月白色的琴身,散发出微微的莹光,让人一看就觉得极为不凡。 将胡琴捧在怀里,周天娜饱含喜悦地向杨活瞧了一眼。这一眼极其惊艳,满室生光,女生们都给给震住了,杨活更是差点飞上天。 周天娜平时不笑的时候,是一种冷艳。而这一刻,没有冷,只有艳! 绝艳无双! “别看了,还有没有?”韩如雪嗔道。 杨活尴尬一笑,从纳囊中摸了半天,摸出最后一把乐器,月光楠琴。 魏夫人倒没什么,但阿卜黛姐妹脸上却明显有失落之色;特别是阿卜拉,她原本也兴奋地挤在前面,此时却垂了头,渐渐往后缩。 第291章 乐海走廊 阿卜黛有点担心妹妹。 当杨大人拿出一把琴,说这是最后一份礼物时;她看到妹妹阿卜拉眼中的光芒瞬时暗淡了。这个傻孩子……竟然不知不觉间,也像其他女生一样,对杨大人动了真情。 其实,她心里何尝没有一丝失落。 这几天,众人一起练琴,一起合奏,越来越好的默契感,让她开始对这个团队有了一种归属感,觉得她们姐妹终于融入到了这个大家庭之中,真正成为乐队的一分子。 可是…… 光明女神在上,请原谅我的贪心……我们始终是被沾污的不洁之人,杨大人能收留我们已经很难得了,我们不该有更多的希求。 …… “不好意思!” 杨活朝魏夫人点了下头,然后转向阿卜黛姐妹, “因为丝弦的材料——太白金丝还没有采购到,所以三把弦乐器都没有制成。所以你们三位,只好再委屈一段时间了。” 魏夫人微笑道:“没关系。以我的灵力,现在用青铜上品,刚好可以发挥出乐器的最强效果;用银级上品的话,可能还有一点吃力呢。” 阿卜拉则非常惊喜,一副不敢相信的神色,问道:“杨大人,也有我们的乐器吗?” 杨活笑道:“当然有,你们也是滚石的一份子嘛,怎么可能少了你们的?” “也是银级上品吗?” 杨活开玩笑道:“如果你再叫我杨大人,我就让大师把你的上品琵琶换成下品的。” “啊?” 阿卜拉吓了一跳,连忙捂住了嘴。 韩如雪道:“听人说,银级乐器都要起名的,咱们要不要起?” 众女一听,顿时兴奋起来,纷纷讨论起来。 …… 两天后。 新年第一天,清晨。 小镇北方的山石顶上,站着上千名前来参加“歌林乐海”修炼盛会的乐道中人,还有数千名看热闹的当地百姓,远远地站在石顶脚下。 石台之上站着两个人。 这两个人不老不少看不出多大年纪。他们穿着灰色的麻布衣裳,身上没有任何代表身份的标志。旁边有人说,他们是止战乐师。 众人都吸了一口凉气。 止战乐师比狂战乐师更高一筹,他们等于是脱离了战场,不再参与人类与兽族的战争。这并非是国为他们的怜悯众生之心,而是因为乐道修到一定的程度,只能抛却杀戮争执之心,方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时间到了。 石台的两根石柱之间,突然出现了波动的光,如同一道悬挂的光幕门帘。 其中一名止战乐师微笑着,向人群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等候已久的人群,“轰”的一声,纷纷向石台那边跑了过去,顿时挤成一团。 “不要急,一个个来!” 另一名止战乐师声如雷鸣,震得众人耳膜轰响,立即就安静下来。 人们一个接一个地走进光幕,消失不见。 一名少年乐工,在光幕前待了一会儿;排在他后面的人不禁着急起来,催促道:“你快进呀!别挡住路!” 止战乐师对少年道:“孩子,你的灵力不足,还是等你成为乐师后再来吧。就算你勉强挤进去了,里面乐压很强,你也待不住。” “我都三级乐工了,让我再试一下!” 少年使劲推着光幕,可是就像在推一座石山一样,完全不能前进半寸。 “孩子,请让开通道吧。” 少年还待再恳求,另一名止战乐师不耐烦地随手一挥——一个巨大的水球裹着少年,将他送到了二十米外的石台之下;水球轰然落地,少年淋得如落汤鸡一般。 接下来,大家都老实了。 能进去的,一抬脚就进去了;挤不进去的,也就老老实实,转身离开。 杨活他们随着众人,穿过了光幕,眼前顿时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荒漠,到处都是零落的碎石,呼呼的风声从耳畔吹过,还有不知从哪里传来海浪拍岸之声。 荒漠之外,埋没在浓雾之中。 前面有一些人,都在匆匆在向前走着。 “这就是歌林乐海?什么东西都没有啊?”胡曼路疑惑地四周张望着。 这时,旁边有几位战乐师经过,其中一位笑了一声:“小姑娘,离乐海还远呢,这只是通往乐海广场的走廊罢了,快走吧,去晚了就赶不上开幕式了。” 波卡奇道:“还有开幕式?” 战乐师的同伴道:“开幕仪式倒是小事,见不上乐圣那才叫亏。” 另一位则道:“见不上乐圣也无所谓,要是百忧水、凝魂丹都被人买光了,那才叫倒了大霉!等了五年,才等来这么好的修炼机会,就白白浪费了。” 其他几位均点头道:“就是就是,赶紧走。” 众女面面相觑。 “什么是百忧水、凝魂丹?”韩如雪问道。 杨活道:“应该都是补充灵力的药,可以延长在乐海里的停留时间。咱们也走吧,不要落得太远,待会该找不到路了。” 众人快步向前走着。 走着走着,看到前面有一个年轻乐师。他走得很慢,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从他身上的藏青色乐袍来看,这是一个初级乐师。 杨活不由叹道:“初级乐师就敢进来,可真够拼的!” 周天娜不由翻了个白眼:“我和曼路都是初级乐师好吗?” 很快,他们就赶上这个年轻乐师。 此时,这个年轻人已经脚步阑珊、脸色发青,似乎随时都会撒手人寰似的;杨活不由关切地道:“这位同学,你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我……”年轻人一句话还没开头,就突然“攸”地一下,人影一闪,消失不见。 众人顿时愣了。 “他,他去哪儿了?”波卡瞪着一双大眼睛,问道。 …… “嘿,这又出去一位!”有人乐呵呵地道。 杨活回头瞧去,只见从后面又过来三个中年男人,从乐袍颜色和胸章来看,其中两个中级辅战,一个高级辅战。 杨活不由高兴地和他们打招呼:“哎,听口音你们是象国老乡哪!” 三个中年乐师见一位身穿紫色袍服的年轻人同他们打招呼,连忙停住了,礼貌地躬身点头,其中一位突然惊喜道:“呀,你不是十蝶榜首吗?啊呀呀,想不能半年没见,你竟然已经荣升为中级狂战了!恭喜恭喜!” “谢谢。”杨活也打量着他,疑惑道,“这位老兄,咱们在哪里见过?” “呀,你肯定不知道我,但我可永远记得你呀!你和雷霆风狼那一战,让我输了2万两银子,肉疼到现在哪!”中年乐师笑道,又跟旁边人介绍,“两位兄弟,认识一下,这位就是咱们象国的十蝶榜首,后起之秀,杨活杨大人!” 第292章 异地遇同乡 异地遇同乡,感觉特别亲切。 如果还在上京,他们可能是互相看不顺眼的双方;然而在这遥远而陌生的歌林乐海,大家却相谈甚欢起来。在杨活的坚持下,他们平辈相称。 “我叫陈福临,”中年乐师介绍道,“这位青年才俊叫萧易,这位一脸福气的大哥是田伦,我们都是拜在同一位老师的门下。” 杨活讶然道:“你们还有老师?” “那当然,没有老师怎么行?乐道这一行,没有名师指点,那岂不是瞎子走路?”胖子田伦道。 萧易则悄悄撞了一下他,分解道:“哈哈,这当然说的是我们这些普通的乐师了;像杨兄弟这种不世歌者,很难找到合适的老师,至少也得九国歌王秦青才有资格啊!” 陈福临则道:“歌者的路是难走一些,九国歌王自从晋升高狂之后,就神龙见首不见尾,很少听见他的传闻了。” “是啊,能得到歌王的垂青,那可需要天大的缘份,可遇不可求啊!”杨活随意地笑着,“陈兄,刚才那个少年突然消失,我听你们说了一句‘又走了一个’,那是什么意思?” 胖子田伦瞥了一眼走在后面的众女,抢先说道:“那就是说,他的灵力太弱,无法承受这里的乐压。这歌林乐海里的压力,越往里面走越强,这走廊还是最弱的,进了乐海那才叫强呢!” 陈福临微笑地点点头,道:“你记性不错,把我的话记得很牢。杨兄弟,咱们一进入这歌林乐海啊,就相当于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一旦你乐鼎中的灵力耗尽,就会立即被这个地方给挤出去。刚才那小子才弱了,连乐海大门还没见到就出去了。” “原来如此。”杨活点点头,好奇地道,“听陈兄的语气,曾经来过一次?” “哈哈哈,是五年之前师父带我来过。那一次纯粹是走马观光,我在乐海第一重只待了半个月的时间,把乐鼎中的200多滴乐露冲到了1000滴,终于凝露为汩,成为初级辅战。” 杨活赞道:“半个月的时间,灵力翻了五倍……陈兄厉害!” “呵呵,那一年我是乐海第一重之中,待时间最长的乐师,其实也没什么,咬着牙坚持罢了,人不拼搏一把,就不知道自己的潜力有多大!”陈福临的语气之间,透出一股自豪。 他们一边走,一边聊。 陈福临他们三人,原本是要在象国的关虎屯入口处进入,但因为那里上京的军队在那里盘查;萧易因为牵涉了一样官司,不想与御军打交道;所以他们就乘船渡海,来到朦海对面的火岩小镇登入。 辅战乐师涉及官司,不受官府审讯,只受国乐部的内部调查;所以他们也不忌讳杨活他们知道;出了歌林乐海,大家天南海北,谁也找不到谁。 歌林乐海的入口一共有三个,乐师们无论从哪个入口进入,都要走这么一条长长的乐海走廊,然后到达乐海广场。 乐海广场才是真正的入口处。那里有两个通道,一条通往“歌林”,一条通往“乐海”。 传说,歌林有五境,乐海有九重。 陈福临没有进过歌林,所以不知道里面情形如何;乐海第一重之中,则有美妙的旋律萦绕其中,其充斥着磅礴的天地灵力,犹如海浪一般,一波接一波向你涌来。 …… 走了一会儿,田伦与萧易渐渐走得慢了,也带上了喘气声。 “今年有点奇怪,乐压比上一次要强;上一次我来的时候,这乐海走廊上很少有人会坚持不住,而今年这一路上都看见三个人被推出去了!”陈福临有些思虑地道。 “就是,”田伦喘着气道,“师兄你那年来的时候还只是个小乐师,如今我们两个初级辅战竟然走这通道都如此吃力。” “哎,算你们运气不好。”陈福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田伦,“来,每人闻一口。” 田伦打开小瓶,与萧易各自嗅了一口,顿时精神一振,脚步也轻快起来。 “杨兄弟,你怎么样?”陈福临问道。 “我,我还好。” “嘿,狂战就是牛。”陈福临转头瞧向几位女生,礼貌地问,“几位姑娘呢,还能坚持吗?要不要闻一口这百忧水,可以让你们轻松一阵子。” “谢谢,我们还行。”魏夫人微笑着拒绝了。 百忧水吗? 杨活从纳囊中摸出一瓶来,递给陈福临道:“你看我这药水,和你的是不是一样的?在乐技塔上买的,没有用完。” 陈福临仔细看了看瓶子,皱眉道:“瓶子看起来挺像,不过里面药水一不一样,恐怕得闻一下……” “随便闻,你也可以尝一下。” “哎呦,闻一下就行,喝一点就过分了。”陈福临笑呵呵打开了瓶塞,轻轻嗅了一小口,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飘轻,不由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味。” 他将瓶子交还给杨活,笑道:“这东西用处可大了,你可要好好保存。上次我就是没有百忧水,不然还能再多待半个月!” “是吗?那太好了。”杨活从纳囊中又取出六瓶百忧水分给众女,“还余下七瓶,刚好你们每人一瓶。” 田伦与萧易惊讶地张大了嘴。 陈福临咳了一声,说道:“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我没和你们说吗,杨兄弟上次在斗兽场赢了一亿!这种两万一瓶的百忧水,对他来说就是毛毛雨。” “呵呵,运气运气。” 杨活笑了两声;心里则道,大家都以为我是有钱人,我会告诉你,那一亿我全都寄到洛郡,给楚美人当创业基金了,其实现在身上不到一千万了吗? …… 一刻钟后。 他们来到了乐海广场。近万平米的广场上,三五成群,站着三四千名乐师。 放眼望去,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人还真不少啊!”杨活被眼前壮观的人潮给吓了一跳。 陈福临则摇头道:“今年算是少的了,上次乐师的规模比这大好几倍。乐压太强,肯定好多乐师在走廊上都被淘汰出局了。” 杨活微微上浮,向人群瞧去,果然一水的蟒纹或龙纹袍服,几乎看不到青色的乐师袍服;所以,滚石乐队这几个身穿乐师袍服的女子,就显得格外醒目。 好多人都不断把目光投射过来,若不是因为她们过于惊艳,早就有人过来搭话了。 “奇怪,怎么还没开始呀?” 陈福临伸着脖子望向千米外的高台。 附近的乐师们也有些焦燥情绪,议论声越来越响;可不是吗,在这里多等一刻,就会多耗一分灵力。 有的乐师甚至骂了起来:“靠,再不开始老子都扛不住了!好不容易来一趟,总该见识一下乐海长什么样吧!” 他这句话似乎代表了许多人的心声,顿时喧闹声更响了。 突然,从空中传来了柔和而明亮的声音,一下子就压过了全场的杂音。这声音似乎还蕴藏着奇妙的力量,让所有乐师都安静了下来。 “各位乐师,请稍安勿燥;我们的乐道至圣——师旷大人,待会将会亲自主持今年的开幕式;在场的诸位,都是幸运儿,请多一点耐心等待;同时,我们将释放一百瓶百忧水,给大家提提精神!” 话音刚落,空中突然降下一片雾——百忧水之雾! 在场所有人全都贪婪地吸收着这水雾,精神顿时为之一振,烦躁与不安也随之消失;大家都热切地议论着刚才的消息。 “天哪,师旷大人要来!” “听说至圣大人已经闭关三年了,没想到竟然出关了呀?” “听说师旷大人高寿三百多岁,简直就是活神仙哪!能见他一面,不枉此生!” “歌林乐海历来都由圣者主持,今年却是至圣亲来,莫不是出了什么要事?” “瞧你说的,就算天塌下来,只要有至圣在,那也不叫事呀!” “怎么还没来,我可得好好坚持住,万一至圣看中我了,要选我当弟子,那就爽了!” 第293章 至圣师旷! 某人说,万一至圣他老人家看中我了,非要收我为弟子,那岂不是美事一桩? 这个天真而荒诞的说法,很快就在人群之中传播开来。 以这些乐师的智慧而言,这种想法实在太过白痴,可是谁会拒绝一个美梦的可能呢?不自觉之中,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有的正襟危坐,盘坐练功;有的则卓然而立,摆出自以为潇洒的姿势;还有的干脆拿出乐器来,展现自己高超乐技…… 陈福临对此情形,则有些哂然。 他微微一笑,说道:“杨兄弟,你可曾见过乐圣?” 杨活摇头道:“只听过,没见过。想来,那些乐圣云游四海、行踪不定,我辈平常哪来这么荣幸?不过,陈兄既然如此相问,莫非见过?” “呵呵,我也只是侥幸见过一次。” 田伦道:“师兄不但见过,还与乐圣大人交谈了数句呢!师兄,你快把那件事给大家讲一讲吧。” 陈福临摆摆手,说道:“又不是什么大事,咱们师兄弟知道就行了;这话讲给杨兄弟这中级狂战来听,就有些班门弄斧了,岂不是见笑了!” 杨活道:“岂敢见笑?我对此事也很感兴趣呢,九国十三乐圣,个个都是传奇般的人物,身为乐师能亲见乐圣,此生无悔矣!陈兄快说说看,见的是哪位乐圣大人,当时是怎么样的?” “呵呵,既然如此,我不妨讲给你们听。前年的时候,我还是中级辅战,供职于黑山前线;在休假的时候,我们一群中级辅战相约在中界山之巅坐修。中界山你们知道吧,南国最高峰,传说最接近碧空海的地方……” 当时,陈福临他们一行二十多人,登上中界山后,就在山顶找了一片开阔平地坐修。 不知过了多久,陈福临突然感觉有一种强大的威压,顿时睁开眼来。只见山顶一株百年老树无风而动,眼睛一花就看到树前出现了一个人——这个不是真的人,而是由无数树叶小草拼成的人,除了外表不像人以外,衣物、神态无一不逼真! 后来,他们回去画了像,过了好长时间才知道,此人乃是乐圣石符。石符当年以乐声“凄厉悲怆、响传百里”而被人冠以“猿音”乐圣。 当时,由树叶组成的“乐圣石符”笑呵呵地问:“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由于这场面太过玄幻,一众乐师以为是山神显灵什么的,全给吓得跪地垂头,不敢直视。只有陈福临坦然自若,回答道:“我们在这里坐修,听说这里灵气浓郁……” 乐圣石符则道:“修道重在修心,天地之间,何处不灵气?可不要舍本逐末。” 之后,乐圣还夸陈福临心气坚定,将来必然可以早早炼出乐胆;然后就攸然消失,只留下一堆树叶。 杨活深深怀疑这最后一句是他编的,乐圣夸你心气坚定还勉强说得过去,管你炼乐胆这种小事干什么? 不过,陈福临说,就是因为乐圣这句话,他这次来参加歌林乐海才特别有信心;听说只要在乐海第三重待上两个月,就有很大机会炼出乐胆。他花费百万巨资买了一块两块中品木行兽晶,希望能够炼制成功。 杨活在火行乐技塔中看过魂鼎的炼制方法,也大致了解炼制乐胆琴心的大致原理。 乐鼎之中的能量物质,并非只有乐雾歌尘;有从天地间吸收的能量,有来自于敬拜的念力能量,还有来自于对自然法则的领悟,有来自于祖辈的护佑之务,有自身心灵的成长…… 而炼制乐胆,就是对乐鼎中某一类特殊能量的提纯与加工;通常来说,它需要一定的修炼积累,一般在成为狂战之后,就可以开始炼制;乐胆的炼制,需要火行与木行两种能量。 像陈福临,他本身是火行乐鼎,那就只需要木行兽晶即可炼制。 在乐技楼或乐海这种乐压强大的地方,乐鼎中的能量状态更加稳定,而且因为灵气极为充盈,炼制过程中能量的消耗也可以得到及时补充,所以是最佳炼制之地。 “那么炼制琴心又该如何?”杨活请教道。 “琴心啊,我听说需要金行、火行、水行三种能量,上品兽晶各九块,斥资上亿两,在乐海六重以上待五个月以上,才有可能炼成。” 众人惊讶:这么难? “呵呵,琴心不是想炼就炼的,不说狂战乐师,就算是止战乐师也没几个能炼成;凡是炼成的,基本上都可以成为超凡入圣!听说九国歌王秦青就炼成了琴心,将来很可能成圣啊!” 秦兄? 杨活心里默默道,秦兄一副和气可亲的样子,竟然已经炼成了琴心,真够低调的。 突然间,全场一片安静。 杨活只觉得一股清新而磅礴的灵力之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出去。他连忙抬头去瞧,只见在千米之外的高台上,两名止战乐师的前方,突然多了一个人影。 他的个头和普通人一样,可是却有一股山岳耸立在前的庞大气势;他就像普通人那样淡淡地微笑着,却给一种浩瀚无边的感觉,就像第一次仰望星空,第一次见到大海…… 他虽然还没有开口,可是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谁——乐道至圣,师旷! “各位同道,大家好。” 他的声音温暖而明亮,犹如天外来音,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神圣;所有人在听到声音的瞬间,都有一种醍醐贯顶之感,似乎心底有一些长久的困扰突然间豁然开朗,人生打开了新的视界。 台下的数千名乐师如梦方醒,纷纷匍匐在地,顶礼而拜;更有的浑身颤抖,痛哭流涕。 杨活在这一刻,有些明白陈福临的感受了。 当面对一个比自己优秀的人,人们通常会不屑,觉得只要自己努力也可以做到;当面对一个比自己优秀十倍的人,人们会尊敬、崇拜,觉得难以企及;而当面对乐圣的那一刻,好像发现了新的世界,会发觉自己的渺小与微弱,会不自觉跪拜、仰望! 当然,杨活没有跪下。 “好歹也算见过世面,不可能一个乐圣一出场,什么大招都没使呢,我就扑通一声跪下,这也太没出息了!” 而旁边的魏夫人等众女,以及陈福临等人,全都在至圣开口的一刹那心神俱颤,双膝发软,跪倒在地,心中萌发无限的崇敬与虔诚。 第294章 全属性乐鼎 全场只有杨活一人站着,这自然有些显眼。 师旷大人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微微一笑:“大家都起来吧,你们感受到我身上的乐道威严,所以顶礼而拜,我就当你们是在拜乐道,而非我本人。除了天道,没有任何人值得我们去跪。如果不能站得稳,又如何走得远?” 所有乐师脸色微红,纷纷站起。 “听说今年乐海压力,导致许多同道无法进来;但就我看来,在场诸位的水平都很好,比以往都要好。希望你们都能在这里变得更好,对乐道有更深的明悟。” 师旷大人微微点头,似乎讲完了。 可是,他又微微皱眉,笑道:“诸位同道对乐海的想像都如此可怕吗,全是如此惊悚可怕的场景,连我看了都觉得渗得慌,不如换一个吧。” 说罢,他长袖一挥,似乎有极为美妙的天音掠过长空;然后,杨活就看到四周的景色变了——绿树衬秀草,湖光映山色,这里竟然变成一座风光迷人的海岛!不远处,一座古朴的高塔耸立在云雾缭绕之间。 众人全都“哇”地发出惊叹之声。 前面有几个人在小声议论。 “哇,这下子凉快多了,刚才两旁全是火山,差点热死我!” “什么火山?咱们刚才不是在雪山顶上吗,寒风刺骨,我全身都冻麻了,你摸摸!” “你们在说什么,咱们刚才不是在一座摇晃的巨船上吗,晃得我头昏眼花。” 杨活想到自己看到的是一片荒漠和沙石,顿时心中明悟:原来,这里的场景都不是实境,而是每个人潜意识中以为的歌林乐海是什么样,它就会呈现成什么样。 恐怖的是,师旷大人竟然可以将所有人心中的愿景给替换掉! 想到这里,杨活差点给跪了。 “你们现在所看到的是碧空海囚岛,十三乐圣日常修炼的地方,希望你们有朝一日都能到这里来。你们当中很多人都有机会,特别是你……” 师旷大人说到这里,抬起了一只脚,刹那之间,好像整个广场都从他的脚下滑过—— 杨活只觉轻风拂面,犹如一个山岳向自己撞了过来,然而到了跟前却又如轻风般消散;师旷大人已然站在他的面前,这是一个身高八尺的中年男子,白发如霜,眼神如水,微笑如风。 “小小年纪,竟然拥有全属性乐鼎,难得!” 心中秘密被一下子道破,杨活心中却没有丝毫惊恐与不安;在至圣面前,所有人都像婴儿,没有任何秘密。每个人都像水滴,而他则是大海。 师旷大人的话,如同石投湖面,立即就在人群之中引起了涟漪。 “全属性乐鼎?什么意思,五种属性都有吗?” “金木水火土五行俱全,怎么可能!” “天哪,我只听说过双属性乐鼎,这世上竟然还有全属性乐鼎!” “真是活得久,什么都会看见!” “这个年轻人是谁?竟然拥有如此天赋,怪不得会引起至圣的关注!” “听说是象国的新起之秀,什么十蝶榜首。” “象国那种乐道弱国也能出十蝶,自欺欺人吧,那蝶得有多小?” “能和至圣先师说上话,死了也值啊!” “这小子乐途无量,羡煞人也!” “全属行不一定是好事,五行之间互相牵制,反而难搞;我听说那些双属性乐鼎的人,最终都选择成为单属性,费时费力啊。” 众人议论纷纷,而在广场的另一边。 一个身材瘦小的中级狂战乐师,踮起脚往这边瞧了一眼,随即就低下了头。目光的恨意,似乎滔天而起:果然,果然是你!全属性乐鼎……当初寒儿就是死于金系乐技,但是在附近没有发现任何金系狂战的踪迹,想不到就是你!我要让你血债血偿! 师旷大人的目光在杨活身上扫过,就像看穿了他的五脏六腑。 “你就是杨活吗?” “是……” 杨活艰难地说了一个字。本以为自己会表现得更自如一些,可是真正面临至圣,竟然也是如此没出息地紧张得无以复加。 “好,很好。” 地面迅速后退……师旷大人似乎站着没动,却已经回到台上。他与两名止战乐师交谈了几句,然后身影倏忽消失不见。 至圣先师短短出场,却给众人留下了无比深刻的印象;与此同时,杨活这个名字也深深印在他们的脑海之中。全属性乐鼎……从来没听过,他将会是一个传奇人物吗? 开始进场了。 嗖—— 某个灵力虚弱的乐师被传送出去了。 等待了这么久,也看过了乐圣,心中一松,可以满足了。 嗖! 嗖!嗖! 人群中不断有乐师消失,气氛开始变得有些紧张;这时候,卖药的人适时地吆喝起来了。 “百忧水啦百忧水,一瓶让你不流泪;闻一闻,多待三刻;喝一口,多待三天!只卖两万一瓶,两万一瓶,保你灵力高涨!” “凝魂丹呀凝魂丹,吃了让你腿不软,吃上一粒硬三天,要是带三瓶呀,乐海也能给吸干!成本价大批发,50万一瓶,数量不多,欲购速来!” 百忧水在乐行塔里卖一万,这里竟然翻了一倍;看来这凝魂丹也是如此。 黑呀,真黑! 早知道的话,在兰溪街提前买一些就好了。 杨活瞧着这些卖药的,也全都是战乐师;竟然还有一个高级狂战也在卖药,真让人大跌眼镜!不过,想想连乐圣都做生意,战乐师卖个药挣个外快也没什么稀奇的。 “陈兄,你要不要再买点药?”杨活问道。 陈福临正忙着擦汗,刚才至圣与杨活说话,他们几个就在旁边,因为过于紧张,全身都被汗透;“不,不用了,我有两瓶百忧水,应该可以多撑几天。” 杨活带着众女,来到那名手执布幡的高级狂战跟前。他就是卖凝魂丹的,50万一瓶的高价,买的人并不是太多。 “老兄,这凝魂丹真有那么厉害,吃一粒就可以多撑三天?” 高级狂战拍着胸脯保证:“那是当然,信誉保证,绝不骗人!” “一瓶多少粒?” “一瓶20粒,一天一粒,就是六十天,两个月。你买上三瓶,就可以直接撑到乐海关闭为止;所以说,乐海也能吸干啊!”高级狂战唾沫四溅,自卖自夸。 杨活听到这里,扭头对陈福临道:“那你来一瓶呗,在乐海第三重待六个月,乐胆肯定能炼出来。” 陈福临闻言一愣。心道:你说笑吗,2万一瓶的百忧水都快让我倾家荡产了,我去哪里弄50万? 高级狂战也连忙摇手道:“哎,这位同道……是这样,六个月的药效呢,只适合乐海第一重……嗯……的门口;乐海之内,每走一步,都耗费灵力,每升一重,乐压都不同,所以所以,第三重的话,可能也没那么久。” 杨活看他尴尬的样子,不由哈哈一笑:“我明白,药毕竟是药,关键还要看个人的灵力存储量。看你如此坦诚,那我就买三瓶吧,我们乐队每人来三瓶。” “每人三瓶?”高级狂战喜出望外,瞧向杨活的身后,“一共多少人?” “八个人。” “八个人!”高级狂战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真是半天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啊,“三八二十四,一共是……一千万。” 杨活从纳囊中取出一张紫色银票,不舍地递给他。 “哎,最后一张……” “太感谢了!你真是大主顾啊!这是你的凝神丹,一共二十四瓶……嗯,只剩一瓶了,不如你也买了吧,我算你45,不40万!要不要?” “40万听着多不吉利,38万吧?” “成交!” “陈兄,这瓶凝神丹送给你。” “呀,如此昂贵之物,不敢不敢。” “客气什么,同乡一场,就当提前预祝你乐胆炼成之礼啦!” “哎呀呀,杨兄弟盛情难却,那我就愧受了。” 第295章 谁是你哥们? 乐海之门一开启,人群就蜂拥而入。 特别是那些本身灵力就不多的乐师,他们在广场上停得越久,消耗的灵力越多,只有快速进入乐海之中,才可以得到充沛的灵力补充。而那些高等乐师也不愿在这里浪费时间,早一点进入乐海,就能多一点修炼的时间。 乐海的开启时间虽然长达半年,可是每五年才开启一次,良机不能错失啊。 所以,当杨活买完凝神丹后,广场上的几千人基本已经走了一半。 “兽晶,卖兽晶啦!余货不多,欲购速来啊!品种齐全,五行俱有!兽晶曾晶,炼胆必备,炼心必求,抓紧时间,早有晚无啊!”又是一个叫卖的乐师。 杨活心中一动,凑了过去。 “老哥,兽晶咋卖啊?” “哎呦,这得看你要买哪一种兽晶了,品级不同、属性不同,价格也不一样哦!” “炼乐胆不就需要木行和火行兽晶嘛,这两种怎么卖?” “嘿,木行因为稀少要贵一点,普品20万,中品80万,上品200万;火行兽晶便宜多了,初品5万,中品50万,上品120万。” 杨活眉头一皱,道:“这么贵啊。刚才把最后一张千万银票花掉了,现在身上也就剩下几百万了,连每人一块都不够的。” 卖兽晶的狂战乐师向杨活身后瞧了一眼,七个女孩清一色的青色乐师袍服,不由笑了:“老弟,你几百万买几块自己用就行了;她们几个能在第一重待几天就不错了,离炼乐胆还早呢!” 杨活笑了笑,对狂战乐师道,“老哥,来,咱一边说话,我给你看个东西。” 两人走到一旁无人处;杨活从纳囊中取出一块晶石。 “老哥,你瞧我这块兽晶咋样?” “你也有兽晶呀,”狂战乐师不以为然走凑过来瞧了一眼,顿时就吃了一惊,因为杨活手里这块淡青色的兽晶,表面散发着莹莹的金光。 “这……”狂战乐师抓住了杨活的手,“让我再仔细看看……咝,好奇怪,有点像王级兽晶呢,能让我感受一下吗?” “你随意。” 狂战乐师将两根指头轻轻搭在兽晶之上。 杨活当然紧紧抓着兽晶不松手。高级狂战的遁术太厉害,不得不防。以他自己来说,如今随时就可以双脚一蹬,飞到高空五十米外。对火行能量的运用,已经达到了专家级。 “真的是王级啊?!”狂战乐师震惊道。 “正是,王者雷霆风猫的兽晶。你觉得它值多少钱?” 狂战乐师沉吟道:“王级兽晶对炼制琴心的成功率有很大提升效果,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品,价格都在千万以上。不过,按市场需求来说,金行的王级兽晶最为昂贵,通常都在3000万以上;火行与水行的次之,在2000万左右,土行最便宜,不超过1500万。” “拿我王级兽晶,换你八人份的炼制乐胆上品材料,怎么样?” 乐师一愣,道:“八人份……你意思是说,八块上品木行兽晶,八块上品火行兽晶?不不不,那不可能,加起来都将近3000万了,换不来,换不来。” “那……七人份?” 杨活心道,炼制乐胆需要的两种能量,自己乐鼎中全都有,也不一定需要。 乐师想了一下,还是摇头:“不行,200多万,亏太多了。” “那就减一块火行兽晶。”波卡是火行能量。 “好好,成交,真服了你,这么能砍价!” 杨活拿着十五块兽晶回来了,给七个女生每人分了两块。 “我们现在就炼乐胆早了点吧,我听说许多高级狂战乐师都没有乐胆呢。”魏夫人微笑道。 杨活问:“你现在灵力多少了?” “第二个乐汩快成了。” “就是嘛,陈兄高级辅战就有信心能炼出乐胆,你这灵力也快赶上他了,乐海里修炼事半功倍,可能一两个月就出乐溪了。” 陈福临三人,急于进乐海,已经走在前面。 此时广场上只余下几百个乐师,显得极为空荡;杨活与众女也加快脚步,向入口赶去。 高台上有两个环形门,不知是什么材质,散发着金属的光泽;以杨活目光看来,这两个环形门极具科幻色彩,特别是其中的能量波动,特别像时空通道。 环形门旁边各站着一个止战乐师。 远处看不觉得,走到近处才发觉这两个乐师虽然面带微笑,言语和善,却气势如山岳般稳重,令人不敢造次。 所有人都排在右边队伍,按序进行乐海入口;而左边的歌林入口,却没有一个人。 “我傻啊,身为歌者根本不用排队嘛!” 杨活自嘲了一句,与众女挥手告别,快步走向左边入口。 “小伙子,你是歌者吗?”止战乐师笑呵呵地问。 “是啊。” “提醒你一句,歌林五境是用来提升歌者境界的,如果想修炼灵力的话,可得去乐海;那边的天地灵气比这边充盈许多倍。” “哦,谢谢提醒,那我先去歌林、再探乐海好了。” “呵呵,年轻人可不要太贪心哟,半年的时间你只要能悟透歌林五境就不得了啦,哪还有时间去乐海啊……诺,这是求救烟花,有需要的时候就点燃;守护者会去帮助你的。” “求救烟花?至圣大人不是说歌林乐海很安全吗?” 止战乐师道:“是啊,可现在来了许多人呢。” “明白,危险的是人心。” 杨活接过烟花,正要踏向歌林,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叫唤:“杨摘星留步,等一下哥几个。” 从原先的队伍里跑出四五个初级狂战,杨活盯睛一瞧,正是当初在摘星楼向他挑衅的那几个青年乐师,想不到他们竟然也来了,真是阴魂不散,不由冷冷地回道:“谁是你哥们,咱们认识吗?” “哈哈哈,杨兄弟爱说笑呀!火行乐技塔,八时登顶踏摘星;象国乐师大赛,十蝶齐飞列榜首;洛郡民乱一曲平,国之荣耀;翻鱼落鹊震塌楼的平民歌者,来自小村的白话歌天才!天下谁人不识君!” 青年这一连串称号扔出来,顿时在排队的人群中引起了一片喧哗。许多人都在心里想,怪不得能得到至圣先师的另眼相看,原来这小子竟然是一个小有名气的小天才,已经取得了如此不凡的成绩。 人群中突然又跑出来七八个狂战乐师,也排到了歌林这边。 杨活惊异地瞧了他们一眼,看袍服好像是南国人,一个都不认识;对幽国这群人冷冷地道:“没工夫和你们这些傻x玩,少陪!”说罢,踏进歌林之门,消失不见。 第296章 歌林第一境 一进入歌林,杨活就被眼前的景象给吓到了。 无论多么怪异可怕的场景,都不会令他更惊讶——因为眼前就像矗立着一片巨大的风力发电机,每一个都有四五十米高,三个巨大的叶片远远望去显得细小,其实每个叶片的大小和飞机的机身差不多! 这一片“风电机”的数量不多,只有二十个,可是由于它们异常高大,一个个顶天立地一般耸立着,所以给人一种非常壮观的感觉。 当然,这些东西肯定不是风电机。 真正的风电机通常是白色的,而它们是黑色的;真正的风电机,叶片会旋转,还会发出巨大的嗡鸣声;而它们的叶片是静止的,固定的;苍茫的天地间,回荡着美妙的吟唱声……也许是它们发出来的。 杨活心道:这个世界的人看到这种东西,误以为它们是树,所以将其称为“歌林”,但这种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产物,金属的光泽,圆润的设计,如此庞大……更像现代科技。 前方有一块石碑。 “乐林第一境,曰明悟。歌者可从歌林吟唱之中,感悟到天籁自然之中的灵力流转。” 明悟? 杨活仔细倾听了一下,马上就感觉这个吟唱之声非常接近天籁——微风从小河上吹过,岸边柳枝摇摆,荒野里有野火在燃烧,小草钻出了地面……这吟唱声,就像在描摹世间万物的生衰变迁。 “哇靠,这是什么鬼东西?!” 幽国的四五名青年狂战进来了,也被眼前的场景给吓了一跳。 “没想到歌林是这样……如此高大,如此壮观……如此完美!” 南国那七八名狂战乐师,也瞪大了眼睛,感叹着。 “听,有歌声……” “歌林嘛,肯定有歌声!” “一句歌词都没有,不知道在唱什么鬼!” “别废话了,赶紧废了这小子,还得去乐海修炼呢!” 这十几名狂战乐师向杨活围了过来,他们之中有初级,有中级,幸好没有高级。 杨活大叫一声:“且慢!幽国这几个杂毛,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南国这几位,我想问问你们是为什么要搞我?我和你们连一根汗毛的关系都没有!” 南国乐师们互相看了看,似乎都不想说出实情;其中一位高声叫道:“没什么原因!我们就是看你不顺眼!兄弟们,不和他墨迹,直接开扁!” “丁!”“咚!”“当!” 这些人不约而同地取出乐椅、乐架和乐器,两息之间就起了音,准备向杨活发动攻击。 其实,中级狂战也可以用天地灵力来托住乐器,但以他们的能力这样干的话不但浪费时间还浪费心神,除了可以装逼之外,别无用处。 杨活虽然在说话,可早就在准备着;见势不对,早就将乐器抱在怀中;他不用乐椅和乐架,半息就出了音——“嗡!” 琴弦一振,十三支火箭就疾速飞了出去。 “刷!刷!刷!” 对面的乐师们刚起音,就见火箭飞过来,慌忙放弃了攻击,纷纷祭起了火盾。 火箭无法穿透火盾,自然无功而落。 然而,杨活却趁此机会双脚一蹬,用飞行术弹到五十米的半空中。 乐师们纷纷腾空而起,有的脚踏火焰,有的则脚托轻烟,有的飞得疾,有的则飞得慢。灵力的高下,飞行术的强弱,一下子就显出了差距。 “中级狂战来追我倒罢了,你们这几个初级狂战凑什么热闹?仗着人多是吧!” 杨活躲在一株高大的“歌树”后面,连连弹拨琴弦,向那几个初级狂战分别扔出了火球。火球有爆炸的冲击力,就算炸不开火盾,也会把他们掀到地面去。 “嘭!嘭!” 随着几声爆炸声,五名初级狂战乐师全被火球击中! 其中三名被火球直接击中,火盾溃散,人被抛飞出去;幸亏他们飞的不高,但十几米的高度也把他们摔得够呛,痛叫着起不来身。而其他两名,则在火球袭来之前,拿出一面湿木盾挡在身前;湿木盾被炸飞,而火盾却没有破,安全落地。 杨活看那两名都是幽国乐师,心中暗道:这帮小子提前有准备,防着我的火球呢。有心算无心,这架不好打,还是走吧。 “嘭!嘭!嘭……” 几名中级狂战的火球飞过来了,接连不断地打在杨活的火盾上。 “噗!” 火盾竟然溃散了! 杨活双脚在“歌树”猛地一蹬,疾速往外弹射,与此同时,再次撑开火盾。 “嘭!” 又一个火球在他的背后爆炸了,强大的冲击力推着他猛地往前一冲,同时他的乐鼎“轰”地一震,一股强烈的难受之感瞬间传遍全身! “靠,这个火球威力竟然这么强,可以震动我的乐鼎!” 杨活回头瞧了一眼,是南国的一个中级狂战,他也是几人之中速度最快的,紧紧追在后面。这个家伙,看来实力快要达到高级狂战了,我有八条乐溪,他可能有九条! 七八个中级狂战在空中对杨活展开了围堵,火箭、火球满天乱射! “呵,想击中我,没那么容易!” 杨活的身影如同翩然的蝴蝶,看上去飞行速度也不快,但却极为灵活,轻易就把火箭、火球全都躲开了。经过致柔药水改造过的肉身,对灵力的发挥没有任何局限;火行飞行术更是达到了空灵之境,只要天地之间有火元素,就可以自如地游走于虚空之中。 一旦有机会,他就会反击。 可是,同为中级狂战乐师,他们也能轻松地射开杨活的火球。 “互相都打不着,这有什么意思?”杨活心里暗忖,“难道这帮家伙是想耗尽我的灵力吗?那我看至少得玩一个时辰,我可没心情陪他们玩。” 想到这里,杨活躲开一波攻击后,加速向乐林深处飞去。 乐境共有五境,一境更比一境难,我就不信你们全都能跟得上;至少那几位初级狂战别想了。 歌林第一境并不是大,只飞了数息,就已经看到了尽头。 尽头有一个明显的石台,石台上同样有一个环状的传送门。可是,此刻传送门却站着五个初级狂战乐师。他们在传送门前用身体挡成一堵人墙,人墙之前还有厚实的湿木盾。 怪不得刚才不见他们的人影,原来早早跑到这里堵着了,真是老谋深算!不过,一堆人挤在一起,不是找炸吗?傻不傻呀! “让开!” 杨活大叫一声,一个火球就向他们飞了过去。 地上的五个初级狂战乐师一齐放起火箭来,“刷刷刷!”几十支火箭源源不动地射向火球,当火球飞到他们身前时,竟然有了裂开的迹象,“轰”地一声撞在木盾上,火花四散。 而初级狂战们竟然顶住了。 “靠,这种办法真想得出!” 杨活悬浮高空中,回头瞧一眼,有三名中级狂战已经追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五位。 “再不让开,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什么时候客气了?”地上的初级狂战叫道。他们躲在木盾与火盾的后面,自以为很安全,以为杨活拿他们没有办法。 杨活在琴弦上一挥手,一道火墙就从他们所站之地冒了出来。 “滋——滋——” 火墙烧烤着火盾,火盾摇摇欲溃。 “兄弟们坚持住,援兵马上到了!”有人高叫着。 “滋——” 又一道火墙冒了出来。前面的湿木盾被烤得直冒烟,熏得几人都咳嗽起来。 “嘭!嘭!” 两个火球同时击在杨活的背上! 杨活只觉得乐鼎猛地一震,胸腹之中一阵剧烈的疼痛,眼前一黑,身影直线下坠。 第297章 南国三狗! “嘭!嘭!” 杨活被两个火球从背后击中,双眼一黑,从空中向下跌落。 在火墙中坚持的初级狂战们,见状不由欢呼一声,其中有两个实在扛不住,这时就从火墙中跳了出来。 快要跌到地面的杨活,清醒了过来,双臂撑开袍服,如怪鸟一般滑过一道优美的直角弧线,从两人跳开后露出的缝隙之中,“攸”地穿了过去。 歌林第二境仍是一样。 二十株巨大的歌林之树,孤寂地矗立着;有无比优美的吟唱歌声,在空气中回荡。 杨活在匆忙飞过之际,瞥了一眼入口处的石碑。 “歌林第二境,明视。凡在悟透此境的歌者,可以直观地看到音符在空中传播时的能量形态,可以用灵识接触它,并且对它进行简单的调整。” 咦,这好像和我的“天籁音髓”是一样的嘛! 天地之间的吟唱声,格外动人心弦;可是杨活没有做丝毫的停留,反而加快速度向前掠飞,后面有追兵的威胁,他哪有时间驻足聆听? “快!” “追!” 吆喝声在后方响起。 杨活回头一瞧,那五个初级乐师先进来了,可是他们往前跑了几步,好像都难受起来,捂着耳朵蹲在石碑前。 “啊,这是什么声音,好刺耳!” “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难受……” 随即,八名中级狂战乐师也过来了。 纷纷奏乐顿足,蹈火腾烟,腾起在空中,向杨活追了过来;其中一位朝下面大喊道:“你们的灵力不足以承受第二境,快回第一境待着!” 初级狂战乐师闻言,纷纷夺门而逃。 “嘭!” 一个大火球在杨活身旁的歌树上爆开,发出巨大的轰响声。 妈的,这些家伙好强,火球的射程竟然可达到500米! 杨活心中颇有点震惊。 他进第二境时领先了两息,与后面的狂战乐师们拉开了500多米的距离;本以为凭着自己的率先达到了高级狂战才能修炼成的火行翔技第三境——空灵之境,可以轻松地拉开与这些中级乐师之间的距离,没想到并没有。 那三位南国的中级狂战在他身后紧追不舍,甚至还隐隐有拉近距离的倾向。 “他们怎么这么强?难道说,南国中级狂战的要求标准要比别处要高许多吗?我这高级翔技比他们的蹈火腾烟之术相比,并没有什么优势啊!” “还有,他的火球特别强,特别远,威力还强……虽然破不了我的火盾,却能震动我的乐鼎,太可恶了!” 很久都不曾有生死威胁之感,再次涌上心头。 不行,这没法打!一个人还勉强能对付,两个火球一齐打在身上,无法承受! 杨活右手不断拨弄着琴弦,催动着周边的火元素带着他疾速向前飞行。 呼! 高台,环门,第三境的入口! 俯冲向下,速度不减,攸—— 穿过了通道! 一进来第三境的入口,杨活顿时觉得浑身一滞,双脚落了地。 进入乐林以前,第一次感受到强大的乐压,空气似乎也有了重量;走路尚且轻松,跑起来或飞起来明显感到阻力变大。 顾不上细心体会那么多,他急忙跑去看石碑的介绍。 “乐林第三境,自如。参透此境的歌者,已经明晓天地间灵力流动的规律,能够初步利用歌声来发挥乐技,以歌代琴,以身为器,力压同级别狂战乐师。” 看完介绍,杨活鼓琴顿足,腾空而起。 虽然在第三境飞起来有点吃力,速度也没有第二境快,但毕竟比在地上路快得多;后有追兵,还是得飞啊。 南国的三名狂战乐师率先进来了。 一进来,就惊疑地叫起来:“靠,这里压力很大啊!” “歌声也听着难受!” “还要不要追?” “靠,都追到这里了,若不把他弄残、弄废、丢出歌林,那咱们这帮兄弟多没面子!” “小小中级狂战而已,我就不信他能撑得比咱们久!兄弟们,追!” 这三人也顿足腾火飞起。 后面的五位狂战乐师也进来了,强大的乐压让他们有些喘不上气来,天地之间回荡的吟唱歌声就像刀片一样划割着他们的听觉。 有两位狂战刚进门就顶不住了,痛苦地抱着脑袋,退了出去。另外三位狂战往前追了一段,也无法再承受,只好退到了第三境入口处。 “靠!真没想到,半个月不见,这小子又变强了!上一次在摘星楼校场比试时,他的实力和刘胡子差不多,只是侥幸才赢了一场,现在……妈的,感觉他已经接近高狂了。” “就是,咱们三个的水平都算是中上,可是竟然追不上那小子!” “我刚才看得很清楚,那小子脚底下别说火,连烟都没有,翔术绝对是达到了空灵之境,不然,不可能速度如此之快!” “靠,祈度那老小子为了避嫌还不肯露面,依我看就算他亲自来,也不一定能追上。” “就是!” “南国那三个中狂……什么来头?比咱们实力高出一截啊。” “哼,你瞧见他们的火球吗,虽然大小和咱们的一样,但亮度更高,速度更快,我怀疑他们是高狂假扮的中狂!” “靠,胆真肥!这可是公然违背乐师法令啊!你们说,他们为什么也追那小子?” “那谁知道,可能这小子惹到的什么仇家。” “现在咱们怎么办?” “在这里等着呗,最好那三个南蛮把杨活给收拾了,咱们就省事了,直接领尾帐走人。” …… 杨活越飞越吃力,感觉琴声所能掀动的火元素越来越少,最后只好落到地面上。 一边跑一边回头望。 那三位南国乐师也落到了地面,脚点地面,如草上飞,紧追不舍。 表面上他们与杨活实力不相上下,可心中也在暗暗震惊。 他们三个其实都是刚晋升的高级狂战,因为高狂认证要花费一千万,他们为了能在乐海里修炼更久的时间,就把钱省下来买了药水,所以暂时没去认证。 他们都隶属于南国某一秘密乐团组织。这个组织常年从事着分裂象国的活动,上一次的洛郡民乱就是他们一手策划。而杨活是让他们的民乱功败垂成的那一个意外。 所以,杨活早就被该组织列为头号缉杀对象。凡是击杀或重创杨活的,均有重赏。 “小子,你别跑了,没用的!” “赶紧投降,还能少受点苦!” 杨活跳上高台,回头叫道:“有三条疯狗追着,傻x才不跑!” “我靠,敢骂老子?等我们追上你,有你好受的!” “妈的!你小子等着,老子一定要弄残你!把你变成一个鼎破乐伤的白痴!” “好啊,追得上再说吧,南国三狗!” 杨活吆喝着,头也不会冲进第四境的环状门。 第298章 我的乐鼎,好像裂了! 歌林第四境,洞玄。 悟透此境的歌者,可以把自己的歌声与天地灵力融为一体;对于战乐者而言,这意味着他可以通过自己的歌声直接攻击敌人意识,或者做出一些格外玄妙的手段。 看完碑面上的文字介绍,杨活马上向前走。 这一境的空间变小了,“歌林巨树”也只有十株,显得有些萧瑟。 可是,杨活只走了几步就不由叫了起来。 “天哪,乐压好强!” 就像身上扛着一块大山,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弓背塌腰往前走。 一步,二步,每一步都走得非常艰难…… 走了十几米之后,他每次迈脚的间隔越来越长,脚抬起来得越来越慢,好像不行了。 突然,杨活发觉一个音符向他飞来——回荡在天地之间的吟唱歌声,其中某一个音向他正面撞来——他根本来不及躲闪! “咚!” 杨活觉得自己的乐鼎,就像被一块巨石击撞到,发出轰然的巨响,而他自己则浑身一震,翻倒在地,“哇”地一声,吐出一口血雾! 靠,这一境硬闯是不行的! 杨活翻身坐起,盘足闭目,放松身心,用心倾听这天地之间的吟唱。天道大光,天籁音髓……在这些神技的作用下,他“看到”了歌林的真面目—— 优美如天籁般的吟唱声,只是表象;这其实一个自成一体的世界,一个由歌声能量构建成的奇幻世界——放眼望去,前方是一幕幕无比壮阔的奇景:有大漠日落,有千里长河,有飞瀑直下,有万兽奔腾…… 无论你走进哪一个奇景,都可以欣赏到无比美妙的歌声;因为每一个奇景,都是由歌声创建出来的灵力形态。 我们肉眼所看到的世界,全都是由物质构成的;而这里的歌林世界,却全都是有无所不在的歌声能量所构成。 这个世界本来是完美的,有序的,但是因为有人的加入,而导致环境气场的细微改变,歌声音符会受到影响,从而会引发一些乱流,导致某些音符乱飞胡撞。 比如,刚才撞到杨活的那一个。 杨活在这个美妙无比的世界中遨游着,尽情地欣赏着由歌声构建出的奇景,感受着歌声能量在万物之间的作用与联系……如果遇到乱飞的音符,就小心地避开。 这场景突然让他想起了一款名为《雷电》的游戏。 背景是浩瀚的星汉,而你是一艘星际之船,偶尔会有流星、陨石穿过,你必须小心地避开,以免被撞得船毁人亡。 …… 南国三狗,不,三名高级狂战乐师进来了。 他们一进来,杨活就看到了他们。 当然,杨活眼中的世界与他们眼中的世界是不一样的。 杨活看到大家都变得很小,站在一望无际的沙漠边缘,距离自己有几千米远,刺眼的阳光照得他们有些睁不开眼,一边抹着额上的汗水,一边恶狠狠地向杨活望来。 “第四境,洞玄……什么鬼!”其中一名高级狂战粗鲁地骂道,“歌者就是烂!歌林一共才五境,老子们只不过是狂战都走到了第四境,再走一境不就成歌王了?哈哈哈……” 一阵沙尘吹过。 那狂战似乎被呛到了,剧烈地咳嗽着。 “老谭,别说话了,专心点!这里可不太对劲,你们小心一点。”走在前面的同伴嘱咐道。 他们向前走了两步,马上停了下来,发出喘息之声。 “靠,这里压力太大了,简直让人喘不过气来。” 另一个乐师捂着耳朵,叫道:“还有那鬼叫声,你们没听到吗,简直像钢锹铲石头,我脑仁都快爆了!” 走在后面那个不相信地叫道:“有没有那么夸张,才走两步而已!”他向前面冲去,刚冲出三步,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靠……压死老子了!”他艰难地说出这句话。 “这地方有古怪……你瞧那小子盘坐在那里,肯定也是走不动了。” “不是,你们仔细看,他是飘着的,也不是一动不动,只不过移动的幅度不明显。” “妈的,不管那么多!离咱们这么近,用火球轰死他!” “本来想好好折磨他一番的,这下子便宜他了!老谭,你来吧,估计一记他就尿了!” 那个粗鲁的老谭,拿出玉萧吹奏几下,一个明亮的小点出现在眼前虚空中;这个小点往前飞去,见风就涨,很快就变成一个直径超过五米的巨大火球,向杨活砸去。 杨活虽然背对着他们,可是他现在是以天眼看世界,就像居于九天的天帝,这个沙漠奇景世界的万事万物都在他的眼中。 看到这个巨大的火球,杨活顿时明悟过来:大火球术!高级狂战的独体攻击乐技……怪不得这三个家伙能紧追不舍,原来他们是高级狂战。 大火球飞得很快,可是相距几千米呢,杨活一点也不着急躲避。 而在其他三人的眼中,却不是这样。短短十几米的距离,大火球简直就是在挪,速度也就比蜗牛快一点! 好吧,鉴于他们自己在这种强压下也寸步难行,速度慢一点也可以原谅;让他们无法原谅的是,火球竟然在慢慢变小,几乎每前进一寸,火球就变小一圈…… 当大火球终于来到杨活身前时,它竟然变得只有指头大小,然后……竟然熄灭了! 三个高狂,目瞪口呆,无语之极。 “我来试一试!”另一个高狂说着,就奏起了琵琶。 杨活突然觉得沙漠底下有能量涌动着,地面剧烈地抖动着,好像有火山要爆发似的……所以,他往上升了一点。一座尖锐的地刺,拨地而起,直挺挺地向上刺来! 然而,升到一半,就轰然粉碎! “不行,这里压力太大了,乐技都不管用了!” “那怎么办?” “他一个中级狂战都能走到那里,咱们肯定也行……咱们走过去,亲手把他抓住,然后拖到第三境收拾!” 三人手挽着手,硬扛着强大的压力,向杨活走去。 十几米的距离,前几米走得挺顺利,然而……杨活突然开口了:“小心哦,有东西过去了。” 三人吓了一跳,四下张望却什么也没看到。 他们虽然是高级狂战,也达到乐道大光的境界,可是因为是单属性乐鼎,只能感知到某一种天地能量。像这种由歌声与天地灵力的能量体,他们是不可能看到的。 “嘭!” “噗——” 老谭喷出一口血雾,向后倒飞数米之远,落在石碑一旁;他被一个歌声碎片给撞到了。 “老谭!你怎么样?” “我……我的乐鼎,好像裂了……”老谭挣扎着说完这句话,脑袋一歪就晕倒过去;他的身体顿时化为虚影,“攸”地一声就不见了。 “老谭——” 两名狂战悲愤地狂叫道。 “你这臭小子,老子要把你碎尸万断!” 杨活耸耸肩,无奈地说道:“关我屁事,又不是我弄的。再说,在歌林乐海中应该攻击不到肉身吧,你怎么将我碎尸?” 刚才乐鼎连番震动,而肉身却不曾被火球所伤,杨活隐约就想到了这一点。 两名狂战气得说不出话来,直朝杨活吐唾沫。 “别吐了,又有东西过去了哦。” 这两名狂战对望一眼,转身就逃,狂奔出第四境的入口。 乐鼎破裂,轻的话需要十年八年恢复,重的话直接损伤心神成为白痴。他们再恨杨活,也不敢冒这么大的险。 第299章 冲出波涛 乐境第三境。 幽国的几位中级狂战,远远看到两名南国狂战走了回来。 看他们一脸气恼、灰头土脸的样子,显然是受了挫败。 “怎么少了一位?” “嘘——肯定没好事,别提这一茬。” 南国狂战看到这几位幽国乐师站在三境的入口处,似乎在迎接他们;可是此时他们心中又是恼怒又是羞愧,哪有心情理会他们?冷着脸,快步如风出了第三境。 三位幽国狂战互相看看。 “靠,挺牛比呀,吃了瘪对咱们甩脸色哪!” “那咱们……怎么办?” “杨活那小子跑得太快了,只靠咱们三个还有外边的两个菜鸟,肯定逮不住他……还是得联合这几个南蛮,他们人多实力强。” “可是,人家根本不鸟咱们呀!” “这事由我来说和,等会你们两个都闭嘴,别说话。” 这三位穿过环状门,进入第二境,向前面的两位南国乐师追去。 两位南国乐师走得不快。他们在想该如何向其他同伴解释老谭的事,关键是这事太丢面子了,三个高级狂战乐师竟然没能制服一名中级狂战,还损失了一名…… 幽国乐师追了上来。 “哎,两位道兄,咱们联合吧?” “……” “我知道两位实力雄厚,不需要别人的帮忙,可是那小子太奸滑了,跟泥鳅一样很难抓住;咱们联合起来,人多力量大,这才不会让他漏网,你们说是不是?” 一名南国乐师冷哼一声:“他现在躲在第四境,你们连进都进不去,怎么抓他?” “咱们可以在这里等他嘛,就算他躲在里面一直修炼,可一个人身上带不了多少水,他口渴了还得出来乐海广场买水吧?他总归是要出来。” “以他的实力,三五天不喝水肯定没问题;我们可没时间在这里浪费!” 幽国乐师道:“嘿嘿,五年一度的修炼良机,哪个乐师也不想在歌林里度过啊。可是,你们也知道,杨活这小子心胸狭窄、睚眦必报,报复心极强……当年他还是歌徒时,有个城里小混混欺负过他,就被他割了首;在南野拉练时,把不喜欢的乐队全都陷害致死,手段极为残忍!咱们今天如果放过了他,一旦他出去,绝对会不择手段地对咱们进行报复!那时候,他经过乐海歌林的提升,更加难对付啊!” “他杀死乐队同行,就没有受到国乐部审判?” “别说国乐部,这事都闹到九国乐盟去了,可是没有实在证据啊,这小子太奸滑了,连九国乐盟也拿他没有办法。那时候他还只是一个歌者,谁能想到他是一个全属性乐师呢?” 听到“全属性乐师”这几个字,南国乐师心中一震,停住了脚步。 这小子是全属性乐师,这是至圣先师亲口说出来的,不会有误,将来他的前程必然不可限量,得罪了他绝对没有好下场,可能连至圣先师都会包庇他…… 妈的,刚才真不应该一时冲动追击他…… 如今骑虎难下,只能解决了他,永绝后患。 幸好,“歌林乐海”不在四海之内,乐圣天网无法探测其中。没有人会知道的。 “好,咱们联手。但你们必须发誓,永远不能把我们说出去。” “这一点请放心,谁也不会嫌活得长。” 第四境。 杨活专心于修炼之中。 为了以防万一,他继续深入歌林腹地。 沉浸在歌声所营造的奇景天地之中,外面那些强大的乐压似乎被整个奇景所承受了,杨活觉得非常自如,他只须跟随着歌声的节奏与音律就可以轻松地浮行。 小心地躲开那些突然出现的歌声碎片,他终于来到了沙漠的边缘。 沙漠的尽头是大海。 一望无际的大海,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映着天上的白云还有海鸟。 看不出有什么异样,杨活深吸一口气,径直飘浮过去。 刚到海面之上,忽然就起了一阵微风,海面起了波澜。一碧万顷的波涛,轻轻地摇晃着,仿佛整个天地都在摇晃…… 杨活头晕恶心,差点吐出来,连忙抬起头来,强迫自己别往下看。 而天地之间的吟唱,却突然间变了风格。 顿时,海浪翻涌,暴风怒号;天空黑云压顶,海面狂浪四起。 杨活惊心地回头望,却已经看不到海岸。 整个世界就是只有巨浪滔天的大海,还有小小的自己。 他尽量往上升,可是永远超越不了海浪的高度。 不时有巨浪打在他的身上,冰冷的海水,乐鼎嗡嗡作响,浑身寒战不停;无处可歇脚,无处可停留。要不就坠入大海,要不就继续挣扎。 天呐,这就是第四境的威力?真不该乱走的。 掉进大海,会不会晕迷不醒,然后被抛出歌林乐海? 很可能。 他不敢放弃,只能坚持…… 忽然间,他想起来这一境的名称为“洞玄”。 洞玄之意,即让歌者悟透歌声与天地灵力融为一体的奥秘。 融为一体……难道说,眼前这些可恶的滔天巨浪与歌声有关? 他一边躲避着巨浪,一边细心聆听着天地间的吟唱歌声。 渐渐地,他隐约感觉到了歌声、旋律、节奏,与海浪的起落、翻涌之间有一种奇妙的联系,整个波涛汹涌的海面,如果可以将它们定格,然后用慢动作回放,其实就像一首起伏的曲调。 只不过这个曲调是三维立体的,就像歌声不仅有轻重缓急之分,也有深浅厚薄之别,表面上千变万化的海面,其实也有着其内在的运行规律。 咦,原来如此! 杨活心中一喜,有了个可行之法。 他开始尝试着把自己的飞行,与歌声的节奏融合在一起,跟随着旋律起舞。 就像枫叶飘零在秋风之中,而不是固执在抓在树枝上,让疾风把自己吹成残破。 一开始,不免把握不好时机,经常撞上巨大的浪头,将自己撞得头晕眼花,乐鼎轰鸣;可是他既然知道了正确的方法,就不会再放弃,只要坚持下去,熟能生巧! 不知过了多久…… 一个巨大的浪,掀起几十米高的浪头,向下翻卷过来! 在它翻卷之前,一个紫色的人影,从浪底疾冲而上,冲出浪尖,在高空作了一个优美的三百六十度旋转,然后向前落在正在下降的浪背之上。 浪背迅速沉落,而紫色人影却如滑雪一般,在陡峭的浪背上疾速滑行,然后迎向下一个巨浪……一个浪头接一个浪头! 杨活完全看透了吟唱歌声在这大海上的运作方式。 如今,这些巨浪连一丁点水花都无法沾到他的身上,这些汹涌可怕、蕴含强力的浪头,反而成了他快速前行的助力。 “呼——终于出来了!” 第300章 地火流金 海边有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 杨活停在上面休息片刻,回望身后这片重新变得宁静如镜的大海,心中颇多感慨。 在海面上时,因为精神高度紧张,全身心地投入其中,似乎时间过得很快;可如今回想起来,其中的每一个浪头,每一个瞬间,大脑的各种计算,眼前的各种音符曲线……简直就像过了一生那么漫长! 这时候放松下来,肚子也饿了。 从纳囊中取出干粮啃了几口,从腰上摘下水袋喝了几口水。水得节省着喝。在进来之前,广场上卖水、卖饭的招牌非常显眼。堂堂的战乐师,穿着围裙卖水卖饭,想想就可乐。 休息过后。 他继续往前走,向着礁石顶部攀爬。快到礁石顶端时,只觉得一阵阵热浪扑面而来。纵然他早就达到了蹈火踏烟的境界,可以轻易避开天地间火元素的伤害,可是这种铺天盖地的热浪,他无处可避。 “难道这礁石上面是个火山口?” 想到这里,他的脑海中闪过“一只飞蛾掠过火山口然后变成一缕轻烟”的画面,顿时心中一阵发寒。先给自己加了火盾,然后顶着强大的乐压启动了飞行术。 慢慢向上浮。 只要察觉有丝毫不对,他就可以快速逃离。 当他升到礁石顶上,眼前的一幕让他不由惊讶地张大了嘴:正如所预料的,与火山有关;可不是一个火山口,而是一片流火淌金的熔岩湖! 他刚才所攀爬的黑色礁石,其实就是熔岩流到海水里,冷却之后形成的;而在礁石之后,则是一眼看不到尽头的熔浆;它们貌似是从裂开的地缝里流淌出来的,流成了一片金红色的湖泊,就像镀了金似的,流光溢彩,极为华丽! 而这一片湖泊并不是静静地流淌,在一些地方也有着激流,飞溅起金红色的浪花;还有某些地方,就像地下喷泉一样,往上喷射熔浆! 天哪,这可怎么过? 飞过去吗,这么高的温度,肉身能承受得住? 万一掉下去怎么办?就算没掉下去,被那些熔浆溅到怎么办? 杨活从礁石缝里捡了一块碎石,扔到岩浆湖里试一下深浅——“不嘟”一声,溅起的熔浆竟然向他这边飞射过来! 杨活连忙把头往后一缩。 “噗!噗!” 熔浆没有那么远,落在礁石下方,滋滋地冒着轻烟,金红色渐渐褪去,变成灰黑色。 靠,什么意思?这熔浆还会找人攻击呢? 杨活试着又扔了一块碎石,这次他丢得很远——果然,那溅起的熔浆,仍然是向他这个方向溅射过来,虽然半途又落入湖中,可显然是有方向性的。 天地之间回荡着极为奇特的吟歌声。 杨活一边聆听着歌声,一边观察着眼前的熔岩池;渐渐发现一些它们的规律。就像之前的大海狂涛一样,这里的歌声与地缝熔浆是紧密结合在一起的。 不同的是,大海的浪花不会主动攻击,你只需要避开就是;而熔浆这里却不是,它们似乎对其他的灵力非常排斥,总试图要把其他灵力消灭掉。 杨活在熔池边缘试着飘行了几次,每次都是一样:原本平静的熔浆突然就变得激荡起来,翻起金红色的熔浪,向上空卷起,吓得杨活又急忙退回来。 更让他惊心的是,怀中的青铜上品琴,竟然在高温中烤焦了尾部! 幸亏他没有拿出“冰月”,不然还不心疼死? 由丹国斫琴大师所打造的银级上品琴,他把它取名为“冰月”,因为冬天的月光最亮、最白,撒在大雪停息后,结了冰的河面上,那种冷咧和洁净,就像这把琴给他的感觉。 经过数次改造的肉身,可以承受熔浆上方的高温,而乐器却不行…… 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没有乐器的话,就没有乐声;没有乐声,就无法激发乐技;如果连最基本的护体火盾都撑不起来,那这个熔浆场景明显是无法通行嘛! 哪里不太对? 前面虽然艰难,可一步步都可以走过来,不可能到这里直接绝了念想。肯定是哪里没弄对,是不是第三境没有聆听的缘故?第三境叫什么来着,好像是自如……歌者可以利用歌声来激发乐技,能力辗压同级别狂战乐师…… 靠,我是歌者! 竟然忘记了这一点,学了乐技之后,潜意识总把自己当成乐师…… 这里是歌林,我竟然一直依靠乐器在前进,简直就是胡来嘛!能一直走到第四境,简直就是运气啊!这么说来,我之前的方法其实都是错的啊,还是得按部就班地来…… 第三境所说的“自如”,其实九国歌王秦青曾经和我提过,要用歌声来取代乐声来修炼乐技,只是当时来不及练习……现在,只能现在练习了。 杨活在礁石后面找了个安全的地方,盘足坐着,先开嗓,然后练声;先用琴声弹奏一遍,然后用歌声来模拟。他一遍遍地练习着,直到歌声与乐声的音符形态,完全一致。 然后进入下一步。 一步步地磨合歌声与天地灵力的契合程度…… 很久之后。 “轰——” 被火盾包围的杨活,在礁石上欢呼跳跃起来! 经历了无数次的练习,他终于用歌声把火盾给激发出来了。 万事开头难! 接下来,开始练习火箭、火箭、火墙……火冒三丈、野火燎原! 一定要把歌声练到自如的境界,就像乐器一样,可以随心所欲唱出自己所需要的曲调与旋律,达到与天地灵力的完全融和! …… 歌林第一境的门口。 “靠,这都第三天了,这小子是不是死在里面了!”一名南国乐师焦燥地道。 “不会的。我们在乐海外面安排有人,如果他被传送出去,会有消息传进来的。”幽国乐师坚定地道。 “哼,你们安排得倒是挺周详的……可惜,那小子就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里面不出来,咱们一群人在这里屁事没有,就是干等!” “道兄莫急,他坚持不了多久了。我们早就打听清楚了,高级歌者在歌林第四境最多能坚持五天;歌王级别的,在第四境通常也不会超过十天;最厉害的九国歌王,当初花了十五天悟透第四境后,也是急忙撤出来休息。” “哦,原来如此。那第五境的最长纪录是多少?” “第五境?连九国歌王都没能悟透!五年前的乐海盛会,他是第二次进歌林第五境;在第五境坚持一天,就得赶紧去乐海修炼十天来恢复灵力……就这样耗了半年,最后也没能悟透第五境。” 南国乐师不由笑道:“这么说来,我们几个能进入歌林第四境,也蛮不错了;和九国歌王一样的进度嘛,哈哈哈!” …… 歌林第四境。 歌声所创设出来的小世界,“地火流金”场景。 杨活裹在金红色的火盾之中,如一只流萤一般,灵巧而迅速在熔池上方飞行。 有优美的歌声从他的口中传出,与天地之间的吟歌之声,在旋律与节奏上隐隐地契合;空气之中的火元素,在歌声的引导下,不断变幻着状态;有的形成火盾,保护着他。 “呼嗤——” 熔浆湖面涌起火红色的波涛,向他席卷而来;他灵巧地在空中划过曲线,顺着波涛的形态滑到一旁;波涛上的浪花不死心地向他溅射过来,犹如一片火雨,当面罩来,无处可躲。 杨活口中的吟唱之声,陡然一变。 顿时,有两个火球在虚空之中形成,一左一右划过半圆的弧形撞在一起—— “嘭!” 强大的冲击波,将那些火雨吹得一干二净,还将前方的融浆波涛炸开了一道长达百米的缝隙——杨活呼啸一声,双脚在虚空中一蹬,“啪”地一声爆响,他双脚所踏之处的虚空,竟然瞬间出现了火红色的裂纹! 而他火红色的身影,如一颗射出的炮弹一般,带着一团火光疾速穿过这百米裂缝! 第301章 歌意化形 歌林第四境。最后一个小世界。 黄褐色的土地,枯败的荒草……除了缭绕天地间的吟唱歌声,别无一物。 杨活望着这空荡荡的旷野,觉得非常诡异。前面每一个场景都是极尽壮阔,极尽艰险,不可能到最后一关,反而如此平淡。 他坐在旷野边缘,观察了很久,聆听了很久,思考了很久……却没有发现任何线索。期间,还一度沉迷在吟唱歌声中好几个时辰,对歌声对天地灵力的互动又有更深的理解和体会。 有些事,可以通过观察来学习;而有的事,则必须亲自动手。 杨活吟唱了一个火盾给自己加上,又激活了火翔术在双脚上,然后试探着往旷野里走了一小步……没有动静,又走了一步,第三步…… “轰!” 这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乐鼎被撞击时脑海中的感觉。 杨活就像被人当胸砍了一刀,眼前一黑,翻身跌倒,喷出一口血雾,忍着难受连滚带爬出了旷野——什么鬼?! 看不见的攻击啊? 杨活连忙打开了天眼,用灵识来查看这个小世界。 其实,他早前就用天眼观察过,并没有什么发现;此时再看,还是一样。荒野还是那片荒野,天地之间有一些轻薄的白雾在流动,那是吟唱歌声的能量形态。 看了半晌,还是一样。 没办法,只能再次尝试;虽然被撞到乐鼎,会非常难受;可是他有魂鼎镇守,乐鼎轻易不会受损;只是吃点苦头罢了,还可以忍受! 一步,两步,三步…… 杨活的精神高度集中,双眼虽然紧闭着,可是灵识却360度全方位覆盖了方圆数十米内的一草一木,任何风吹草动都落在他的心海之内。 四步…… 毫无征兆地,一道闪光从薄雾中跳脱出来,轻薄如羽毛,旋转如风刃,疾速向他飞来,直袭他的乐鼎—— 如此轻巧的东西,连一点风声都不带起,只有微弱的能量波动……若不是杨活全神贯注,根本不可能察觉到它的出现…… “哼,又是歌声碎片,老不老套啊?” 杨活随便吟唱了一个小火球丢了过去——火球径直地飞了过去,远远地落在荒野上,炸出一声巨响;而那片透明羽片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眼睁睁看着它撞在乐鼎上。 “轰!” “噗——” …… 杨活在地上躺了一会儿,然后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渍,喝了一瓶百忧水。 “火球对它竟然没有丝毫影响,火盾也拦不住它……难不成它是对火元素免疫?那样的话,这设计也太奇葩了,如果火行歌者来到这里,不是完全没有取胜的可能吗?” 不,不太可能。 第四境的最后一关,不可能只针对火行歌者而设……它应该是对每一个歌者都具有同等的难度,这样才公平;难不成……它对五行都免疫? 那也太变态了?! …… 他再次走进荒原。 轻雾在天地间轻轻飘浮,流动。 突然,一块透明羽片又悄无声息地出现了!杨活轻声吟唱出“慈母吟”,顿时成千上万根金针银针,组成一条细小的针流,向那块羽毛冲击而去! 羽片的速度,似乎被阻碍了,变得慢下来…… “太棒了,金针攻击有效!” 然而,金针洪流过后,透明羽片再次加速向他的乐鼎袭来;更让他郁闷的是,又出现了另一片羽毛;两个羽片一先一后,疾如电光射了过来! “小刀会序曲!” 随着吟唱之声,五十把小刀分成两边,分别向两块羽片迎了过去——既然金针可以阻碍它们,那么攻击力更强的小刀,应该可以击碎它们吧? “不——” 眼看一把把飞刀从羽片上穿行而过,对它却毫无影响,杨活不由愤怒地大叫起来。 在这一刹那,他似乎明白了:金针流之所以起到阻碍作用,并不是因为它们的属性,而是因为它们改变了大气中能量的密度,从而影响到了羽片的速度…… 就像快艇驶进了泥潭。 此时,两块薄如蝉翼的羽片,旋转着清亮的光芒,向他的乐鼎奔来,就像飞蛾扑火一般,义无反顾,而杨活却只能看着,而无法闪躲;他似乎已经感受到了乐鼎震响的痛苦。 耗时日久的折磨,连番尝试的失败…… “滚——” 虚空之中,突然出现一把巨锤,将两块羽毛击成碎末,消散在空气之中! “怎么回事?” 杨活愣愣地站在原地,还没有反应过来。 不远处,亮光一闪,又一片透明羽片从轻雾中跳出来;杨活连忙退到旷野之外。 “那个巨锤是从哪里来的?”他摸着脑袋,百思不得其解。 这东西突然出现,轻易就把火元素、金元素都无能为力的透明羽片给击得粉碎……从材质上来看,也就是普通的铁锤,按理也属于金行啊,它怎么就可以攻击? 难道与我那一声怒吼有关? 杨活又踏进荒原,怒吼了一声:“滚!” 一声,两声……好多声……那个巨锤却没有再出现。 他沮丧地坐在地上,脑子里仔细地回想着当时的情景。 咦…… 当时,我脑海似乎曾经掠过一个念头,因为这些透明羽片像极薄的玻璃一样,我心里很想将它们敲成粉碎……难道是因为这个念头? 再次踏进荒原。 再次酝酿情绪。 再次用力想像。 再次大声怒吼。 “滚——” 一个巨大的锤子,从虚空之中显出形来,凌空挥舞! “靠!我成功了!”杨活激动地跳了起来,“原来如此!这把锤子不属于乐鼎中的五行之力,而是来自于我的灵识,我的意念,这是意念之力!” 得益于各地乐碑坊,那些乐生歌徒们对杨活这个名字的敬拜;利益于人们在唱白话战歌时,对原唱者的敬意——这些丝丝点点的念力,汇集于一处,让他今天有着强大的意念之力,可以形成强有力的意念攻击! 明白了这一点,接下来的事情就顺利了。 经过了许多次反复施展之后,杨活对这种意念攻击的方式已经非常熟悉。如果说,歌林四境的前几幕,都是在教歌者如何利用歌声操纵天地能量的话,那么这最后一幕就是将这种操纵力达到了极致! 乐鼎是一个小世界,外面是一个大世界。 当歌者的意念在小世界中形成时一个能量形态时,外面世界也同样形成一个同样的意念形态,这个形态的威力大小,取决于意念力的强弱。 而那一声怒喝,只是一个开关—— 打开了乐鼎世界与外界的同步。 …… 荒原之上,杨活信步而行。 每多深入一步,就会有更多的透明羽片从流动的轻雾中跳出来,向杨活袭来;而杨活只是背手前行,口中吟唱着一首欢快的歌曲…… “池塘里水满了,雨也停了” “田边的稀泥里到处是泥鳅” “天天我等着你,等着你捉泥鳅” “大哥哥好不好,咱们去捉泥鳅” 在他的意念作用之下,虚空之中不时有一只大手伸出,将那些透明羽片抓住;或者有一只网兜出现,将那些羽片一网打尽。 每当一只透明羽片被捕获,它就化为光点消散在空气中,而同时在杨活的乐鼎世界中,则多了一个星光微粒,这些微粒在虚空中飘浮着,散发着微弱的意念之力。 这种奇特的歌技,杨活称其为“歌意化形”。 第302章 好狗不挡路! 歌林第二境。 坐在石台上的蔡觉非,缓缓地睁开了双眼,连续修炼了两个时辰,他觉得神清气爽,灵力饱满;看了一眼旁边的六名同伴,他们同样在修炼之中。 唉~这已经是第十三天了。 他暗暗叹了口气。如果这是在乐海之中该多好啊,十几天的时间,自己乐鼎中这条刚合成的乐河,肯定能变得更加宽广……而在这里,只是河面上多了一些水雾而已。 歌林的灵力虽然比外面世界要好得多,但和乐海相比那就差远了。 藩兄这个人哪,真不适合当领队,冲动、贪财还好面子,那天如果不是他一时冲动,想要拿下杨活,赢取组织的赏金,也就不会连累到我们一起在这里受罪,特别是那五个中级狂战,原本来乐海想疯狂修炼的,却没想到要在这里虚耗时光…… 不过,最倒霉的要属老谭;呵呵,乐鼎破裂呀,没个五六年的修复,别想缓过劲来;哼,这就叫活该!平时嚣张跋扈,天天对我呦五喝六,没想到有今天吧?该!老天放过谁? 对面那四个幽国乐师,真他妈傻冒! 就凭他们的实力,根本拿不住那小子,也不知从哪里来的自信?那小子虽然穿着中级狂战的袍服,可实力和我们这些高级狂战差不了多少!三个中级狂战倒也罢了,那两个初级狂战是来搞笑的吗? 从一开始的焦灼,到后来的无奈,到现在的沉静;所有人都经历了一段虐心的心理历程;一开始说,杨活不可能超过五天,可如今十三天过去了……再过两天,他就超过九国歌王秦青所创造的最高记录。 等得越久,越无法放弃。 因为一旦放弃,就等于前功尽弃,就等于前面的十几天全都浪费了!一想到五年一遇的修炼之机,竟然在歌林里虚度了十几天,蔡觉非心里就一阵狂燥。 妈的,等那小子出来了,一定要搞残他! 搞残他,就可以得到组织的一亿悬赏……我们三个,每人能分三千万,好歹也算是一种补偿。咦,幽国那个探看情况的初级狂战回来了,看他一脸慌张,难道是看到人了? …… “刘哥!刘哥!那小子出来了!” 盘坐在一块石头上的幽国中年乐师,陡然睁开了眼,惊喜地问道:“真的?” “真的。” 刘乐师兴奋道:“妈的,终于啊……你看清楚了,确实是他?” “真的,绝对是真的!”那初级狂战激动地道,“我看得清清楚楚,他从第四境一出来,就跳到了半空中,穿云破雾,速度极快,一转眼就到了中间地带,若不是他突然停下来,肯定要比我先回到这里!” 刘乐师脸色微变,突然打了一个激灵,喊道:“所有人准备!南国的道兄们,有劳了!” 南国这边,蔡觉非与藩乐师互相看了一眼,站了起来。他们奏响乐器;藩乐师脚下生火,升到空中,蔡觉非脚下沙石涌动,自动载着他往前走。 三个幽国初级狂战乐师,自觉地担任了堵门的任务,他们把湿木盾架起来,垒成一面盾墙,挡在环形门的前面,作为抵挡杨活出去的最后一道防线。 刘乐师走过来,问那名初级乐师。 “他为什么在第三境中间停下来?他发现你了吗?” “呃,应该不是因为我。他是悬停在空中,静静地盘坐着,好像是在聆听歌声。” 刘乐师点点头,心中微喜。 这小子肯定没有悟透第四境,不然不会还在第三境停留……哼哼,在第四境坚持了这十几天,恐怕体内的灵力也不剩什么了,你的好运就终止在这里吧! 蔡觉非启动了隐身术,将自己的身形隐没在巨大的“歌树”阴影里。他的土行乐技,只能在地面上发挥,希望他们能将杨活逼到地面,那么他将给予出其不意的致命一击! 空中,潘师兄包裹在熊熊的火盾之中;在他的身后,五个中级狂战严阵以待。 …… 环形门,波光闪动,杨活的身影从里面飞了出来。 他在第三境稍动停留,听了一刻钟的吟唱声。正如境名所说——“自如”,确实,这一境的吟唱歌声,就可以让歌声在乐技上应用自如。 他是在第四境才学会了用歌声来激发乐技,可以说是自学的;此刻在第三境,听着这里的吟唱之声,再与自己所悟一一对照,对歌技的理解更加深入。 一进第二境,顿觉压力大减。 如同鱼入大海,鸟上苍穹,天地一下子开阔起来,杨活吟唱一声,飞行的速度陡然加快——攸! 杨活突然定住身形,望着眼前的六个人,似笑非笑地问:“各位,有事吗?” 此时,后面的风才追过来,将他的紫色蟒袍吹得烈烈飞扬。 南国的藩乐师,忽然有点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开始他的借口是“看杨活不顺眼”,可如今十三天过去了……再拿这个当借口,那是有多闲?一眼不合就等十三天? 后面的刘乐师见状,高声叫道:“臭小子,别废话!第四境的滋味爽吧,乐鼎里还有灵力吗?嘿,你不是能躲吗,继续躲呀!告诉你,现在就一条路,自己跪下来投降,我们心情好的话,就留你一条生路,让你还能吃这一碗饭!” 杨活微微一笑,问道:“如果你们心情不好呢?” “哈哈,如果我们心情不好的话……明天,九国就会出现一条新闻:一个全属性乐鼎的奇才,强行进入歌林四境悟道,结果走火入魔,乐鼎破碎,心神损伤,成为一个白痴!你觉得怎么样?哦哈哈哈!” 杨活耸耸肩,说道:“那好吧,同样的条件,我也开给你们。你们这十二个,有一个算一个,现在跪下求饶,就算;待会打完再跪,那就不接受了。” “去你妈的!”藩乐师怒骂一声,一个巨大的火球就向杨活投掷过来。与此同时,身后的中级狂战们,火球、火箭、风刃、冰刀,一股脑儿全投了过来。 杨活双手背在身后,张嘴吟唱几句奇特的音符。 立刻,他的火盾就疾速旋转起来,速度快得让火盾都变成了一个虚影;而杨活则凌空站在空中,身形不动。那些火球、火箭什么的,还未挨到火盾,就被旋飞到了一边。 纵然,在藩乐师的精心控制下,大火球绕了一道弧线又飞回来,仍然逃不过被旋飞到一边的命运,三番两次之后,控制的灵力耗尽,火球颓然落下,在地面上爆炸。 藩乐师十指疾挥,乐器铮铮作作响,竟然连续弄了两个两个大火球出来。 杨活眉头微皱,冷冷地道:“这么喜欢玩火球吗,那么好吧,我就给你玩一个刚琢磨出来的新花样,让你们也开开眼!” “冰月”横抱怀中,“丁丁”几个清冷的音符飘出来;与此同时,杨活嘴巴微张,沧桑的吟唱声响起。 在琴声与歌声的合奏之中,一左一右两个火球在虚空中生成! 左边那个金红如融岩,右边那个寒白如冬日! 两个火球各自划过一道弧线,后发而先至,在藩乐师等人的身前相撞—— “轰——” 就像核弹在空中爆炸,有极亮的光,极大的声响,极强的冲击波—— 这一刹那,在场所有人都失去了视觉,失去了听觉,失去了知觉! 就连隐藏在地面上歌树旁的蔡觉非浑身一震,显露了身形;而空中的六个乐师,更是首当其冲,几人如狂风中的枯叶一般,瞬间被卷飞出去,四处散落。 见过光明之后,就会觉得这个世界很黑。 躲在湿木盾后面的三个初级乐师,终于适应了眼前的世界。这时,他们发现杨活就站在石台前方,他微笑地道:“好狗不挡路,这句话你们听过没有?” 第303章 有种你就炸呀! 怎么可能?! 几个初级狂战还沉浸在刚才那震撼的一幕之中……一红一白两个火球相撞,就像天空的太阳爆炸了,整个世界瞬间被光芒的洪流所吞没,天地为之震颤! 这是眼前这个年轻人搞出来的吗? 虽然他们没见过乐圣,可在想像之中,这种携天地之威势的大乐技,只有乐圣那种级别才能施展出来吧? 他只不过一个中级狂战,前几天和师兄们还在校场比试;十几天前,他还像一条丧家之犬,在大家的围捕下,夹着尾巴四处逃窜…… 如今,他却完全不一样了。 人还是那个人,可是气势有着天地之别;他随意地站在那里,随意地微笑着,可没有人再敢小瞧他,没有人再敢随意对他出手! “可以让开吗?”他道。 其中一个小狂战,瞥到远处的尘嚣之中,那些个道兄们正在起身……也许,只有拖上点时间,道兄们就可以过来把他给干掉……刘哥说过,这小子的灵力没剩多少了! “你有能耐就再放一个大招呗!”小狂战从盾牌后面探出头,高声叫道,“有什么了不起的,反正又炸不死人;我们这些初级小狂战,来乐海就是观光的,就算是炸出去也无所谓。” 另一个小狂战也叫嚣道:“对呀,你炸呀炸呀,不炸你就是王八蛋!” 靠! 杨活这时候非常狂燥,本来他乐鼎之中能量满满,没想到放了那个大招之后,竟然精神力大大减弱,一时之间竟然无法调动乐鼎中的能量,还真被眼前这小狂战给说中了。 他放不出来! “来呀,炸呀,有种你就炸呀!” 小狂战心思歹毒,疯狂地叫嚣着,试探着。 杨活迟迟不发威。 那些跌在各处的高级狂战和中级狂战也拍拍身上的灰尘,渐渐围了过来。他们心里都在转着一个念头:这小子真的不行了…… 将这些宵小之徒的龌龊神色看在眼里,杨活心中掀起一阵狂怒。 “一群白痴!” “去死吧!” 随着一声怒吼,虚空之中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老虎幻形! 这老虎有十多米高,光是张开的嘴巴就四五米宽,每一颗兽齿都有一尺长!虽然是幻形,却栩栩如生,令人惊惧!老虎将身子一压,对着几名小狂战叫了一声。 “嗷——” 湿木盾纹丝不动,但那几名小狂战却不约而同浑身一震,向后仰倒;其中两名的身形,随即就化为虚影,攸地一声消失不见!最后一名小狂战,手扶着湿木盾,支持着没有倒下。 “我……我的……乐鼎……碎了……” “攸——” 白光闪过,最后一名小狂战也消失了。 …… 震惊! 沉默…… 高级狂战们,中级狂战们,全都傻在那里,不知所措。 他们心里全都是一个问题:这是什么乐技? 竟然连乐器都不用,只是吼了一声,就可以召唤出一个巨大的异兽……而这异兽也只是吼了一声,就将三名小狂战尽数震晕,至少有一名的乐鼎已碎! 原本只是一个任他们追逐戏弄的中级狂战,此时却成了一个随时可以威胁到别人乐鼎的怪物……天哪,这小子究竟在歌林第四境得到了什么奇遇? 杨活深吸一口气,将胸中翻腾的血意强行压下。 正如小狂战所说,他的灵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他的精神力更是萎靡不振,急需补充能量。可是,他不能露怯,不能让身后这些豺狼看出他的虚弱。 他缓缓转过身来,冷漠而无情的目光,在三名幽国中狂、两名南国高狂的身上扫过。刘哥率先“扑通”一声跪下了,嘴里叫道:“我投降!杨大人请手下留情!” 其他两名中狂,见状也是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口中连呼:“大人饶命!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冤有头、债有主,都是祈度那个老王八蛋威逼我们干的!念在我们修行不易,求放过。” 南国的两名高狂,互相望了一眼,也连忙低了身子,半跪半蹲。 “白痴。” 杨活淡淡地说了一句,转身走出了二境环门。 一出环门,他浑身为之一松;在极度虚弱的情况下,微弱的压力差,也感觉特别明显。第一境比第二境舒服多了。从纳囊中取出一瓶百忧水喝下,缓了一口气,然后脚下生火,快速离开了歌林之境。 …… 乐海广场上。 稀稀拉拉有一两百人,有的在吃饭,有的在聊天,有的在买药品。这里是整个歌林乐海压力最小的地方,也成了乐师们在修炼之余短暂的放松、休闲之地。 不想再遇到那些人。 杨活在一个小摊上匆忙地吃了一碗河粉,就转身进了乐海。 …… 乐海第一境。 一进来,杨活顿时觉得精神一振,空气中全是满满的灵力,深吸一口,顿时觉得人生好幸福;不由自主就闭起了眼睛,用心感受着灵力进入肉身,丝丝缕缕进入乐鼎的那种快感! 而当他睁开眼晴时,顿时明白了乐海为什么叫乐海——眼前就是一个蓝色的世界,空气是蓝的,光线是蓝的,所以一切东西都被染成了蓝色,就像大海的颜色一样。 有美妙的乐声,乐海中央传过来;它在天地之间所激起的能量波,就像大海的蓝色波浪一样,一圈圈地向四周辐射开来。 除此之外,其他还好。 整个环境布局,竟然与九国乐院的布局有几分相似。有矮山,有小湖,有花园,有大道……全都笼罩在蓝色的乐雾之中。随处可见有修行者席地而坐,全神贯注地修炼着,吸收着。 “格格格!” 一阵咬牙声在身后响起。 杨活惊悚地回过头来,不由哑然失笑。 一个身穿乐师袍的少年,盘坐在入口旁边,脸色苍白,浑身发抖,牙齿咬得格格响,显然快要坚持不住了,可他还在忍耐。 “老天,初级乐师都跑进来修炼了?少年,你可真够拼的!不过,我劝你还是别硬抗了,小心乐鼎受损。”杨活微笑道。 “哼,初级又怎么了?你也不过是才中级而已,有什么资格教训我?”少年瞪着眼,不服气地反驳杨活道。 啊?中级? 杨活低头一瞧,自己的紫色蟒袍在蓝色乐海中,变成了深青色,怪不得少年会认错。 “哈哈,我是好心劝你,可不是教训你。” 此时,又是一波乐海波浪涌过来;杨活站着不动,只觉一股凉意穿过身体,浑身舒爽无比……这简直就是在洗灵能量海浴啊! 而那少年却浑身一振,好像被波浪击中,突然翻身而起,一边向环状门跑去,一边叫道:“你等着,等我去外面喘口气,再进来收拾你!” 杨活微微一笑,信步向湖边走去。 在歌林待了十几天,他的灵力亏损不大,但精神力却耗费殆尽。他需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尽快地恢复过来。 第304章 春海听音 杨活在湖边一株柳树下坐了下来。 盘脚坐下,放松心神,立即沉浸在乐鼎世界中——他惊喜地发现,魂鼎中的乐汩已经满溢出来了,在虚空中流出好几十米那么长。将它移出来,放到平原上,这是第九条乐溪。 天哪,第九条乐溪竟然在半个月内就形成了! 这么说来,在歌林第四境的强大乐压之下,灵力的修炼速度竟然前所未有地快。 九条乐溪……只要在乐海之中再修炼出一条乐溪,那么就可以达到十溪合流,汇成一条乐河,成为一个高级狂战!原来,不知不觉中,离高级狂战已经这么近。 乐鼎的虚空中,那颗火球也变得更加巨大,原本橙黄明亮的光芒,加了一些金红色的边,可能是因为在“地火流金”那里吸收了大量火元素的缘故。 …… 杨活原本只是打算小憩一下,等精神恢复过来,就去第三或第四重;他相信乐压强大的地方,修炼速度更快;可是,乐海的灵气实在太充盈了,一旦吸收起来,就会不自觉地忘记了时间。 乐海第一重,名曰:春海。 从天际传来的琴声,就像温柔的春风一样,充满花香与泥土的芬芳;这美妙而舒缓的乐声里,似乎有无限的生机正在勃发,一切都像刚出生的样子,充满了希望与光明。 它就像沾衣欲湿的杏花雨,它也是吹面不寒的杨柳风;它是侵占古道的远芒,它是连接荒城的晴翠;它是碧玉雕成的树,它竹林外的桃花;它是知时节的好雨,它是清晨的锦官城。 在这种无限美好的乐声之中,他的精神力迅速地恢复着。 当他再睁开眼时,感觉至少已经过了三四个时辰。乐海的波涛,舒缓地向四面八方扩展开来,感觉就像坐在大海里,那么地清爽与愉快。 …… 两个狂战乐师刚在广场吃过饭,坐在灌木丛后面的石头上小憩。 他们没看到柳树后方的杨活,放肆地交谈着。 “妈的,乐海真爽啊!这十几天我的乐溪涨了两尺长,比外面修炼一年还要多!老表,你怎么样,几道乐溪了?” “还不是老样子,第六道还没成呢!要不是在第二境修炼得直上火,我也不会浪费时间出来吃饭。” “哈哈,谁惹老表你上火了?” “小杨,你是不知道……我在第二境的湖边修炼,结果那里有一对狗男女躲在草丛里进行双休,离老子只有几米远,浪叫的惊天动地,差点没把我弄得走火入魔!气死我了!” “还有这好事?你没去观摩一下?哎,他们怎么这么没有公德心,好歹弄个隔音罩啊?” “观摩个屁!人家是两个人,我是欠收拾啊,去观摩?至于隔音罩,你不知道隔音罩也会隔绝灵力流通吗,人家是在双修,没了灵力还修个什么劲啊。” “嘿嘿,听说,双修的效率高,比独自修炼要快两三倍……妈的,咱们怎么没好运气呀,有个师姐、师妹什么的,该多好!” “小杨,你就想好事吧!” “对了,老表!我之前出来时在第一境尽头的小亭处,看到一个极品妞,长得那真的是,啧啧啧,美死个人,皮肤又白又嫩,简直能渗出水来!你要不要去勾搭一下?” “去球吧,真有这么美,你小子还不自己用了,还会让给我?噢……我明白了,是不是人家还有个强大的护花使者,你吃了瘪,对不对?哈哈哈!” “靠,你这是小人之心啊!我告诉你,这姑娘就一个人坐在那里吹笙,吹得好听极了!我站在那里听了一曲,就不好意思下手了。现在真后悔啊,应该勾搭一下的。” 吹笙? 听到这里,杨活心中一动,不由警醒起来。 “哈哈,真的假的?走,咱们去瞧一下!我跟你说呀,这美貌姑娘呀,你太直接也不行,先在旁边跟她来个合奏,等你们琴意相通,再适当地送她几瓶凝魂丹,这事就八九不离十了!” “凝魂丹?靠,五十万一瓶,你可真舍得本啊!” “废话!不舍得本,谁他妈给你双修啊!你以为这些姑娘都是傻子?能混到咱们这个层次的,有哪个是省油的灯?” “老表,我就说嘛,你真内行!” 两人嬉笑着起身往乐海深处走去。 杨活也起了身,远远地跟在后面。当他们提到吹笙时,他脑海中想到的就是韩如雪。她虽然当上高级乐师好几年,但因为生活流离,加上修炼不得法,灵力是七女之中最弱的。 魏夫人与周天娜都出了乐汩,属于初级辅战师水平,很可能在乐海第二重修炼;其他人实力差不多,但也可勉强进入第二重;只有她,还没有形成乐汩,可能只好待在第一重。 跟随着两人,一路往里深入。 他们的步伐渐渐沉重,呼吸也开始变得有节奏。 杨活明白,他们这是因为乐压增强的原因,用调节呼吸的方式来减轻压力。他本身对乐压的感觉也变得敏锐起来,不再像先前那样,因为灵力的强大,对乐压的变化就毫无所觉。但这种程度的乐压,对他来说几乎没有影响,还没有歌林一境的压力大。 小亭到了。 里面没有女人,只有两个年轻的高级辅战,在弹琴鼓瑟,领会“春海”之曲的神妙。 “靠!小杨,你这是调戏老子吗?”老表一看没有美女,顿时脸色拉了下来。 “刚才明明在这里的。”小杨分解道,为了表示自己没有说谎,他主动去询问那两名辅战乐师,“哎,两位小兄弟,刚才这里坐着一位笙乐师,你们见了没有?” 辅战乐师见是两位中级狂战相问,连忙停止演奏,站起来答道:“是,之前的确是有一位笙技精湛的女乐师在这里吹奏,后来……后来走了。” 小杨看他们的神情,不由诈嘘道:“哼,看你们言语吞吐,眼神闪烁!是不是你们欺负人家,把人家的地盘给占了!” “不不不,不是我们,”辅战乐师连忙分辩道,“有一个老头,他是高级狂战,他……他调戏人家姑娘,所以人家走了,去第二境了。” 老表一听,不由骂道:“靠,老不正经,竟然干这种事!那老头呢?” “他也跟去第二境了……” “这不要脸的老东西,竟然还缠着人家姑娘!小杨,走,咱们去瞧瞧!” 第305章 老不知耻! 乐海第二重,夏之海。 草木繁茂,花团锦绣。所有植物蓬勃旺盛。释放出他们最为热烈的能量。空气中满是生长的味道,乐海的颜色似乎也因此更加深厚,更加香醇了。 韩如雪急匆匆的在路上走着,仓促的步伐乱了气息,导致她承受的乐压更大,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小姑娘,不要走那么急嘛,小心喘不上气哦!” 韩如雪惊恐的回过头,看到那个身穿龙纹紫袍的老头仍然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脸上带着一丝淫邪的笑容。 “你,你无耻!” 韩如雪,紧走几步,一边暗暗调节气息,一边拿出百忧水喝了一小口,更是加快了脚步。 “哈哈,姑娘,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要不要我扶着你走呀!” 老头脚下生风,轻轻松松地跟在她的后面,一双色迷迷的小眼睛,紧紧的盯着她窈窕的背影,暗暗吞下口水。 韩如雪一路疾行,走过梧桐大道,穿过紫竹林,来到小溪边的听风亭。当她看到坐在亭下的波卡时,一颗高悬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终于看到亲人了! 波卡前几天告诉过她,乐海每二境的布局和第一境大致相同,她这几天都在听风亭附近修炼。 “如雪姐,你也来了!”波卡惊喜地道。 “波卡,可算找到你了!有个老头一直纠缠我,他是高级狂战,他……”韩如雪有些惊吓的诉说着。 亭子不远处有两个中年乐师,有些好奇地向这边看了过来。 韩如雪没有说完,而波卡的目光已经看向了亭外。 从竹林后面走出一个身穿龙纹紫袍的老头,笑嘻嘻地说道:“哈哈!大美人跑得这么快,原来是急着给我介绍小美人!” 韩如雪听到他的声音,不由浑身一抖,连头都不敢回,低着声音说道:“怎么办?” 曾经在颠沛流离的生活中,她也曾磨练了一身与人周旋的本领,可是,在这个以实力为尊的乐海之中,又遇上厚颜无耻的前辈,她的机智与灵巧完全用不上。 不谙世事的波卡,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将如雪护在身后,指着老头大声呵斥道:“喂!你个老东西,为什么缠着我姐姐?” “我没有缠着她呀!我只是提出一个小建议,一个可以让我们修炼速度加快三四倍的方法而已!”老头郑重其事地说。 波卡眼睛一亮,认真地道:“什么方法那么神奇,我也可以做吗?” 老头搓着双手,喜道:“当然可以呀,小姑娘!只要咱们两个合作,我保证你半个月就超过你师姐!” 韩如雪连忙拉着波卡,低声道:“别听他的!这个人很无耻,他是要和你……和你双……修。” 波卡天真地问:“双修就是两个人一起修吗?比一个人快三四倍,那挺好的呀!” 旁边那两名中年乐师听到她的话,脸上都露出古怪的神情。 “是呀,特别好!如果你能说服你师姐,咱们三个人一块儿修,那修炼速度才叫快呢!” “老不知耻!”韩如雪暗骂了一句,转而向那两名中年乐师求助,“两位同道,麻烦你们劝一下这位前辈,请他放过我们两个女流之辈,好吗?” 两位中年乐师站了起来,其中一位说道:“这位道兄,双修这种事在乐海虽然不禁止,但也需要双方你情我愿吧?你这样……未免有点强人所难了!” 老头冲他们一瞪眼,叫道:“我乃幽国蛮牛,我的事,谁他娘的敢插嘴!你们又算哪根葱?小心老子一个冰风暴把你们送出乐海!” 冰风暴? 两名中年乐师一听,脸上不由变色,冰风暴是高级乐技,可谓刮地三尺、碎骨破石,威力极强!这老头如果真使出这手段,他们两个必然遭受重创。 “还他妈不滚!”老头怒吼。 两名中年人脸色难看,其中一人对韩如雪说:“对不起,有心无力,你们还是点燃烟花求助吧!”说罢,两人转身离去。 老头看着眼前两名美貌女子,笑呵呵地说:“两位美人儿,现在这里没有外人了,咱们好好谈谈吧,这事对咱们双方都有利,我还可以分给你们一瓶凝魂丹,让你们在这乐海里面多修炼一段时日,将来有什么事我也可以罩着你们!你们应该也知道,乐途漫漫,有一个经验丰富的前辈,会让你少走许多弯路。” 韩如雪说道:“对不起,我们有人引领,九国歌王秦青是我们的乐道导师,他会指点我们!” “秦青,哈哈哈!你撒谎也要换个人选,秦青他从来只收歌徒不收乐师!”老头说到这里,变得很不耐烦,“别浪费时间了,现在给你们两条路选,要么你们乖乖的听话,跟我去双修,要么被我轰成渣,强行退出月乐海!别想着搞一些小动作,在守护者过来之前,我有足够时间把你们打晕拖走!” 波卡突然低声道:“千丝缠。” 千丝缠,京城三少当初用来迷惑韩如雪的迷魂曲。杨活在乐技塔里面看到这首曲子的完整版,就把它传授给了众女。 韩如雪转过身来,对老头嫣然一笑,柔声说道:“真若想和我们双修,至少能和我们合作此曲方可。” 说罢,举起笙管在唇边吹奏起来。波卡也取出排鼓,与其伴奏。 老头看到韩如雪手中的白银上品笙管,眼中有一丝亮光闪过,心中暗想:这小娘们,还挺有钱的,老夫这一回赚大了! 笙声优美动听,如泣如诉,鼓声轰轰作响,震动人心,老头不知不觉被这乐声给吸引了,心神随着这乐声而动,渐渐的沉醉了。 韩如雪表面上很镇定,其实心里一直非常紧张,因为在如此强大的乐压下,她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此时看到老头眼神迷离,显然是心神受制,不由暗暗吁了一口气。 精神一放松,有一个音就吹错了…… 老头忽然用力摇了摇头,从迷魂曲中清醒过来! “好个贱人,竟敢暗算老子!”他大叫一声,跳了起来,双手抱着一把琵琶,猛的一拨弦,一股强大的声浪顿时向两个女孩冲了过去! 波卡挡在前面,声浪首当其冲,她浑身一震,喷出一口血雾,向后跌倒在韩如雪的怀中。 “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老头恶狠狠的道,“是跟我合作,还是自寻死路?自己说!” 这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喂,老人家!这样对女孩子,不好吧?” 第306章 连成七鼎! 老头抬头一瞧,紫竹林边站着两个人,看衣着打扮都是丹国中级乐师。 “哼!我乃幽国蛮牛,我的事还没有人敢管!你们两个是想尝尝我的冰风暴吗?” “不,我们只是觉得……” “不是就好!”老头冷冷的打断他的话,“还不走,等着留你们吃饭吗?滚!” “滚你妈!” 一个人影大叫一声,从后面推开两名乐师,如迅雷一般窜出来,冲上前去,一拳打在老头的脸上。 老头被打得飞起,但是,他在空中就奏起了琵琶,启动了风盾,调整了姿态,悬浮在半空,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潇洒姿态,仔细打量下方袭击他的少年。 “老家伙,快tmd给我下来!让我暴打一顿解解气,否则我可不会轻饶你!”杨活气得直跳脚。 “呵呵,少年,你是白痴吗?身为乐师,却像街头流氓一样动手动脚,你不知道有种东西叫做乐技吗?”老头冷笑着,一拨琵琶,“想当英雄?那么你就先尝尝我的寒冰刺吧!” 一条长约两尺的冰刺,迅速在虚空中形成,闪烁着浅蓝色的光辉,陡然加速向杨活射去! 杨活呵斥道:“凭你也配谈乐技?啊——” 随着一声怒吼,一个巨大的铁锤幻影出现在空中,一锤轮过去,将那根冰刺击得粉碎。老头身上的风盾,也瞬间破碎。 “你想要乐技,我就给你乐技!火球,去吧!” 随着杨活的呼唤,一个火球从虚空中形成,迅速向老头飞去。这两天,他已经将乐技融合到了口语中,随口就可以叫出。 看到火球飞来,老头从那个巨锤幻影带来的震惊中恢复,慌忙给自己加了个冰盾。 “碰!” 老头的身躯向空中抛去,身上的冰盾片片跌落,一口血雾从他口中喷出。 “好小子,你……”老头刚说到这里,看到又一个火球飞来,连忙撑起冰盾。 “碰!” 老头再次被撞飞,冰盾再次破碎。 杨活飞身而起,紧紧追在后面,口中大叫:“你不是爱乐技吗?来呀,火球,去吧!” “碰——” 这一次,老头的冰盾还没有撑起来,火球直接打在他的身上,爆炸的冲力将他高高的掀起,又重重地跌落在地上。 高级狂战的身体,都经过万象水的改良,这几十米高度掉下来,并不会粉身碎骨。 老头躺在地上,一时起不来。他瞪着悬浮在空中的杨活,恶狠狠的道:“臭小子,你叫什么?” “杨活,来自象国的歌者,杨活。” “哦,原来是你,至圣所说的全属性歌者,对吧?”老头偷偷从怀中取出一瓶百忧水,趁着爬起来的时候一饮而尽,“小子,请你记住我,我是幽国的祈傲天,人称蛮牛!这一次,我一时大意中了你的招,你要是敢下黑手把我打出乐海,将来你绝对会跪在我面前哭!” “祈傲天是吧?好,我记住了,”杨活淡淡的道,“火球,去吧!” “我靠,你……” “碰——” “啊!” “火球,去吧!” “不,不!” “碰——” “我……” “火球,去吧!” 一个接一个的火球,不断砸在祈傲天身上,将他身下的地面都砸出了一个坑。当第六个火球砸过去时,遍体鳞伤的老头,终于扛不住昏了过去。 他的肉身化为万千碎片幻影,消失在深蓝色的虚空中。 妈的,喝过万象水的身体,可真难缠! 杨活嘀咕一句,身形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瞬间飞回听风亭。 波卡与韩如雪互相依偎,脸色苍白,强大的乐压让虚弱的她们更加喘不过气来。那两名中年乐师殷勤地拿出百忧水,要给她们喝。 杨活过去将波卡搂在怀中,冷冷的对那两名乐师道:“滚!” “哎,你这年轻人真是不识好歹,我们是好心……” “火球,去吧!” “靠!” 两名乐师拔腿就跑,火球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爆炸,强大的气浪掀得他们翻了好多跟头。他们两人吓得心惊胆战,狼狈逃窜。 “杨活,你现在好厉害!竟然不用乐器,也可以放火球!”韩如雪又是惊讶,又是羡慕。 “呵呵!一点小伎俩罢了,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只是这里乐压有点强……” “没事就好,你吃一颗凝神丸,安心坐着修炼吧!这里有我守着,不会再有人打扰了。” 韩如雪点点头,吃了一粒药,盘坐在亭下,闭目养神,开始修炼。 杨活皱着眉头看向波卡,担心的问道:“你受了内伤吗?现在哪里不舒服?实在不行你就先撤吧,身体要紧,不要硬撑。” 波卡躺在他的臂弯里,苦笑道:“天意弄人,刚才被那老头激了一下,我的乐鼎成了,可是它没能承受住老头的攻击,出现了裂缝……我觉得,我快要出去了……” 杨活听到这里,不由暗暗咬牙。妈的,那个死老头,竟然对小乐师使用灵力攻击!刚才真不应该放过他,真不该用火球,我应该用歌意化形,把他的乐鼎轰破! “你别着急,让我来看看,也许你的乐鼎并没有什么裂纹……”杨活从后面揽着波卡,两只手握着她的手心,“你放轻松,不要紧张,我要输入灵力到你的体内。” 波卡是火行乐鼎,杨活将一丝微弱的火行元素传入她的手心,灵识也随之进入她的体内。 一片虚无之中,一个形状古朴的椭圆形乐鼎悬浮在那里,深红色的乐鼎上有着一条条极细密的裂纹,就像蜘蛛网一样。 向来泼辣的波卡,表现的这么平静。好不容易才形成的乐鼎,竟然就这么破裂了,她心里一定很难受。 杨活忍不住一阵心痛。 “波卡,你的乐鼎只有一点点小小问题,我想尝试着修复一下,等会儿你可能会觉得很难受,请一定不要反抗,尽量忍耐着,乐鼎中一定要留一丝灵力,明白吗?” 波卡认真的点点头:“放心吧,我忍得住。” 杨活再次进入波卡的体内,将自己体内的火行灵力源源不断的输送进去,包裹在波卡的乐鼎外面,令它们活跃起来,进行高温灼烧。 一开始,杨活以为波卡会难受,所以非常小心谨慎;可是没料到的是,波卡非常享受火行灵力的洗礼,对她而言,这简直就是一种无上的享受。 杨活加大了灵力输入,放手炙烤。 过了大概一刻钟左右,乐鼎的表面渐渐开始融化,那些细小的裂纹全部融合了。 杨活控制着火候,准备慢慢降温,然后慢慢撤走火行灵力。可是,看着乐鼎表面映射着琉璃般的光亮,一个念头突然划过脑海。 这个过程和我形成魂鼎很像,也是在强大的火行力量中反复煅烧,那么,我能不能帮波卡也炼制一个魂鼎呢? 这样的话,以后她的乐鼎就不会轻易被人震裂了。 第307章 七彩魂鼎 波卡突然觉得有点难受。 先前的火是纯粹的炙热,是缭绕向上,是一种享受,现在的火却夹杂着冰冷和尖锐,是向下,是深藏,成了一种折磨。 杨活非常小心和专注,他将五种灵力缓缓输入波卡的乐鼎之中。外面的火仍然在炙烤,而乐鼎中的5种灵力在火的炙烤下,形成了一个小循环。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波卡觉得自己好像被扔在地狱炼炉中,那种炽热的灼烧不仅仅是肉身上,就像将自己的灵魂也被穿成了串,架在炭火上烤,滋滋作响! 她谨记着杨活的话,强忍着把灵力放出去保护自己的冲动。可是,真的好难熬!她忍不住痛呼出声。 韩如雪从修炼中惊醒,惊诧地看着杨活与波卡包裹在蓝色的火焰中,天地之间的灵力自发地涌过来,为他们添柴加薪。 杨活看到波卡的乐鼎,在烈火的煅烧下渐渐变得只有拳头大小,周体通亮,晶莹剔透,他知道火候到了,立即高声吟唱《高山流水·尾曲》! 一道蓝色的瀑布从天而降,毫无阻滞的穿过小亭的顶部,冲刷在三人的身上。杨活稳坐不动,韩如雪匍匐在地,波卡浑身一颤,睁开了双眼。 “你觉得怎么样?”杨活问道。 “我觉得……”波卡嘴唇发青,双眼含泪,似乎随时都要哭出来,“我的乐鼎先是被烧成了火,然后又被冻成冰,现在,现在我感觉不到它了,是不是已经没有了?可我为什么还没有消失,还在这里?” “呵呵,傻姑娘,你感觉不到它,是因为你没有灵力了啊,刚才为了保护你的内脏不受伤害,我把你体内的灵力一瞬间抽空了。你现在在感受一下看看?” 修行者,呼吸之间皆有灵力进入体内,只是非常微弱而已。波卡深深呼吸了几口,然后闭上眼睛,细心地去感受。 “呀,我的乐鼎变得好小啊!”波卡惊讶的道,“只有拳头那么小,真奇怪!” 杨活笑道:“傻姑娘,你以前见过自己的乐鼎吗,你怎么知道它变小了?” “呢……好像没有哦。咦,这么说的话,难道我乐鼎本来就这么小?”波卡偏着脑袋疑惑的道,“小就小吧,还是透明的,好可爱!” 旁边的韩如雪听到这里,眼睛都瞪大了,沉声说道:“波卡,你看到的那不是乐鼎……是魂鼎,七彩魂鼎!” “魂鼎?我有魂鼎了!”波卡愣愣的说道,还没有反应过来。 韩如雪却盯着杨活,紧张而又关切的问道:“你是怎么帮她弄成的?” “简单,我是全属性乐鼎嘛,5种灵力都有,连兽晶都省了!”杨活笑呵呵地说。 “那……”韩如雪心里有念头,却不好意思说出口。 “嘿嘿,你先别急,等我喘一口气再帮你弄。放心,少不了你的。”杨活知道他的心思。 韩如雪脸红了,说道:“没事,我只是问一下。” 波卡魂鼎始成,灵力空虚;杨活也耗费了大量精神,韩如雪也在勉力支撑,以对抗乐压。一时之间,三人全都沉浸于修炼之中。 杨活对于灵力的需求极其庞大,呼吸之间,天地之间的灵力纷纷向他的乐鼎中涌去,过了不久,附近的灵力都变得稀薄起来。他虽然盘坐在地上,但无意识的追随着灵力向上浮起,升到凉亭上方的高空中,吸收着天地间充沛的灵力。 一个时辰后,他睁开了双眼,只觉得浑身舒爽,精力充沛。乐鼎中,第十道条溪正在形成。 “哈!没想到这样剧烈的耗费精神力,对于修炼灵力如此有帮助!这两个时辰的修炼速度,已经和格林第四层差不多了。” 他的灵识瞬间发散出去,将方圆50米范围天上地下花草虫鱼笼罩在其中。乐海灵力浓厚,他的灵识探测范围也折了一半。 听风亭中,两女状态完好。她们也修炼醒来了,在聊天。 “波卡,魂鼎是什么样子的?它就悬浮在虚空中吗?它起什么作用,有乐云在附近吗?”韩如雪好奇地问。 “呵呵!它就像水晶一样透明,和我拳头这么小,就悬浮在乐鼎世界中间,乐雾和乐云集结在它上方,乐露会滴在里面,我想它们最后会形成乐汨吧!”波卡笑呵呵的解说着。 她此刻状态很轻松,乐压对他的影响不大。有了魂鼎,乐鼎世界进一步扩大,灵力吸收速度也进一步加快,乐露如钟乳一般不断往下滴,乐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生成。 “杨活对你真好。”韩如雪幽幽的说道。 “什么呀?他最喜欢的是你好不好,当初为了拉你进来,他花了多少心思呀!”波卡撇撇嘴,毫不忌讳的说道,“你别那么多小心思了,待会儿他一定会帮你炼制魂鼎的。” 韩如雪嗔怪道:“好你个小鬼头,竟敢说我小心眼,看我不拧你的嘴!”她在波卡脸上轻轻拧了一下,心里却安定了不少。 杨活轻咳一声,从空中降落下来。 “如雪,如果你准备好的话,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好,我准备好了。” 杨活走过去,坐在她的身后。 韩如雪略显娇羞的说:“不能面对面做吗?” 杨活道:“那样的话,双手不稳,容易脱落。” “那好吧。” 杨活从她身后伸手过去,环抱住她,双手握住她的手心,轻轻放在她的腿上。由于如雪没有波卡那么娇小,杨活必须要搂紧她,才能握住她的手心。 两人姿态暧昧,如雪脸色娇红,波卡在旁边吃吃暗笑。 “你全身心放轻松,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有抵抗的念头,头脑保持清醒,坚守一份灵力在乐鼎中。记住了吗?” 韩如雪点点头。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杨活站了起来。 韩如雪疑惑的望着他:“怎么了?” “你身心不够放松,我不敢尽情施为,咱们还是面对面坐吧。”杨活平淡的解释道。其实是他自己温玉在怀,鼻嗅清香,无法把持。 “噢,很抱歉。” “没关系,年轻人嘛,谁又能做到心如死灰。”杨活面不改色的说着,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两人手心相贴,渐渐进入修炼状态。 一个时辰后。 一道冰蓝色的瀑布,从天而降落在两人的身上。波卡见势不妙,事前已经躲到亭子外面去了。 韩如雪回身颤抖,嘤咛一声,睁开眼来,紧张的盯着杨活,虚弱的问:“成功了吗?” 杨活回身汗透,往后躺倒在地上,无力的道:“当然了,那还用问吗?你这老乐鼎炼制起来特别难,我的灵力去了一大半,可累死我了!” 韩如雪脸色绯红,嗔怪道:“什么老乐鼎,说的那么难听,人家生成乐鼎也只四五年而已。” “哈哈哈……哎哟我累得,连笑都没力气笑了!” 波卡走过来扶起杨活,把水袋递给他。 杨活喝了两口水,靠着柱子长长吁了一口气:“哎,还是我们波卡体贴,来,给哥哥捶捶背。” “先你捏捏腰吧?”波卡笑道。 杨活开心道:“那也行!” 于是,波卡抬腿在他腰上踢了一脚。 第308章 我在杀人前不会有那么多废话 三天后,他们向乐海更深处进发。 波卡和韩如雪的乐鼎中都有了第一个乐汩,对乐压的抵抗能力大大增强,已经可以轻松的承受第二重乐海的波浪。 他们在乐海深处的梅园,找到了阿卜黛姐妹。 杨活用了两天时间,帮她们两姐妹也炼出了魂鼎。然后在梅园继续修炼,等她们全部都练出第二个乐汩时,他们进入第三重乐海。 乐海第三重,其名为秋。 天空呈现出宝石般的光泽,明净而高远,空气里充满了丰收的味道,不时可以看到硕果累累的果树。乐海的波浪被染上了金边,一切都那么令人欢喜。 然而一阵秋风吹过,树上一片美丽的黄叶翩翩飞舞,却不由给人带了一丝萧瑟的味道。 收获的季节,却也预示着,衰退的来临。 杨活他们在一片红彤彤的枫叶林下,找到了正在专心吹笛的胡曼路。 “小曼路,你孤身一人也敢把白银级上品乐器拿出来,胆子可真不小。”杨活说道。 “怕什么,这里又没有别人。” 她说的有几分道理。 乐海第一重,随处可见修炼的人,到了第二重人就少了一些,基本上每人都有个安静的位置,而到了第三重,人就更少了。若不是事先知道她在枫叶林,想要在这么大的乐海找到她,可不容易。 “这遇上坏人,那就晚了!” 韩如雪把自己的遭遇讲了一遍,胡曼路听了之后捂着心口说:“真吓人,幸好我没遇上这种怪老头!” 杨活心道:那是因为你看起来太小了,老头没兴趣…… 胡曼路听说她们几个都有了魂鼎,当然也缠着杨活要。 胡曼路的乐鼎中已经有半条乐溪,杨活在进行魂鼎炼制时,遇到非常大的阻力,只好让她用了一天的时间吹奏十面风动,把灵力消耗干净后,这才开始炼制。 鼎成之后,他们在此地一起修炼了10天左右。波卡的修炼速度后来居上,竟然也和其他人一样,拥有了四个乐汩。 然后,他们一起前往稻香村,去寻找周天娜和魏夫人。 “一开始,他们在湖边;后来魏夫人回来告诉我说,她们转移到稻香村了。这都十几天过去了,不知道她们有没有换地方。”胡曼路说。 “以她的聪明,如果换地方肯定还会告诉你。”杨活肯定地说。 …… 在一片金黄的稻田边,魏夫人与周天娜在树下对坐弹琴。她们的乐声,与天际上传来的音乐,有一种特殊的契合。 当她们看到杨活等人出现时,显得极为惊讶。特别是周天娜,更是一连声地问:“你们怎么来了?你们怎么可能走到这里?杨活,你又给她们吃了什么药?” 杨活耸耸肩,微笑地说:“他们是靠自己的哦。” 胡曼路得意洋洋的跑过去,亲热的挽住了魏夫人的手臂,对周天娜说道:“你猜波卡现在有几个乐汩?” 周天娜瞪大了眼,惊诧道:“波卡有乐汩了?她不是还没成鼎吗,怎么可能!” 波卡笑道:“我不但有了乐鼎,还练成了魂鼎,我现在有4个乐汩哦,胡曼路都有5个了!” 魂鼎? 这下连魏夫人都惊愕了。 “不是说只有战乐师才可能炼制魂鼎吗?我们几个都只是乐师而已,杨活,她们是怎么做到的?” “嘿嘿,你们的灵力都达到了中级辅战乐师的水平,也该炼制魂鼎了。” 周天娜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置信地说:“天哪,我们两个在这里修炼都快一个月了,也只不过刚练出第六个乐汩而已,你们怎么那么快?” …… 5天之后。 波卡双手如飞,在排鼓上飞快的拍了一段节奏,虚空中顿时生出一个篮球大的火球,歪歪斜斜向远处飞去,落在稻田里,炸出了一个坑。 这些稻田都是音乐能量幻化而成,转眼间又恢复原状。 而另一边,阿卜拉也在琵琶上弹出了清脆的节奏,一个饭锅大小的火球,飘飘荡荡落在田埂上,炸飞了一片泥浆。 杨活摇摇头,叹气道:“还是不行,看来这乐技必须亲身到乐技楼学习方可,口述转达一定是少了一些东西在里面。” 魏夫人说道:“其实他们两个人合作,效果倒好一些。” 杨活点点头,说道:“你们还是把干丝缠和迷魂曲再多练练,7个人合奏,威力强大,勉强可以防身。等出了乐海,我马上带你们去各个乐技塔学习战技。” 将一切交代完毕,杨活独自上路,进入乐海第四重。 三天前,他的第十条乐溪形成,与三条小河一起汇流成一条河面超过20米的大乐河。自从乐河形成后,他在第三重乐海就待不下去了。 这里的灵力对他而言太稀薄了,修炼三天的灵力进度还没有之前一个时辰多。 所以他必须往前走。 七女待在一起,共同修炼。这几天,她们的灵力进度相差不多,都是刚出了第一条乐溪。 第五重乐海,冬。 看着入口处石碑上一个醒目的“冬”字,杨活突然觉察到天际传来的音乐,是那么的动听。 他盘坐而坐,静静的聆听,从这优美的乐曲中感受这个白雪覆盖的世界。 他在这里待了三天,终于领悟到一些道理。 乐海前四重,春夏秋冬,不仅仅只是风格迥异的音乐之海,它还反映了各种情绪与情感。 人们听到春曲,心中自然充满了希望,听到夏曲时,心里满是热情……这四重乐海,将人类的各种情感已道尽。 除此之外,春夏秋冬还代表着时间的变换。 人类从出生到死亡的心路历程,恰好也与四季的变换相符合。 可以说,悟透了这四重乐海,也就悟透了整个人生。 杨活突然发现,在乐海当中修炼灵力是其次的,最重要的,还是要悟透这充斥天地之间的神曲仙乐! …… 前四重把人生与情感都道尽了,那么后面几重又是什么? 现在,他倒有点儿期待了。 乐海第五重,东。 看到这个字,杨活先是懵了一下,然后他突然一拍手,心道:妙!前面四重乐海是四季,是时间,那么接下来是四方,是空间,那有什么好奇怪的! 如果说,春夏秋冬四季代表的是情感是人生的话,那么东西南北则完全和情绪扯不上边。 杨活看到东字,想到的是海上日出,金星闪烁,清晨的树林……想到的是天和地,苍穹宇宙,大海与星空。 他在第五重待了七天。 他在第六重待了四天。 悟透了东,再悟西也就没那么难了。 他在第七重看到一个须发皆白的高级狂战,坐在圣光罩中,双手各握一块上品兽晶,显然是在炼制乐胆。 他在湖边找了一块礁石,也沉浸于炼制之中。 得益于他天生的全属性乐鼎,充沛的五行力量,在13天后,他的乐鼎中就出现了一块暗红色的晶石。 这就是乐胆吗? 杨活观察着这块儿鹅卵石大小的晶体,从它上面没有感受到任何属性的灵力,心中纳罕不已。 当他睁开双眼时,顿时觉得自己不一样了。好像脚踏着地,头顶着天,成为一个无所畏惧的巨人,什么事物都可以战胜! 心中一股豪情激荡,让他不由长啸一声。 声传百里,如丝如缕! “既然乐胆炼出来了,那我何妨试着练一下琴心。虽然听人家说,琴心是止战乐师才能炼制出来的,但凡事都怕万一嘛!” 杨活刚沉浸在修炼中不到一盏茶,就感受到附近有异动,睁开眼来,发现自己已经被四个狂战乐师包围。 祈度双目闪着恨意,冷笑道:“臭小子,你的死期到了!” 杨活淡淡的说:“白痴!是我的话,杀人前绝不会提醒。” 第309章 再接一发如何? “死到临头还嘴硬!”祈度冷冷地道,“我给你最后一次忏悔的机会,只要你承认杀了人,我就可能放你一马,让你不至于变成傻子。” 杨活断然否认:“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杀人这种事,既然没有人看见,杨活绝对不会主动承认。有些人你不杀他,他就杀你,永远不会有愧疚。 四个人,两个中级狂战,两个高级狂战。 如果一对一的话,杨活不会怕他们任何一个;可是一对四的话……双拳难敌四手,狮子也怕鬣狗多。以寡敌众?不,杨活从来没有这种英雄般的幻想;英雄的名字最终都会刻在墓碑上,而他还没活够。 四个人分成四个方位将他包围。杨活暗暗地打量着他们的实力,希望找到一个实力弱的突破口。这时候,其中一个高级狂战的面容看上去有点眼熟。 “咦,这个老头,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那个老头将脸扭到一边,露出尴尬之色。 “哈哈哈,你的脸被我胖揍一顿后,竟然变英俊了,怪不得我一时没有认出来。”杨活揶揄着这个老头儿。几天前,他因为觊觎韩如雪的美色而被杨活硬是用一连串小火球给轰出了乐海。 “没想到你还能回来,了不起。”杨活嘲笑着他,希望能逼得他先动手,自己也许就有机会逃跑,“祈度,这就是你找来的帮手吗?高级狂战也曾被我轰飞过,你再多找几个又有什么用处?” 祈度似乎也知道此事,讷讷不语。 “呵呵,只不过侥幸在歌林第四境悟到了歌意化形而已,用不着这么得意忘形!傲天若稍有准备,你又岂能得手?不然,你现在再试一试,随便你用歌意化形还是小火球,只要你能将伤到我们任意一个,我转身就走。” 杨活瞧说话的老头儿,一头黑发,脸无表情,若不是一脸老皮,还真看不出来是老年人。看他的气度沉稳,显然不是一个好对付的角色。 “阁下又是谁?” 黑发老者沉默了一下,答道:“祈空海。” “嘿嘿,又是一个姓祈的,怪不得干以多欺少这种勾当一点都不脸红,可真是一丘之貂!祈度,你是把远房亲戚都找齐了吗?” 祈度怒道:“你这恶徒……”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虚空之中突然跳出一把七丈长的大刀,寒光一闪就向另一个中级狂战砍了过去。与此同时,他也听到了杨活口中的轻声吟唱。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看准那敌人,把他消灭,把他消灭! “杀!” 七丈大刀“咔”地一声砍在那名乐师的身上,就像砍在石头上,“格格格”变成无数碎片凋落。 什么? 杨活心中一凛。与此同时,耳听八方,防止有人偷袭。 “嘁!真以为有了歌意化形就无敌了吗?”祈空海不屑地道,“以你这种不入流的化形水平,也就能唬一下没见识的乐师罢了。只要有意抗击,就连中级狂战也能轻松破解。” 杨活心中道,听他的意思是我的化形水平还不够,只要对方提前用灵识进行防守,就完全没有用。他们全都撑着灵力盾,全都有意识地防守,看来对我的攻击手段非常了解,是有备而来…… “火球,去吧!” 一个小火球瞬间从虚空中生成,疾速向中级狂战砸去。中级狂战跳到空中,避而不击;火球折返而回,对方再度躲开。 杨活见状,嘴中连连吟唱,不断地放出火球,分别袭向四个人。希望在他们匆忙防御时,自己可以借机逃跑…… 但是,好像都没什么用。 祈度也放出火球,与之相撞;祈傲天则避也不避,直接让火球击在自己的冰盾上,奇怪的是,这一次他的冰盾却毫发无损;而祈空海则四两拨千斤,火球在他身边绕了一圈,竟然向杨活回射过来。 “妈的,他竟然让火球脱离了我的控制!” 杨活心中非常震惊。 这老家伙对天地能量的控制运用能力,远超其他人,也远超于我。 连续放了六个火球,对方毫发无损,而杨活则有些气息不匀。 “哈哈,现在不嚣张了吧?”老头儿祈傲天得意地叫嚣道,“小屁孩,你的歌意化形呢,你的小火球呢,快放啊!爷爷我在这里接着呢!” 祈度狠声道:“臭小子,别再转心眼了,现在马上束手投降,老实交待你的罪行,我还可以饶你一条狗命!” “呸!我要是认了这事,只怕我一出乐海就会遭到你的毒手!你说这么多骗我开口,只不过有个由头,以防今日之事被人曝光罢了。你死了这条心吧,我绝不会承认!” 杨活见势不妙,直接戳破祈度的心思,并且想从内部分化他们。 “你们要杀就杀,不过你们别忘了至圣先师他老人家,今天杀我之事只要有人传出去,必得厚报,而其他人嘛……就没那幸运了。” 祈空海脸色微变,看向祈度:“师旷大人……和他有关系?” “没有关系。至圣只是随口提了他一句罢了……”祈度连忙解释道,“何况乐海之地,即使圣光也难以窥视,咱们兄弟几人当然不会泄漏……” “丁丁丁冬!” 突然一阵激昂的琴声响起。祈度连忙转头一瞧,只见杨活双手抱着“冰月”银琴,运指如飞。 “嗖——咔!” 祈空海眼前的冰盾之中,突然嵌入了一把银色的小刀;此时,小刀已经完全刺入冰盾之中,还在寸寸逼近! 而祈空海也是集中全身的灵力,在拼命维持冰盾的完整;可是,晶面一旦被刺破,表面张力消失,很难再维系其硬度。 “格!” 银色小刀破冰而出,疾速射向祈空海的额头! “嗤!” 祈空海双手相叠,挡在身前;银色小刀穿透他的双手,又射在他的额骨上,没能刺进去,小刀化为虚形消失。 祈度等人紧张得额头见汗,此时才松了一口气。 祈空海是他们之中实力最强者,对灵力的领悟远超普通高级狂战,如果他今天死在这里,那可真是阴沟里翻了大船。 “呵呵,有意思!”祈空海不介意地笑着,迅速从纳囊中取出药水,给手掌止了血,然后看向杨活,“不但有全属性乐鼎,还得到了一个金行的天赋神技……真是难得啊!” “难得吧,那再接一发如何?” 杨活说着,双手一挥,四把无形的小刀,如闪电般疾射而出,与此同时,他双脚一蹬,急速向上蹿升! 第310章 乐海第八重 杨活向上逃蹿,却不料其他人一起跟着上升。 他的速度虽快,一时之间却也逃不出四个人的包围圈。如果相距太近了,双方都不易躲开对方的攻击。但杨活必须突围! 刚才,他已经使出了自己最强的、最隐秘的攻击,可以同时控制五十把飞刀的精神力,用在一把小刀上面,竟然只是刺穿了冰盾,而对祈空海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 祈空海是他们中最强的,如果无法伤到他,那么他留在这里的结果,必然是输! 所以,杨活眼见无法逃开包围圈,就当机立断,向四人最弱的中级狂战,扔了一个大火球——前几天十溪合流之后,他凭着记忆练了几招高级狂战的乐技,但大多徒具其形,实质攻击性不够。大火球就是其中之一。 中级狂战眼见一个小房子般的大火球向自己砸来,吓得脸色苍白,这么近的距离,又是这么大的火球,根本不可能巧妙地避开,他紧急下坠,大火球蹭着他的水盾飞了过去。 杨活“刷”地一声,就跟在火球后面冲了出去。 “嘿!想逃,可没那么容易!” 听到祈空海的声音,杨活心中一惊,急忙回头去看;只见一个明亮的大火球,如流星一般向自己射来,速度比自己的大火球快多了! “天!” 躲的话肯定躲不开,杨活只能硬碰硬,口中疾唱乐技,一个大火球刚形成,就与对方的火球撞在一起,杨活连忙转身就逃,想乘着爆炸的冲击波,更加快速地逃开。 可是,杨活惊讶地发现,祈空海的大火球竟然和自己的一样,徒具其表;两球相撞,只发出了轻微的一声“扑”,然后就化成火星消散,然而……一个明亮的小火球,从大火球的废墟中冲了出来! “靠,中计了!” 这个虚弱的大火球竟然只是一个幌子,真实的攻击力量是藏在它后面的小火球! “嘭!” 小火球速度极快,如此近的距离,杨活根本来不及躲避,顿时被正面击中;“噗——”他喷出一口血雾,身影如断线的风筝一般,斜斜地往地面坠落。 在距离地面只有数尺之遥时,他终于从半昏厥中清醒过来,连忙双手连奏“冰月”,发动天地之间的火元素,托住自己的身形。 他暗暗心惊。 虽然同为高级狂战,但自己的战力与祈空海明显差了好大一截。无论是在战术运用上,还是战技的发挥上,自己都落于下风。如果说有什么优势的话,那就只有歌琴双发这一项了。 四名敌人也降落了高度,仍然将杨活包围在中间。 “乡巴佬!你真以为能够再一次侥幸逃脱吗?”祈度恨得咬牙切齿,“刚才你的金行乐技,已经暴露出你就是杀害寒儿的真凶!你是无论如何也抵赖不掉了!小子,纳命来!” “哈哈哈!” 杨活仰天长笑。 “告诉你们,我就是高级狂战了!祈空海我可能斗他不过,不过我若想在临死之前,拉你们三个垫被,那也是轻易而举!电火行空——去吧!” 三人闻言,俱是心中一震。 杨活所言不差,刚才随手射出的几把飞刀,明显比射向祈空海的那把银色小刀逊色得多,可也都几乎刺破了他们的灵力盾。如果是那把银色小刀,他们自问谁也抵挡不住! 而随着杨活最后一句吟唱,他的双手一挥,两道炽白色的火柱,就像两根巨大的火棒一般,横扫过天际。慌得四人纷纷跳起躲避。 而杨活并未罢手。 “电火行空,去吧!” “电火行空,去吧!” 他接连不断地吟唱着,双手在琴弦上也不停;每次吟唱都有两道明亮的火柱扫过长空。原本水蓝色的天空,一时之间被火柱映得光辉夺目,让人无法抬头直视。 祈空海以袖掩眼,心中暗道:这种花哨的乐技,相当于一个大号照明乐技,所耗费灵力不多,也没什么攻击力,这小子在搞什么鬼? 突然之间,他发觉天空的光亮有异,左边金红,右边寒白……想起祈度派出那几个小弟的报告,他脑中一闪,连忙急速后退,并且大喊:“小心!避开!” 可是,晚了。 一个金红色的火球从左边飞来,另一个寒白色的火球从右边飞来,两者在中间相撞,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在场几个人瞬间失去了视觉和听觉,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就像狂风中的树叶一般,急速翻滚! 尘埃未定。 “这小子跑了,快追!” 祈空海双脚一踢,有疾风在脚下生出,带着他急速向前方一个身影追去。祈傲天从土堆里跳出来,紧随其后。而祈度和另一个中级狂战,还躺在地面上,处于眩晕状态之中。 要说杨活比祈空海的优势,飞行速度绝对是最重要的一项。 经过“致柔水”改造过的肉身,对灵力的发挥的没有任何限制;而从乐院起,就开始接触天地灵力,对五行灵力的掌控程度堪称一绝;木行相吸,水行相推,借助于天地之间的灵力,他的身形忽左忽右,看似绕了道,实际却走的是最快捷的道路! 祈空海眼睁睁看着杨活离自己越来越远…… 看到杨活一路飞到第七重乐海的尽头,头也不回地钻入环形门……祈空海顿时心中一沉,缓缓转了方向,折了回来。 “怎么……不追了?”祈傲天气喘吁吁,疑惑地问。 “他进第八重了。” 祈傲天惊讶地张大了嘴:“第八重?他怎么可能……他哪有那么强?第八重,不是连你都不敢进吗?” 祈空海冷哼一声,说道:“我不是不敢,是不想!第八层一进去,就别想轻易出来,强大的乐压会让你进退维艰,坚持不了多久,就会因灵力耗尽!乐海还有四个月才结束,我可不想提前就出去。” 祈度与另一名乐师灰头土脸地走了过来。 见到祈空海径直要走,他连忙陪着小心问道:“师哥,要不咱们等一会儿,那小子坚持不住肯定会跑出来的。” “你觉得那小子比我还强?”祈空海反问道。 祈度惊慌道:“不不,我的意思,这小子太狡猾……他都从我眼皮子底下逃走三次了。” “哼,再狡猾也没用。第八层的乐压非常强大,没有哪个高狂能直着走出来,你不抵抗是死路,抵抗到最后灵力耗尽还是死路!幸运的话,保持一丝灵力,也是被传送到乐海广场。” “嗯,原来如此。”祈度谦卑地拱手行礼,“那请两位师哥去安心修炼吧,等有了消息,再麻烦两位。” …… 乐海第八重。 北。 第311章 乐雾凝重似铁! 第八重乐海。 杨活的身影刚从环状门中飞出来,就像折翼的大鸟,从空中直降下来。 “靠!” 他的双脚重重地踏在地面上,溅起了许多灰尘,感觉自己重得像一头大象!他觉得自己身上就像压了一座大山,连背都挺不直了。 “呼——” 他连忙调节着呼吸节奏,不断调取乐鼎中的灵力,来对抗这天地之间的强大乐压。当他终于可以勉强抬起头时,看到了入口石碑上的字:北。 乐海第八重,其名为北。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北斗七星,其光曜曜。 杨活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些关于“北”的美好意象,可是没有一样与山有关;而他身上此刻就像压了一座大山……压得得他喘不上气,直不起腰! 灵力飞速地消耗着,而身上的重量却丝毫不减。 天际有沉重而庄严的音乐传来,它们就像浓重的铁雾,一层一层往人身上压重量;杨活心中暗暗后悔,真没想到第八重与第七重竟然相差如此巨大。 “郁闷,在这里我根本没办法飞,更没办法跑,连走一步都困难……老家伙们一进来,不就抓住我了?不行,我得赶紧退出去,在第八重就是死路一条!” 可是他马上发现,连退出也不能。 因为他根本就没办法挪脚,他觉得自己这两条腿就像顶天之柱,只要稍一松懈,身上的千斤之重就会“哗啦”一声,把他从头压到脚,压成一块肉片! “天哪,我要完蛋了吗?” 支撑肉身的灵力,在快速地消耗着……这样下去,用不了一个时辰,乐鼎里的灵力就会消耗一空,然后我就会被强行传出乐海。 幸好,手还能动。 从纳囊中取出凝心丹,吃了一粒,感觉灵力渐渐缓了上来,心中略感安心。可是,双脚还是提不起来,腰板也不敢弯,整个人就这样硬撑着。 一刻过去了。 杨活已经吃了三粒丹药。每瓶只有20粒,这样算的话,三瓶丹药全部吃完,也只能坚持一天而已。而敌人还没有进来。 杨活突然心中一凛,感觉前途暗淡。 敌人不会进来了……对方四个乐师之中,唯一能和自己在灵力上一较高下的也就是祈空海。他是一个非常精明的人,既然他没有追进来,那么只能说明——第八重就是一个坑! 一个只能进不能退的坑。 好吧。 得知没有退路之后,他的心里反而平静下来。至少不会有追兵的烦恼了。一天就一天吧,如果能让我坐下多好,第八重的灵力浓厚如铁幕,不能炼化吸收多么浪费啊。 可是,身上就像压着一座大山;稍有不慎,就会再也爬不起来。 这时候,杨活突然想起一首歌来;并且还不自觉地唱了出来:“王屋与太行……望望头上天外天,走走脚下一马平川……” 还别说,自行跳出来的歌曲最应景啦。 身为歌者,凡开口皆有能。当他哼这一句歌词时,突然惊异地发现,身上的千斤重量竟然少了几百斤! 时不我待!还等什么? 杨活气都顾不上喘,抬脚就往咫尺之外的环状门跑去—— 然并卵。 就算少了几百斤,剩下的七八百斤重量也不是他能承受的,一只脚勉强抬起,另一只脚纹丝不动,身体怪异地扭动之下——“扑通”一声,他原地坐下,屁股在地上砸了一个坑! 就别说屁股有多疼了——他第一次发觉,屁股真是两瓣——坐下的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就象一块橡皮,被压扁然后又弹回原形了;而魂儿,却似乎丢了一半,久久回不来。 无论如何,坐下之后比站着舒服多了。 特别是当他唱起“愚公移山”这首奇歌时,真的产生了压力减轻的假相,虽然于事无补,但精神上轻松多了。这一次他坚持了十分钟,才吃了一粒丹药。 当他一连唱了八十三遍之后,觉得自己好累。而且,唱歌的时候还不能进行修炼。丢了半条命才坐下了,却不能修炼导引术,这是有多郁闷。 他想起了自己脖子上挂的兰溪绿晶。 用心唱了一遍《愚公移山》,将它的旋律输入晶石之中……当重新把绿晶挂在脖子上时,他觉得身上的压力少了两百斤,比真唱效果差点,但勉强可以支撑。 杨活开始静心修炼。 一呼一吸之间,天地之间浓厚而饱满的灵力,源源不断地向他的乐鼎中流淌;因为抵抗这强大乐压而消耗过半的灵力,及时地得到了补充。 一刻之后,他吃了第六粒丹药。比上次多坚持了五分钟。 杨活明白,在这种强大的乐压下,导引术正在拓宽自己的乐鼎世界;自己在这里多坚持一分钟,乐鼎就会大上一点,所容纳的灵力就能让他多支持一会儿。 …… 坚持到第三天的时候。 杨活发现自己乐鼎中的五行灵力,体积都在缩小。 原本二十米宽的河面,变得只有七八米宽,简直快要成之前三条乐溪汇成的小乐河了;而空中那个别墅大的火球,也缩成了安置房大小;荒芜的草原上,不见乔木,只生野草。 可是它们的能量并没有随之缩水。 乐河之水如今变得更加晶莹有光,就像融化的琥珀一样;火球的热度更强,亮度更高,地上的树木,开始有了明显的影子。 …… 第二十八天。 他吃光了第一瓶凝魂丹。水袋也干了。不过,他现在可以从空气中吸收水元素,滋润自己的肉身;所以没有水也可以。只是干粮不知道能坚持多久,他三天才吃一块铬饼。 …… 第五十三天。 这里的灵力真的浓厚,简直就是直接流入乐鼎之中。以前,乐云形成的乐露会一滴一滴落入魂鼎之中;而现在,乐云里像坐了一个小男孩,从云端往魂鼎中撒尿。 淅淅沥沥,滴滴嗒嗒…… 杨活觉得这是世界上最悦耳的声音。 …… 第七十八天。 第二条大乐河形成。他已经断粮了。 现在,他可以轻易地站起来,走出去;他也可以顶着压力,向前走上十几米;他好想去乐海广场大吃一顿,可是他不能。如果那些家伙埋伏在第七重,大战之后,他能不能再进来,是未知之数。他宁可在这里多坚持几天。 第九十三天。 杨活打算离开。不是因为饿,他早就失去了饥饿感;而是他发现自己的皮肤开始失去光泽,这似乎是肉身丧失活力的征兆。 乐鼎世界中,两条大河缓缓地流淌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第三条乐河正在形成之中。 …… 当他将要踏出第八重时,再次回望石碑上的“北”字,忽然明白了乐海前八重的意义。 前四重,春夏秋冬,讲的是时间,生命和情感,是从个体生命的视角来理解世界;后四重,东南西北,讲的是空间,宇宙与万物,是从超然物外的角度来理解天地。 那么,第九重会是什么? 杨活非常好奇,可是他明白,这一次是没有机会了。 第312章 梅园喜重逢 杨活小心地从第八重环状门探出头来。 外面一片安静,只有浩荡的乐声从天际传来。第七重乐海,其名为南,其乐如江水,浩浩兮汤汤兮,声势宏大,让人站立不稳。 杨活将灵识释放出去…… 刹时间,百米范围内的草木虫鱼皆映入他的脑海。 这让他心中一喜:“随着灵力的提高,我的灵识探测范围也更广了!刚进入乐海的时候,我的探测范围只有几十米远,那还是在歌林第一境的时候。出了乐海,这探测范围还要再翻一倍!” 附近没有其他人。 杨活浮到了空中,尽量往上升。到了离地五十米左右,就很难再升上去。 可能,这就是乐海世界的极限高度了。 他心里想着,加速向第七重出口飞去。以己推人,除了祈空海,其他人的灵识监测范围应该不会超过50米,这个高度算是比较安全了。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 如果说以前他的飞行速度就像马儿狂奔的话,如今就像猎豹在追击猎物;他第一次有了风驰电擎之感。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他飞越几千米的距离,到了乐海边缘。见四下无人,他也不减速,降低高度,滑过一条圆滑的弧线,直接钻入了环形门。 乐海第六重。 入口的平台处,坐着几位中级狂战,全部在专心修炼。杨活瞧了一眼,没有眼熟的。又用灵识扫了一遍周围,并没有可疑的人物。这么说来,敌人都走了? 他深感怀疑。双足一顿,升到了空中,疾速往前飞去。 …… 一个人影悄然从环状门走了出来,抬头遥望着天空那个飞行的小黑点,咬牙切齿道:“终于出来了,我这就去通知两位师兄,这回看你往哪里跑!” …… 杨活一路疾行,没有遇上什么情况。 直到飞行到第四重乐海的上空时,突然感觉到纳囊中有东西在震动,伸手到里面一摸,是子母笛。这是当初波卡在兰溪街买的,一套十个。子笛她们人手一个,只要吹响,母笛这边也会发出声音。有效感应距离500米。 “嘀—嘀嘀——嘀!” 笛声很有节奏,应该代表着某种讯息。杨活曾经让波卡发明一套笛语,用来传递讯息。她们几个好像已经掌握了,但杨活一直没时间去学习。 不过500米而已,杨活降低高度,在空中巡视着。 这是乐海第四重,冬。 此时,灰暗的天空正飘扬着雪花,天上地下都是一片白茫茫,几乎看不到一个人影。 终于,在靠近湖边的梅园里,他发现了几个窈窕的身影。六个人坐在一个小亭下;而亭外的一株老梅树上,还坐着一个娇小的人影。 杨活从空中缓缓降落,轻轻踩在梅树的一根树枝上。在他面前,波卡坐在那里正在吹子笛。 “杨活!” 波卡看到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大叫一声,就扑了过来。她甚至都忘了自己是坐在树枝上,身子一扭就向树下跌去,杨活连忙伸手一拉,将她抱在怀中,两人缓缓落到地面。 “我每天早上都在这里吃笛子,你终于听到了?”波卡惊喜地问。 “哈哈,子母笛的感应距离只有500米,如果我不从这里经过,你再吹我也听不见啊,”杨活摸了摸她冻得发红的脸颊,关切地道,“冷不冷呀,下着雪,你还坐外面?” 波卡笑道:“不冷。这雪都是灵力变的,越冷说明灵力越浓厚。” 亭子里的众女,听到说话声,全部停止了修炼,跑了出来。 分别了四个多月,再看到诸位美丽的姑娘,杨活心中也是颇多感慨。而众女眼中也是闪烁着喜悦的光采。胡曼路欢呼一声,跑过来投入了杨活的怀抱。 其他人都笑了。 众人进了小亭,各自诉说了这几个月来的情形。 杨活道:“有吃的没有,先给我来点吃的。” 阿卜黛连忙从纳囊中一样一样往外拿,木瓜、椰子、橡子、核桃……这些树果属于木行,纳囊中可以存放,所以她们采购了不少。 杨活一边吃,一边听她们说话。 自从杨活离开后,她们在第三重待了两个月;每天除了排练战曲,消耗灵力,就是打坐修炼;很快就纷纷达到了十汩汇溪的阶段。然后,就来到了第四重。 如今,灵力最高的仍然是魏夫人和周天娜,都是两条半乐溪;其次是魏曼路与阿卜黛姐妹,都即将达到两条乐溪;而波卡与韩如雪也追到一条半了。 杨活从阿卜黛手中接过剥好的核桃仁,塞到嘴里一边嚼一边说道:“以灵力而言,你们都达到战乐师水准了,有没有试着炼制乐胆?” “当然了,”周天娜难得一见地微笑着,“每天除了修炼就是奏乐多无聊,肯定要找点新鲜事做。我与魏夫人都炼了一个多月了,可惜只炼了一个虚形出来,这几天更是没有一丁点进展。你现在回来了,可要帮我们炼。” “那还不好说,说来就来。” 杨活一伸手,将周天娜一把拉了过来,搂在怀中。 周天娜跌坐在他的怀里,脸色绯红,嗔道:“你这人,干什么呀!”突然间想到客栈那一夜金风玉露相温存,她的心如小鹿一般乱撞。 “帮你炼乐胆呀。” “那……就不能像以前一样,面对面吗?” “嘿嘿,这么冷的天,抱团暖和呀。你不要想那么多有的没的。”杨活说着,就捉住了她白玉般的双手,闭起双目,将一丝灵力缓缓度入她的体内。 周天娜感受到一丝暖意进入体内,就顾不上害羞,连忙放松了身心,尽力迎合着他。 杨活的灵识进入周天娜的体内,只见一个乐胆虚形悬浮在虚空中;之所以说它是虚形,是因为它只有一个边缘的形状,中心全是空的。 炼制乐胆需要三种灵力,金、木、火。 杨活将灵力慢慢输送到乐胆虚形之中,然后用火煅烧。两刻之后,乐胆没有丝毫的改变,仍然是原来的样子。杨活想了一下,将灵识退出。 “我明白了。不是炼制的原因,而是材料不足。乐胆的构成元素,好像来自于乐功碑的信仰之力,还有来自战场厮杀的杀气……你们乐鼎中这些元素太少,所以还无法炼制……” 这时候,突然一个尖锐的声音在梅园里响起。 “哈哈哈,什么东西无法炼制?是魂鼎吗,要不要老夫帮你一把!” 众人闻声向外望去。 只见一个老头儿,站在梅树之巅,一脸坏笑。 波卡与韩如雪的脸色顿时变了。 杨活心中一凛,冷冷地道:“祈傲天,你又欠收拾了?” 第313章 八部合音! “口气不小,我倒要看看你这一回还怎么逃。”祈傲天这一次信心实足。 看到他有恃无恐的样子,杨活用灵识一扫周围,没错,四个人都在。还和上次一样,分别站在四个方位。这让他心里有一丝慌乱划过……如果只有他一人的话,一切都好说。可是有众女在身边,逃跑是不能了,只能正面硬拼。 “祈度,亏你还是一个成名已久的狂战乐师,竟然纠结一群人来对付我一个后辈新人,还要脸不要?有种的话,就咱们两个来一场决战!你不是看我不顺眼吗,来呀,给你出气的机会!” 他想激祈度单挑;这样的话,无论结果如何,众女起码不会牵涉在内。 “呵呵,你不用白费心机了。”祈度的身影出现在后方空中,他脸上带着一丝老奸巨滑的冷笑,“我是在报杀子之仇,我恨不得扒你的皮,抽你的筋,吃你的肉,咬碎你的骨头!还说什么狗屁脸面和道义,你死心吧!” 靠,这家伙已经丧心病狂了。 杨活转而面对祈空海。 “空海大师,以你的身份和地位,说一句公道话,我这些乐队的成员与此事无关,可否让她们先行离开?大家有什么事都冲我来,我接着。” 波卡叫道:“怕什么,我们不走,咱们一起对付他们!” 胡曼路也道:“我们不会离开你的。” 祈空海冷哼一声,漠然道:“你这小子太过奸滑,她们在这里就当作是人质;今天,你与祈度的仇怨必须有一个了结。你如果乖乖投降,任凭祈度处置,咱们双方都省事;或者你可以选择鱼死网破,让这些女孩们为你陪葬!” 祈傲天搭腔道:“嘿嘿,全是聪明伶俐的美人儿,又是如花似玉的年纪,如果变成傻子多可惜呀。杨活,我若是你就乖乖投降,何必要伤害这些美好的花儿呢。” 杨活心中一寒。 这些人好卑鄙,竟然事先已经商量好了,要拿七名女孩的乐鼎威胁我……只要我反抗或逃跑的话,他们就弄碎她们的乐鼎,让她们变成大脑受损的白痴! 好阴毒的手段! 杨活环视对方四人,从他们冷寒的目光中看到了绝情。身后,魏夫人也看出了情况的险恶,悄声建议点燃求救烟花,杨活摇摇头拒绝了。 如果现在点燃烟花,他们就会立即动手,没有任何缓冲的余地。 当杨活看到祈傲天的目光,仍然色@眯@眯地在几个女生身上打转,突然觉得他是一个短板,应该从他身上寻找突破点。 “哈哈哈!”杨活突然大笑起来,“祈老头,你以为她们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可以任凭你们随手处置吗?哼,说句不好听的,像你这种虚有其表的高级狂战,还不一定能应付得了她们几个小乐师呢!” “我虚有其表?我应付不了她们几个?”祈傲天不由笑了,心里却非常恼怒。上一次因一时失察被杨活直接打出了乐海,这个耻辱怎么也洗不掉啊。 “是啊,我就是这样认为的。”杨活平淡地道,“要不然咱们就赌一把,她们七对一;如果她们赢了,就让她们走,我留下来陪你们玩;如果你赢了,我二放不说,束手就擒。” 祈空海道:“老二,别和他赌,浪费时间。” 祈傲天奸笑道:“嘿嘿,这赌赛只对你们有利,对我没一丁点好处,我为什么要和你赌?” “那你想怎样?” “嘿嘿,如果我赢了,你归祈度处置,这几个女子……得归我处置。”祈傲天一脸笑,“放心吧,我不会伤害她们,只不过交流一下修炼心得罢了。” 杨活强忍住冲过去暴扁他的冲动,平静地道:“好。” “杨活,你……”周天娜沉不住气地斥责道,“你凭什么替我们作决定!” 杨活转过身来,平静地鼓励她们道:“放心吧,肯定能赢。” 他心里想:如果赢不了,我就用“歌意化形”将你们全击昏,早一个月离开乐海罢了。 而对面的祈度,双眼中烧着仇恨火焰,也在心中暗暗下了决定:无论输赢,你都得死!你这些女人,就让她们受尽世间的屈辱,欲死不能! 七名女子在亭前摆好了乐琴。 杨活按祈傲天提出的要求,双手绑在背后,以防他突然间加入合奏。 半息起音。 先是胡曼路清亮的笛声引出乐境,然后波卡低沉的鼓声带出气氛,韩如雪的笙竹之声领起主音,魏夫人的瑟为之合奏,随之周天娜凄清的二胡相引,阿卜黛姐妹的琵琶与古筝一起加入…… 一曲乐色丰富的迷魂曲,就这样声色俱佳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可以说,因为这几个月每天都在一起合奏;特别是千丝缠和迷魂曲,她们几乎每天都要合奏好几遍,她们的默契程度已经达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高度。这曲子听起来如行云流水、雪泥鸿爪,流畅度超过百分! 一开始,祈傲天还非常警惕,等听了半个小节,顿时放下心来。嘁,不就是南国的迷魂曲吗,这种东西对付没有乐道修炼的士兵还行,对付乐师还是比你们灵力高出一大截的同道,那不是在搞笑吗? 其他人的心思也是一般。 如此高水平的音乐合奏,倒是难得一见;又是七名如花似玉的美女乐师,其赏心悦目程度,可谓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全是美女的乐队九国也有不少,但水平如此高的绝无仅有;像她们这种乐艺水准与灵力水平,早就可以单飞了。 几个人都抱着欣赏的目的,只有祈度则在心里恶意地臆想着,等一会儿如何炮制这几个丫头才能解恨,最好是当成那臭小子的面,将她们一个个全都毁容! 这时候,杨活开了口。 他一开始是很轻声地吟唱,有点类似二胡的声音,几个人都没有发觉,直到他吟唱到第二句,天地间的灵力气息因此发生了异常,祈如海才恍然惊觉。 “你干什么?”他连忙喝斥道,“你闭嘴!” 可是,似乎已经晚了。 在杨活加入吟唱的短短几息间,这首迷魂曲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七个女生的合奏自然是默契十足,毫无破绽;而杨活的加入,却不仅仅是多了一个声部那么简单。 他还用丰富的灵力储备补足了其他人的短板。 此时,八个人,八个音色,只有乐色不同,而没有灵力的差异;所有在音符能量上的个体差异,全被杨活给补足了。可以说,此时的八个声色达到完美契合的程度,效果翻了八倍! 人们常常会被大合唱所震撼,那是因为合音本身就容易产生共震的力量,震撼人心,真的是有震,才能撼! 而一个完美的八部合音,它的效果就不止是撼动人心,而是像蝴蝶效应一般,可以撼动一片天空,一片土地! 以他们为中心,乐浪的能量就像在池塘中投下石子的波纹一般,迅速向天地之间荡漾开来,一层一层,一波接一波…… “妈的!都给我清醒过来!”祈空海大声吼道,用上了空震技法。 第314章 乐海塌陷! 在祈空海的震喝之下,祈傲天等人纷纷从迷曲中惊醒。 然而,祈空海惊恐地发现:只是短短的几息间,天地已经变了颜色。 整个乐海似乎都在随着他们的乐声起舞;空气震荡着,原本漫天飘扬的雪花,全化成了细粉,从高空撒落;而地面上的积雪也是如此,在震动中化为粉末,渐渐渗入泥土。 冰雪消融,梅花盛开,冰冻三尺的湖面,寸寸开裂…… 乐海第四重,冬—— 此刻已经是春风拂面,春暖花开,春意枝头闹。 天地间的灵力,就像海底的海带一样,一缕一缕,一条一条,扶摇直上,摇曳起舞;而在场每一个人,都在这种灵力的波动,飘浮了起来。 祈如海惊异地发现,远处好多乐师都浮到了半空,他们的衣衫飘扬,头发也像在流水中一样,向天空散开;他们手舞足蹈,表情陶醉。 “天哪,这……” 他提起灵力,想要奋力一击,用一个大火球将杨活等人轰飞,结束这场迷幻的闹剧……可是,他发现自己的灵力也在起舞,他发现自己的手臂在天地灵力的带动下不自觉地挥动起来,他的身体也随之在摇摆…… 更可怕的是,他享受这种美妙的感觉! “不——” 他最后象征性地抗争了一下,就陷入这种快乐的摇摆之中;整个人就像面条一般,一边晃动一边向空中浮起,徜徉在乐曲的海洋里。 …… 整个乐海第四重,已经被这首八部天音合奏征服。 身在其中的修炼者们,个个沉醉于天地灵力的震颤之中;而这一境的花草树木,也改变了冬日的形态,个个欣欣向荣,争研吐芳。 一名用餐归来的狂战乐师,刚从第三重的环状门踏入,顿时觉得天晃地摇,站立不稳,连滚带爬逃回第三重。望着环状门呈现出不同以往的能量波动,他也是心惊肉跳,摸不着头脑。 …… 此时,担任乐海守卫的几个止战乐师,也发现了这一异像。 “天哪,乐海第四重上方……那一圈圈灵力波纹,怎么回事?” “有高手在对决吗?” “切,你没瞧见吗,整个乐海都在颤抖,高手对决?那得多高的手啊,乐圣?” “我靠,这波纹竟然没完没了,还越来越强了!” “走,快去瞧瞧!这种强度的颤动持续下去,会对乐海造成不可挽回的损伤!” “也不知道是哪两位……真是神仙打架,百姓遭殃啊!” 守卫者们的身影如利箭一般,迅速向第四重飞去。一进入环状门,顿时被里面灵力波动的情形给吓了一跳。 “天哪,亲身感受更可怕!人都要飞起来了,这么有节奏的震动,是想把乐海震塌吗?” 守卫者们再次飞掠而起,迅速向乐海中间飞去。 “你们瞧见了吗,那不是什么高手,而是一群小乐师在合奏!我靠!” “天哪,乐队合奏……竟然能掀起如此强大的能量?我靠,他们这八个音色契合度堪称完美,灵力也均衡得过分,难道这,这……” “八部天音!没错,这绝对就是乐艺合奏的最高境界——八部天音!听听这完美的音色,感受一下这能量形态,无一不是完美!天哪,想不到这世上真有人能达到这一境界!” “我靠,原来有人声!第八部是人声!怪不得那么多乐队都没能达到这一境界,就是缺少人声啊!” “你们几个傻了?还感叹个什么劲!赶紧去阻止他们啊!” 几人加快速度,向湖水对面的梅园飞去。 …… 杨活有一丝犹豫。 他不知道该先除去祈空海,还是先除掉祈度。 他们两个现在都一脸沉醉,浮在半空;如果用最强的小刀,奋力一击,必然可以除去其中一个;但是,杨活不确定自己脱离合奏之后,这幻乐的效果还能持续多久。也许,不够时间除掉另外一个。 这时,他似乎听到有人在呼喊。抬头望去,湖面上空有几道灰色的人影,正疾速赶来。肯定是守卫者……他们怎么知道了?这样也好,我们安全了。 杨活停止了吟唱。 双手微一用力,挣开了绳索,转过身来,招呼众女停止演奏。 就在这时,突变顿生! 天地猛地一顿,就像强震一般,众人瞬间被上下左右抛扯;空中迷醉的乐师们,也纷纷往下坠落;杨活看到……魏夫人向前跌出亭子,怀中瑟琴抛飞出去,撞在亭外假山上,断成两截! “收乐器!” 杨活大叫一声。 此时众人晕头昏脑,瘫坐在地,听到杨活的叫声,下意识地收了乐器。还未待怎地,突然间天地又是一顿。 这一次没有左右横扯,就是从下往下猛地一顿,强烈的失重感,让每个人都如铁钉吸在千斤大磁石上一般,身体被紧紧拉在地面上,起不来身! “轰隆!” 紧接着一声巨响,就像天塌了似的! 可是,天并没有塌,而是大地开裂了——在剧烈的强震之下,梅园方圆十里的大地仿佛一块饼,被人掰成了两半,中间是一个尘雾迷蒙的裂口,大地、湖泊、山石、花木,统统往下掉! 人类自然也不例外。 杨活来不及照顾众女,因为他自身也难保。 一股强大的吸引力,拉扯着他们往地缝里坠落;也可以说是,他们是被第四重的灵力洪流冲下去的,地缝中的乐压明显很低,所有的灵力都在向地缝中倾泻! 在匆忙急速下坠的途中,杨活看到众女因为乐压的失衡感,肉身难以承受这种压力,纷纷晕厥过去,化为一道道白光,被抗出乐海。 而他自己,因为及时打开了火盾,又极力用大量火元素托着自己以降低坠落速度,所以还勉强可以承受这种失衡乐压。 杨活看到祈如海等人也掉落下来。 他们因为刚从幻曲中脱离就遇上了地裂,根本来不及开灵力盾,所以坠落速度很快,反而掉到了杨活的前面。 附近修炼的乐师,也纷纷往下坠落。 杨活镇定下来,探头朝下方望去,只见无尽的灵雾呼啸而过,下方是苍茫一片。 祈如海终于撑开了冰盾,他的下坠速度也减缓下来。可是,与杨活一样,他也无法抗衡这股强大无比的引力,只能眼睁睁开着自己等人往不知其往的深渊滑落,心中充满惊恐。 最让他们不安的是,这下面属不属于乐海范围? 如果摔死在下面,肉身会安全送出乐海,还是真的就摔死了? 第315章 废墟死者 乐海第四重,原本的梅园位置,如今有一个直径几十米的巨洞。 几百个幸存的修炼者,远远地向巨洞下面张望。 事发之时,他们因为距离较远,又及时降落到地面,抱紧了巨树、岩石等,这才没让奔泻而下的灵力洋流给冲到地洞里去。 “全是浓雾,什么也看不清。” 一位守望者说道。其他几名同伴站在他的旁边,都在向下张望。 他们几个虽然当时距离梅园较近,又身在湖面上方,但他们灵力浓厚,能够抗拒那种强大的引力。其实,只是地洞刚裂开那一会乐压强大,短短几息之后,向下的引力就没那么强了。 “那个乐队全都落下去了,不知有没有事……”一名守望者有点担心。 “能有什么事,最多被排出乐海罢了。” “你确定这乐海之下,也是乐海的范围?” 另一乐守望者一愣,脸色随即一变,紧张道:“那……总不该是朦海吧?那刚才掉下去那么多人,岂不是凶多吉少?” “你们别慌了。没感觉到乐压还在吗?人不会有事的。” 其他人感受了一下,的确乐压还在,虽然比之前少了一半还不至,但毕竟还有乐压,那就说明这个世界还没有损坏,那么掉下去的人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都别看了!出了这么大的事,赶紧通知碧空海……估计乐圣们已经知晓了,此时可能正在赶过来,可咱们职责所在,该通知还得通知。小王,你这事你赶紧去办。老王,你在这里守着吧。其他几个,咱们抓紧时间分层疏散乐师,乐海只能提前封闭了。” 几名止战乐师的身影,如疾风一般迅速消失。 而那名留守在第四层的守望者,则高声喝道:“第四重的修炼者,请速速离开。乐海此时不稳定,随时有可能再次发生塌陷,请抓紧时间离开。乐海马上即将封闭。” 惊魂甫定的幸存者们,听到守望者的声音,虽然心中疑惑,但都如惊弓之鸟,纷纷离开。刚才那种突发状况太吓人了,有许多低级乐师当场就化作一片白光,直接消失。 …… 杨活在下坠中。 过了几十米的浓雾层之后,视线变得清晰下来。 距离几百米的地下,是一片广袤的丛林。而在他们的脚下这一片地带,因为第四重的塌陷,掉落许多山石土渣,将树木压在下方,变成了一片狼藉的高地。 “啊——”“啊!” 一些中低级战乐师,有的虽然勉力开启了灵力护盾,但却没有多余的灵力来化解急速下落的速度,当他们以极高的速度摔在废墟上时,纷纷发出惨叫之声,然后化作一片白光,身形消散。 这些人之中,包括了祈度与另外一名中级狂战。 杨活看到自己下方还有十几个人,他们全都是高级狂战,身形裹在强大的灵力盾之中,因为速度极快,破开空气就像破开海浪一样,灵力盾前激出一片耀眼的白光! “不行!速度还是太快,这样下去不死也是重伤!” 杨活心中暗道。 “啊——” 一个高级狂战降落了,果然震断了双腿,疼得惨叫起来。紧随其后的几名乐师,有的化了白光,有的也是重伤。 距离地面只有几百米了,只余几息的时间! “嘭!嘭!” 前面的祈空海突然向地面不断扔出大火球,强烈的爆炸将几个受了重伤来不及躲避的乐师直接炸成了白光,而轰然而起的气浪,也大大减缓了下降的速度。 杨活见状,也连忙拨琴而吟,两个深浅不一的火球迅速在虚空中生成,如流星般发射出去,在距离地面十几米的距离撞在一起! “轰!” 趁着这股掀起的强大气流,杨活下降的速度为之一滞;趁此良机,他深吸一口气,用残存的精神力连连催动天地间的火元素,将它们激活,变成升腾状态…… “通!” 他摔到一片虚土之中,因为力度太大,整个人都隐在了泥土中。这是被他的火球掀起来的土,非常松软。幸亏如此,不然他的双腿不一定能承受这种撞击力。 他只有头部露在外面,转头望了望。在自己的身后,就是一个巨大的土坑。他是落在坑边,这里地势较高,可以看到周围的情况。 此时的废墟上,活着的有十几个。但没有受伤的,只有五六个。 杨活看到祈傲天摔断了腿,不由有些惊讶,好歹也是高级狂战呀。又见他旁边的岩石上一片血迹,心中顿时了然:显然他的运气不好,刚好降落在石头上。 祈空海没有受伤,默默地坐在旁边,在调理气息。 杨活也默默调节着气息,落地前的那一瞬间太耗精神了,此时他的头还有点隐隐发疼。 “这是什么地方,有人知道吗?”有人发问。 大家面面相觑,没人知道。 一个身穿红袍的高级乐师不耐烦地道:“管他什么地方,咱们只管往前走吧!这里灵力充沛,肯定还是在乐海之中,往前走肯定能找到出口,都愣在这里顶什么用?有愿意走的吗,跟我一起?” 其他人望望四周,都有些犹豫。 废墟之外,就是茂密的丛林。这里的丛林特别茂盛,树木非常高大,让人有一种畏惧之感。 “哼,一群胆小鬼!” 红袍乐师不屑地低骂一句,转身大踏步地走下废墟。 大家瞧着他的背影。 他的脚尖在地上轻点,高大的身形却轻盈似燕,向前掠飞;显然,是一个水行乐师。就在他掠到废墟边缘时,一只体形庞大犹如大马车的野兽,从林中跳出来,张开大口将乐师咬在嘴中。 “啊!” 红袍乐师惨叫着,只余下两只脚在外面踢着。 “咔嗞!咔嗞!” 那只野兽站在原地,生吞硬嚼,三两口将乐师吃下肚中,然后向废墟上面瞪视了一眼,转身轻轻一跃,消失在丛林中。 “天哪……这里竟然有……能吃高级狂战的异兽!”一名乐师惊恐地道。 高级狂战因为精通翔术,通常随便吊打八级以下的四足异兽;而刚才红袍乐师,竟然一个照面之下,就被那只异兽咬在嘴中,简直不可思议。 “你们刚才看到白光了吗?”祈傲天突然叫了起来,因为过于惊恐,声音都变了。 “什么白光?”祈空海不耐烦地道。 “刚才那红袍老头啊!”祈傲天大叫道,“他死的时候,有白光吗?你们看到白光了吗?我眼花没看清,你们有谁看到了?有谁看到了?” 他一连声地问道。 而在场的十几个乐师互相看看,突然间脸色全变了。 “天哪,他没能传送出去……” 他……死了? 杨活突然心脏停跳,浑身汗毛竖起! 第316章 兽晶能直接吃? 废墟之上。 众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只听到粗重而急促的呼吸声。 身为高级乐师,控制气息已经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而此刻,竟然有人连呼吸节奏都乱了,可见他们心中的恐惧程度。 这不怪他们,生死的威胁都谁来说都可怕。 特别是到了高级狂战这一级别,意外死亡的几率已经变得很小,基本不会战死,更不会病死,只要不是犯下天人共愤的大罪,九国乐盟决不会处死某一个高级狂战。 然而此时此地,号称特别安全的乐海,竟然就有一个高级狂战,疑似被生吞了! “这不可能!可能是咱们没看清,从来没有听说过乐师死在乐海里的!” 一个乐师怀疑道。 “那你以前听说过乐海里有异兽吗?”祈空海冷冷地反问。 人群再次陷入死寂。 异兽吞吃乐师的“咔嗞咔嗞”声,似乎还在耳边回响。 如果乐师变成白光,身形虚化,那野兽怎么可能会发出咀嚼声? 杨活在惊恐之后,渐渐冷静下来。 他全身在土里,头上相信也全是土,以至于大家根本就没发现他。这让他觉得有一种安全感。相比暴露在外面,土里此时似乎更安全。 “啊——” 一个受伤的高级狂战,受不了这种压力,突然拨刀划了脖子。 他的身形化成虚幻,然后变成一团白光消散。 “蠢货!用这种方式离开乐海,会对精神力造成损伤。”有人道。 “你能想到更好的方式?损伤点精神,总比被异兽生吞要好。” 确实,一个乐师被排出乐海,通常是因为灵力不足以承受乐压,或者因为受创昏迷,失去对自身的控制。这么看来,一个灵力充足的乐师想要自主退出乐海,还真不是一个容易的事。 特别是现在,乐压大减,更非易事。 这种方式是强行割裂精神与乐鼎之间的联系,对于乐师的精神力和乐鼎可能会产生无法预料的损伤。通常情况下,不会有人这样做。 “我们求救啊!”一个乐师说着,就点燃了求助烟花。 “嘭——” 烟花冲上几十米的虚空,绽放出一个美丽的光点形状。 “笨蛋!你这样有可能招来异兽,懂吗!”一名乐师怒道,“掉在几百米下的另一个陌生世界,求助烟花顶个屁用!” “发生这么大的事,守卫者们肯定会发现,咱们只要等着就好。” “不怕异兽吗?” “异兽要来了……那,那就只能自杀了。”这名乐师启动了石肤术,拿出一把刀在手里。 其他乐师也纷纷启动了灵力护盾,有刀的也拿了刀在手里。 几名受伤的乐师因为肉身受损,灵力不通畅,无法有效施展乐技,只能眼巴巴地瞧着其他人。祈傲天拿着刀在脖子上比划了几下,又放下了。 “哥,我下不去手。待会有异兽来了,你把我打晕吧。” 祈空海低着头,嗯了一声。 杨活心道:这老小子最有心计,他现在低着头在想什么呢?咦,难道是在探查环境? 杨活立即也将灵力释放出去,顿时给吓了一跳。 在识海之中,方圆数百里全是明亮的灵力活动! 奇怪。 这个地方太奇怪。 灵力太强,连生命体的存在都给遮盖了。 “妈的,还没有人来,我飞上去得了!”一名乐师不耐烦地叫道。 “神经病,咱们掉下来都那么久,最少也有近千米的垂直距离,你能飞上去?” “靠,我不管!”那名乐师叫着,脚下生出烟火,整个人向上浮起,向天空飞去。 人体向上飞时,垂直向上非常费力,通常都是走弧线,一圈一圈的,螺旋向上。这个火行乐师也不例外,他绕着弧线,盘旋向上,渐渐地飞离废墟十几米,超出了周边丛林的树梢。 众人都抬头看他。 突然,天色一暗。 一只巨鸟不知从何处飞了过来,直接用喙夹住了他。 这巨鸟翅膀张开十几米宽,那乐师被它拦腰叨在嘴里,就像一条蚯蚓。 乐师惨叫着,拿刀划自己的脖子。 可是似乎没有用,他在空中洒落一片血雨,而那只巨鸟叨着他,迅速飞走了。 废墟上。 短暂的沉默之后,几名受伤的乐师,纷纷选择了自我了结。 “啊——” “啊——” 现在没受伤的乐师,只剩下三个。 其他两个看向祈空海,紧张道:“我们怎么办?” “我想再等等。”祈空海沉着地道,“这个地方灵力充沛,在这里长大的异兽绝非凡品。待会若乐圣来了,肯定会大杀四方。咱们在一旁帮忙收拾着,总归有好处。” 其他两人一听,先是一愣,随即自叹不如。 姜,果然是老的辣。 在这种人人自危的恶劣环境中,人家还能看出其中潜藏的最大利益,这才是人精啊! “嗷——呜——” 随着一声令人胆寒的野兽咆哮,丛林窜出两只巨兽来。 从它们额头上的斑纹来看,是属于虎种的变异野兽;它们跑得飞快,迅速冲上废墟。 “我去!” 两名乐师惊叫起来,紧急升空。 “哥——”祈傲天尖声叫道,而原本坐在他旁边的祈空海已经消失不见。 “我去,你个畜生!”祈傲天大骂着,用刀抹了脖子。 一只异虎高高跃起,将一名乐师咬在嘴里,一转头飞快地原路返回,钻入丛林;而另一只第一次跳起来没能够着,又连续跳了起来。 一条巨蟒突然横空而来,将异虎拦腰卷住,高高举起,重重地摔下。 “嘭!” 房子大小的巨虎,瘫软在地上,无法动弹。 轰隆隆—— 一只巨腿从天而降,将它身体踏成了肉泥! 靠,这哪里是巨蟒?它分明是一只巨象的鼻子。 巨象一脚将巨虎踩死,长长的鼻子伸进巨虎的头颅中,吸出一个闪亮的东西,送进了自己的嘴里,咔巴咔吧,嚼食起来。 我去,那绝对是兽晶! 足球那么大的兽晶,天呐! 埋在土里,一动不敢动的杨活,此时心跳却十分剧烈。 上次,他在斗兽场得到一块王级风狼的兽晶,也不过巴掌大小。而这只巨虎的兽晶,竟然有足球那么大! 更恐怖的是,这兽晶竟然可以直接吃? 动物能吃的话,人应该也可以吃……吃了会怎么样,将把能量全部吸收吗? 第317章 这老家伙,可真狡猾! 小山一般的巨象,吃了异虎的兽晶后,就转身走进丛林。 它走路时发出强大的震动声,杨活感到整个废墟都在颤抖。真不知道它刚才是从冒出来的,根本就没有这么大的动静。而当它走进高深茂密的丛林,震动声顿时消失了。 原来是丛林掩藏了它的行迹。 好像整个丛林就像一个能量结界一般,进入其中就会销声匿迹;而这片废墟反而是打破结界的一个意外……杨活暗暗思考着……怪不得,刚才那些异兽冲出来时,都是匆匆忙忙,完事后又急于离去。就连这只巨象也不例外。 因为,这一片废墟会暴露它们的行踪,让它们觉得没有安全感。 …… 废墟再次回归平静。 就像所有人都走了,只留下一片空旷的死寂。 杨活一动不动,收敛气息,连呼吸都闭了起来;他相信祈如海还在这里,无论他用了什么方式躲了起来,可他不会无缘无故地失踪。以他的性格,绝不会轻易放弃。 过了好久。 杨活突然感觉有一束能量波在自己身上扫过……不好,这是有人在用灵力探测!他心中一惊,这必然是祈如海,他在探测废墟上还有没有活人。 这片废墟又不大,肯定被他发现了。 “咦?”一个声音发声道,听起来就是祈如海,“原来还有活人,都别藏了,出来吧。”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杨活正要从泥土里爬出来,忽然心中一动,如果祈如海真发现了自己,那肯定会现身出来;他现在不现身,难不成是因为现场还藏有其他人? 又过几息。 那块祈傲天摔在上面的巨石旁边,一个人形渐渐显露出来;就像一大块泥巴,从地面上脱离出来,渐渐地土色褪去,成了一个身穿灰色袍服的老者——祈如海。 这一刻,杨活心中极为震惊。 “这……分明是土行的遁行乐技!祈如海不是火行乐师吧,他怎么会土行遁术?这还是土行中级乐技,只有中级以上的土行狂战乐师才能掌握……” 杨活脑中一闪,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天哪,这家伙是双属性乐师!” 隐藏得好深!就算在与杨活实力对抗时,也只拿出火行乐技,如果他那时出其不意使出土行乐技,很可能自己就逃脱不了! 很可能,就连他兄弟祈傲天都不知道此事;杨活听说土行乐技中有一个恢复乐技,可以加速伤口愈合,促使骨头生长;而断腿的祈傲天,并没有向他哥求助。 怪不得,他沉静自若。 双属性高级狂战,其实力比同辈强悍不止一倍! …… 此时,祈空海站了起来。 他望了望空荡的四周,自得而冷漠地说了一句:“愚蠢的人不配留下来!”接着,又喃喃地道:“这里真奇怪,整片丛林都是能量体,根本就没办法探测人类与异兽。” 杨活这才明白,祈空海刚才用灵识探测时遇到了和自己一样的问题:丛木的能量太强,掩藏了人类与动物的形迹。幸亏如此,他才没有发现自己。 祈空海径直走向那头被巨象踩扁的异虎。 这头小房子般大的异虎,此时就像一座坍塌的房子,庞大的身体被踩成扁平的肉饼,只有坚硬的巨大头颅,像块岩石一般忤立着。 杨活看到祈空海用一团火焰包裹着一把锋利的小刀,从异虎的后颈处插入。他的技法娴熟,小刀刺入毛皮,发出“嗞嗞”的白烟,很快就将毛皮给剖取下来。 原来还可以这样干…… 火灼的小刀,必然更容易切开异兽的毛皮。杨活又学了一招。 祈空海将毛皮丢进纳囊,然后用小刀从异虎身上割下一块肉,用一团火焰包着烤了一会儿,然后又用土元素迅速将它包裹起来,过了一分钟,直接开吃。 整个过程,杨活都没有闻到任何烤肉的香味,想必是祈空海所气味引来异兽,所以一开始用火元素隔离着,后来又用土元素将这些气味给吸收了。 靠,连烤一块肉吃,都有这么多心计……这老家伙可真够心思缜密的。 他只吃了几口,就把肉丢在地上,俯身到异虎的断颈处,喝了几口生血。 杨活知道他的心思。就象他之前所说,这个地方灵力充沛,这里异兽必然不同于普通异兽,它们的血,它们的肉,对人体很可能有更好的改善作用。 异兽的血肉,只有第一次食用时最有效果,之后效果甚微。所以,每一种异兽的肉,只要吃几口即可以起到改善体质的作用。 祈空海吃肉喝血之后,又拨了虎牙,这才沿着巨象的脚印,小心地向丛林中走去。 “他要进丛林?胆子可真大!不要命了!” 杨活心中暗讨,同时也有些佩服这老家伙。 面对真正的生死威胁,还敢于冒险深入,这种无惧生死的精神,就连杨活也自叹不如。刚才有一刹那,他也想过要自杀逃离…… 不过,这老家伙心思那么缜密,绝不会是那种凭一腔热血就勇闯陌生丛林的人,他肯定是想要得到什么……对了,那头巨象,他的目标是那头象! 杨活脑中一闪,突然想理顺了一些事情。 异虎、巨兽等食肉动物,它们猎杀人类;而巨象则是它们的克星,踩死它们轻而易举;巨象刚才获取异虎的兽晶后,对废墟上的人类却瞧都不瞧一眼,显然对人类不感兴趣。 那么,如果跟随在巨象身边,那些肉食类异兽就不敢靠近,这就等于获得了一种安全;而且,跟着巨象说不定还能捡一些漏。这里的异兽,兽晶大如圆球,是外面兽晶的数十倍,其中的能量必然也极为惊人! 妈的,祈空海可真行,竟然早就看透了这些。 …… 看到祈空海的身影毫不犹豫地消失在丛林边缘,杨活这才从泥土里钻了出来。 他没有启动灵力护盾,身上都是泥土;不过,现在他意识到,不加灵力护盾可能更好,不易被异兽所探测到。 身上的衣服脏了,他从纳囊又取出一件。心中一动,想到祈空海换了灰色袍服……他将手里的紫色袍服又收了起来,换上一件淡绿色歌徒服。 这老家伙,可真狡猾! 连鲜艳的颜色会引来异兽关注这种小事,他也考虑在内了。 换了衣服,杨活也来到异虎的尸体旁,捡起老家伙扔掉的烤肉,咬了几口,也喝了几口一股铁锈味的生血,然后沿着巨虎踩出的脚印巨坑,向前追踪而去。 一踏进丛林,就像进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很安静……高可参天的巨树,扭曲盘旋的怪藤,色彩奇异的巨花……杨活着在一株直径数米的巨树之下,抬起头连树梢都看不到尽头,突然觉得自己好渺小,就像一只蚂蚁在仰望苍穹一般。 “呜——” 一声凄厉的象鸣,突然在前方响起,震得树叶一阵抖动。 杨活跳上大树,在树枝间快速跳跃着,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 第318章 花吃了那头象? 树枝上,向前跃飞了三四百米,杨活突然停了下来,将身形隐在树枝后面。 前方几十米处,祈空海站在一株树旁。 他一动不动,宛如雕塑。如果不是见过一次他的土遁术,杨活肯定会把当他当成一个土桩。在他前方,有一小块空地。那里长着一株黄色的巨花,一幕惊悚的场景正在发生。 那黄色的巨花,就像普通花草一样,有着一根直直的茎,几片修长的叶子,顶上一朵黄色的花……只不过,比普通花草大了几万倍而已! 它的草茎就像树干一样,直径将近两米;它的草叶就像席子那么宽,二十米长;它的花朵更是大的可怕,宛如一个恶魔之口,向下低垂着,将那头巨象的整个身子都包住了! 若不是巨象还在凄厉的叫唤,若不是它的尾巴露在花苞外面,拼命地甩打着……谁能想到,这个剧烈抖动的巨大花苞,竟然擒住了一头巨象呢? 黄色的花瓣边缘,有着尖利的刺;当它们合拢时,这些尖刺就扎入了猎物的体内,防止猎物的逃脱;花瓣越收越紧,渐渐地连巨象的尾巴也包裹住了。 此时,这个巨大的花苞就像一个圆鼓鼓的蚕茧一般,不时地抖动一下,那是巨象在挣扎,然后隐隐听到低沉的象叫声。 食人花…… 可以将巨大的异虎轻易踩死,体重达几十吨的巨象,竟然被它活活地生吞了! 别说不远处的祈空海宛如泥塑,就连几十米外的杨活,也快石化了。此时,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想法也没有;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花苞渐渐平息了,那只巨象没了动静。 祈空海仍然站在那里,不知在转什么主意。 “呜——” 随着一声低低的咆哮,一只异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空地边缘。 同样是普通房间大的体型,从它的体貌特征来看,应该是狼种。这只异狼先是偏着头,警惕地瞧了一眼那株巨大的食人花;然后回过头,盯着祈空海。 祈空海脸色苍白,浑身微颤;身上的土色渐褪,随着一声琴音,全身燃起了熊熊火盾。 异狼却不畏惧,缓缓向前走了几步,突然张开嘴嚎叫一声,竟然在虚空中生出一团白色的电光,向祈空海射了过来。 祈空海扔出一个大火球向电光撞去,又连拨琴弦发动一个土行乐技——地刺! 一道尖锐的石刺,突然从异狼脚下暴出,刺向的它的腹部!异狼吃疼,腹部猛然一收,四脚用力就跳跃起来,向祈空海扑去。 异狼的速度何其快! 见识过几个同行的惨死,祈空海知道自己没可能逃走,所以他站在原地没有动,而是直接拿起小刀放在了脖子下面,准备挥刀了断。 突然,几只灰白色的影子跳了出来;其中两只更是直接撞在异狼的身上,准确地讲,不是撞,而是悬在它的身上;它们的牙齿咬在它异狼的皮肉之中。 异狼原地一阵翻腾、跳跃,到处乱撞,想要摆脱这两只咬在它身上的东西…… 几息之后。 异狼倒在地上……它的脖子处被咬了一个巨洞,血水如水库开闸般宣泻出来;肚子下方也破了,肠子流了出来。就像一辆拉肠子的卡车侧翻了,流了一地。 杨活这才看清,这两只黄牛大小的动物,是两只兔兽。它们与异狼相比,体形小了几倍,可是它们的大长牙和极快的咬噬速度,却令这些食肉动物闻风丧胆! 咬死异狼后,一只兔兽就走了;另外一只钻到巨狼头颅里,把一个圆球大的兽晶给掏了出来。它用嘴巴咬兽晶,可是因为兽晶太大,又是球形,不好下口;它用两只前爪扒着,用大门牙将兽晶硬是磕下来一块,“咔巴咔巴”嚼了几口,又“呸”地吐了出来,像是厌恶一般,转身离开,加入同伴队伍中。 旁边,还有四只兔兽同伴。它们琢琢磨磨,瞧着那株巨大的食人花。其中一只兔兽,一蹦一跳,速度极快从食人花下跑了一个来回。 祈空海站在原地,尿了一身。 两只野牛大小的兔子,用它们匕首般的大门牙,转眼间就将一头房间大小的异狼给咬死了……这事就发生在他的眼前,距离他十米不到。 他能不尿吗? 兔兽们在踅摸那株巨型食人花。 祈空海却在踅摸地上那块兽晶……足球大小的兽晶,只缺了一小块;它像蓝水晶一样,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突然,祈空海向前走了一步。一只兔兽转头扫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 他缓步向前,走了七米,弯腰摸到那块兽晶,见那几只兔兽并没有理会,这才将曾晶抱起,然后转身一步一步往回走,越走越快,到后来疯跑起来。 躲在树上的杨活,看到祈空海一溜烟从下方跑过,心道:这老家伙,捡了那么一大块兽晶,肯定乐疯了! 他又往前跃了几株树,距离食人花三十米左右。 现在,他发现一个现象。在这个丛林里,食肉动物都干不过食草动物,而食草动物却不屑于攻击人类;那么,只要躲开食肉动物就好了。他在树上的策略是对的。 食肉动物吃的其实不是人,而是人体内的灵力。 那几只兔兽似乎非常忌惮食人花,它们来回试探了多次,直到确定食人花没有攻击能力,这才呼拉一下,六只兔兽一拥而上,扑到直径两米的食人花根茎上,疯狂地啃咬起来。 “咔咔咔咔咔咔!” 隔着三十米,杨活都能听到这急促的啃噬声,就像电动马达一样,速度快的惊人。 食人花的根茎显然也非常坚韧,两只兔兽几息间就将巨狼咬得头断肚破,而眼下六只兔兽一齐上场,这几息过去,只咬开了根茎的表皮。 但是,食人花已经察觉到了危险,它整株都在剧烈抖动着,巨大的叶片哗哗作响;可是,它全身能动的、能攻击的好像只有头上巨大的花朵。此时,花朵里包裹着一头巨象。 这六只兔兽也是有点智力,看准了这个时机才来突袭。 花苞也在剧烈抖动着。 杨活心想,假如食人花智慧初开的话,它这时应该在本能与理性之间做艰难的选择;一边是吞下食物的本能欲望,另一边是死亡的威胁…… 对于低能动物来说,克制住欲望不是一件易事;只有像狐狸、狼这种高智力的动物,才能够做到克制欲望,远离死亡威胁。 “咔咔咔咔咔咔!” 花茎坚硬的表皮被咬开,里面就容易咬了;兔子们很快就咬了一圈凹坑出来,丰富的树汁滴滴嗒嗒往下流;兔兽们宛如疯狂,咬噬的动作更快了,花茎一圈圈地减小! 食人花苞抖动得更剧烈了。 终于,它“哗啦”一声打开了,巨象的尸体像一摊烂泥般滑落地上;而花苞急剧抬起,一缩一鼓,“扑”地一声,将无数绿色的液体喷向自己的根茎处。 六只兔兽接受到这从天而降的绿色沐浴,就像被硫酸浇头一般,身上的皮毛滋滋冒烟;兔兽们“嗞嗞”乱叫,胡乱奔跳。两只淋得多的兔兽只跳了几步,就死了。另外几只窜到树林里,也很快没了动静。 寂静。 突然有琴声响起。 随之,五十把无形的小刀,“刷刷刷”破空而去,削向仅剩半尺直径的花茎! 足球大小的兽晶,兔兽们都不屑一顾;但它们却冒着生命危险要去攻击食人花,那么这食人花身上肯定有让它们兴奋的东西。杨活很好奇那东西是什么。 第319章 能吃!没毒! “噌——” 无形小刀砍在剩余的花茎芯上,竟然发出类似铁木那种钝响! 好坚韧的花茎! 怪不得以兔兽那锋利的牙齿,都不能轻松地咬断…… 杨活一咬牙,又加了两分灵力在琴弦上,随着琴声铮铮作响,数十把无形小刀轮番进攻,“刷刷刷”,“噌噌噌!” 几分钟后,那株巨大的食人花终于在一阵刺耳“吱吱”声中,缓缓地倒下。直径近两米的庞大花茎落地时发出惊人的响声,顶上的花苞在被树身一带,向前甩了一下。 杨活突然感觉什么东西扑面而来,连忙从树上弹开。 “扑!” 一大团绿色的液体,喷射在他原来的藏身之处;杨活惊悚地转头去瞧那食人花,它的根茎已经彻底断开了,巨大的茎身砸在其他树上,斜斜地悬着。 妈的,临死一击啊! 有这种智商,还让几只小兔子给拱了? “咔嚓!” 藏身那株树的树梢,竟然断掉了,向下栽落。断口处,那绿色液体已经将树干烧成一片焦黑,可见其强烈的腐蚀作用! 杨活心中又惊又怒:天哪,幸存我躲开了,不然此刻尸骨无存啊! 此刻。 空地上一片狼藉。 巨大的食人花茎斜斜地悬着,附近的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只兔兽的尸体,它们的皮毛被腐蚀得黑一块、黄一块,有的地方皮肉剥落,露出白森森的骨头来。 杨活被食人花的余威所慑,迟迟不敢行动。 与那巨大的食人花相比,人类就像一只蚂蚁,它随意摇落一滴汁液,对杨活来说就是剧毒海洋。 稍事休息之后。 杨活祭出了一把小刀,集所有金行能量于一身的小刀,刺入了食人花的花苞——不出所料,这花苞的强度不亚于茎根的皮;可以轻易割开八级雪蟒皮的小刀,在切割食人花苞时却非常艰难。它的花苞没有顺纹,而是网络状的纹理,无论横切、竖切还是斜切,都不容易。 终于,花苞被一剖两半。 里面残存的毒液,哗啦啦流了一地,那分量还够杨活泡个毒水澡。 …… 杨活用小刀,在那几只兔兽身上各刺了几刀,确定它们都死得透透的;又用灵识在方圆百米侦察了十五遍,确定没有会动的能量体;之后,降到地面来。 用火元素包着金元素小刀,开始解剖第一只兔兽。 皮毛上被食人花毒液毁了,没办法要了;直接切掉兔兽头颅,从中掏出一个散发着淡黄色光芒的兽晶。这块兽晶的形状,就像一只鹅蛋;从里到外都是透明的,有淡淡的黄光,而且它有点软——有点像水晶软糖。 六只兔兽,全都死于花毒。最远的那只兔兽,死在二十米外,自己撞死在树上了。 杨活收获了六粒“水晶鹅蛋”,将它们全收起来。 然后,他来到软成一摊肉泥的巨象尸体前,用小刀切开头颅;唱着“捉泥鳅”的小曲,用歌意化形的小铲,把巨象的兽晶给掏了出来。 出乎意外。 本以为巨象的兽晶最少也得有篮球那么大,才配得上它别墅一般的体型,却没想到……竟然又收获了一枚枚“水晶鹅蛋”;软软的,透明的,散发着淡蓝色光芒。 可能,“食草”动物的兽晶都不大? 将兽晶都收在纳囊之中,杨活终于来面对食人花。 连几十吨的巨象都敢吞食的花朵,几只兔兽赌命一搏……这一切都说明,它绝不简单,它身上很可能极为珍贵之物,杨活本应该最先来解剖它…… 可是,杨活一直在回避。说实在的,植物吞食动物这种事情……实在太过诡异!所以,杨活很不想面对它,默默把它留在最后。总觉得,让它多死一会,才会更有安全感。 控制着飞刀,将花茎纵向劈开。 绿色的茎芯,并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东西。 突然,杨活想起那几只兔兽拼命啃食花茎的情景来……难道要吃它的花茎? 取出剖骨刀,在花茎上挖了一小块,放在手心里也感觉不到任何能量波动,放在嘴里轻轻咬了一口,有点淡淡的苦涩和咸味,有点像汗水,恶心。 杨活将花茎劈成了八份,仍然一无所获。 不可能啊! 兔兽们那么小心谨慎,又是试探,又是拼命,不可能只是为了自杀吧? 杨活绕着食人花转了一圈,先是看看它的根,这花总不会把果实结在根部吧……像红薯那样?真那样的话,倒不好办了。直径两米的花茎,深入地下恐怕好几十米,怎么挖? 他又绕到前面。 巨大的食人花苞,此时失去了鲜艳的颜色,蔫嗒嗒地耸拉在地上。杨活发现,在被剖开的花苞底部,有一个圆粒状的突起……莫非这里面藏有东西? 圆粒的表面非常光滑,杨活用心操纵着小刀,缓缓地将它划开。 粉红色的口子,刚划开了十厘米,顿时就看到有明亮的一团东西从里面滚了出来;这东西就像有生命一般,落到地上见缝就钻,落叶下、草丛间,若不是它很亮,杨活早就找不到它了。 “小牛的哥哥带他去捉泥鳅呀” “大哥哥好不好我们去捉泥鳅” 虚空中突然出现一个网兜幻影,从地上一捞,将那个明亮的球状物捞到了网中。这小东西平静的时候,只有拳头大小的圆球,可在网中挣扎的时候,就像长了手脚一般,非常怪异。 这东西的能量非常强,歌意化成的网兜竟然有些撑不住了。 突然,网兜裂开了,小东西滑了出来。 杨活着急之下伸手将它接在手里,见它要滑走,连忙用力捏住,可这小东西又滑又软,马上就从指缝间溜了出来;眼看它就要顺着手臂溜走,杨活一缩胳膊,张嘴咬住了它。 小东西发觉被咬住,挣扎得更凶了! 杨活的牙齿差点被扯掉……手忙脚忙地将它强行塞到嘴里,随便嚼了几下,就像咬在气球上,也没能咬破,硬是吞了下去。 异虎吃人,是生吞硬嚼;巨象吃异的球状兽晶,也是硬嚼生吞;食人花吃巨象,仍是生吞;兔兽攻击食人花,还是用牙齿咬…… 所以,杨活得出一个结论:在这个丛林里,牙齿最大!所有东西,都可以用牙齿来解决;包括刚吞下去这个发亮的、会动的、未知东东。 这东西吞下肚子后,突然化为液态,一股强大的能量开始发散! 太好了! 能吃!没毒! 杨活大松一口气,连忙飞上一株巨树,找个枝叶密集的地方,躲了起来。 强大的能量,就像一座湖水给倾泻了出来,倒入了杨活的乐鼎世界;这些能量极为纯净,直接就分散到五行之中,补足五行能量差异。 正在形成的第三条乐河,刹时间就涨了数里之长! 九国歌王秦青曾告诉他,十条乐溪,合而为河,那是进入高级狂战的标志;而三河并江,那就进入了止战乐师的境界。 一般人拥有一条乐河之后,即达到高级狂战后,就达到了一个瓶颈,很难再进一步;因为普通乐鼎的容量有限,一条乐河差不多就是它的极限。 在这个阶段,必须通过炼制魂鼎、炼制乐胆、炼制琴心这三种方式,一方面扩充乐鼎世界的空间,另一方面,压缩乐鼎中的能量形态;然后才能更进一步。 但是,炼制魂鼎虽然艰难,但只要材料充足,灵力充足,相对还是容易炼成的;而乐胆与琴心,除了材料与灵力外,还需要信仰之力、供奉之力等其他力量,许多高级狂战都卡在这一关。 能够晋升到止战乐师的,通常都是在某一方面非常有人气的人;比如说,驰骋沙场的高级狂战、知名的乐道研究者或者是创作了大量优秀作品的乐师等等。 谁能想到,杨活这个刚满二十岁的年轻人,连一次沙场都还没上,连一次真正的仗还没打过,竟然就快要达到止战乐师的境界呢! 第320章 止战乐师! 在一株距地百米的参天巨树上,盘坐在一处枝干的杨活,缓缓地张开了眼。 灵识瞬间方圆两百米笼罩其中。 虽然这里没有日光,看不得时辰,但杨活觉得至少已经过去了三四个时辰;浑身都汗透了,发出一股嗖臭味,可是他嘴角却不由露出一丝微笑来。 昨天,他遇到祈空海还得躲着走;虽然在灵力上不弱于他,可在乐技水平以及精神力方面还是处于劣势,一旦打起来,往往吃亏的是自己。 可是现在! “喝!” 轻轻喝了一声,虚空中顿时现出一个宛如实质的巨斧形状,“刷”地一声划开空气,劈向地面;在距离地面一厘米的地方,悬停住了。一道三米多深的裂缝,出现在地面上! “就算我的乐技不如他,可在绝对的灵力差距面前,他的乐技没什么用了!以前的歌意化形,他可以靠精神力来破解;现在宛如实质的歌意化形,只靠精神力是不行的!” 花了几个时辰把食人花的晶魂完全吸收后,杨活的第三条乐江终于形成。 如今,至少在灵力积蓄上,他已经迈入了止战乐师的门槛! 止战乐师! 战乐师的巅峰,最接近乐圣的存在…… 乐鼎中三条奔流的乐河,在茫茫的平原上,合而为一,变成一湾幅面开阔的大江—— 乐江! 强大的力量,给他强大的自信。 此时如果遇到祈空海,转身逃跑的绝对是他而不是自己;就算再陷入对方四人的包围,也浑然不惧。如果说中级狂战与高级狂战相比,相当于小狗与大狗的话;那么高级狂战与止战乐师相比,那就相当于狗与狼的差别。 这是质的变化。 止战乐师之所以取名“止战”,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境界对战争产生了厌倦情绪,更因为只需他一个人,不需要流血,就可以结束掉一场人类之间的战争或者人类与兽族的战争。 止战乐师,才是真正精神大师。 …… “刷!” 杨活只是嘴巴微动,强大的灵力已经将喉音扩散而出,启动天地间无所不在的能量元素,包裹着身体横掠而出;宛如一只振翅无声的大鸟,巡回在这片无比高大的丛林之中。 一刻之后。 突然传来的狮吼声,引起了杨活的注意。身形猛地一飚,宛如流星般猛地加速,空气在他身后绽开一片波纹,人影已经消失。 靠,这也太搞了。 看到地面上的情境,杨活忍不住哂道。 一只狮子气喘吁吁地在前面奔跑着,不时回头呲出尖牙,暴发出一声怒吼,可是身后的追击者却毫不畏惧;终于,狮子跑不动了,站在那里,露出拼死一搏的神情。 追击者——梅花鹿,毫不犹豫地冲了过来,用它的梅花角将狮子顶到了空中,开肠破肚……然后用角挑开狮子的头颅,将一颗圆滚滚的球形兽晶给刨了出来。 它张开嘴,正要去嚼食这淡金色的兽晶,却发现眼前多了一道影子。 人类。 它抬头看了杨活一眼。 杨活突然觉得自己就像冻住了,被一只鹿的目光给冻住了,遍体生寒不说,还全身僵硬,动弹不得;随即,他意识到这是乐压,就像歌林第四层一样,只不过这种乐压来自于一个活物,一个灵力强大的动物竟然可以让人产生乐压?! 这一刹那,杨活明白了祈如海为何会吓尿,当一个乐师被一只牙齿锋利的动物的目光给定住时,绝对会当场崩溃;他也明白了那些被异虎吃掉的乐师,为什么没能逃跑。 他们全被强大的乐压给震慑住了。 不过,就算是今天之前,经历过歌林第四境、乐海第八重的杨活,也不一定会受制于这些食草动物的乐压;更何况,今非昔比。 “破!”杨活轻吐出声。 强大乐压所形成的空气封锁,顿时片片碎裂,化为乌有! 梅花鹿惊异地瞧了杨活一眼,缓缓开始后退。杨活心道,这家伙还有点智慧,知道逃跑。可是,我既然来了,怎么容你逃走? 他正要发动小刀进行曲,却见退到十几米外的梅花鹿,突然加速向他冲了过来—— 速度如风驰电擎! 我靠,这么快?来不及弹琴了! “刀!” 杨活大喊一声,歌意化形,一把宛如实质的金色大刀,从梅花鹿的腹下划过! 血肉横飞,肠流一地。 杨活得到了一颗粉红色的“鹅蛋兽晶”,还有狮子那宛如足球大小的兽晶。 先收起软软的粉红兽晶,将球形兽晶捧在手上。 “哇塞,足足有七八十斤!祈空海竟然能抱着它健步如飞,力气还真不小!” “这东西,真能吃吗?” 用金行小刀切下一块来,放在嘴里小心地咬……咯嚓! 咦,没有想像中的硬,也不像石头,倒有点像水果硬糖的感觉……只是,没有甜味,而且吃起来也不爽,能量含量偏低,废渣有点多……比起食人花的魂晶来,这简直就是垃圾! “呸!呸!” 杨活将废渣吐了出来。 他忽然想起来那只兔兽吐掉兽晶的情景了,原来它当时是这样的感受。 “不知道鹅蛋兽晶是什么味道?” 他拿出一个鹅蛋兽晶咬了一口。如果说球形兽晶像水果硬糖的话,那么鹅蛋兽晶就像水果软糖……口感更好,废渣也少,但与食人花的魂晶还是不能相比。 怎么说呢……就像上海肉包子与东北大骨头的区别。 后者吃起来才瘾啊! 杨活突然想起一句话:我本可以容忍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翻译成古文就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尝过了食人花的魂晶,就再也吃不下动物们的魂晶。 没办法,只能再去找食人花了。 …… 一个时辰后。 他又发现了三株食人花,可是这些食人花与先前那株不太一样;它们都生有两朵花苞;头上顶着一个,脚边还生着一个。 杨活尝试着用小刀攻击了一次,上下两个花苞同时向他喷射毒液,射程极远,把他赶到了两千米之外!这一上一下的,就算其中一个在吞食动物,另外一个还可以防守。 这样的食人花才应该是完整体。 那株不幸被兔兽们选中的食人花,应该是伤残,能活到现在也属不易。 也许是因为在丛林里待久了,也许是他的灵力提升了,总之现在他可以在灵识探测中分辨出异兽或异花;比起普通的树木,它们的灵体多一些色彩。这些色彩就像飘浮在水面上的油,要仔细去观察才能发觉。 他也发现,这个丛林的异兽基本都威胁不到他。因为他的灵力非常强大,精神力也非常强,它们的乐压威慑对他不起作用;而他的歌意化形,简直就是异兽的克星! “嗤!” 又一只狼种异兽倒在歌意所化成的长矛之下。 “嘿,这已经是第十八枚球形兽晶了!在这样下去,我的纳囊也快要撑不下了!” 杨活上次把纳囊升到了四等,有六十四个格子空间,本以为足够了,可此时却有点拮据了;仅是兽晶和兽皮等材料,就占了四五十个格子。 “好想再搞一个食人花魂晶!” 杨活凌空站在丛林之上的虚空,遥望着远方丛林深处。他一直在丛林的边缘活动,近百里的范围;他可以明显感到丛林深处有更强大的能量,所以一直不敢轻易深入。 “呜——” 从远方传来一声悠长的啸声。 随之,在废墟方向的上空,一朵绚烂的烟花爆开。 “有人下来了!可能是乐圣!” “得救了!” 杨活兴奋地欢呼一声,身形似电,迅速向废墟方向掠去。 第321章 老者 利用天地间火元素的催动,杨活快得像一颗飞行的炮弹,笔直地向上废墟方向掠去。 距离废墟还有数公里时,杨活突然看到下方的丛林中,有一个人影在树枝间跳跃;看那灰色的袍服,似乎就是祈空海。 “祈空海!”杨活大叫一声。 如果说昨天之前,杨活对他还有所顾忌的话;那么现在,他已经完全没有畏惧之心。从祈空海还在丛林间跳跃而不敢在天空飞行,就知道他仍然害怕空中的异禽。而杨活在吃了食人花的魂晶后,这丛林边缘的食肉动物都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祈空海先是一惊。 已经连续十几个时辰没有看到同类了,在这片猛兽出没的丛林中,他简直是度日如年;一开始捡了兔兽扔掉的兽晶,吞食之后多了一条乐溪,自觉实力大增;可是又遇到一只异熊时,若不是他跑得快,就把命丢了! 可是他并没有放弃。 吃掉一枚兽晶就多一条乐溪,这简直相当于好几年的修炼,天底下哪儿去找这样的好事?这几天,他躲在树上,多希望再遇到上次的情形,再捡一枚兽晶啊! 所以,当听到那悠长的啸声,看到那召唤的烟花,他并没有开心,反而有一点犹豫;他还想在这里多待一段时日,但又怕万一救援走了,他将来走不了,还得自我了断。 他想先悄然潜伏到废墟附近,观察一下情形再作决定。 …… 突然听到天空传来叫声,祈空海吓得一哆嗦,抬头看是杨活悬浮在空中,不由恼羞成怒,骂道:“白痴!飞那么高也不怕异禽吃了你!” “嘿嘿,想吃就吃呗,我不在乎。”杨活朗声道。 祈空海见他坦然自若的样子,眨了眨眼,阴笑道:“臭小子,我早就知道你没走!看你满脸红光,是不是在这丛林里遇到什么好事了?” “哎呦,你猜得真准!你知道吗,这丛林里的兔兽竟然可以咬死异狼,我捡了一枚兔兽吃剩下的异狼兽晶,吃了之后灵力大增,简直天下无敌啊!哈哈哈!” 祈空海一开始还认真地听着,听到后面才知道这小子在调笑自己。 “你这无耻小贼,竟然偷偷跟踪我!” 祈空海大骂着,翻手将琴抱在怀中,随手一拨,一记“烈火长空”就向杨活袭了过去! “好,来得好!” 杨活不躲不避,直接用火盾迎接这条火柱。 “要拿执著将命运的锁打破喔——” 随着一声吟唱,一个巨大的铁锤瞬间在虚空中生成,宛如实质地散发着黑漆漆的金属光泽,重重地向祈空海锤过去! 歌意化形! 这一锤,似缓却疾,祈空海发现自己竟然躲不开。 “哼!就你这种程度的歌意化形,就别拿出来丢人了!”祈空海怒喝一声,集中精神力,迎击这把由歌意化成的能量巨锤。 轰! 祈空海浑身一震,喷出一口血雾来! “怎么可能?!” 他震惊地瞪着杨活,“你灵力没我多,精神没我强,境界比我低,怎么可能用歌意击溃我的精神防护?” “你确定我灵力没你多吗?”杨活似笑非笑,颇有意味地问。 祈空海突然间脸色煞白,转身就逃。 排除掉一切可能,那最不可能的就是唯一的可能!精神力与境界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炼成的,那只有灵力了!只有在灵力上差一个层级,他才可能轻易地破掉我的精神防护…… 天哪,这臭小子难道有两条乐河了? 靠,肯定是走了****运,捡到什么好兽晶…… “祈空海!你逃不掉的!”杨活在后面紧追不舍,“在乐海以多欺少,堵了我几十天,今天终于轮到老子追你了!” 轰! 杨活扔出一个火球,将一株巨树的顶部给炸掉了! 及时从树梢跳开的祈空海暗暗心惊,靠,这小子的火球速度竟然如此之快,这样下去很危险,一不小心就会被他击中……没办法,只能保命要紧了! 他突然一个一百八十度翻身,径直朝地下扎去! 刷! 他的身影竟然扎入土地中,消失不见了! “怎么回事?” 杨活愣一下,这才意识到这老小子用了土遁术……妈的,双属性乐技,这家伙全学全了。本以为,我现在三河成江,灵力已经达到止战乐师水平,教训高级狂战就跟玩似的…… 没想到,还是给他跑了! 数倍于他的灵力,这些能量放出来,淹也把他淹死了……为什么还是捉不到他呢? 难道……难道真如他所说,境界不如他,精神不如他? 会有这么大的差别吗? 杨活心中想着,双脚往虚空中一顿,身形如离弦之箭,疾速向废墟飞去。 …… “幸好我修炼过强神术,在精神上强于他,否则早就死了!”以最快速度在地下遁行的祈空海,一边调整着气息,一边恢复着刚才锤击给他带来的伤害,“实体化的歌意化形,直接击打对方的乐鼎,若不是我的精神力强大,抗住了这一锤,恐怕我的乐鼎会被他锤裂!” 嗖! 杨活的身形穿出丛林,来到废墟的上空。 此时,废墟上站着身穿灰色长老袍的乐师,他们手中拿着晶石,各自站一个方位,似乎正在布置什么结界或阵形。不远处,一个老者站在那里气势沉稳,犹如山岳。 远远地看到杨活出现,他的目光瞥了过来。 杨活顿时觉得身上一沉,仿佛他的目光让整个天空都变凝固了;然后,他的眼神变柔和了,杨活顿时觉得身体一松,连忙降落下来。 天哪! 这人的精神力好强,竟然可以发出类似于异兽乐压的那种力场!难道他是一个乐圣?可是看衣服,好像是止战乐师的灰袍,没有任何标志。 “见过大人!” 杨活在废墟边上,就开始躬身行礼。 “恩,你上来吧。”老者点点头,待杨活几个跨步越过近百米来到近前,接着问道,“这里就剩下你自己吗?” “不,还有一个人,祈空海。” “祈空海?他是什么人?” “他是一个幽国的高级狂战,他们姓祈的一大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人。在乐海修炼时,他们兄弟三四个就对我围追堵截,没想到掉到这下面,还没躲开他。待会大人若遇上他,可要小心一点,这人阴险得很!” “你胡说八道什么!”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废墟下方传来出来;随着土壤一阵抖动,一个人影从地下钻了出来,抖抖衣服上的土灰,拱手道:“祈空海见过大人。请大人千万别相信这小子的话,他是个杀人凶手,谎话连篇……” “安静。” 老者淡淡地说了一句;空气似乎一下子抽走了,祈空海的嘴唇虽然在动,却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他脸色一变,马上闭了嘴。 第322章 冤家路窄! “我是摘星楼智者,刘奎。” 老者道。 “乐圣们在上面忙着修补第四重乐海,所以只好派我这个闲人下来,接应在这场劫难中幸存的乐师。旁边这几位长老在建造传送阵,待会你可以从传送阵安全离开。” “现在我问,你们答,好吗?” 杨活与祈空海在这老者的强大乐压之下,连嘴都张不开,只都乖乖地点了点头。 “除了你们两个,还有其他幸存者吗?” 祈空海见老者望向自己,连忙道:“应该没有了……大部分主动脱离了乐海,还有几个死在丛林异兽的嘴下,这里的异兽,它们……它们能够咬死狂战乐师!” 说到这里,祈空海的脸都白了,看来是心有余悸。 老者看了杨活一眼。 杨活也认同地点点头,沉声道:“的确如此,我们刚下来时,一时不察,被几只异兽突袭,死了四名高级乐师。据我推测,那是因为异兽灵力过于强大,压制住了乐师的精神波动,导致无法及时脱离乐海。” “咝!” 老者微微吸了一口凉气。 “没想到是真的……下来之前,听一些人报告说有四名高狂被这里的异兽吃了,我们还以为是因为这里环境复杂,导致他们出现了幻觉……如今看来,他们是不幸遇到了兽威。” “兽威?” “对,兽威,即灵力强大的异兽,施放的一种精神压制;通常兽威会出现在王级异兽的身上,但也不是每一只都有,偶尔才会有。想不到竟然让你们遇到一只王级异兽!” “不,不是王级异兽,”杨活摇头道,“只是普通的食肉类异兽,只不过体型比外面世界的同类要大上数倍,灵力也特别强,有两个死于异兽,还有一个死于异禽。” “噢?” 老者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于是,杨活把经过详细地叙述了一遍,还加上了自己的分析,在这片异常高大的丛林中,变异的食人花才是最强的,其次是小型食草动物,大型食草动物,而肉食动物则处于灵力食物链最底层。 当然,他没有说自己吃了一枚食人花魂晶,更没说自己猎取了好多兽晶。 “原来如此。” 老者的脸上露出谨慎的神色,刹那间将灵识释放了出去,扫视着周遭的一切。 “最弱的肉食异兽,都可以轻易地吃掉高级狂战……这个地方很危险哪,事情远比我们预料的要严重……你们在这里等着,等传送阵好了,咱们马上离开。” 老者又以“声扬百里”的绝技,发出长啸之声;又放了一支穿云烟花。 “智者大人,传送阵设好了!” 一名灰袍长老气喘吁吁地报告道。 设置传送阵,不仅仅是摆放晶石那么简单,还要将一些特有的乐技输入到晶石阵中,非常耗费灵力与精神力。 “嗯,等了一刻钟了,想来也不会有其他幸存者了。走,咱们离开这里吧!” 刷—— …… 乐海第四层。 巨大的地坑上空,五名老人盘坐于凌空之中。似乎在合奏什么曲子。之所以说似乎,是因为他们虽然有演奏的动作,杨活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但他可以看到无数奇妙的音符在虚空中翻腾着、排列着,它们涌到巨坑的边缘,迅速构造着地层、地表。 “他们在合奏什么曲子?” 智者齐奎讶异地瞧了杨活一眼,道:“能看出他们在合奏,至少得达到乐道通达之境,你小小年纪,可真不得了。五位乐圣在合奏的是《乐经@地篇》,重造乐海天地。” 五位乐圣?! 杨活吃了一惊,见到一位乐圣已经了不得了,竟然一下子出现五位! 他再次抬头望去。 这五位老者穿着朴素的布袍,身上完全没有那种强悍无比的气场,也没有移山走海那种威势,和普通的长老或止战乐师差不多。可是,他们盘坐在虚空中,一点不显得突兀,就好像完全与天地融和在一起似的。 难道这就是悟透天地法则的效果…… “乐海已经封锁了,你们先自行离开吧。希望你们先不要急于离开,在草帽岛先停留几个时辰。此间事了之后,如果乐圣有事相询,可能还得麻烦两位。” “不麻烦,应该的。” …… 穿过离开乐海的环状门,直接就传到了草帽岛。 草帽岛是位于朦海当中一座小岛,只要是从乐海中出来的,无论是被排挤出来的,还是主动离开的,抑或是走门出来的,全都会传送到这里。 人们常说,歌林乐海就在朦海的上方;这个传说估计就是由此而来。 由于岛上风景秀丽,空气新鲜,许多乐师干脆就席地而坐,继续修炼。如果说世上有距离歌林乐海最近的地方,那肯定就是这里了。说不定,这里的灵力要比其他地方高一些。 不知道,魏夫人她们在不在这里? 岛上人很多,杨活干脆飞到了空中,一边滑翔一边寻找。 不经意间,他又看到了祈度等人,还有南国的几个乐师,他们七八个站在一起,正在说些什么。 “冤家路窄!” “没看到你们倒罢了,既然看到了,就不可轻饶你们!” “刚一进歌林,就遭到你们两伙人的合击,若不是我躲到第四境,今天还不知道有没有我这号人了!世上可能多了一个乐鼎损坏的白痴!” 双脚一弹,人就像流星一般,拖着一道白色的气流,就向他们飞了过去。 “祈度!” 南国的一名乐师瞧见了空中的白线,本就正在担心,顿时惊叫道:“不好,那小子来了!” “杨活。”祈度心中悲愤异常,他怎么也没想到,当年他在上京皇城捏着脖子的小乐师,竟然已经成长到如此的地步,刚才祈空海告诉他说,这小子至少有两条乐河,他还不太信;可此时,看他的飞行速度如此之快……真是不得不信! 祈傲天这个色老头,心中嫉恨杨活坏他好事,此刻急忙对那几名南国高级狂战道:“几位道兄,咱们有八个人,联起手来一起解决他,永绝后患!” 南国几名乐师互相看看,然后不约而同转身就逃。 唰!唰!唰! 在歌林第四境时,那小子还只是刚踏入高狂的境界,可他们几个联手都没能对付得了他;此时,他竟然都两条乐江……接近止战乐师的实力,那还搞个毛啊! 他们几个南国乐师只是为了赏金而已,谁也犯不上把命给搭进去。 “混蛋!胆小鬼!”祈傲天大骂道。 祈度脸如死灰,眼看杨活的身影在疾速靠近,开口道:“师兄,你们先走吧;此事因我所起,不用全搭在这里。” “不,我就站在这里。看他杨活敢拿祈傲天怎么样!” 临到近前,见他们没有逃跑,杨活也慢了下来,缓缓地降落下来。 祈傲天硬着脖子大骂道:“臭小子!吃了一个什么兽晶就牛了是吧?别欺人太甚,有种你动老子一根指头看看!这里可不是乐海,有乐圣天网看着呢,罚死你!” “滚!” 随着一声暴喝,虚空中出现一只巨大的脚,一脚踢在祈傲天的脸上;他连叫都没来得叫出声,整个人就“嗖”地一声,给踢没影了。 歌意化形。 能攻击精神,更能攻击肉身。 第323章 乐圣万宝 高级狂战祈傲天,竟然被一脚踢飞了?! 而这小子竟然连乐器都没有用,只是吟唱了一句奇怪的歌词…… 站在祈度旁边那名中级狂战,突然“扑通”一声跪下了。 “对不起!请放过我吧,我只是一名小小的中级乐师,连魂鼎都还没有炼成,受不了你的歌意化形啊!” 祈度惊愕地望着他,怒道:“起来!有点骨气行吗?怕什么!光天化日之下,难道他还敢杀你吗?敢击碎你的乐鼎吗?” 他吆喝着,一方面是为自己壮胆,一方面也是为了吸引岛上其他人的关注。 果然,有不少人听到吵嚷声纷纷看了过来。 中级狂战怯怯道:“杀人可能不会……可是,他只要像刚才那样给我来一脚,肯定会震裂我的乐鼎,没有五六年恢复不过来啊!” 祈度连连摇头,暗自叹息。 当初找这小子来帮忙,就是因为他泼皮胆大,没想到真遇上事,竟然这么怂!真是瞎了眼,把我堂堂幽国狂虎的面子都给丢尽了…… 杨活微微一笑。 刚才他对这个乐师暗暗施展了乐场威压,即将自己的灵力释放出去,压在对方的身上,没想到竟然起到了效果。就像摘星楼智者所说,上位者的威压对下位者非常有效。 “呵呵,可是人做错了事,总要受到惩罚的,不可能你开口求饶,我就放过你……那我受得那么多苦怎么算,我们乐队成员的损失怎么算,刚制好的白银瑟琴啊,就因为你们而毁了……你说,我找谁说理去?” 魏夫人的瑟琴撞到假山上,他们几个也是亲眼所见。 中级乐师听到这里,大致明白了杨活的意思,马上从纳囊中翻出所有的银票,双手捧着献上:“我这里有6万多两银票,希望可以稍微弥补我的过错。” “哼,白银级瑟琴,仅是丹国大师的斫琴费用就几百万,你这6万两还真弥补不了!”杨活说着,轻拨琴弦两声,鼓动着空气中的常态火元素,把银票收了过来。 中级乐师只觉手背一热,银票已经消失不见,甚是诧异。 “还不走?”杨活冷冷地道。 中级乐师爬起来就跑,跑得比兔子都快。在杨活的乐压下,他身上就像压着一座假山,早就撑不住了。 “现在,该算我们的账了。”杨活对祈度道。 “呸!你这恶贼,杀害了我的孩儿,还想杀我吗?来呀,你杀啊!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祈度绝望而凄厉地大骂道。 妈的!你那该死的孩子和你一样的德性,以多欺少,心狠手辣,想弄死老子……活该!至于你……你这丧心病狂的疯狗,不除掉你我如何安心?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空口无凭,不要随意污蔑人。”杨活淡淡地道。 “你是全属性乐师,你得了金行乐技传承,你可以操纵飞刀!我孩子死于金行乐技,附近百里只有你有这种乐技……不是你,还能是谁?!” “懒得和你胡扯……但是,损坏的乐器,你必须得赔偿。” “靠你娘的,想要钱是吗,除非你杀了老子!来呀,你不是厉害吗,来杀老子啊!” 杨活轻声吟唱道:“但愿那海风再起,就像那浪花的手,掐死你的温柔——” 空气突然波动起来,一只蓝色的巨手从虚空中伸出来,捏住了祈度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这是歌意化形,纯精神力量,祈度连挣扎都不能,像一条死鱼一样,直直地悬垂着。 杨活一招手,祈度腰间的纳囊就飞了过来。 纳囊上通常有主人的印记,其他人无法伸手进去;可是,实力远超主人的,自然可以无视这些精神印记,随意可以存取。 “呵呵,听说你老婆是幽国巨富,给你的零花钱这么少呀?60万两……也不知道够不够维修费。” 杨活取了银票,将纳囊又丢还给祈度。 此时,巨手消失,祈度恢复了自由。 “嘿,年轻人!你这样做,是不是有些不尊重前辈呢?”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杨活抬头去瞧,只见远处一道火红色流光迅速从天际尽头飞来,仿佛一颗流星,非常快速和显眼。他心中不由吃了一惊,距这里还有几十里远,说话的声音却像在身边。 来人实力不可小觑! 蓬! 火红色流光在杨活前方的空中突然悬停,前后气浪撞击发出一声震响,变成一阵强风从四面八方吹去! 来人是一名面色红润的中年人,身穿鲜艳的火红色袍服,体表更是荡漾着丝丝金色的火焰,周围的空间似乎隐隐在蒸腾扭曲;他直视着杨活,冷冷地问:“你就是杨活?” 杨活心中极为震惊。 金色火焰,超过一万度……飞行的速度产生了音爆……凌空而立,却有庞大的猛虎出洞之气势……此人的实力,绝对在智者、长老之上! “是,我是象国歌者,杨活。”杨活微微躬身,拱手行礼。 中年人皮笑肉不笑地咧咧嘴,淡淡地道:“呵,先师大人所推崇的新人果然不凡,连老一辈乐师的钱袋都敢抢哪?祈度,你被一个后辈这样欺负,就不觉得丢人吗?” 祈度垂首而立,恭敬地道:“晚辈汗颜……见过万宝大人!” 万宝? 圣乐师万宝? “虎音”万宝? 听他的语气,竟然是站在祈度那一边的……天哪,万宝好像是幽国人,难道他要为祈度出头吗? 杨活这一刻真是极为震惊。 “刷!” 又一个人影疾速飞了过来,停在万宝身旁。 “万宝大人,就是这小子!他一夜之间灵力翻倍,绝对是在那丛林里得了什么奇珍兽晶!” 祈空海? 原来,这个乐圣万宝,是他找来的。杨活向来以为圣乐师不食人间烟火,更不喜欢插手人间事务,却没料到乐圣也是普通人,也会为同乡出头。 转眼前,又一个人影也出现了,祈傲天。 杨活浑身发寒,勉强笑道:“好啊,一群人打我不过,竟然把家长给找来了。万宝大人,你身为圣乐师要是欺负我一个小小的高狂,未免以大欺小了吧?” “嘁,我才不会管你们年轻人这些纠葛,”乐圣万宝淡淡地道,“只是听闻有什么植物魂晶,好奇之心发作而已。年轻人,可否把你的草木魂晶借老夫尝个鲜?” 尝个鲜? 杨活摇头苦笑道:“万宝大人,我要有什么植物魂晶的话,肯定吃了呀,怎么可能留在身上?” “老夫开口相求,你竟然不给面子,难道要我亲自动手来拿吗?那我倒也不介意!”万宝冷哼一声,杨活突然觉得浑身一紧,就像被无形的绳子给捆了起来。 “破!” 杨活用尽全力,猛地一挣,破了乐圣的灵力禁锢。 “咦?” 乐圣略一惊异,正要再次出手,却见杨活连连摇手,叫道:“别别,不劳乐圣动手,我自己取吧!” 第324章 陷空秘境 好你个乐圣,刚才还大言谈谈地教训我不该取人钱囊,转眼间就向我强索魂晶。 呸,什么乐道修行?不过是弱肉强食、优胜劣汰的动物法则罢了! 一刹间,将这个世道看透,心中对未来的修行之路也有了决定。 杨活装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从纳囊中取出一块兽晶,随手向乐圣大人抛去;兽晶去势很急,乐圣轻轻一摆手,就将它招在手中。 “唰——” 杨活倒纵而出,犹如一个炮弹向远方弹射,速度极快! “想跑?”乐圣瞬间化作一道火红色流光追过去。 虽然说万宝圣乐师,身为九国十三乐圣之一,拥有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特权;可是,身为碧空海九国乐盟的一员,担负着守护天下苍生的重任,绝对不能轻易伤害年轻的乐师。 更何况,杨活可是至圣师旷大人亲自点明的全属性乐师,前途不可限量,他可不想惹至圣大人不开心。可是,为故国同乡出头,小小惩戒他一下,却无伤大雅。最重要的是,一定要取得那神奇的植物魂晶! 万宝大师身居十三乐圣之尾,已经近二十年没有突破了! “天空飘来五个字!”杨活突然大声唱道。 万宝突然感受到天地间灵力异动,不由脸色微变,脚步稍停;只见五个巨大的汉字,刹时间从虚空中飞了出来——“事”、“那”、“是”、“不”、“都”——每一个字都有数米见方,方方正正,厚重如铁,带着一股疾风向他们五个人袭来! “歌意化形?” 万宝将神识一凝,猛地撞了过去,“破!” 五个字顿时化为碎末,归于空虚。 “追!” 万宝化为一颗火红色流星,向已经飞出几十公里的杨活追去。本以为,很快就能追上,可是追了一会儿,两人之间的距离竟然并没有缩小。 “哈哈,乐圣也不过如此!” 本已经飞出草帽岛,飞到朦海上空的杨活,发觉这个情况后,竟然在天空兜着圈子又飞向草帽岛来。他还没找到魏夫人等,还不想那么着急离岛呢。 化为火焰的万宝脸色灰沉,暗暗使出最强的灵力,将速度再度增加一大截,可是他快对方也快,特别是对方在空中胡乱变向,让他的速度优势根本无法发挥。 若论灵力、境界、精神力,杨活无一能与万宝比肩;但只论飞行术的话,因为杨活深谙灵力运作方式,又可以看到天地五行分布,利用五行相生相克原理,他在突然变向时几乎不花费自己的灵力;而万宝在变向时,却要耗费大量的精神和灵力来控制。 岛上的祈度等人,用尽目力才看清两人的飞行轨迹。 过了一会儿,祈度忍不住问道:“道兄,乐圣大人怎么追不上那小子?” 祈空海沉声道:“我不是告诉你们了吗,那小子吃了奇异魂晶,实力翻倍,现在其灵力应该接近于止战乐师。止战乐师与乐圣之间,只差一个顿悟而已。何况……翔术只是高级狂战一个乐技而已,乐圣修行,重意不重技,万宝大人可能没在翔术上花心思。” 祈度、祈傲天等人恍然。 原来,向来凌驾于众生之上的乐圣,强大到从来不参与战斗的一群天神般的人物,也并非是无所不能!几个月前,被他们几个追得如过街之鼠的年轻人,竟然也可以挑战他的尊严。 此时,高空中的万宝,也有点骑虎难下了。 “追不上,好尴尬!” 不过,身为多活了好几十年的乐圣,脸皮自然也修炼得比常人坚持坚厚,不会因为此事就觉得羞耻,他正要坠下身形,不再追逐,却见前面的杨活停了下来。 杨活悬停在空中。在他的前方,还凌空站着一个人,一身青衣,迎风飞扬。 “秦兄!” 秦青微笑道:“老弟进境神速啊,半年不见,竟然能与乐圣大人竞速,真是令人惊叹!想来,必然是在乐海之中有一番奇遇……见过万宝大人!” 万宝在几十米外止住身形。 “歌王秦青,是吧?”万宝傲慢地道。 “正是在下。” “多谢你拦住这小子的去路。我只不过想瞧瞧他的一样物事,这小子竟然就仓皇逃窜,真是顽皮得很!”万宝自行解释道。 秦青对杨活笑道:“小老弟,什么物事那么宝贵,还不舍得让万宝大人看?乐圣大人那么尊贵的身份,还会贪图你一个后进新人的物事不成?” 杨活知道秦青站在自己一方,所以心中大定,故意装出委屈的神情,说道:“乐圣想看我的魂晶,我都送给他了,他还拼命追我。” 万宝手一扬,将那块魂晶丢了下来。 “哼,谁要看这种东西,还给你!” 魂晶疾速飞到杨活眼前,然后悬停不动;秦青瞧了一眼,看出那是市场上卖的普通兽晶,不由心中暗笑。杨活伸手拿了魂晶,收在纳囊中。 “不明白乐圣之意,我就只有这种魂晶。”杨活装糊涂。 万宝不太想让秦青知道植物魂晶之事,只好冷哼一声,没有多做解释。 秦青却道:“乐圣大人想看的,恐怕是你在陷空丛林得到的魂晶吧?” 万宝心中一动,奇道:他怎么也知道了?大家不是说好要封锁消息吗? 杨活疑惑道:“陷空丛林?” “是啊,乐海第四重的梅园塌陷之后,所发现的秘境空间,乐圣们称其为陷空丛林。此时,乐海第四重的缺洞已经补好,乐圣们商量着要下去一探究竟,所以让我来找杨活与祈空海,听说他们两人对下面环境比较熟悉。” 万宝眉头一皱,道:“不是说,要等到至圣批复后才能开发秘境吗?” “是,至圣已经同意了。” 万宝心中骂道:“早知道如此,我还来找这小子搞屁,直接去秘境得了!现在反而落人话柄!” 他们两人带了杨活与祈空海,返回乐海歌林。 此次秘境开发,仅限于长老、智者以及乐圣……连普通的止战乐师都没有资格参与;更别提祈度、祈傲天这些狂战乐师了。 长老,乃九国乐盟派派驻各国的止战乐师,维持着乐盟与各国政权的关系;智者,乃专门从事于乐道、乐技研究的学者型乐师,他们长驻于摘星楼。 长老、智者、乐圣,共同构建了九国乐盟这个凌驾于九国之上的组织。其目标是发展人类修炼极限,抵抗北方黑山兽族的威胁,保护人类的繁衍。 第325章 幽派与丹派 一行四人,来到乐海第四层。 原本消失的梅园,又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白雪纷纷,腊梅绽放清香。一切好像都没有改变。亭子还是亭子,只是亭下多了一个环状门。 亭旁多了一块大石碑,上面竖排写着四个大字:陷空秘境。 大字旁边,又有一行小字:秘境危险,乐江实力以下者,禁止闯入;非九国乐盟会成员,非邀毋入;此秘境受圣院管辖。 此时,这里并无一人。 杨活奇道:“没有人看守吗,也不怕有人好奇闯进去?” 秦青笑道:“乐圣们制作了一个特殊的传送门,实力在乐江之下,基本没可能自行进入;来吧,我得拉着你手;万宝大人,你也拉空海一把。” 就像穿过一层水幕似的,有一种突破表面张力的牵制感;但也算很轻松,杨活拉着秦青的手一迈步就到了另一边——陷空秘境。 “咦?”秦青没有感觉到吃力,不由惊异地瞧了杨活一眼,“你不会是有了乐江吧?” 杨活不想隐瞒秦青,就笑了笑:“勉强是吧。” 秦青想细问,却见传送门一阵波动,万宝的身影显露出来;他一只脚踏出门外,另一只脚却还在门内,被后面的祈空海扯住了,走不出来。他转过身去,两只手用力拉。 秦青见状,连忙走过去帮忙,一起把祈空海拉了出来。 “哎呦,这传送门乐压太强了……差点把我给挤扁了!”祈空海一脸狼狈地道。 …… 杨活环望四周。 他们所在的位置,应该就是废墟所在地;此时,这里已经被清理干净,变成一个整洁的小广场;广场上全铺得平整的米白色石板,四周还建立了两米高的石墙;整个广场自然也笼罩了乐圣光罩。 唯一不变的,是那四周郁郁丛丛、高大而广袤的丛林。 乐圣和长老们的效率好高……短短半个时辰就砌出这么多平整的石板来,这应该是土行和金行长老们的功劳。 杨活在心里猜想着。 在广场的一边,聚集着二十几个人,袍服上没有任何标志,应该有不少长老、智者之类;杨活打眼一瞧,他们隐约分成了两个群体,旁边还有几个散人。 这两群人似乎意见不统一,在争论着什么。 万宝一进来,就撇下三人,径直走过去,与几个乐圣高声阔论。 “有什么好组织的?咱们这些人,还怕什么异兽怪禽?直接开进去,谁找到算谁的?全靠运气和实力,那来那么多虚的!”其一个黑胡子乐圣高声吆喝。 秦青低声给杨活介绍道:“说话的是乐圣沈古,他一把二胡拉得出神入化,鬼哭神愁,堪称九国二胡圣手,人送外号鬼音!” 鬼音?听起来好恐怖的感觉。 杨活仔细瞧了瞧沈古的相貌,脸上消瘦无肉,说话声音尖利,头发枯槁稀少;心道:别人起这样的外号,恐怕与他的外貌也多少有点关系。 另一群人之中,有一个面相庄严的老者,慢条斯理道:“沈古,你乐艺高强,自然龙潭虎穴也敢闯一闯;可是在座各位长老,可未必个个都如老弟你这么厉害,是吧?这陷空丛林是大家从未涉足过的陌生领域,既然已经有高狂丧命于此,那就说明这丛林中的异兽,绝非外面的异兽,它是有一定危险性的,特别是各位智者,战斗经验并不是特别丰富……那么咱们是不是该好好计划一番,以减免长老、智者们的损伤呢?” 这位老者说得有理有据,沈古顿时吃了瘪一样,沉着脸色叫道:“好了好了,你黄幡反正总是大道理一大堆,谁也说不过你!你说怎么着就怎么着,好吧!” 秦青低声道:“这位老者叫黄幡,也是乐圣中的佼佼者。” 杨活悄声问道:“看起来,乐圣们似乎分成了两派……” “正是。这我要提前和你说一下,由于长期以来的历史原因,乐圣们主要分为两派,一派偏向于乐道强邦——幽国;另一派则偏向于支持丹国。平时,大家还算和平共处,可是一旦涉及到国别的乐道资源,就会有争吵。” “哪咱们是哪一派?” 秦青听杨活把自己主动归于他这一边,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我哪一派也不是,我是中间派。因为我家里还算宽裕,不必依靠资助;而且咱们歌者,花费相对少一些。不过,你是你,我是我,你不必非跟我站一边。” 杨活道:“那我不加入好了,我喜欢简单一点,最怕这些党派之争了。” 秦青点头道:“呵呵,咱们乐圣这些派别没有世俗那样黑暗,算是良性竞争吧。其实,无论你加入哪一派,都会有莫大的好处。幽国有九国最好的药坊产业,对炼体裨益很大;而丹国则是九国之中最富有的,也有最强的乐器工坊……你可要提早考虑清楚,像你这么优秀的歌者,将来肯定是两派争取的对象。” 杨活看到广场边上,有一个黑衣女子,目望丛林天边,一副绝世独立的样子,不由问道:“那名女子也是长老吗?她好像哪边也不是哦。” “噓,小声点。她可不是什么长老,而是成长最快的圣乐师,人称‘鸟音’雪谈!她是乐圣罗远带出来的弟子。罗远与伯齿,这两人都是至圣师旷亲自调教出来的弟子。他们三个自然不需要什么别人的资助,所以从不参与派别之争。” 至圣先师亲传弟子?那肯定特别厉害。 杨活心中暗道。 这时候,黄幡似乎提出了一个集体行动的方案;但那边鬼音沈古马上又叫了起来:“集体行动也可以,可是,到时候战利品该如何分配?” 黄幡道:“既然是集体行动,自然是平均分配。” “哎呦,我们这边有四位乐圣,你们那边只来了两位,按人头分配岂不是不公平?” 黄幡郁闷道:“那你说如何?” “二比一,我们拿二,你们拿一。” 黄幡气道:“我不和你鬼音说话!孙登,你说吧,你要觉得你们应该拿双份,那我就认了!” 孙登是幽派老大,人称“雷音”,看上去孔武有力,性格坚毅。 他认真地道:“我们这边不但乐圣多,长老与智者也比你们多;如果分开行事的话,必然比你们收获大。所以,沈老弟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不如,咱们再商议吧。” 黄幡以手扶额,一脸烦闷。 一直站在不远处的鸟音雪谈突然开口道:“黄兄,孙兄,秦青把两位幸存者已经请来了;他们两位对这片丛林的了解比我们都多,不如请他们来说一说吧?” 众人的目光顿时向祈空海与杨活看过来。 第326章 这老家伙真精啊! 见众人看过来。 祈空海老奸巨滑,不想得罪任何一派,连忙一耸肩,苦笑道:“我其实只是废墟边上待了一夜,没怎么在丛林里逛,还是由这位年轻的天才歌者来说吧,他在丛林得了奇遇,灵力翻了一倍。” 灵力翻了一倍? 众人听到这个,眼都亮了! 各位乐圣、长老、智者,修炼到这个境界,灵力的进度几乎都像停滞一般,如果没有极好的作品问世,灵力根本不可能出现大的飞涨;而常规的兽晶对他们也效果甚微。 所以,一听说乐海塌陷出一个秘境,里面的异兽有非常强悍的魂晶,一个个都激动地跑了过来。但毕竟耳听为虚,此时听祈空海亲口说出,杨活又没有否认,那自然是真的。 虽然从穿着上看,杨活只是一个中级狂战;那么也就是说,他食用魂晶后,灵力至少涨了五条乐溪。五条乐溪,对于天资优秀的乐师来说,也得几十年的修炼啊! 杨活见祈空海如此奸滑,忍不住刺他一句道:“你不是也跑到丛林里捡了一个兔兽啃剩的兽晶吗,怎么对丛林不熟呢?” 祈空海尴尬笑笑:“我吃的兽晶,当然无法与你的相比。” 杨活不再理他,向乐圣们走过去。 秦青在背后小声道:“慎言。” 杨活轻声道:“知道。” 如果只是见过至圣先师的话,杨活会对乐圣们有一种祟高的敬意和无上的尊重;可是,今天见识过万宝的嘴脸后,杨活顿时明白,乐圣也只是普通人,他们擅长一种技术,并把它发挥到了极致;即古话所说的,技近乎道。 乐圣,只是因乐成圣而已;这并不代表,他们在人格上,在精神上,有着完全凌驾于平凡众生的神圣与完美。他们一样有人性的缺点,有着七情六欲。有不值得尊敬的地方。 所以,现在虽然面对六个乐圣,十几个长老与智者,他却没有胆怯与心虚。 在这一点上,他得感谢万宝。 …… 杨活走到乐圣之前,先大致讲述了那天的经历,如何六部合音,无意中震动乐海,导致地陷。 说到这里时,乐圣黄幡插言:这不完全是你们的错,六部合音只是个导火索;其实之前乐海就不太稳定,师旷大人之前来这里,就是前来查看细况。只是,没想到是因为乐海之下还有一个秘境,因为乐压不平衡才造成这样的情形。 接着,杨活又大致讲了掉下秘境后的经历。当然,是缩减过的。 他说跟随着祈空海进了丛林,躲在树上看到兔兽攻击食人花,最后两败俱伤;兔兽受伤跑掉了,食人花死了,他捡了个现成便宜。 最后,他说了自己对丛林异兽的分析,食肉异兽实力最弱,食人花的实力最强。 “丛林边缘地带,我基本上已经探清了,还有七株食人花,长在什么地方我都知道。你们也不用争了,刚好你们七位乐圣每人一株,只要你们能把它们搞定。至于丛林深处,我没敢去,只能诸位自行探索了。” 黄幡郑重道:“听小兄弟的语气,这食人花甚是厉害,连我们去也没把握吗?” “把握的话,我不清楚。这样说吧,巨虎可以轻易咬碎高级狂战的灵力盾,而它却会被兔兽轻易地咬死;但六只兔兽去啃食人花……啃了大约半盏茶时间,没啃透!” 雷音孙登一扬眉,怀疑道:“食人花?是什么东西,皮有那么硬?” “食人花,它是一种植物,通常高达三十多米,直径在两米以上,顶上长着一朵巨花,脚下也长着一朵,花朵可以捕食异兽。我亲眼看见它将一只几十吨的巨象吞在花中。它的花朵可以喷射毒液,喷射距离达五十米,异兽、植物都害怕,而且我的灵力护盾也防不住。” 说到这里,杨活耸耸肩,淡淡地道:“大致就是这样。可能对各位大人来说,是小菜一碟,对我这小乐师来说,可差点要了小命。” 黄幡笑道:“你可不是小乐师,就别谦虚了。” 杨活感觉他的目光,好像能看透自己似的,就没敢再说什么。 孙登道:“若真是如你所说,那……还真不好对付。” 杨活心道,这个孙登还真是个直心眼,我都很不爽了,你还在怀疑我的话。 “嗯,我所了解的情况就是这样。接下来,各位乐圣大人决定,是我带你们去瞧瞧食人花呢,还是再讨论一个完美的行动方案?” 雷音孙登望望鬼音沈古,沈古一摊手,心道:既然只有七株食人花,现场又刚好七位圣乐师,那还争什么?鸟音雪谈肯定得占一株,黄幡他们两个乐圣只占一株,那肯定得翻脸。 见沈古不说什么,孙登就点头同意。 黄幡这边自然不说什么。 “那好,大家跟我来吧。遇到肉食异兽的话,你们最后出手快一点,不要让它咬到我;遇上草食动物的话,它们通常是不屑攻击人类的,你们出不出手都行。如果遇到了会攻击的植物,那就……先逃命再说。” 众乐圣、长老、知者,纷纷跟在杨活的后面。杨活因为心中想事,一时忘了飞行;他们以为丛林就得这样走,也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杨活一边走,一边心想,接下来这丛林里的异兽魂晶,恐怕就没自己的份了,特别是丛林深处肯定还有更好的东西,可惜自己没这个实力啊。 他越想越不甘心,突然开口道:“两位乐圣大人,食人花的魂晶只有七株,我就不掠人之美了,但其他的兽晶或者又遇上什么特别好的东西,有没有我的份?” 跟在后面的秦青,听到杨活的话,顿时脸色一滞,就像吃到了苦瓜。 心道:天哪,别人若能圣乐师服务,那就跟十辈子积了德似的,多么大的福分啊!连我这预备乐圣都老老实实地跑腿,屁都不敢放一个!你这小子,竟然还敢向乐圣开口谈条件? 雷音孙登也是一愣,挠了挠脑袋,看向黄幡。 黄幡微微一笑:“小兄弟,你别看我们两个在这里争得欢,又是谈判又是争吵,其实真要得到了什么宝贵之物,最终的归属权,还是要看至圣他老人家的裁断……” 啊? 杨活心道:你这老家伙真会推啊,竟然推到至圣先师他老人家的身上了!难不成,我还敢向至圣他老人家要东西? 其他乐圣、长老、圣者,甚至连雷音孙登都暗叹一声:这老家伙真精啊! 杨活暗暗道:哼,一群老人精!竟然想让我把七枚超级魂晶,白白送给你们……现在先不说,待会到了地方,再和你们摊牌!我就不信,从你们身上榨不出油水!最近手头紧,再不想办法扣点,以后恐怕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第327章 强神术 一群人走出了广场,来到丛林边上。 “啊——” 随着一声惨叫,站在丛林边缘的一名长老,被一只体形巨大的虎种异兽叼在了口中,向丛林里窜去。 “快救他!”杨活大叫道。 众人听他这样叫,顿时想起他之前所说的乐师惨遭巨虎吞咬,顿时浑身一激灵;好几个乐圣顿时化为流光,向巨虎追去。 可是巨虎一进丛林,就如鱼得水,在巨树和藤蔓间灵活地跳跃腾转,乐圣们竟然一时之间不能追上它。 “惨了!只要巨虎抽空咬上几口,那名长老的命休矣!” 众乐圣正作如是想。 却突然看到前方树丛中,一阵白光闪过,接着又是“轰”地一声。 众人追上去瞧。 那名长老浑身是血,站在那里;犹自气喘吁吁,惊魂甫定。 “有事没有?伤到哪里?”乐圣黄幡问道。 “没,我没有受伤……这是虎兽的血,我,我在它嘴里塞了个小火球,把它给炸死了。” 鬼音圣乐师沈古,过来看到一地的碎肉烂皮,不由惋惜道:“可惜了一身好皮毛。” 有人笑道:“他差点命都丢了,还顾惜异兽皮毛啊。” 又有人道:“不知兽晶还在不在?” 众人掀起巨大的异兽头颅,发现脑浆都给炸出来了,兽晶也炸飞了。大家在附近找了一下,找到几块拳头大的碎晶。 万宝对长老道:“如果你当时用火箭术,从它肚子中穿出,这样不仅毁不了皮毛,还能保存完好的兽晶。” 长老脸红道:“是。当时因为它见你们追得急,突然连咬两口,差点把我的灵力盾给咬破,我慌张之下就用了小火球,没想那么多。” 大乐圣黄幡拿了一块碎晶,仔细感受了一番,对大家道:“这个异兽的灵力,大约相当于一条乐河,即高级狂战的程度;鉴于它拥有的天赋——兽威,可以震慑住同等级的人类修行者。所以在场诸位都不必担心,再遇到异兽袭击,冷静对待就是了。” 那名长老低下了头。 “桀桀!”鬼音沈古朝着祈空海笑了两声,吓唬他道,“在场只有你是高级狂战,可要小心一点,不要被野兽吃了哦。” 祈空海打了个寒战,嘴唇发颤道:“上一次……我遇到一只狼兽,它看了我一眼,我就浑身动弹不得。现在才知道,是被它的兽威所慑!” 大乐圣黄幡审视了祈空海一眼,微笑道:“你应该修了《强神术》吧?” 祈空海点头。 “呵呵,学了《强神术》的高狂,本身又拥有乐胆的话,这种肉食异兽应该困不住你;可能是你当时太害怕了,影响了发挥。” “当时,还有兔兽在场,可能是它们……”祈空海脸红着解释。 黄幡点头道:“兔兽的话,虽然非常强大,但若杨活所说没错的话,它不屑于攻击高级狂战;所以,你若遇上它,保持冷静即可。” “是,谢谢圣师指教。” …… 杨活听到这里,顿时恍然。 怪不得那时候,当我的歌意化形实体化后,连肉食异兽都扛不住,而祈空海竟然能挨了一记大铁锤,只是吐了口血雾而已。当时,我就觉得好奇怪,原来是因为他修炼了《强神术》的原因。 想到这里,他按捺不住好奇,走过去问秦青:“秦兄,这《强神术》究竟是什么?我以前都没听说过。” “呵呵,你没听说过很正常,谁让你进境如此之快呢?一般只有进了军部的战乐师,才开始关注《强神术》,因为要对阵杀敌嘛,只有修炼了它,才能变得更厉害。” “哦,这么说,它是一种杀敌之技?” “不不……《强神术》不是具体的杀技,而是一种强化精神力的方法;就像《导引术》是用来炼化天地灵力为我所用,《强神术》则是用来强化你的精神念力;它可以增强你乐技的攻击力。同样一个小火球,不同的狂战放出来,其杀伤力也不同;这主要区别在于精神力。” 秦青这样一说,杨活顿时明白了。 这就相当于rpg游戏时,人物的魔法值与魔力值;魔法值决定你可以放多少次魔法,而魔力值则决定你的伤害值。这东西太重要了,当年越级打怪,全靠魔力高啊,不然连怪物的防御都破不了。 杨活的眼都亮了,激动地问:“从哪个乐技塔可以学到《强神术》?” “呃,这东西在乐技塔里找不到,在摘星楼里也没有,它是……是用军功或乐功换的,等你积满了一百万点军功或乐功,就可以向九国乐盟提出申请。” 一百万点军功? 虽然不知道军功怎么计算,但听这数目就很吓人,不是常人能达到的。 杨活有点遗憾地道:“既然要发展乐道人才,这种增强性技能就应该向所有乐师开放啊,设置这么高的门槛干嘛,故意刁难人呀!” “哎,别乱说!”秦青暗暗撞了他一下,瞧了一眼周围,见乐圣们没有注意这边,才正色对他道,“这可不是刁难人,《强神术》不是随手就可以练的,他需要乐圣针对个人的情况不同,进行一对一的面授,这样才能确保不会走火入魔。” “噢~原来如此。”杨活明白了。 乐圣们那么忙,不可能对所有乐师都进行一一传授,所以才设置这个门槛,能够积累一百万军功或乐功的人,必然天资优异外加刻苦努力,这样的人才,才有资格获得乐圣面授《强神术》。 经历了这事,大家都紧张起来。 一位长老道:“这里的异兽真是不同寻常,光是体形就比外面的要大好几倍!虽然说伤不了性命,可是突然被咬在嘴里,可真够吓人的。” 黄幡郑重地问杨活:“不飞行而选择走路,是因为顾忌异禽吗?那咱们能不能上树?林间有什么奇怪的蛇兽吗?” 杨活这才一拍头。 “没有。走,咱们上树。” 一行人跳上了树,一道道飞影跳跃在树林之间。 紧紧跟在后面的祈空海,心中突然悔悟道:妈的,原来这小子是这样在丛林中生存的,我怎么没想到啊!食肉动物上不了树,食草动物不伤人……妈的,我怎么知道它们不伤人? 第328章 决战食人花! 丛林之中。 众人站在巨树的枝杈上,向前方百米外瞭望。 在那边的开阔地带,有四株高大的食人花;每一株都有二三十米高,直径达两米左右;与丛林巨树相比,它们还是比较矮小的;但作为花草,那就显得异常高大了。 食人花的附近,总是相对空旷。 可能想与它们争夺灵气的植物,都死在它们的毒液之下了。 这四株食人花并非紧紧挨在一起,彼此之间相隔有几十米,甚至百米远;可是,它们本身是如此巨大;光是叶片就有二十米长,所以,远远看去,它们就像是并肩生长。 “操,真是长见识了!这世上竟然真有这么大的草!”鬼音沈古感叹道。 其他人也是处在震惊之中。 黄幡紧紧盯着食人花顶上的大花苞,沉声道:“小兄弟说得没错,如果这四株食人花的八个花苞都可以喷射毒液的话,那真是非常棘手,咱们必须通力合作。” 雷音孙登道:“黄兄有什么计划?” “因为,咱们对食人花的攻击还不熟悉,我建议第一轮先由咱们七个上;长老与智者们先在一旁掠战;等试探出食人花的实力之后,再酌情上场。怎么样?” 黄幡与大长老们商量。 长老与智者们一看到如此巨大的植物,本来就有些震惊,心中没底;此时听到黄幡这样说,自然是给他们台阶下,当然点头同意。 然后,黄幡就与孙登商量作战计划。 简短地商量之后,决定由其余四名乐圣各自在五十米处攻击一株食人花,吸引它们的注意力;而黄幡与孙登联手,集中火力对付中间的一棵。 等他们商量好了,杨活说道:“两位乐圣大人,请恕学生打扰之罪;不过,有一件事我想还是先问一下较好……你们知道如何取食人花的魂晶吗?” 黄幡与孙登都是一怔,知道杨活这样说,必然有其含义。 鬼音沈古则尖声道:“嘁!那有什么难的?动物的兽晶都在脑袋里,植物的魂晶不是在根部、就是在茎部,要不然在花苞里,先把它弄倒了,随便剖呗!它总不会长翅膀飞了去!” 杨活淡淡地道:“飞?那也不是没可能。如果你们觉得这不重要,那就随便弄吧,只不过到时候若魂晶弄没了,别怪我没有事先提醒。” 孙登瞪了沈古一眼,示意让他闭嘴。 黄幡微微一笑,道:“小兄弟,其实现在讨论这个还为时过早;等咱们先把这四株食人花料理之后,再说如何取晶不迟。何况,咱们还不一定能对付得了呢。孙兄,你说是吧?” 孙登明白,黄幡是想先搞好内部团结,等把食人花解决后再说别的。 “对,先把食人花解决,再谈如休取晶。” 杨活见状,也不再多说话。 只见七道身影向前方掠去,有的如射出之箭,有的如跃动之蚤,有的如飞蝶般翩跹,有的如柳絮般轻盈,虽然姿态与风格不同,但都同样的快,同样的自然。 天空没有痕迹,而鸟已经飞过。 他们已然达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飞行之间不带起任何的能量波动,没有风起之声,没有云聚之状,连一只飞鸟、一只苍蝇都不会惊动。 攻击开始了。 “鸟音”雪谈的身前虚空中,突然出现了一支“火箭”,明亮而不刺目,就像一个精致的艺术品;它的映像似乎还停在杨活的视线中,而它的实体已经消失不见—— “噗!” 火箭刺穿两米的花茎,留下一个小小的洞隙;然而,那食人花忽地一颤,随即根部的花苞一下子就朝向了乐圣的方向,喷射出一滴毒液过来! 从食人花的角度来说,这是一滴;对人类来说,却分明是一盆、一缸毒液,当面浇了过来。雪谈身形一晃,就换了一个位置,同时扔出一个火球,向毒液包裹过去。 可以看出,她是想试探一下这毒液能不能被火元素克制。 毒液被火元素一包,突然变成一团青烟,向四下扩散。这下子,伤害范围更广了。旁边的乐圣见状,马上放出一个“风卷残云”,把毒烟给卷到远处去了。 丛林中的一排树梢,顿时变成了枯黄色。 杨活看到,那个被火箭穿透的小小洞隙,马上就被汁液塞满了;晶绿色的汁液在茎上流出一米多长,就像食人花流下的泪。不过,这泪很快就凝结了,变成了透明的胶状。 可见,这么小型的攻击方式,对它的伤害有限。 “刷!” “噌!” 在雪谈攻击的同时,其他四位乐圣也几乎同时出手。有的是冰刃,有的是石椎……不一而足;而对毒液的试探处理,火烧失效了,冰冻也失效了,毒液直接就把冰给蚀穿了;最后发现,只有石墙能有效地阻挡毒液的喷射。 乐圣们展现了灵活的战斗技巧,马上转换了战斗策略。 巡场的那名乐圣加入攻击的队伍,而那个土行乐圣则专门负责用石墙来抵挡毒液喷射。 食人花不断受伤,刺激着它们展开了反击,顶上的花苞也开始加入攻击;八个花苞,同时喷射毒液,一时间天地间全是飞射的毒液,如一个个墨绿色的流星一般,向乐圣们射来! “啪!啪!啪啪!” 每一波攻击,乐圣最多能防住四滴毒液,剩余的只能靠躲避了。 毒液撞在石墙上,飞沫四溅,方圆几十米的树木都遭了殃;树叶变枯还是小事,不时还有树枝被毒蚀断,“咔嚓嚓”往下掉落的声音。就连百米外的杨活他们,也纷纷躲到巨大的树身后面,以防被飞贱的毒液沾到。 乐圣们的能量护盾能防住毒液;长老和智者们的护盾,则会被侵蚀;至于杨活与祈空海就不用说了,毒液溅到护盾,马上就蚀噬崩溃了!所以,祈空海找了一个背向的树穴,直接躲在里面,不露头。 说起来很久,其实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这几名乐圣一出手,黄幡与孙登就悄无声息地滑翔了出去。他们的高度在二十米左右,这是花茎最细的位置,也是他们的攻击目标。 距离食人花三十米左右,他们同时出手了。 黄幡放出的一把石斧,斧刃巨大宽十米!旋转时发出“呜——呜——”的巨大啸声,带着一股绝杀一切的气势,势必要将食人花茎一斩两断! 孙登攻击时,先是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炸雷,然后就看到一道金色的闪电划过半空!杨活用尽眼力才捕捉到,那其实是一把金色的标枪,或者说枪头,因为拖在后面的金色枪身,其实只是它的残影! 第329章 每人几千万? 灵力激荡,毒液飞溅。 七名圣乐师围剿食人花的战斗正在进行。 秦青看着杨活一脸古怪的神色,不由问道:“怎么了?” 杨活道:“我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乐圣们使用的乐技那么逊?除了雷音孙登那个闪电姿态的金枪头还算炫丽,其他人的火箭呀,冰刺呀,石斧呀,这不是初级狂战才用的吗?” 秦青笑了:“大道至简,这句话你总该听过吧?箭、刺、刀、斧……这些武器的形状,因为太常见而让你觉得逊;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它们之所以成为最常见的工具,正是因为它们有着最有效的效果?并且经过无数人的实践与改进,它们的形态已近完美?” 咦? 杨活身为现代人,深知几千年来刀具在形状上的进化非常有限,此时经秦青一提,顿时省悟过来。 “好吧,这个暂且不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土行乐技里有一招叫‘天崩地陷’的高级乐技,黄幡既然是土行乐师,何不使出这一招,那四株食人花还不瞬间毙命?” 秦青摇头道:“你说的那个应该叫‘地动山摇’,与天没有关系。那种大招是非常耗费灵力与精神力的,就算是圣乐师,一般情形也不会轻易就使出来。再说,这种大乐技通常是用在战场上,对付大批量的普通士兵还行,稍微有点腾空能力的,这大招对他就没用;这几株食人花,它们的根系深入地下估计上百米,地动山摇对它们的伤害也有限得很。” 杨活恍然道:“噢,原来如此。那……乐圣们是不是已经达到大乐无声的境界了,为什么我只看到他们放乐技出来,却没有听到乐声响起呢?” 秦青笑了。 “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我还以为你一开始就会问这个。乐圣之所以没有音乐出来,是因为弹的乐器乃是晶微级啊,这也是我最羡慕他们的地方。” “晶微级?”杨活听都没听过。 “呵呵,你以为金级乐器就是顶点了吗?不,近几十年摘星楼的智者们研究出了这种晶微级乐器,它们非常敏锐,只需轻微的灵力就可以感应,所以对琴师的灵力掌控要求很高;它们发出的声音很弱,所以人耳几乎听不到,但它们在传达音符能量上具有超高的精确性,所以可以让乐技发挥到最好的效果,比金级乐器要强几倍!” “比金级还强几倍?”杨活眼神一亮,“听起来好牛比的样子!” “嘿嘿,你就别想了。这种乐器不但极少,而且是天价。最要命的是极易损坏,摸一下就可能会坏掉,所以乐圣们都是隔空弹奏的。如果不怕惊动食人花,估计乐圣们都舍不得拿出来用。” “摸一下就坏?”杨活心道,去球吧,能让秦青这个有钱人说天价的,那肯定不是自己现在能买得起的。这么贵的东西,摸一下就坏,那还玩个屁啊。 …… 两人在说话期间,另一边的战斗已经有了进展。 黄幡与孙登联手把第一株食人花给搞定了,花茎从中间断折,巨大的花苞如泄了气的皮球,倒挂下来,拖在地面上。 其余三株食人花的毒液也越喷越少,有点供应不上的样子。 乐圣们一鼓作气,将其他三株也都给弄倒了。 “哈哈哈!凭你长得再高再凶,也难逃我们的辣手摧花!”鬼音沈古得意地笑着,挥手间指使着一把长刀,将其中一株食人花的花茎给划开。 “喂,沈老弟……”孙登叫了一声。 鬼音沈古瞥了杨活一眼,笑道:“那小子满嘴跑马车,只不过一块魂晶而已,被他说得神乎其神。”指使长刀继续解剖。 杨活没有说话,直接驳斥圣乐师很不恰当。 黄幡则不急不忙,袖手而立,将刚才释放出十米巨斧的超强霸气完全收敛,笑眯眯地问杨活:“年轻的天才歌者,获取这食人花的魂晶到底有何难处,可否见告?” 杨活表面上一脸淡定,心里则道,谢谢你给我一个批驳鬼音的机会! “乐圣大人,你以前可否见过如此巨大的食人花?” 黄幡摇摇头:“别说这么大的,小的也没见过呀。咱们九国之内,从未有过能吃人的花草树木,这可是头一回见识。” “大人,那你以前可否听说过花草树木也有魂晶?” 黄幡如实答道:“从未听过。” “嘿嘿,”杨活自信一笑,“那就是了。既未曾见过,又未曾听过,却凭借以往的旧经验、旧知识来推断新事物,这不是聪明人的做法吧?” 黄幡听到这里,自然明白杨活这是在骂鬼音沈古,也就笑而不语。 鬼音沈古老脸微红,手下却劈得更急,转眼就将整根花茎纵向剖解成了八份,可是除了润绿的茎芯,实在看到不到有任何类似于晶体的东西。 黄幡略一拱手道:“还请小老弟明示。” 杨活躬身还礼,正色道:“虽然乐圣大人对咱这个后进小辈的礼数非常周到,称呼也越来越亲热,可是咱一个小小歌者,九死一生才得到的一点小经验,可不能轻易相传。” 黄幡微微一怔,问道:“那……小兄弟是要什么东西来换吗?” 其他乐圣不由都笑了。 在场的长老与智者们面面相觑,心中均道:哇塞,现在的年轻人真有勇气,连乐圣都敢敲诈! 后边的秦青吓了一跳。天哪,这小子竟然来真的!他之前说的时候,还以为他是开玩笑,没想到他是真敢向乐圣要东西啊! 他有心想来阻止杨活,可又怕乐圣们误会自己和他是一伙,所以只能强忍着跑过来堵住杨活嘴的冲动,手心紧张得全是汗。心里一直懊悔,当初真不该答应伯齿大人,来提携杨活这样的愣头青,天天提着心吊着胆啊。 而杨活则仍然一副淡定的模样,从容地道:“乐圣大人,我也不为难你,什么强神术呀,微晶乐器呀,这些珍贵的东西我都不开口……因为那个啥,我最近手头比较紧,你们每个乐圣随便给我扔个几千万,我就这个极其宝贵的、世上没有第二个人知道的经验告诉你们。” 每人几千万? 黄幡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其他乐圣也露出厌恶的神色。各位智者、长老惊呆地瞪大了眼;秦青在后面连连摆手。 杨活奇怪道:“咦,几千万很多吗?一瓶改善体质的致柔药水,成本价都五千万呢。” 黄幡道:“你说得虽然不错,可我们身上确实没有那么多钱。” 杨活看几个乐圣都很不爽的样子,也不敢把他们得罪狠了,当下笑道:“给你们打个一折好了,每人两百万,这样还不行,那我实在无法奉陪了。” 沈古把那株食人花劈得面目全非,也没能找到魂晶;此时,他又把花苞给剖开了,看到花蕊之中鼓起的拳头大小的颗粒,不由得意地叫起来:“别听那小子胡扯了,我找到魂晶了!” 他拿起长刀,就向那颗粒光滑的外皮割了过去。 “且慢!” 杨活连忙叫道,可惜晚了。 颗粒的外皮被刀划开,一团乳白色的东西,顿时从中滚了出来。 第330章 扑蝴蝶与捉泥鳅 乳白色的魂晶一出现,众人的眼睛都亮了。 它通体透明,放射着微光,完美的流线体,一看就不是凡品;特别是那股平和而中正的灵气,就算隔着几十米,也能想象得到。 魂晶一出现,就顺着巨大的花瓣往下滑落,速度很快。 鬼音沈古见状,急忙丢了长刀,伸手去捉;魂晶很滑,他紧连抓起来几次,都又被它滑出手心;急得他手忙脚乱,非常狼狈。 “小心,入土即化,入土即化哦!”杨活在旁边添油加柴地吆喝。 幸亏花瓣有数米长,魂晶虽然多次滑落,但还没有掉到地面上;可是其他都着急坏了,雷音孙登大叫:“把它抛起来,抛起来!我用灵力去接!” 杨活心道,他反应挺快,竟然发现人力无法抓取魂晶这一点了。 沈古又一次抓到魂晶,趁它滑出手心之前,用力往空中一抛——孙登手指连动,透过微晶乐器精准地操纵着灵力波动,在魂晶下方的虚空中,生成一块金光闪闪的毯子来。 乳白色的魂晶一落到上面,金毯的四边就迅速向上卷起,转眼之间变成了一个类似水壶的容器,然后一个金色的瓶塞,“咔”地一声,塞紧了瓶口。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手法干净利索,令人赏心悦目;而且,这并非是什么固有的乐技,而是孙登临时创造出来的一个小技法!这充分说明了他对天地灵力的掌控,已经达到一个极深的程度。 乐圣利用自己对天地灵力运转方式的理解,慢慢推敲,创造出一个新的乐技,这并不难;可在这短短数息之间,创造一个小乐技,那就非常难得了。 “哇噻!” 长老、智者们纷纷鼓掌称赞;就连乐圣们也纷纷侧目而视。黄幡也赞道:“孙兄,这一手玩得可真漂亮!” “哈哈,也是侥幸成了!” 孙登志得意满地一招手,空中那个金瓶,就向他缓缓飞了过去。然面,就在此时,突变忽生;从瓶塞的周围冒出一些乳白气泡来,气泡越冒越多,转眼间就在瓶塞上形成了一大片,彼此之间还迅速融合,变成一个大气泡,脱离了瓶塞,飘向空中…… “老天,它跑了!” 一刹之间,孙登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其他乐圣,纷纷出招,或攻击,或捕捉,无一有效,反而把气泡刺破,它又化成一团,向地面掉落。 入土即化…… 所有人都眼睁睁看着乳白色的魂晶往下落,没有一点办法。这时候,一直站在不远处旁观的沈淡,侧眼瞧了一眼杨活。杨活连忙把嘴角的微笑一收,正经地吟唱起来。 “我们来到草地上呀,扑蝴蝶呀扑蝴蝶,做游戏呀做游戏” 歌声刚起,虚空中就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网兜;它轻轻巧巧地往空中一捞,就将那只乳白色的魂晶捞到了网里;然后手中突然多了一个竹筒,把魂晶往竹筒里一倒,盖上木塞,扔进纳囊。 众人简直惊呆了。 几个乐圣费尽九牛之力无法收服的魂晶,到了杨活这里简直比扑蝴蝶还简单! 黄幡心中道:歌意化形,原来是歌意化形! 刘登心中道:噢……原来是用纯粹的精神力,才可以控制住纯粹灵力的魂晶…… 沈古心中道:妈的,这小子不简单呐,竟然学会了歌意化形! 其他长老与学者也各自叹惜,新人辈出! 然而,他们这些人全是乐师,对歌者的修炼并没有那么深入;现场当中,只有秦青一人深深地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所以心中震惊无以复加。 天哪,他竟然这么快就……我在50岁那年领悟歌化形后,然后才获得“歌王”的称号,这小子足足比我快了三十年哪!而实质化的歌意化形,更是这两年我才掌握;而这小子竟然如此轻易就用出来了。 更让秦青郁闷的是,他遍查脑海中的歌曲,也没找到哪一首之中有“网兜”!所谓歌意化形,歌意之中必须有这个形象,才可以幻化出来…… 也就是说,杨活这一招猎取魂晶的手法,就算秦青他深谙其理,却也无法成功复制。 …… 杨活将在场所有人惊叹的神色收在眼中,然后将满腔的骄傲付诸轻轻一笑。 自从他得到第一枚食人花魂晶之后,为了再次猎取魂晶,他先是又找了一首更确切的歌,然后又想出用竹筒来收纳它的主意。花苞与竹子同为木属,应该都对魂晶有容纳效果,今日一试,果然奏效。 鬼音沈古脸色阴沉,冷冷地道:“小子,你想占为己有?” “岂敢岂敢!” 杨活团团一拱手,和声笑道,“从一开始,我就告诫诸位,此物不易获取,入土即化,对不对?可诸位大人就是不听,如果刚才我不出手,这东西不就白费了。乐圣大人的东西,我怎么敢占有?还是那句话,200万1人,我告诉你们捕获魂晶的方法。” 原本这200万还包括魂晶的位置讯息,可此时这个讯息已经被鬼音沈古暴力破解,现在杨活捏在手里的只剩下“网兜”捕猎这个王牌,心里也是一阵发虚,希望能忽悠乐圣们赶紧拿钱出来。 “靠,不就是歌意化形吗,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鬼音沈古飚出一句脏话,回手就是一刀! 他对灵力的控制极为精准,这一刀落得疾,去得狠,如一道流星般穿过20米的距离,划开第二株食人花苞的叶片,极为轻柔地将花蕊颗粒的光滑外皮给划开了。 藏在其中的乳白色魂晶刚刚露头…… 沈古的左手五指就迅速地弹起数下,只见虚空中立即就出现一张巨大的竹席!此竹席大若巨毯,长宽达20米以上,形若实质,铺天盖地,将整个花苞都托到了空中。 “乐意化形!”有长老叫了出来。 这时候,雷音刘登才来得及出声责斥道:“沈老弟,你……你也太急燥了!” “放心吧,刘兄!这次保管能成,一个小小的歌者都可以,咱们乐圣岂会输于他?几十年修炼白玩了?”沈古一边傲气地说着,一边从容地拿出一个竹筒出来。 这竹筒中装的可能是某一种兽血,沈古一仰头,将腥红色液体倒入口中喝尽了。 此时,空中的巨席渐渐缩小着面积,同时四边上卷,迅速地旋转着;乳白色的魂晶,只能在席子中心的凹陷处来回滚动;宛如荷叶中心的露珠一般,晶莹可爱。 “鬼音好手法!”一位乐圣拍手叫好。 沈古微微点头,指挥着席子来到身前,半卷起来向下倾斜;而他拿着竹筒在下面接着。在众人的目光中,魂晶骨碌碌向竹筒口滚了过来…… 就在临入筒口的一刹那,魂晶突然向上跳起,“啪”地一声,落在沈古的脸上;沈古大惊失色,手忙脚乱抓起魂晶扔到空中。 “大哥哥好不好,我们去捉泥鳅!” 第331章 神奇的网兜 神奇的网兜再次划过天空。 所有人都看向杨活,用一种恨不得咬死他的眼神。 “对不起,鬼音大人,看到魂晶又要落地,我没能忍住。”杨活晃了晃手中的竹筒,脸上带着完全没有一丝歉意的笑。 鬼音沈古脸色都青了。 若不是现场这么多乐圣在这里,我一定让你尝尝流星火雨的味道,让你跪地求饶! 一袭黑袍的雪谈,突然闪身到了杨活面前,黑巾掩脸只露出一双英气逼人的丹凤眼,眼角微微上扬,似乎在微笑:“年轻人,这是200万。” 杨活只觉得手中一空,竹筒就到了对方手中,接着手中多了两张百万面值的银票。雪谈又回到远处,将手中竹筒放进纳囊,笑道:“谢谢你的礼物。” 这样也行? 众人忽然意识到,这古曲之中根本就没有合适的曲子来捉魂晶,沈古能想到一首有草席的古曲已经很难得,却依然没有用。所以说,雪谈才是最聪明的,既然自己没办法猎取魂晶,那这200万早晚得出,不如先下手为强,万一后面没有了呢! 黄幡见事极快,也想到这一层,于是急忙开口道:“小兄弟,我身上真没钱,可以先写张欠条吗?” 杨活当然不能拒绝乐圣的欠条,正要开口同意,就听雪谈轻声笑道:“黄兄,乐圣欠人银两,这传出去可不好听……小妹先借给你吧。” “那敢情好。” 忽然人影一闪,雷音孙登已经到了杨活身前,将200万银票塞到了他手中。 “拿来。” 杨活只好从纳囊中取出竹筒,放在孙登手中。 鬼音沈古气道:“孙兄,你这是打我脸啊?” “沈老弟你别见怪,咱们总得先弄一枚魂晶在手里,不能全让对方得了。”孙登抱歉地一拱手。 黄幡郁闷地对杨活道:“你这生意做得不地道,我先开口的,你却给了他。”杨活无奈地耸耸肩,说道:“对不起了黄大人,这生意就得快,你迟了一步。” 黄幡从雪谈那里取了200万,气呼呼地递给杨活,道:“好吧,你不是要传授方法吗,现在传吧!如果方法不管用,你得包赔!” “放心,包赔!” 杨活引黄幡到一旁,拿出琴椅、矮桌,把《捉泥鳅》的词曲快速记下来,递给他。黄幡摇头道:“这曲词很简单,我都记下了。” 只见黄幡专心致志地盯着一个方向,双手在虚空中不断捻拉滚弹,数息之后,虚空中突然多了一把小叉子,小叉子晃了晃,消失了;接着虚空中又出现一个小竹篓,小竹篓晃了晃也消失了,最后才出现一个网兜。 这是因为黄幡对网兜这个东西不熟悉,脑海中没有具体的印象,所以多花了一点时间,才终于把乐意转化成功。 “黄大人,我相信以你的高尚品格,肯定不会把这首曲子泄漏给别人,对吧?原本5000万的单子,我给你们打一折降到200万,如果连我钱都不让我挣,那就简直就是绝人生路啊!” 黄幡闻言没有说话,但有意无意地望了一眼同属丹派的乐圣。 那名乐圣本来正有此打算,见被杨活说出来,那如今不出钱的话,面子上也磨不过去,只好过来把200万也给交了,学习了《捉泥鳅》一曲。 黄幡学了曲子,就去剖开一株食人花苞,用乐意化形化出小网兜将它捕获,装在杨活赠送的竹筒中。另一名乐圣也这样做了。 幽派的其他两名乐圣,也分别花钱学了曲子。只剩下鬼音沈古,硬着头皮不愿妥协。 孙登小声劝他道:“这首曲子并不是只用这一次,待会还要去丛林深处,很可能还会用到,你可要想清楚了。” 为了将来更多的可能,沈古厚着脸皮拿出200万,把那张曲词给买了过来。杨活当然没有任何嘲笑,激怒一个乐圣那肯定不是一件聪明的事。 …… 转眼间就从乐圣们身上赚了1400万,这让长老与智者们大跌眼镜。 可是杨活并不满意,他觉得上了黄幡的当了。这老小子太穷了,当初一听几千万就把脸哭丧得像死了爹,搞得杨活以为乐圣们个个都穷,可实际上其他拿200万出来,眼都不眨。 200万,也就是一把银级上品乐器的价格,一只四级玄光青羊的价格罢了…… 另外三株食人花,都是单独生长的。 鬼音沈古冷笑道:“姓杨的小子,你存心不良呀!这单独一株的,明显容易搞定,为什么一开始就把我们带到四株那边,是想借刀杀人吗?” 杨活连忙叫道:“哎呦,沈兄真会开玩笑,先去那边只是因为那边近啊。我与你们无仇无怨,干嘛害你们?对我有任何好处吗?” “有。”黄幡微笑道,“提升猎取难度,才能坐地起价,获取渔利啊。” “嘿嘿,黄兄,我觉得你比我更适合做生意。” 走在后面的秦青,暗自咧咧嘴:这小子真行,这么快就和乐圣们称兄道弟起来了,说话比我还随便。 解决了这三株食人花,七个乐圣每人得到一枚魂晶,可算皆大欢喜。 可是,人数更多的长老与智者们,多少有点落寞。因为这一路上,竟然没遇到什么异兽,他们连兽晶也分不到。 黄幡与孙登商量后,决定分成两组进丛林深处探险。其余人则在边缘带自行狩猎。 乐圣们进到丛林深处不到一刻钟,就有不少肉食异兽跑了出来。看来,它们确实是因为乐圣们气势太强,躲起来的。长老与智者们立即忙碌起来,虽然战斗经验不够丰富,但本身灵力储存都很强大,这些肉食异兽伤不了他们,早晚都会死在他们的手中。 杨活对足球大的“硬糖兽晶”兴趣不大,干脆把战场让给他们;他自己领着秦青来到丛林深浅交接带,专门狙杀草食类异兽。秦青现在对他甚是信服,所以听凭他带路。 两人都会歌意化形,配合默契,获取了不少“软糖兽晶”。 大约一个时辰后,异兽变少了。 乐圣们的动静也变小了,可能进入了丛林深处。 外面这些人渐渐又聚在了一起,又等了一个时辰后,大家商量着是不是该撤了。因为不知道乐圣们什么时候才会出来。 突然间,大地似乎颤了一下。紧接着,就听到一种异样的声响;就像是雨打沙滩的声音,又是像春蚕食桑,“沙沙沙沙……” 这本来是一种极细微的声音,如今却因为无所不在而让人觉得很宏大,就像响彻在天地之间似的。 所有人都飞了起来,站在树梢间,紧张地望向丛林深处的方向。 丛林深处的树梢上,开始腾起紫色的雾,这些紫色浓雾向前翻滚着,它们就像一片紫色的浪潮,不断吞噬着前方的丛林,从远方的天边向这边席卷而来! 第332章 紫色世界! 无边的紫浪,从陷空丛林的深处扑面而来。 在场众人在这一刹那,都惊呆了。 突然,远远地从紫浪之中冲出一个黑色人影,如同疾飞的海燕一般,在树梢间快速穿行!距离杨活他们还有数里之遥,她的声音就已经传了过来:“快回传送点!闭住呼吸!” 长老与智者们如梦方醒,全都转身开跑。 杨活紧紧跟在秦青的身后,还留有一些余力。以他对灵力操控的细微程度,翔术的速度不在秦青之下,只是要给他几分面子。 “大家,大家等等我啊,别扔下我!”祈空海在后面紧张地叫了起来。在场所有人中,只有他与杨活的等级最低,但飞行术和杨活根本不在一个层级上。 “刷!” 黑色的人影划过虚空,蒙着黑巾的雪谈从后面快速追了过来。她一伸手抓住了祈空海的肩膀,另一只抓住了杨活,托着他们两个快速飞行,与长老们的速度不相上下。 祈空海松了一口气,感激道:“谢谢乐圣大人!” 杨活抽了下鼻子,奇怪道:“雪谈大人,你身上好香啊。” 旁边的秦青灵力一滞,差点没一头栽下去!这小子疯了,连雪谈大人都敢调戏,是嫌活得太久吗?雪谈大人一怒之下,把他丢下去都是轻的! 却不料雪谈并未见怪,而只是平淡地道:“这是紫雾的味道,可能有毒。不是早就叫你们闭住呼吸吗?” 旁边的祈空海闻言,立即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呼吸。 杨活回头瞧了一眼,道:“别闭了,没有用。紫浪马上就要追上咱们了。” 众人惊恐地回头去看,只见后面的紫浪更近了,隐约可以看到几个身影在浓雾中快速向这边掠行,显然是其他几位乐圣。 紫浪离得近了,众人这才发现这不是什么紫浪,而是一种藤蔓植物在变色! 这种藤蔓植物原本并不显眼,小小的叶子,细细的藤条,通常缠绕在巨树身上,一直长到顶端枝头才开枝散叶,与巨树一起争夺天地灵气。 而此时,这种藤蔓植物的叶子迅速变成紫色,就像野火燎原一般,从丛林深处开始向外蔓延……一片片苍翠变成浓紫,并且会散发出迷人的香味,蒸腾得紫色香雾,就像涌动的海浪一般,让人触目惊心! 这也充分说明了,这种藤蔓植物的数量之巨,它几乎铺满也整个丛林。 “刷!” “嗤!” 乐圣们纷纷追了上来,一人推拉几个,众人的速度再次加快。 几息之后,开阔的广场顿时映入众人的视线。 “到家了!” 不禁有长老欢呼起来。 “噗——” 众人穿过圣光罩,发出轻轻的灵力波动响声。 安全了。 黄幡问雪谈道:“人数齐了吗?” 雪谈扫了一眼在场人数,点头道:“没错,一共二十七人,全到了。” 众人站在圣光罩笼罩的广场上,眼睁睁看着四面的丛林,转瞬间就被紫色的雾浪给吞没;这场景非常宏大而惊悚,虽然没有什么杀伤力,却透一种可怕的诡异。 浓雾扑天盖地一般,将整个圣光罩给包围了。 “我们不走吗?”雪谈问道。 黄幡道:“我刚才联络了至圣他老人家……所以,咱们还是等一会吧。” “师祖要来?”雪谈吃了一惊,“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黄幡沉声道:“我与王豹在丛林深处发现了一片异常粗壮的杨树,试探之后果然为异种;于是招呼了孙登等人,联手攻击。当攻击第二棵时,突然就听到杨树林发出一种奇怪的啸叫!” 杨活插嘴道:“啸叫?杨树也长了嘴?” “杨树没长嘴,可是它们有树叶;这些变异的杨树,可以让树叶作响,发出迷幻之音;我们在攻击时,每次只能派出一半人;另一半人在远处用绳索拉着我们,一旦我们陷入迷幻境地无法自拔,他们就得立即把我们拉离险境。” 杨活惊讶道:“用幻音攻击?真没想到,这些杨树也成精了!” 黄幡笑道:“所谓杨花柳絮满天飞,自古以来,这两种树就非常擅于扩大自己的影响力,它们能成精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年轻人,不要老是打岔!”雪谈瞪了杨活一眼,“黄兄,杨树林发出啸声之后怎么了?” “那啸声非常刺耳,当时我们都难受地封闭了听力;但隐约感到好像丛林深处有某种声音响起,就像回应这啸声似的;然后就和你们看到的一样,有无边的紫浪从远处涌来,虽然看上去没有杀伤力,但太过诡异,我们就连忙撤退。” “你当时叫我闭上呼吸,是因为那紫雾有毒吗?” 黄幡道:“紫雾带着一股奇特的香味,不知道有没有毒,让大家闭住呼吸,只是谨慎起见。不过,我们都吸入不少,似乎也没什么不良影响。” “哈哈哈!真有毒的话,咱们早就死了!”不远处的鬼音沈古哈哈大笑,“你们看,紫雾早就渗透进来了!” 众人闻声望去。 果然,在圣光罩的内壁边缘,有不少轻薄的紫雾缭绕着;因为四周全是紫色,不仔细看也看不出雾气是外面还是里面的。 雪淡笑道:“我不但没感觉到不适感,反而觉得浑身轻松,好像随时都会飞起来似的,好快乐,好开心!” “哈哈哈,咱们来跳舞!”王豹突然拉着雪淡的手,两人翩翩起舞起来。 “我也要跳。”沈古加入其中。 “我小小的乐师,能不能加入呢?”祈空海脸上带着谦虚的笑,礼貌地问道。 “当然,有什么不可以?”雪淡开心地笑着。 很快,乐圣、长老、智者,在场二十多人全都手拉手,跳起了圈圈舞。 哇,世界好美好,大家很和善。 杨活左手拉着黄幡,右手拉着沈古,心中开心地想:如果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那该多好! “哈哈哈!” “呵呵呵!”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快乐的笑意,感受着这紫色世界的无限美好。 …… 也不知过了多久。 杨活觉得自己太开心了,开心得身体都有点承受不了,开始有点发虚和难受了。 可是,当黄幡大人把圣光罩打开之后,浓厚的紫雾一涌过来,难受马上消失了,精力又回到了身上,大家更加快乐了! …… “刷!” 一道光芒,刺破了浓厚的紫雾。 一个高大的人影,裹在光芒之中,出现在众人的头顶。 其他人都被光芒刺得睁不开眼,雪淡最先认出了来人,开心地招手道:“师祖,快来!加入我们这个快乐无边的紫色世界!” 第333章 蛇信草幻毒 衣袖一挥,迷雾散开。 看到众人这癫狂的模样,至圣先师不由眉头微皱,随即冷哼一声。 杨活隐隐听到有美妙的回音从天际返回,不由抬头去望;只见,一道气势浩大的气流从九天直贯而下,犹如天河一泻千里,不可逆回! “刷——” 在这强大气流的冲击之下,在场二十多人包括七名乐圣,全压得匍匐在地上抬不起头;广场上的紫雾,瞬间被清洗一空,冲涮到丛林之中。 “呼!” 师旷一挥手,原本被打开的圣光罩重新关闭;一层若有若无的银光,在圣光罩上一闪而过,让它变得更加牢不可破;那些紫雾再次涌来,却好像不敢靠近圣光罩一般,又往回卷。 “果然……是迷幻紫烟,遇银元素而避之。” 师旷心中沉吟。 此时,原本在紫雾中狂欢的众人,就像海潮退去滞留在沙滩的鱼儿一般,突然间抽空了力气,纷纷瘫倒在地。 杨活只觉得心中一空,浑身难受,只觉得身上少了什么东西,不由自主向外面爬——他本能地觉得,只要到了光罩外面,到了那紫雾当中,一切就会重新变得美好! 他手脚并用地往外爬。 沈古在前面,他摇摇晃晃地往外走。黄幡愣愣地坐在那里,双眼流露中一丝挣扎。 “嗖!” 杨活看到一条银色的水带,滑溜溜地穿行过去,将走在最前面的沈古给缠住了;他还没反应过来,马上觉得身上一紧,四脚动弹不得,自己也被缠住了。 广场上二十七人,全都被银色的水链给绑起来了。 杨活见那些长老、智者都和自己差不多,一副蔫儿巴叽、站不起身的委靡模样;祈空海像是抽风了,嘴角吐沫,四肢紧缩;只有七大乐圣还挺精神的样子。 “大人,你就让我出去吧,求求你了!”鬼音沈古哀号道。 “师祖公,求你让我出去一小会,一刻钟,不,一盏茶就好,求你了……”雪谈也恳求。 “先师,我……” 师旷大人转过头来,静静地看着这个开口说话的人。 黄幡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然后眼神闪烁地道:“先师,我们可能受了这紫雾的蛊惑,有些身不由己……太痛苦了,能让我们先出去缓一下吗?” …… 师旷大人的眼神突然间变得凌厉无比,轻吐一声:“缓!” 这个字声音不大,却如同黄钟大吕,当头棒喝,直接响彻在众人的心间! 杨活只觉得乐鼎剧震,金声长鸣,精神世界从美妙的糖水泥淖中给揪出来,直接扔到了残酷的铁血世界! 靠,我中了迷幻之毒? 这一刹那,杨活脑海中闪过这样的念头;可是,肉身的焦灼感马上又席卷而来,让他忍不住就想不顾一切向外冲,冲到那光罩之外的紫雾中去。 “盘坐!导术!” 师旷大人喝道。 杨活心中有一万个不情愿,但慑于至圣先师的强大威势,还是乖乖地坐好,开始启动导引术。一开始,头脑中满是之前极乐世界中的美好感觉,迟迟不能专心;连续调整了几次呼吸节奏,终于进入了导引状态。 祈空海连吐了两口血之后,清醒过来。他看到众人都在盘坐导引,呼吸之间,有淡淡的紫雾从鼻子中排出。他一提气,顿时脸色大变,体内没有一丝灵力,连乐鼎都感觉不到了。 “天哪,我,我……废了吗?” 他嘴唇哆嗦着,绝望地看向凌空而立的至圣先师。 “灵力虚耗过度,导致灵源受损;回去休息两个月,静待灵源自行恢复;不可服药。”师旷随口而答。 此时,他十指微动之间,一块巨石拔地而起,变成了一座高二十米的巨大丰碑,树立在这个白石广场正中央,顶天立地。 一阵石屑纷落,一行文字出现在石碑正面:陷空秘境镇石! 侧面也出现了几行小字,记录秘境发现的大致经过。象国滚石乐队在乐海第四重演奏《迷幻战曲》时,无意间达到了八部合音之境,引发乐海震荡,梅园陷落,遂发现此秘境。 越国高级狂战叶池,南国高级狂战律海,恒国高级狂战罕德,巴国高级狂战基涩,此四人为发现此秘境英勇捐躯,居功甚伟,永怀纪念…… 顷刻碑成。 有淡淡的光华从碑面上一闪而过,然后整个广场的气场顿时变得不太一样,更加肃穆庄严;有轻风从高空而落,顺着碑面向下,吹向四面八方。 从各人鼻息间排出的淡紫之气,被轻风吹得无影无踪。 …… 半个时辰后,众人依次清醒。 看到至圣先师凌空而立,目光平静地望着他们,乐圣们均面带愧色。 “不必羞愧,此乃蛇信草,可散发无味幻毒,当你闻到香味时,就已经中了幻毒;初次遇见者,几乎都会中毒。中毒后,会产生非常愉悦的假相;吸入的是紫雾,呼出的就是灵力;久而久之,灵力枯竭……” 灵力枯竭?! 黄幡忍不住打个寒颤,心头一阵后怕,如果不是提前传讯给至圣先师,在场众人陷在这紫色幻毒之中,岂不是无一幸免? 师旷向广场外的丛林一招手,高高的枝头上,一枝紫色的藤蔓突然间就折断了,飘飘忽忽穿过圣光罩,落到了他的手中。 “这藤蔓之上每两片狭长的叶子中间,都有一根长长的蕊,就像腥红的蛇信一般,它们就是吸收你们灵力的触角……你们瞧。” 师旷大人左手拿着藤蔓,右手指尖出现了一股灵力雾。 “咝——咝——” 藤蔓之上,那些腥红的长蕊马上伸长了,不断颤抖着,随着一阵滋滋声,灵力雾很快就被吸收干净! “好可怕的蛇信草!”雪淡脸色苍白。 师旷大人微笑道:“呵呵,其实也没那么可怕。下次再遇见,只要立即闭气,静坐导引,及时将幻毒排出,就不会受其所惑。” “整片丛林都变成紫色了,好吓人!”雪淡心有余悸地道。 “嗯,蛇信草单株而言,微不足道;一旦聚成规模,就可以制造出大型幻雾;如今看来,陷空秘境已经被它们完全占据,如此众多的蛇信草,闻所未闻!” 说起蛇信草的起源,师旷大人不由露出郑重的神色。 “古书残卷中提到过,很久之前,蛇信草曾经大规模繁衍,一度造成玄黄大陆的人类社会陷入瘫痪,几近灭绝的境地!后来,在一位英雄的带领下,人类开始反击,最后将大陆上蛇信草清除干净。” 孙登听到这里,慷然道:“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把这里的毒草也给清除干净;以免它们危害众生!” 至圣则道:“哎,不用急。凡事皆有两面,大危险之中往往有着大财富。在紫色幻雾中蕴藏着巨量的灵力,如果你们可以将它们炼化,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众人望向光罩外那迷山雾海的紫色幻雾,心中想法各异。 第334章 真正的天火行空! “你们探索了这片丛林,有何发现?”师旷问。 黄幡连忙取出那枚“杨絮精魄”,递给至圣先师查看。 师旷把这枚发着莹莹青光、宛如宝玉的魂晶拿在手中,顿时喜上眉梢:“杨絮精魄!生长超过千百年的树树,才可能生出这样的魂晶来,这可是极为稀世之物!你们从哪里得来的?” “就在丛林的深处,有一片杨树林,每一棵都粗壮参天、枝梢凌云,树叶哗响,可制造幻音之境,精魄就是采自于杨树之芯。我们在猎采第二株杨树时,蛇信草就突然变色了。” 师旷点点头。 “这些拥有了魂晶的植物,自然有了一些生存意识,互相之间可能会传递一些讯息。” 雪谈走上前去,拿出自己得的那枚食人花魂晶。 师旷大人观察了一番,转头问杨活道:“听说,你吞了一枚这种魂晶,可否告知老夫,你增长了多少灵力?” “不到两河。” 两河?两道乐河?! 众人都惊讶得瞪大了眼,竖起了耳朵,还以为听错了。 “你本来有多少?” “不到两河。” 师旷大人白眉微扬,微笑道:“哦,如此说来,你如今已是三河共江,踏入止战乐师之列了?” 杨活答道:“理论上是。可实际上,我连高狂的境界还未完全悟透呢,对止战之境更是没有头绪,感觉和之前也没什么分别。” 师旷拈须笑道:“那是自然,你还未经历过战场磨炼,怎么能悟透高狂之境?呵呵,你可能是九国唯一一个未历战事就踏入止战之境的乐师呢!” 秦青大吃一惊。他没想到,杨活的灵力竟然已经超过了自己。 五年前,他拥有两条乐河之时,成为了九国歌王;而如今,第三条乐河还没有完全形成……上次见杨活时,他还只是有七条乐溪的中级狂战,只是半年时间,就三河会江……这速度,天哪! 在场的长老与智者们,也无不讶然。 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子,竟然已经和他们这些修炼了一辈子的老家伙们一样,踏入止战之境了?能够在有生之年踏入止战之境,那都是一些乐道奇才刻苦几十年修炼的成果,可这小子竟然这么快就做到了,凭什么? 难道就是因为吃了那枚食人花魂晶?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了那拳头大小、散发着微光的魂晶上面。 师旷将魂晶又收了起来,沉吟道:“可增长两河灵力,对你们各位来说只是锦上添花,意义不大;但对于高级狂战来说,可是好东西,立时就可以三河会江,踏入止战之境,战斗力大大提升……这对黑山前线来说,是一个好消息啊!” 最终,乐圣们将七块魂晶都交了出来,交由至圣先师保管;将来,把它们作为奖赏,赐予那些在战场上军功卓越的将士。 长老与智者们见状,也不敢藏私,纷纷把自己猎取的动物魂晶拿了出来。杨活也拿了十几块魂晶出来,把祈空海看得眼都圆了,他自然是一块没有。 草食动物的“软糖”兽晶,共计二十七块,大多是杨活与秦青猎取的;肉食动物的球状“硬糖”兽晶,共计六十三块,多是长老与智者的劳动成果。 师旷测定之后,认为球状硬兽晶大约可以增长一溪的灵力,而草食动物的兽晶则可以增长三溪到五溪的灵力。前者适合即将晋级的高级辅战乐师,后者适合资质优异的中级狂战。 这些魂晶,以平价统一卖给黑山军部。兽晶的数量,作为乐功记录下来。 虽然平价卖出少赚了许多,但可以记录乐功,各位长老们还是挺满意的;在场之中,可能只有七位乐圣不爽了,出力最多,结果战利品免费上缴了,乐功对他们来说意义不大。 “杨活,你的小乐队有几名成员?”师旷微笑着问。 啊? 至圣为什么问这种小事?所有人心里都这样想。 而只有杨活明白是怎么回事,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从里到外已经被至圣看透了,他的纳囊之中此时还留有8块“软糖”兽晶和1块“硬糖”兽晶。 “呃,我们滚石乐队目前连我一共有8名成员……不过,我还有个未婚妻在洛郡乐院,她也是……琴师。”杨活脸红着解释。 “噢,明白了。”至圣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两句奇怪的对话,可把其他人给弄糊涂了。 至圣问成员,杨活提未婚妻干什么?更奇怪的是,至圣竟然点头说明白了。 “好了,此事暂且这样,各位可自行其事了。黄幡、孙登,你们两个带我去瞧一瞧那片千年杨树林……” 三道人影掠出光罩,在众人的目送之中,消失在紫色浓雾之中。 …… 紫雾笼罩,无法狩猎。 并且至圣的意思,似乎不想让众人在此等候。所以,大家都撤出秘境,各自返家。 数息之后。 丛林上空。至圣先师宛如神灵般凌空虚度,俯瞰下方。 他的目光穿过浓厚的紫色幻雾,看到下方有一片巨大高挺的树树林,数目恐怕有近百棵之众。最粗壮的杨树,直径达十米以上;普通的也有七八米;高度更是达到百米以上! 这一株株杨树,就像顶天巨柱一般,傲然挺立! “好一片杨树!” 师旷赞叹了一声,身形如大鸟般俯冲向下,来到树林前方不足百米处。 黄幡与孙登,紧随其后。 “呼——” 一道巨大的火柱,向树林喷射出去,犹如火河奔流,瞬间将一片杨树笼罩其中。 后面两位互相看看,眼中都露出震惊的神色:这才叫真正的天火行空啊! 一道通,道道通。 当年师旷大人也是以水行乐鼎悟道,但如今五行俱通,五行乐技更是随手拈来。天火流空,将这些杨树包裹其中,只听一阵刺耳的“叶摇”之声传出,宛如群鬼乱嚎! 黄幡与孙登只觉得乐鼎剧震,心神不稳,连忙关闭听觉,调整气息。 师旷微一皱眉,却不在意。 转眼间,这一片杨树的叶子全被烧光了,粗壮的树身也被烧得黑一片、黄一片。 “现在,方便砍伐了吧?”师旷回头对两人微笑。 树叶没了,自然就不能释放幻音。 两人齐声赞道:“圣师高明。” 其实,他们之前也曾想到过用火攻;可是,以他们的火攻能力,想要烧光整树的叶子,那可不是易事,还得不断忍受被幻音催眠的困境,所以…… “刷!” 师旷挥出一把巨大的刀光,砍在巨树的根部。 “咵!咵!咵!” 极快的三刀下去,巨树“咔喳喳”地倾倒了;几息之后,随着一声轰响,树冠着地。 第335章 器魂 竟然如此轻易! 黄幡与孙登不由欣喜万分,化作两道流光冲到树林前,一人祭出闪电金枪,一人挥出古朴巨斧,对巨树攻击起来。 远处的杨树林,叶子哗哗作响。 可是,巨树之间的距离都在好几百米之远;那些幻音经过灵力盾的隔绝,对他们的影响非常轻微,根本无法控制他们的神志。 一刻之后,五枚杨絮精魄已被收入囊中。 孙登悄声问黄幡:“哎,圣师刚好烧了十三株杨树,不多也不少……你说,这些精魄是不是为咱们十三乐圣准备的?” 黄幡早就发现了,可是忍着没说。此时,见孙登问,就忍不住调侃他道:“我觉得,你还是不要抱希望,以免将来伤心。要知道,圣师他老人家最喜欢栽培新人。” 孙登闻言,顿时脸色灰暗,连闪电金枪的速度都慢下来了。 “呜——” 漫天的紫雾突然波动起来,就像大海掀起了波涛。两名乐圣连忙稳住身形,加强灵力盾,以防被波动的幻毒侵入。 天空之中,突然出现了一条巨大的紫蛇! 这紫蛇全是由紫雾组成,可是有眼有牙,长信吞吐,宛如活物!它的身体藏在浓雾之海中,蛇头高高竖起达几十米之高,蛇嘴张开就像一个巨大的血红池塘,向三人攻击而来! “我来对付它!”圣师身形一振,迎着蛇头飞去,“你们继续砍树!” 三把极寒冰刺,化作三点寒光,分别射向紫蛇的双眼和喉头! “嗤!嗤!嗤!” 巨蛇躲闪不及,三刺均中;只见它头部一振,发出一声无声的啸叫—— 一道紫雾化成的长矛,向圣师直射而来。 圣师岿然不动,就当雾矛接近之时,虚空中突然出现一只巨手,抓住了紫雾之矛! 乐意化形! 雾矛剧烈地抖动着,似乎想要逃走,却始终不能;巨手将它强行塞入一个能量瓶之中,而瓶子缩得只有饼干大小,被圣师一口吞入腹中。 “想不到这丛林中的蛇信草,竟然已经拥有了简单的智慧,懂得幻化成一条巨蛇来攻击入侵者……如此甚好,也许,我可以试着将它炼化为器魂。” 圣师心中默想着。 “古书残卷中曾记载,海外有异族乐怪,身披黄毛,目放绿光,能奏奇异器乐,发狂暴迷乱之音;其器有器魂,乃木精草魄所炼化。” 一直以来,九国乐道智者皆以为这只是一种呓语假说,不足为信;谁能料到,传闻中灭绝的蛇信草还存活于世,并且已经演化出草魄精华呢! 近几年来,玄黄大陆灵气衰微,北方黑山兽族蠢蠢欲动;本以为九国劫难将至,乐圣们为此常忧虑不已……如今看来,九国灵气衰微,未尝与这蛇信草没有关联。 杨树精魄,将会让十三乐圣的肉身得到最终进化,达到幻实归虚,踏入半神之境,从此吸收星辰之光,不再占用凡界灵气!这对九国众生而言,也是一件大好事。 这一切都得益于“陷空秘境”的开启。 这么说来,这个出身于象国的乡野少年,还真是一个得到上天眷顾的幸运儿,连我们这些乐圣也能因他而得到福气。 圣师想到这里,不由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那第十四枚杨树精魄,就留给你吧;但愿你有资格得到它。” …… 幽国南海岸,星光岭。 一间幽静的传音密室当中,祈度脸色难看地接通了传声筒。 “怎么样?”对面传来了娜日乐的声音。 “对不起,我没用……不能为咱们孩儿报仇了……”祈度沮丧地垂着头,突然愤恨不平地一拳打在墙上,指节都磨破了皮,有血水渗出。 “为什么?”娜日乐的声音提高了几度,不解地发问,“他来了靠山是不是?那又怎样?最多是一个高狂罢了,我不是花钱帮你雇了两名高狂吗,还有你那一帮中狂兄弟,还搞不定他们?” “人多顶个屁用!”祈度怒道,“一群鸡蛋就能打败一个石头吗?你根本就不懂……” “我是不懂,你可以告诉我啊!”娜日乐也吆喝起来了。 祈度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半年前在沙国乐技塔时,他不过是一个刚晋升的中级狂战,实力比我差得多;可是如今,他在歌林第四境待了一个月,又在乐海第八重待了三个多月,如今实力已经踏入止战之境,连祈空海都不是他的对手!” “半年就踏入了止战之境?真的假的?”娜日乐惊讶极了。 她虽然只是炼药师,但对乐师修炼进度也有所了解,通常来说高狂进入止战之境,至少也得十年的时间,五年战场磨炼,五年冥想悟道;拿祈度来说,冲击高狂之境有五六年了,今年才有突破的迹象。 “真的,至圣先师亲口所说。” “圣师?”娜日乐声音有些发抖,“他……又见到圣师了?”圣师乃乐道领袖,九国至尊者,寻常之际,连国王都不屑于见;而对方竟然能两番亲见圣师,这……该如何对付? “是,乐海第四重塌陷事故,他与祈空海是仅剩的两名存活者;乐圣们带他们去陷空秘境探索……祈空海还说,那小子掌握了歌意化形,可以直击对方的乐鼎;而且,他的翔术非常奇特,速度极快,连乐圣万宝都追不上他。” “万宝大人?” 娜日乐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身为幽国人,她当然知道二十多年前晋升为乐圣的幽国“虎音”——万宝。身为最年轻的乐圣,三年前还在国王六十寿宴时出现过一次,引起举国沸腾。 万宝大人,可谓是幽国人心中的乐神! “连圣乐师都追不上他,就算我突破了高级狂战,甚至将来几年内也有幸成了止战乐师,虽然有着比他更丰富的战斗经验,可如果追不上他,又有何用?” “更何况……我能成为止战乐师吗?” 祈度脸色灰白,灰心绝望。 乐道这条路,非常需要天资和运气。中等资质的人,通过超凡的努力与决心,也许可以最终成为高级狂战;但高级狂战若想晋升为止战乐师,就算是上等资质加一百分的努力,也不一定能成功。 止战乐师,需要的是悟性与天幸。 乐海第八重,就连双属性高狂祈空海也不敢踏入;而杨活却在其中待了三个月。因为他有五行乐鼎,这就是他的天幸! “原本只是一个小小的乡野歌者,怎么会……让他窜上了天……”娜日乐的声音中充满着不甘,“回来吧,回来咱们再想办法。” 祈度长叹一声,关闭了传音筒。 是啊,当初的小小歌者,如今已经站到了他们幽国祈家无法企及的高度! 第336章 谢将军来信 草帽岛。 一家客栈里,杨活与众女齐聚一堂。 在乐海第四重塌陷之时,众女因无法承受强大的乐压而被传送出来,身体化为白光的一刹那,眼中最后看到的只有杨活正在下坠的身影……那一刻,颇有一种生死离别的意味。 那个突然就分离的场景,将永远刻在她们的记忆之中。 所以,当再次见到杨活时,众女都有了与以前不一样的心理感受;她们特别珍惜每一刻,她们说得少了,更多地开始看,开始感受,想记住与之相处的每一点滴。 她们隐隐感觉到,即使生死离别还很遥远,但杨活与她们在一起的日子恐怕不多了。 如今,他在乐道这条路上,已经远远地走在了她们前方;即便他不时地回头牵拉她们的手,也不是每个人都能跟得上他的步伐。 “咦,为什么你们话都那么少?怎么,不欢迎我回来啊?” 感受到气氛的淡静,杨活忍不住打趣道。 “哪有?”周天娜白了他一眼。 韩如雪微笑道:“恭喜你踏了止战之境,成为九国最年轻的止战乐师!” 啊? 杨活惊讶道:“你们怎么得知消息的?” “呵呵,在你找到这家客栈前的两个时辰里,有关你的消息已经在街头疯传了。”魏夫人道,“谁让你回来得这么慢?” “我……”杨活郁闷道,“我以为你们回火岩小镇了,害得我又折回来。昨天我在草帽岛找你们来着,后来被万宝乐圣追得满天跑,你们晓得不?” 胡曼路惊叫道:“呀,原来那个无耻之徒是你啊?” 杨活一愣:“什么无耻之徒?” “昨天岛上大家都在说,有个无耻之徒偷了别人许多兽晶,万宝圣乐师在追查他呀。” “我……”杨活简直无语了,“好吧,如果说我拿到了他们无法得到的东西,这就叫偷的话,那我也认了……幽国这帮乐师啊,从上到下,真是没一个让人瞧得起的!” 韩如雪奇道:“你在地洞里得了什么珍贵兽晶,连圣乐师都想抢?” 杨活不由一愣,疑惑道:“啊,你怎么这么想?” 陷空密境之事,乐圣们已经要求所有参与者保守秘密,不得公开与众。 韩如雪放下纱扇,坦然道:“地陷之后,幸存者只有你与另一名高级狂战;他的兽晶必然是收在纳囊中,你若不杀死他,怎么可能抢得走?所以,你肯定是地洞里得到的兽晶;那么……连圣乐师都想抢的,怎么可能是普通兽晶?” 杨活听了她条缕分明的分析,由衷地拍手赞叹。 “虽然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但必须得说,你真聪明。” 波卡推了杨活一下,直接道:“所以咧,那是什么稀罕之物,拿出来看看呗!” “乐圣大人……肯定收走了。”站在一旁的胡曼路,有些不甘心地道。 杨活转头瞧了她一眼,微微一笑。胡曼路这几个月长高了一些,看上去秀丽可爱,不再是那个一见面就扑到他怀里撒娇的小女孩了。 “乐圣真可恶!”波卡恨恨地道。 “就是,竟然抢后辈的东西,这种人怎么当上的乐圣?”周天娜也道。 “哎,不能背后说人坏话。”杨活笑着阻止,其实听到有人为了自己敢骂乐圣,虽然只是两个不谙世事的女生,但他心里还是挺开心的,“乐圣也是人嘛,是人就有欲望。再说,万宝大人也没能抢到手嘛……这样吧,你们先汇报下各自的修炼进度,我再决定给不给你们看。” “切~什么东西,不让看还不稀罕呢!”波卡嘟着嘴道。 “哈哈,是不是你的进度最差?”杨活笑道,“那又有什么关系,你乐鼎开得晚嘛。” 波卡小手捶了他肩膀一下,嗔道:“人家才不是最差呢,我和阿卜黛、阿卜拉一样,都是两条半乐溪!” 原本落后的韩如雪,因为底子深厚,在得到先进的修炼方法后,日夜不停地修炼,后发而先至,如今已经与魏曼路一样,都达到了三条乐溪。 魏夫人是三条半乐溪,周天娜最厉害,第四条乐溪马上就要形成。 杨活听了各人的进度后,非常欣慰地点点头,说道:“很好很好,你们目前的灵力程度,正适合服用这些兽晶。” 七块颜色各异的兽晶,被杨活用火元素托着,浮在各人的眼前。 它们晶莹通透,散发着迷人的微光…… “这就是乐圣万宝想抢的东西?”韩如雪轻声问。 杨活点了点头。 众人的眼神中顿时充满了光芒,乐圣想抢的兽晶啊,那肯定不是凡品! “这种兽晶就像松花糖一样,软软的,可以直接吃;只是你们在吃的时候,小心一点,最好小口一点,因为它们蕴藏的灵力可以让你们增长3到5道乐溪。” 众女都吃了一惊:“3到5道?!” “那我们岂不是都能晋升到中级狂战乐师了?哇!”波卡欣喜地跳起来,搂住了杨活的脖子。 韩如雪激动得两眼泛泪。 流浪了这么多年,因为还要带着弟弟生活,她一直在街头卖艺,只能利用晚上的时间修炼,通过乐师考核五年间,竟然才凝出九滴乐露。而这一年来,她的灵力进境已经超过了多年的积累……如今竟然要成为中级狂战了。 中级狂战,不仅是身份的象征,也是乐道地位的体现;只要到军部贡献两年力量,从此之后天高任鱼跃、海阔随鸟飞,再也不是挣扎于命运的泥潭之中,无法自拔! 而阿卜黛姐妹的心情,也是非常感动。 她们只是被杨活所救的可怜之人,因无处可去而受到滚石乐队的收留,可是姐妹们却诚心相待,队长杨活更是从不藏私,连如此珍贵的兽晶,也慷慨相赠。 她们从小在圣女殿长大,嬷嬷在生活上对她们照顾得很好,可是对她们的要求也非常严厉。她们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温暖,也许这就是家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好。 …… 女孩们都欣然地回到各自己房间,去炼化兽晶去了。 杨活站在客栈三楼的栏杆前,凭栏远望。 夜幕之下,星光闪耀;平静的海面,一望无际;温柔的海浪,声声醉人。 “前几天我还乐海之中,遭受祈度等人的连番追杀,甚至落入陌生秘境,遭受恐怖的死亡威胁……而现在站在这陌生海岛的客栈中,我的心情却是如此美妙。人生啊,有时候所求真不多,只要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哪里都是天堂!” 魏夫人走了过来,默默在他的身边。 “在想什么?” “在想你。”杨活微笑着,伸出手去,将她温柔地揽在怀里。 她微微挣扎了一下,就不动了;任他强壮的手臂环抱着自己纤细的腰,任他温暖的脸庞贴到自己脸上,听着他的呼吸声,心脏扑通、扑通地急跳。 …… “前几天,客栈收到一封信,是谢将军寄给你的。”魏夫人搂着他的肩膀道。 “谢将军?”杨活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黑山前线,狂雷军团的谢坚将军。”魏夫人从纳囊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杨活。 “噢……” 杨活想起来了。当初,他曾答应过谢将军,一旦学了乐技之后,就前往黑山前线,加入狂雷军团,为军方效力。如今,这不会是来信催促的吧? 借着桌上的灯光,杨活展开了信。 第337章 天显文字 太阳还没出来,但晨光已经照亮了东方。 “吱呀——” 波卡兴冲冲地从房间出来,直奔杨活的房间。哼哼,炼了一晚上的兽晶,终于全部消化完了,如今六条溪流在乐鼎中奔流,灵力四溅,谁还敢说我灵力差? 此刻,她全身充满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似乎拥有了掌控自己人生的能力,这种快乐简直无以伦比,必须找一个人分享!她第一个想到的,当然就是杨活。 “叩叩!” 波卡急切地房门上敲了两下。 没有人答应。 “杨活,你还在睡懒觉吗?” 房间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杂乱的声音。 嘿嘿,才开始起床啊?那岂不是要等上一会儿,算了,还是我帮你开门吧。 波卡念头所至,一面小鼓已经到了手中,轻轻敲了两下,鼓声始起,一股细微的热浪就从门缝钻了进去,将门闩顶开了。一把推开门,波卡旋风一般冲了进去。 “杨活,告诉你,我现在有六条乐……” 杨活赤着上身,略显尴尬地靠在床头;旁边似乎躺着一个人,用被子蒙着头,可是扯被子的雪白手臂,却脆生生地露在外面。 波卡只是略微停顿了一下,就继续道:“六条乐溪啦!”然后,一下子扑到床的中间,小手捅了捅那雪白的手臂,咯咯地笑道,“魏姐,你昨天是不是和杨活修炼了?” 修炼? 杨活脸上挂不住了。心道:这野丫头,什么时候也学坏了。 魏夫人反而钻出了被子,装出一幅冷静的样子,正色道:“是呀,魏姐年纪大了,吸收兽晶的效果比不上你们,只能靠修炼来提高了。” 波卡眨眨眼,问道:“你们到现在都还没起床,修炼了一夜吗?” “呃……嗯。”魏夫人含糊地答着,“好波卡,这件事你可要保密,如果让其他人知道了,可能会觉得姐姐投机取巧,看不起姐姐的。” “哦,好吧。” “姐姐要穿衣服了,你能先回避一下吗?” “那你们快点,我还有话要对杨活说呢。” 魏夫人终于把波卡给哄了出去。 房门一关上,两人就慌忙地穿衣服。杨活看到魏夫人柔美的背部曲线,忍不住一伸手又把她抱在了怀中,亲昵不已。魏夫人嗔道:“别闹了,赶紧穿衣服,小心她又进来。” 杨活松开了手。 “关于修炼,你们是怎么告诉波卡的?” 魏夫人莞尔一笑:“还能怎么说,就告诉她和曼路,是两个人双掌相抵,修炼导引术咯!” 杨活扣上扣子,微笑道:“你们这样教,也不怕她们真和别人去修炼?” “嘻!这么害羞的事,她们恐怕只能和你做了……” 杨活听到这话,不由心中一荡;旋际又有一种罪恶感涌上心头,问道,“波卡和曼路今年多大了?” “波卡16,曼路18,怎么了?” 杨活暗松一口气,忙说没什么。 这个时代的人,12岁就可结婚;但杨活心里仍然有个坎,16岁以下的还是孩子。 …… 经过一夜的炼化,众女的灵力都得到一个跃升。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快乐的笑容。 周天娜达到八条乐溪,胡曼路也有七条乐溪,阿卜黛姐妹六条半,波卡与韩如雪都是六条乐溪。魏夫人昨夜没来得及炼化,含糊地说也有七条多一点。 “以灵力程度来说,你们都已经达到了中级狂战的水准,完全可以去冲击乐技塔!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们就要踏上征途,前往各国乐技塔学习,希望可以在三个月内完成!” “三个月?为什么是三个月?”韩如雪奇道。 “刚才不是和你们说了吗,黑山前线狂雷军团谢将军来信了,他希望我能在秋收季节之前,前往黑山入伍。因为那时候,北方兽族将会频繁地南下掠夺;今年战事更为严峻。 “当初在京城时,我曾答应过他,一旦学到乐技,就会前去黑山军部效力。其实,现在我已经是在拖时间了,因为我想和你们一起,作为一个乐队参军。” 杨活环视七女,突然心中有一种莫名的伤感。 “该怎么说呢?我突然想到,当你们学习乐技之后,就会以中级狂战乐师的身份加入军部,也算是长大成人了,军部呢非常希望我们分开,这样他们就会多出七个战乐师,我……尊重你们自己的意愿,想单独去闯也行,军团会把你奉为上宾的;想留下来也行,我永远是你们的依靠……三个月的时间,你们可以认真想一想,何去何从?” 众女都沉默了,就连向来最闹腾的波卡,小脸也变得不开心起来。 …… “蓬——” 天空突然传来一声异响。 众人都抬头去看,只见在湛蓝的天空中,显现出一行火红的文字: “象国乐师杨活,请即刻前往摘星楼广场,有人找。” 每一个字都有几百米大,高悬于朦海的上空,百里之外都可以清晰可见! 好夸张! 杨活猜想,这可能是用活跃的火元素制造出来的效果。但能达到这种功力的,恐怕非圣乐师方可。是谁呢?这么公开地邀请,肯定不是万宝那家伙…… 再说,我身上也没什么好东西,还怕他抢? 谨慎起见,杨活还是把纳囊中的最后一块“软糖”魂晶交给魏夫人包管,然后径直前往传送点。草帽岛乃是歌林乐海修炼之后的聚乐之地,当然也设置有一个传送点。 不过,这个传送点很小,仅限止战乐师以上的身份才能使用。普通的狂战乐师,想去摘星楼修炼,还得从各城市的乐功园方能进入。 摘星楼广场上。 一身黑衣的青年,安静地站在那里,看到杨活的身形在广场中央显现现来,就向他随意地招了一下手。 杨活看到这熟悉的身影,不由欣喜地道:“3721?” 黑衣青年微一点头,不苟言笑地道:“杨活乐师,请跟我来。” 黑衣青年健步如飞,从广场边向南直行,出了两道门;杨活双脚凌空,如影相随。 “喂,咱们快两年没见了吧,你还好吗?” 青年微微点头。 “对不起,我们尘冥武士不允许和任务对象交谈,请见谅。这是我第一次和你说话,也是最后一次。” 任务对象? 杨活愣了一下。忽然省悟过来,当初他在阳林城外突然出现,就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吧?在他跟随自己的两年之间,曾经三番五次舍身相救,因为有他在,自己才可以恣意枉为,毫无顾忌地去冒险,去获取异兽资源…… 若不是他,就不会有今天的自己。 当自己在斗兽场亲手杀死六级异兽的那天,可能就是自己长大了吧,所以在保护在自己免受刺杀之后,就在城外的安全之地,悄然离去。 在他离开很久,杨活都没有睡过安心觉。 这个用臂膀庇护自己长大变强的人,竟然不允许和自己交谈…… 杨活从纳囊中取出一块球状兽晶,硬塞到了3721的怀中。 “这是灵力晶石,可以直接食用;你每天吃一点,可以提升你的身体素质。” 3721愣了一下,默默收下了。 他知道这是什么。 曾经有一位同伴,在执行任务时遇到一只王级异兽,九死一生杀死了异兽,得到了一块巴掌大的兽晶,他将它炼化之后,就荣升为尘冥武将,成为乐圣的近侍,从此拥有了自由的人生。 “谢谢。” 他在心里说。 第338章 致柔致柔 杨活站在希音楼的六层。 看着东方的天际一片火红色云层,太阳虽然还未现身,可是透过云层照射出的道道流光,美丽的让人心悸。 绝想不到,从摘星楼广场走着走着,就遇到一片湖。纵身跳入,再浮出水面,竟然就到了碧空海,囚岛——乐圣们日常所居之地。 此时,他已然亲自站在希音楼的六层接待大厅,却仍然觉得身在梦中。 等待圣师的召见。 这是刚才他问3721带自己来这里做什么时,3721的回答。 四年之前,当他还是一个春菜村的乡间少年,因为不想被人打死,不得不孤掷一注报考歌徒之时,他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竟然能站乐道修行的圣地——囚岛,等候在这片奇异大陆上的最强者,至圣先师的接见。 一个人走了进来。 杨活一看,这是之前在陷空秘境见过的,鸟音乐圣——雪谈。 “见过雪谈大人!”杨活连忙微微躬身,礼貌地道。 “嗯,请随我来。”雪谈冷冷地道。 “对了,上次你花两百万从我这里买狩猎之技,当时没来得及给你;我回去专程又抄写了一份,《捉泥鳅》与《扑蝶蝶》两首都在这上面。”杨活从纳囊中取出一份曲词,递了过去。 雪谈看了杨活一眼,把曲词接过去收入纳囊中,没说一句话。 两人沿着走廊,一直往前走。 杨活突然发现,这希音楼的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多了。 “雪谈大人,你知道圣师找我所为何事吗?”杨活问道,“我这里心里惴惴的。” 雪谈沉默了一会,然后开口道:“不必担心。你打开了陷空秘境,对九国乐道意义重大,圣师可能会嘉奖你吧。” 嘉奖? 哇…… 很快就来到一座幽静的室门外,雪谈轻声敲敲门之后,就微微躬身离去。 “杨活,进来吧。”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是圣师。” 杨活记得圣师的声音。 推开房门,这个会客室,除了四周墙壁全是满满的书籍,其余部分则空荡荡,只有两个不知名植物编制成的草垫。 圣师盘膝坐在垫子上,正提着一支细笔,在笔记上认真地写着什么,那本笔记静静地浮在虚空中,就像放在桌子上一样的安稳。 “坐吧!” 另一个草垫无声地滑到了杨活的身前。 “是。” 杨活也坐在草垫上。 在圣师的面前,就算他不释放出什么灵力,可他那至高无上的身份,本身就给人一种莫大的压力,让人不敢有丝毫的失礼!他太强大了,强大到你完全没有僭越的念头。 “呵呵,”圣师写完一行文字后,把笔放在一旁,抬头看向杨活,温和地微笑道,“我正在记录昨天在秘境之中的炼化过程,这件事从前没有做过,可谓是摸黑探索。” 杨活不知道圣师所言何事,也不敢插嘴。 “你呀,四年之间,从一个茫然无知的乡野少年,迅速成长为一名十蝶乐师,进境可谓神速,九国之内唯有你一人而已!” 杨活心道,什么十蝶乐师,那都是去年的老黄历了,咱现在可是踏进了止战乐师之境呢! 圣师似乎是看透了他的想法,微微一笑:“因为你是世所罕见的全属性乐鼎,还有那逆天的白话曲词,为你赢得了亿万念力……有这种进境速度,倒也不出意外;不过,你现在非常危险。” 危险? 杨活一愣,惊问:“还请圣师明示。” “呵呵,以你的聪明,难道不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吗?以超强的天资与外在条件,造就了你灵力的突飞猛进,短短四年就迈入了其他人数十年也难以堪破的止战之境,可是却没有与之相匹配的乐道修行,你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吗?你如今就像是一个小小的校尉,手下却有了千军万马的兵力,如若驾驭无方,随时有哗变的可能。” 杨活听到这话,顿时心中警醒,想像到一个肉身爆开,灵力喷薄而出的场面,顿时心中恐慌,额头汗水淋淋。 “你这次上缴了不少魂晶,那八块魂晶也是用到了优异的乐师身上,全是贡献给了乐道发展,而没有为个人谋私利,这一点你做得很好。” 杨活心道:其实我已经从七名乐圣身上敲了一千多万了…… “所以,尽管你积累的乐功点数还远远达不到百万,但我可以破格提前传授你‘强神术’!” 强神术?! 听到这里,杨活的眼神顿时为之一亮。普通高级狂战要积累百万军功或乐功,才可以得以传授强神术,本以为自己要在三四年之后,才可以达到这一目标,没想到今天就能学到! “之所以提前传授,不仅仅是因为你对乐道的贡献,而且也是因为你的灵力已经远远超越了精神力的进度,我不愿失去一个难得的乐道奇才罢了。” 杨活跪谢:“多谢圣师保全!” “呵呵,这也是有条件的。我听说你已经答应了谢坚将军,将来会加入狂雷军团。那好,你在军队期间,必须把这百万战功给积累够,方能离开军队。” “啊?那得多少年?” “短则三五年,长则数十年,看你运气咯。” 杨活闻言,顿时皱起了眉头。他还带有前世的厌战情绪,轻易不想卷入战争。本来想着在军队混个两年,就可以进摘星楼,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专修逍遥道…… “哼,你别以为修炼了强神术,就可以驾驭那三河灵力;这只是暂时压制而已!想要真正将这三河灵力操练得如臂役使,就得一步一步慢慢熬;战场上的铁与血,生与死,就是最能磨炼精神与意志的东西。” 杨活如醍醐贯顶,伏地而拜。 “圣师教诲,铭记心中!” 圣师一挥袖子,淡然道:“来吧,给我看看你的状况。” 草垫载着杨活,自然移动过来,与圣师面对面。两人双掌对接,杨活顿时感到一丝平正中和的灵力缓缓进入到自己的乐鼎之中。 “嗯……肉身条件比我想像的要好,你服用了万象水……还有致柔水?” “是,弟子吞食过一个螈晰生卵;致柔水是在前往歌林乐海之前,从九国歌王秦青道兄手中所购得。”杨活知道圣师将要亲自为他量身传授强神术,既得授技,自为弟子。 “呵呵,怪不得你坦然无觉,原来你的肉身已经经过数次改造,达到了致柔无刚之境,对灵力不再有任何限制,所以也不会有失控的危险,只不过,你无法发挥出最好效果罢了。” 说到这里,圣师放下了手。 “咦,我听说你的乐队之中,全是清一色的美丽女子,还以为你不可能去服用致柔水这种东西……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圣师笑眯眯地望着他,有点好奇地问。 杨活看到圣师的神情,隐约猜到了圣师的意思,不由又是脸红又是疑惑地道:“圣师大人,请问致柔水……有什么不良负作用吗?” “嘿嘿,药水的名字就告诉你了呀,致柔致柔,全身无处不柔软……” 杨活听到这里,不由脑袋“轰”地一声:去球,完蛋了! 怪不得昨天晚上,与魏夫人赤身相对之时,心中万千情丝犹如波浪滔天,身体却如死水一潭波澜不惊,本以为是乐海半年苦修太过劳累之故,却没想到是因为服用致柔水后,全身无处不柔软…… 天哪! 秦青你这个天杀的,害死老子啦! 第339章 天神脉轮 杨活愕然。 圣师笑道:“我就说嘛,一个精心打造的美女乐队,队长怎么可能肯服用致柔水呢?呵呵呵,原来你是无知者无畏啊!” 面对圣师的打趣,杨活觉得尴尬无比,脸红地解释道:“我,我没有专意去打造……乐队刚成立时有三男两女,南野拉练后,一伤一退……我唯一主动招募的,只有韩如雪一人而已;那还是因为我们想去歌林乐海,人数不达要求。” “呵呵,我开个玩笑罢了,你不必认真解释;再说,你情我愿,天经地义,你有什么好害羞的?我若能找到一个实力均敌的女伴,早就去双修了!” 杨活一阵无语。 听圣师的意思,好像还鼓励双修似的……那种方式,真能加快修炼速度吗? 圣师似乎能堪破他心中所想,道:“只要你意志坚定,能动心而守意,不要把双修提升沦为欢合泄退,那自然有好处。天地之极,阴阳互生,双修比单修好。” 杨活微微点头。 可是想到自己已经变成致柔之身,从今而后,不管是双修提升,还是欢合泄退,全跟自己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不由悲中从来,痛彻心悱,如丧考妣! “既然你的肉身已达致柔,所以不会有灵力反噬之忧;那么,你还要不要提前学习强神术?既然你不愿意在军队长期厮磨的话,可要重新考虑一下。” 晕。 圣师会读心术吗,连我不想参军打战都能看出来。 杨活心道:普通高狂积累百万军功后,才能得到某一位乐圣传授强神术;如今,我有机会提前几年学到此神术,还是圣师大人亲自为我传授,玄黄大陆乐道第一人,肯定与众不同,怎么可能错失此次良机? “我愿意现在学。” “那好,咱们重新开始。” 四掌相抵,四目微闭,只靠灵力在交流。 圣师沉声道:“放心吧,将来只要你达到乐道洞玄之境,便可破解肉身的致柔状态,到时从心之所欲,灵肉皆受你所控……现在,放空身心,莫起杂念!” 听到圣师的告诫,杨活心中一块石头顿时落地,同时也颇为汗颜,连忙抛开杂思,专注于体内的灵力世界之中。 只觉得圣师的一丝灵力在自己的体内巡视一遍之后,又专注在自己的肉身中线一带,渐渐地多了一些灵力进来,它们聚集在大约丹田的位置,开始缓慢地压迫着旋转。 杨活觉得自己的丹田那里好像有一块坚硬的磐石,而圣师的灵力就好像一个磨钻,在往磐石上打孔。 不痛。 只有点钝钝的感觉,就像有人在你指尖盖上划圈的感觉。 过了很久…… 杨活突然觉得有一种奇异的感觉,磐石好像要破了…… 噗—— 磐石真的破了……在巨大磐石的顶端,磨开了拳头大小的开口,有晶莹的泉水在里面,含而不流;一汪含泉! 杨活突然多了一个自己。 他能藏在这汪泉水中,看到圣师的灵力如同一团明亮的光芒,正在缓缓离去,他还能看到自己的周身,看到自己的乐鼎,看到自己的脑海之中也有一团奇异的光。 同时,他又在脑海,能看到丹田含泉中里的那团微光。 两个杨活都看到,圣师的光芒此时聚集在自己的喉间,喉结就像一块磐石,光芒磨钻在缓缓地转动……天哪,要在我喉结上也打个洞? …… 喉结之后,是眉间;眉间之后,是心口;心口之后,是头顶;头顶之后,是会阴。 在接下来很久的时间内,圣师在杨活的身体中线,一共打磨出六眼含泉。 杨活觉得多了六个自己,整个灵魂好像分成了七份,每眼含泉里都住着一个自己。这种感觉很怪异,也很奇妙。 两人四掌分离。 杨活睁开眼,看到圣师招来一块棉巾,正在擦拭额头上的汗水,不由心下感动,伏身行致谢:“没想到如此劳累圣师,弟子感激不尽!” 圣师摆手道:“不妨,是我自己愿意。通常来言,圣乐师传授强神术时,会根据修炼者身体的状况,择取一到三处开启,最多不会超过三处,剩下要靠修炼者将来自行开启;因为你的肉身状况非常完美,我就干脆把你的六个脉轮全都打开了。” “脉轮?圣师说的是那些泉眼吗?” 圣师微笑道:“对,从今天开始你又多了六个灵魂之眼,它们都是你的意念与精神可以寄居之处;以后,你几乎没可能会得癫狂病了,也不会惧怕敌人的意念攻击,只要你还有一个脉轮存在,你的精神就不会崩溃,你的意念就不会沦陷。” “噢,原来强神术就是开启六个脉轮,为灵魂多造了六个家,对吗?” 圣师摇摇头,道:“也对也不对。开启脉轮只是强神术的基础,真正要做到精神强大,还须每日苦修。你现在虽然可以一心二处,但有主有从;强神术的最终目标是,一心七处,无主无从;或曰,皆为主,皆为从。真正的灵魂,将存于体外虚空之中。” 一心七处? 无主无从,皆主为,皆为从? 体外虚空? 杨活听得一脸茫然,毫无头绪。 只听圣师缓缓道:“这些你也许现在还听不太懂,没关系,先记在心中,将来自然会懂。体外虚空,即第七脉轮,又称之为天神轮,将来你一旦能将它开启,就达到了灵魂不灭的境界,就算形神俱毁,你也依然永生不死。” 这境界,岂不是和神仙没有区别? 杨活听得悠然神往。 “圣师,你的天神轮开启了吗?” 圣师笑了:“哈哈,我若开启了天神轮,早就得道飞升了,还怎么会坐在这里和你说话?” 杨活眉毛微皱,不由担心道:“是必须飞升吗,不能选择继续留在人世间?” “呵呵,天神轮一旦开启……我猜,那就像是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门,我想没有人会甘愿留在这里吧?人总是向往更广阔的天地,就像你如今达到了驭空飞行的境界,还会选择步行千里吗?” 杨活顿时明悟,点头道:“圣师说得对。” “哈哈,咱们爷俩在这里论说天神之道,无疑于坐井谈天,痴人说梦……为时尚早啊!来吧,咱们还是着重于眼前,且让我先传你强神术的修炼之法吧。” 第340章 墨晶琵琶 一刻之后,杨活已经将强神术记在心中。 强神术的修炼方法并不复杂,只要每天花时间将精神意念一分为二,各存二脉之中即可。这类似于一心二用,一手画方一手画圆,说起来简单明了,做起来却不是一夕之功。 “你很聪明,一分为二可能半年就掌握了,一分为三可能也不会超过三年。” “啊,要这么久吗?” “当然要很久。神念又不是苹果,可以轻松地一切两半;每一个分出来的神念都是完整的自我,是一个完好的灵魂;可以说,当你将来达到化初就虚之境时,甚至可以制造出七个分身,每个都是你!” “分身?”杨活愣了愣,这也太玄奇了。 圣师道:“嗯,一开始总是艰难的,一分为三更不容易;不过,接下来可能就容易一些了。毕竟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无穷。” 说罢,圣师站了起来。 杨活看到一个奇异的景象——无数的水珠在空气中形成,宛如一粒粒明亮的小珍珠,突然之间它们全部附到了圣师的身上,令他的袍服瞬间湿透;紧接着,一片水雾从他身上升起,被风带走。 而圣师则像进行了沐浴更衣,整个人焕然一新。 看到杨活惊奇的神情,圣师微笑道:“我称其为快速洗漱技法,你有空可以试一下。乐道不仅仅是一种精神追求,也可以让日常生活变得更舒心。” 杨活奇道:“把水元素弄到身上很简单,可是你是怎么把它们刹间变成水雾的,总不能用火烤吧?肉身能挺住,衣服可不行。” 圣师摇头道:“为什么用火烤身体,那多难受;你直接吸引火元素到身体表面,水元素自然就会退却,水火不容嘛;等水元素会退到空气中,你再把它们变成雾气,不就好了。” 噢,原来如此。 一个看似简单的洗漱术,圣师灵活地运用了水火元素的常态与激活态,要在刹时间迅速切换三次,才能完成这一过程。 杨活尝试了一下,成功地把自己变成了落汤鸡,然后在把水元素从激活液态转变成分子常态时遇上了困难,因为这两种状态可以自行转化,经常是他刚把液体变成气态,气态就又自行凝结成液态了。 于是,只见他的衣服忽干忽湿,不断反复。 “咳,这还挺难的。”杨活尴尬道。 圣师微一弹指,将他身上的水元素清除干净,笑道:“呵呵,你还得多练练……这次呢,你的乐队无意中打开了陷空秘境,为九国乐道打开了一个新的局面,居功甚伟……只是,这事不宜公开,所以你只能当一个幕后功臣。” “嘿嘿,圣师过誉了,弟子惭愧得很。” “并没有过誉。你知道,那个杨絮精魄对我们乐圣意味着什么吗?”圣师郑重地说着,认真地看着杨活,“你仔细看着,我展示给你看。” 圣师举起自己的一只手,那只手就在杨活的眼前,突然就开始分解,就像那只手化成了沙尘,瞬间分崩离析,变成一粒粒微粒,然后消失在空气中。 这还不是结束,从手臂开始,接着就是肩膀、脑袋…… 最后,整个人都消失在空气中! 只有一件空荡荡的袍子,落在了地上。 杨活惊骇地呆立在原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真是大白天见鬼了! 等了一会儿,杨活见还没有动静,只好咳了一声,问道:“圣师,你这不会是飞升了吗?” “呵呵,好小子!身形再次果然不出意料,你真的有胆量,可以接受非常诡异的事情。我向罗远演示时,把他吓得惊慌失措,连续解释了好几遍,才让他相信我不是鬼怪……” 圣师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杨活转过身,只见圣师正在系袍子的扣子。 “不好意思,现在我只能控制自身的微粒;不过我相信,如果达到更高的境界,肯定可以操纵任何东西的微粒,比如,用木行元素在体表制造一件袍子。” 毕竟看过许多科幻片,杨活很快就回过神来,惊奇地问:“圣师,这就是化实归虚吗,怎么做到的?就是因为炼化了杨絮精魄?” 圣师点点头:“对,杨絮精魄拥有奇异的能量,它可以将肉身改造到极限,让肉体的每一颗微粒都充满活力,甚至可以离开肉身生存。我现在只开启了六道脉轮,六个神念各自约束一片,只能小范围内短时间分解……但我相信,只要将强神术修炼到极致,可以藏神于万物之间,那就可以真正地化实归虚,成为神灵!” “神灵?” “呵,那么惊讶干吗?年轻人要敢想嘛。我们这些翻云覆雨、飞来飞去的修道者,在平凡众生的眼中,不就是神灵吗?其实,只有我们自己知道,只要还生活在这个世界,那就不能称之为神。” 杨活今天受到了冲击太大,大脑已经有些麻木,不知该如何作想。 “我一共采了十四枚杨絮精魄,自己炼化了一枚,其余十二枚留给其他乐圣;还有一枚,留给将来的新晋乐圣。” 杨活心中扑通跳。圣师告诉我这事,是希望我成为第十四个乐圣吗?可是,有那么长老、智者在前面呢,还有九国歌王秦青兄,怎么会轮到我? 只听圣师继续道:“秘境那片杨林有近百棵,也就是说,至少可以为九国乐道造就一百名超级乐圣,甚至神灵!这里面有你的一份功劳在,所以,我要奖励你一样东西!” 房间之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灵力波动的入口。 “来,进我的私人宝库来挑一样吧。”圣师说着,率先走进入口。 杨活微一迟疑,也踏步进入。 突如其来的是窒息感,这里面没有空气,根本无法呼吸。 “你先出去,弄一个灵力盾在身上,再进来。”旁边的圣师道。 杨活连忙转身,从入口逃出去;大口喘息了几下,迅速给自己身上加了一个灵力盾,然后又进去了。因为,刚才那一刹那,他已经看到里面有许多光芒闪闪的乐器,无一不是珍品! 灵力盾之中有空气,可以让杨活呼吸。 其实,他可以屏息很长时间,刚才只是有点慌张。 他看到圣师只在自己的头上弄了一个小型的灵力盾;他只是为了隔绝热量。因为他在头顶灵力盾的上方,有活跃的火元素制造的光源,照亮着这个旷大的空间。 这个景象让杨活愣了一下,因为这让他想起了一些远古岩壁上刻得“太空人”图画。 这个空间有近百平米。 一尘不染的空间里,摆放的全是各式各样的乐器,其中以琴器最多。显然,圣师当初是一名琴师。木琴,钢级琴,铁级琴,铜级,银级,金级,应用尽有,甚至在几个玉盒里还保存着晶微级琴器! “当你成为圣乐师后,就可以利用五行元素为自己打造洞天府地,这就是我的一个藏物洞,说宝库那是开玩笑,只是放放杂物罢了。这些……都是我曾经用过的或别人送的、无意中得到的乐器,因为你也是琴师嘛,随便挑一把,就当作我个人对你的奖励。” 杨活在宝库中缓缓地走动着,目不暇接地浏览着这些闪闪发亮的各级上品琴器……微晶级乐器就别想了,在没有实力的情况下,轻轻摸一下就可能会把它损坏。可是,那几把金级上品琴器,每一把都精致得让人挑不出缺点,他的目光也在它们之间徘徊。 突然,不远处一堆杂物之中,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那是因为圣师走动,光源照在上面的反光。杨活瞥了一眼,发现那是一把黑色的乐器,露出的一角光滑可鉴,就像墨晶一般。 他走过去,把压在上面的一把古筝移开。 “天哪,这是……” 杨活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就算是看到那几把微晶级乐器也没让他如此吃惊,因为这把乐器,它竟然是一把……吉他! “怎么,你认识这把形状古怪的墨晶琵琶吗?” 墨晶琵琶? 好吧,形状上倒是有那么一丝类似。 杨活摇摇头,说道:“没见过,只是觉得古怪,没见过这样的……乐器。我能摸一下吗?” “随便摸。” 第341章 雪谈大人 这绝对是一把吉他。 就算杨活以前对乐器并不熟悉,可是这奇特的造型在一堆古典乐器里面太显眼了。 琴面是光亮的纯黑色;背面有深红色的火焰形状,一直延伸到前面;黑与红夹杂着,给人一种压抑却又激烈的感觉。 “这琴材好奇怪,光滑得就像玉石一样。”杨活摩挲着琴面。 圣师点头道:“是,我曾研究过,非金非玉,确实是木质,但九国之内没有这种材质。这是我在一个古战场遗迹中捡到的,做工非常精细,材质也属罕见,只不过这六弦琵琶的声色,确实是不堪入耳,甚是可惜。” 杨活把吉他抱在怀中,随手拨了一下,立时就有清脆利落的琴音传了出来。 圣师不由皱着眉,连连摇头。这种琴声对于杨活来说,最熟悉,最亲切,但对这个时代的乐师而言,自然是生硬、冰冷,完全没有任何韵味可言。 不过,看到杨活横抱吉他的姿势,圣师不由有些讶然。 “咦,这琵琶是这样抱的吗?” 杨活连忙把琵琶竖了起来,笑道:“我只是随便拨一下,不是正经弹。” 圣师沉吟道:“嗯……我倒觉得,你那样横抱好像更方便弹奏,手臂左右滑动比上下起落要省力得多。” “那我以后就横抱弹奏好了。”杨活顺势道。 圣师一扬眉,微笑道:“不是吧,你要选择这一把奇怪的乐器吗?它除了收藏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实用价值,本以为你要选择一把金级上品呢。” “正如圣师所说,我目前并不能完全掌控自己的灵力,金级上品对我而言意义不大,我的冰月银琴足够用了。”杨活解释道。 其实,他只是对这把吉他有一种特殊的直觉,在它那沉闷而压抑的外表下,似乎蕴藏着一种坚韧的力量,不死不休的信念……何况,这把乐器有着家乡的形状。 圣师点头道:“很好,不骄不躁,这才是年轻人应有的态度。千万要记住,你的灵力进度虽然达到了止战之境,可你的乐道修为其实还停留在十蝶乐师阶段,一定要注意磨炼。” 乐器既然选择妥当,两人就退出了藏物洞。 圣师虽然有心多送给杨活一些乐器、财物,但又想凡事不可过,过犹不及,虚才可纳,年轻人多经历一些难处,未尝不是一种好事,于是就顺其自然。 杨活恭敬地告别圣师,退出了房间。 …… 走廊上。 圣乐师雪谈一袭黑袍,默默在站着。看到杨活转身过来,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了一下。 “咦,你怎么知道我要走,立即就来了?”杨活很开心地问道。 雪谈沉默着。 杨活习惯于这种沉默,也没指望她会回答。可是她竟然开口了。 “圣师通知了我。” “哇,圣师好厉害,这种距离的传音,我连听都没听到。” 杨活跟着雪谈在安静的走廊中穿行。偶尔能听到楼外传来的海浪声。 “你们的八部天音……是怎么弄出来的?” 杨活没料到雪谈会向自己提问,不由好奇地侧头瞧了她一眼。 雪谈眼神躲避了一下,淡淡地道:“我以前也有一个乐队,一直想合出八部天音,可是没有成功。我只是随口一问,你可以不说。” “嘿嘿,这有什么可保密的,只不过我们当时也是意外弄出来,如果不是长老们说,我都不知道自己奏出了八部天音。让我想想啊……” 杨活停下来,站在一扇窗前,扫了一眼楼外的岛上美景。 “第一,肯定是默契,那首迷幻曲是用来对付坏人的,那几个月她们七个每天都有在练,合奏起来契合度极高;第二,可能是用心,当时幽国几个高狂联手包围了我们,只要靠这首曲子才能摆脱他们,所以大家都非常投入,甚至可以说是破釜沉舟! “第三呢,应该说是我手贱。当我加入合奏后,发觉每个人的灵力不同,导致音符的能量不均衡,所以就加了一些灵力进去,让所有的音符能量变得平等均一。” 雪谈听到这里,惊讶道:“你可以更改别人的音符能量?” “是啊,那有什么难的,只有达到乐道大光境界,就可以看到音符的能量形态,自然可以改呀,每个狂战乐师都会吧。” “不,”雪谈摇摇头,若有所思,“不是每个人,只有你可以……因为你是全属性乐鼎,所以才可以看到每一个人的音符形态,才可以让八种音态的能量达到平衡均一,这才是八部天音能够成功的最重要原因。” 杨活连呼不敢当,说七名队员早就架好了柴火,自己最多只是多吹了几口气而已。 …… 送到摘星楼六层的入口,两人挥手而别。 杨活驭火飞行而下,远远看到楼前的树下站着一人,青帽灰衫,眼熟得很。 “喂,杨兄弟!”那人远远地就笑着打招呼。 哼,这家伙,竟然还有脸和我说话!事先不提醒就卖给我致柔水,是不是想害朕?是不是嫉妒朕有一支美女乐队?我现在就要当面质问他一番! “嗨,秦兄,向来可好?” 秦青拱手道:“还好还好,我来找伯齿兄有点事……嘿,杨兄弟此次斩获大功,恐怕黄幡大人颇多嘉奖吧?”说话之间,眼神中不由流露出一丝羡慕之意。 听他的语气,自然不知是圣师相请,还以为是黄幡相请,杨活也就没有说破,呵呵笑道:“还好还好。” 秦青拉着他的手,走到旁边树下,看着楼上小声道:“我适才看到送你下楼的,似乎是鸟音乐圣雪谈大人?” “正是。” “我靠,你小子有福气啊,竟然能得到雪谈大人的另眼相看!我告诉你,雪谈大人从来不接待来客的,我来囚岛这么多次,就从来没见过她!” 秦青激动得飚出了粗话。 “对了,她有没有和你说话?我听说,除了她师父罗远,连其他诸位乐圣她都不搭理的,毕竟是十三乐圣中最年轻的,天分又高,自然眼光很高……倾慕她的长老智者多去了,根本都不待理的。” “最年轻的,不是万宝大人吗?” “万宝?”秦青看了一下左右,小声道,“他是在幽国派几位乐圣的帮助下,借助一些极品药材的提升,这才勉强晋升乐圣的,天资比雪谈那是差远了。” 杨活心道,秦兄怕也是倾慕雪谈,所以极力贬低别人。 “哎,你到底有没有和雪谈大人说上话?” “当然说了,她还问我八部天音怎么回事,我们相谈甚欢呢!”杨活故意气他。 第342章 盛情如敌! 秦青郁闷极了。 他酸酸地道:“想不到呀,雪谈大人竟然喜欢小的。” “什么小的大的!”杨活终于忍不住了,推了秦青一把,斥道,“秦兄你还好意思在这里瞎搅和,你都让我喝了致柔水,还整这些有的没的,有意思吗?” 秦青诧异道:“什么意思?我的致柔水怎么了,不管用吗?” “什么不管用!我都致柔了,全身皆柔,你还替我瞎撮合什么桃色关系啊?” 秦青瞧瞧杨活一脸怒色,终于省悟过来,哭笑不得地道:“不会吧,你难道以前不知道致柔水会……顾名思义啊老弟!再说,那种低层次鱼水之欢有什么意思,咱们是高级修道者,神识之交才叫快活,嘿嘿。” 神交? 杨活鄙视道:“没想到秦兄你是这种人,竟然靠意……好,咱们的路不同,再会!” 秦青连忙拉住杨活的手臂,笑道:“你小子,这是翻脸比翻书还快啊。” “哼!”杨活气呼呼道,“你老实交代,你在卖我致柔水前,知不知道我有一支乐队,队员全是美丽聪明的女生?” 秦青耸耸肩,道:“知道呀,可是……你比她们高出那么多,将来注定走不到一起的,难不成你会守着她们,不修炼,不闭关,不成圣?” 圣乐师们的修炼闭关,经常是一闭好几年。 杨活想到这里,不由微微一愣,不过他还是坚定地道:“是,我要带着她们一起提升,只要她们不离开乐队,这个乐队永远不会解散。” “行,你牛x!”秦青竖起了大拇指,不以为然地笑道,“我就等着瞧,看你能坚持多久,看你能把她们带到什么程度?” 杨活走了,从传送站离开。 走在摘星楼广场时,他不由心中在想,秦青说的是真的吗,雪谈大人真的喜欢我?不太可能吧?她一副冷冰的样子,看上去又是那种聪明利落、独立强势的性格,没理由喜欢我这种投机取巧爬上来的凡夫俗子吧? 想到自己的糟糕的琴艺,杨活不由摇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抛到脑后。 …… 回到草帽岛。 客栈里有几位客人正在等待。队员们都避而不见,只有亲随队长老彭在陪客。 这几位客人都身穿低调而奢华的丝麻灰袍,显然都是有身份的乐道大师,与老彭这种行伍粗人话不投机,在这里等得甚是心焦。一见到杨活回来,顿时纷纷欢喜地站了起来。 “呀,几位长老怎么来这种小地方了?”杨活惊讶地打着招呼。这几个长老他都见过,在陷空秘境之中,他们好像都是属于幽国一派。 几位长老如释重负,为首之人道:“哎呦,你这一去大半天,我们在这里一顿好等。” “对不住,碧空海召唤,不敢不去呀。” “那是那是,圣乐师相请,那是多少乐师梦之不得的大荣幸啊,恭喜杨老弟啊!”几位长老自然得知此事。事实上,正是因为今晨天空显字,彰显了碧空海对杨活的关注,这才让他们下定决心来拉拢杨活。 双方客气一番之后,迅速进入了正题。 “杨老弟,咱们也算是有过见面交情的熟人了,我们几个老家伙也就不绕圈子了,今天来前来拜会老弟你,就是想邀请你加入我们这一边。” “呃,这个……”杨活面露犹豫之色。 长老微笑道:“我们知道,你和那个祈度家族有点小矛盾,不过这不影响嘛,他们家族目前最大也就是高级狂战祈空海,连幽国长老会的门槛都够不着。你要是过来,就算是幽国皇帝也得供着你,敬着你,别说他们祈家只是皇亲旁支罢了。” 另一名长老也劝道:“只要你加入我们幽派,乐圣孙登大人肯定会在上面帮衬着你,至于下面你放心,我身为幽国镇国长老,敢给你保证,今后祈家人遇到你都得绕道走。幽国京城你随便走,没有半个人敢拦你。” 杨活笑道:“咱们现在都飞来飞去,谁还走路呀!” “就是,杨老弟现在是飞在天上,他们祈家只能在地面上仰望,永远不可能有交集了!理他们这些低层级的做甚?没什么意义嘛,还不够耽误工夫的!”其他长老也道。 “是是,”杨活摸了摸下巴,滋了一口气,认真地问道,“长老们,实话说,我对帮系向来没兴趣,能不能不加入任何一方呢?” “咦?”长老们一愣,小心地问,“雪谈大人联络你了?” 啊?雪谈的事他们也知道了?不,不可能,我才刚回来。秦青传话也不可能这么快。噢,他们以为我加入中立第三方了。 “不不,我的意思是不加入你们三派中的任何一派,连中立派也不加入,我就是我,一向独来独往。” 长老们都用怀疑的眼神望着他,根本不相信。 “这样吧,”为首长老最后道,“我给你透个底,每年最少2千万的资助费,幽国皇家药坊的新品药一律成本价提供,每年两粒‘无欲丸’购买资格……无欲丸,你可能不知道,这对外是保密的……我只能说,万宝大人曾经服用过……” 杨活心道:哦,原来万宝大人就是吃得“无欲丸”成圣的,怪不得他一幅贪婪的样子,肯定是服用“无欲丸”过量……物极必反嘛! “嗯,诸位长老的盛情,小弟我感激涕零,一定会认真考虑,认真考虑!” 杨活终于把这几位幽国长老送了出去。 回到客栈刚坐下,一杯茶还没喝完,丹国的几位长老也来了。 一进门就直奔主题。 “哈哈哈,看那几位幽国长老一脸不爽的样子,我就开心啊!杨兄弟果然够血性,正人君子怎么可能和他们这一帮宵小之徒同流合污呢?好,也不枉我们在外面等这一个时辰!从今后,咱们丹派就是你的大靠山!” 杨活略显尴尬地道:“对不起,我其实没打算加入任何一方。” “什么?”丹国长老们极为惊愕。 在杨活详细地解释了一番后,长老们还是一幅不敢相信的神色。 “每年2亿的资助费;免费打造一把金级上品乐器;黄幡大人将来会……亲自为你传授强神术,这么好的条件……你都不动心?” 杨活看着对方的眼睛,说道:“我一定会认真考虑,认真考虑!” …… 送走丹国长老之后。 杨活连茶都不喝了,直接冲到后面客房,对众女叫道:“赶紧,赶紧!这里一刻也不能待了,咱们马上动身,离开这里,走走走,去恒国!” 有时候,盛情如敌啊! 第343章 逆情金曲? 草帽岛没有远航船只。 杨活他们一行人先返回到火岩小镇的港口,然后再转乘大船,出发前往巴国。 玄黄大陆极为辽阔。 象国、南国居于中间,澳国、越国在东面临海,北方是隔着朦海相望幽国、沙国,丹国还在沙国更北。而西边隔着弥落海、碧空海遥望的,则是巴国和恒国。 巴国靠北,恒国靠南。 这也是为什么杨活一开始说去恒国,后来听取了大家的意见,先去巴国的原因。 他们从朦海的火岩港口乘船出发,向西穿过关虎海峡,进弥落海海域;由于这种长途客船上都雇佣了水行战乐师,所以也不需要太多船员,只要升起大帆,就可以一路顺风,直济沧海。 船速虽然很快,但路途遥远,到巴国也得四五天的时间。 魏夫人趁着这个闲暇,悄悄把“软糖”魂晶给炼化了,灵力达到了七条半乐溪,就像她之前预算的一样。 这个结果比周天娜的八条乐溪稍逊一点,这是魏夫人第一次被乐队中的其他姐妹超过,心里自然有点失落与不甘,所以上船后这几天闭户不出,专心修炼。 海洋之上,水行能量最为充足;阿卜黛见状,也默默地努力。 杨活把一块球状兽晶切碎,分给了彭队长他们十几名亲随,让他们每天吃一小块,用来改善体质。自从火岩沙漠一战,损失了几名玄甲卫,杨活就有心想送他们走。跟着自己,太危险了。现在的对手,已经不是他们玄甲卫可以应付的。 可是,一直开不了口。 好在,现在不再有什么危险,三个月后就能回到黑山前线。 杨活则把时间主要花在练琴和练唱上,如圣师所说,他现在的灵力境界不差了,但乐道修养却还止步于十蝶乐师阶段。这一点,他当然明白。 因为自从见识过韩如雪的精湛琴艺之后,他就对自己的琴艺完全失去了信心;自从听过韩如雪的歌声后,他就对自己的歌艺失去了信心。 人家一个乐师,唱得都比他好! 杨活唯一能依仗的,就是自己的强大灵力,以及对乐符能量的掌控能力。所以,从那之后,他就拼命在灵力方面努力;在乐技塔学习时,就偏重于灵力的运用,而不是具体的乐技。 甚至后来花五千万购买致柔水,也是为了进一步改善体质,为灵力的发挥铺平道路。 可是现在,报应来了。错失的,必须补偿回来。 他回想着自己在乐技塔中学到的战曲,以及一些演奏技巧,一遍一遍地练习着;也重拾每天早上练声一个时辰的习惯,即便在没有情绪时,也强迫自己去唱歌。 休息时,他会到甲板上吹吹海风,听听那个老乐师吹嘘自己当年的沙场辉煌。老乐师喜欢打牌,和水手们一边赌牌一边喝点小酒,顺便向乘客们炫耀战绩。 听得多了,杨活也大致了解了他的经历。这位乐师,年轻时也是个颇有天分的笛手,三十多岁就当晋升为狂战乐师,在黑山前线效力了二十年,年纪大了思念故土,就回来了。因为喜欢赌博,二十年的军俸一分没落下,只好上船继续出力。 在船上这几天,杨活看过他展示过数次“风起”乐技;据韩如雪说,他的笛技很不错,虽然在细节上稍逊,但辛辣程度超过了她。 在杨活看来,老乐师的风力和缓,不够有力,大致在中级狂战灵力第二阶“和风细雨”的境界;可能就是灵力的不足,让他无法突破更高的层级。 第三天,他们经过了弥落海中心最大的岛屿——骑士岛。 第五天,船在巴国港口靠岸。 巴国是九国之中最穷的,港口小城的街道不是很宽阔,路面上铺得青石板也有些斑驳不平,马车走在上面略微颠簸,让众人都无法修炼或练曲了,只能欣赏异国的风情。 虽然穷困,但看得出来,这里的民风淳朴;路边的行人,偶尔与他们视线对上,还会对对他们这些异乡旅人,露出单纯的微笑。 小城里最豪华的客栈是一幢三层小石楼,在普遍是低矮棚屋的街道上,颇有点鹤立鸡群的醒目。老板是一个有些见识的秃顶中年人,一看到他们一行人全穿着乐师袍,又看到店外十几名彪壮的随行护卫,就立即热情地绽开了笑脸。 “尊敬的大人们,请容许我先冒昧地问一句,你们可是去参加九国乐团大赛的?” 九国乐团大赛? 在船上时,他们也听说了这一消息。三年一度的九国乐团大赛,在一个月后在丹国首府不列城盛大开幕;这是玄黄大陆的乐道盛事之一,届时九国的各大乐团均会派出强队出赛。 如果不是时间太紧,滚石乐队肯定也要去见识一番;毕竟九国的乐队精英都会出场,这是一个难得的学习机会。 杨活微笑道:“不是,我们是来学习乐技的,仓吉城的黄金塔。” “哦,原来如此,那就请放心入住吧。前几天就有一支大意的乐队,坐错了反方向的船,本是去北方参加大赛的,却来到了我们巴国。我见你们也是乐队,就多问一声。呵呵。” “谢谢老板的好意。” …… 三天后。 他们来到了巴国的仓吉城外。与其他乐技塔一样,黄金塔也是设在乐功园内。不知是因为巴国贫穷还是金行乐师不多,仓吉城的乐功园看上去相当寒酸。 规模较小,占地只有十几亩,和洛郡的乐功园差不多大;乐功园内铺设着青石地面,还算整洁干净。门前也没有乐师排队,守门的老者仔细查验了他们的乐队证明,就放行了。 九层黄金塔,金光闪闪地矗立在那里。 这是杨活他们进入巴国以来,见到的最豪华的建筑。不过,黄金塔并不是黄金打造,而是黄铜贴片;金行乐技塔之所以设在巴国的仓吉,就是因为这里盛产黄铜,金行元素非常活跃。 不同于火行或水行,这些人数众多的大行;金行与土行,算是五行之中的小行;比木行还要少。所以,塔身上刻得登顶名字,只有区区几十个;而乐技塔中的书籍,也少得多。 一开始,杨活他们几个还陪着胡曼路,在第一层翻了翻那些基础知识;后来就因此过于乏味全跑了。她们几个女生全跑到乐技塔的第七、第八层修炼导术了。这里乐压强大,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六层以下是乐道基础和普通战曲,也没有几本书,杨活大致翻了翻。到了第七层,竟然只有一本《怡情金曲》。杨活仔细一瞧作者,竟然还是个熟人,乐圣孙登。 这是一本古筝曲。 能把古筝弹出金石铿锵之声,也算是一种本事。 只有这一本曲谱,没有别的选择,杨活虽然不懂古筝,但也硬着头皮把曲谱记了下来,将来有时间研究一下,看能不能改编成琴谱。 到了第八层一瞧,杨活更是傻眼,诺大的书架上又是只有一本乐谱——《移情金曲》!不用说,还是孙登大人所著。 孙大人好简洁,连名字都懒得取,人家火行的都叫什么灼曲、燃曲,多么文雅,到他这里就直接弄“金”曲就完事了。 现在,杨活只想知道,第九层是不是一本《逆情金曲》? 第344章 恒国街市 一个时辰后。 黄金塔突然忽闪出强烈的光芒,照亮了仓吉这个贫瘠之城的荒野;引起了不少有心人的猜测,要知道金行乐师可是很稀少的,能成功登顶金行乐技塔,那更是不易! “好了,可以让我下去了吧?”胡曼路撅着小嘴,不乐意地说道,“非要拉我一起登顶干嘛,这里乐压大得要命,咳,我还得到下面调息一会……” “嘿嘿,麻烦你了,赶紧下去吧。”杨活笑道。 杨活当然有他的考虑。 久不闪耀的黄金塔,在一天之内突然放光两次,肯定会引来许多的注意;虽然杨活拥有五行乐鼎已经广为人知,可他不想一次次刺激别人的眼球。 炫富有危险,炫天赋也会招来嫉恨。 花了两刻钟,研究完乐圣孙登大人所著的《逆情金曲》,杨活跑到第八层跟魏夫人她们打了声招呼,就直接从乐技塔九层进入了摘星楼广场,研究火行与金行的高级战技去了。 因为九国之内金行乐师较少,加上巴国的国乐部也不富裕,所以登顶黄金塔并没有什么奖励,只有名誉上的奖励——极为惊愕的守塔人,把胡曼路与杨活的名字刻在了塔身上! 两天后。 胡曼路在杨活的引领下突破了第九层的能量屏障,进入了摘星楼。 杨活带她熟悉了广场的各个部分,哪个地方可以吃饭,哪个地方可以喝茶,哪里是校场,轻易不要去那地方,哪里是传送站,如何传送等等,都交代清楚了。 临走之前,还把一瓶“千鸟药水”留给了她。 这是杨活登顶火行乐技塔时的奖品,可以改善乐师的体质,洗髓轻骨,效用略逊于万象水,是学习乐翔术的基本。 挥手告别之际,胡曼路不舍地抱住了杨活的手臂。 “如果有人欺负……我怎么办?” 胡曼路泪眼汪汪,这还是她第一次单独行动,难免有些担心和害怕。 “放心吧,乐师们在这里不敢轻易造次的;而且,我已经和摘星楼的守卫们说过了,让他们帮忙照看着,你真遇到什么事就找他们,就算是止战乐师,他们也不怕。” “从巴国仓吉城到恒国金格,至少得七八天的路程;这七八天,你在摘星楼能学习好多知识。你现在七条乐溪,实力相当于中级狂战,大约能登上摘星楼第三层,第四层可能有点勉强。你身上不是有50万吗,百忧水一万一瓶,该买就买!” 一切交代好,两人不舍地分别。 …… 杨活带着其他人,继续从陆路向南,前往恒国金格的水行塔。 朝发夕休,马车不停。 七天后,他们来到了恒国的金格城。恒国老百姓的生活水平,比巴国稍好一点,城里还有不少高层的建筑,尖顶的设计,别具特色。 最明显的区别,金格的人很多;不宽的街道上,全是行人,不时还有牲口夹杂其中;杨活他们的马车很难顺畅地行走,只能留在客栈;一行七人,只好乘坐这里流行的人力车,前往的城外乐功园。 拉杨活的这位卷发青年非常热情,一边拉着小车在人群中穿行,一边还能和杨活聊天。 “尊敬的大人,你们是一个乐队吗?” “你真聪明,怎么看出来的?” “哈,你们都穿着尊贵的乐师袍哪!虽然和我们恒国的乐师袍不太一样,但胸章的标志都是一样的呢,比如大人你是紫凤踏三片桐叶,一瞧就知道是高级乐师呀。” “呵呵,老兄你见多识广啊。” “那是,我们金格城也是九国名城嘛,每年都有好多乐师从大陆各处前来学习乐技,我也拉过不少像大人这样的乐师呢!” “嗯,今年来的人多不多?” “这两个月,前往风雨九层塔的人少一些,毕竟九国乐队大赛快开始了,好多乐师都跑去丹国了……咦,你们乐队不去参加吗?” “恩,这不是来学习乐技吗,恐怕时间上赶不及了。” “你们应该去碰碰运气的!听说,第一名的奖品是三把金级上品乐器,就算是第三名也有一把金级上品呢!” “金级上品?” “是啊,一把就价值千万啊!我去,丹国真有钱!” “就是。” 杨活想到魏夫人的银级瑟琴,在乐海第四重摔坏了,仓促之间也没办法修理。如果真能赢一把金级乐器送给她,那就最好不过。可惜…… 两人在说话之际,杨活留意到有个男人在和韩如雪说话。 七辆人力车,魏夫人领头,后面是波卡、阿卜黛,中间是杨活,再后面是阿卜拉、周天娜,擅长应对的韩如雪扫尾。 向来谨慎的杨活,一看到如此拥挤的街道,下意识就安排了这样的队形,方便照顾众人。就算在和车夫聊天的时候,灵识也不时地观照着队员。 “嗨,美丽的女士,你从哪里来?” 韩如雪冷脸相对。 “要不要和我一起游览同你一样美丽的金沙河呢?” 韩如雪摇了摇头。 “我家很有钱的,我也很强壮,一定会让你满意的!”男子继续纠缠。 韩如雪厌恶地皱眉道:“对不起,请你离我远一点。” “妈的,看不起老子是不是?下来吧,你!”男子伸手要去拉韩如雪—— 只听“嘀哩”一声,轻轻的笙声;随即就是“扑通”一声,男子栽倒在地。杨活心中冷笑:靠!恒国人真夸张,一个平头百姓,竟然连高级乐师都敢调戏,活该! 如雪下手轻,只是震昏,没让他受内伤。 “你们恒国的百姓,似乎对乐师并不是特别的尊敬?”杨活开口道。 这车夫很是人精,一听杨活的话,立即就伸长脖子,前后望了望;后面的事他没看到,但前面有几个青年凑近魏夫人、阿卜黛她们攀谈,他倒是看见了。 “嘿嘿,没有啦,大部分都还是很尊重乐师的;只有很少一部分年轻人,自以为魅力无比,可以吸引到女乐师的青睐;再说,你这几位女员长得太美丽了,谁不动心啊!” 听起来是夸奖,可杨活怎么觉得不是味,心中不由升起一股闷气。 “冒昧地问一句,她们是美丽的花瓶呀,还是真的有乐艺在身?” 杨活火道:“当然是真有乐艺!她们的乐艺比我还要好!” “可是,她们都是初级乐师,你却是高级乐师,实力相差很大呢!”车夫毫不忌讳地道。 杨活简直无语了,这种平头百姓你也不能拿他怎么样,只能不理会算了。 乐师的资格更换,只能每年申请一次。众女在乐师考核后领取资格,到现在虽然一年多了,实力也有了巨大提升,但匆忙之际还没去认证高级乐师资格,身上的袍服都还是初级乐师。杨活的中级狂战乐袍,也在乐海战斗中毁掉了,身上穿的也是以前的高级乐师袍。 杨活当然不会和一个车夫解释那么多,只能沉默。 前面有一头牛站在路中间排粪,车夫停住了。 看着那一堆堆排泄物掉落在地面上,杨活不由拿出手绢掩住了口鼻;不是他矫情,实在是距离那只牛只有两米的距离,怕溅到脸上。 牛拉完后,摆摆尾巴离开了。人流又开始前进。车夫也继续向前走。 杨活却突然发现:前面的阿卜黛不见了! 刹那间,灵识辐射方圆两百米——旁边一条无人的小巷,一辆人力车正匆忙地往里跑。 “靠!” 杨活怒发冲冠,顿足而起,跳到虚空之中! 第345章 冰封十里! 纳囊中的银琴冰月,夺目而出,闪烁着寒冷的光芒。 杨活怒哼一声,十指猛挥而出—— 铿锵的乐声,犹如金石齐鸣,又如电公雷母击响䥽铙,一刹之前只听一声刺耳的尖鸣,然后世界就失去了声带——所有人为之失聪! 雷音孙登所创的《逆情金曲》,其中一节旋律。 杨活恼怒之下,一下子将灵力加到五成以上;半条乐江的灵力,犹如寒冰的银河从九天直泄而下,将这条街上所有的行人全部冻结当场! 怒火到了极处,就变成了极度深寒;就如同杨活此时的心情。 他借着《逆情金曲》原本是要控制他们的情绪,让这喧闹吵嚷的人群全部噤声,但却无意中引发了“乐意化形”,心中的寒意,借着乐声化为实质性的寒意。 半条乐江的寒意,就算是止战乐师也不敢轻易接下,更何况这些未曾炼体、不曾修道的普通民众……顿时全部僵立不动! 方圆五百米内,空气骤然降到了零下几十度;十里长街蒙上了一层淡蓝色的冰霜。 “刷——” 他的身影突然消失不见,再度出现时,已然到了旁边那条空旷无人的小巷。 那个车夫还茫然无知,精虫上脑,色胆包天,将人力车停在一边,脱了自己的裤子,就往车上爬!车上的阿卜黛此时昏睡不醒,显然不知何时已经被车夫下了迷药。 “滚!” 随着一声怒吼,虚空中突然出现一把巨锤,“嘭”地一声,将车夫捶飞十几米远,撞塌了一截断墙,落在地上,口吐鲜血!他疼得连声叫唤,挣扎着去提裤子,遮掩羞处。 “呲!” 他觉得下面一凉,下意识地低头一瞧…… 一截深色物体滚落到地上,拇指大小的东西,上面挂着冰霜,冻成了紫黑色。他的伤口处,因被冻住,竟然完全没有感觉,只有一片冰凉,还挺舒服的。 “啊,妈呀——” 车夫一边系裤子,一边就哭了起来,眼泪在脸上凝成了冰珠,因为空气太冷;他还想去捡那截“拇指”,那东西地突然爆成了一片灰雾! 杨活冷哼一声,弹了几个音符。 《逆情金曲》,哭能让你笑,痛能让你爽;这个车夫刹那间觉得浑身刺疼,却又叫不出声。这时候,他才看到凌空而立的杨活,一袭青袍,面若寒霜。 “好好拉车。” 杨活淡淡地说了一句。可听在车夫的耳中,却无疑于神灵传音,声如钟鸣,神圣无比,连忙点头应承,爬起来,跑过去,重新将车拉起来,向巷子外跑去。 “哼,断了三条肋骨和左腿胫骨,还能行走如飞,人的潜力果然无穷。” 这个车夫意欲对阿卜黛无礼,杨活本想直接杀了他,但看他只是一介平民的份上,就饶了他的性命,可是然免不了狠狠教训一番,让他从此长个记性! 杨活回到长街上。 原本脏乱而喧嚣的街道,此时一片寂静,所有人如蜡像一般站在原地,只是脏乱依旧。 坐回车上,淡淡地道:“走吧。” 七名车夫均是浑身一振,举步就行;脚步比先前快了一倍,在人缝间穿行自如;只是眼神中全是一片迷茫的神色,似乎失去了自主的意识。 他在弹奏战曲时,自然已经用灵力罩将己方七人的马车都护在里面;所以,这七名乐师不曾受到寒意的冻僵;但在杨活强大精神力的笼罩之下,全部失去了自我意志。 马车行到五百米外。 民众们聚成了堆,惊惧地望着这边十里冰冻的街景、行人,宛如在看一个世界末日。 看到杨活他们的车队,从“死亡街道”中行驶出来,他们就像看到了死神一样,纷纷向后退,让开一条道路。 众女还没从震惊中缓过劲来。 尽管她们与杨活相处了这么久,也知道杨活的灵力强大,甚至达到了止战乐境;可是,从来没有见过杨活战斗的场面,她们并没有真切的体会。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刹那之间,冰封十里长街! 这是如何之强大,在她们的心中,这样掌控天地大能的能力……和乐圣也没什么区别! 只有杨活知道,这是偶然为之的侥幸。 狂怒之下,情绪暴发,竟然无意间触通了“乐意化形”这一境界。 这本是高级狂战就可以学习的技能,按理说杨活的灵力也早就超过,只是因为乐道磨炼不够,所以之前并未领悟,最近苦练琴艺与战曲,没想到在这时领悟了。 …… 两刻钟后,人力车终于离开了脏乱的城市街道,出了城门。 数骑快马从后面追了上来。 为首一个皮肤黝黑的老头,谦恭地对杨活道:“乐师大人,我是这里的领主,这些贱民不懂礼数,得罪了大人,还请大人见谅……请问,街上那些人是生是死?还能恢复过来吗?” 杨活瞧也不瞧他,冷淡地道:“等吧,半个时辰就好了。” “啊,原来还活着!”领主非常开心,“谢谢乐师大人!” 几人拱手而退。 阿卜黛醒过来了。她的体内灵力运转,很快将迷药排除干净了。对于发生过的事,她茫然无知,还以为只是在这炎热的天气中小睡了一下。 人力车在黄沙道路上又跑了一刻钟,终于来到了金格城乐功园的山坡下。 这个山坡坡度很陡,有六十度那么斜;并且没有一条象样的路,坡道坑洼不平。杨活干脆让大家下了车,步行而上。车夫们茫然地清醒过来,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 那名车夫身上的逆情效果消失,骨头断裂疼得他惨叫连连,然后昏迷过去。其他同伴只好将他放到车里,拉着走了。 金格乐功园。 出乎意料地奢华。金碧辉煌的大门和园墙,都用红色和绿色的条纹装饰得色彩鲜艳;一进门大门,就看到巍巍挺立的风雨九层塔,矗立在乐功园的中心。塔身用黄金与绿玉镶嵌,光彩夺目,简直让人睁不开眼。 塔的外围,种了一圈高林的竹林。 青翠的竹林,迎风吹指,发出哗啦的轻响;在竹林前方,还有一圈喷泉,将清洁的泉水喷射到十几米的高度,水珠在黄金碧玉的映辉下,将五彩的光芒映照在塔身上。 来到塔前,杨活一行人全部惊叹于这风雨塔的奇幻瑰丽。 尽管有着一些不快,对恒国人的印象有所贬低;但看到眼前这美丽的乐技塔,杨活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个国度还真有一些浪漫的、奇异的巧思。 第346章 登塔费200万? 一位身穿灰麻布袍显得非常朴素的老者,走了过来。 “各位,我们恒国的风雨塔尚可一观吧?” 杨活见其形容消瘦却精神矍铄,显然律已甚严,拱手行礼道:“晚生后辈,见过前辈大人。贵国的风雨塔岂是尚可一观,简直就是非常可观呀!” “哈哈哈,能让九国最年轻的止境乐师说可观,我们甚感荣幸啊!” “咦?咱们……见过吗?”杨活以为在乐海见过他。 “以前没有,现在可是见过了。哈哈,听说杨同道不仅灵力深厚,还是琴歌双绝,我们一向仰慕得很,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遇到,来来来,咱们先去喝一杯茶,然后好好切磋一下乐道。” 老者非常热心。 他是守塔乐师,在这里辈份颇高。刚才是听守门乐师过来通报,说是滚石乐队的杨活来了。时至今日,滚石杨活,这个名字已经在九国乐道界传遍了。老者一听,就热情地前来迎接。 杨活见盛情难却,就让众女先进塔学习,自己陪老者聊聊。 老者只是仰慕杨活,对众女也不在意;见杨活答应,就十分欣喜地拉着他的手,从塔左方穿过竹林,远远看到一排低低的棚屋;棚屋十分简陋,勉强可以遮雨,挡风有点难。 这与竹林内的奢华风雨塔形成鲜明的对比,一时之间让杨活有点愕然。 “这是我们的冥思堂。”老者微笑道。 原来,金格城把圣师纪念堂、修炼堂、乐功园、乐技塔全集中一块了,怪不得这座乐功园占地如此之大,而建筑风格又迥然不同。 杨活仔细瞧去,只见每一座棚屋下方,都坐有十几名乐师;因为天气炎热,他们都坐一块石板上,好多人还坦胸露背,若不是乐袍上的胸章可辨认,杨活都不敢相信他们是乐师。 这些人双目微闭,安静冥想。 每个人的身前还放置着一根竹刺,斜斜地指着胸口,可能是怕冥想时睡着了,有点“悬梁刺骨”之意。这么热的天,坐在草棚下方,在无数蝇虫的干扰下专心冥思,这些人真厉害! “嗯,大家停一下。” 老者来到一个矮棚前,招呼道。 几名乐师睁开眼来,恭敬地向老者行合十礼。老者给他们介绍了杨活的身份,这些乐师个个都站了起来,亲切地和杨活拉手。原来,他们这十几人都是歌者。 老者让这十几人唱了一段合声。 声音嘹亮,非常整齐。如果让杨活评价的话,就只能用这两个词来形容。他们似乎不注重个人特色,而是追求一种平和的共鸣。但是,值得称赞的是,他们的精神力很强,灵力也很充沛,十几人的合唱,有一种黄河浊水千里长的庞然气势! 果然,刚听他们唱完,老者就期待地望着杨活,请杨活评价一下。 “呃……” 一个身穿华丽袍服的中年人挤上前来,笑呵呵地拉起了杨活的手,热情地道:“杨大人难得来一趟,听这种痛苦干嚎之声有什么意思?还是到我们那边好好享受一下人生的美好吧!” 老者一瞪眼,怒道:“莫迪!你别这么过分啊,我们还没完呢,你就来抢人!” 中年人莫迪呵呵一笑:“不是唱了一首吗,怎么你还想唱一天吗?” 老者气呼呼道:“杨同道还没评价呢!” 杨活连忙道:“呃,唱得好,唱得好!” 看老者还有十几名歌者不太满意的样子,只好又加了两句,“如黄河之涛,携沙淘金;又如金钟相击,振聋发聩!” 老者这才开心道:“啊呀,杨同道果然乐功深厚,境界高远哪!” 杨活笑笑。合着我要不夸你,乐功就不浓厚了? 中年人莫迪拉着杨活走了。 莫迪身穿白色镶金边的乐袍,手臂上还戴着一些彩色玉环,甚是华丽;他一路走,一路说。 杨活很快就了解到,恒国的乐师分为两派,一派就是刚才的苦冥派,追求艰苦的冥想,外界条件越差越艰难,越好。别一派则是莫迪所在的活力派,追求快乐的乐修。 活力派在华丽的厅堂中,墙壁上镶了许多镜子。 他们这里有好多俊男靓女,所有乐师都是一边演奏一边跳舞,同样有大合唱。 “乐技高超,许多技巧匪夷所思,令人叹为观止!” 这是杨活最后的评价。 然后,他就赶紧跑了。再听下去,他保不准会吐出来。 “苦冥派的灵力激荡还让人有点惊叹,而活力派的一味炫技,真是一片嘈杂,令人耳盲。说是切磋、请教,其实只是想在我面前炫技罢了。双方都这么欣赏我,却都没有邀请我演奏。万幸!” …… 两个时辰后。 杨活、魏夫人、阿卜黛三人一起登顶,让风雨塔绽放出强烈的光芒,即便在夕阳余晖的照射下,依然灼灼映目,让整个金格城都为之震惊。 恒国虽然也穷,但竟然有颁奖礼。国乐院派出两名长老,为他们三人各自颁发了登顶之礼——每人一串“般若玉珠”。 般若玉珠,是恒国一种古乐的传承;将玉珠放在般若曲坊中三年,吸收般若古乐师的吟唱之声,据说可以让人的灵魂变得更为坚固,非常珍贵。 杨活试戴之后,发现它真的有一种安神作用,对修炼强神术有帮助效果。 来颁奖的其中一位长老,在陷空秘境与杨活见过;又拉着杨活,多说了一会闲话。在几名老者的陪同下,一直叨扰到半夜时分,杨活这才得以离开。 他照例领着魏夫人与阿卜黛,突破了风雨塔第九层的屏障,进入摘星楼与胡曼路会合。又带着她们三人到传送站,分别点亮了通往仓吉、金格、利雅的路线。 每个传送点的频率不同,必须事先走过才能传送。没有走过,就必须有人带。杨活以前在利雅乐功园来过摘星楼,所以可以带她们去一下,以后就可以直接从摘星楼传送到这三个地点了。 杨活在摘星楼第四层,学习乐技到天亮。 然后回到风雨塔,领着波卡、阿卜拉、周天娜、韩如雪四人继续上路,从海港出发,返回北方。木行乐技塔在丹国,火行乐技塔在沙国,他们还得再跑两个地方。 …… 十几天后,丹国不列城。 现在是七月份,可是在不列城外的雪松岭,还覆盖着茫茫的白雪。典雅而深具艺术气息的不列城乐功园,就修建在雪松岭上。 守塔乐师查看了杨活递上来的乐队文件之后,面无表情地道:“每人交200万的登塔费,就可以上去了。” 竟然还收登塔费?竟然还要200万? 面对杨活的强烈质疑,守塔乐师冷冷地道:“国情不同,不能一概而论。我们的乐技塔每年的维护费用很高,所以必须收费,这也是经过九国乐盟允许的。这可不是针对你们,你瞧!” 守塔乐师指了指旁边放的一块牌子。 “公告,因维护乐功园需要,经九国乐盟同意,木行乐技塔将向每名登塔的乐师收取适量的费用,请见谅。” 第347章 放一天假! “嫌贵?那还不简单,别进塔呀!” 守塔乐师一副嫌弃的嘴脸,双手抄在貂皮长袍之中。 “你们呀,就在这园子里转转,瞧瞧山坡上青松林的雪景,多漂亮呀,一文钱都不收!” 杨活皱眉道:“牌子上不是说适量收取吗?你这……200万每个人,有点夸张吧。” “夸张?哼哼,适量的意思就是,收多收少由我定。当然,我也有自己的原则,穷人来的话,我甚至可以不收费,但你们有钱人来了,不宰你们多对不起乐技塔呀!” 杨活眨了眨眼,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是有钱人?” “那几位我不清楚,可你杨活大乐师的鼎鼎大名,天下哪个不认识呀?连天下七大乐圣都得乖乖给你掏钱,多么威风啊!”乐师酸意冲天地感叹。 杨活心想,陷空秘境让乐圣们每人出了200万,这事乐圣们肯定不会到处宣扬,那必然就是在远处观战的长老、智者们有人多嘴,外传了。不过,200万对乐圣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这乐师为什么如此龟毛呢? 咦…… 杨活忽然想到了一个事,就问道:“请问,乐圣沈古是你们丹国的吧?” 乐师翻了翻眼,没有说话。 那不用说,就是沈古了。这家伙在乐海时就对我阴声怪声的,非常敌视,那200万收得他双眼冒火,肯定是恨死我了。嗯……以他乐圣的身份,可能不会公然让丹国来抵制我;可这世界上有许多人喜欢拍马屁,也许是某个长老因为我惹恼了他们丹国的乐圣,因而仇视我。而且,我在草帽岛又拒绝了丹国长老会的邀约,这可能也是原因之一。 想明白了缘由,杨活也不再多说,这家伙摆明冲他来的。 “这是八百万,你老请点数。” 守塔乐师从杨活手中接过厚厚一叠银票,嘴角压制不住地向上扬。一百万一张的银票,一共不过八张,他连着数了好几遍。 阿卜拉咬了咬嘴唇,轻轻拉了拉杨活的手臂,低声道:“队长,要不我就在外面等吧,反正也学不到东西,白费钱。” 波卡听到,也道:“对,我与阿卜拉不进了!这破木行塔有什么了不起,门口一个排队的人都没有,我们火行塔那么多人排着队,也没见收过一厘钱!” “那你去火行塔呀。” 乐师斜着眼冷笑道,“我告诉你,你也别嫌贵。如果你们能登顶成功,还有200万奖金呢,我等于是分文未收!” 波卡道:“我们是火行乐师,也能登顶成功吗?” “喔,那就怪不得我了,你可以选择不进嘛!再说了,你们不是一个乐队吗,听说还会什么超级厉害的八部天音,城里正在举办九国乐团大赛,你们随便拿一个奖都价值上千万,还在乎这点小钱呀,嘁!” 这话说得好噎人,两女顿时郁闷得说不出话来。 杨活对阿卜拉笑道:“没事,不就200万嘛,就当是买百忧水喝了!哥什么时候缺过钱?走,咱们上到九层瞧瞧这白头山的雪景!” …… 因为花了这么多钱,每个人都非常认真。 周天娜与韩如雪自不必提,每一本书都仔细阅读,用心记在心中;而波卡与阿卜拉抱着不能太吃亏的念头,把能用上的书全给读了;就连杨活也把这里的书大致翻了一遍。 三天两夜之后。 周天娜与韩如雪终于把前八层所有的书都给看完了,与杨活一起站在了第九层门口,共同点亮了木行乐技塔,莹绿色的光芒刹那间映亮了白头山的上空! 那时候是凌晨三时,绝大多数人都在沉睡之中。 但是,恰逢不列城举办盛会期间,还是有无数乐师目睹了这一奇景。 城中一座高塔中,一位智者站在窗前,看着天空的绿光渐渐暗去,惊讶道:“哇,刚看出来,竟然是三个人同时登顶……木行乐师本来就少,已经有好几年不曾有人登顶了,突然从哪里冒出来三个好苗子?” 身后一位灰袍长老盘在草垫之上,徐徐说道:“听说,滚石乐队进不列城了,她们有两位木行乐师,加上全属性的杨活,刚好是三位。” “杨活?这小子都踏入止战之境了,还来乐技塔干什么,学习初级木行乐技的基础?他不会是打算把五行乐技全都学一个遍吧?” “嘿嘿,应该是为了提携队员,他们在巴国的仓吉留下一名队员,在恒国的金格又留下了两名,恐怕在不列也会留下两名,最后两名火行乐师,应该还会再去一趟沙国。” 智者转过身来,惊讶道:“这小子有什么问题吗,需要你们如此关注?” “哈哈,我们监察院监理天下,可不是只关注他一个。不过,这小子在金格城的时候,一怒之下冰封十里长街,想不关注他都难啊。” 智者微笑道:“到金格那地方,还带着几位美丽的女乐师,可以想象……本以为,他们这支强队一定会来参加乐团大赛的,没想到竟然环游各国,学习乐技去了。” 长老点头道:“不参加也好。今年丹国的乐团大赛,可是一滩大浑水啊。” 智者似乎想到了丹国当前的政局,眉头不由也皱了起来。 …… “呀,天娜姐!如雪姐!你们也上来了!” 胡曼路远远看到杨活他们三个,顿时高兴得飞奔过来,与他们一一相拥。 此刻,除波卡、阿卜拉在木行乐技塔第八层坐炼灵力;其他五名队员在摘星楼广场的茶馆里,齐聚一堂,欢声笑语。 学习了十几天的战技,胡曼路就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非常兴奋地向大家讲着各种金行乐技的神奇,其实金行乐技算是种类较少的类别了,但在她的心中,却无限精彩。 “不过,在这上面待了十几天,我真的好想回到地面上,踏踏实实休息一天。” 韩如雪笑道:“这里没有地面吗?我看这里的白玉石,可比地面上漂亮多了;空气清新,灵力充沛,风景又好,让我永远呆在这里,也愿意!” “嘁,那你就永远呆在这里,别走了呗!” 杨活道:“休息一天也好。咱们时间还很充裕,不必再像之前赶得那么紧。天娜和如雪也是三天两夜没有睡过觉了,干脆,今天咱们全都回城,好好睡一觉!” 众女顿时欢呼起来。 就连魏夫人的脸上,也露出了微笑。 杨活这才突然发觉,一年多以来,他一直带领着众女四处奔波,努力地提升着各人的能力,似乎忽略了她们的放松生活。特别是这一个月,连续赶路、修行,连睡觉都很少。 唉,对不住各位。 今天就给所有人放一天假吧! 第348章 鸥鹭忘机 “啊,好冷!” 胡曼路叫了一声,把脖子缩进了毛茸茸的貂皮长袍中。 此时,两辆马车之中。 七女挤在三件貂皮之中。马车的窗外,飘飞着大雪。杨活一时冲动,要给众女放一天假休息,可忘了只有他们身上穿有毛皮大衣。胡曼路她们都是从热带国家上去的。 “哇,波卡身上好暖和!” 韩如雪说着,紧紧地抱住了波卡的身体。波卡把她的双手从自己胸前移开,直率地道:“我是火行乐师嘛,身上当然暖和了!” 杨活一听,心道:我傻啊。 立时吟唱了一句,放出两个圣光罩将两辆马车笼在其中;然后又吟唱了几句曲调,将空气中的火元素召集过来,充斥在圣光罩当中。 顿时,车厢的温度升起来了。 “歌者就是美呀,天冷的时候不用拿手弹奏,也可以放出乐技!”魏夫人不无羡慕地调笑道。 “就是!杨哥哥现在只动动嘴就行,怪不得连乐艺都退步了!”胡曼路也笑道。 波卡看看她们几个,突然道:“我发现……你们几个很开心呀,怎么搞的?是不是有什么好事瞒着我们?” “是吗,我也这么觉得。”韩如雪眨着眼睛。 “呵呵,”魏夫人微笑道,“等你们上摘星楼就知道了,学了这么多年的乐技,第一次感到自己可以操纵一些天地之力,那种安全感与掌控感,太让人满足了。” 韩如雪不由羡慕地道:“早知道,刚才应该先去学一两招再下来的,入宝山空手而归啊!” “哈,乐技塔在那里又不会跑掉,先把身体顾好再说,所谓张驰有度,欲速则不达嘛!”杨活笑道。 说说笑笑,两刻之后,马车进了不列城。 由于大赛期间,城中的普通客栈全部爆满;杨活他们还是找到兰溪街客栈,用绿晶会员凭证才换到了两间预留给高级会员的顶级套房。 众女猜拳决定了房间号。 韩如雪与阿卜黛姐妹,与杨活分为一个房间。 由于太过劳累,众女在洗漱之后,说笑几句就各自休息。这三个女生,杨活与她们的互动最少,平时更是难得有肌肤接触;若是以往,同睡一张大床不知会有多少心思在脑中飞。 可是现在嘛…… 自从得到自己全身致柔之后,他也完全断了那方面的念想。鼻中嗅着三女身上传过来的体香,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早日达到“乐道洞玄”之境,重新夺回肉身的所有掌控权! …… 次日清晨。 众人在房中享用客栈送来的精美早点之时,望着窗外白雪蔼蔼的山林,魏夫人说道:“我最近在摘星楼三层看到一首曲谱,叫做《鸥鹭忘机》,因为它适合乐队演奏,我就特意把它记了下来。” 说着从怀中掏出四份曲谱,分别递给杨活他们。 “波卡她们已经有了。” 几人将曲谱展开,试着弹奏。不一会儿,大致掌握了全曲结构。魏夫人等人也加入进来,带动着杨活她们演奏,渐渐地,乐曲越来越熟练,优美的曲调开始飞扬起来。 “大家换普通乐器,不要放任何灵力进去。” 杨活突然道。 因为他发觉这曲子不简单,摘星楼里全是战曲,没有简单的,但这一首杨活觉得别有深意。表面上,它只是一首表达物我两忘的高远淡泊之境界的怡情之作;可实际上,第二次弹到间奏的时候,他就隐隐有一种力量在积蓄的感觉。 《鸥鹭忘机》,最初来自于一个少年的故事。 这个少年非常喜欢海鸥,经常到海边追逐海鸥、海鹭,和它们一起嬉戏玩耍,而那些海鸟也不怕他,甚至聚成百上千只,在他身边停驻不去。 有一天,他父亲对他说,听人家说你对海鸟很有一套,召之即来,呼之即去,那你捉你几只回来给老子赏玩呗,老子也可以出去向别人夸耀一番。 少年本不愿捉鸟,可又不想让父亲觉得自己没本事捉;于是,他又去海边找鸟玩耍时,心里就存了要捉鸟的念头,不料,海鸥却再也不停落在他身上了。 古人用这个故事来告诉大家,只有忘却一切心机,不再存有自私的念头,才能与天地万物和谐相处,达到天人合一的超然境界。 此曲分为三节。 前奏,其名为任逍遥。 乐声轻快自然,就像一群鸥鸟在无边的海天之间,自由地翱翔!当杨活弹奏起这一节时,思绪好像也跟着海鸥一起飞翔,逆着风,迎着浪,疾如闪电,无所畏惧,天地都在自己的翅膀之下,自由啊,快乐啊,逍遥啊! 间奏,其名为忘心机。 乐声恣意泛滥,轻柔无比,就像一片汪洋,又如碧空万里,空空荡荡,无所牵挂。明明空无一物,却又快乐无边。心中一无所念,却又若有所思。 杨活正是从这一片空无之中,感受到了力量的暗生。因为他知道,物及必反,轻柔到极点,很可能是狂暴在酝酿;温柔的大海,转眼就可以掀起滔天巨浪;碧空万里,也可以黑云摧城! 忘心机,不是无心机……心机,一直都在。 尾奏,其名为碧海潮生。 这一节由缓而疾,由温柔到狂暴,手法快疾,乐技要求极高,杨活他们因为初学,还不甚熟练,但那种海潮汹涌、风奔浪突的庞然气势已然成形,房间中空气激荡,谱架上的纸张上下起舞,窗户纸“哗哗”作响! 前两节演奏时,所有人是快乐的,放松的;到了尾奏,每个人不由都绷紧了神经,仿佛一不小心,这一股强大的力量就会破空而出,毁掉一切。 好不容易,将最后一个音符奏完,所有人都长吁一口气。 “哇,这曲子可真累人!”波卡拍拍胸脯说道。最后一节,她的鼓声从弱到强,再从强到弱,一直都没有停过,此时双臂都累得有点抬不起来了。 “啪啪啪!” 房间外,突然响起一阵鼓掌声,听声音至少有三四人在拍手。 “好一曲《鸥鹭忘机》,难得一闻啊!” 一个老者的声音,沉稳而从容地在房外响起。 杨活眉头微皱。弹到一半时,有人在走廊上停留、听曲,他当然是知道的;只不过当时专注于演奏之中,没有分神去探测,以为只是兰溪街的客商罢了;此时,一听这老者充满张力的声音,就知道是乐道中人。 乐道中人,隔门相赞,那是必须得开门见客了。 杨活看了众人一眼,让大家收了器具,这才开口道:“哈哈,胡弹乱奏,有污高人清耳啊!”说着,前去开门。 第349章 干万邀请 杨活开了门。 房外站着三个精神迥然的老者。其中两位一脸富相,神态自然而沉稳,显然是巨商之流;另一位灰袍老者,朴素低调,气质清奇,不是长老就是智者。 “不好意思,叨扰了,”灰衣老者拱手道,“我们在隔壁饮酒,无意中听到诸位乐声清雅,不由出来偷得数耳,哈哈,还请不要见怪。我乃是丹国国乐部长老集汉,未请教诸位高手?” 杨活还礼道:“不敢当,我们是滚石乐队。” “滚石?象国的滚石?”长老脸色微变。 “正是。”杨活冷静地道。丹国长老会貌似把自己列入了黑名单,可他有着止战之境的实力,也不怕与他们当场闹翻。何况这是兰溪客栈,谅他们也不敢胡闹。 “啊呀呀,鼎鼎大名的滚石乐队,竟然就在不列城,天哪!好荣幸,稀罕稀罕啊!”长老惊讶地叫了起来。 “惭愧,惭愧!” 这时,另一名巨商反应过来,拍手道:“原来,你就是杨活,真年轻啊!真是英雄出少年。” 长老道:“哎呀,其实看到七位美丽的姑娘,就应该猜到的,九国之内能聚齐七美的乐队,并且有如此高超乐技水平的,也只有滚石乐队了。” “呵呵,多谢各位抬举,都是一些虚名。”杨活没想到他们如此热情,预想中的翻脸无情竟然没有发生,这倒让他有点错愕,脸上渐渐露出一丝微笑。 另一名巨商还一脸疑惑,旁边老者提醒他道:“他们就是那个,八部天音的,之前咱们还一起说来着。” “噢,是他们啊!”那名巨商想起来了,浑浊的眼神顿时为之一亮,“八部天音好,好啊!那他们是不是能帮咱们哪?你们问问。” “是是,费老你别急。”集汉长老略显尴尬地朝杨活一笑,缓了一口气,问道,“本以为你们会来参加乐团大会的,可没有看到你们。如今,你们身在不列城,是所为何事?” “我们到木行乐技塔学习乐技。”杨活坦然道。这事也没什么可瞒人的。 集汉长老微吟道:“刚才你们所奏鸥鹭忘机一曲,没有一定功力可弹不出来,敢问几位女乐师,可否都已经达到了高级乐师的程度?” 七女身上穿的都还是初级乐师的袍服;就连杨活身上也穿的是高级乐师的旧乐袍。 “嘿嘿,经过半年的乐海苦修,她们有幸踏进了狂战之境。” “全部?”费姓巨商问道。 杨活点点头。 “天哪,七名初级狂战乐师!”三名老者互相望了望,眼神中都放出了亮光。杨活微笑着,没有说她们其实都是中级狂战,其中周天娜快要成为高级狂战了。 集汉长老关了房门,将一众下人关在门外,然后拉着杨活的手,走到窗前。 “杨止战,有没有兴趣参加乐团大赛?” “咦?现在不是已经到尾声了吗,还能参加?” “呵呵,20强刚选出来,正准备进入十强对决淘汰赛。这几天正在筹备踢馆赛,你们若是有兴趣,我们可以安排。” 噢,怪不得对我这么客气,原来是有求于我啊。杨活笑吟吟地道:“对不起,我们马不停蹄周游各国,就是为了早日学好乐技,尽快赶赴边疆,所以无法参与比赛,真的好遗憾。” 集汉长老眉头一挑,微笑道:“从军入伍也不是朝夕之事,不在乎这几天吧?” 杨活耸耸肩道:“几天时间倒无所谓,不过我们的盘缠都被乐技塔防给盘剥削光了,再待下去,恐怕得饿肚皮。” 长老笑了笑,心道,这小子果然是传闻中的雁过拔毛啊,他指了指门口,“怎么可能让你们饿肚子?门口那两位,你瞧见了吧,”此时姑娘们让出了两把椅子给两位老者坐了,“那可都是我们丹国的顶级富豪,只要你们能好好配合,经费不是问题。” “哦,要怎么配合?” 集汉长老朝屋中众女以及两位豪富微笑地点了点头,用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圈,布置了一个隔音光罩。划圈只是一个形式,告诉大家我要设置光罩了,真正起作用的是乐声引动能量。 “滚石乐队现在是国标四级乐队吧?” 杨活听他这样说,肯定是待遇和乐队等级关联,于是摇摇头,笑道:“清一水的狂战乐师,怎么也该国标五级了吧?” “好,就算五级。目前来说,五级乐队的出场费最高不过百万,我给你们两百万每场!如果该赢的能赢,那就多加一千万。” “什么叫该赢的?” 集汉长老解释道:“踢馆赛规则,20强乐队分别与5支踢馆乐队对决,胜者积一分,负者扣一分,踢馆乐队不积分,每一轮淘汰负分队,直到决出十强队伍。” 赢一场就是一千多万呢。 “条件很丰厚,但我得和其他队员商量一下。” 长老道:“那是当然,你们是一个团队嘛。明天早上我会派人过来,如果你们答应此事,他会领你们去报考踢馆赛。从此之后,一切信息由他传递,咱们等于没见过面。踢馆赛两天后就开始,你们还得抓紧时间,排练几首比赛用曲。” “好的。” 集汉长老撤了光罩,与两位富豪一起离开。 杨活送他们到走廊尽头。 长老又回头对他道:“刚才听曲的时候,我发现你们的演奏有一个小瑕疵——临场反应不足,如果你们参赛的话,一定要注意克服这个问题。” 杨活一愣:“临场反应?愿闻其详。” “呵呵,乐队表演与乐道修炼有一个最重要的不同,那就是它的对象是人而不是天地法则。所以,你得时刻关注你的观众。相信,我们在走廊上偷听时,你已经察觉了。但我发觉,你们还是在按照演奏战曲的方式在进行,完全没有顾及到听众的感受。” 杨活讶异道:“我们只是在练习而已,不是正常演奏;而且,我当时还以为是普通客人在偷听,并不知道有专业人士在场,所以。。。” “呵呵,你还没有明白我的意思。”长老摇摇头,微笑地挥了挥手,“将来你会明白的,再会。” 杨活回到房间。 “各位,相信你们也猜到了吧,他们想让咱们乐队参加九国乐团大赛的踢馆赛,出场费200万,赢一场加1000万,你们说,要不要参加?” 众女互相望望,纷纷说听从队长安排。 第350章 飞翔用的钱 杨活见众人这样说,不由苦笑道:“我就是问你们意见呢。” 魏夫人微笑道:“那你就依你自己的心意决定好了。” 杨活道:“嗯,我再考虑考虑。今天难得休息一天,你们该出去玩就出去玩吧,有什么好吃的,好看的,都买了一些回来。咱们好久没置办物资了,纳囊都空了。” 众女一听,顿时欢欣鼓舞,叽叽喳喳说笑着出去了。 魏夫人推脱说肚子不舒服,要晚一点出去。待众女一走,她就对杨活道:“你真是不懂女人心思,她们都说全听你安排了,你竟然还要再考虑考虑。” “啊?你是说,她们者愿意参加比赛吗?”杨活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我还以为她们都沉迷于乐道个毛,不喜欢这些世俗之事呢!” 魏夫人微吟道:“我们几个虽然说跟随着你,灵力得以飞速增长,实现了别人难以企及的乐道理想,可是这些心思伶俐的女子,谁能没有几分好胜之心呢?她们之所以如此努力修炼,有一部分原因也是不想拖你的后腿,不想让别人指点说,那几个美丽姑娘只是天才歌者的珍藏花瓶罢了。” 珍藏花瓶? 这是文雅的说法,杨活听过难听的。从那些平民百姓的嘴中,有时会吐出极为粗俗、恶心的词句,让人无法接受。这也是现在杨活轻易不愿接近老百姓的原因。两者的世界隔阂太大,误会轻易谣传。 “好的,我明白了。她们需要一个证明自己实力的舞台,而这场比赛来得正是时候。” 魏夫人点了点头。 杨活轻轻将她搂在怀中,下巴依在她的肩上,感受着她温柔的发丝,说道:“其实,你们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和我直说的。我是一个非常尊重女生的人。” “的确。这个世上很少有像你这样尊重我们女生的男人,这也是我们都愿意跟着你的原因。” “从前有一位哲人说过,国家与女人一样,都喜欢屈从于强势的男人。” “有道理。幸好你并不需要别人的屈服。” 看着魏夫人秋波流转似的眼神,杨活叫道,“谁说的?我就。。。。”本来想开个色色的玩笑,但想到自己的肉身状况,顿时放弃了。 “对了,你觉得咱们的演奏,缺不缺临场应变力?” 魏夫人疑惑地望着他。 杨活就把之前那长老的告诫给说了一遍。 魏夫人听后,点点头。“他这样说的话也没错,毕竟咱们的表演经验不多,咱们的临场应变能力,还不如一个卖唱女呢。” 魏夫人出门后。杨活想了几首曲子,作为比赛的备选曲目。 下午,她们几个在房间开始排练。 吃一亏,长一智。这一次,杨活将房间设置了能量隔音罩,以免乐声对其他人造成干扰。 傍晚时分。 有两名国乐部的事务来访。 杨活以为是集汉长老派来的人,还一脸带笑把他们迎了进来。却没想到,对方冷冰冰地道:“谢谢。我们就不进去了。听说,有人收买你们打踢馆赛,是不是?” 杨活一听这语气顿时明白过来,脸上笑容收了,冷淡地道:“什么叫收买?我们报名踢馆赛不可以吗?” “哼,你别给我扣字眼!我只是来告你一声,不要让人当枪使;要是破坏了丹国的国计民生,你就是千古罪人!再说,你真以为他们看中了你们的实力呀?嘿,像你们这样的队伍,他们网罗了一大堆,为了破坏比赛,他们完全是不择手段!你们最好想清楚一点,为了那区区一点的收买费,得罪丹国,值不值得!” 杨活嘿嘿一笑:“我貌似已经得罪你们丹国了,乐技塔200万的入门费。” “不知所云!你们最好高放弃,不要自取其辱!” 两个佩戴辅战乐师徽章的事务管,牛气冲天地走了。杨活扶着门愣了两秒钟,自语道:“这他娘的,必须到摘星楼换制服了!要不然,这阿猫阿狗都骑到脖子上拉屎拉尿了!” 他们的话,杨活当然没有放在心上。 和乐技塔那人一样的德行,靠,我怕你们丹国封杀我?木行塔都登顶成功了,原本说好的奖励一分不给,一句不提,老子也不稀罕,今后不再来又如何? 当天晚上。 除了波卡与阿卜拉留守客栈,其他人全部到白头山乐功园,直接传送进入摘星楼。 杨活在学了两个时辰的乐技后,开始盘坐在静心室,修炼强神术。 依照圣师所传之法,在保持念想稳定的同时,努力尝试着,试图将灵识一分为二,将另一半放于脉轮之中。两个时辰后,他走出了静心室。 就像之前做过的无数次一样,这次仍然没有成功。 但是,他发现一个现象。以前,他将灵识分开几次之后,思绪就会变得非常混乱,起伏不定;必须经过一刻的静心,才能继续练习;而今天,思绪一直保持着清晰的状态,灵识分开也很顺利,只是无法成功放到脉轮中去。 比起从前,这可是一个非常大的进步。 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成功地实现“一魂化二”的境界。 而这一切,得益于颈上那串般若玉珠。他能明显感觉到,一股清正中和的力量,稳固着自己的心神,让它不至于混乱,不至于起伏不定。 “般若珠,真是好东西!” 每个人都应该有一个串。可是目前,只有魏夫人、阿卜黛和他三人拥有。这东西,兰溪街肯定有卖,只是价格肯定也超高。还有万象水,天娜都快高狂了,几个女生都开始学习翔术了,而只有胡曼路服用了千鸟药水。一千多万的万象水。。。 全都要钱哪! 那一亿赌金,让楚洵美用来扩大药坊事业,也不知道她现在搞得怎么样了? 好想她。 无论如何,既然参加比赛那就多赢几场,给她们赢够能够飞翔的钱! 清晨。 杨活连同五女回到客栈。 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站在房门前等候。他一身短窄黑衣,显得非常干练。事实也如此。他一看到杨活,也没有询问姓名,而是直接走过来拱手道:“杨大人,准备好了吗?” 杨活扫了一眼众女,点头道:“是。” “请带上乐队证书,跟我走。” 客栈外,一辆没有风标的马车,停在那里。 第351章 德楼报名 丹国的京城乐院,是杨活见过的最庞大的乐院。 布局上与其他乐院保持一致,但每样东西都更大,更精致,更奢华。乐院当中照例是一条梧桐大道。但每一株梧桐都是合抱之木,高耸入云的百年老树,若世间真有凤凰的话,必会栖息到这里。 乐院中心的五音大楼,和其他国都的乐院一样,都是九层。 可是,每一层的挑高达十米,加上楼顶上的拱顶,高度正好是99.9米;每一层都极尽奢华,布置像华丽的宫殿一样。乐院学生在这里学习演奏,逼格爆棚! 冯浩志带着杨活直奔德楼大厅。 冯浩志就是集汉长老派来的那个精明能干的管家。据他自己说,他也曾经是一个中级乐师,如今为长老和富商们办一些跑腿的活。 “你好,我们来报名参加踢馆赛。”冯浩志对坐在窗口中的老师说道。 “报名费,500。” 冯浩志拿出五百两银票,递了进去。 杨活不由小声道:“500两,好贵啊!” 500两银子,相当于10万块钱。 里面的老师道:“放心吧,如果审核不通过,这钱还会退还给你的。” “啊,我不是这样意思,民间也有许多优秀的乐师,这么昂贵的报名费,岂不是会错失许多人才?” “嗯,你想多了。” 冯浩志道:“正规比赛的报名费很低,只有20两。踢馆赛设置门槛,是防止一些乐队哄抢式报名,你要知道许多在比赛中失利的乐队,都非常不甘心。” 窗口递出来一张表格。 杨活接过来一瞧,需要填写一些简单的乐队信息。拿出硬笔,一项项填写。 旁边突然凑过来几个年轻人,一边伸着脖子瞧,一边念出来声来。 “滚石乐队,象国,人数8,成员,杨活,周天娜,胡曼路,魏” 杨活拿起表格,转过脸来,瞧着他们几个,笑道:“你们几个小崽子,能滚远一点吗?”因为五音楼禁止喧哗,所以杨活的语调很温柔。 这几个年轻人也不搭理杨活,自顾自地说话。 “哇,滚石乐队,听说好强啊!” “很强吗?就那个主唱杨活因为圣师的缘故,还有点知名度,至于滚石乐队,你们在任何音乐节上的听过吗?” “没有,从来没听过。估计也就是在他们象国出名一点。国标三星乐队嘛,在象国那种乐道弱国,已经算是很厉害了!” “来参加踢馆赛的乐队,几乎全是在各大音乐节上拿过奖的五星强队,他们这种乡野三星来咱们不列城乐团大赛,纯粹是为了丢人吗?” “现在丢人也是一种成名手段啊,还记得三年前的天王乐队吗,哇塞,一连十败的战绩,还大言啖啖说有人给他们下了毒,导致灵力不能发挥,我去!” 杨活把表格填完了,交给老师,淡然地转身向外走。 冯浩志跟过来,低声道:“别生气,这些都是其他乐队的探子,来探听踢馆乐队的实力,故意说一些难听话来气人,你别放在心上。” “嘿嘿,怎么会?”杨活笑了一声,“只是一些不成器的孩子,我怎么可能放在心上?池塘的水满了,雨也停了,路边的稀泥里到处是泥鳅。” 听杨活说着说着突然唱起歌来,冯浩志心里惊讶道:被人骂还能唱起小曲,这心得有多大?这小子不会有点二吧?集长老还挺重视的呀。 “啊——” “哎呀,我曰!” 身后突然传来惊叫声。冯浩志回并没有一瞧,只见虚空中有一个巨大的网兜,将那几个少年一一兜起,然后“嚯”地一声给丢到了楼外广场上。 少年们摔得浑身生疼,灰头土脸,哎哎呀呀半天,也爬不起来。 “天哪,这是什么鬼东西?!”冯浩志傻眼道。 “歌意化形,你没见过吗?” “歌意化形?你,你弄出来的?” 杨活耸耸肩,笑道:“不能这么说,这大厅里这么多人,也可能是你,也可能是那位老师,或者是那几个少年自己弄着玩呢?” 自己玩? 歌意化形,连他这个中级乐师都没听说过的东西,必然是一种高级战技,这些少年乐者更是不可能听过,更别说玩了。 冯浩志瞪大了眼,这一刹那对杨活的印象为之改观。好家伙,集长老所推崇的家伙,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办理报名的老师,刚刚把嘴合上。 他看着两人走出大厅的背影,迟迟没能说出话来。按理来讲,在德楼中不允许使用演奏战曲,更不允许使用战技!可是,能使出“歌意化形”的人,其实力至少也是止战乐师。。。他一个小小的高级乐师根本没有勇气拦他们。 两人走出德楼。 在琴楼前面,看到几个乐院学生急匆匆跑向五音广场。 “咦,今天还有比赛吗?”杨活有点好奇。 “没有呀,”冯浩志摇头道,“这两天比赛进入决赛前的间休期。” 杨活跟着几个学生,进入了五音大楼当中的五音广场。 高深的甬道,几百米那么长,一眼看不到尽头。那几个学生的背影,在百米外,一路说笑往前走。隐约有优美的乐声,从两侧高大的看台上飘下来。 杨活悬浮而起,沿着高深的甬壁,缓缓来到了几十米高看台的最后排;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全是座位——这是一个巨大的露天表演场地,面积是上京乐院五音广场的五倍! 此时,在场地中央舞台上,远远可以看到一群人影在演奏着,似乎是在排练。 嗯,事先感受一下舞台,这是乐队应有的态度。 杨活竖起耳朵,用心地聆听。听着听着,他的脸色变得郑重无比。这是一支非常成熟的乐队,他们的默契非常好,十几种乐声犹如一人所奏出一般整齐规整;更让他惊诧的是,乐声之中淡淡传出一种辛辣利落的力度! 这种坚硬的力度,若在战曲中可以起到增强杀伤的效果;用在表演曲目中,表面上看似乎没有什么用处,可实际上会带给观众不一样的感觉。 让杨活形容的话,那就是一个新入伍的菜鸟,与久经沙场的老兵之前的区别。 后者会让人油然而生一种尊敬与崇拜。 这个是最致命的。 “呼哧,呼哧!” 冯浩志沿着近千米的台阶,爬上来了。 “杨大人,你飞到这最后面,可累得我,爬了这大半天。哎呀,累死我了。” 第352章 趟一趟这浑水! 杨活只是淡淡一笑。 以冯浩声的精明程度,完全可以在滚石乐队受辱时,挺身而出教训那几个少年几句,而他却没有,只是听之任之。因为他当时对滚石乐队甚至对杨活并没有特别的尊敬,只是奉命办事。 所以,杨活刚才没有知会他就径直飞起,故意让他爬爬阶梯,小惩一番。 “我还以为你办完事就走了呢。”杨活淡淡一笑。 冯浩志苦笑道:“先前我和大人说过了呀,这几天我会跟在您的身边,帮你处理一切比赛事务。” “哈,忘了。不然,刚才可以带你飞上来的。” 冯浩志惊愕道:“啊?大人你还可以带人飞行?” “没试过,但应该可以吧。”杨活说着,走过来拉住了他的手,“走,我现在带你飞下去试试。” “啊?这个,呃,啊——” 在拖长的惊叫声中,杨活拉着他从几十米高的看台上一跃而下。 蹈火之境,需要借助具态化的火元素才能勉强飞行,自身都难保,别说带人了;蹈烟之境,借助活跃的火元素就可以迅速起飞,独飞灵活,带人困难;空灵之境,可以自由利用一切火元素为自己服务或为他人服务。理论上说,只要你的灵力足够,可以携带飞行的人数无上限。 杨活的翔术早已超过了这三境,他不但能利用一切火元素,还可以利用天地间的其他四行元素,甚至连圣乐师万宝都追他不上。所以,他带一个人飞行几十米,可以说轻而易举。 两人几乎是垂直落体,直到离地一公分才悬空而立。 “怎么样,飞行好玩吧?” 冯浩志惊魂甫定,三魂去了二魂,脸色发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还,还挺好玩的。” “好玩?那再玩一下好了。” “啊?啊——啊——” “过不过瘾,再来一次?” “不不,不了,今天不来了?咱们还是正事要紧,大人要节省灵力啊。” “没事,我灵力充足得很。” “呃,啊不不不不,啊——” 冯浩志抱着凌乱的长发,远离杨活三丈开外,一脸求饶的苦笑:“杨大人,我知错了,求你手下容情,放过小人吧。” 哼,还以为你能一直嘴硬呢。 “哈哈,是你说好玩嘛。” 回到客栈。 杨活在房间里苦思了半个时辰,抄写了几首白话曲词,分给众女练习。冯浩志看他如此认真,明白今天舞台上那个试演乐队刺激到了他。 乐队排演白话曲词时,也不避讳冯浩志。 这让冯浩志有点小感动,以为这是杨活对他的信任。其实,杨活绝不会轻信一个陌生的人;他这是对自己的信任。 白话曲词,如果没有经过自己的演绎,而是先让这个时代的人来演奏,绝对会变成一种奇怪的味道。这一点,魏夫人她们已经证实了。 冯浩志这两天的情绪,起伏很大。 一开始,他震惊于众女的乐艺。就像其他人一样,都觉得如此丽质的佳人,乐艺只要尚佳,就会被人捧很高;却没想到,她们是真的高。饶他在不列城大赛期间见过许多高手,可仍然还很震惊。 接下来让他惊愕的则是主唱。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几首白话曲词,有的是杨活主唱,有的是胡曼路主唱,有的竟然是韩如雪主唱。。。天哪,滚石乐队到底是什么乐队,竟然有三个主唱? 所以,当最后还有一首没有主唱,只有纯演奏曲时,他也没那么惊愕了。 “老冯,这首曲子赠你一份,没事多练练,对你的灵力修行有好处。”杨活把一份曲谱递了过来。 “呵呵,谢谢了,不过这应该没有用处,听起来似乎是一首木行曲调吧。我是土行乐鼎,所以早就放弃了。”冯浩志接过曲谱,看到上面的曲名为《化蝶》,心道果然如此,他刚才听曲时,就隐约感到蝴蝶在飞。昆虫从草,归木行。 “从黑暗中,开出花朵;从泥土中,飞出精灵?蝴蝶只是表象,永恒的是泥土。或者说,自由飞翔的只是想像,肉身却永堕凡尘。这是一首土行曲子。” 听完杨活的解说,众人不由全都陷入深思之中,气氛一时低沉。 冯浩志突然反应过来,奇道:“咦,杨大人,你怎么知道我是土行乐鼎?” 杨活笑道:“因为你土头土脑。” 这只是一句玩笑话,冯浩志当然不会当真,但这两天见识了如此多神奇之事,他如今对杨活的能力真是见怪不怪了。可以说,杨活是他见过的最接近乐圣的人。 看到众女还沉浸在那几句对命运悲观的陈叙中,杨活不由咳嗽了一声,把她们从遐思中惊醒过来:“好了,不要想那么多。这首曲子是凡人所做,他们无法达到我们如今的境界,自然会那样悲观;乐道修炼到极致,肉身灵识已经没有分别,都可以化为乌有,又无处不在,自然不会有这种困扰。我们表演这首曲子时,也要给观众们展现这个美好的未来,而不是那个局限的困境。” “肉身灵识没有分别,全化为乌有,又无处不在。。。真的可以达到这样的境界?” 杨活略为奇怪,因为问这个问题的竟然不是对乐道最痴迷的周天娜,而是韩如雪;心中忽然有点失望,这似乎代表着她对男女之情较为淡漠啊。 “当然可以。实话告诉你们,我正在修炼强神术,这就是把灵识分解的技法,炼到极致我相信可以达到形神俱无而皆存的境界。圣师曾经在我面前,把自己的手臂化为虚有。。。这事你们可不要外传。” 听到这话,众人皆是震惊,而又振奋无比。 形神俱无而皆存! 这岂不是就像神灵一样?而圣师,竟然快接近于这个境界!所有乐道修炼者,都以圣师为目标,也就是说,每个人都有成神的可能! “可惜,我是土行乐鼎,永远也成不了战乐师,前途渺茫啊!”冯浩志摇头叹息。 “只要努力,没什么不可能。”胡曼路元气满满。 “不,你不懂。听说我们土行塔,战技书少得可怜,像我这种冷门乐器,肯定没有相关乐技。”冯浩志说着,从纳囊中取出一把巴乌出来。 “哇,真的很少见耶。”波卡好奇地叫了起来。 杨活认真地道:“将来也许会有。” “但愿吧。” 经过两天的接触,冯浩志对杨活等人渐渐熟悉,也透露了不少消息。 正如那个国乐部派来的专员所说,集长老所募集的踢馆乐队,不止滚石一家,而是好几支强队,全是花大价钱从九国各地招募而来。这是丹国新兴富豪的战队。 他们要对付的,则是丹国皇权所控制的学院派。 学院派因为常年经营乐院系统,培养一批实力强悍的队伍,专门用来夺取九国乐团比赛的冠军,可以说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 无论是新兴富豪,还是丹国皇室,他们都是想借助这一次乐团比赛,来扩大自己的影响力,从而增强对国家权利的控制权。 专员说,这是一滩浑水。没有说错。 杨活对丹国皇室以及国乐部都没有好感,他们不仅对他收取巨额的登塔费用,还在登顶成功后,不闻不问,原本的奖励没有颁发不说,连刻名这一程序都没有执行。更夸张的是,那个国乐部专员,一个小小的乐师,竟然对他这个止境乐师非常无礼。 “所以,我们就是要趟一趟这滩浑水!”杨活对大家说道,“把失去的银子,都给挣回来!” 第353章 这一场,我们要输 两天后。 不列城京城乐院,五音广场乐团大赛现场。 观众席上人如潮涌,连几十米长的甬道里,都站了许多观众。原本能容纳六七万的广场,此刻恐怕有近十万人。 这也不奇怪,毕竟三年一度的音乐盛会,又是到了最关键最精彩最出人意料的踢馆赛阶段。 比赛快要开始了,工作人员往舞台上推送东西。观众们兴奋地交头结耳说话,十万人的说话声,经过五音大楼的回响,变得非常聒噪,如亿万只苍蝇聚在一起开会。 “人太多了,吵死人啦!”周天娜有些心烦地喊道。 “你说什么?!”坐在她旁边的胡曼路,大声地问道。 杨活挥一挥手,启动了一个灵力隔音罩,将几个人包裹在其中,微笑道:“现在不吵了吧?”无边的喧嚣声被隔绝在外面,犹如隐隐的远方雷声,世界清净了一大截。 “这就是圣光罩?”冯浩志惊讶道。 杨活点点头。 冯浩志好奇地拿手指捅了捅光罩,手指毫无障碍地穿了过去,光罩上泛起了一层透明波纹。 波卡问道:“天娜姐,你不是也学了护盾吗?” 天娜摇摇头:“不,我现在学的是藤木盾,元素能量盾要到高狂才能学。” 胡曼路指着台上问道:“他们往池子里倒的是什么东西,黑乎乎的,煤粉吗?” 近千平米的大舞台,前方有五个石英砌成的圆池子;此时有人推着小车,往里面倾倒黑乎乎的粉末,这些粉末好像有重量,并不往上飞扬。 “那是金石晶粉,别看它现在是黑的,一旦遇到活跃的五行能量,就会变得五颜六色,放着光,非常漂亮!”冯浩志解释道,“每场都要消耗好几车,一车好几万两呢!” 哦,众人恍然。 九国盛会,果然比国内比赛高档多了。 此时舞台上又推出几个巨大的灯笼状东西,每一个都有小房子大小,通体透明,薄如窗纸,如晶似玉;几个人小心翼翼抬着,放到了舞台前方。 这一次,不待众人问,冯浩志就主动介绍道:“这个叫碧空玉笼,就像各国乐师大赛时用的玉蝶一样,可以感应到了观众的念力和情绪,并以此为动力上升、悬空。” 。。。 三声礼炮响毕,全场观众顿时安静下来。 踢馆赛正式开始。 五支踢馆乐队,与九国乐团大赛的二十强,分别派出人选,上台抽签。杨活派出的是胡曼路,清新可爱又玲珑饱满的小女孩,顿时让场下掀起一阵口哨声。 杨活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做人要低调,但比赛一定要高调。乐队表演的成绩,有一部分由现场人气决定。让胡曼路作为乐队的形象代表,他认为相当合适。 魏夫人太过温柔,波卡又有点野,天娜有点清高,如雪太过冷艳,阿卜黛姐妹带着面纱,只有胡曼路小巧可爱,一眼看上去就透着亲切,对人没有压迫感,但身材比例又恰到好处,成熟与半成熟之间。 观众以男性居多,男人的想法很龌龊,但也很纯粹。杨活了解这种人性,加以利用。 在全场一片怪异的口哨声中,胡曼路下来了。 她抽到的是“商”牌,第二名出场。 第一支乐队上场了,队员一共十一人,属于中小型乐队。主持人介绍,来自丹国的蓝星乐队。他们一登场,场下就响起了翻天倒海的欢呼声,看来他们占据主场优势,在之前的比赛中已经积累了相当的人气。 演奏一开始,就让人感受到了那滔天的气势。 杨活可以看到,他们所演奏的音乐能量,在经过扩音仪的放大之后,向四面八方极远处扩散;由乐声旋律所掀起的能量波涛,一层层向外扩散,漫过近千米的观从席,漫过近百米高的五行楼,向高空传递。 第一只“碧空玉笼”通体透出了彩光,开始缓缓上升。 它还因为主奏者五行属性的不同,不断变幻着颜色;五彩的迷光,旋转着打在人们的身上,令人目眩神迷,为之沉醉不已。 舞台前五个石英池中的金晶石粉,在乐曲所引动的五行灵力的带动下,宛如轻烟,又如晨雾,丝丝缕缕,淼淼而舞。它们的色彩更为缤纷多彩,又灵活多变,犹如瞬息万变的彩云,不断形成各种形态,挑战人们的想像,令人目不转睛,浮想连篇。 他们演奏的是一首送别古曲。 最终,这些金晶石粉在舞台的上空幻化成一排绿色的杨柳,万千条碧玉般的枝条随风而舞,场面极为壮观,令人咋舌称奇!舞台上的十个“碧空玉笼”,最后升起来了五个。欢众报以热烈的掌声。 第二支踢馆队随之上场。 来自南国的红豆乐队,这一支队伍只有九个人,但乐队的实力,与上一支不相上下。五个“碧空玉笼”悬浮不落,五彩晶粉,漫天飞卷。 杨活弄了一个隔音罩,小声冯浩志:“这支踢馆队,是不是你们的?” 冯浩志摇摇头:“不知道。我只知道五支踢馆队伍中有三支,是集长老他们联系过的;但具体是哪三支,并不清楚。但我觉得第一支乐队,队员年龄相仿,彼此之间貌似很熟,极有可能是国乐部培养出来的;而这一支踢馆队又非常认真,嗯,很有可能是咱们这边的。” 说话之间,演奏到了嗨潮,无数金石晶粉形成一条大河,从舞台中央源起,斜斜向广场上空延伸出去,犹如一条银河一般,波涛滚滚一直奔流到德楼上方,超过一千米长! 观众们呼声如潮,第六个碧空玉笼冉冉升空。 踢馆赛第一场对决,踢馆队胜! 第二场。 表演乐队上场了。 九个人的乐队,其中一个站在前方,手中没有乐器,是一名歌者。 “哇,这一队竟然有歌者!”冯浩志不由惊讶道,显然大赛中有歌者的队伍并不多。看他眉头微皱的样子,似乎是在担心。杨活心道,难不成他是觉得我们歌艺差,比不过别人吗? 九人之中,多数是青年乐师,只有两位较年长者。 杨活心中一动,问道:“老冯,这一队年龄不一,会不会是咱们这边的?” 冯浩志轻声道:“你别急,我正在等长老的信号。” 杨活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在左后方几十米外的贵宾席当中,集汉长老坐在一群巨富豪商之中;在更远处的坐席之中,坐着十几名国乐部长老与智者,不时有冷咧而不屑的目光瞥向集长老。 而集长老目视舞台,似无所觉。无意间,他举起手挠了挠眉毛。 “有了,”冯浩志低声道,“这一场,我们要输。” 第354章 不好!要赢了! “输?输有没有钱?” “没有。” “唉,这可是出力不讨好的事啊,对我们来说,输比赢可能更难。” 听了这话,冯浩志不经意地牵动了嘴角,却被杨活发觉了。 “怎么,你不信?” “信,当然信。”冯浩志连声道。 “呵呵,我给你分析一下。赢的话,我们只需要全力以赴,全听出自己最强的本事,其他都不用去想,对吧?而输的话,首先我们不能用太好的乐器,其次我们不能超过对方的乐艺水平,第三我们的灵力不能投入得比对方多,第四,我们还得故意破坏默契,以免出现八部天音,最后,我们在唱歌上必须比对方差,这也是最难的一点。” 冯浩志一开始听得还很有道理,听到最后一条的时候,忍不住眨了几下眼。 杨活正经道:“你听过我们三人唱歌,应该听得出来,我的歌艺是最差的,对吧?” 冯浩志不能说对,只含糊地摇了摇头。旁边韩如雪捂着嘴在笑。 “可是,我却有一个天才歌者的称号,你觉得为什么?” 冯浩志心道:我也有这个疑问好久了,好想知道答案。莫不是,那些人都在讽刺你不成?可你的歌艺又没差到不能听地步,只是比不上那些顶尖歌者而已。 只听杨活继续道:“那是因为,歌艺只是一种手段,它的最终目的是帮助歌者打动人心,或是引动天地大能,我,不是靠歌艺这个手段,而是靠别的。” 韩如雪不笑了,若有所思。 冯浩志忽然想起报名时,杨活随口哼了两句小调,就召唤出一个诡异的大网兜,顿时沉默无语了。 看到对方的表情,杨活这才不无得意地感叹道:“所以说,让我们输一场,那可比赢一场还难哪?咦,对了,我们可以直接向对方认输吗?这样连选曲都省了。” “啊?”冯浩志愣了一下,“不行,会让组委会怀疑的。” “就是嘛,输也得讲究技巧,不能太明显。”杨活向后瞅了一眼集长老,郁闷地说,“你可得和集长老沟通一下,最好只安排我们赢的比赛,要不然,输也得给钱,不能白输,费劲不说,对我们的声名也有损。” …… 滚石乐队站在舞台侧面,待场。 场上正在进行谢幕,主持人开始上场。 “那个女生的歌艺好强啊,简直和你不分上下。”胡曼路毫无心机地与韩如雪讨论。 “是啊,在清澈度上甚至比我还出色。”韩如雪也点点头。 台上的主持人开始介绍踢馆乐队。 “接下来这支踢馆乐队,绝对让所有人期待!他们是所有年轻乐者的偶像,是九国百姓口中的奇谈,他们的故事早就传遍了九国,而我们却从未见过他们的真容! 主持人激动的煽情解说,顿时激起了所有观众的好奇,大家纷纷猜测着,好多人伸长脖子向舞台侧面探看。 “他们的队长,出身于乡间平民,十六岁那年就被人称为天才歌者,拥有‘翻鱼落雀震塌楼‘的美誉;他们的队员个个美丽动人!所有的男生都想加入这个队,取代这个队长;所有的女生都想加入,取代其他女生?因为,在短短三年间,这支校园乐队就升级为国标五级乐队!所有的队员,都从普通的歌者乐工,晋升为战乐师!” 最后这一句顿时戳中所有人的心窝?成为战乐师是每个乐师的终极梦想啊! 全场顿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让我们欢迎本年度最受期待的踢馆乐师——滚-石-乐-队——” 主持人拖长声音高喊着。 杨活一行八人,从侧面跑向舞台中央。 “滚石!滚石!滚石……”观众们热烈地齐声高呼着他们的名字。全场的气氛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热烈,浪潮一般的呼声,越过五音大楼,让半个不列城都能听到。 贵宾席中,一名长老皱眉道:“主持人小梁怎么回事,这也捧得太过了吧?” “呵呵,小梁没问题,捧得越高,才能摔得越狠嘛。” 另一人解说道,“蔡长老你不必担心,上一支强队是他们的王牌之一,滚石乐队就是送上去输的,小梁这是在故意拆他们的台,待会坐看打脸吧。” “哼,还是圣师点过名的乐队,竟然如此不爱惜羽毛,甘于被人利用,自贱声名,唉,又是一个昙花一现的所谓天才。”一名智者叹惜道。 …… 台上。 滚石乐队已经摆好乐器。杨活从众女的呼吸声中,听出她们有点紧张,于是一扬手弄了个隔音光罩,笑道:“不用紧张,这里人虽然比以前多,可是要记住,十万个鸡蛋也打不过一个石头。你们把自己当成石头就是好了。” 主持人见杨活竟然弄了一个光罩出来,全场十万人只看到他们嘴动,却听不到声音,开始了有点喧哗的迹象,于是连忙解围道:“他们可能还在选歌,给他们一点点时间。” 表面上是解围,实际上当然是挖坑。到了台上才选歌,这是什么乐队素养? 台下的观众听到选歌两个字,不知谁喝了一声,其他人纷纷跟着喊了起来:“白话歌!白话歌!白话歌!” 人类有一种特性,一旦人数达到一定的规模,就会有一种盲从效应,甚至一种狂欢的共同意向;现场这十万名观众,有相当一部分此时把齐声喊口号当成了狂欢的一部分,看到小小的自己也可以影响大赛的进程,会有一种集体的虚荣心与成就感。 若干年后,他可以向自己的孙子唏嘘,当年我曾经参与过一个盛事,与十万人一起怎么样怎么样…… 观众的呼声,震动了圣光罩,也杨活他们听到。 “他们要听白话歌,怎么办?”胡曼路有点慌张。因为之前决定唱一首古曲,这样方便输。 杨活镇定地道:“白话就白话,只要我们三个不唱就行。你们五个,谁唱一首?” 一个乐师,突然之间要唱歌,还是在十万人面前,在九国乐团大赛上?五个人互相瞧瞧,都有点怂。突然,周天娜开口道:“我唱一首吧,《弯弯的月亮》,这首我最熟,唱了三年了。黛妹,拉妹,你们能伴就伴一点,不能伴也没关系,这首歌音乐很淡,几乎是清唱。” 这首歌只有她们两个不太熟悉,所以周天娜先安慰她们。 一息起音。 乐海之中半年的苦练磨合,让她们之间有了一种稳定的默契,乐声一起,所有人就自动进入了配合模式。 前奏将尽时,周天娜抱着青铜中品胡琴——苍月,站到了扩音仪前面。 “蓝蓝的夜空,有一轮弯弯的月亮” “弯弯的月亮下面,有一座弯弯的小桥” …… 周天娜本不是歌者,但这首歌她唱了三年数万遍,所以唱得极其自然流畅,流畅度是歌者第一重要;其次,她的歌声直白而朴素,配合她那绝然独立的孤傲容颜,顿时把歌曲的清冷意境给烘托得淋漓尽致! 金玉石粉飞起到空中,形成了一轮银白色的月亮,散发着皎然的银光!其明亮度,令高空中真实的月亮都显得黯然无光。而在月光之下,有着一座拱拱的石桥,流水潺潺,映着月色鳞光…… 十万名观众,沉浸在这美好的意境之中,追忆着自己美好的童年时光。 杨活突然瞥见舞台前方的碧空玉笼,一个接一个地升空,转眼间就升起了五个,顿时心中大叫一声:靠,不好!要赢了! 第355章 月亮白得像太阳! 刚才对手的成绩,就是五个灯。 他们最后在天空中形成一幅壮丽的山河,犹如泼墨风景画一般,意象奇丽,令人神思飞驰。 此时杨活看到第五盏“碧空玉笼”也已经升起,心中不由一急;这可是第一场,如果搞砸了,说不定连200万出场费也拿不到了。 “丁——” 下一个琴音之中,就加入了二分灵力! 原本清凉悠远的意境,马上变得热切起来,宛如思乡的情绪浓如烈酒,在夜半时分烧着旅人游子的心!而悬浮于广场上空,由金石晶粉所构成的小桥、流水,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轮银色的月盘,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对方乐队的灵力水平,大约在初级狂战之间,也就是三条乐溪;而滚石乐队中灵力最浅的波卡,也有六条半将近七条乐溪;所以,杨活事先就约好,大家绝不可投入超过五成的灵力;而坐拥一条大江的杨活,投入的灵力更是不能超过十分之一。 此时,他一下子投入二分灵力,即六条乐溪的灵力,立即就改变了整个乐队营造的歌曲意境! 众女立刻觉醒了,看到了那已然升起的五盏玉笼,心中都是一惊。 “没事,你们继续保持,我来带方向。”杨活沉声道。 站在前面唱歌的周天娜,情绪也被杨活给带偏了,声音中的情绪变得浓烈起来。 “脸上淌着泪” “就像那条弯弯的河水” “流进我的心上” “我的心充满惆怅” “不为那弯弯的月亮” “只为那今天的村庄。。。” 这首歌原本是一种淡淡的思乡,更多是对儿时美好时光的追忆,是一种优美而宁静的情绪;但此时经过杨活的改造加强,变成了一首浓烈的思乡之歌。 十万观众的情绪越发炽烈,有的开始默默流泪,有的甚至号啕大哭,呼喊着亲人的名字,村里某个姑娘的名字。。。全场弥漫着一种强烈的情绪! 金石晶粉聚成的银月,受观众情绪念力的影响,亮度越来越高,亮得快比得上日光,让全场所有人都无法直视。 “什么鬼?要死人哟!” “靠,老子眼都瞎了!” 杨活听到有人高声咒骂着,一点也没有放在心上;他看到第六盏碧空玉笼尽管彩光灼灼,但并没有升起;而空中那五盏也开始缓缓降落,心里这才长出一口气。 和对方一样,都是五盏。 虽然没有输,但也没有赢,这总算没有太难看。 但台下的观众们显然不这么认为,除了一小部分被周天娜的美色所迷,非常不理智地成为了滚石的粉丝,大多数人都觉得受到了愚弄,他们大声咒骂着,抱怨着。 因为他们想要看的是杨活唱歌,想要听的是八部天音,而不是刚才略显生涩的表演;那些曾经号啕的,觉得自己在众人面前出了洋相;最后那一轮巨亮的银月,让许多人的双眼到现在看东西还重影。 “呸,什么天才乐队,平民歌王?我家隔壁的二狗子都比这唱得好!” “这分明是校园乐队的水平,好吗!” “国标五级?吹的吧,从来没见过这么烂的国标五级!” “弄了几个漂亮妮子就敢出来现?拜托,这是九国乐团大赛,不是九国青楼大赛!” 观众们的骂声越来越难听,周天娜委屈得双目发红,暗自垂泪。 杨活挥手升起了圣光罩。 台下的观众们看到,骂得更大声了,顿时掀起极大的喧嚣之声。 “都是我不好,为了挣钱,让你受委屈了。”杨活安慰着周天娜。 成绩出来了。 主持人高声宣布,对方队获胜。 台下观众们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与欢呼,好像是为了故意让滚石乐队难堪似的。所谓,爱之深,责之切。他们之前对滚石乐队的期望有多高,现在对滚石的恨意就有多强! “滚石滚!滚石滚!滚石滚!” 当滚石乐队谢幕下台的时候,万千观众的呼喊之声,汇聚成一条怒气冲冲的咒骂洪流,冲击着整个五音广场,庞大的不列城都为之颤抖。 “嘿嘿,这小子真有一套,滚石乐队再一次出名了!”长老席之中有人讽刺道。 另一位长老却道:“说实话,他们实力还真不弱,一个毫无歌艺的胡琴师,都能把歌曲意境表达得那么完美,当第五盏玉笼升起来时,我心里真是捏了一把冷汗!” “哼哼,他们的临场经验还是嫩了点,若不是急于求成,想利用观众的情绪点掀起嗨潮,也不会把歌意弄垮掉!年轻人就是年轻人,速成必然莽撞!” 另一边,集长老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随着众人拍了几下手掌。 重新回到休息区。 杨活招手让冯浩志过来,淡淡地道:“第一个问题,都是五笼升起,为何是我们输,如何判定成绩?” “呃,是这样。你瞧,每个碧空玉笼上面,还有五圈玉环;五圈玉环之上,还系有三条玉带。这些都可以闪亮起来,成为判定成绩的依据。你们的最终成绩是五笼三环,而对方是五笼四环,故此略输一环。” 杨活展眼望去,玉笼之上确实还是玉环与玉带,因为全是透明的,不仔细去瞧就会忽略掉。 “好,第二个问题,你去告诉集汉老家伙,咱们事先只谈了赢,没有谈到输;从现在开始,我们只赢不输,要输也行,价格翻倍,两千万。” 冯浩志小心地道:“我会传达的,不过他肯定会问,如果你们没有达成目标,又该如何?” “达不成目标,我就,我就一分不收,权当是给他白干活!” 杨活本是想说原价奉还的,可话到嘴边想起来自己身上没有两千万,只好改了。 冯浩志悄然离席。 踢馆赛继续进行着。 涌现出不少强队,其中一队竟然达到了七笼悬浮。杨活在这些精彩纷呈的表演之中,也学习到了不少东西,特别是对歌意的诠释方面,有的乐队真是奇思妙想,给人以启迪;因为集汉的批评,他也特别留意这些乐队的临场反应。 表演赛与战曲真的太不一样,这些乐队对观众的情绪操控,简直达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程度;有一支年轻的学院派乐队,歌艺与琴艺都不算上佳,但因为能精准地把握观众情绪,硬是获得了六灯四环的好成绩。 五场比赛完毕,又开始第二轮抽签。 踢馆赛共计举办五天,每天晚上比赛两轮,共十次表演。 滚石乐队,对垒,丹国皇家学院队。 指令,赢。 第356章 此曲名为九连环! 这支丹国皇家乐队,只是皇家乐团属下近百支乐队中的一支。 但他们无疑是一支强队。 标准的12人配置,完美的默契,无懈可击的配合,十二种经典的乐器组合,构造成一种完善的乐声体系,呈现一场无以伦比的雅曲表演。 万千金石晶粉腾起在高空之中,幻化成一条巨大的河流,看其形状大约就是玄黄大陆两条母亲河之一,大河!大河的源头在丹国,这也是丹国人的骄傲。 随着万众的欢呼声,这条大河变得更加壮阔,渐渐延伸到了五音楼之外,百米的高空之中!凶猛的波浪起伏,浩大的水波雾气,似乎就在所有人的眼前,感受得到那冰冷的水滴溅在身上! “喔。。。” 从远方传来一声浩大的叹息,就像天地发出的一般。 杨活忽然意识到,这是不列城的民众发出的赞叹,因为这条浩大的河流,在百米的夜空之中,是那样的灿烂夺目,那样引人注目! 五音广场的观众不过十万,而不列城的民众何止百万?大赛期间的不夜城,至少有数十万人看到了这壮观的景象。 数十万的念力与情绪,汇成一道看不到的能量与力量,让舞台上的“碧空玉笼”一盏接一盏地升起,转眼之间已经有六盏玉笼高高浮起,最高的一盏甚至升到了百米之外,与长河交辉互映! “七!七!七!七!” 场内的观众就像疯狂一般,高声呼喊着;而第七盏玉笼也在这热情如浪的呼声中,冉冉升起。 “七!七!太棒了!”连冯浩志也被全场的热情所感染,高呼着。 杨活不由摇了摇头。 这些人傻吗,玉笼又不是被喊起来的。全部把注意力放在玉笼上,大脑对音乐本身的反应就降到谷底了,哪里还会提供念力与能量? “八!八!八!” 第八座碧空玉笼也亮了起来,一会放射红光,一会放射黄光,在全场数万人的高呼声中,升起了几十米,然后渐渐往下落;其余七座玉笼也迅速下降。 众人的欢呼变小了。 在曲子结束之前,杨活终于再次听到了乐队的演奏声。心道:这乐队真是被观众给害了,不然说不定能起第九座笼。不过,话说回来,他们若不是选这首大河曲,也不一定能有如此高的人气。 隐隐之间,他似乎领悟到控场的度在哪里—— 可以让观众沉醉,但不能让他们沉醉得忘记了欢呼;可以让观众疯狂,但不能让他们疯狂得脱离了乐境。 。。。 不列城的一座石塔之上。 一名长老望着远方天空,那光辉灿烂的大河狂涛渐渐消失在天际,八座绚丽的碧空玉笼渐渐沉到五音大楼之后,不由微笑道:“国乐部精心培养了几十年,现在终于初见成效了,八笼共浮,难得一见!” “唉,现在的年轻人真不简单,二十多岁就已经达到如此境界。想当年,咱们春秋乐队一战成名的时候,全都年近不惑了。”身后一位智者感叹道。 “现在年轻人天赋是高,不过功利心也强,都跑去建功立业去了。几十年过去了,咱们创造的十笼三环纪录,还从来没有人打破过。” 智者道:“非不能,是不为。现在的孩子们都是为了修道而修道,却没有人肯安下心来修乐。。。乐道乐道,哪里还有快乐,全是苦修。” 长老微笑道:“原来,你不肯成圣,就是因为怕吃苦呀。” “我不是怕苦,是不想失去快乐。” 长老微笑不语。 。。。 舞台上。 滚石乐队一上场,就引起了全场一片嘘声。数万人的嘘声,何其壮观! 坐在狭长甬道里的观众,许多人没有听到主持人的介绍,纷纷疑惑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当明白是滚石乐队再次登场时,顿时都发出一声迟到的不屑:“唷——” 城里的情况也差不多,好多人都听到了那一声悠长的嘘声,纷纷向别人打听,可是不在现场,根本不懂得这嘘声的含义,只能好奇地伸着脖子,仰望乐院方向的天空,期待着奇异的晶粉幻象。 贵宾席中。 丹国的长老们也是私下议论。 “靠,黄白们竟然又派出了滚石乐队,这是什么意思?恶心人吗?”黄白即黄金白银,是学院派对富商派的蔑称。 “毕竟是天才乐队嘛,说不定还有什么奇招没出呢!” “嘿嘿,还看不出来吗,这就是拿滚石乐队当炮灰呢!面对咱们最强的国乐队,老叛徒只能选择牺牲一个,那么选最烂的踢馆者,这才是明智之举。” “瞎子都能看出来,还用你说?” 侧前方。 坐在黄白们中间的“老叛徒”集汉长老,神色安详。 “滚石乐队,放心地去吧。本来还想给你们辛苦费200万,是你们自己放弃的。想战胜皇家第一强队,还差几年历练呢!不过,有你们这个花样绣头吸引火力,我那一支奇兵总算可以潜伏到最后,到时候他们会给你们报仇的,哈哈哈!” 舞台下方。 冯浩志神情复杂地望着台上的滚石乐队。几个女生红红的眼眶,特别让他觉得心疼。 对不起,只怪你们抽中了对手的最强队,我其实已经提醒杨活了。 要怪就怪集长老吧,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台上。 杨活默然举起了两根手指。 所有队员都憋着一股劲,誓要报刚才的落败之耻!面对前所未有的八笼强敌,她们没有半点的担心,因为她们早就有必胜的策略,必胜的信念,必胜的实力! 杨活手指下挥的瞬间,所有队友都开始行动。 人影如梭,半息起音! 众女利落的动作,让台上台下所有人为之惊艳,为之眼前一亮!乐艺的高低暂且不论,但就这一手起音动作,绝对秒杀之前所有的比赛乐队。这绝对是一支为战斗做好了充分准备的乐队。 起音时间的长短,是区分战乐师与非战乐师的最大区别。 在这一刻,滚石乐队赢得了所有人的一丝敬重。 征战北方黑山,抗击兽族大军,是九国人对英雄的共同定义。 乐声依次响起。 听起来是一首普通的小调,活泼而欢快,透着一丝俏皮与逗趣。一节并不长,很快就演奏完了。当第二节响起的时候,所有人都忍不住骂了一声:什么鬼?! 因为第二节与第一节的旋律,完全一样! “你以为这是酒楼吗,竟然唱小曲?!滚石乐队,滚下去吧!”有人高声骂道。 可他马上就骂不出来了,因为歌境突然变了! 曲子还是那个曲子,可就是变得与之前不太一样,每一个音符都是那么恰如其分,每一个韵律都完美无暇,总觉得空气中有什么神奇的精灵在起舞,想要抓住却又跑掉了。 幸好,还有第三节。 这一次,我一定要看看那到底是什么精灵在跳舞。 全场数万人都是如此作想。 杨活的嘴角微微上扬,准确地把握到了观众的情绪,心道:没关系,慢慢来,机会至少还有七次;因为,此曲名为九连环! 第357章 让我下凡可好? 九连环,古时陕西民歌。 一段简小的旋律,反复咏唱九次,故名九连环。 以前,杨活不懂三叠技法之前,对这种反复咏唱也并不觉得特别;而现在,他自然明白了其中的关窃。既然三叠可以掀起一个嗨潮,那么九连环就是环环相连,用三次小嗨潮,酝酿出一个大嗨潮。 所以,第一节旋律响起时,并没有引起观众的特别兴趣;第二节旋律响起时,甚至还引发了许多人的狂骂,但是八乐合奏的默契,已经初见成效,歌曲的意境开始显露,好多人开始专注聆听。 第三节。 众人的演奏进入平稳期,开始往乐声中输出灵力。八音叠奏的效果开始彰显,美妙的旋律,就像波浪一样,一层层,一波波向观众涌去。 亿万金石晶粉卷上天空,就飞雪乱撞一般飞舞着,忽尔向东,忽尔向西,最后形成厚厚的一大片,像是金色的海滩,又像是五彩的星岸。 观众绝大多数受到晶粉幻象的吸引,开始仰望夜空。 第四节。 杨活开始修复各人的灵力输出差异,让八种音色在能量形态上都保持一致。 八部天音,初始。 金色海滩消失了,五彩星岸消失了,在高高的天际,是一片美丽的草地,草地上开有不知名的小花,随着风儿轻轻摇动。 第五节。 八部天音,绚烂。 金石晶粉飞到了百米高空,这片美丽的草地,就像长在天空上。整个不列城的人,全都可以看到这个瑰丽的景象。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幻象当中隐隐有精灵在起舞,可是遍寻不到。 第六节。 八部天音,尾曲。 一直在勾着人心的精灵,终于出现了。那是一只美丽的蝴蝶,隔着近百米甚至上千米的距离,偏偏每个人都能看清这只蝴蝶,美得让人屏息,生怕惊动它。 然而,又一只蝴蝶出现了,翅膀上的色彩不同,但同样美丽。 。。。 贵宾席中。 长老们面容严肃,不知在想什么。其中一位瞥了眼舞台前方缓缓上升的五座碧空玉笼,不屑地道:“嘁!这就是八部天音吗,不过尔尔,尾奏都完了,只有五笼,他们输定了!” 另一位则道:“话虽如此,总觉得意犹未竟,似乎还有后招似的。” “哼,最勾人的东西已经出来了,只不过是蝴蝶罢了。就算让他再奏七八十来遍,不过是一群花蝴蝶,又有何亮点?” “前面别吵,不爱看滚回家去,别影响老子!” 几句话间,尾曲结束。 余音绕绕不散,空中草地与蝴蝶尚在。 高空中的明亮灿烂,越发显得舞台上黑暗沉静。滚石乐队八个成员一动不动,似乎在等待什么。台边的主持人站不住了,心道莫非是在等我? 他刚抬起一只脚,只听到舞台上的黑暗中,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蝴蝶呀,飞来又飞去呀,” “飞来又飞去呀啊” “飘飘荡荡进花园呀” “小妹妹上前扑扑呀,扑不到呀” “咿呀咿得哟喂” “嗨,伊呀伊得哟喂,得哟喂!” 清脆悦耳的歌声还在耳中回响,而舞台上突然亮了起来,八部合声突然响了起来;但旋律意味还承袭先前六节,没有丝毫的割裂之感—— 原来它们一直在演奏,在黑暗中无声地演奏了第七节,只是因为压低了声频能量,人耳无法听到而已! 第八节是胡曼路的人声清唱。 第九节则是真正的八部天音! 先前八种乐器一起合奏,只是并排放在一起,长是八宽是八,能量为二八一十六;如今,八种音色按照特定的顺序,每种音色都在前一种音色的波峰上发力,相当于效果叠加,能量为八八六十四! 曾经摇动乐海第四层的八部天音,再次出现在世人面前! 无边的声浪从五音广场向外扩散,传送到百里、千里之外;以不列城为中心的半个丹国,全部都听到了这首《九连环》! 五音广场座席上的十万名观众,尚无知无觉,他们就像坐在龙卷风的风眼之中,反而感受不到那毁天灭地的天威。 此时,他们突然有一种幻觉,似乎天空那片无尽的草地,才是真正的地面;而他们则是处于高高的云端,在俯视着凡界众生。 恍然若仙。。。 这就是他们此刻的感受。 就在这时,草地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窈窕的身影——身穿粉红色的轻纱,手执一只纱扇,在扑蝴蝶。看不清她的容颜,只看到她柔软的身段,忽然弯腰,忽然向前扑,跪倒在草地上,那优美的神态举止,让全场十万名观众全都醉了。 每个人此时都是同样的想法:让我下凡可好? 那女孩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草地的边缘。她就像是刚好从这里路过,无意中被大家看到一样。。。然而,却在众人的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女孩走了,蝴蝶飞了,草地渐渐暗淡不见。 天空又恢复了原来的形状,星光渐渐撒落下来。然而,人们的心里却空落落的,仿佛错过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啪!啪!” 有人开始拍手。 然后掌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一开始如鞭炮,紧接着如雷鸣,最后汇聚成一阵山崩地震动之声,整个大地都仿佛在震动!原来,这不仅仅是广场十万人的掌声,而是方圆几百里内近千万人的掌声!这是一片汇聚而成的掌声海洋! “九灯共浮!九灯共浮!” 突然有人高声叫道。 众人连忙向舞台望去,只见九盏“碧空玉笼”争先恐后地纷纷升起,绽放着五彩光芒,迅速向上飘浮,一直升在百米高空,一字排开,蔚蔚壮观! “哗——” 欢呼的声音,如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舞台瞬间淹没。 所有观众都在庆幸自己今天在场,亲身见证一个奇迹的诞生! 九灯共浮。。。 已经有数十年不曾出现过这样的成绩了! “天哪,他们,他们竟然赢了皇家乐队!”台下的冯浩志,张大了嘴迟迟合不拢。 “卑鄙!无耻!他们竟然用了八部天音!” “好大的胆子,谁让他们使用八部天音的?” “八部天音?刚才就是八部天音吗?靠,好强大的能量!” “妈的,我们的最强队竟然被涮了一分,这可怎么办?” “哼,马上召集相关人员,重新制订对敌策略,一定要保住我们的皇家乐队!” 另一边,不明真相的巨商们,欢欣鼓舞,大声叫好。而坐在他们之中的集汉长老,愣了半天,然后暗骂一声:靠!还真赢了! 这下子老子的部署全给打乱了。 他转头望望长老贵宾区一团乱糟糟的样子,不由心道:嘿嘿,好像他们更乱一些。这样也好,大家乱中求生存吧! 第358章 你们应该感恩! 九连环,九重叠韵连上天! 台下的观众们的兴奋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等待区的乐队们却群情激愤,吆喝声一阵阵向台上传来。 “不公平!” “破坏规则!” “不遵守约定,无耻!” 杨活与众女互相望望,都是一脸茫然,不知道这些乐队在愤怒什么。破坏规则?难道说乐团大赛不允许使用八部天音吗?从来没听说过啊。 主持人见台下待赛区一片混乱,有的甚至想冲上来与滚石乐队当面理论,连忙快步走上了舞台。 “各位参赛选手,请听我说一句。。。” 台下闹哄哄一片,根本没有人听他说话。 “各位,各位。。。各位!”主持人忍无可忍,动用了震音术,声音宛如滚雷在台上炸响,台下顿时安静下来,“你们不要忘了!滚石乐队才是八部天音的重现者!他们有权利在任何时候使用这一乐技!” 台下闹事的乐队,顿时蔫巴了,灰溜溜地坐回座位。 “八部天音这一乐道绝技,虽然在古籍之中有记载,但早在两百年前就已经失传;这两百年来,无数优秀的乐队试图重现这一绝技,包括五十年前创造十灯奇迹的春秋乐队,包括乐圣雪淡的寒露乐队,但全部失败。 “直到年轻的滚石乐队将这一秘密破解,并无偿地公布于世,让九国乐队得以共享此绝技,你们应该感恩,而不是报怨!” 台下的乐队全都老实了。 杨活的心里却多了许多问号:我什么时候把这一秘密公布于世了?还是无偿的?靠,听这个意思,九国所有乐队都掌握了八部天音? 不可能吧? 我这可是高科技,门槛很高呀!天籁音髓是天降神术,不可能每人都会吧?还有我的全属性乐鼎,不可能每个人都能看到五种元素能量啊! 。。。 主持人宣布了结果,滚石乐队获胜;然后乐队开始退场。 退场时,观众们热烈地高呼其名,完全忘了在半时之前他们曾经轻视、谩骂过这支乐队。 “滚石!滚石!滚石!滚石!” 不知谁将场内的消息传到了外面,一传十,十传百,短短数分钟,整个不列城都知道了刚才那传扬千里的音乐、那映照天空的幻象乃是滚石乐队的八部天音。 此时,听到场内震天的欢呼,不列城的人们也随之高呼起来。 “滚石!滚石!滚石。。。” 数十万人的集体念力与能量,竟然让不列城的上空出现了五彩的流云!五彩流云如极光一般,绚丽多姿,引起了无数人的惊讶赞叹! 丹国的长老和智者们目瞪口呆、面面相觑,心中不由都感叹:没想到这个滚石乐队在民众之中的人气竟然如此之高,只靠原始的呼声都可以集结彩云!早知如此,我们应该把他们给争取过来呀! 而集汉长老则在震惊的同时,暗暗咬了咬牙。这个滚石,太过耀眼了,如果他们继续留在这里,会抢走所有的风头,那就没我们什么事了。 数十里外,不列城中的一座高塔之上。 长老与智者并肩而立。 “刚刚,你有看到吧?” “看到什么?” “哼,还想考我不成?完美的八部天音,强大的人气基础,一个掌握强大力量的乐队新星正在冉冉升起,他们的耀眼程度很可能会超过当年的春秋乐队。。。” “你觉得他们会破掉我们十笼三环的记录吗?” “希望他们能胜过我们这些老古董。不过听起来,九折叠韵加上八部天音,应该已经是他们最大的极限了吧?年纪太轻,限制了他们的乐道境界。” “你可别忘了,白话歌者还未开口呢。” “噢?这个,倒还真让人期待呢。” 。。。 每天晚上两场,共计十次表演。 滚石乐队在表演结束之前,就按照举办方的建议,提前从后台通道悄悄离开了。广场内外,数万人高呼滚石之名,这种狂热的情绪,令人不安。 回到客栈。 半夜三更,不列城还是灯火辉煌,无人入眠。 杨活让厨房送来火锅,众人围着火锅边吃边聊。窗外远方就是积雪覆盖的白头山,在这种冷咧的空气中吃麻辣火锅,乃平生一大快事啊! 吃到尾声,冯浩志回来了。 杨活随他来到自己的客房,设置了隔音罩。 “老家伙怎么说,可同意我的提议吗?”杨活笑问。 冯浩志干笑两声,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递了过来。杨活接到手里一数,百万面额的银票,一共十二张,一千两百万。 “这是集长老给你的口信。”冯浩志又掏出一个小竹筒。 杨活一边打开竹筒取信,一边笑道:“集老真有意思,什么消息如此机密,还不能让你口头传达吗?” 展开纸条,只看了一眼,杨活脸上的笑容顿时收了。 “杨兄弟敬启,贵乐队实力雄厚,踢馆赛上令人惊艳,但殊料贵队竟然不顾所有乐队默守之规矩,贸然启动八部天音,以致群情愤涌,成为众矢之的!老夫也只能忍疼割爱,暂停与贵队之合作,无奈之举,万求谅解;将来若有机会,再续金玉!” 尼玛,竟然这样就结束了? 这老家伙是在玩我吗?把最强战队刷负一分后,就把我撵走了?过河拆桥吗? 一时之间,无数纷乱的念头从他脑中跑过。 “轰——” 一团火焰,在杨活的掌间腾起,将那张纸条烧成了一抹灰,翻掌让它落下。让那些杂乱的想法,也随之随风飘散。修炼数载,他早就学会不让那些生活琐事影响自己的情绪。 冯浩志胆战心惊地抬头瞧了他一眼,缓缓退出了房间。 杨活本想通知众女,明天收拾行装,继续赶路。可是,站在走廊里,隔窗听到她们的欢声笑语,杨活又退了回来。 “还是让她们快乐一晚上吧,明天早上再告诉她们。” 虽然只赢了一场,不足以让所有人更加了解她们的真实水平,但相信经此一事,不会再有人质疑她们的乐道素养。 第二天清晨。 众女因为夜晚表演劳累,还在休息。杨活没有吵醒她们,继续修炼。 中午时分,在大家用餐的时候,才把此事告诉了她们。虽然略感意外,以及有些遗憾,但她们并没有表现得非常伤心。因为,享受过十万人欢呼的荣耀之后,就像了却了一桩心愿,对这些声名之事便不再那么执着。 特别是,观众们始终都在高呼“滚石”,而不是“杨活”,这让她们觉得自己等人与杨活已经成为一个无法分割的整体,再也不用计较你我。 众人决定,休整半天,明早出发。 然而,凌晨时分,一个不速之客的来访,让滚石乐队的行程,再次延迟。 第359章 一亿如何? 来人是国乐院的一位长老,名为方源。 还有一位老者躬身相陪,看他的模样,依稀就是木行塔的守塔乐师。 方源长老向杨活微微点头,然后偏头对身后的老者喝斥道:“你还不过来向杨大人道歉!” 老者这才急步上前,抬头胆怯地瞧了一眼杨活,又连忙低眉顺眼地垂下眼皮,就像被皮鞭驯过的老虎,完全没有了前几天的趾高气扬,张牙舞爪。 “对,对不住,杨大人……是我,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听信别人的流言蜚语,故意在乐技塔刁难诸位,万分抱歉!这是三位大人的六百万两银票,原数奉还,乞望原谅。” 方源瞪大了眼,惊讶极了。 “你这老东西,狗胆可不小,竟敢开口要六百万的登塔费?你疯了不成!” “是是,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一时糊涂。”守塔乐师连连点头谢罪,额头上的汗珠不断往下滴。 “算了,他也不是故意找茬,”杨活淡淡一笑,把银票接过来塞入纳囊之中,“好像还是为了给鬼音乐圣沈古沈大人出气吧?呵呵呵,沈古大人和我其实不熟,谈不上有矛盾,你们可别误会啊。” 沈古? 长老方源对于本国的乐圣沈古自然也是知道的,陷空秘境之事也略有耳闻,听杨活这样说,不由把疑惑的目光投向守塔乐师,“你……是沈古的门下?” 老者尴尬一笑,解释道:“不是,我那犬子有幸拜在沈大人的百鬼堂下。” “我靠!”方源这个满脸红光的白胡子胖老头,一脚将老者踢得颠了一颠,跌倒在墙角。 “你这个老东西,圣乐师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了?你娘的,连国乐院我们这些老家伙都不敢插手乐圣的事务,你一个小小的守塔乐师,竟然敢伸手!还得罪了乐圣们的好朋友——杨活杨大人!你个败事的狗东西,赶紧给我滚!” 老者狼狈地爬起来,扶了扶雪帽就往外溜。 “且慢,”杨活淡淡一句,老者只好站住了脚,缓缓转过身来,垂手而立,“老伯,我记得你们木行乐技塔,是必须收登塔费的,对不对?” “不,不用了。”老者摇手道。 “哎,那可不行。我们又不是欺凌霸蛮的大坏蛋,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怎么能私自破坏人人都遵守的规矩呢?你说吧,我们三个的登塔费得多少?” 老者求救地望向了方源长老,后者则把头扭向一边;他只好红着一张老脸,说道:“呃,这个,那个,大人随便给吧。” 杨活从纳囊中取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 “最近我手头比较紧,只剩下这一两银子了,请千万不要嫌少;我们都知道,乐道知识是无价之宝,多少金子银子也换不来,这一两银子代表我们的一份虔诚向道之心!” 老者双手接过那一两银子,郑重地放入袖袋。 方源长老挥挥手,像赶苍蝇似的,让老者赶紧走。 “且慢,”杨活又叫住了老者,“我听说登顶木行塔是有奖励的,对不?” 老者看到方源凌厉的目光向他射来,顿时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是,确实有,小人因为年老糊涂,竟然忘了此事,该死,该死!” 说罢,从怀中又取出十五张百万银票,哆嗦着递了上来。 杨活伸手接了,惊奇道:“咦,每人500万,这么多!” 方源冷哼一声,道:“明明带在身上,刚才竟然不拿出来……是想糊弄过去吗?连杨大乐师的登顶奖励你都敢贪墨,你这守塔乐师也不用干了,等候国乐部的内部审理制裁吧!” 老者脸色灰白,垂头丧气。 杨活则道:“对了,名字不想刻就不刻了,反正我都刻了三座塔了,少刻一座也没所谓。” “什么!登顶成功后,你竟然没有把杨大人的名字刻在塔身上?”方源长老瞪着守塔乐师,一副不敢相信的神色,“我靠,你他娘有病是不?连守塔乐师的基本操行都丢了,丹国的脸都给你丢尽了!我靠!” 方源长老越说越气,忍不住又上去连踢老者的屁股。 杨活忙劝道:“方长老,你可别踢了,万一死在我房里,我可说不清了。” 方长老一阵无语。 守塔老者却替长老解说道:“没事,没事,我皮糙肉厚,踢几下不碍事。” “真的假的?要不我也踢几下试试?”杨活开玩笑。 守塔老者脸色一僵,干笑道:“只要杨大人能解气,踢多少脚都行。”说着,还撅起了屁股。 方源长老一脚把他给踢趴下了,笑骂道:“快滚吧你,杨大人踢你还怕脏了脚呢!回去后,马上把杨大人的名字刻到乐技塔上!” “是是是。” 杨活则摇手道:“不必,不必勉强!我这人都怕强人所难,既然当初没有刻,那就不要刻了;我这个人脸皮薄,不喜欢麻烦别人。” “不麻烦,一点也不麻烦。”方源长老忙道,“能刻上杨大人的名字,以及滚石乐队成员的名字,那是我们丹国乐技塔的荣幸与光荣啊!请千万不要推辞!” 杨活正色道:“如果我非要推辞呢?” “这……” 方源长老转过头来,狠狠地瞪了守塔乐师一眼,低声道:“滚!”等乐师退出了房间,他亲自走过去,亲手关了房门,挥手设置了圣光罩,然后对杨活微微一笑。 “你开个价。”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杨活装作听不明白。 方源叹了一口气,走到桌边,自行坐下,倒了一杯茶,喝了两口。 “当初草帽岛上,我们丹国的长老曾和你接触过,那时候就是想邀请滚石乐队来参加乐团大赛,可惜未能入愿。 “哎……我们丹国的局势,如今正处于一个危险的时期。新王刚刚继位不久,根基不稳;而国内新兴的巨富寡头却图谋夺权。他们花重金聘请乐队强手,就是想打击国乐队的威望,并借机扩大自己一方的政治影响力。 “真没想到,你们会突然来参加踢馆赛。我很好奇,集汉长老是怎么说动你加入他们一方的?正义还是平等?据我说知,你可是非常反感加入任何派系,更拒绝加入政治斗争。” 杨活笑笑:“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我只是因为钱而已。” “钱?”方源非常惊讶,“怎么可能,你曾经那么多次拒绝了巨额的资助……” “哈哈,可能还有对你们丹国国乐部的不爽吧!”杨活笑道。 方源一翻白眼,恨恨地骂道:“那个守塔老匹夫,竟然差点坏了我们丹国的国基啊!话说回来,你现在应该也看清集汉长老的品行了吧?只因怕你们抢走了他们乐队的光芒,就过河拆桥,背后捅刀,这可不是君子所为。” “无所谓,本来就是一场交易,谈不到人品。”杨活淡淡地道。 方源拈了拈胡须,爽快地笑道:“你小子就别给我装大度了!我就开门见山直说了,我希望你们滚石能继续参赛,价钱嘛,一亿如何?” 第360章 八部天串儿! “吱——” 房门打开了,方源摇头叹气从里面走了出来,一脸挫败的神情。 事情没有谈拢。 到最后,方源开出了2亿的价钱,只求滚石参赛,输赢不论,甚至也不用加入皇家乐队一方,以自由踢馆乐队的身份参赛即可。但,还是没有打动杨活。 杨活的理由很简单。 他没办法临场倒戈,突然投入敌人的怀抱,向自己的伙伴开战。虽然说这个“敌人”与“伙伴”的概念,随时可以调换;但对他而言,这仍然是一种背叛。 …… 现在,杨活得知踢馆赛的规则之一。 如果一支踢馆乐队战胜了超过半数的20强乐队,那么它将有资格与前10强乐队一起角逐五强资格,并进入最终决赛。 方源不但拿2亿来诱@惑他,还拿乐团大赛冠军的奖品——三具金级乐器来诱@惑他。杨活真的有点动心,同时他也更恨集汉这个老狐狸。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提到过这个规则。 很显然,他只是想利用滚石乐队来打乱对方的布局,然后就弃之。 …… 果然,当初就不应该一时冲动趟入这摊浑水的。现在把自己也弄得一身脏。 此时是四更时分,杨活没有叫醒众女,而是继续修炼强神术。明天一早就离开这是非之地。 …… 清晨,下了一夜的小雪,停了。 众人正在吃早餐,准备启程向南前往旧地,沙国的利雅城。 这时候,冯浩志来了。 杨活没有搭理他。集汉这个老狐狸从头到尾设计自己,他冯浩志这个执行者,不可能不知情。他还有脸来?谁给他的胆子? 面对杨活冰冷的目光,冯浩志谦和地笑了笑,从送酒的伙计手中接过了酒壶,先给众女以及杨活全都一一斟上了酒;这是丹国的甜米酒,度数不高,喝了可以暖身。 然后,他给自己倒了一碗。 甜米酒少唱暖身,喝多了头疼头晕,也难受。他倒一碗,显然是为了表达诚意。 “这一碗,我替集长老向各位赔礼道歉,他这个人心肠不坏,就是有时候为了达到目的,不太顾忌人情,希望各位大人有大量,不要与他计较。” 冯浩志端起碗,“咕咚,咕咚”喝光了。 然后,他又给自己倒满。 “这第二碗,我是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向各位诚心道歉;虽然是奉命行事,但我的确事先知道一些内情,但并没有明确地提醒诸位;杨大人待我不薄,我辜负了他的信任,对不起!” “咕咚,咕咚……” 冯浩志喝完后,脸色酡红,左手扶额,站立不稳。 众女微微动容,纷纷看向杨活。杨活则泰然不动,拿筷子夹热腾腾的肉片往嘴里送。 “这第三碗,为各位送行。听闻诸位为支援边疆军部,九国奔走,学习乐技,这种勇于奉献的精神,令人敬佩。我愿诸位此去,所有的道路都平坦,所有的河流都安度,一路顺风!” “咕咚,咕咚……” 杨活没说什么,但是举起了小酒杯,虚敬一下,仰头喝了。 众女也纷纷举杯,将酒饮了。 杨活见冯浩志站在桌边,身体微晃,显然喝多了,但还没离去的意思,不由冷淡地道:“怎么,还有事?” 冯浩志小心地陪笑道:“是,是,听说昨天晚上有人来拜访杨大人?” 杨活不屑地哼了一声,道:“呸,还以为你是诚心来送行的,原来还是来打听消息。” “我,我是真心来为诸位送行,但也有任务在身,毕竟还得生活嘛。”冯浩志尴尬地陪着笑脸。 “让集长老放心!我拒绝了。”杨活冷淡地道,突然觉得头晕了一下。 “是是是,杨大人真乃信人也,令人佩服。”冯浩志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手,顿时房门咯吱一响,刚才那个送酒的伙计手拿着一捆牛皮绳走了进来。 杨活一愣,斥道:“你要干什么!” “呵呵,帮你们捆起来呀。”冯浩志笑嘻嘻地拿起一根绳子,向魏夫人走去。 杨活这才赫然发现,七名女生不知何时全都伏在桌上,似乎是被迷昏了。 “你敢!” 杨活怒吼一声,刚站起身,只觉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又坐在椅子上;这时,他才发觉全身就像一团软面,绵绵的提不起一丝力气,连乐鼎中的灵力竟然也提不动! “惨了……” 杨活双眼瞬间暴红,牙齿咬得格格响,怒视着冯浩志,简直想当场咬死他。 冯浩志看到他的眼神,不由浑身一激灵,干笑道:“杨大人,请放心,我绝对不会伤害你,以及你队员的一根头发。我只是奉命让你们在这里好好休息一夜罢了。” 杨活闻言,顿时冷静下来。这样急,没有用。 他暗暗用力,不断地尝试着提起灵力,一遍又一遍,嘴唇因用力而咬破,额头上的细汗一层层渗出。 “靠!这小子真能挺,迷魂散对他就像不起作用似的。”伙计拿牛皮绳绑波卡,看了一眼旁边怒目圆睁的杨活。 “别废话,绑你的吧!”冯浩志训斥道。 “都配合点,别让我来硬的,嘿嘿嘿!”伙计贱笑道。 杨活用力扭转脖子,这才发现众女并没有彻底睡着,只是被药害得浑身失力,无法动弹;此时伙计正往波卡嘴里塞棉布,但波卡紧紧咬牙,不张嘴。 “笨蛋!”冯浩志走过去,用力捏住波卡的双颊,波卡疼得双泪流下,嘴顿时张开了,伙计立即将一块棉布塞到了她的嘴里。 “冯浩志……”杨活怒吼,可是连声音都发不出了,只发出一些气音。 冯浩志却想明白了他的意思,笑笑道:“杨大人,你就不要和我等小人物计较了,记住,真正的幕后主谋是集长老,你将来找他报仇就是了。” 杨活眼前一黑,终于昏睡过去。 “哈哈,九国称颂的八部天音,落在我手里,让你们变成八部天串儿!”冯浩志得意地笑道。 伙计看着被绑在椅子上的七名美女,不由咕叽吞了一口口水,悄悄伸出手摸了韩如雪一把。冯浩志看到了,跑过来“啪啪”扇了他两个耳光,骂道:“你玛的,不想活了?!” 伙计贼笑道:“冯管家,这里可是有七个美妞,个个美如天仙,咱们一辈子都不可能认识人家……这迷魂水喝了人事不知,这里就你我两人,她们醒来什么也不记得,这可是千载难适的机会,错过了后悔一辈子!” 第361章 强神术成功! “我不用,全归你好了。”冯浩志松开了伙计。 伙计喜滋滋地道:“真的假的,这么多美妞?算了,不管你了,我可得去赶紧药店一趟,这种机会要是错过了,绝对会天打雷劈的!”他在七名女孩身上扫了一眼,急呼呼就往外走。 “嗯,你把这东西也带走。”冯浩志提着酒壶走了过去。 伙计伸手来按,冯浩志却突然伸手拉住他的脖子,把迷魂酒往他嘴里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伙计挣扎着,用力推开冯浩志,呛得连声咳,红着眼怒叫道:“你干什么?!” 冯浩志道:“你个蠢货,连滚石乐队的人都想碰,你要死,可别拉老子下水!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杨活!踏入止战之境的天才歌者!你想对他的女人下手,就等着被诛家灭族吧!白痴!” 伙计晃了一下,手扶门柱站住了,狞笑道:“那又如何,咱们一不做二不休,悄悄干了这小子,管他什么乐师歌者,哪有人知道?你不是说,他身上有几千万吗,咱们两人分了他娘的,还有他的女人,你四我三,我靠,这辈子值了啊!冯管家,你好好想想。” 冯浩志微一愣神,眼睛从这七个女人身上扫过。 多么美丽的女人啊,平常他都不敢直视她们,如今她们全都昏睡在椅上,任他随意观看……千万资产,三四美眷,这他妈应该是天下所有男人的梦想吧! 伙计见他心动,继续蛊惑道:“冯管家,不用你动手,只要你把解药给我,这事我来干……你只等着分钱分女人就……” 说到这里,伙计“扑通”一声,软倒在地。 药劲上来了。 他的眼睛虽然还睁着,可是浑身失力,连说话都没力气了。 “啪!啪!” 冯浩志扇了自己两个耳光,让头脑清醒一点。先把杨活用牛皮绳绑好,然后走过去把伙计的手脚也绑了起来。一边绑,一边骂:“妈的,你色胆包天的这白痴,竟然还来蛊惑我。你动了女人,最多你全家死;你要是杀了杨活,整个丹国可能都没了!” 看到伙计疑惑的眼神。 “蠢货,他是圣师的人!” 圣师? 九国乐道第一人,传说中的半神,数十年不曾在人间现身的至圣先师? 伙计的眼神瞥向杨活,不由露出恐惧的神色来。 “靠,现在才知道怕了?” 冯浩志踢了他一脚,拿抹布塞到他嘴里,然后从外面锁上房门,悄然离去。 …… 这种强效的迷魂水,非常厉害。 直到四个时辰后,时近傍晚,杨活才清醒过来。可是,他的灵力还无法调用;现在的他,只不过是一个身体强健的普通人而已,双手绑在椅子后面,牛皮绳挣脱不断。 扫视周围,看到众女身上衣衫完整,不由松了一口气。 之前他虽然被迷药所困,全身失力,连眼皮都睁不开,但神智还是保持一段时间。他听到了伙计曾经想动歪念,被冯浩志阻止之事。但后来,他还是没能撑住,昏睡过去。 哼,看在你阻止伙计的份上,我就不打断你的四肢了。 “魏夫人!周天娜!如雪,如雪?” 杨活叫了数声,她们全都歪头而睡,没有一点反应。看来,还在药效之中,没有醒来。为什么我醒得这么快?难道是因为我灵力强大,肉身经过数次改造,内循环速度快,容易将毒素排出? 可是我现在还是不能动用灵力,说明还有一种药效在起作用。 杨活试着使用导引术,可是就像肉身根本不是自己的一样,他几乎感受不到灵力在体内的运行,也感受不到自己的乐鼎,更别说乐鼎中的灵力。 这就像,灵识与肉身失联了。 …… 试了许多次,还是没有办法。 最后,杨活突然想到,自己可以试试强神术。如果将神识放在其他脉轮之中,也许重新掌控肉身,重新控制灵力!强神术不需要用到灵力,只要灵识就行。没有灵力的支持,灵识连肉身的范围都出不了,可这时候,杨活并不需要探测。 最近一段时间,因为有般若玉珠的帮助,他已经能将神识一分为二,在海底轮短暂地停留几刹那。但也就仅此而已,然后存留在那里的神识,马上就会自动弱化为一主一从。 杨活静下心,专心致志地尝试着强神术。 一次又一次,每一次似乎都比之前坚持的时间更久一点……但,始终都没有超过眨眼的工夫,这么短暂的时间,根本来不及施展导引术。 后来,杨活想了个办法。 他一边尝试着强神术,将灵识一分为二;同时,他还尝试着导引术。两边的动作,用分开的灵识,同时进行。 突然之间,杨活看到了自己! 自己坐在椅子上,头歪向一边,嘴巴里塞着棉布,眉头紧锁,双目微闭……好神奇!就像照镜子一样,能看到完整的自己;还有头顶用苇席搭的天花板,角落的蜘蛛网,地上没有用光的牛皮绳,墙角蜷缩的伙计,蹭掉了一只鞋…… 角度很怪,既能从上往下看,又能从下望上看。 成功了! 杨活欣喜地想着。 圣师曾经说过,以杨活的资质,大约半年内就可以将强神术的“一分为二”修炼成功;如今只不过一个多月,因为有般若玉珠的辅助,又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下,竟然激发出他的潜力,成功地做到了“一心两处”! 此时,他的意识一分为二,一个灵识在识海,另一个灵识则在海底轮。所以,可以同时从两个角度看世界。 与此同时,他的导引术也在运行着,丝丝缕缕的天地灵气,从海底轮传入体内,沿着一个全新的路线,输入到肉身之中,传到乐鼎之中。 灵气一进入乐鼎,顿时与浩瀚的乐江歌原联系在一起! “呼——” 杨活稳住情绪,缓缓地吸了一口气,生怕神识会弱化;然后轻轻哼了一句《小刀会序曲》的曲调,一把透明的小刀在虚空中出现,飞快地在房间里飞了一圈,将众人的牛皮绳全割断了。 七女因为还在昏睡,全从椅子上溜到了地上。 杨活浑身无力,勉强还能坐在椅子上;他一动不动,继续运行导引术;此时,他有两个灵识同时在运行导引术,沿着不同的路线,将灵力引入体内。 肉身之中有了灵力转输,体内的迷魂素很快就被排出体外;数息之后,杨活睁开双眼,站了起来;他已经完全恢复如初,因为沉睡了四个时辰,浑身精神抖擞! 先将魏夫人扶起来,横抱在怀中;双手贴着她的手心,将灵力传到她的体内,引领着她的灵力在体内运行,驱除迷魂毒素,一盏茶之后,魏夫人嘤咛一声,醒了过来。 “怎么了?”她有点迷茫地问。 “没事,”杨活扶她坐在椅子上,“你先调息一下,待会咱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硬仗?”魏夫人愣了一下,马上又想到了什么,喜道,“我们还要比赛吗?” “我们不但要参加比赛,还要参加决赛,要把集老头的富商队打个落花流水、一败涂地!” 第362章 抱歉,我们来晚了! “青铜!青铜!青铜!” 不列城,五音广场,数万人的高呼声,如同排山倒海一般,向四面八方传播开来。 舞台上的十二人乐队,整齐地弯腰鞠躬,向台下观众谢幕。 他们刚刚赢得今天晚上的第一局踢馆赛,曲尾之时,天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方鼎。 那华丽而庄重的古鼎,顿时让人们心中涌出一股强烈的崇敬之情,对祖先、对先辈的敬意。 贵宾席中的巨商们,也随着激动的人群高声欢呼着,庆祝着他们的胜利。 坐在他们当中的集长老,斜了一眼寂静的丹国长老席,嘴角牵动着,踢馆赛以来第一次露出些许笑意。 他当然开心。 他所精心布置的局面,正一步步在预期中发展着。 这个青铜乐队,在他的苦心经营下,成绩非常稳定地排在中上游,名声也在稳步上升之中。 三个晚上,六场对决,均为胜! 舞台上空,那七座绚丽的碧空玉笼,正在缓缓降落。 在没有使用八部天音的情况下,七座玉笼已经是相当好的成绩了。 前天滚石乐队的八部天音,着实让参赛的乐队混乱了一阵子,全部重新制定了紧急预案;可是,昨天滚石乐队未曾出席,让所有乐队大松一口气。 大家非常有默契按旧战略进行比赛。 反观国乐部长老这边,个个愁容不展。 他们的最强乐队“赤龙”,第一晚遇上了滚石乐队的八部天音,结果输掉了一局,被扣了一分;而今天晚上,又抽中了对方最强的踢馆乐队——苍鹰。 这是一支久经沙场的初狂战乐师,乐风热血强硬,非常具有煽动性,许多参赛乐队都败在他们的手中。 赤龙乐队的前途很不妙。 如果再输一局,排名恐怕就在十名开外,彻底被挤出十强争霸赛之外。 “方长老,现在该怎么办?” “玛的,竟然抽中了苍鹰。肯定是那些黄白们搞暗箱操作,不然哪有这么巧!” “咱们最强的赤龙,若遭遇两连败,肯定进不了十强。” “赤龙若进不了决赛,其他队就算侥幸进去,也会被对方生吞活剥……天不佑我丹国啊!” 听着长老们的颓败之语,方源长老沉喝一声:“都给我闭嘴!未战先说输,给对方长士气啊?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我们赤龙战队基础扎实,功力不弱于苍鹰,怕它做甚!” 长老们闻声,纷纷闭嘴,强振精神,高呼“赤龙”之名。 “赤龙!赤龙!赤龙!” 场上的观众也纷纷欢呼起来。 身为国乐部多年栽培的赤龙乐队,早在十几年前就闻名于丹国京城,场上的丹国观众对他们非常熟悉,所以呼声也格外高涨。 赤龙乐队上场了。 从他们谨慎的态度可以看出,他们对今晚的比赛并没有必胜的信心。 方源长老心中暗暗担心。 只被滚石乐队打输了一场,竟然就被打落了傲气……哎,多年以来,我多少次让他们戒骄戒躁,不要妄自尊大,可他们就是不听。如今被八部天音打得灰心丧气,这对他们长远的发展,倒不失一件好事。只是,不是时候啊。 现在失去信心,那和失去斗志有何区别? 乐声响起。 现场的观众之中,立马响起热烈的掌声。 这是一首经典之曲——《龙腾四海》,也是赤龙乐队的成名之作,他们最熟悉的曲子,最有把握的一首。 当那条巨大的红龙,在金色海洋上方飞腾之时,也是全场人气最高涨的时刻。 六座碧空玉笼迅速悬浮升空,第七座玉笼金光四射,离地有三米有余! 最终成绩:七笼二环。 苍鹰乐队上场了。 他们演奏的是一首非常有名的古曲《扶摇曲》。当演奏到达顶峰,那只巨大的苍鹰突然尖鸣一声,抖落一身金光,整个身体膨胀成巨大的鹏鸟,翼展达近百米! 巨鹏鸟遮天蔽月,一振翅天地生风! 扶摇之间,直上云霄! 那强大的冲击感与真实感,让全场观众大为震撼。 当鹏鸟从高空疾冲而下时,十万民众无一不失声尖叫! 而在这尖叫声中,七座碧空玉笼接连升空,第八座玉笼也升起十多米高。 最终成绩:八笼三环。 集汉长老脸无表情,轻轻地附了附掌。 这一场,他花了5000万给苍鹰,实在有些笑不出来。 另一边。 方源长老双手捂脸,用力地搓了搓,长叹一口气。 完了,赤龙乐队完了,我们国乐部败局已定! 从今天开始,丹国的政权将会渐渐落入新兴巨富的手中;这么多年来,丹国总是依赖于巨商的资助,现在开始偿还代价。 一个国家一旦沦为商业立国,那么最先沦亡的必然是道。 毁道易,生道难。 此时,舞台侧后方一个私密包厢之中。 身穿黑色便服的中年人,看到比赛的结果,又看到台下方源长老的表情,顿时心中“格登”一下。又看到台下另一边,一群巨富向台上挥手的得意姿态,突然“噗——”地一声,吐出一口血雾来。 “陛下!”身旁的近侍,连忙扶住了中年人。 “天不予我!大好的河山,在朕的手中毁于这些黄白豺狼之手……可耻,可恨!” “我还有何面目向历代帝王交代啊!” “陛下宽心些,咱们还有,还有七支队伍呢,可能会有黑马呢。”近侍安慰道。 “呵呵呵,黑马?咱们的国乐部能拿得出手的,也就一支老牌乐队——赤龙,哪还有什么黑马?”丹国王上一脸无奈与苦涩。 这时候,甬道那边突然起了一阵骚动,人声喧杂。 场内的十万观众,纷纷探头向那边望去。 有人突然站了起来,指着空中,惊叫道:“天呐,你们瞧!” 八个衣袂翩翩的身影从甬道那边飞了起来。 远远地可以看出,其中七人都是美丽的女性,她们气质高雅、举止优美,就像天上仙女落下凡间。 居中的杨活,一脸沉静。 他双手随意地平展着,虚虚地托着七女。 深厚的灵力,强悍的元素操纵能力,让他可以轻易地用活跃火元素托起七女,从拥挤得无法通行的甬道那边悬空而起,然后滑翔到舞台上。 “滚石!滚石!滚石!” 十万观众认出了七女与杨活,疯狂地欢呼起来。 虽然他们在比赛中只出现了两次,并且一负一胜,可是他们给观众的印象,却比任何队伍都要强烈。 他们的八部天音就像一个传奇一般,这几天一直在街头巷尾流传。 每一个有幸观看那场演出的观众,都成了其他人羡慕的主角。 “滚石!滚石!滚石!” 在观众的欢呼声中,滚石乐队降落在舞台上。 正在介绍下一场比赛乐队的主持人,也只好暂停介绍,有些尴尬地站在一旁。 “抱歉,来晚了!”杨活向台下微微躬身。 第363章 反正我们会打败所有对手! “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杨活的话音不高,就是平常那样说话,但是全场十万观众,包括坐在甬道之中的观众,全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声扬百里”这一普通乐技,早已被他用得炉火锤青。 坐席之中,一直以来云淡风轻的集汉长老,脸色一下子变了;他忽然转头向远处的一个角落望去。冯浩志坐在那里,也是一脸惊骇的表情;看到集长老凌厉的目光射过来,顿时浑身如坠冰窖。 “滚石!好样的!” 贵宾席的长老坐席,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年过半百的丹国长老、智者们,纷纷离席起立,举着手臂高声欢呼着;旁边的平民们不由侧目而视,惊诧地望着他们;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长老们如此失态。 能不失态吗? 就在他们全体陷入绝望之中,以为皇室乐队必将全军覆没之时,滚石乐队竟然从天而降,宛如上天派来的救兵,来拯救他们于绝境之中,绝对是欣喜若狂啊! “方长老!他们来了!滚石来了!” “方长老,你不是说没有成功吗?竟然来这一手!” “方长老,你可把我们给吓死了!” “靠,这一手太帅了!在对方最张狂的时候,破空而来,将全场光辉一并夺走,牛!” 其他人纷纷摇着方源的胳膊,兴奋地诉说着;而方源长老,却是一肚子的问号。他从早上等到晚上,都没有等到滚石的回复;而现在,他们竟然来了! “滚石!滚石!滚石!” 现场的观众们兴奋地狂呼着;曾经创造“九笼共浮”奇迹的天才美女乐队,在缺席一天之后,竟然再次回归赛场;那个几百万人齐声高呼创造出“五彩云霞”的震撼场面,似乎还在人们的眼前回放! 集长老闷哼一声,声震四野,前面的观众顿时安静下来。 “麻烦主持人不要忘记自己的职责,比赛就这样中止了吗?非参赛人员闯入表演场地,也没有人阻止吗?卫兵,卫兵!” 主持人见状,面色尴尬,只好上台。可是,他看到贵宾席中的方源长老朝他摇了摇头,于是又退了回去。舞台边值守的卫兵队长,见到此情景,又把卫兵们叫了回来。 杨活冷冷地瞧了一眼集汉长老,心道:真是知人难知心啊,这老头长得童颜鹤发,一副姜太公的正义模样,谁能想到竟然藏着一肚子坏水呢! 这时候,前方的观众席中,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引起了杨活的注意。这个正想溜走的中年人,不是别人,正是冯浩志。 “刷——” 众人只看到一道淡红色的光芒掠过,杨活已经出现在观众席之中;紧接着,就看到他揪着冯浩声一起飞到了舞台上。去时疾如电光,归来缓缓如风。 观众们先是一愣,随即全都鼓起掌来。 “我靠,今天没白来啊!” “终于见到真正的翔术了,嗖地一声就不见了,太他娘快啦!” “这哪里是飞,分明是闪!” “早就听说杨大人翔术高超,连乐圣万宝都追不上他,今天一见,果然不凡!” “靠,竟然还可以抓着一个人飞,比老鹰还厉害啊!” 杨活带着冯浩志一起回到舞台上。 “啪啪!啪啪!啪啪!” 杨活左右开弓一连扇了他二十多个耳光,把他脸扇得像个猪头,这才住了手。 全场十万观众以及参赛乐队,评委老师,长老智者,包厢中的王上……全都被杨活这一手给弄懵了,呆呆地盯着,关注着事态的发展。 “就是此人!” 杨活沉声道,语声传遍五音广场。 “此人受人所支使,用药酒迷昏了我们滚石八人,还用牛皮绳将我们绑起来,就是为了阻止我们滚石乐队参赛!还好我们侥幸脱困,不然诸位可能就见不到我们了!” 广场上顿时响起一片议论之声。 杨活一松手,冯浩志“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哭诉道:“对不起,杨大人!我是被逼的,求你饶过我吧?我还阻止了伙计对她们做坏事呢!” “哼,那个伙计的身上少了一样东西,永远也做不成坏事了。”杨活冷冷地道。 冯浩志一听,顿时打了个哆嗦,心道:不知道是少了哪个,下面没了还好说,要是手臂没了,那就彻底完蛋了。 “要不要说出你的主子?”杨活责问道。 冯浩志向台下望去,看到集长老脸色阴沉,目光如刀;于是坚决地摇了摇头。 “不说吗? “好吧,那也无所谓,反正我们会打败所有对手!” 杨活一挥手,冯浩志的身体顿时飞了起来,就像一个被人扔出去的石头一样,瞬间飞过几十米的距离,落在他原来的座位上。 冯浩志一刹那以为自己摔死了,吓得脸色发青,浑身上下摸了一个遍,发现完好无损。此时,旁边的人纷纷捂起口鼻,出声斥骂。冯浩志这才警觉,自己竟然大便失禁了……顿时,面红耳赤,起身逃出观众席。 杨活冷淡的目光,盯着坐席上的集长老。 他很想现在过去揪他了出来,暴扁他一顿,然后把他的恶行彰之于众;可是,他知道那没有用。只靠自己单方向的证词,无法让大家相信。即便相信了,对他的影响力也不限。他是丹国巨商的代表,权高位重。 只有粉碎他的计划,让他心血白费,让巨商们无法掌权,这样才能打击到他! “各位,因为昨天的耽误,我们错失了几场踢馆赛,不过没关系,在此我宣布,滚石乐队将会参加极限踢馆挑战赛,向十强决赛发起冲击!” 极限踢馆挑战赛? 集长老闻言,脸色一变;丹国长老区则一片欢腾。 观众们面面相觑,好多人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主持人走上了舞台,解释道:“我给大家讲一下。极限挑战赛,是踢馆赛的一个补充规则,即如果某一支踢馆乐队,战胜了20强中的10支队伍,就有资格进入决赛,与十强一起角逐冠军宝座!” 但是,因为战胜20强的一半队伍,难度极高,所以历年来从没有过一支踢馆乐队用到这一规则;所以,这一规则不为众人熟悉,甚至连一些长老与智者都不太清楚。 观众们一听滚石还可以比赛,顿时就欢呼起来。 主持人对杨活道:“虽然合乎规则,不过踢馆赛进行到现在,连今天算上也只剩下15次比赛机会,你们滚石确定要挑战吗?” “当然。” “那好吧,请你们到待赛区休息;我们可能要重新抽签,调整比赛顺序。” 一刻之后,比赛继续。 第五场,白露乐队对阵滚石乐队。 第364章 北风猖狂 白露乐队,是一支纯女子乐队。 标准的12名成员,显然是经过精心挑选;虽说比不上滚石乐队那么美丽动人,但也算得上清秀端庄、亭亭玉立。她们的年龄都在30岁左右,颇具成熟的风韵。 “白露!白露!白露!” 12名女子一登场,现场的十万名观众立即兴奋地呼喊起来,还有许多人使劲吹口哨。 杨活暗自摇摇头。 这些观众真是太可爱了,他们才不管你是国乐部的乐队,还是巨富的乐队,只要乐队实力强,或者有美女,他们就会使劲地欢呼,非常地捧场,完全不会预设立场。 她们演奏的曲目是《诗歌》中的名篇《蒹葭》。 这是她们最拿手曲目,队名就出自于该曲。因为对手是滚石,所以她们把准备在决赛表演的曲目提前拿出来了。如果现在不拼一把,可能就没机会了。 清凉的琵琶声率先响起,就像黄叶在秋风中零落;紧接着古琴的韵声传来,仿佛让人远远看到河边的芦苇在风中摇晃;茄笛切切,仿佛有白鹤在河边起舞…… 杨活心中暗自惊叹:这些女子的乐技真是强悍,差不多都有韩如雪的水平,比滚石乐队的乐艺整体上要高一个台阶,让人一听之下就进入情境。 突然之间,有清澈的歌声响起。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居中那个弹琴的女子,竟然还是歌者! 她的琴艺非常精湛,真想不到竟然还是歌者;她的歌艺也非常出色,清澈而圆润;比不上如雪的动情,比不上曼路的清纯,但却兼有两者的优点,即媚惑又清纯! 全场一片寂静。 只听到有河水缓缓流动的声音,有衣袂飘动的声响,有轻轻的叹息,有动情的轻吟。 杨活回头张望,只见全场十万观众全都沉醉在这迷人的乐声之中;他们此刻的心中,满是一个美妙女子的身影,她在河边巡回,若远若近,令人悠然神往,却不敢开口。 不仅仅是心中。 在舞台上方的高空中,无数金石晶粉构成一条蜿蜒的浅浅河流,一个身穿白纱丝裙的窈窕女子,亭亭地站在河边,轻风吹起她的秀发,露出她那细长美好的颈项…… 歌者采用的是一唱三叹的技法,逐层叠加情绪。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 唱到第二节的时候,其他女子突然开始和声。她们的和声也是经过千锤百炼,和谐默契,声部整齐:“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杨活心里突地一跳。 因为在这一刻,白露乐队竟然达到了“八部天音”境界! 天哪,不会这么巧吧?她们竟然在这样的比赛上,达到了八部天音?! 杨活心脏跳得很快,浑身紧绷,非常紧张;仔细地聆听着,生怕错过一个音符;没错,虽然有十二种乐器,但其中有八种在音部上达到了完美共振,这就是八部天音…… 强大的乐声能量,在天音共振的传递下,一层层掀起滔天巨浪,席卷全场。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个小节才结束。 杨活的心,渐渐沉到了谷底。这不是凑巧,而是她们已经掌握的技能,不然,不可能持续一个小节之久!可是……怎么可能?大家都说“天音八部”失传几百年,在我们之前从来没有乐队成功过……她们怎么学会的? 杨活回过头来,在众女的脸上也看到了同样的震惊神色。 舞台前方的十个“碧空玉笼”一个接一个地浮上高空,向那条清浅的河流飞去,向那个白裙飘扬的少女飞去……转眼之间,已经有七座玉笼升空。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 最后一节唱完,并没有新的玉笼浮升;第八座碧空玉笼在台上放射出青绿色的光芒,可最终并没有升起。 “白露乐队成绩:七笼一环!”主持人宣布道。 …… 奇怪。 天音八部的秘密,我只告诉过鸟音雪谈,难道是她传出去的?可是,就算她传出去,也不可能轻易掌握啊。首先,你得拥有一个能够调节音符能量的天赋之人;其次,这个人还必须有海量的灵力,这样才能取长补短,把各人的能量调节到一致的水平。 杨活还是想不通。 “滚石!滚石!滚石!滚石!” 台下疯狂的欢呼声,让杨活的思绪回到现在。他独自坐在前排,举起右手,作了两个手势。然后……半息起音! 周天娜凄凉的二胡之声,率先启动了乐曲的情境。然后,魏夫人急促的鼓瑟之声,突然让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北风其凉,雨雪其雱。惠而好我,携手同行。其虚其邪?既亟只且!” 杨活苍凉而率直的声音响起。 这是杨活第一次在乐团比赛上亮嗓,十万观众不由激动地疯狂地鼓起掌来,能听到天才歌者的歌声,今年就没白来呀! “透骨的寒风一阵阵,大雪扑天盖地落纷纷。亲爱的朋友啊,与我一起离开这里,远走他乡啊!还能再磨蹭吗,情况很紧急了!” 其实,杨活的噪音条件并不是特别出色,歌艺也没有那么精湛,对歌声的处理略显粗糙,音色听起来并没有那么圆润丝滑……这也是他现在轻易不想开口的原因。 太多高手在场,他也嫌丢人啊! 只是,这是一首“刺虐”歌,必须由男声来唱,才能把那种悲凉的气氛给展现出来。虐,即虐政。卫国行威虐之政,歌者号召朋友们与他携手同去,离开家乡。 “北风其喈,雨雪其霏。惠而好我,携手同归。其虚其邪?既亟只且!” 杨活的歌艺虽然没有那么精湛,但比普通歌者还是要强上许多倍,现场的普通民众基本上听不出区别;只有优秀的歌者,或者长老、智者们能听出那细微的瑕疵,但是杨活歌声中蕴藏着强大的力量,能够直击人的心灵—— 此际,全场观众每个人都是热血沸腾,心中充满了一腔激愤之情,谁又能脱离这种悲切的歌境,而来挑剔他的缺点呢? “北风猖狂,寒流袭来,放眼全是茫茫白雪。我亲爱的朋友啊,赶紧一起投奔他乡。还能再磨蹭吗,情况已经很紧急了!” 八部天音启动。 碧空玉笼,一座接一座地凌空而起,转眼间就升到了五音广场的百米高空,整个不列城都可以看到这八座玉笼,它们放射着刺目的红光! “莫红非狐,莫黑匪乌。惠而好我,携手同车。其虚其邪?既亟只且!” 世上最红的禽兽是狐狸,世界是最黑的禽兽是乌鸦,但那人呀比这两者更甚,他的眼比红狐还红,他的心比乌鸦还黑!亲爱的朋友们啊,让我们一起上车,不能再耽搁下去了,情况已经很急迫了! 第365章 刚好八笼! 八座玉笼高悬在半空中。 那里有呼啸的朔风,有层卷的灰云,有纷飞的雪花,还有明亮的光,将这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让全场十万人,乃至不列城数百万人,都可以看得分明。 八笼二环! 毫无悬念的胜利。 “滚石!滚石!滚石!” 全场响起了雷鸣一般的掌声,欢呼声犹如海风暴一般从五音广场向四面八方扩散出去。 方源长老轻轻地附掌,微笑道:“果然是滚石,永远不会让人失望啊!” 左前方的集汉长老则又恢复先前的淡定模样,一幅云淡风轻的表情,看不出喜悲。 等待区的乐手们,互相望了望,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心虚;天音八部一出,莫与争锋啊!就算是古典雅曲,滚石都可以拿到八笼的成绩;如果他们用白话曲词,那成绩会更好! 舞台后方的豪华包厢中。 “这滚石乐队搞什么东西……这曲词,听得朕浑身发寒啊!”中年男人一边感叹着,一边拿丝帕沾了沾额头。 “陛下,这首曲词出自《歌经》,是一首经典雅曲。” “我当然知道,从小父王就天天教嘛,要当一个明君,以免百姓受苦。可这首曲词就是在打皇帝的脸啊,天下的皇帝无论是昏庸还是圣明,听到都会浑身冒汗的。” “是,陛下心系百姓,黎民之福。” “嗯……能从乐道弱国象国出来这么一支敢于诤言而歌的年轻乐队,也实属难得!朕,看好滚石!如果他们最后能战胜那些巨贪豪蛀的乐队,朕一定会大大地奖赏他们!” …… 滚石乐队的第二场。 他们的对手是“断弦乐队”。断弦,是滚石的老对手了;第一场受命而输的就是他们。这一次,滚石乐队自然不让。 “咦,好像人变少了?”魏夫人轻声道。 杨活点点头:“是的,上次好像是十几个人,这次只有九个。” 演奏开始了。 他们精湛的乐艺,奏出一曲清婉动听的雅乐,令观众如痴如醉。 “如果他们七个玉笼,我们就演奏《羔羊》;八个笼,就演奏《我爱你,塞北的雪》。”杨活看着开始升空的碧空玉笼,淡然地道。 前者是古典雅歌,后者是白话曲词。 这两首歌都不是乱选的;前者也是一首讽喻歌,在场的观众以平民居多,应该会有共鸣;后者就不用说了,丹国以雪国著称,一年有三季都下雪,这也是投其所好。 当演奏到中途,八个声部突然达到和谐统一,引发天音共振之时,杨活不由挑了一下眉头;虽然已经有所预示,但还是忍不住吃惊。 “他们也是八部天音!?”波卡惊诧地叫了起来。 周天娜点头道:“没错,虽然契合不够完美,但的确达成了天音。” 杨活这时候心里已经确定,是鸟音雪淡泄漏了天音八部的技法要诀,因为没有第二人选;但他还是不明白,这些乐队是怎么实现音符能量调节的? 目光扫过台上的断弦乐队九个人…… 啊,我知道了,他们根本就没有调整乐符的能量,他们调整的是人! 杨活突然想明白了:他们把那些灵力过高或过低的乐师全部剔除,只留下灵力水平极其相近的乐师,然后用高度的默契与乐技,达到八部天音的境界…… 这方法很笨,但却有效。牺牲了更加丰富的音色,却成就了能量强大的乐感! 断弦的最终成绩:七笼四环! 他们的天音共振只持续了大半个小节,就涣散了;从而影响了最终成绩。观众们虽然听不出来,可是杨活却看得非常清楚,共振消解时,乐浪的影响力迅速退缩,就像退潮一样。 “滚石!滚石!滚石!” 观众们对滚石乐队的热情,始终不减。 杨活心中暗道:这并不是一个好现象,因为前几次表演,每次都有特别的惊喜,都有出人意料的地方,导致观众对滚石的期望越来越高,如果某一次我们的表演没再也拿不出新意,人气就会迅速下滑。 还好,这一次还有。 《羔羊》,演唱者韩如雪。 这是韩如雪第一次在比赛中亮嗓。她沙哑而具有质感的声音一出来,顿时就引发了全场的惊艳,十万双眼睛刹那间全都亮了起来,甚至让舞台都显得明亮无比。 明艳动人的面容,明媚动人的眼神,明晰动人的歌唱…… 韩如雪的个人魅力,在这一刻强大到令滚石乐队其他人都黯然失色,诺大的五音广场,十万名观众,黑暗的天空,一切的一切,仿佛全成了背影,天地之间只有她一个人的舞台! 这一刻,杨活看到无数的奇特能量从全场观众的身上散发出来,全部投射在韩如雪的身上,在她的身上形成了五彩的光,宛如新星! 光芒万丈! “羔羊之皮,素丝五紽。退食自公,委蛇委蛇!” 羊皮大衣多亮眼,白色丝带好漂亮。出了衙门吃大餐,摇摇摆摆好得意。 “羔羊之革,素丝五緎。委蛇委蛇,自公退食!” 羊皮大衣毛绒绒,白色丝带多潇洒。洋洋自得出门去,享受大餐多如意。 “羔羊之缝,素丝五总。委蛇委蛇,退食自公!” 羊皮大衣好高级,白色丝带束腰间。摇摇晃晃出衙门,吃吃喝喝好逍遥。 这一首讽刺官员的诗。 古今中外,对老百姓来说,讽刺当官的腐败行径,都会得到一致的共鸣与呼应;此曲也不例外。金石晶粉在天空幻化成一个肥头大耳的官员,在宴会上饮酒作乐、丑态百出的形象,引发观众们的滔天大骂。 此曲短小,杨活原定是采用“一唱三叹”的技法,进行反复咏叹,烘托嗨潮;可是,因为韩如雪的明星气场震撼全场,第一遍唱到末尾时,碧空玉笼就一座接一座地升空! 转眼之间,已经有七笼升空。 杨活见状,就没有输出灵力改造音符。 当第八座碧空玉笼放射出耀眼的白光,浮离舞台之时,杨活果断打出了手势,提前结束了曲目表演。这让全场观众多少有些突兀之感,那些长老、智者们更是惊讶不已。 可是,胜负已分。 就算这场表演在内在脉络上不够完整,似乎也没什么关系。 “刚好八笼!” 主持人宣布道:“这一场,滚石乐队胜!” 第366章 天地孤影任我行 “羔羊!羔羊!羔羊!” 滚石乐队退场时,场上有无数观众高呼曲名。 杨活瞧了一眼韩如雪,见她双颊发红,眉眼弯弯,知道她这一刻非常快乐;不由笑道:“如雪,他们这是在叫你呢!从今天起,提起滚石乐队,他们脑海里想的只有你了!” 韩如雪笑道:“哪有,曼路的女神仙才让人难以忘记,九笼共浮呢!还有天娜的小桥白月,意境也非常高雅呀!” “如雪姐真会说话,一个人不得罪,嘻嘻!”阿卜拉笑道。 “那是,如果把你们姐妹的面纱拉下来,全场观众光是看你们就行了,连曲子都不用听了!”韩如雪拉住了她的手臂,作势要拉她的面纱,吓得她身子后仰,连声惊叫。 阿卜黛、阿卜拉是双胞胎姐妹,性情很好,美婉可人;但杨活没有看过她们的真容,不过据和她们一起洗过澡的波卡说:“身材可好了,长得可漂亮了,特别眼睛,可迷人了!” 想到这里,杨活瞥了一眼波卡。 这小姑娘今天有点沉默,头也低低的,不像平常泼皮火辣的样子。 杨活想了一下,忽然觉得她似乎有点自卑了。 这也难怪,参赛以来,其他人都个个表现突出,有的乐技惊人,有的歌艺出色,有的容貌出众,有的气质脱俗,甚至连阿卜黛姐妹因为蒙着面纱,也给人一种神秘之美。 只有她,这个素来泼辣的南疆野丫头,似乎黯淡无光。 当初,她在南疆丛林之中,既聪明干练,又勇敢果断,简直就丛林中的精灵一般;可是来到城市之后,不必再经历生存的危境,她的光彩渐渐被其他人掩盖了。 “我得给她找一首歌。”杨活暗暗地想。 …… 这一夜的十场比赛结束了。 滚石乐队连续赢得了两场比赛。 第四夜,滚石乐队继续势如破竹,连番胜利,无一败绩。基本上只要天音八部一出,就胜负立判。毕竟,其他队伍的天音共振只能短暂为之,不可能像她们那样可以持续很久。 只遇到过一次强队,八笼三环的成绩,让杨活不得不唱了白话歌《我爱你,塞北的雪》;刚好演唱当晚,在圣光笼罩的五音广场外面还飘着大雪;如此应景的歌曲,自然获得了观众们的热烈回应,最终以八笼五环的成绩斩获对手。 不知是不是刻意的安排,滚石乐队刚好没有对上集长老的强队“苍鹰”。 …… 为期四天的踢馆赛结束了。 十强队伍已经决出,将与成功挑战的滚石乐队一道进入分组赛。 因为迷魂事件,方源长老将滚石乐队安排在国乐部的贵宾客房部居住。这里有守卫把守,除了长老、智者级别,其他外人一律无权入内。 方源长老答应的2亿资助,已经支付了1亿。 杨活趁着三天的空闲时间,到兰溪街的拍卖场购买了六瓶精制的千鸟药水;每瓶一千多万,差不多把刚到手的1亿又花干净。精制的千鸟药水,比起万象水来说,效果相差无几。 丹国是九国之中最富裕的,不列城的兰溪街也是最繁华的,几乎所有的珍稀药品都可以买到。杨活听一个商人说,万象水可能会造成女性不育;因为身体不断更新,无法保胎。 想起楚洵美,杨活心中不由涌起一股愧疚之情。 当时,为了让她摘掉脸上的面纱,袪除心理的阴影,得到螈晰卵之后,就匆匆制成万象水给她服用了,从没想到会造成这样的后果。 六瓶千鸟药水,分给众女喝了,让她们改造肉身,脱胎换骨。 胡曼路服用千鸟药水近一个月了,如今身轻似燕,最近修炼翔术,小有所成,已经可以利用金元素的帮助让自身悬浮起来,只是由于对地磁不够熟悉,经常会掉下来。 魏夫人与阿卜黛进境最快,因为她们水行乐师的翔术就是操纵风,这对她们来说,早先的各种战技中就经常接触;所以几天练习下来,已经达到了“乘风之境”,可以浮到空中,乘着风势滑翔。 而周天娜与如雪,身为木行乐师,无法飞翔;她们在有植物的地方,可以变色藏匿,称之为隐身术;待修炼到一定程度,可以在百年老树之间瞬间穿行,实现远距离移动。 木行乐师若想飞,除非成为圣乐师;那时候,天地大能可以随心运用,木行能量也可以提供强大的动力,就不必再拘泥于五行本身的固有属性了。 …… 三天后。分组赛。 第一天举办的淘汰赛,将成绩排最后的两支乐队给淘汰了。然后,将余下的九支队伍分成三组,进行小组循环赛。 非常有意思。 滚石乐队、苍鹰乐队、赤龙乐队,各在一组。三天激烈的分组赛之后,他们三支队伍也不出意外地分别出线,成为九国乐团大赛的三强乐队。 总决赛终于来临了。 国乐部的长老们都安心多了,比赛进行到现在,名气如日中天的,自然是滚石乐队;然后就是巨商们资助的苍鹰乐队;苍鹰乐队要逊色一点。 但是,这一切都不重要。 只是不是苍鹰乐队独占鳌头,不是苍鹰乐队出尽风头,夺去所有的光辉,那么他们巨商一派的影响力就有限。他们的新开办的凌云乐院,就无法与不列城乐院分庭抗力;就不可能培育出大量亲己势力。 滚石对战赤龙。 杨活选的是一首曲子,《天地孤影任我行》。 这是专门为波卡所作的选择。 一开场就是气势浑宏、节奏铿锵的鼓声,把一种天高地阔、宇宙洪荒的苍茫之感全给展现出来了;随之而来的合奏,更是悲怆无比,刀山火海,从容踏之! 别说现场十万名观众没有听过,就连丹国的长老、智者们都没有领教过,全场震撼得无以复加!天空没有任何幻象,只有无边的浩瀚之音,响遏流云! 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舞台中央;在她的面前,摆放着九面大小不一的银鼓;她双手持棒,运转如飞,如幻影一般起落不停,而浓厚的鼓声就随着她摆动的秀发,喷薄而出! 这个无比震撼的场景,深深地印在在场十万观众的脑海之中,在他们有生之年都难以忘记。 九座玉笼,腾空而起! “滚石乐队,胜!” 第367章 黔驴技穷? 苍鹰乐队对滚石乐队。 冠亚军之战。 苍鹰乐队十五名队员一登场,就立即引发全场轰然惊叹之声。 他们之前曾经有二十五个乐手上场的辉煌记录,现在虽然缩减到了十五人,但有近一半是没有出现过新面孔;至少编钟、编磬、排鼓这三种大型乐器,之前从没上台。 也就是说,苍鹰乐队成员可能达到了四十名! 如此多的乐师,个个都是中级狂战以上的水平,这阵容强大的令人发指。贵宾席的长老智者们不由为之色变,后台包厢中的王上也是脸色发青。 怪不得巨富新贵们有底气挑战王权…… 整个丹国的中级狂战也不过百人而已,而巨商们竟然能纠结将近四十名中级狂战乐师。这力量强大的足以改换新天。还好,九国乐盟禁止战乐师参政。 “嘭!嘭嘭!” “嘭嘭!嘭嘭!” “嘭!” 鼓声率先擂响,节奏鲜明,鼓点沉闷,这是战鼓的擂法。 全场观众的心,顿时也随着这肃穆而紧张的鼓声揪起来了。 “恰!恰!恰!恰!” 轻薄而响亮的磬声,穿云破雾,仿佛冲破晨光的云雀,在林间飞行。又像是提醒征程的鸣羽之音,让士兵们为之精神一振。 紧接着,随着弦乐器的旋律,亿万金石晶粉,漫天卷起。 一个宏大的战争场景,顿时在人们的眼前徐徐展开—— “六月栖栖,戎车既饬;” “四牡骙骙,载是常服;” “玁狁孔炽,我是用急!” 一个高亢的男声,从舞台上传出,震荡着全场。 虽是一人之声,却有着雷霆之威,似乎千万人同声喝出,其声势宛如猛虎啸林,极为惊人! 杨活悚然而惊。 丹国长老胆寒心颤。 苍鹰乐队竟然还有一个实力超群的歌者,拥有如此神技的歌者,距离歌王之境不远矣…… 玛的,集汉这老东西从哪儿找来一个奇才啊? 观众之中,突然有人大叫道:“我听到了!我听到他唱歌了!” 他的声音异乎寻常的高亢,许多人都皱起了眉头。 “白痴,这里十万观众全都听见了,又不是聋子!”有人骂道。 “可我是聋子啊!我聋了三十多年了,第一次听到声音!还是这么好的歌声,我太幸福了!”那人欣喜若狂。 待赛区的乐队之中,突然有人沉声道:“这是天赋神技‘振聋发聩’!” “歌声能量可以增强百倍的‘振聋发聩’?” “天呐!这种天赋歌者竟然没露过面,从哪儿钻出来的?” 普通的观众则没有这种知识,也不知道什么天赋神技,但他们也惊诧于这歌声之嘹亮,震撼于这气势恢弘的歌境。 “比物四骊,闲之维则;” “维此六月,既成我服;” “我服既成,于三十里!” “王于出征,以佐天子!” 四匹黑马,强悍有力;操练阵势,进退有章。 在这盛夏六月,我已经备好戎装;穿上戎装,奔赴边疆,提马扬鞭三十里! 国王要出征,我必辅佐他! 高纵入云的嘹亮歌声,加上天音八部的衬托;高空中的幻象之中,有千军万马在奋勇杀敌,刀枪剑戟的碰撞之音,鲜血飞溅,人仰马翻…… “杀——” 随着千军万马的怒吼之声,人类的勇士们向着黑压压的兽族士兵冲过去! 这一刻,全场十万名观众无一热血沸腾。 似乎自己就是这人类大军的一员,就是怒咬兽族骨、渴饮兽族血的勇士! “哗——” 震耳欲聋的掌声响遍全场。 这一首《六月》战曲,获得了九笼五环的佳绩。 九笼五环—— 开赛以来最好的成绩! 方源长老沉默不语。 包厢里的王上,脸色如冰。 远在城中某座石塔的窗口,智者与长老并肩而立。 “九笼五环,这支队伍实力很强啊。” “可惜歌意太强,侵袭了曲意,不然有可能冲击十笼。滚石乐队危险了。” “是啊,滚石毕竟还是年轻,八部天音和白话曲词很能拉分,但整体乐意偏弱,想超越九笼不易……” 舞台上。 苍鹰乐队翩翩离场,在观众热情的欢呼声中再三躬身谢场。 滚石乐队该上场了。 沉浸在战歌激昂情绪之中的观众们,还来不及转换情绪,好多人仍然在高呼“六月!六月!” 跟在强者之后出场,是很吃亏的事情。 杨活心中思忖,要想重新掌控登场,必须得打断观众的情绪节奏。 “不要一起出去,一个接一个上场。”他沉声道。 “什么意思?”波卡瞪大眼睛问。 经过之前的《天地孤影任我行》,她现在心结已开。 “你们看我怎么做,然后照做就是了。” 杨活向舞台中央走去。 他走得不疾不徐,就是平常人的步伐。 到了舞台中央,他先取出折椅摆好,然后坐下来,然后取出琴架、谱架、琴,一一摆好。 然后开始调琴。 魏夫人见状,对大家微微一笑:“他是要我们悠着来,缓解观众情绪。”说罢,款款地走上台。她那温柔的气质,如弱水拂柳,如莲花摇风,让人一见之下就心生怜惜。 现场的十万名观众,仿佛是第一次看到魏夫人一般,个个双眼放光,目不转睛。 看她轻柔地取出各样物事,优雅地一一摆好。 周天娜。 胡曼路。 波卡。 阿卜拉。 阿卜黛。 她们一个接一个走出来了,就像t台走秀一般。 每一场都是个人秀。 她们或清雅,或清纯,或野性,或活泼,或沉静,风格不同,却各具魅力。 观众们从来没有这样见过如此形式的美女展示,一时之间全场静能听到落针,先前战曲带来的激昂情绪,转眼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当韩如雪压轴出场的时候,更是全场为之惊艳。 她一身黑衣,明净白皙的面孔,宛如黑暗中走出的魔女一般,美得让全场观众为之窒息。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海啸一般的欢呼声。 “曼歌!” “笙女!” “曼歌!笙女!” 十万观众高声狂呼,就连甬道中的听众也不例外。 比赛进行到现在,滚石乐队诸女的名字,早就牢牢地印在了观众们的脑海之中。特别是魅惑无敌的韩如雪,更是深得观众们的狂热喜爱,几乎成为滚石乐队的形象符号。 曼歌笙女! 这个她昔日流落街头卖唱时的名号,如今却成为一个亮丽夺目的荣耀之名,响彻在不列城的上空,千里可闻! 杨活嘴角微微上扬。 终于,把观众的情绪给扭转过来了。 接下来的曲词,如果没有一份平静喜乐的情绪,就很难领会其中的歌意。 乐队全体到齐。 由琵琶与二胡引领的清平的曲调,缓缓地响了起来。 长老与智者们一听之下,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前边的集汉长老则眉头微扬,心道:不会吧,竟然把这种民间小调搬上了台面,黔驴技穷了? 第368章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滚石乐队黔驴技穷之时,韩如雪开始唱了。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芬芳美丽满枝丫,又香又白人人夸” “让我把你摘下,送给别人家” “茉莉花呀茉莉花” 非常质朴的歌词,非常直白的唱腔,可是想要把它唱好,让观众们听起来不腻味,并且能深入歌境,却需要非常高深的技巧……所以,杨活把这首歌交给韩如雪演唱。 如雪的形象,气质,唱腔,无一不吸引着观众。 集汉长老曾经说过,滚石乐队的缺点在于临场反应弱,不能迅速抓住观众的反应进行互动性表演,将观众的情绪反应放到极大。说通俗点,就是在适当的时候,推观众一把。当他们开心时,让他哈哈大笑;当观众悲伤时,你要让他痛哭流涕! 杨活因为演出经验少,无法准确地领会到观众的反应;但是,他可以提前预设一个情境,然后引导观众的情绪进入其中。韩如雪站在中间,就是其中一环。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第一遍唱完,观众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当第二遍再次唱起时,大多数人都记住了这简单的旋律与歌词;而当第三遍歌声响起时,长老、智者们渐渐听出了意味—— 这歌虽然是一首白话歌,却有着古曲雅调的精髓,温婉、优美,意境恬淡而清远,余味悠长,令人回味……似乎想到了什么,似乎又没有,那种感觉就在若有若无之间。 就在长老们凝神琢磨的时候,歌曲已经唱到了第六遍。 稀稀拉拉,开始有人跟着和唱;因为歌词太简单了嘛,一共就五句,有两三句还是一样的,就像说话一样,唱了六遍,傻子都记住歌词了。 唱到第九遍时,全场大合唱! 情境进入到预定的第二环。杨活默默启动了八部天音。 八八六十四倍的乐曲能量,夹杂着排山倒海的气势,从五音广场涌了出去,迅速四面八方;如此恢弘的配乐,烘托着全场十万人大合唱,这种场景简直惊天地、泣鬼神! 观座席中,巨商们有些惊惶。 “集长老,他们这样鼓动观众一起合唱……不违规吗?” 集汉长老脸色铁青,默默地摇了摇头。 本以为苍鹰乐队9笼5环的成绩,稳拿第一,无人可破!可是,没想到杨活竟然想出了如此阴招……利用人性的盲从以及集体荣誉感,让十万名现场观众成了他的助演嘉宾! 这种方法并不艰深,很多人都能想到。但是,并没有哪个乐队这样去做。因为一般而言,观众加入合唱,只会影响到乐队的演出效果,或者干扰到主唱者的声色表达;但是,现在却成了滚石的优势,成了绝大的加分项! 其一,八部合音的效果,千里可闻,再多的观众合唱也压不过它;其二,这首歌旋律简直,唱法直白,不需要高深的技巧,普通人唱起来也没有多难听,反而增添了气势。 高超的乐队,善于利用观众临场的反应,来扩大歌曲表达效果;而滚石乐队,则是主动为观众创造了一个表达情感的机会,效果比前者强烈百倍! …… 全场唱到第十三遍。 亿万金石晶粉卷飞到高空之中,幻化成无数朵洁白无暇的茉莉花,一朵一朵接连开放,空气中竟然弥漫着一股清香,更神奇的是,这些花瓣从空中纷纷飘落,竟然可以捧在手中! “天花乱坠!这是天花乱坠!”一名长老突然拍座而起,激动地叫了起来。 他这一喊,旁边的长老们顿时像被狗咬了屁股,纷纷跳了起来,去抓那不断飘落的花瓣,抓到就往嘴里送,像疯了一样。 普通观众们面面相觑。 “不会吧,这花有毒?长老们都疯了?” 好多人纷纷把手上的花朵扔掉了,花朵落地就消失不见。 有一个胆大的人,也试着把接到的洁白花瓣,放在唇边舔了一下,只觉清香甘甜,入口即化,随即一股无形的力量传遍全身,就像吃了长生不老药一样,浑身无处不舒服。 “啊——太爽了!” 此人大叫一声,跳到椅子上去接落花,不断往嘴里塞。 终于,好多人都反应过来。人们纷纷去抢落花,那些长老、智老们甚至用了翔术,飞到空中去抢……现场一片混乱! 杨活见状,连忙停止了演奏。 天空之中,洁白的花朵消失了。人们筋疲力尽,瘫坐着休息,一切恢复了平静。他们无奈地望向天际,只见十座碧空玉笼高高地悬在数百米的高空,放射着圣洁的白光! 当中五座玉笼上的玉环,闪着金光! 而居中三座玉笼之下所系的飘带,也泛着淡淡的红光! 十笼,五环,三带! …… “天哪!” “十笼五环三带! “从没有过的奇迹,太惊人了!” “它们是什么时候上去的,我竟然都没有看到!” “就在你们这些笨蛋抢着吃花的时候!” “你才是笨蛋!没听那些长老们说吗,这是‘天花乱坠’,乐曲达到感天动地的境界,天空会降下纯粹的灵力之花,乐师们吃了灵力大增,普通人吃了也延年益寿哪!” “我靠,你不早说!” 在观众们的一片哄闹之中,集汉长老阴冷着脸,离席而出。巨商们灰头土脸,一下子就走了一大半。 而丹国长老那边,虽然谈不上弹冠相庆,但也是面带微笑。只要不是黄白派赢得冠军,对他们而言就是一种胜利。 不列城的石塔之上。 长老与智者,望着天空那十座碧空玉笼,久久沉默不语。 “这……我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最后,长老无奈地道。 智者哈哈一笑:“能让十万观众成为自己的助演,这也是一种本事。古书有云:大声无言。最强大的乐技,可能就是来自于底层百姓毫无技巧的发声。” 长老叹道:“无论如何,咱们春秋乐队保持了三十多年的纪录,终于破了。这也算乐道后继有人啊!” 舞台上。 主持人兴奋地冲到中央,激动地宣布着本次乐团大赛的成果,前三甲的决出! 一刻之后,颁发奖品。 滚石乐队得到了5000万的奖励,以及三把金级乐器。 乐器种类在报名挑战赛时,已经报备过了。 首先是弥补魏夫人在乐海之失,领取了一把金级中品瑟琴;然后是乐队中乐艺最佳者,韩如雪的金级上品笙管一具;最后是波卡的金级下品排鼓,因为太费材料,最难配置。 乐团大赛已经结束,可是观众们意犹未尽,迟迟不愿退场。 而当滚石乐队准备离场之时,一个长老更是带来一个消息:乐队退场的通道,也被观众们围堵了,暂时不能退场。 “滚石!滚石!滚石!” 观众们高呼着冠军之名,似乎想多看她们一眼。 杨活微微一笑,道:“其实我们不想这么高调的……姑娘们,来吧。” 众女手挽手围成一圈,将杨活围在中央。 杨活抱着“寒月”银琴,弹起了动听的乐曲;在这优美的乐曲声中,滚石乐队全体八人,飘浮而起,如同仙人一般,凌空虚度,向五音广场之外飞去。 “天哪,一下子托起七人,这小子的灵力是有多浩大!”方源长老惊叹道。 在全场十万人的仰望中,滚石乐队衣袂飘飘,乘风而去! 第369章 还有礼物? 带着滚石乐队一起飞,对杨活来说,并不是想像中的那么难。 七个人都被千鸟药水改良过肉身,骨轻体健,摆脱大地引力比较容易;再来,胡曼路、魏夫人、阿卜黛三人都可以轻度飘浮,实际上杨活只是带着四个人的重量。 当然,丹国的长老们并不知情。在大为惊叹的同时,也暗自庆幸己方押对了宝;圣师曾称许过的少年,果然非比寻常,小小年轻就拥有了如此海量的灵力;沙国万宝乐圣追不上他的传言,非虚也! 普通百姓更不用想,当场就惊为天人! 好多人原本对滚石乐队诸女,还暗地里有些非分之想,而如今基本上只剩下纯粹的仰望与尊敬,如同天仙一般的人物,凡人岂能配得上? …… 杨活诸人回到客栈,劳累了一晚,精力所耗甚多,全都安心休息。 次日清晨。 方源长老亲自上门拜访。 “方长老,你起得好早!”杨活打着呵欠,伸着懒腰。 “哈哈,我怕来晚了就找不到你们了!听说,你们准备今天就启程前往沙国?” “是啊,”杨活拿热毛巾擦脸,“我们乐队还有两名火行乐师没能登顶乐技塔,得赶紧去利雅城把这事办了。在这里耽搁了半个月,我们前往黑山的时间不到一个月了。” “杨大人赤诚之心,令人敬佩!很抱歉,耽误了你们这些时日……你帮了我们这个大忙,从今而后,就是我们丹国国乐部永远的朋友,这枚玉牌……名为寒岩冰玉,乃我们丹国一位隐修智者所制,百年来只赠给四人,你是第五个,丹国乐师见此玉如见部长。” 杨活双手接过,郑重道:“如此珍物,却之不恭,我就收下了。承蒙各位厚爱,多谢。” 方源又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来,双手递过来,正色道:“这是我们国王陛下给你的亲笔信,在此一并转交。” 杨活眉头微皱,他不想与政治人物打交道。 接过信来,走到窗前拆开察看。 这是一封感谢信,感谢杨活为丹国政权稳固、百姓安康所作的贡献;另外,国王再次邀请滚石乐队加入丹国一方,并许诺极丰厚的条件;还挽留滚石多留几日,参加过几天公主的生日宴会。 “请转告王上,并非是杨活不领情,而是滚石乐队一直拒绝加入任何派系以及权利圈,希望能王上见谅。再者,杨活许诺别人之事,必须守信,无法多留,也请见谅。” 方源微笑,点头应承。 胡曼路过来了,催杨活到另一边吃早餐。 杨活邀请方源长老:“长老起得这么早,想必也没吃早餐?走吧,一起吃一点;这兰溪客栈的餐点,也算得上精致。” 方源笑道:“那我就叨扰了。不瞒你说,王上一大早就命我进宫传达书信,别说吃饭了,脸我都没仔细洗。” “哈哈哈,长老受累了!” 两人来到隔壁。 众女坐了一桌,他们两人另坐一桌。 松糕、可可奶、烤火腿片……早餐的样式不算繁多,但制作精美。 正吃着,外面隐约传来一阵阵的呼声。 方源走到窗前打开了飘窗,顿时,外面的呼声清晰地传了进来。 “滚石!滚石!” “曼歌笙女!曼歌笙女!” “如雪!如雪!” 杨活也走到窗边往下瞧,只见客栈外面的街道上,站着几十个身穿乐院校服的少年在吆喝;他们大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墙角还站着几个女乐工,犹犹豫豫不敢喊。 嘿,看来那几个是我的粉丝了……杨活忍不住窃喜道。 “笙女笙女,我们爱你!”一个女生突然鼓起勇气喊了出来。 杨活顿时一阵郁闷。 天哪,这全是如雪的粉丝啊,就没有我的吗?来个大叔大婶什么的,也行啊。 他忍不住向远处张望,在街头那边也站着一些平民,看热闹似的站在路边屋檐下,向这边张望。有几辆马车从主街道上拐过来,向客栈这里驶来。 “咦,这是些什么人?” 方源闻言向侧面瞧去,看到车顶上圆椎形的车标,不由无奈地笑笑,摇头道:“你有的忙了,这都是我们国乐部的长老、智者们,想必都是来拜会你的!” 杨活一听,连忙站了起来。 “嗯,吃得也差不多了。魏夫人,咱们的物资都置备了吧?” “是,前几天就置备过了。” “那好,现在天色大光,路冰未融,咱们抓紧时间启程吧。” 因为衣物与干粮都可以放在纳囊之中,所以她们收拾起来也非常简便,只要提前把所需物资购置妥当即可。 众人纷纷下楼,来到客栈的后院,登上了马车。 十几名玄甲护卫们,也骑上了高头大马,准备出发。 方源长老隔着车窗,对杨活笑道:“你真的不见他们吗,他们应该个个都带着礼物呢。” “还有礼物?” 杨活眉毛一扬,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既然贵国长老们如此盛情,我若执意不见,似乎显得失礼了;也罢,我就在这里等候长老们,以告知急行之理由,还望他们能够谅解。” 方源微笑不语。 说话间,那几辆马车也驶进了客栈后院;十几名长老与智者,从车厢里走了出来。一眼看到方源与杨活站在这里,纷纷笑着过来见礼。 果然,这些长老们都带有礼物;听说滚石乐队即刻就要启程,纷纷把礼物递了过来。杨活打眼一瞧,这些礼物还颇为贵重:高等兽晶,高等丹药,还有一些珍稀的异兽材料。 杨活一边说着客气话,一边把礼物一一收了,又告知了急于启程的原因,以及不能以礼相待,非常抱歉云云。 喧嘘一番,杨活与诸位长老一一拉手,亲切告别。 三辆马车刚驶出客栈后院,又被堵在客栈前面了。十几辆马车正沿着街道向这边驶来。因为杨活还在向长老们挥手,就没把车帘放下来。 这些马车远远看到杨活,就全部把马车停了下来;还有乐师跳下马车,向杨活挥手打招呼。杨活定睛一瞧,这些全都是乐团大赛时的参赛乐师,第一辆马车里坐的分明就是赤龙乐队。 “杨同修,我们想邀请你参加宴会,全都是咱们一起比赛的兄弟们!”赤龙乐队的队长高声道。 杨活见状,只好让马车停住,隔着长街,朗声道:“诸位同道,我们有要事在身,急于启程赶往沙国,非常抱歉不能接待大家,诸位之心意,我代滚石心领受了,抱歉!” 乐师们在此情形,也只能无奈地腾开了道路。 滚石乐队的马车再次启程,杨活隔着车窗向诸位行抱手礼;这时候,一辆马车里跳下来一位年轻乐师,跑到杨活的车窗前,问道:“杨大人,请问能告知八部天音的奥秘吗?” “啊,你们不是都掌握了吗?”杨活惊讶道。 年轻人快步跟在马车旁,继续道:“我们虽然掌握了,但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杨活顿时恍然,原来鸟音雪淡并没有完全泄露天音八部的秘诀,只是传授了既成之法。 “这样啊,其实很简单……” 见杨活真的要把讲八部天音,在场所有乐师的耳朵顿时全都竖了起来,还有几十乐师争先恐后从马车里跳出来,像兔子一样跑过来,围在马车前后。 第370章 一个口信 “呃,咳咳!” 见大家如此郑重其事,杨活不由清了清喉咙,正色道:“天音八部需要三个条件,其一为音色整齐,这一点相信大家都可以做到,达到一定的默契即可;其二,八部齐备,即八个完整的声部;古书有云,‘文之以五声,播之以八音,’;其三,声部共振。” “声部如何共振?” “只用灵力相近的乐师,才能发生声部共振吗?” “杨同修已达止战之境,又是如何与其他队员达成共振的?” 众人七嘴八舌地问着。 杨活一听,顿时明白他们的疑惑都在第三条。因为他们全是去除了高灵力的队友才达成了共振,所以看到滚石乐队灵力不齐照样能天音,就非常疑惑。 “不是要求灵力相近,而是声色的能量相近;所以,我们只所以能够达到天音境界,是因为我是全属性乐鼎,能看到其他人的灵力输出,这样就很容易达到能量一致。” 噢……原来是声色的能量要一致! 众人的脸上都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停下脚步,若有所思。 而杨活的马车,渐行渐远。 “啊,我明白了!只要同属性乐师组成一个乐队,只要有一个人达到乐道大光的境界,就可以看到其他人的灵力输出量,就能轻易地达到声部共振了!” “如果有双属性乐师,那也方便得很!” “水行与火行乐师最多,组织起来也不难。现场谁是火行?咱们凑够8个人,现场演示一下,看看效果如何!” 听到他们热烈的讨论声,杨活的嘴角不由露出了一丝笑容。 能够在不影响自己生存的前提下,把知识传授给他人,这是一种令人快乐的事情。似乎,人类的乐道繁荣,有了自己的一分功劳。 …… 城外的官道上。 一辆马车徐徐地奔驰着,彭哥等玄甲卫骑着枣色大马紧随在两边。 车厢内,杨活、波卡、阿卜拉三人盘坐在厚厚的地毯上,六只手掌紧紧贴在一起。杨活灵识一分为二,分别向两女的体内输入一丝丝灵力…… 久久之后,三人的眼睛不约而同地张开了。 杨活微笑道:“差不多就这样了,你们自己感受一下。” 波卡闭了一下眼,马上又睁开了,欣喜地道:“哇,已经炼成了呢,太好了!” 杨活失笑道:“哪有这么快?在乐海第七重乐压那么强、灵力那么充沛的地方,我炼制乐胆也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咱们这才半个时辰而已!” 阿卜拉道:“只炼成了乐胆之皮,里面还是空的。” 杨活点头:“对,只炼了一层皮。这次乐团大赛最大的收获,就是让我们积累了大量的念力与信仰之力,但也只够炼一层外皮而已。好在,这是一个持续的过程。在乐团大赛上积累的人气,还有在各地乐功塔上刻的名字,都会源源不断地提供念力与信仰之力,这些都是炼制乐胆的材料,以后你们每天都可以抽时间炼制一下。” 两女点点头。 车子越往南走,天气越暖和。波卡把裘皮大衣给脱了,露出里面一身绿色的窄衣劲服,将她的身体曲线衬托得极为鲜明;杨活与阿卜拉的目光不约而同被她的身材所吸引。 两人目光碰在一起,阿卜拉脸色一红,连忙将目光移开,看向窗外。 杨活则笑道:“嘿嘿,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波卡也长成大姑娘了!” 波卡横了他一眼,把裘皮大衣掩在胸前,道:“唉,真是羡慕胡曼路!” 杨活心道,不用羡慕,你现在也不小,快赶上她了。 “是呀,”对面的阿卜拉也道,“她都在摘星楼上待了一个月了,什么本事都学到手了,现在都能飞行了,咱们两个还啥都不会,被其他人远远抛在后面,真是急死人!” “你是不是偏心?不喜欢我们两个野丫头,是吧?”波卡瞪着眼。 杨活笑道:“偏什么心,她们在摘星楼学习乐技,你们天天修炼导引术,灵力提升比她们快呀;再说,你是野丫头就罢了,可别把人家阿卜拉身上泼脏水,人家可乖了。” “哪有,我也是野丫头。”阿卜拉笑道,“平时都跟她们野,没在你面前野而已。” “喔?”杨活一扬眉,“那你以后可要在我面前也野一野,让我也领教一下。” “好……” 阿卜拉只说了一个字,忽然想到什么,脸色一红,不说话了。 …… 马车一路直行,早发夕驻。 两天后进入沙国境内,五天后抵达利雅城乐功园,火行乐技塔。 来过一次,待过好几天,一切都是轻车熟路。 上一次来的时候,波卡连乐鼎都还没有,凭着一股灵气勉强冲到第二层;阿卜拉比她稍好一点,还到第三层去转了转。 这一次,她们两个不但有了乐鼎,还有了水晶魂鼎,甚至乐胆也初具雏形,乐鼎世界中更是有六七条乐溪汩汩流淌,相当于中级狂战的水平,再登乐技塔简直如走平地,完全没有吃力的感觉。 刚到乐技塔一个时辰,她们两个就直接从一层走到九层,成功登顶;成为第一百五十九与第一百六十位成功登顶的乐师,名字被刻在塔身上。 乐塔放出明亮的光芒,照亮了利雅城的上空。 沙国国乐部照例派人,颁发了奖品:每人一瓶千鸟药水。 两女让杨活带她们破除了圣光屏障,直接从乐技塔第九层进入了摘星楼;与众女团聚一番后,这才又返回乐技塔,学习相关辅助战技。 杨活来到摘星楼五层。 第五层是高级狂战乐师的火元三境。 第一境,《电火行空》,早在第一次来摘星楼时,他就达到了;在乐团大赛期间,他突破了第二境,《烈火纯青》;现在,他准备突破高狂第三境——火海刀山。 守门的高级卫士,拦住了他。 “你好,杨大人,有人给你留了口信。” “口信?”杨活一愣。 卫士把一块紫金色的石头递了过来。杨活莫名其妙地接了过来,转而又笑问:“咦,你怎么认识我的?”卫士微笑道:“像杨大人如此年轻的高级狂战乐师,并不多。” “哈,谢谢夸奖!”杨活掂了掂手中的怪石头,“你不是说口信吗,给我一块石头干吗?”卫士一愣,指着石头道:“呃,这叫传讯石,口信在这里面。” “噢,原来如此,好高级!”杨活尴尬地摸摸耳朵,“怎么用?”“传讯者设有灵力锁,你输入灵力就可以了。” 杨活将一丝灵力输入,石头没有任何反应;加到一成,仍然没有反应;只好继续加大,一直加到五成灵力,紫金石头突然亮了起来。 我去,竟然要输入五成! 石头放出光芒,在虚空中投射成一个人影,皎好的面容渐渐清晰起来。 卫士惊讶地叫道:“老天,是乐圣雪淡大人!” 第371章 火海刀山 看到是鸟音雪淡的幻影,杨活也是颇为惊讶。 此时,圣乐师雪谈开口了:“杨活,首先要和你说一声,不好意思!我与老友聚会时,无意中提到了八部天音的原理,她是不列城国乐院的副院长,就叫学校乐队试了一下,没想到竟成功了。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中透出抱歉的情绪,苦笑了一声,继续道:“本来,我是想等见到你时,亲自道歉的,可突然听我那老友说,你参加九国乐团大赛了……想必,这必然会给你们乐队造成一些困扰,你现在心中是不是很怪我呢? “听说你在带队学习乐技,我就托人把这段口信带到了摘星楼,希望你能接受我的道歉。好了,相信以你的聪明才智,肯定能克服难关,在这里我预祝你们赢得比赛,夺取冠军!” 说完,雪谈还做了一个加油助威的手势,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幻影消失了,光芒渐渐收入紫金石中。 “嘿嘿,雪谈大人还挺客气的。”杨活笑了笑。其实,一开始他就没怪过雪谈泄漏天音八部的秘诀,毕竟知识共享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他有这个觉悟。他只是有点意外罢了。 没想到,雪谈竟然为了此事特意向他致歉…… 一起观看了传讯石幻影的两名守门卫士,此时已经彻底震惊了。 其中一位结巴道:“你,你竟然认识雪,雪谈大人?!” 杨活奇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我去过囚岛呀,不但认识雪谈,还见过至圣先师呢。咦,你们在摘星楼值班,应该经常会碰到乐圣吧?” 另一位卫士摇头道:“怎么可能,乐圣们都待在囚岛,很少来摘星楼。我在这里待了三年,只见过一次万宝大人。” “杨大人,你这块传讯石……还要吗,可以送我吗?”卫士有点怯怯地道。 杨活奇怪地瞧了他一眼,笑道:“你要它作甚?” “没什么,我就是常听人说起雪谈大人,但从来没见过。”卫士不好意思地说。 “怎么,你喜欢她呀?” “不不,不是。”卫士连连摇头。 “哈哈,那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雪谈大人如此美丽,谁不喜欢啊!所以,很抱歉,这一块石头,我得珍藏起来,不能给你喽!”杨活掂了掂手中的紫金石,丢进了自己的纳囊。 …… 高狂三境: 1、电火行空 2、烈火纯青 3、火海刀山 电火行空,即从乐师手中释放出一条巨大的火柱,直贯长空;这展现的是乐师操控火元素的速度,要在一瞬间激活非常多的火元素。 烈火纯青,展现的则是乐师操控的强度;青色的火焰,温度在4000度以上,可融钢化铁!必须制造强大的乐场压力,让激活的火元素高度集中,方可达到此效果。 火海刀山,顾名思义,这是一个极为强大的范围战技,不但需要乐师高超的操控能力,更需要强大的灵力来撬动天地之间元素能量,制作出一片火的海洋……海底有无数火刀高竖! 杨活不缺灵力,但要施展出如此大范围的乐技,非常不易,经常是顾此失彼,稍有闪失,就把火海变成了一摊散沙;每一根竖立的火刀都需要分神去控制。 这个乐技明显还需要乐者有一心多用的能力,只有修炼过“强神术”的乐师,才能够在短短一个旋律之内,控制如此多的细节。 五天! 杨活在旷大的训练室内,足足苦练了五天,才勉强掌握了这一战技;不过,只是持续一息左右。一息大约2秒,这是他目前的极限。 休息一天后,他开始进入摘星楼第六层,学习高狂战技。 高狂战技以范围为主,比如炼狱火舞,就像是火墙的升级版,或者小范围的火海;当然,它比火海刀山容易多了,速度也快;比如流星火雨,无数朵青色火焰从天而降,宛如一场流星雨划过天际,破坏力惊人。 流星火雨所耗灵力非常巨大,大到杨活施展一次就会消耗过半的灵力,得调息一时半刻方能再施展第二次;而施展第三次,则需要更久的调息时间,因为它也极耗精神力。 高狂乐师还有一个辅助战技,名为《癫狂》。 它可以让火元素激发士兵们的肉身与精神,令他们的战斗力成倍增长;同时也会让人发狂而不分敌我,只有达到专家级以上的操控水平,才可以让人在癫狂的同时,大脑还保持一分清明;这是一个禁忌乐技,轻易不能使用。 这一天。 滚石乐队八个人,非常难得地同时出现在摘星楼的饭庄。 众人围坐一桌,热烈地交流着这些天乐技学习的成果与经验;很多技巧都是共通的,这样交流的结果,就是大家的提升都非常快速。 “我最近学习中级战技,发现我们水行好像攻击战技有些弱呢,初狂是冰箭,中狂是冰刺,有没有大范围的战技?”魏夫人问道。 杨活皱眉回想道:“别急,水行到了高狂就厉害了,我记得有寒冰星环……有冰风暴,对了,还有一个海啸,听名字就知道非常恐怖!” 波卡撅嘴道:“好羡慕你哦,五行战技都可以学,我天天都是火箭、火球,头发眉毛都快烤焦完了,烦死人!” 韩如雪微笑道:“有得学你还不满意?来我们木行瞧瞧,从初级到中级就一个《藤蔓杂生》,我和天娜从早练到晚。” 杨活点头道:“战技贵精不贵多,我目前专研火行一种,都觉得浩瀚无边,还有极大的提升空间;比如火海刀山,我苦练了五天,只延长了一秒而已。至于其他元素,只能等将来有时间、有机会再涉猎吧!” 苦练五天,只为了延长一秒?! 众女闻言,顿时默然。精益求精,这才是学习战技应有的态度啊! “那……将来你还去不去土行乐技塔?”阿卜黛突然问道。 杨活奇怪地望了她一眼,这姑娘平时不爱说话,“嘿嘿,你怎么突然想起土行乐技了?” “我……”阿卜黛低头道,“你以前不是说过,有机会要去土行塔看看吗?” 杨活忽然想起来了。当初,和冯浩志聊天时曾说过。这小子因为土行乐技塔太过没落,并没有可学战技,所以也无法成为战乐师,只能寄身于长老院属下,成为一名跑腿的管家。 那时候,有感于大志之才困于俗务之中,杨活曾说,如果有机会,他会去土行塔一趟,看能不能帮上一点小忙。后来,冯浩志两番欺骗,让杨活对他寒了心,当众教训了他一番。 这么坏一个人,阿卜黛还想帮他实现志向,可见她的心肠有多软。 “土行塔竟然就在咱们象国,呵呵,”杨活笑着摇摇头,“以前咱们都不知道,现在想回去却不是易事……如果有机会回去,我答应你,一定去土行塔一趟。” 他们当初是从象国逃出来的。 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每个人都是狂战乐师,百来个士兵也不放在眼里,硬闯回去也不是问题;只是,与一个国家王权作对,总不是什么好事。 第372章 马上回上京! 提起故国,不免想到楚洵美,杨活不免担扰。 魏夫人看出杨活的忧思,拿出自己的金级中品瑟琴放在桌上,缓声说道:“自从换了新琴后,总感觉琴音有点怪怪的,难道是我的灵力不足以驾驭它吗?” 韩如雪细眉轻皱,撒娇似地呢喃道:“奇怪,我也有这个问题呢。” 波卡学着她的腔调道:“奇怪,我倒没有这个问题呢。” 韩如雪要去拧波卡的嘴,大家都笑了起来。 “应该不会吧,初级狂战乐师就可以用金级乐器了,你的实力现在都快高狂了。”杨活说着,把瑟琴抱过来,仔细察看。 只见这把琴通体泛着暗黄的光泽,就像陈年黄金一般,不知用什么木料制成,叩之发出通透的闷响;25根淡青色的琴弦,似有水光在上面掠过。 随手一拨,就有清澈饱满的音符跳了出来,乐声美妙,爽心悦耳。 “咦,你奏起来的音色就是正常的。”魏夫人道。杨活笑道:“啊,这瑟还欺负人不成?这样,你弹一段我听听。” 魏夫人弹了一小节《秋风词》。 听到这熟悉的曲调,杨活的心思一下子飞到几年前,在洛郡城第一次见到魏夫人的情景,两名县里官员在别院小楼上听她奏曲,杨活在门外偷听,就是这首曲子。 那时候的魏夫人,不但是洛郡第一琴师,还是难得一见的美人,杨活似乎还能想起来当时自己心脏乱跳的情景……今日再看她,气质更出众,姿色更亮丽,宛如成熟的蜜桃。 记得魏夫人说过,比自己大四岁。杨活今年20了,魏夫人就是24。 想起有一句话,说女人一生最好的年纪就是25岁。杨活突然有点愧疚,再过一两年,她最好的年华可能就逝去,而自己却不曾好好疼惜过她,好好爱她几回…… 她是如此,周天娜、楚洵美……亦是如此。 想到这里,杨活心中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刻苦修炼,早日达到“乐道洞玄”之境,早日把强神术修炼通透,开启天神轮……那样就可以破解致柔水导致的恶果! 魏夫人见杨活呆呆地望着自己,眼神怪怪的,让人脸红心慌,不由停止了演奏,轻咳了一声,道:“音色不太对,听出来了吗?” “呃,”杨活修炼强神术之后,一心可二用,略为回想一下,就明白了问题所在,“听出来了,不是灵力不够,而是过量了。金级乐器比银级更为敏锐,你要用更少的灵力,更细微的操琴手法,才能发挥出乐器的效果。” 他这样一说,魏夫人与韩如雪顿时明白过来。原本就是一点就通的技巧,只是因为她们运用灵力的时间太短,好多门道一时没能理会罢了。 魏夫人试着又弹了一次,音色顿时比之前好多了。 “对了,你的瑟琴取名了没有?” “春水。” “一身暗金色叫春水?我看叫秋水还差不多!”杨活笑道。 “嘻嘻,我是沿用之前银级瑟琴的名字,你这样说的话,那就叫秋水好了。” 波卡拿出一面小鼓,“梆梆梆”敲了几声,气势很足地呼道:“我的九面鼓,取名为春雷震天嗵嗵响!” 杨活无语道:“春雷不错……” 韩如雪微笑道:“我的笙管还没想好叫什么,大家帮我想一个呗。” 周天娜白了她一眼,道:“我们起得你都不满意,看来只能让杨活帮你取了。” 胡曼路洗手归来,听了半截话,兴奋地惊呼:“啊,哥哥要娶谁?谁?” 周天娜拧了她胳膊一下,嗔道:“取名字!还娶谁?你这小脑瓜里整天都在想什么?”胡曼路顿时脸红了,偷眼瞧了杨活一眼,辩解道:“你们上次不是说……” 韩如雪与阿卜拉连忙捂住了她的嘴。 杨活奇道:“什么呀,这么秘密?” 众女都有些扭捏,不好意思的样子。杨活也不便深问,想起一句词“笙歌散尽游人去,始觉春空”,便对如雪道:“不如就叫春空如何?” 如雪听他说了那词句,便接受了。 此时桌上摆着三具暗光盈盈的金级乐器,其他女生不由流露出一丝羡慕的神色;杨活微笑道:“得了乐团大赛的奖金后,我就想着把咱们的乐器全都换成金级,那时走得匆忙……今天刚好人齐,不如就去丹国找斫琴师把此事给办了。” 周天娜道:“刚制的银级乐器,还没到一年呢!” 胡曼路也道:“我也觉得区别不大,还是先用着吧,金级乐器那么贵,多浪费钱。” 杨活道:“金级乐器早晚得买,早买早用;而且这一用,可能会用很久;除非咱们成为圣乐师,才会换晶微级乐器。所以呀,也不能说是浪费。” 众女听他这样说,也都不反对了。 当下结了账,众人一起从广场的传送点直接回到不列城乐功园;租了马车,来到城里的兰溪街。还是找到上次斫制银级乐器的大师,他接不了金级乐器的活,但给推荐了一位大师。 来到大师居处。 门童给拦住了,说是必须先预约才能见到大师。杨活说来一趟不容易,还报上了自己的名号,可门童并不搭理。直到后来,他突然看到后面韩如雪,惊问是否“曼歌笙女”,得到肯定答复后,非常兴奋地诉说仰慕之意。 杨活让如雪在一块丝帕上签上名字,送给这位门童。门童马上领他们进了府院。 在会客厅等了大约一刻钟,大师才伸着懒腰出来了,还说刚才在午睡,失礼了。谈到乐器斫制,大师开价很高;后来杨活拿出方源长老赠的寒岩冰玉,享受了八折优惠。 五把金级中品乐器,共计八千多万。 “咱们的旧乐器,钢级、铜级、铁级一大堆,要不要在这里卖掉?也省得占用纳囊位置。”胡曼路建议道。 “好呀,这是个好主意。”杨活称赞道。心道,胡曼路爱护钱财,不喜浪费,可谓是滚石乐队的好管家。“别的店家咱也不认识,还是交给唱卖场吧。” 来到唱卖场。 刚一进门,招待人员看到他们一行人,先是愣了一下,马上就转身跑进了后面包厢;过了一会儿,带着一位美丽的女总管出来了。 “哎呀,可算遇上你们了!”女总管微笑道,“三天前,洛郡唱卖场的吴柳烟小姐传讯过来,说要让我们帮忙找你,我们派人去兰溪客栈,没想迟了一步,你们已经走了。这两天,吴柳烟把寻人启示已经发遍了九国三百多个唱卖场,都没有人有你们的消息。” “吴柳烟?”杨活的脑海中,闪过那个娇艳动人的女子,“她说什么事了吗?” “没有,不过挺紧急,说是一旦找到你,让你立刻与她通话。” “你们这里有传声仪吗?” “当然,请跟我来。” 众女在外间等候,顺便把那些不需要的乐器,全部在服务台登记了,交给唱卖场处理。 过了一会儿,杨活脸色铁青走了出来。 “走,马上回上京!” “上京?回象国?”魏夫人一愣,轻声问道。 “是,”杨活冷冷地道,“巴宁公主出了点事。” 巴宁公主…… 魏夫人突然想到,离京之时,巴宁公主送别之时,看杨活的眼神是那么的复杂而多情……也不再问,默默给众女使了眼色,快步跟在杨活疾走的背影之后。 第373章 深爱自己的人啊! 摘星楼。 杨活拦住了一位狂战乐师,问道:“大叔你好,请问你去过象国土行乐技塔吗?” “土行乐技塔?在象国吗?都没听说过啊!”年长乐师摇摇头。 杨活忍不住急躁地跺了跺脚。 魏夫人等人站在一旁,也是暗暗着急。他们在这里守了半个时辰了,也问了十几个乐师,可是竟然没有一个去过土行塔! 如果找到一个曾经去过象国土行塔的乐师,就可以让他带大家点亮象国的传送点,这样就可以直接传送到象国鹿邑郡,回上京的路程就减少了一大半。 可是,就找不到这样的乐师。 拥有土行乐鼎的人,本来就少,是五行之中最少的;而能成功突破高级乐师的,少之又少;像冯浩志那样因为在乐技塔学不到乐技,无法成为辅战乐师,只能改行的,恐怕也有。 土行近百年来,只出了一个奇才,乐圣黄幡。 “哎,这位大哥请留步一下!” 中年乐师看了一眼拦在自己身前的手臂,转过头来瞪着杨活,怒道:“干什么?” “我问下,你去过象国土行塔吗?” “你打听这个作什么?我去哪里关你屁事!” “不是,我想让你带我们踩一下传送……”杨活的话还没说完,对方就扔出一句“没空”,直接转身走掉了。 摘星楼的守卫,看不过眼了,说道:“杨大人,刚才那位泰大哥是南国火行狂战,恐怕不曾去过象国土行塔。” 另一位守卫也劝道:“我们在这里值班也有些年头了,从来没听过有乐师是从象国土行塔上来的;就算是当年的黄幡大人,听说也不曾在土行塔待过,他是伯齿大人直接带出来的。” 周天娜道:“既然如此,那也没有法子,我看咱们还是坐马车吧,一直在这里问,也不是办法,还不受人待见。” 杨活怒道:“我没让你在这里问,也没让其他人陪,你们想干什么都可以去,不用在这里陪我!” 周天娜眼圈一红,转脸就往外走,被韩如雪拉住了,扭了脸掉眼泪。 魏夫人低声劝道:“他现在心情不好,也不是故意冲你发火,你别生气。” 杨活道:“我去传送站看看。你们该修炼就去修炼吧,不用在这里干等着浪费时间。”转身大踏步向外走。 魏夫人对韩如雪道:“你陪着大家。”然后小跑着追了上去。 “我陪你去吧。”她拉住了杨活的手。 杨活没有说话,只是快步地走。 两人一路向南疾行,从传送站点旁边经过,也没有停留。魏夫人问道:“咱们去哪里?” “我想去囚岛,找乐圣们。乐技塔当初是他们建的,他们肯定可以去土行塔。” 囚岛?乐圣? 魏夫人一肚子的问号,可又不好问。杨活不想说出来,肯定有他的理由。 过了两道门,又走了一段路,前面突然出现了一个湖。 杨活拉着魏夫人踏虚踩空,径直走到湖面上方。 “跟着我,从这里跳下去。” 魏夫人毫不犹豫,率先跳了下去。杨活微微一愣,随之跳下。 “扑通!扑通!”两朵水花溅起。 杨活浮出水面,四下一望,不由叫道:“靠!不可能!” 不远处,魏夫人的头浸在水里,双手胡乱地拍打着水面。杨活连忙过去把她给托了起来,拉到湖面之上虚空中,只见她连声咳嗽,双手紧紧搂住杨活,一脸惊惶。 杨活苦笑道:“你是水行乐师,竟然不会游泳,还跟着我瞎跳。” 魏夫人脱离了水面,很快镇定了下来,问道:“找到了吗?” “找什么?” “你跳下水,不是为了找什么东西吗?” 杨活摇摇头,叹气道:“上次我去囚岛,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浮上来就是囚岛的海边。现在没有人带领,恐怕去不了囚岛。” 在湖水里冰了一下,杨活的头脑也清醒了不少。他带着魏夫人回到湖边,学着圣师的方法,用火元素把两人身上的衣物弄干。魏夫人欲言又止。 “我不该冲天娜吼……她说得对,我们还是得回利雅城,走吧。” 两人并排走着。 魏夫人抿了抿嘴唇,说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能告诉我们吗?至少对我来说,你已经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无论是什么,都想和你一起承担。” “对不起,我……是生自己的气。”杨活沉默了一会,“巴宁公主,她,她怀了孩子,九个月了,啸天大王知道了,要她打掉孩子……孩子是我的。” 说到最后一句话,杨活的心顿时被内疚刺疼了。 他忽然想起巴宁公主送他们离开上京城的那天,独自站在城门外,长裙飘飘,目光中有泪花在闪烁;她对自己真是一片痴情啊…… 可是对他来说,除了生日宴会那天与她的鱼水之欢,对巴宁公主并没有特别的深情;可能受前世人生观念的影响,对于富贵娇女有一种本能的抗拒感。 离开象国这一年多,他经常会想念楚洵美,却很少想到巴宁。 直到与吴柳岩通话时,听到巴宁公主怀了自己的孩子,一时间还有点懵,可是听到啸天大王命令巴宁打掉孩子,他的心顿然就慌了,好像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打开了。 吴柳岩声色俱厉地骂了他一通,说他四处留情,毁人青春,不负责任;本来以为他是一个与众不同的男人,想不到也是一个世俗之徒,甚至比普通男人更丑陋! 杨活也许优点不多,但他有同理心。 当他想到巴宁身为一国公主,以未嫁之身怀了身孕,躲避着亲朋好友的目光,独自承受着压力与担忧,苦熬这么长的时间……他的心就内疚得发疼。 疼得他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即飞回上京城,站在她的身后,保护她,守护她,不让她再承受任何伤害,任何人的恶意目光,因为她是深爱自己的人啊! …… 听到杨活的话,魏夫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过来挽住了他的胳膊,温柔地道:“你不要太着急,他们毕竟是父女,应该不至于逼得太甚;我们尽快赶回去就是。” 杨活点点头,道:“我骑快马赶回去,快的话三天可到;上京不安全,你们留在摘星楼。” “不,”魏夫人摇摇头,“正因为不安全,所以我一定要和你一起……而且,我相信,其他人也是一样的想法。” 杨活看到魏夫人眼神中的坚定不移,不再说什么,停下来紧紧地抱住了她。一行清泪从他脸颊滑落。四年来,他第一次感觉在这个世界,他不再是孤单一人。 第374章 绝尘而去! 回到摘星楼。 魏夫人把此事说了,众女的反应果然如她所说,都坚决要跟着杨活回上京。韩如雪说得很有道理:“八部天音,少了一个都不行。” 她还建议杨活把回上京的消息,提前传扬出去;毕竟杨活现在踏入了止战之境,与圣师说过话,与乐圣们打过交道,也算是一只脚踏入了乐道顶端,啸天大王应该不会想得罪这样一个后起之秀。 这让杨活对她不由另眼相看。因为吴柳烟就是这样做的,在寻找他之前就已经这样做了。 杨活也冷静下来,带着众人到摘星楼广场乐师管理处,让众女进行了狂战乐师资格认证,纷纷换上了中级狂战乐师的龙纹紫袍;紫袍是尊贵的象征,九国之内只有皇族可以穿。 他自己也换下了青色乐师袍,购置了十套紫袍带在身上。 止境乐师的认证,他早就通过了。只不过,止境乐师因为要修炼心境,不起争胜计较之心,所以喜穿素色灰袍,而杨活现在需要高调,需要借势,必须穿着五爪金龙紫袍! 五爪金龙紫袍——九国帝王以此为服。 …… 众人从传送站回到沙国利雅城。 杨活让老彭去城里买了十几匹马,以供路上替换使用。 从乐功园后院走出来两排修女,恭迎杨活等人前去参加宴会,说是嬷嬷有请。杨活心道:这是什么时候,哪有空理会你什么嬷嬷?上次在沙漠里挨得教训还不够吗? 当下沉了脸色,正要冷言拒绝;却见阿卜黛、阿卜拉从马车中跳了下来,与领队修女抱在一起,哭诉别情。听她们絮叨之语,似乎这修女是从小带她们玩耍的姐姐之类,感情深厚。 三人说了一番话后,此女又来找杨活。 “杨大人,往事已逝,请你见谅;此次嬷嬷相请,不为别的,只是想和她们两姐妹见一面,冰释前嫌;毕竟是嬷嬷从小收养了她们,虽不是亲生也有养护之情。” 杨活看向两姊妹时,两人低下了头。 好吧,与嬷嬷的决裂,也不是她们心中所愿,可能一直也对嬷嬷心怀愧疚,我若不答应,这可能会成为她们一生的遗憾…… 宴会很简单。 只招待滚石乐队一行人,桌上有肉也菜也有葡萄酒。 嬷嬷与阿卜黛姐妹在内房私谈一阵后,就出来陪杨活等人用餐。阿卜黛姐妹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不过杨活看到她们的眼神之中,有着一丝坦然与欣喜。 “上次沙漠之事,非常抱歉。”嬷嬷道。 “没关系,过去的事了。”杨活淡淡地道。那天沙漠之夜,凌于五十米高空,放射出刺目白光,阴沉着脸,盛气凌人的老妇形象,永远刻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当时,我是爱护心切,生怕她们遇到坏人;呵呵呵,如今她们在杨大人的护荫之下,不但迅速成长为狂战乐师,还成为九国第一乐队成员,我也颇感欣慰。”嬷嬷一副家长的姿态。 杨活仍是淡淡地道:“她们本来就很优秀,无论在哪里都会放光。” 嬷嬷轻咳了一声,说道:“有一位故人,托我给你一份礼物。”挥一挥手,一个修女端着一个蒙着丝绸的托盘走了过来。 托盘放在桌上。 嬷嬷轻轻拉开丝绸,盘上放着两颗鸽子蛋大的宝石,旁边放着一叠厚厚的银票,每一张都是百万面额的紫票。 “一块金刚玉,一块红刚玉;其功用你可能也听说过,往金刚玉中输入水行能量,可以放出耀眼的白光,可照百米之外;听说同时输入水行与金行能量,还能放出闪电……传说,红刚玉可以给人生命力,令人长寿。银票是5000万。” 嬷嬷脸上带着微笑,从容地解说着,好像这些好东西,杨活一定会收下似的。 而杨活只是瞥了一眼,就把目光转向窗台,看阳光的位置。 经手过数亿的财产后,现在几千万放在他眼前已经不会让他产生心脏狂跳的感觉,只是一些用来交换物品罢了,远远没有鲜活的生命重要。 “嗯……这是大神官送给你的礼物,希望能泯解过去一些小恩怨。” 杨活随手一抹,将桌上的东西全收到了纳囊之中,说道:“虽然晚了点,但有总比没有强,我会把这笔钱转交给那七名玄甲卫的家人。” 沙漠一战,七名玄甲卫死在灰虫子军伏击之下。 嬷嬷微微一愣,这事她当然是知道的。 “这……不是抚恤金,而是送给你的礼物;要知道,你们的冲突之中,他们的伤亡要多得多;何况,大神官之所以袭击你,也是因为你先杀了他十几名护卫队。” 杨活怫然起身,冷冷地道:“我杀的是作奸犯科的邪@淫之徒,杀的是以多凌少、暗夜偷袭的卑鄙小人!对不起,我还有急事,少陪了!” 嬷嬷忙道:“杨大人别急,我知道你们急于回象国,我已经让人把消息传出去了,若有去过土行乐技塔的狂战乐师,一定会把他带过来。” 杨活闻言,转头冷冷地瞧了阿卜黛姐妹一样,两女心虚地低下了头。 “嬷嬷有心了,但我们不便多耽搁,告辞!” 嬷嬷连忙跟了上来,低声道:“杨大人,你收了大神官的礼物,就不肯见他一面吗?他就在乐功园外面,等着与你举杯泯恩仇呢。” 杨活微一停步,沉声道:“那希望他最好不要出来,不然我可能会忍不住会暴打他一顿,为我们死去的玄甲卫兄弟出一口恶气!” 大神官也高级狂战,受九国乐盟保护,不能轻易格杀;但杨活以高他一等的止战乐师身份,狠狠地教训他一番,还是可以的。 嬷嬷脸色有点难看,忍气吞声道:“既然杨大人有所不便,那就以后再说吧。老身年迈,就不远送了。” 杨活隔着车窗微微一揖,就转过头去。 三辆马车,沿着利雅城的黄沙古道,绝尘而去。 …… 从上午在兰溪街得知消息到现在中午时分,只不过两个时辰而已,但对杨活来说就像过了两年那么长;他坐在马车里,只嫌马车的速度不够快。 忽然,他想起在乐技塔中看到了一首辅战曲,名为《列子御风》,是一种风属性战技,可以增强士兵们的移动速度,就停下马车,把阿卜黛叫了过来。 阿卜黛上了马车,嘴唇颤抖,怯怯地道:“对不起,我没有说你的私事;只是告诉嬷嬷你急着前往上京,不希望耽搁太久。” “呵,没关系,我没怪你。”杨活勉强笑了笑,“坐吧,有一首水行乐技叫《列子御风》,我与魏夫人记得可能不完整,找你印证一下。” 不一刻。 马车里就有优美的乐声传了出来。 正午的沙漠,紧贴地面蒸腾的热空气之中,突然多了一些雾气,随之似乎有风在三辆马车附近萦绕,二十几匹马渐渐觉得马车变轻了,四蹄在地面上轻轻一点,马车就疾速而行。 因为速度太快,马车跑过几十米之后,路面上的灰尘才腾起来。 真正的绝尘而去! 第375章 巨鸟来袭! 天色渐晚。 又大又圆的橘红色太阳,从远方的地平线渐渐沉了下去;远古的沙漠古道,变得光线暗淡。虽然杨活等人的视力在黑暗中也毫无影响,但马儿的视力有限,于是他们停止了《列子御风》的演奏,马车恢复了原有的正常速度。 遇到一眼沙漠甘泉,他们停下休息片刻,换了马,换了车夫。 “嘶——” 几匹马突然跃起长嘶,马夫惊恐的吆喝起来,四处张望! 玄甲卫也连忙抽出军刀,策马走动,守护在马车周围。 杨活则坐着动也不动,方圆几百米的动静全部映入灵识之中;随手拨动琴弦,随着一段简短的旋律响起,三个小火球极快地在虚空中生成;随即,分别朝三个方向飞去—— “砰!砰!砰!”数十米外,响起了三声炸响。 “嗷——”“呜——” 远远的响起几声野兽的低鸣,然后四周的黑暗中就再也动静。 老彭摆摆手,让玄甲卫都收起了刀。 随着杨活他们的成长,越来越不需要玄甲卫帮忙了。现在,就连波卡这样的小姑娘,都可以随手扔出威力惊人的小火球了。 “什么东西?有野兽吗?”波卡把脖子伸出车窗,好奇地张望。 “应该是一群沙漠狼,”杨活说,“现在都跑光了,你也歇会吧,咱们还得连夜赶路。” 波卡“嗯”了一声,躺到车椅里休息。颠簸了一路,众女的精神非常困顿,借着这短短的安宁时光,打一个瞌睡。 杨活也盘足坐下,休息一下疲惫的精神。短短半天时间,他的强神术可进步不少;他坚持不懈地把神识一分为三,分别用来弹琴、修炼导引术、灵识扫视周围环境。 一心三用! 虽然每次只能保持数息的时间,可是他几乎是毫不间断地练习;强神术非常耗费能量,也只有像他这样灵力充沛的乐者,才能这样不间断地练习几个时辰。 将灵识放空,心神宛如无根之絮,在天地间毫无目的地随风飘荡……在这种若有若无,若继若存的混沌状态之中,杨活的心灵感到前所未的平静与放松。 突然,一种警兆在心中蹦出! 杨活翻身跳起,瞬间已经抱了冰月银琴在怀中,十指挥出一连串的音符!方圆二十米内,顿时被一层圣光给罩住了,随之一股强烈的白光从他身上绽开,将此地照得如同白昼! 一声尖利的鹰鸣随之响起! 在黑漆漆的夜空之中,一只双翼展开达好几十米的巨大影子,原本是疾速向下俯冲,因为突然的白光照射,它吃惊之下慌忙拐了方向,双翅展开在他们头顶几十米处滑翔而过! 亮光一闪而逝,周围再次黑暗! 强烈的飓风,顿时刮得车摇马嘶,飞沙走石! “下车!开护盾!”杨活大叫。 众女纷纷跳下马车,有的开冰盾,有的开火盾,有的隐了身,有的飞刀护体;她们都经过拉练的训练,也在乐海里见识过与人打斗,身手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玄甲卫的马匹被惊得四处奔散,老彭在高声吆喝着,让士兵们回来守护马车。杨活朝他大叫道:“你们别管我们,全都躲远点!全都散开!去把马追回来!” 老彭不由愣了愣。身位亲卫队,就算如今实力不能与杨活他们相比,就算帮不上大忙,可也不能临阵退缩啊。 杨活见他不退,又大叫道:“这大鸟是冲我们来的!你们走开些,我们好动手!” 老彭明白过来,连忙打马向外围跑去。 “都散开!别碍事!”他大叫着,命令众士兵们向远处散开,“小王,小李,你们各带两名兄弟,去把惊跑的马追回来!” …… 老彭与副队长并肩趴在一个小沙堆后面,紧盯着百米之外的马车处。那里此时只有三个火盾熊熊燃烧,放射着光芒,此外便是一片黑暗。 “还是杨大人牛!火盾烧得那么旺,都看不见人影了!”副队长赞道。 其实,杨活的火盾早已是无形之体;但为了吸引大鸟的注意力,以免它去攻击波卡与阿卜拉,他故意把火焰弄得特别旺盛。 “嗯呐。”老彭应了一声,目光却望向更高的天空,“刚才你看到了吗?” 副队长道:“看到个屁!突然一阵大风刮得天昏地暗的,要不是杨大人喊大鸟,我还以为是起了沙尘暴。” 老彭点点头,道:“我也没看到,只隐约听到一阵怪声,也许是风声……噢,天哪!天哪!那是什么鬼东西!” 副队长连忙抬头看去,只见高空之中有一块乌云,疾速向下压来!在这黑漆漆的夜空,若不是它的体积太大,以致遮住了好多星星,根本无法发觉! 它的速度之快,气势之急,让人感觉那就像一个山头,从天上扔了下来! 转眼间,那大鸟离地面只有数百米! 老彭突然觉得空气一凝,就像变得浓稠了,呼吸也变得艰难;背上一沉,就像有无形的重量压在身上;他听到旁边的副队长艰难地发声道:“死了,要!” “丁丁丁,咚咚!” 突然有清晰的乐声传来,老彭惊异地看到,在杨活火盾的上方,有一支巨大的小刀突然悬浮在虚空中,通体三米多长,宛如一面巨刃,映着火光闪闪! “刷——” 向上直刺而去! 没错,的确是一只巨鸟,离地几十米时,它蜷缩的利爪张开了,每一只巨爪大的惊人,似乎可以将在场数人,一并抓在其中! “咔!吱——” 三米多长的巨刃,被两只巨爪抓成了碎片,分崩离析! 杨活头脑一震,剧疼! “哇——”喷出一口血雾。乐意化形,主要依赖于精神力;巨刃瞬间破碎,杨活的精神自然也受到伤害! “唰!”“嗖!”“嘭!”“轰!” 众女此时也纷纷发起攻击,大火球,小火球,冰箭,钢矛,一股脑儿向那只大鸟扔去。可是,大鸟巨翅一振,这些攻击便纷纷被震飞! “妈的,这是什么鬼鸟?这么厉害!” 老彭惊吓地骂道。而旁边的副队长早就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们也算是久经沙场的老兵,连兽族也打过照面,可如此凶悍的异禽却从未见过! 杨活心中则暗道:果然如此,它不怕乐意化形! 之前,他在灵识中看到巨鸟的能量体,其光泽浑浊而深厚,与陷空秘境中的异禽那晶莹透亮的能量相比,非常不一样。那时候,他就觉得歌意化形或乐意化形,对它可能没那么管用,所以他还为它另外准备了礼物—— 黑暗的天际之中,突然多了两颗巨大的火球,一颗明亮,一颗混沌,一个在左,一个在右,相距八百米,宛如两颗流星一般向某一中心点飞逝! 第376章 金角巨隼? “轰——” 老彭的瞳孔里还留着一明一暗两道流星飞过的轨迹,然后巨大的亮光占据了所有视线。 爆炸后产生的强大气浪,将老彭与副队长连人卷起,向远处不断翻滚达几百米之远!而两个巨大火球相撞的正下方,圣光罩也在冲击气浪中摧毁,马车也接连翻倒。 众女的能量盾,在气浪中不断抖晃。 杨活早在圣光罩摧毁的一瞬间,又升起了一个小的圣光罩,将众女罩在其中,这才让没有护盾的韩如雪与周天娜没有受伤;她们两人用藤蔓术把自己牢牢固定在沙地中,以免被强风卷走。 “嘎——” 巨鸟发出沙哑难听的一声嘶鸣,声震四野,让人头晕耳鸣!它被两个大火球夹击重创,此时身受重伤,羽毛散落、烧焦了不少! 身为沙漠之中的天空霸主,从来不曾将人类乐师看在眼中,今天看到几位灵力充盈的人类,还以为这是一顿美餐……可没想到,这个小小的人类乐师,竟然拥有如此强大的攻击! 十几年不曾与人类打交道,现在的人类乐师如此厉害了吗? 右翅受了伤,转弯不便…… 这个高空霸主突然害怕起来,但它向下俯冲的势头不减,张开的巨爪,势必完成这临走一击! “走!” 杨活高呼一声,十指拨动琴弦,两团无形的火元素气团,已经包裹着波卡与魏夫人疾速向外面冲去——因为他发觉,巨鸟的杀机已经锁定了她们两个。 达到了“乐道通达”之境,杨活可以看到绝大多数生命体的能量,刚才他就是看到巨鸟身上冒出两根像长矛一样的东西,隐隐指向她们两人。 “嘭!” “哗——” “咔嚓!” 两只巨爪从天而降,左边一只抓住了包裹在火盾中的杨活,右边一只将一辆马车连车带马抓成一堆碎片! 强大的气流压力,让所有人刹那间为之窒息。 “杨活!” 胡曼路朝着那席卷而去的大鸟,尖声叫道。 所有人的心,都为之揪起! 就算沙尘吹进了眼睛,也没有发觉,瞪大着眼睛,盯着那瞬间已经飞到千米之外的巨鸟! 一片羽毛“扑拉”一声,落在老彭面前。 副队长惊讶那瞧着那一根大如凉席的羽毛,不由叹了一声:“妈的,这鬼鸟的羽毛,都可以当被子盖了!” 老彭突然叫道:“我知道了!金角巨隼!这他妈是金角巨隼!” “金角巨隼?”副队长张大了嘴,脸都变白了,“沙漠中的高空霸主,体积最大的八级异禽!那杨大人岂不是很危险?” …… 几千米的高空之中。 金角巨隼也很为难。它不知道该不该松开爪子。这个人类太强大了。它的巨爪可以轻易地将一辆马车抓成粉末,却捏不死他!而且,他身上还有冒着熊熊的火焰! 可恶的火,烧得它的爪子隐隐发疼! 可是,它又不敢轻易放开。 本能告诉它,这个人类非常危险,一旦放开他,可能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怎么办? 它一个劲地向上飞。 五千米的高空。 火焰熄灭了。 它心中一喜。没有火焰的威胁,它可以再坚持一个时辰。看这个人类能挺多久! 就在它心神放松这一瞬间,一支纯蓝色的小箭,从它的颈下贯脑而过,消失在深蓝色的夜空之中…… …… 杨活一动不动,任身体像一块石头一样,从五千米的高空向下坠落。 他太累了。 金角巨隼的巨爪太强悍了,它不仅仅是力气大,而且有强大的灵力威压;杨活足足用了五成的灵力才勉强支撑着能量护盾不会破碎!而且,他一刻也不敢放松,生怕这大鸟突然间发力,他就完蛋鸟! 一直等到火焰熄灭的那一瞬间,巨爪略微松了一下,趁着那瞬间的喘息之机,杨活发动了一个最简单的火行战技——火箭术。 但是,这一支火箭是他用剩余五成灵力弹奏而出的战技,凝结了方圆百米内所有的火行元素,将它们压缩成一支非常细小的蓝焰之箭! 蓝白色的光焰,是杨活目前所能凝结出能量最强的火元素,温度高达六七千度,可以瞬间融化钢铁! …… 直到离地五百米的时候,杨活才催动火元素,踏火乘风,滑翔而下。 “杨活……” 胡曼路满脸挂着泪花,狂奔过来扑到了杨活怀中。其他众女也纷纷跑过来,紧紧地与他抱在了一起。 “怎么,你们以为我死了?”杨活微笑。 韩如雪突然伸手捂住了他嘴,道:“不许说那个字。” 杨活不由闻了闻她的纤纤玉手,嗡声嗡气地说“好香!”如雪害羞地缩回了手,脸也红了。杨活心中一荡,心道:她心中其实也是有我的,至少有一分吧。 “金角巨隼太可怕了!它,它怎么把你放了?”阿卜黛心有余悸地问。 金角巨隼? 杨活微微一怔。这个八级异禽的大名,他当然早有所闻。异禽之中体型最大的王者级怪鸟,如果论单体战斗力的话,可以说是玄黄大陆异禽中的最强者! 原来是它! 刚才看到那几十米的翼展时,就应该想到的。不愧是最强异禽,差点要了我的小命!以后遇上异禽,绝不能傻乎乎在站在地上与它拼,应该在空中与它周旋,不能让它抓住。 “我不也知道它为什么把我放了,”杨活和阿卜黛开着玩笑,拉着她的手,指向左前方的黑暗夜空,那里正有一片黑乎乎的东西向下坠落,“不如,你们去问问它吧。” …… 金角、巨爪、弯喙,杨活全都收好了;几万根羽毛,则装满了近十个纳囊。 众人笼起了篝火,坐在小山一般的巨隼旁边,烤肉吃。 千米之外的夜幕中,有许多对绿幽幽的眼睛,那是沙漠中的夜行动物们,它们闻着那飘过来的奇异肉香,忍不住不断滴下口水,可是它们没有一个敢靠近。之前,那惊天动地的能量波动,早已经让它们意识到,这一群人绝不是它们可以惹的。 “呜——呜——” 远处传来了温婉的螺号声。 杨活眉头一皱,挥了挥手,一片透明的能量光罩,就将大家罩在其中。 “不是,”阿卜拉忙道,“不是敌人,这是我们教会的传讯号声,表明不是敌意。” “不管是不是,你们都先防备着。” 杨活说完,扶摇直上,凌驾于五十米空中,将一丝水行能量输入到金刚石中,顿时,有耀眼的白光放射而出,照亮了方圆数里。 十几名全副武装、脸蒙白纱的修女,骑着健步如飞的沙驼,来到了众人之前;怀着极为敬重的心,向着那凌于半空中,浑身放射圣洁光芒之人,低头行礼。 “你们女神近卫队吧?” “是的,杨大人。我们奉嬷嬷之命前来传达消息,去过土行乐技塔,并且可以走传送站的狂战乐师,已经找到。他们在利雅城乐功园等候杨大人。” 第377章 鹿邑乐功园 金角巨隼身为异禽的顶级王者,其血肉骨皮也是极为昂贵,价值千金。 杨活把这小山一样的巨隼尸体,交给女神近卫队处理;然后与众女骑了沙驼,连夜赶回利雅城。从利雅到象国边境,至少得五天的时间。而赶回利雅城只需半天。 沙驼个头高,四肢长,跑起来反而比骑马还要平稳,众女坐在上面也不觉得特别难受;最重要的是,沙驼不必走官道,它可以穿越沙丘,走直线距离,这样更快。 在几名修女的带领下,午夜之前他们就赶回了利雅城。 乐功园接待厢房内。 两名中级狂战正在厅间盘坐,听到杨活他们进来,连忙站了起来。 “见过杨大人!我叫柏拉旺,他叫祥端,我们都是从沙国战神殿出来的乐师。”说话的这位中年男子,人比较胖,脸带笑容;旁边站着的那人,留着小胡子,脸色阴郁。 从战神殿出来? 意思是说,这是冲着大神官的面子了? 杨活脑中闪过这个念头,郑重地行了礼,客气地道:“让你们久等了,非常感谢你们。如果方便的话,能否现在就带我们去象国;我们有极为紧急之事,需要前往上京。” “当然,当然。” 一行人出了厢房,向传送站走去。 嬷嬷过来了,引杨活到一旁说话。 “嬷嬷,非常抱歉,叨扰你这么晚,辛苦了。” “呵呵,我倒无所谓,年纪大了睡觉少,为她们姊妹做点事,辛苦一点也甘愿。”嬷嬷一脸慈祥的笑,召手让一个修女过来,端出几叠银票,“这是一亿,神官送你的。” “什么意思?”杨活没有接。 “呵呵,你不是说那5000万是抚恤金吗,这一亿是神官对你的歉礼,请收下吧。再说,那两位……”嬷嬷向那两位乐师扬扬下巴,“也是大神官找来的哟。” 杨活一挥衣袖,将银票扫入纳囊之中,点头道:“下次我见到他,保证不会扁他;但是,希望他尽量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呵呵,我一定会转告他。” “这次多谢嬷嬷帮忙,后会有期!” “呃,还有点小事……”嬷嬷说着,举手释放了一个圣光罩,将两人笼入其中,“你猎到的那只金角巨隼,能不能转赠给我们女神殿?当然,只是名义上,卖的钱全是你的。” 杨活一愣:“什么意思?” “咳……”嬷嬷脸上微现尴尬之色,“是这样,金角巨隼嘛,你也知道,九级异禽,天空的霸主,能猎到它是一种无上的荣耀,多年以前战神殿曾经获取过一只,而我们女神殿还没有猎到过……” 杨活明白了,嬷嬷是想让人以为这只金角巨隼是她们女神近卫队猎到了,从而借此扩大女神殿在民众中的影响力。 “没问题!我可以把整只巨隼都交给你,只要记得到时候把钱给我汇过来就行。” 杨活把众人叫过来,将纳囊中的东西取出,数万根巨羽、隼喙、巨爪,转眼之间在乐功园的大院里堆起一座小山;修女们单看着这堆毛羽,都觉得心中惊骇:这该是多大的鸟啊! …… 摘星楼广场,传送站。 无形的天地能量,如同波纹一样剧烈地抖动起来;接着,随着一片亮光闪过,站在传送站上的杨活等人,瞬间消失。 …… “这就是鹿邑郡乐功院?!” 众人不敢相信地打量着这座残破的小院。虽然是后半夜,可在明亮的月色之下,整个院子的景象也是清晰地映入诸位乐师的眼中。 院子只有区区几亩地大小,七八间老旧的土坯房,墙壁歪斜,屋顶凹陷,瓦上的苔菘长得像小树一样;院子里的荒草足足有齐腰深。若不是院落中间,那二十米高的土行塔,孤独地矗立在那里,众人都以为来错了地方。 看到众人惊异的样子,柏拉旺微笑道:“五年前,我们两个来的时候,和你们的表情一模一样。五年过去了,什么都变了,只有这里,一如往昔啊!” 杨活道:“鹿邑好歹也是一个郡,应该有好几百万的人口吧,乐功园怎么搞得如此落魄?” 柏拉旺道:“鹿邑虽说是圣人故土,却是象国之中最穷的郡,连年灾荒,人口流离,只剩下一百多万;乐院连老师都养不起,濒临倒闭,有点能力的都转到其他乐院了。至少,五年前是这样。” 他指着院落前方,荒草之中的一座十米高的石碑。 “那就是鹿邑的乐功碑,名字连一面都没刻满;一百多年来,只有区区几十位乐师人才,啧啧啧,别人心生凄凉啊。” 他们在这边说话,土行塔旁边的小屋里,突然亮起了灯光。 随即,一位老人走出来站在门口,大声咳嗽了两声,然后远远地朝着这边吆喝道:“谁在那边说话?是人还是鬼?” “是人!”柏拉旺高声回应,然后笑道,“哈,还是他!祥瑞你瞧瞧,咱们五年前来的时候,好像就是他,唯一的守塔人,还是披着那个破羊皮袄,你看是不是?” 祥瑞点了点头。 柏拉旺领着众人,沿着荒草之中唯一的小路,向土行塔快步走去;看他脸上的笑容,就像见到许久不见的故人。 “嘿,老旺,老瑞,你们两个沙国人又来看我了?”老头的视力也不弱,隔着老远就叫出了他们的名字。看来,也是一个修炼乐道之人。 柏拉旺吃惊道:“大叔,你还记得我们啊,都五年了!” “啊,五年了吗?我觉得就像昨天发生的一样,嗯,你们两个确实老了不少,老瑞的胡子都有些白了……”老人絮叨地说着。 祥瑞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微笑。 寒暄了几句,两人从怀中各掏出一百两银票,塞到了老人手中。老人推托着不要,说他一个人生活,没什么花销,上次给的还没花完呢。祥瑞道:“没花完,慢慢花。” 杨活也取出一百两银票,递给老人。 “老伯,这银票你也收着,隔天请几个人来把乐功园收拾一下,草长得这么深,让人看着心里不好受啊。” 老人笑道:“收拾它干啥?今天把草除了,明天它又长出来了;再说,打扫干净让谁看呀,一年到头也不见半个人影。就让它长着吧,野草护土,咱这是土行塔嘛!” 杨活没有说话。 就算九国之中最穷困的巴国,金行塔也没有如此落魄;百年之前最强盛的豫国,土行乐技传承之地,伟大先圣的故乡啊,竟然萧条如此!哼,这绝不单单是土行乐师稀少的原因,肯定有其他原因! 他的心中却暗暗发愿:总有一天,土行塔一定会重现荣光! 第378章 小美,我回来了! 因为急着去京城,杨活等人没有在土行塔逗留。 与柏拉旺等人告辞后,连夜在鹿邑城里雇了马车,沿着官道向京城前进。在平坦的官道上,有着《列子御风》的加持,马车的速度疾如风。 …… 十几个时辰后。 上京南城门外的官道上,两辆马车停在了紧闭的城门之外。此时是凌晨五点多,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还有等一个时辰,城门才会打开。 “你们不用急,我先走一步。” 杨活吩咐了一声,然后跳出了马车。 嗖! 就像一只疾行的老鹰一般,冲天而起,飞越到三十多米的城墙上方,冲着守城士兵喝道:“城门外有七名中级狂战乐师,还不速速开门?” 就像夜空中突然响了一声霹雳,十几名正在打瞌睡的守兵,直接给吓得清醒过来。转眼四顾,没有瞧见半个人影。杨活早就如流矢一般,向着诺大的上京城内飞掠而去。 守兵们从城垛口探头向下张望,果然见城门前停着两辆马车。 “真的有人在城外。”一名守卫道。 “不可能是狂战,”守卫队长摇头道,“那些狂战多牛比,直接就飞过城头了,哪一次让咱们开过城门,恐怕也就是哪个辅战乐师喝多了吹牛比,你吆喝两声问问。” “喂,城下的人听着,是哪一位战乐师在此,请报上姓名!” 只见从马车上跳下一个苗条的身影,身穿宽大的袍服,在城头摇曳的火把光线下,也看不清面容;突然间,有淡淡的青色光芒亮起,那人影缓缓浮了起来…… 一名守兵惊叫道:“天哪,他会飞!这是中级狂战!” 红光一亮,又有两个窈窕娇小的人影,紧随在他身边升起;三个人一直升到三十米的高度,与城墙的守兵们平视,这才微微躬身行礼。 守兵这才惊讶地发现,她们竟然是三个美貌女子。 魏夫人开口道:“我们是滚石乐队,有急事需要进城,还望守军大人给予开门。” “是是,马上开,马上开!”守兵队长连忙应道,转身踢了身旁发愣的守兵一脚,“还愣着干什么,快去传令,让下面人打开城门!没看见大人们要进城吗?” 又转脸对魏夫人、波卡、阿卜拉三人堆起笑脸,抱歉道:“三位大人请稍等,请稍等。” “谢谢各位军爷。” 三女这才缓缓落下。 一回到车厢,魏夫人就不由没好气地道:“你们两个小淘气,跟着凑什么热闹。” 波卡笑道:“好玩嘛!” 城门嘎吱吱地打开了,两辆马车缓缓地驶进通道。 城墙上的守城队长,望着马车沿着城内街道走远,这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旁边的士兵:“刚才她们说什么乐队?” “呃……我,我没听清。” “呸!你这浪货,光顾着看人家长得美是不是!小刘你呢,听清楚没有?” “我啊,我……” 墙垛之下,坐着的一个士兵,眼都没睁,嘟囔道:“我听见了,说是什么滚石乐队。” “滚石乐队!”队长就像屁股被蛇咬了一样,突然跳了起来。 众守兵都吓了一跳,惊疑地问:“队长,怎么了?” “惨了惨了!这就是去年逃出上京的滚石乐队啊,当初老队长是怎么去的,我是怎么上来的?靠,靠,我竟然放他们进城了……快,快去报告大队长!” …… 上京城的空中。 一道人影正在不徐不急地飞行着,远远地看到内皇城笼罩在若有若无的圣光罩之中,他不由暗忖道:此时若进皇城,不免会惊动镇国乐师。我此次回来,求和不求战…… 想到这里,人影在空中转了一个弯,向皇城广场西面飞过去。 “吴柳岩说,我们的白云楼在京城最繁华的四庙街,这四庙街我记得好像就在皇城西边,这天还没亮,想找人问路都难,还是自个找找吧。” …… 此时。 四庙街一家豪华的五进院子中,一个娇小的身影在窗上映出影子。 “小姐,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嗯,醒来就睡不着了。” “嘻嘻,是不是想咱们家姑爷了?” “嘁,谁想他,我是听到你翻来翻去的声音才醒来的!还咱们家姑爷,我都还没承认,你倒先叫上了,哼,真亲热呀!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想他了?” “交代就交代,怕什么,我就是想他了!走了一年多,连封信也不寄,要不是吴姐姐昨个来说,咱们还不知道他已经回来了呢!等过两天回来,看我怎么说他!” “哟哟哟,看你能的?好吧,那我就等着,看你敢不敢说!” “嘻嘻,那有什么不敢说的,大不了,我就说这是替我们楚美人说的。” “你这死丫头,敢!” “小姐,你说从鹿邑到上京,两天时间够吗?” “嗯,快马加鞭的话,恐怕也得三四天……小召,你就别那么心急了,他们人多事杂,一路奔波劳累,没那么快的。” “好啦,知道了。我去帮你烧洗脸水。” 小召提着水壶来到院中,站在井台前打水。 她一边向上绞水,一边抬头望天。此时,天色开始放亮;微微的晨光中,可以看到明净的天空,碧蓝无比。 突然,一个紫色的影子迅速从天空掠过。 小召吃了一惊,再仔细看时,却什么也没有了;她眨了眨眼,以为看花了眼。 然而,那个紫色的影子又回来了,悬浮在半空中,紫色袍服“忽拉拉”地迎风招展。小召吓得脸色发白,以为遇到了鬼怪,双手一松,轱辘不断转动,水桶又落回井中。 “终于碰见人啦!”空中那人高兴地道,“问一下,四庙街怎么走?有一座白云楼,你听说过吗?” 听着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看着那隐约相识的英俊面孔,小召突然间心脏狂跳,大叫道:“小姐——小姐!快出来,姑爷回来了!” 空中的人影似乎被这尖叫声给吓了一跳,正准备转身飞走。 却见上房里走出一个婀娜美好的人影,她披着寒衣走到屋檐下,嗔道:“小召,你是死呀,大早上的胡乱叫唤,是要把猫召来是不是?” 突然间,她愣住了。双手松开,寒衣无声滑下。 在她眼前站着一个英俊的男人,那么熟悉,而又有一些陌生,四目相接,那眼中的深情快要将她淹没;她忽然浑身颤抖起来,身子突然到了他的怀中,温暖的怀抱,结实的肩膀! “小美,我回来了!” 第379章 百花楼泼粪? “小召,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来拜见你家公子呀!” 楚洵美连连招手。 “你刚才不是还说,特别想他吗?呵呵,那还不过来?” 小召却还傻傻地站在院井旁边。 一开始她看到杨活的时候,心中是狂喜的;可是,当杨活向她问路,而没有认出她时,她的心情瞬间降到了冰点……他,他竟然没有认出我? 是忘了吧,完全忘记我这个小丫头了吧? 这不奇怪,他的滚石乐队里全是才艺出众、聪明美貌的女子,魏夫人、韩如雪、周天娜,听说现在还多了一对双胞胎姐妹花……他哪里还记得我这个流浪街头的小丫头呢? 听到楚洵美这样召唤,杨活也愣住了。 院井旁边,一位水灵清秀的女子,痴痴地站在那里,双目含情,似忧还喜,非常惹人怜爱;天哪,当初那个天天和我犟嘴的野丫头,竟然出落得如此动人! 美丽窈窕,清新豆蔻。 那个又矮又瘦,活蹦乱跳,一副假小子的形象,完全没有一丝残留了! “你快点叫她呀,你刚才没认出她,好像生你气了哦。” 楚洵美体察入微,发觉了小召的小情绪。 啊? 杨活笑了,朝小召伸出双手,诚心地道:“小召,来,让哥抱抱!” 小召还不没想好该怎样回应,突然间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飞了起来,惊吓的表情还没出来,人已经来到了上房之前,与那冤家姑爷面对面,相隔只有一尺。 “呀——” 小召突然娇羞地捂住了脸。 “哈哈!” 杨活大笑一声,将小召抱在了怀中;小召感受到温暖的怀抱,顿时为之一僵;只觉得耳朵一阵酥麻,他的声音传了过来。 “召如云,你真是从野丫头变成大美人了,个头长得这么高,你家公子可真认不出来啦!” 听杨活这么一说,小召顿时恍然明白过来,那一点小情绪顿时烟消云散。 她本就是聪明伶俐,又善于体贴人心;想来自己与公子自洛郡一别,已经两年有余;十五岁没长开的野丫头,如今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也不能怪他没认出自己。 又听他的说的话,亲切中又透着一丝暧昧,突然间心中喜悦,浑身发烫。这个世界,小姐的贴身丫头就等于是半个妾;所以,小召早就把自己当成了杨家人。 楚洵美笑道:“天哪,抱得这么紧,连我都不好意思了。” 小召连忙挣出了杨活的怀抱,低头红脸:“我去帮你们烧洗脸水,外面寒气重,你们先进屋吧。” 杨活道:“其实不用,我可以用……”他想说用乐技洗脸,这一路上都是用这种方法;可是现在到了家里,用乐技洗脸……似乎有点卖弄的感觉,所以就没说完。 楚洵美道:“你让她去吧,帮你做点事,她心里不知道多美呢。” 小召欢快地小跑着去了。 他们两人正要转身进屋,只听前面楼门“吱呀”地一声,朦胧晨光里,一个人影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和小召也没打招呼,直接就奔上房而来。 “小姐,他们百花堂……” 他说到这里,就看到了杨活,顿时愣住了。白云楼后面这五进大院子,一年多来,可从来没有来过陌生的男子。 楚洵美皱眉道:“你说完。” 当了几年老板娘,独自一人将白云山药坊产业一步步做强做大,她的气质之中自然多了一种令人慑服的威势。 这男仆顿时低头顺眼,继续道:“小六看到百花堂那帮人,推了两个空粪进去,恐怕又想往咱们门上泼粪!” 楚洵美一挑眉,问道:“去请里长了吗?” “小六已经去了。” “嗯,你们先盯着,我过一会再去。” 男仆又瞥了一眼杨活,转身离开。 “怎么回事?”杨活问。 楚洵美道:“一年前,咱们白云楼在这里挂牌后不久,上京城的雪巷金家就在对面开了一家百花楼,隔三岔五地寻滋找事,最近一段更是在白花楼前泼粪,我这几天让小六……” 没等她说完,杨活脸色一沉,一伸手就揽住了她的腰,口中轻吟一声乐技,两人就拨地而起,升到了空中;小美吓了一跳,连忙抱住了杨活。 杨活如大鸟一般,从院落中无声地滑过。 小召此时刚打好了水,抬头就瞧到他们飞在空中,虽然见过一次,还是忍不住惊叫了一声;杨活笑道“小召你也玩玩吧”,随手将她提升到空中,伸手揽住,一起向上飞升。 那名男仆刚走到了前院,听到空中传来惊叫声,就抬头瞧。 他看到天空中飞着三人;居中是那神秘男子,一左一右显然就是女主人与小召……他脑海中的第一反应就是:有妖怪!抓走了女主人与女仆! 此时,那妖怪男子发现了他,还朝他微微一笑。 男仆顿时心脏停顿,双膝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地上。只听那妖怪男子问道:“前面这座三层小楼就是咱们的白云楼吗?” 女主人嗔道:“是呀,都建成一年多了,你这大老板今天第一次登楼,竟然不走正门,非要上屋顶,像什么话!” 大老板? 男仆看着三人的身影飞过小楼的顶端,向前飞去。 他渐渐反应过来,琢磨了一下,突然一拍屁股爬起来向前面跑去,跑进小楼后门。 小楼前方,空中。 杨活带着二女悬浮在空中,由上而下俯视这条上京城里最繁华的街道。 长街的两边,一间隔一间,全是装潢高档的门面房,高低悬挂着各种招牌。此时,晨光未亮,街道还处在阴暗的笼罩下;但依稀能想像到白天的热闹。 小楼还是沿袭洛郡白云山药坊的风格,以水绿色为主,夹以白色与蓝色的花纹雕饰,显得格调清新。 “白云楼”三个黑字的招牌,在暗淡的光线下,一点也不显眼。怪不得刚才杨活在这里转了一圈都没有注意到。 而对面“百花楼”的招牌,鲜艳大红为底,镶银字体闪闪发光,格外引人注目,把整条街的气势都压了下去。 “哼,雪巷金家?就是那一家倒卖私盐的巨商吧?”杨活问道。 他们三个罩在能量盾中,自然不怕说话声音被下面的人听到。 小美奇道:“咦,你怎知道?” 杨活笑了笑。 当初,十蝶榜首那一场乐师考核决赛之时,雪巷金家那老头愿意每年资助他一千万,被他断然拒绝。杨活心中一闪,收了笑容:难不成,百花楼与小美作对,就是为了这件事? 哼!一个盐贩子,有几个臭钱就欺负到老子头上了? 第380章 就是这种风 晨光朦胧。 下面的街景,二女看不分明。但杨活看得一清二楚。 就在对面百花楼的院落中,有几个仆人正担着两桶粪便,向外街走来。 他们蹑手蹑脚,瞻前顾后,显然要干坏事。 “小六还没回来吗?”楼下传来低语声。 只隔二十米,杨活听得一清二楚。听话声,就是刚才那个男仆。他此时应该是在白云楼的一楼大厅,临近窗口的位置。 “没有。我估计快了,里长家离咱们又不远。”一个人应道。 “嘿,就怕里长嫌冷,磨磨蹭蹭不起。”另一个道。 男仆轻咳了一声,然后道:“喂,你们知道吗,咱们大老板回来了。” 沉默了几秒,一人疑惑道:“咱们白云山只有老板娘,哪来的大老板呀?你可别瞎说!” 另一人道:“就是,坏了老板娘的名声,看大伙不收拾你。” “呸!老子可比你们两个进来得早,还收拾我?哼,你们两个没见识的货,没听人说过吗,咱们大老板是一个什么圆石头乐队的头,是一个大乐师,非常有名呢!” 一人道:“嘿,那都是传闻,你也信?就这事我还问过从洛郡就跟着老板娘的一个兄弟,连他都说,从来没见过大老板。” 另一人道:“人家还说大乐师都会飞呢,就跟神仙一样,你见过没有?” “我见过,就在刚才。” “切,你是看见大老鸦了吧?哈哈哈!”另一人嘲笑道。 “我……”不知为什么,男仆沉默不说了。 白云楼设立在此的目的,主要起一个门脸的作用,顺便接洽各种相关业务。 当初楚洵美收到杨活寄的一亿资金,就来到上京发展产业。 她采取了杨活的建议,实行连锁加盟制度。上京城只有一家总店,开在乐院对面,其余各地分店全部是加盟方式,统一供货,统一售价,统一风格。 白云楼的第一层是接待大厅;第二层茶房、雅间,第三层则是七八间客房。 此时,第三层的一间客房窗户,突然无声地打开了。 杨活将二女飞进了客房之中。 小召好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一间没人?” “蒙的。” 楚洵美笑道:“你怎么不问问他是怎么让窗户打开的?” “对哦,你,你……现在又会飞,又会让窗户自己开,莫不是成仙了?”小召捂着小嘴,惊异地望着杨活。 “呵呵,”杨活微笑道,“不算什么,都是一些雕虫小技。等你家小姐将来成了战乐师,到时候让她带你飞。” 三人站在窗边,向下瞧。 百花楼的侧门虚掩着,还没有人出来。 招牌上三个银质大字,此时与他们正对面,感觉特别扎眼。 杨活冷哼一声:“雪巷金家花钱买了什么爵位,竟然可以用银字?” 楚洵美道:“白国寺少卿。” “嘿,那咱们弄个黑底金字怎么样?招牌比他们再大一倍,怎么样?” 楚洵美愣愣地瞧着他,一幅不敢相信的样子。 小召还没反应过来,怔怔地道:“公子,你傻了?平民用金色字是要坐牢的。” 杨活耸耸肩:“你家公子早就脱离人民群众成为可恶的权贵了,哪里还是平民?你们没瞧见我身上的袍服吗,五爪金龙,紫袍,看着眼熟吗?” 楚洵美摇摇头:“没见过,什么品级?” “嘁,皇帝的龙袍都没见过……”杨活顿时觉得显摆无力,硬着头皮解释,“简单点说吧,从今而后,咱们家开的店铺,想用什么颜色,想挂多大的招牌,皇帝老儿也管不着!” 楚洵美斜了他一眼,有些意味地道:“真的管不着?” 杨活看到她的神色,顿时想起来他这次回来的目的,不是为了见楚洵美,而是为了救巴宁公主肚子里的孩子……自己与巴宁这事,还没和楚洵美说过。 这就尴尬了。 按理说,皇帝老儿是他的岳父,真的管不着他吗? 楚洵美见他窘态,不由淡淡一笑:“瞧,他们出来了。” 杨活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知道她不怪罪自己。 以前,楚洵美还戴着面纱时,心里自卑,总想逃避人群;那时候,她对杨活的占有欲最强,对魏夫人等人心里其实一直心存芥蒂。 后来,当她脱胎换骨之后,生活对她而言,就像打开了一扇大门,看到了更精彩的世界。她拥有了事业,拥有了自信,反而看得开了。 很多东西,越是想占有,越是会失去。 人这一生,拥有一个真正在乎你、关怀你的、你也喜欢他的伴侣,就足够了。其他不能奢求太多。有多少人,终其一生都与讨厌的人勉强度日,直到终老,心无所眷。 对面的百花楼,侧门打开了。 一个男人挑着一对粪桶,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后面还跟了两个人,每人拿了一把粪勺。 他们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四下无人,就催着挑粪人赶快穿过大街,来到白云楼大门前。 粪桶一放,两人舀起粪水就往白云楼门墙上泼了起来。 “太过分了!” 小召气愤得小脸通红,摇着楚洵美手臂道,“让我开窗骂他们!” 楚洵美则摇了摇头:“不急,等里长过来再说。” 杨活心道:这四年的磨炼,小美变得从容而自信,真是一家之长了。 楼下的大厅里。 “靠!” “妈的,小六怎么还不回来?老白,怎么办!” “再等等,小姐说了,得让里长看见,这事才能在公堂上坐实。” “还等?你瞧他们的粪桶都见底了,马上就要走,再不出去,就逮不到人了!” “妈的!走!” 白云楼的侧门,哗啦一声打开了,四个年轻伙计拿着棍棒冲了出去。 “我靠,隔三岔五粪我们粪水,早就知道是你们百花楼干的,今天可算被我们抓到了!你们还有什么话说?”为首的是那位老白,他怒气冲冲地吼道。 对方三人先是一愣,其中两人就想跑,被四人围住了。 其中一个矮胖之人,却浑身不惧,高声道:“老白呀老白,从小到大老子就压你一头!以为进了外乡娘们开的药店,就从此雄起了?切!你哪只狗眼看到是我们泼粪了?” “靠,你们手里还拿着粪勺,还想赖掉?”另一人忍不住骂道。 矮胖子脸色一沉,喝道:“后街的野柱子,给我滚一边!你小子是不是欠削?” 另一人被他凶狠地一瞪眼,吓得后退了一步。 矮胖子把粪勺往地上一扔,高声道:“我们三个刚才是从这里路过,看到路边扔着两个粪桶,就好心过来帮忙收拾一下。你们竟然冤枉是我们在泼粪,真是岂有此理!” 老白怒道:“我们在里面看得清清的,就是你们在泼粪!” “哼,你说看见就看见了?咱们两家向来不和,你别想借机冤枉好人,神经病!” “大清早的街上就你们三个,还能冤枉谁去?” “那谁知道,说不定是大风吹倒了粪桶!”矮胖子死赖到底。 “里长来了!里长来了!”一人叫道。 众人向街一头看去,果然看到一个少年与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里长走过来,瞧瞧白云楼门上的粪迹,又瞧瞧矮胖等三人身旁的粪桶,冷冷地道:“黑猪,这事你干得不地道啊,大清早跑到人家门面上泼粪,闲得蛋疼是不是?” 矮胖男人笑笑:“里长,哪有你这样断案的?好人都让你当坏人斩了。我刚才都说了,明明是我们好心来收拾粪桶,结果被人冤枉说是泼粪,还有天理吗?” 里长怒道:“妈的,老子刚才都听见了,你说风吹的,什么风能把粪水刮到五米高的门梁上?你跟我说叨说叨。”此时天色已亮,五米高的门梁上沾着些黄白之物。 街上的门铺,纷纷开始开门。 听到这里的吵闹,不少人都围了过来看热闹。 黑猪浑然不惧,这条街上的商家,谁不认识他百花楼黑猪? “哪谁知道?奇怪的旋风多去了,你去问老天爷呀!” 空中。 突然传来人声:“不用问老天爷,我知道是什么风。” 众人抬头去看,只见一人凌空而立,悬浮于二十几米的屋顶之上。 一身紫袍刚好迎着清晨第一线晨光,烈烈招展,五爪金龙耀眼夺目。 这阵势,这气度,所有人都呆住了。 只有老白露出一副“我早就说了,你们不信”的神色。 杨活怀中突然多了一把琴。随手一拨,空气中顿时有一阵轻风拂过。众人只觉得凉风习习,但看到黑猪等三人,却突然浮了起来,缓慢地向百花楼飘去。 众人吓了一跳,纷纷让开路。 然后,一阵腥风臭气吹过! 众人纷纷捂住了口臭,盯睛再看之时,只见黑猪三人的身上全是粪水,还有他们身后的百花楼门面,也全是粪水。 粪水涂满了整座百花楼,如小雨般滴滴嗒嗒往下流,让人看着就反胃! 可是,却闻不到任何臭气。 只有黑猪三人,悬在半空,把胆汁都吐出来了。 “就是这种风。”杨活淡淡地道。 第381章 雪巷金家的千金 杨活小施手段,将粪水蛆虫一并奉还,沾染了整座百花楼。 黑猪三人从空中跌下,满身是粪,呕吐不止。 附近一个小巷里,隐约传来一个老妇的骂声:“哪个鳖孙把俺家的粪水偷走了!天打雷劈的狗东西!”杨活不由心底一寒。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杨活翩翩地降落在白云楼的前方。大家这才惊异地发现,白云楼门脸上的粪水竟然消失了!此时门墙非常干净,就像刚洗过的一样,一尘不染! 里长胆战心惊地问道:“敢问,这位大人是……” 老白突然兴奋地高声吆喝道:“我知道,他就是我们白云楼的大老板!” 杨活朝他微微一笑,对里长道:“是,我叫杨活。” 老白一拉其他三个伙计,全都跑过来,一边两个站在白云楼的台阶下,就像杨活的护卫一般,昂首挺胸,威风极了! 这些伙计们大多是孤儿或流浪孩,平时自然是受尽别的冷眼和欺压,就算加入白云楼后,因为楚洵美是外乡人,对外采取柔和态度,他们也一直受到对面地头蛇黑猪的欺负。今天见黑猪被杨活随手就灭了威风,心中自是激动不已! 一直传说大老板是一个大乐师,没想到竟然是真的!有了大乐师撑腰,今后看谁还敢骑在我们白云楼头上拉屎拉尿! “里长大人,今天的事你都看清楚了吧?”杨活淡淡地道。 只见里长双膝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下了,颤声道:“小人管理街道多有疏忽,以致贵铺受污,还请大人千万恕罪!” 街上的民众们,全投来好奇的目光。他们虽然知道乐师身份尊贵,但因为了解太少,也不懂杨活的等级。而里长虽然没见过高级狂战,但能飞起来的乐师,必然是狂战乐师。 狂战乐师是什么人? 普通民众对狂战乐师来说,就如同蝼蚁一般!就算随手掐死,也不用负任何刑事责任;因为他们直接受九国乐盟的约束,不受九国律法制约。 如果这个少年一时气愤,把火撒在自己身上…… 看热闹的人群顿时惊呆了,一时非常安静。里长何许人也?那是这一条街上最大的官,平时就是横着走,哪家店铺不得巴结着?就连百花楼对他也是客客气气。可谁料到,今天竟然当着众人的面,跪在一名年轻人的脚下! 这个年轻人,据说还是白云楼的老板……他可是外乡人啊! “不必多礼,只是让你作个见证罢了。”杨活左手一扬,里长就身不由己地站了起来。 “吱呀!”百花楼的侧门突然打开了。 一个衣着华贵的少女,在两个女仆的陪同下,走了出来。只见她长相娇美,一脸傲气,指着对街的杨活,张口就斥道:“哪里来的土瘪,敢来我百花楼撒野!以为乐师了不起吗,啊呸!我雪巷金家养了多少乐师,你去打听打听,数都数不过来!” 这少女只听手下人说有个乐师为白云楼出头,就匆匆赶出来骂架;她没看到杨活刚才悬在空中,不然,就算她见识浅陋,不认识金龙紫袍,至少也明白,会飞的乐师,那可惹不起。 杨活则微微一笑。 他等这个少女半天了。之前灵识扫视,就发现百花楼后院之中,有一女子的能量要比普通人明亮许多,猜想是经常食用高级异兽血肉,必是娇贵之人。百花楼,必以她为主。 “你是谁?” “姑奶奶是谁,你不配知道!你只需知道,你这个贱种死定了!” “啪!”一声响亮的脆响。 众人看到,少女的头忽然歪向一边,雪白的脸蛋上,浮现出五个清晰的指印。隔着十几米,怎么打到了?众人的心中无不惊骇。 “我问你是谁?”杨活冷冷地道。 “我,我……”少女羞愤得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 “她是雪巷金家的千金,这位小兄弟你最好悠着点。”人群中一个老者朗声道,似在提醒杨活不要太莽撞,得罪了巨商豪门还不自知。 少女缓了过来,瞪着杨活,咬牙切齿地道:“我叫金蓉,你记好了,因为你将会死在我的手里!你这死到临头的小瘪三,敢报上名来吗?” 杨活实在忍不住,只好笑了。 “呵呵呵,你是金家的大千金,家里还养着许多乐师,竟然能无知到如此程度,真叫人大开眼界!回去告诉你爷,就说那个拒绝他每年千万资助的乐师回来了,让他来找我算账。” 少女金蓉脸色一变,问道:“你就是十蝶榜首,姓杨的?” 杨活轻哼一声,也不搭理她,转身走向自家楼店,突然间身影晃了两晃,消失不见。众人面面相觑,均觉得今日真正长了大见识,这就是大乐师吗,宛如鬼神一般! 老白与其他伙计,高兴地大开店门,街前店后地打扫,干劲十足。 金蓉脸色一阵青白,在女仆的搀扶下快步回到百花楼院中,让马夫备车,紧急向老宅回报。这个金家千金,从小聪明能干,十五岁就开始参与家族生意。楚洵美来京发展,无论是容貌还是才干,都比她高上一筹;十八岁的金蓉年轻气盛,甚是不服。 她把自家卖胭脂水粉的百花楼,开设在白云楼的对面,就是要想打压楚洵美。爷爷当年被杨活所拒之事,她也曾听说过。不过,两年前她才十六岁,此并没有放在心上。 …… 皇城,静心殿。 啸天大王坐在书桌前,开始了晨读。 “陛下,先喝一杯燕窝蜂蜜茶,休息一下吧。”一个美妇端着餐盘,走了进来。 啸天大王眉头一抬,微笑道:“哟,丽妃,怎么敢劳累你呀,让侍女们端来就是了。” “呵呵,我刚好要过来看看你,就端来了。” “嘿,你好几年没来朕的书房了,今天这么特意来看朕?有什么事就直说吧,老夫老妻半辈子了,不用这么客气。” 丽妃将餐盘在桌上放好,看了看大王的神色和蔼,就走到他背后帮他揉着肩,柔声道:“还不是宁儿那野丫头……” 大王一听这事,就身体往前一耸,脱开了丽妃的手,冷冷地道:“你要是为这事来的,就回去吧!这事没商量,野种不能留!堂堂一国公主,还没嫁就有了孩子,连孩子父亲是认谁都不知道,哼,这要传将出去,让天下百姓知道,朕的颜面何存!” 丽妃嘴唇哆嗦,小心地道:“陛下,她小的时候你一直很溺爱她,如今她犯下大错,也请你宽宏大量饶过她这一回,所谓母子连心,要是孩子没了,她,她可就毁了啊!” “哼,她这是自作孽,能怪得了谁!” 丽妃美目微闭,两行清泪顺着脸庞流了下来。 第382章 杨活回来了?! 啸天大王神色不动。 “哼,不是我说,这事你也有失教之责!女儿怀孕了八个月,你这当母亲的竟然都不知情;若不是巴托来告诉朕,恐怕孩子都生出来了,朕还不知情!” 丽妃抽泣道:“是,是我的错。半年前,她说要专心学乐艺,非要搬到乐院宿舍去住,谁能想到她是为了避开咱们的目光?” “哼,从小就没有音乐天分,学什么乐艺?摆明是撒谎!” “倒也不是,乐院老师发现她对七孔萧有天分,只半年时间,她已经达到萧艺九级了,现在已经成为一名真正的萧工了。” 大王嗤道:“有个屁用!” 这时候,侍卫禀报:巴托求见。 大王点点头。 只听咚咚脚步声响,肥胖的巴托脸色沉重,快步走了进来。看到丽妃在这里,微微一愣,上前向大王与丽妃行了礼。 “什么事?” “禀父王,杨活回来了。” “杨活?是谁呀?”大王眨了眨眼,疑惑地道。 巴托郁闷道:“父王你忘了,去年乐师大赛十蝶榜首,你还想招他为婿。” “噢,想起来了,那个白话歌小天才呀,挺有意思的。哦对了,我记得当初是你赶他走的嘛!怎么,现在回来要找你算帐?”大王笑了。 “不,不是这个……” 巴托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谨慎地道:“父王,如果我说错了,请恕罪。当初,杨活在三甲乐师狩猎赛时,猎杀了父王你为巴宁公主精心圈养的白焰雪蟒,在事情败露后携货潜逃;儿臣只是秉公追捕……” 大王听到这里,冷哼一声:“你别以为我不知情,雪蟒谷是你故意带他进去的,雪蟒之死,这负责在你的身上!还有南疆的事……不过问,不代表我不知道。我且问你,你三番两次想杀他,到底是什么原因?” 巴托头上冷汗涔涔,镇定地道:“父王,我这全是为了你的江山永固啊!早在洛郡之时,我就发现这小子有反骨,与那些象国旧臣之子走得甚近;父王曾告诫儿臣,象国的乐道大才,必须为我方所用,不然就除之以绝后患。儿臣正是这样做的。” 大王点点头,沉吟道:“好吧,那他现在回来,何所欲为?” “父王,不瞒你说,巴宁公主自从乐师大赛后,就瞩意于杨活;好几次偷偷与他会面。如今,更是不顾象国对他的通缉令,公然从乐技塔入境……我想,他是为巴宁而来。” “巴宁?”大王吃了一惊,“你是说,孩子是杨活的?” 巴托点点头,沉声道:“除了他,我想也没别人了。巴宁向来眼光挑剔,普通乐师她根本看不到眼里。再说,时间点,也对得上。” 大王愣了片刻,突然一拍桌子,怒道:“好一个无知小儿,朕好心招他为婿时,他断然相拒,谁知私下里却行此败坏之事,这是存心污辱朕不成?好大的狗胆!立刻把他抓来!朕要亲自问他的罪!” 巴托瞧了一眼丽妃,诺诺道:“父王,此事不太好办。那小子,他现在是高级狂战乐师,甚至还有传闻说,他达到了止战之境……” “高级狂战?一年多的时间,就从乐师成了高级狂战?这可能吗?”大王吃了一惊。身后的丽妃,眉梢微动。 “是的,消息确实。他们离开象国之后,直接去了‘歌林乐海’,半年的修炼时间,灵力突飞猛进,还传说杨活在乐海中发现了秘境,连乐圣们都惊动了。” 大王拈须半天,郁郁道:“妈的,朕身为一国之君,连中级狂战都惹不起,何况还是品位与朕平列的高级狂战?他若与乐圣有点关系,朕见到他还得低头。” 巴托一声不吭。 大王突然转头,对丽妃怒道:“去,把那死丫头给我叫过来,问问她,孩子的父亲到底是不是杨活!问问她,杨活对她到底有没有感情!” “是。”丽妃低头应承。 巴托道:“母妃,我陪你一起去。” 丽妃点了点头。 两人出了御书房,穿堂过廊,走了片刻,来到花园旁边的一处偏殿;自从巴宁公主有孕之事被发现后,就被秘密接回内宫居住,派了内卫看守。 “公主怎么样?”丽妃问门口的守卫。 “公主用过早餐之后,想喝秋天的新菊茶,打发小春去厨房问了。”守卫禀报。 丽妃脸色一变,惊道:“那她现在独自在房中?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 两人急忙推开殿门,到内室卧房一瞧,四下无人,哪有公主踪迹?丽妃心里一急,当场就晕了过去;巴托走到窗前,看到窗台上有一对脚印。 “巴宁逃出宫了?”啸天大王疾声责问,“挺着八个月的身孕,跳窗翻墙逃出宫,这丫头真是疯了!” 巴托紧张地道:“那现在……怎么办?” 失去了巴宁公主这个人质,与杨活谈条件那就再无任何依仗。杨活若存心报复他,他虽是一个王子,却也无可奈何! “还能怎么办?让你那些狐朋狗友去白云楼偷偷打探一下,看看公主是不是到了那里,看看那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 城东。 有一条奢华的小巷,地面全是用洁白的石板铺成,墙壁也用石灰粉刷,一眼望去洁白无比,此小巷就是大名鼎鼎的雪巷。百米长的雪巷,只住一户人家,那就是金家。 此时,在金家大门口,停着三辆豪华的马车。 金家豪宅的奢华客厅里,金家老爷子正在接见三位年轻公子。能让金家爷子亲自接见的人,上京城可不多;而这三位公子正好在此列——当朝丞相的第四子,李治;史部尚书之子,向文;户部尚书肖诚之子,肖志。 “三位公子,你们说得很清楚了;可是老夫仍然不明白,遇到此事,你们京城三少不是应该首先去找巴托殿下商量此事吗?找我这个卖盐的,可没有用处吧?” 李治道:“老爷子就不要自谦了,你咳嗽一声,整个上京城吃饭都不香;大王陛下对你老甚为敬重,国乐部也有你不少老熟人……若没有殿下的许可,我们三位后辈如何敢贸然来找老爷子?” 金老爷子拈须微笑:“说实话,我金家与那小子并无太多交集,凭白无故去得罪一个高狂乐师,岂不是在干赔本生意?” 李治道:“金老爷子不知道吗?金家的经商小天才,您的亲孙女金蓉,这两年来可给白云楼的老板娘找了不少麻烦呢!白云楼的老板,你知道是谁吗?就是那杨活啊!” “什么?”金老爷子吃了一惊。 “禀报老爷,三小姐回来了,急着要见老爷。”仆人进来禀报。 金老爷子瞧了一眼京城三少,对仆人道:“让她来。” “是。” 金蓉急风急火地迈着小碎步进了客厅,看到京城三少不由微微一愣,随即礼貌地微笑行礼:“小女金蓉,见过三位公子。” “呵呵,正好说到你呢。”向文笑道。 “咦?”金蓉奇怪地瞧了一眼爷爷,脸色微红。 金老爷子神色严肃,郑重道:“三丫头,你是不是经常欺负什么白云楼的老板娘?” 金蓉一听顿时红了眼,娇声道:“哪有,她还欺负我呢!今天早上,她的那个什么未婚夫回来了,当着好多人的面给我难堪,还给百花楼泼粪水!爷爷,你一定要为我做主,让国乐部惩罚他,取消他的乐师资格!” 金老爷子一听,顿时一拍桌子,怒道:“闭嘴!” 他素知这三孙女的脾气,经商有一定天分,但为人娇横,打击同行不择手段,仗着金家的声威,只有她惹人,谁敢惹她?这事就如同三少所说,必是错在她。 “三位公子,我听说杨活早已达到了止战之境,就算一国之君也不能逆其鳞羽,就算举国之兵,也不一定能制其死地;此事非同小可,请容我三思。” 上京三少,互相看看,只能无奈地点头。 至于金蓉早就灰溜溜地躲出去了。 …… 四庙街,白云楼。 后面的五进大院之中,此时特别热闹。滚石乐队的众女,到来了。正在楚洵美的安排下,各自分配了住所。幸亏这是真正的五进大院,有三十多间房,空余房间很多。 正在欢喜热闹之时,从前门又进来一个丽人。 众人看到她,顿时都愣住了,安静地看着她一步一步向里走,一直到了上房之前。正在上房中与楚洵美谈药坊之事的杨活,听到院子中突然变得安静,好奇地走了出来。 这个丽人肤色白嫩,白里透红,水灵得要透出水来;她身穿宽松的袍服,肚腹处高高地隆起;一看到杨活,她微皱的眉头一下子就展开了,嘴角微微忍不住上扬,转尔又抽搐几下,泪水扑簌簌地往下滴落。 “公主……”杨活心中一疼。 看到他眼神中的疼惜,巴宁公主心中欢喜,嘤咛一声,快步奔了过来。杨活身形一闪,就到了台阶之下,双手扶住了她;而巴宁则激动地扑到他怀中,嚎啕大哭。 第383章 镇国乐师 三少的马车出了雪巷,就在附近一家茶楼前停下了。 楼上的包厢里,三人相对默然。 一脸阴沉的李治,看了看两人,徐声道:“现在,咱们该怎么办?”总是一脸坏笑的向文,此时也笑不出来了,咬了咬嘴唇,脸颊上的咀嚼肌鼓了又鼓,没有说话。 略显单薄的肖志,低着头,说道:“要不,咱们出国避避风头吧?” “出国?”向文惊讶道,“你吓傻了?咱们是堂堂的上京三少,现在要是逃出上京,名声就全毁了!这等于是抛弃了巴托啊,以后还会有咱们好果子吃?” 李治也摇头道:“不,没到万不得一,没必要跑路。” 肖志抬起头来,冷静地盯着两人,说道:“你们觉得咱们还有其他路可走吧?连巴托都觉得自身难保,这才让咱们来求雪巷金家,可现在金家也不愿插手,还有谁能帮咱们?” 向文道:“大王陛下总不至于看着他儿子受欺负而不管吧?” “哼,儿子陛下肯定会管;但其他人的儿子,你觉得他会管吗?说不定为了让那小子消气,他还会罪名全推到咱们三少身上,丢车保帅——这可是所有帝王最擅长的手段。” 李治听到这里心中一寒,不由道:“说的是,当初那些事,大都是咱们三个出面,巴托一直是躲在暗处不露面的,抢夺曼歌苼女还是小事,客栈下毒、围猎场、斗兽场……都是咱们经手办的。” 向文听到这里,也是眉头紧锁,不由郁闷地拍了一下椅背。 肖志见状,又道:“还有一些消息,你们可能不知道,现在我不能不说了……杨活这个人,报复心非常重;当他还是歌徒时,就杀了几个挑衅的地痞;在洛郡时,因为巴托调戏他女人,差点把巴托当场击杀……这就是为什么巴托非要除掉他的原因。” 向文与李治听得惊诧莫名,他们是第一次知道这些事。 “杨活为什么一直能逢凶化吉、逃出生天?那天在斗兽场受了重伤,赌场派了四十名杀手去劫杀,想把那一亿巨资抢回来,结果呢?四十名杀手全部死在一条小巷里!” 说到这里,肖志停了一停,让两人缓解一下情绪,然后才说出结论。 “所以我推断,杨活这小子上面一定有人!从前就有传闻说,九国乐盟会保护一些乐道天才,现在想来那是真的……如今,这小子不期所然,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就成为高级狂战,听说还与乐圣们相熟。如果他这一次回来是为了报仇,你们觉得谁能拦得住?高级狂战与国王陛下是平级啊!” 听了肖志的分析,向文与李治顿时如坠冰窖,浑身发寒。 “可能,在国乐部那些长老的出面干涉下,杨活会放过巴托殿下,毕竟是一国王子,将来可能要继承王位,可是你们觉得,杨活会不会放过咱们?” 李治脸色剧变,霍然起立:“走,立即走!” 向文惊慌道:“去哪里?” “我有个姑妈嫁给了幽国富豪,一直邀请我去他们苍耳城游玩,咱们去她那里躲一段时间,权当是游历,你们去不去?” 肖志点点头。 向文见状,也同意了。三人约定半个时辰后在北城门外会合。 …… 半个时辰后,向文与李治在北城门久候肖志不至,只能让仆人给他留了话,率先启程。 与此同时,皇城内院。 肖志正在向巴托王子汇报雪巷金家的态度。 “靠,这老狐狸!”巴托愤然骂道。 肖志道:“为今之计,只能希望大王陛下能让国乐部的长老们出面,调停此事了。” 巴托脸色阴沉,冷冷地道:“父王已经去国乐部了。对了,李治与向文呢?” “哦,回来的路上,向文肚子不舒服,回家了;李治好像准备出远门,他幽国的姑妈邀请他去幽国苍耳城游玩。” “去游玩?这个时候?”巴托不敢相信地瞪着肖志,后者则垂眼低头,不敢直视。“来人!马上去把向文和李治给我叫来!妈的,火烧屁股了,还有闲心去玩!” …… 国乐部。 啸天大王让亲卫们在大殿外停下,独自走了进去。 “陛下亲自光临,有失远迎啊!”迎宾长老从容地从莆垫上起身,向大王微微躬身。 “邱长老客气了!请问陈司长在吗,我有事想求教于他。”大王直接道。 “不巧,陈司长这几天一直在摘星楼。” “嗯,那孙副司长呢?” “他也去摘星楼了。”长老道。 大王微微皱眉,略有不耐地道:“那……这里到底有谁在?及长老,柳长老也不在?” “对啊,几天前他们决定研究一个多人合技,所以一起去摘星楼了。如今国乐部就留我一人值守。大王你有要紧事?” “我……”大王很郁闷,眼前这个长老只是一个初级狂战,和他说一点用也没有,“那个,你能上摘星楼请司长回来吗?我真有要紧事。” “嗯,大王你可能不知道,我只是初级狂战水平,摘星楼第四层我还上不去。” 啸天大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闷情绪,缓缓道:“杨长老,你认识杨活吗?” “杨活?”长老想了一下,问道,“你说的可是咱们象国的白话曲词小天才、十蝶榜首、今年乐团大赛冠军乐队队长、新晋的止战乐师、被至圣先师亲口夸奖过的杨大人?” 啸天大王愣了一下,才沉重地点点头。 从这一连串称谓之中,大王自然能感觉得到杨长老的意思;此时他也能猜到,国乐部的长老们可能就是为了避开自己,才集体消失。 可是他此时别无他法,来也来了,只能硬着头皮把他目前的处境给杨长老说了。 没想到,杨长老听后竟然哈哈大笑,拱手道:“啊呀,恭喜恭喜!大王竟然把杨大人这样的乐道天才纳为乘龙快婿,真是佩服佩服,好手段!大树底下好乘凉,今后连我们国乐部这些人,也能跟着陛下的人情,与杨大人走得近了!哈哈哈!” 啸天大王憋了半天,才道:“可是,我闺女身为一国公主,未嫁之身就怀了身孕,这,这要是传将到民间,不是天大的笑话吗,我这一国之君还有何面目?” “哎,陛下多虑了!乐道大成之人,于男女之情看得真,两情相悦即可朝朝暮暮,不讲究那么多俗世之礼,何况杨大人能与公主结缘,乃是神仙眷侣,只会成就一段佳话!” 啸天大王还待再说,只见一个乐仆走了进来。 “长老,九国乐盟传来讯息,说是准备提名杨活杨大人成为象国的镇国乐师一职,特地咨询我们国乐部的意见。” 镇国乐师? 长老与啸天大王对视了一眼,匆忙走进内厅。 第384章 晚生杨活拜礼! 镇国乐师,乃九国乐盟派驻各国,负责该国乐道事务的最高负责人。 九国之中,只有象国与巴国没有镇国乐师。巴国是因为太穷,无法承担镇国乐师的费用;象国则是因为人才萧条,多年不曾出过高阶乐师。目前京城只有中级狂战担负宫内守护。 啸天大王从国乐部出来,只觉得气息不顺,咳嗽几声,手绢竟然见红。 一言不发,回到宫中。 …… 巴托王子正在大发脾气,破口大骂,无义小人。 护卫刚刚回报,李治与向文均已出城,向北而去。又带回来一封信,说是姑妈生病,希望李治去探望;因孤身一人,向文愿意陪同前往;不日即回,请殿下不要见怪云云。 巴托见大王脸色铁青,显然心情极差,没敢去打扰。向贴身侍卫打听,听说父王气得吐血,顿时心中冰凉。连父王也指望不上,还能指望谁? 此时,突然有侍卫前来禀报,说高狂乐师杨活,殿外候见。 啸天大王黑着脸从书房出来,一脸烦闷地对巴托道:“就说我去狩猎了,这是你捅出的篓子,你去应付!” 巴托心道:若不是你逼巴宁坠胎,杨活会千里迢迢跑回来? 可是父王之令,他又不能不从;想到连父王对杨活都吓到避而不见,他真是胆战心惊,双股战战,前思后想,派人把守护乐师请了来。 “乐师大人,待会你一定要保护我,时刻警惕着他动手。” 守护乐师见他一头冷汗,劝慰道:“殿下不必担心,对方虽然是高级狂战,可也受到乐盟的约束,不可能随便动手伤人,更何况殿下乃千金之躯;他若伤了殿下,必会遭到乐盟的严厉处罚!” 巴托问道:“什么处罚,会处死他吗?” 守护乐师道:“那倒不会,纵然是极恶之徒,只要达到高狂之境,乐盟也不会轻易处死;最多罚他在黑山前线守护罢了。” 巴托听了更加担心,对方杀了自己连牢都不用坐,这种惩罚有什么严厉的? 最终。 巴托带了两名守护乐师、一百名宫廷护卫,还有左右丞相,在宫内最大的会客厅接待杨活。这个会客厅长达五十米,巴托坐在一端,杨活远远坐在另一端。 “是你?”杨活一见是巴托,就皱了皱眉,“我要见的是啸天大王。” “我父王去狩猎未归,宫内事务暂时由我与丞相们代理,你有什么事和我说也是一样。”巴托硬着脖子,淡淡地道。 “呵呵,这事还真和你说不了,陛下在哪里狩猎?我直接去找他。”杨活笑了笑,站起身来,似乎就准备走。 “呃,这个,他走的时候也没有详说,具体地点我也不知。” 杨活郁闷道:“那好吧,请你转告大王,我要娶巴宁公主为妻,具体怎么安排征求一下大王的建议,婚礼的时间最好定在七天之内,因为半个月后,我就得启程前往黑山前线。” 娶巴宁?! 巴托当场就愣了,心中一时乱如麻线。当时,他对啸天大王说杨活是了巴宁肚子里的孩子回来时,其实只是臆断。因为在酒楼请客时,他分明看到杨活对巴宁公主没有半点兴趣。他也是花丛高手,自然可以看出杨活对女人有没有情义。 可是,现在竟然真的要娶巴宁? 竟然不是回来找我复仇的吗? “有纸笔吗?”杨活问道。左丞相连忙让人取了纸笔,亲自送过去,在桌上铺好。 杨活拿笔刷刷刷写就一封短信,折成三折,放到了桌上。 “殿下,这封信务必尽快交到大王的手中。目前巴宁公主在四庙街白云楼居住,我会在那里等三天;如果三天内还没有回音,我只能按自己意思操办婚礼了。拜托。” “好,我一定转交。” 杨活言毕,向众人微一拱手,转身出了大殿,纵身一跃跳到空中,如星矢一般疾飞而去,一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厅内。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包括巴托。 此时,他浑身解脱,心底竟然有一丝喜悦。本以为是大难临头,谁想到是云淡风轻,杨活既然要娶巴宁,那对他这大舅哥总不至于赶尽杀绝。 巴宁啊巴宁,你这小泼妇,总算还有点用处。 …… 杨活当然不会杀巴托。 他又不是嗜杀之人,也不是报复心很重的人;他只杀那些对他的生存直接造成威慑的人,当即立断,毫不留情。巴托曾经是他的最大威胁,如今而言犹如蝼蚁,毫无威胁。 再说,他要娶巴宁。 怎么可能再对她的娘家人下杀手? 巴托以己度人,以为杨活和自己一样狠毒,对曾经的敌人、潜在的敌人,绝对斩草除根,绝不留情。 …… 巴托拿了桌上的书信,快步向皇宫内院走去。他当然知道到哪里去找父王。啸天大王最近刚纳了一个十六岁的南国美妾,此女貌美体健,浮花浪蕊,活力充沛,大王一遇到烦心事就会到牡丹园找她宣泄一番。 “啸天大王亲启:晚生杨活,乃去年十蝶榜首;在乐师大赛上,有幸与大王见过一面。当时,大王曾想将巴宁公主许配与我,招晚生为附马;只恨晚生当时面嫩,浮言拒绝。 “之后,晚生受公主之盛情相邀,有过数面之缘;感其情深,喜其意真,晚生难以自制,与巴宁公主私定终身,共誓白头之约。 “因为当时滚石乐队歌林乐海行程在即,没来得及亲见大王以告此事,此乃晚生之错矣!歌林乐海修炼半载,黑山前线催行,前往九国学习乐技,中途又卷入乐团大赛,事情繁忙,无法抽身。直至前日,忽闻公主有孕数月,惊喜非常,狂驰回京。 “我与巴宁公主情真意切,愿一生相随,永不相弃。因为黑山战事催行,婚期须近日举办,特征询陛下意见,婚事如何举办,定当依礼遵守。 “另,在与巴宁公主相识之前,晚生曾于洛郡楚洵美订下婚约;此时,她与巴宁共住于白云楼,届时将与巴宁公主共享婚事,还望天王不要见怪。 “晚生杨活拜礼!” 啸天大王看了书信,恨得当场就把它撕成了碎片,破口大骂:“无耻小儿!无耻小儿!” 巴托平静地等着,现在事情是父王的了,不再是他巴托的啦。 等大王略微平静下来之后,巴托才问道:“父王,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啸天大王胡乱地挥着手,“随便他怎么办,我什么也管不了!” 身为一国之君,向来都是言出即从,从来没有人敢忤逆;可是今天遇到了杨活,竟然处处碰壁,手握百万之兵,也不敢轻言宣战。 大王也是高级乐师,他深知高级狂战掌握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如果没有国乐部的支持,根本不可能与之为敌…… 思虑半晌,终于长叹一口气。 “去吧,请左右丞相过来,好好商量一下婚事。” 巴托问道:“父王,你真答应了?” 大王一瞪眼,怒道:“那你还想怎样?你有本事就去白云楼把巴宁给抢回来!京城兵马全部由你调遣,宫廷乐师也任你分配,怎么样?” 巴托低头不语。 大王语重心长道:“你知道吗,九国乐盟已经提名他为象国的镇国乐师了;从今而后,我们都要仰其鼻息生存了。为今之计,只能抓住这个机会,谋取最大的利益罢了。” 巴托一愣,看了看啸天大王一脸颓败,缓缓地退了出去。 第385章 权贵来贺 清晨。 一缕明亮的晨光,透过窗棂,斜斜地照进白云楼三层。 华贵的客房之中,雕花红木大床,纱帘轻卷。面色红润的巴宁公主,背靠丝绒棉被,斜倚在床头;她的纤手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肚子,目光温柔地投在旁边沉睡的杨活脸上。 杨活突然睁开了眼,笑道:“你相公真俊!” “切,瞧你臭美的!”巴宁娇声笑道。 杨活翻身坐起,把耳朵紧贴在她的肚腹上,轻声道:“臭小子,你准备什么时候出来呀?你要是再不出来,就见不着为父啦。” 巴宁把他的头推开,嗔怪道:“你胡说什么呀。” “嘿嘿。” “你怎么知道一定是儿子?” 杨活笑道:“人家不是说男圆女尖吗,你这肚子圆得跟大球似的,肯定是男孩。” 巴宁眉头微皱,担心道:“万一是女儿怎么办?” “女孩更好!肯定像你一样美丽可爱,惹人疼爱。”杨活说着,凑过去在她的粉脸上狠狠地啄了一口。 “你干嘛呀,咱们还没结婚呢,非礼勿动!”巴宁娇笑着推开他。 “哼哼,我就是要非礼!” 杨活扑过去,抱着巴宁公主很是缠绵了一番,这才分开。巴宁喘着气,说道:“这都两天了,父王还没有任何回应,你还有心情胡闹。” “你不用担心,无论如何,咱们的婚礼最迟在七天后举办!”杨活正色道,“我已经派人到阳林县传递婚讯了,只要楚家和萧家的人过来,婚礼就可以举办了。至于你父王,如果能得到他的祝福,那当然很好;如果他执意反对,我们的生活也不能因他而毁。” 巴宁将脸贴近杨活的肩膀,双手紧紧地搂住了他。 “叩叩!” 有人敲门。 “小召吗,进来吧。”杨活道。 小召推开房门,看到两人都躺在床上,连忙将身子微侧,禀报道:“公子爷,国乐部的乐仆送来一封书信,要你亲自接收。” 杨活下了床,披了衣服,跟着小召来到一楼大厅。果见一名年轻乐仆在这里等候,见到杨活下来,乐仆行礼之后仔细打量,谨慎地问:“阁下是杨活大人吗?” 杨活笑笑:“敢在我的白云楼冒充我本人,那可得多大勇气?” 乐仆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递了过来:“这是九国乐盟写给杨大人的信。” 九国乐盟? 杨活拿出10两银票谢了乐仆,然后走到窗前,拆开了信件。 乐盟首先恭贺杨活新婚之喜,这让杨活颇感意外;他前天才去皇宫向啸天大王提亲,乐盟就已然知晓了,果然不愧为监理天下之职。 信中提到了即将委任杨活为镇国乐师之事,详细说明了其职责范围,总体而言是一个闲职,以自身强大的乐道影响力护佑一国平安,同时也会受到举国民众的敬仰。 附信还有一副金级曲谱,是乐盟送给杨活的贺礼。 ——《拔剑曲》! 杨活大致看了一下,这是一首需要多人合作的战曲,想来是乐盟精心为滚石乐队挑选的;心中不由一喜,乐技塔中大多为分门别类的战曲,像这种乐队战曲少之又少。 这一首竟然还是金级战曲,其威力之强大,无庸置疑。 …… 下午。 国乐部的接待长老,亲自上门,送来了从摘星楼传来的信件。他当然不能空手上门,代表国乐部,送给杨活两块极品赤露玉,作为新婚贺礼。 谢别长老之后,杨活展开信件。 没料到,竟然是圣师的亲笔信。圣师简单调侃了几句。附信相赠一张白纸,说是要输入一江之力才可看到;杨活倾尽体内大半灵力,白纸上的文字渐渐显现出来。 《大禹真义》残卷。 还未待细看,白纸的边缘突然冒了火烟,顷刻间就烧了起来。 “靠!” 杨活吓了一跳,刹那之间强神术启动,一心分为四份,相当于四个大脑同时记忆,眨间之间已经将残卷浏览数十次,每一个字都牢牢在印在脑海之中。 “我去,圣师真够调皮的!” 杨活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原地盘坐,进入混沌世界,一字一句地详细研读这份《大禹真义》,残卷的内容不多,还极为简练,一共只有区区几百字。他反复读了几遍,只觉得意义晦涩,无法参透。 …… 第三天。 对街百花楼四楼,一个精致的房间之中。 金蓉坐窗前梳妆打扮,不时地从窗缝偷眼瞧向对面的楼下,一个小丫头双手捧着铜镜,站在她的旁边,侍候着。 金蓉撇了撇殷红的小嘴,说道:“第一天,国乐部的马车来了两趟;第二天,王公大臣们就像哈巴狗一样,纷纷摇着尾巴过来巴结;今天是第三天。小桃,你猜猜今天谁会来?” “小人愚钝,猜不出。” “哼,上面的,下面的都到了,现在只剩咱们的大王表态了;我真希望大王能够强硬起来,亲率乐师团来灭了这无法无天的臭小子!” 小丫头吓了一跳,担心道:“乐师大战?那咱们在这里会不会很危险?” 金蓉“呸”了一声,叹息道:“那是不可能的,今非昔比,现在哪还有三千幽国乐师供他调度?此事连国乐部都首肯了,还有什么阻碍?不过,他不可能亲自来,必然会派爱出风头的巴托殿下过来,咱们就等着瞧吧。” 不一会儿,四庙街的一边果然驶来了几辆豪华的马车。 马车越走越近,为首的马车看上去非常熟悉。金蓉的脸色不由变了,小丫头转脸瞧了一眼,不由奇道:“咦,是咱们雪巷的马车呢!” “闭嘴!我是瞎子吗,还用你来说?” 不但有雪巷金家,还有京城一大帮巨富豪族,全都前来送贺礼。金家的马车停下,金父从车上下来,抬头向这边望了一眼,就指使仆人进了百花楼。 金蓉把手里的胭脂盒往桌上一扔,站了起来,冷冷地道:“咱们走吧,也别等人来请了。” 京城巨富们一起进了白云楼,在一楼接待大厅,纷纷献上丰厚的贺礼。 伙计老白在仔细核对礼品清单无误之后,向这些巨富们说道:“对不起,我们家公子还在修炼,无法亲自招待诸位朋友。各位可以在这里稍坐休息,我们免费提供香茗茶水。” 金蓉娇声叫道:“杨大公子与巴宁公主的婚期到底订下没有,我们都等着喝喜酒呢!” 老白微笑道:“这位小姐问得好,婚期刚刚定下;三天之后,在皇城别院、晴翠庄园举办;届时不发喜帖,来者即为客,还请诸位贵客互相转告,到时共享喜庆!” 第386章 十亿缺口! “哎呀,这么早你要去哪?” 看到杨活穿戴整齐,一副准备出门的样子,巴宁公主娇声问道。 “我到兰溪街走一趟。” 巴宁眼睛眨了眨,柔声道:“去借钱吗?别去了,父王肯定是开玩笑的,十亿两银子,快抵上国库一年的税收了,你去哪里借呀?不用理会就是了,我就不信婚礼当天,当着一众宾客的面,他会伸手要钱。” 杨活走了回来,双手捧着巴宁的脸蛋,温暖的手心紧贴着被寒意侵袭的脸,充满爱意的眼睛凝视着她,认真地道: “不仅仅是为了你父王。就像陛下所说,今年北方干旱无雪,南方则涝灾频发,赈灾缺口达十亿之多。我若能补上这个空缺,就能帮助数十万的受灾百姓。” “可是……” “别担心,我会量力而行。” …… 来到兰溪街。 找到沙国圣女会嬷嬷指定的店铺,领取了金角巨隼的拍卖款项,一共八千多万。这几天收到的各路贺礼银两三千多万,加起来这才一亿多。 加上自己身上原有的,共计一亿五千万。 还差八亿,到哪去弄呢? 杨活皱着眉头,一边苦思,一边走路;不知不觉来到一处地方,抬头一瞧却是唱卖行。咦,我怎么会来这里?也好,这次公主之事,多亏吴柳岩的挺力相助,一定要当面致谢。 包厢之中。 两人静静地对望,大胆而直接,毫不回避。 “哼,许久没见,你还是那么妖冶,一点都没有变!” “你倒是变了不少,脸也变白了,衣服也华贵了,说话也有底气了……呵呵,当了附马爷就是不一样!” “我……” 杨活气得说不出话来,突然扑过去,将吴柳烟紧紧压在墙上。吴柳烟这次没有回避,反而积极迎合着他,甚至更为热烈地回应着……良久,两人才分开。 “对不起……”杨活脸红道。 “没关系,”吴柳烟淡然地道,“你这又不是第一次了。” “请原谅……我一见到你,总是难以压制自己的冲动。” “那就不必压制。” 杨活听她这样说,顿时呆了。 “很奇怪吗?”吴柳岩坦然地看着他道,“听说后天你将要同时娶两个老婆,那么多加一个应该也不麻烦吧。” “啊?”杨活吓了一跳,“你,你也想嫁给我?” 吴柳岩勃然变色,冷冷地道:“怎么,你非礼我这么多次,白白占了这许多便宜,还想不管不问,一走了之吗?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不是,我……” “不是什么,我告诉你,你要敢不娶我,我就把你假扮成土人非礼我的事,公告天下!” 假扮成土人非礼你? 这听起来怎么……那么邪恶呢! 杨活苦思片刻,郁闷地道:“我当然想娶你,只是现在的时机不太对……你真要加进来的话,巴宁公主应该也没问题,关键是小美,我怕她一时无法接受。这样吧,我回去和她先说一下。请放心,你若不弃,我必不离!” “呵呵呵,和你开玩笑呢!”吴柳岩突然笑了起来,“看你吓得,脸都白了。” 杨活抹了一把额上的汗,说道:“不论你是不是玩笑,我是认真的。” “好吧,那我也不逼你。这样吧,等你娶波卡那一天,与我一起娶进门就是了。” “波卡?!”杨活惊讶道,“你记错人了吧?我怎么会娶波卡?” 事实如此。因为胡曼路与波卡年纪较小,性格也像小孩子一样,杨活一直把她们当成妹妹看待,对她们的想法虽然也有,但那只是偶尔。 “呵呵,波卡可是唯一一个为了救你可以牺牲自己的人;你的世界很大,能容纳许多人,她的世界里却只有你一个;你怎么可能不娶她?” 杨活的心灵忽然一颤。 在这一刹,波卡的种种在脑海中闪过,确实如吴柳岩所说,每次自己遇到危险的时候,波卡总是表现得奋不顾身;以前他一直以为这是波卡天性勇敢,此时才恍然明白,她的心。 “好,我答应你。” 临走的时候,吴柳岩拿了一亿给杨活,说是借给他的。 …… 城北的奔腾山庄。斗兽场所在地。 地下秘室之中,一名仆人急匆匆地跑进来禀报:“老大,不好了!杨活又来了!” 老大霍然而立。 一年之前,卷走一亿赌资,死伤数十个杀人的十蝶榜首,他每天晚上临睡前都要咬牙切齿诅咒他一番,却没想到他会再一次找上门来! “他,来干什么?我们这里不允许高级狂战乐师参与斗兽。” “他不斗兽,他只赌。” “赌?” “是的。现在第一场斗兽已经开始了,一名中级战士对南疆野雉,他押了野雉赢。” 老大沉吟道:“野雉怎么可能赢?就算那战士发挥失常,野雉赢了,一比七赔率,初级比赛最高只能押十万两,让他赢七十万好了!” 一刻钟之后。 仆人进来禀报:“杨活赢了七十万。” “哼,小子运气真好。那战士怎么输的?” “战士眼里进了蚊虫,揉眼的时候野雉突然攻击,啄晕了他。” “我靠,怎么可能?” “是啊。现在他又押了第二场。” 第二场最高可赢500万。 乐师的催眠曲弹到一半,突然断了一条弦,那异兽从催眠状态惊醒…… 第三场杨活又押了冷门。所有的赌众,全都跟着他押,这一场若赢了,赌场输的就不止是杨活那1000万,而是全场近亿的赌金! 老大邀请杨活到秘室喝茶。 杨活不去,说要专心赌斗。没办法,老大只好上来,让人把杨活请到一个私密包厢里,然后问他:“你到底想怎样?” “我和其他人一样,缺钱嘛,所以来赌钱喽?” 老大问:“你缺多少?” “呵呵,十亿。” “十亿?!”老大倒吸一口凉气,“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不是我要,南方水灾,赈灾款缺十亿。” 老大有些无语,脸色难看:“这,我可给不起。我们赌斗场也要养活数千口人,不能亏本赚吆喝。” “没让你给,我来赌运气罢了。” “这……”老大咬牙道,“我最多能给你一千万,能罢手吗?” 杨活摇头道:“我记得最后一局的赌金有一亿,对不对?” “你不可能总押对。” “试试嘛,反正有一半的机会。” 老大脸色铁青:“五千万,我给你五千万!” “嘘——这局到关键时候了。” “八千万,不能再多。否则,我只能临时宣布赌场关门;奔腾山庄宁可损失一点声誉,也不能这样任人宰割!” 杨活把手中的赌票往桌上一推,微笑道:“嘿嘿,谢谢奔腾山庄为南方灾民仗义疏财,我将会建议陛下在还河之畔树立丰碑,刻上捐财者的大名,接受百姓们的敬拜!” 手头资金共计,三亿三。 当天晚上。 杨活邀请六部尚书在白云楼喝酒,筹划上京城权贵界为南方水灾募捐音乐会。次日,成功从权贵巨富阶层中,募得奖金三亿。 婚礼当天。 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威武雄壮的宫殿护卫组成的千人迎宾队伍,从四庙街头一直排到了街尾,不知从哪里刮来一阵怪风,卷着数以万计的五彩花瓣,从四庙街一直撒落到内宫别院。 由滚石乐队演奏的《龙凤和鸣》,响彻天地之间,整个上京城都能听得到这欢快的音乐;老百姓们呼喊着“杨活”之名,因为他是象国百年来第一位护国乐师,也是唯一的止战乐师! 第387章 盛大的婚宴 婚宴开始了。 啸天大王坐于上席,端着个脸,有人过来问候,就微微点头。 在场全是皇亲国戚、巨富豪贵,大家彼此客气地礼让着。现场气氛一片祥和。 宴会进行着,唱礼官开始高声唱礼单。 “雪巷金家送来金盒两件,银宝三箱,南国海玉屏风一副!恭祝陛下喜得贵婿,江山永固;恭祝巴宁公主与杨活大人苍天不老、永结同心!” “东城叶家送白银5000两,红蚕丝绸10匹!恭祝陛下喜事临门,身康体健!恭祝巴宁公主与杨活大人珠联璧合、光耀象国!” “史官尚书大人送玉镯两副……” 众人表面上还在饮酒、吃菜,可一个个全都侧耳倾听,听别人送的礼品是什么。 其实,这些礼物早几天都已经送到了白云楼,此时只不过照单读出而已。 当然,也有一些远道而来的礼物,在婚礼当天才送到。甚至有一些礼物还在路上,但礼品清单会先传过来,提前在这里宣读。 啸天大王的心情渐渐好了起来。 从这些礼单附言当中可以看出,这些权贵巨富虽然名义上为杨活夫妻送贺礼,但每个人都得把大王放在前面,这说明在他们的心中,还是以大王为尊的。 哼,这臭小子还得排在巴宁的后面。 杨活在史部尚书的陪同下,先到主桌为啸天大王敬酒。 “大王陛下,小人以前年轻不懂事,行事莽撞,以致让陛下为难,其实是无心之失;从今以后,一定爱护妻子,敬重陛下,绝不食言。这一杯酒,就当是我的道歉。” 杨活双手捧杯,恭送到大王面前。 大王则侧目旁视,犹如未闻。 全场权贵巨豪无不默然他顾,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史部尚书连忙走过去,低声劝道:“大王,小孩子嘛,总是年轻气盛,不必生气啊,呵呵,今天是巴宁公主的大喜之日,陛下可要开开心心哦。” 大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放下吧。” 杨活把酒杯放到桌上,躬身而退。然后又向各位嫔妃、王公、大臣们分别敬了酒。 不一刻,主桌敬酒完毕,由国乐部司长陪同,到客桌来敬酒。 客桌就热络得多了,不是巨富大商,就是乐院师工,他们对杨活都非常尊敬,纷纷起身。 最后来到家乡这一席。 杨活看到他们熟悉的面孔,往事如潮水般涌上来,感慨良多。 “陈司长,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洛郡乐院的高少逢院长。” 高院长连忙站起来,向陈司长行礼。 陈司长拦住了他,笑道:“你们今天可是代表杨大人的亲戚,地位比我们高,哈哈!洛郡是咱们象国的乐道古郡,感谢你们为象国培育出如此优秀的乐道天才啊。” 高院长连忙谦虚了几句。 杨活道:“高院长当初对滚石乐队帮助很大,若不是他赠予的一副琴谱,我们滚石可能早就葬身在南疆丛林了。今后在乐道资源上,陈司长可得多多提携一把啊!” 陈司长道:“那是当然。护国乐师的家乡母校,一定得关照!哈哈哈!” “秦月老师,范雪老师,你们也来啦!” 陈司长看到这两位美貌的女老师,顿时眼前一亮,不由多问了几句。 杨活看到一位旁边还坐着一位陌生的年轻男子,奇怪道:“这位兄台是……” “我叫周信芳,是陪唐诗烟来的。”年轻男子连忙站起来,恭敬地道。 唐诗烟是魏夫人的表侄女,也算是她唯一的亲人。两人的误解,在滚石乐队离开洛郡上京之前已经和解。杨活这边的亲人较少,邀请的名单里自然少不了她。 “噢……你是八音公子,黑色安息的,对不对!”杨活突然想了起来。 周信芳倍感荣幸道:“没想到杨大人竟然还知道我。惭愧惭愧。” 秦月在旁边笑道:“周信芳和唐诗烟也是新婚燕尔。” 杨活忙道:“恭喜恭喜!” 又对旁边的唐诗烟道:“你们结婚之喜也不通知魏夫人一声,怕我们去唱喜酒是不是?” 唐诗烟娇笑道:“哪有,你们天南海北地跑,上哪里找你们呀。” 杨活心道,奇怪,这个以前曾经拒绝自己坐在她旁边的女生,印象当中特别娇艳,光芒照人,现在看起来却普通普通,甚至还比不上秦月老师有气质,也比不上范雪老师有风情。 他从纳囊中取出两块绿晶吊坠,送给他们。 “从魏夫人那边算起来,你们两个还得跟我叫叔,这两个吊坠可以提升修炼速度,就当做叔补给你们的新婚礼物。” 两人欢喜万分接住了。 护国乐师拿出手的礼物,自然不是凡品。 “秦月老师,范雪老师,这两瓶是千岛水,聊表心意。” 千岛水与千鸟水一字之差,效用完全不同。 千鸟水一瓶上千万,杨活自然不能随便送人,再说那是轻身塑骨药水,普通人喝了反而有害无益。而千岛水则是一种由异兽身上提炼出来的美容药水,能嫩肤洁面,延缓衰老,减少皱纹。 “哎呦,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好意思?” 两位老师也临近中年,自然也听过千岛水,嘴上客套着,也都欢喜地收下了。 看到八音公子,杨活不由想起了当年和自己一起走出家乡的四音公子,于是就向秦月老师打听。秦月道,四音公子乐院毕业之后,好像是回家乡阳林县当乐校老师了。 另外一桌就是阳林县的父老乡亲。 他们一直在留神听杨活等人说话,听秦月提到四音公子,阳林县乐校冯又重校长就站了起来,回应道:“是,吴灵筠现在是阳林乐校的歌师。” “哟,那不错,育化众生,造福一代。” 杨活走过来,与他们一一寒暄。 除了冯又重,还有杨活的伯乐李伯庸老师。 当杨活得知李老师如今又回到乐校教学时,心里也替他高兴,知道老师生活清贫,就偷偷塞给他一张十万两的银票。 “李老师,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好好安享晚年生活了。” 阳林县首富戴高茂站起来敬酒。 “首富大人,多谢你的五进院子,让我在阳林站稳了脚。知道你什么也不缺,这一瓶正气丹一共50粒,每年吃一粒,可以让你阳气充盈,疾病少生,祝你长命百岁!” “杨大人,当年我就说你将来一定有出息,果其不然,果其不然呐!” 杨活的亲人与楚洵美的家人,各坐了两三桌。 大舅萧瑜、二舅萧珉、姨妈萧环,还有他们的子女、媳妇。 杨活写信说是想来都来,车马费全报。乡里人一辈子可能只有这一次机会来上京,权当是让他们来旅游,见见世面。 看在母亲的面子上,杨活对他们客客气气。 实际上,杨活父母半辈子悲惨凄凉的生活,都是这些人一手造成的。 杨活给孩子们每人50两的红包,又当着二舅、姨妈的面,把1000两银票给了大舅,让他把楚家墓冢好好收拾一下,再立一个护国乐师的功德碑,将来对子孙们有好处。 大舅萧瑜做生意几年,一听就懂。 护国乐师功德碑一立,周遭几个县郡的乐生、乐徒们必然蜂涌而止,前来瞻仰、敬拜,以沾取乐师精神护佑之光。那么食宿、药水甚至游玩,都是赚钱的商机。 杨活这是给了他们一个聚宝盆。 此时,只听唱礼官又在高声吆喝:“沙国国王恭祝啸天大王爱女出阁,普天同庆!恭贺杨大人喜获佳人,神仙美眷!附礼:黄金马一匹,银票6000万,青玉大花瓶一对!” 众人听罢全都怔住了。 全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外国来贺,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啊! 第388章 来吧,给北方降一场雪! 众人的目光不由纷纷投向啸天大王。 国王嫁女,除非是嫁与别国王室,两国结姻,这才会引起其他国王的贺礼。沙国不但是九国之中的富国,也是非常排外的一个国家。啸天大王竟然能让沙国国王来贺,厉害哪! 啸天大王表情从容,可是心里也是纳闷:沙国的国王,我他妈根本就不认识。他们国家向来是如此,大神官与嬷嬷的神权比皇权还更深入人心。 只听唱礼官继续唱道。 “圣女教嬷嬷,送碧沙紫玉壶一对;圣火教大神官,送火岩石假山一座。女神殿与圣火教永远是你的朋友!” 连嬷嬷与大神官都与大王有交情? 众人惊诧不已,就连朝内大臣也是疑惑丛生。 啸天大王不好意思再沉默了,开口道:“这必然是杨活杨大人的交情,与我不相干。” 杨活拱手道:“不敢不敢,我们滚石乐队之中有两位乐师,来自于沙国圣女会,故此有这一层关系。” 众人纷纷“哦”了一声。 “丹国国王恭祝象国啸大王明珠投阁,举世同辉!恭贺九国冠军乐队队长杨活大人新婚大吉,双喜临身!附礼:黄金万两,白银一万万两,卢师电光匕十把!” 黄金万两?!白银一亿?! 众人无不咋舌不已,这可是大手笔啊!丹国不愧是九国之中最富的。 懂行之人,更是悄悄在议论电光匕。电光匕,由电光乌金打造而成,可谓是玄黄大陆最好的匕首,而卢师更是九国首屈一指的铸器大师。卢师电光匕,每一把都在千万以上! “南国国王恭贺啸天大王宝女出阁,龙婿进门,恭祝杨活大人新婚燕尔,早生龙子。附礼,蛟龙宝甲两套,白银2000万。” 蛟龙宝甲是大陆上最好的软甲,可以贴身穿戴,能避刀枪火电,只产于南国,每年产量不足十套,价格在1500万左右;是各国巨富豪商们的抢手货,有价无市。 “南国乐师公会,赠送杨活大人致柔水两瓶!歌林乐海发生之事,纯属是某个乐师的个人行为,与公会无关;公会已经对他们几人进行重罚,望杨大人千万见谅!” 南国王庭礼金不过价值5000万,而一个公会竟然送出两瓶致柔水?那可是一个亿啊!众人面面相觑,非常好奇究竟在歌林乐海发生了什么事? 杨活看到大家的神情,微笑着摆摆手,说道:“一场小误会而已,就是和南国几个狂战乐师在歌林里打了一架。” 和狂战乐师打架,还是几个?! 众人在惊诧之余,好多人都心中不信。杨活在去歌林乐海之前,只不过是一名普通的高级乐师,连辅助乐师都还不是,怎么可能和狂战交手,还让对方低头认错? 可是,两瓶致柔水的价格是明的,绝对上亿! 在众人的惊诧之中,唱礼官又开始唱辞。 “幽国国王,恭贺啸天大王喜事临门、家族添丁、开枝散叶,恭祝止战乐师杨活大人新婚大吉、永结连理,赠礼战马500匹,白银1万万两。附言,祈度家族一意孤行,要与杨大人作对,有鉴于此,王室已经与祈家断绝关系,请杨大人不要介怀。” 满朝百官更是讶异,上京权贵也是惊呆,幽国乃是象国的宗主国,恭贺附言的对象竟然不是啸天大王,而是杨活。 杨活与祈度的矛盾,流言甚广,在场许多人都知道;但是任谁也想不到堂堂一个乐道强国,竟然会因为杨活的原因而断绝与王室外戚某一家族的关系。 前后想来,八国之中竟然有一半国家与杨活有着各种恩怨纠葛,似乎对他都颇为敬畏和看重。对其重视程度,远远超过了啸天大王。 此刻,所有人的心中都是极为惊骇。 而萧天大王心中也颇不是滋味;也许别人刚才并没有留意,但是他却清清楚楚听到“止战乐师”四个字。这个臭小子不是高级狂战吗,什么时候成止战乐师了?! 止战之境距离圣乐师只是一步之遥! 没有哪个国家不想交好圣乐师,没有哪个国家愿意得罪一个圣乐师。 虽然圣乐师宣称不参与国家政事、不参与国与国之间的纷争,甚至不参与人类与兽族的战争——但是他们宛如神灵般的祟高地位,却深深影响着九国的百姓。 不知道是谁先鼓起第一声,紧接着,众人全都鼓起掌来……刹那间,掌声如雷。 杨活站了起来,朝啸天大王拱手道:“感谢上京各位好朋友的募捐,感谢四国国王的慷慨解囊,我自己的家底、加上各位的捐献以及刚才的礼金,答应陛下的10亿南方水灾赈灾款已经凑齐,幸不辱命。” 啸天大王点了点头,说道:“做得好,朕替南方的黎民百姓感谢你。” 吏部尚书起身,向杨活深深鞠了一躬,激动地道:“杨活大人仗义疏财,为国解忧,为民解厄,令人敬服,请受我一拜!” 杨活连忙回礼,道:“大人客气了。” 右丞相笑道:“陛下真是得了一个好女婿,连南方受灾的百姓都因此而蒙福,象国之幸也!我建议大家一起为陛下、为象国干一杯!” 众人纷纷应诺,起身干杯。 吏部尚书正色道:“南方水灾现已平息,有了这百亿赈灾款项,百姓们的生活肯定会得到妥善安置。话说回来,咱们北方今年入冬俩月,半点雨雪未落,再不降雪,明年的粮食可要绝收了!” 户部尚书道:“咦,咱们杨大人不是有一支乐队吗,可以请他们为咱们北方祈雪呀!” 杨活微笑不语,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三个人就是京城三少的亲爹,他们一搭一唱,显然早就设计好的,“祈雪”听起来似乎不难,可其中必然没那么简单。 所以,这个坑,他就没立即往里面跳。 果然,国乐部的长老就说话了:“户部大人你是有所不知呀,这祈雪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如果只是让数亩之地降落甘霖,那倒容易,我们国乐部早就干了。可是现在咱们说的是北方百万倾地!如此广袤的土地,除非是圣乐师亲临,也许可以让千里飘雪,万田蒙露。” 听长老这么解释,在座众人这才恍然明白。 可是,右丞相却拈须微笑:“我们外行真是不懂,只在古书中记载,只要一个普通乐师带领数百普通民众即可祈雨求露,并且祈祷之事常有发生。莫非古之乐师比较厉害吗?” 长老摇头道:“那倒不是,乐道发展自然是往上走,不可能是今比昔差。古书之中记载的民众祈雨仪式,现在之所以不经常举办,主要有三个原因。其一,成功率低,十求九不中;其二,这种祈雨消耗甚大,经常举办会伤民心智;其三,天道运行,自然有序,祈雨有伤天道,可能会带更坏的结果。” 吏部尚书道:“我听说真正的乐师就是顺应天道而行呀,怎么可能有伤天道呢?” 长老道:“丞相说的是普通乐师祈雨仪式,如果是真正的乐道大成,就像我刚才说的,让圣乐师亲临祈雨,究天地之本原,顺势而为,那自然不会有伤天道。” 啸天大王沉声道:“别吵了。就让杨活来祈雪吧,他不是止战乐师吗,离圣乐师也差不远,他的滚石乐队又是九国第一乐队,这么强大的实力,不可能不成功。” 杨活心道,长老都说了只有圣乐师才行,大王这不是明摆着想让我当众出丑吗?可是,其他人却不理解,还都用期待的目光望着他,特别是家乡那一区,更是满脸兴奋与骄傲。 “好,来吧,让我们给北方降一场雪!” 第389章 飓风营造 黑山以北,千里之外。 向地平线一直延伸的乌古拉山脉,横亘在无尽的荒野之上,像一只长眠在此的远古巨兽。 山脉的最高峰——小周峰之巅,有一个白色的风阵,犹如一根巨大的吸管从天空垂下来,如果视线向上移,将会隐约发现这只是一个巨型漏斗风阵的最下面一部分。 在乌云笼罩的高空,在电光乱窜的云层之中,还隐藏着一个巨大无比的“龙卷风”本体;通常的龙卷风是移动的,而它则是固定在此处;它的源头在小周峰,它的尾部却是整个天空! 囊括整个天空的卷风阵,已经不能用壮观来形容,而是恐怖! 此时,独眼猩王站在山腰一块巨岩之上,三米多高的巨大身躯,就像一座小山一般矗立在那里。它抬起硕大的头颅,用那只惨红色的独眼,死死地盯着山巅之上。 在那里,直径达数百米的白色风阵缓缓地旋转着,似乎要将整片灰白色的天空都给吞噬下去似的,这让独眼猩王心中有一种不安,甚至隐隐有一丝战栗。 噌—— 纵身一跃就是七八米,猩王高大的身影在山石上迅速跳跃着,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山巅之上。前方几百米外,有一个佝偻的老兽人,他一手柱着拐杖,另一只手则向天空伸出,随着一声声意义不明的沙哑吼声,无形的能量波纹向白色风阵传了过去。 猩王把背上的铁筐取了下来,双手抱着往前又走了几十步,把铁筐放在地上。朝那老兽人的背影喊道:“布拉林,今天的晶石送来了!” 老兽人远远地转过身来,暗绿色的眼珠瞧了他一眼,然后沙哑的声音传了过来:“怎么是你?” “我过来看看。”猩王略微低下了头。 眼前这个名叫布拉林的老兽人,一副行将就木的腐朽样子,可他每天研究的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却是任何兽人都无法理解的。就连天赋惊人的独眼猩王,也对这种强大的声技,所蕴藏的力量感到畏惧。 兽族没有丰富的乐技,他们只有能激励军心的战鼓,极为强悍的体魄,以及可以通过吼叫来激发出来的天地之力。 这种兽吼,兽族称之为“声技”。 普通的兽人只掌握简单的声技,也就是激发自身的力量、速度和勇气;而一些天赋较好的兽人,则可以靠吼声激发出更为强大的天地之力。比如独眼猩王,天生就具有破坏力惊人的声技,倾尽全力怒吼一声,甚至可以令天地变色,雷电齐鸣! 但他还是畏惧布拉林。因为他的声技属于发泄性、随机性,而布拉林却是经过精心设计的,目的性明确,效果可以预期的声技,更加类似于人类的乐技。 此刻,布拉林举起那指甲弯曲犹如鸡爪似的枯手,招了一招,一米多高的铁筐“忽”地一声飞了过去,摔落在他的附近,各色的晶石滚落在地面上。 他的枯手向晶石虚抓,无数发光的极细微粒,从铁筐中飘浮而出,被布拉林所吸收;与此同时,那些鲜艳亮丽的晶石,渐渐失去了光彩,转眼之间变成了灰色的石块,微风一吹,全化为粉末! 布拉林艰难地仰起头,双眼紧闭,似乎在享受这短暂的快乐……他头顶那根短短的兽角,闪着幽绿色的微光……然后,他睁开了双眼,浑浊的双眸之中,浓绿色的光点,似乎变得更加明亮了一些。 “吼——呜——呜——” 意义不明的沙哑吼声再次响起,无形的能量波动从他的枯手中传送而出,加入那百米之外缓缓转动着的白色风阵! 良久。 布拉林才停下手来,脚步蹒跚地走了过来,坐在一块巨石上,拿起旁边的水袋,喝了几口水;仰头望向那吞噬着整个灰色天空的卷风上峰。 “天气越来越冷了,咱们的粮食不多了。卡古王让我来问,什么时候咱们才可以南下?”独眼猩王嗡声嗡气地说道。 “啌啌啌!” 布拉林的笑声,坚硬而空洞,就像幽深的山洞里,矿石相击发出的声响。 猩王不由皱起了脸。 “怕是你自己等不急要南下吧?啌啌,卡古王知道我的计划,不会派人来问。”布拉林扭过脸来,深褐色枯皮堆起的笑,看上去有点吓人,“年轻人,不要太毛躁……” “可是,再迟的话,大雪封住巨狼谷,就没办法南下了。” 布拉林沉声道:“不,今年不会有雪。” 不会有雪? 猩王把那只独眼瞪大了,一脸惊讶的神色。 怎么可能?这可是北疆冻原,哪一年不下一个月的雪? 布拉林斜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道:“你真是一个无知而莽撞的傻大个子,除了天赋的神技与暴躁的脾气,简直与其他兽人一样愚蠢!” 猩王怒目而视,双手握紧了拳头,呼哧呼哧地喷着粗气。在这片广阔的领地上,还从来没有人敢骂过猩王半句,就连卡古王也不曾斥责过他。 布拉林瞧都不瞧他一眼,缓缓地道:“我在这小周峰上制造这个巨型风阵,整整一个月了,整个兽族百万兽人都看得见;你难道就没有问过卡古王,这是在做什么吗?” “我……” “啌啌啌!”布拉林笑了,“其实连卡古王也没兴趣听,咱们兽人就是如此,稍微复杂点的问题,就不愿意去思考;今天我就告诉你一个人。” 布拉林指着前方。 “你瞧,这巨大的风阵在旋转,有什么不对劲吗?啌啌啌!恐怕你也瞧不出来吧,它是逆向而转的,带动着整个乌古拉山脉的大气一起旋转,你瞧这天空灰蒙蒙的,一个月来都是如此,就是因为这个风阵。 “每年冬天,极北之地的湿寒之风,就会从乌古拉山脉一路南下,刮到人类所居住的玄黄大陆,给他们带来冬天的大雪;也吹散南方湿热的气流,减少那里的降雨。 “人类有句话叫做‘风调雨顺’,意思是说有了合适的风,合意的雨,粮食就会大丰收;但他们用的是我们的风,我们的雨,却只拿那么一点点粮食来打发我们! “而今年冬天将会不一样! “湿寒之风被这个巨大的风阵留乌古拉山脉,人类居住之地,南方暴雨不断,而北方将滴水不落,更不会有降雪! “只要再过半个月,没有大雪的覆盖,北方的庄稼即便不被旱死,也会被冻死;他们的春粮将会绝收,兵不强,马不壮……到那个时候,也就是我们举兵南下的时机! “攻城掠地!占领九国!” “五百年前的旧约,早该重新制定了!” 第390章 祈雪之舞! 上京城。 婚礼之上,杨活虽然答应了要祈雪。可是祈雪之阵,不是那么简单,有许多事要准备。所以,决定于次日中午,在城外万景山下的祭坛举办。 当天晚上。 新婚房中,一张幕帘隔开了两张大床;楚洵美与巴宁各自坐了一张婚床,两人互相望了一眼,均是害羞地低下了头。 巴宁公主娇声笑道:“小美姐,我身怀有孕,今天晚上只能辛苦你侍候相公了。” 楚洵美嗔道:“我才不侍候他呢!你身子不便,万一有事,还得有人及时招呼,还是让他陪在你身边吧。” 杨活挥手一弹,随着一串音符的响起,两张木床自动往中间一合,并成了一张四米宽的巨床。杨活脱了鞋子,跳到床上,往正中央一躺,笑道:“一边一个,全都上来吧!” “哼,你想得美!”楚洵美佯怒地把红丝帕丢了过来。 “放心吧,今天晚上什么事也不会有,你们俩都上来睡吧。”杨活正色道。 两女顿时诧异了。 新婚之夜,什么事也不会有,那岂不是很古怪? 杨活苦笑道:“你们两个躺过来,我就把这个秘密告诉你们。” 两女见他不似开玩笑,就纷纷解了外衣,一左一右钻进了被窝。杨活伸出手臂,左右搂了,然后平心静气把“致柔水”的事给她们说了。 听了之后,两女久久无言。 杨活道:“怎么,都睡着了?” 巴宁公主小心地问:“你是说,等你强神术练至大成,乐道达到洞玄之境,就会恢复吗?那……得多长时间?” “呃,圣师说可能三到五年。” 楚洵美笑道:“这样也好,省得滚石乐队的姐妹们遭你毒手。” 杨活顿时叫了起来:“什么呀,我和她们可是很清白的!” “清白个鬼!”巴宁公主也帮腔道,“才不信你呢。当初你都不喜欢我,后来见我姿色俏丽,还不是一样占有了我?” “就是!当初也是趁我药浴反应、神志不清的时候,乘虚而入。”楚洵美也道。 “我……”杨活欲辨无言。 巴宁公主提着杨活的左耳朵,笑道:“老实交代,你有没有占有如雪姐?” 另一边耳朵也被楚洵美提住了,娇声道:“就是,你一双贼眼整天在她身上打转,是不是早就暗通私曲了?” “啊?”杨活哭丧着脸,“真没有啊,完全没有!你们要相信我啊!” “那波卡和胡曼路呢?她们两个动不动就扑到你怀里,要不就缠在你身上,那么亲热。” “天哪,她们还是小孩子,我都当她们妹妹的。” “哼,男人不是最爱豆蔻年华吗,胡曼路胸脯涨得那么高,哪里小孩子了?” 杨活心中暗叫:我的老天爷,这女人一进被窝,怎么一下子说话尺度变这么大?好恐怖! 楚洵美道:“魏夫人我就不说了,天娜看你的眼神可与从前不一样了,你老老实实给我交待吧,不然今天晚上你别想睡觉!” 巴宁道:“不会吧,周天娜?那么清高无尘的人,你把她……” 杨活举双手投降:“好好,我交代。周天娜的确有,那还是因为巴宁你。你那天到客栈下了药,刚好天娜在我房中请教曲子,你走之后,我们两个药性发作,所以……” 巴宁恍然道:“喔……怪不得!那天我还怪丫头弄的药不好使。” 楚洵美惊愕道:“巴宁,你是用药才和杨活……成的吗?” 巴宁脸红了,连忙道:“哪有,只有那一次是听了小丫头的邪门主意;我们那一次,杨少可是……头脑清醒得很,你问他啦。” 杨活道:“是是是,你们都是冰清玉洁的淑女,都是因为我太坏,行了吧?” 巴宁拧了拧他的脸,嗔道:“看你的死样,还生气了呀!” …… 次日。 上京城西两百里,万景山下。 高大的祭坛,巍然耸立;前面是一马平川,数百亩平地。 啸天大王坐在旁边的树荫下,身后站着朝中各官,还有京城权贵;大家要一起来见证多少年来,难得一见的大型祈雪活动。 国乐部的长老们也在祭坛上,给杨活讲解着祈雪活动的一些要领。 在祭坛下面的开阔平地上,五百名训练有素的祭祀舞者,排列着整齐的队形。杨活见他们之中有男有女,有六十多岁的老叟,还有七八岁的幼童,不由奇怪地问长老。 长老解释道:“这五百人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不但年龄不同,性别不同,还囊括各行各业,三教九流,因为他们代表的是天下众生。集众生之意,方可感天而动地。” 杨活心道:咱们修炼的是乐道,靠的是以乐动天,讲究的是科学,凭得是能量守恒;你们搞这一套,那有点扯了。 祈雪的乐谱,国乐部昨天就交给杨活他们了,大致排演了几遍,也不是完全陌生。 时辰已至,礼官唱令。 滚石乐队一行八人,在祭坛上一息起音,将一首《桑林祈雨曲》演绎了出来。此曲重在节奏鼓点,所以波卡的右手翻飞,挥出一片幻影,将九面金鼓擂得“嗵嗵作响”! 而她的左手,则擂的是一面大鼓;一下一下,起得急,落得缓;其音沉,其声闷,宛如地心传来的雷声,撼动人心。 五百名的舞者,可能不是经常训练,一开始舞步并不整齐;杂乱的脚步声和呼求声,不时扰乱乐队的演奏,让众人的心中不免心浮气燥。杨活见机释放了圣光罩,将舞者的声音隔绝在外,由自己来引领乐队的演奏与五百舞者的脚步声相契合。 渐渐地,曲子与舞步变得契合起来。 曲子激昂悲壮,舞步沉闷压抑;两者互相契合,互相影响,互相推高。杨活的灵识之眼,看到一个奇怪的场面:《桑林之曲》在高空中创设了三个能量聚合阵,而五百名舞者的舞步与呼求声则汇聚成一种奇异的能量,它们自动输入三个阵法之中,让阵法变大变强,光芒四射! 这三个能量转换阵法,分别是火行能量聚合阵,土行能量聚合阵,金行能量聚合阵;原理很简单,杨活一看即懂;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 祭坛的上空,突然变得风起云涌;地面上飞沙走石,天昏地暗! 啸天大王以及众官员权贵,无不喜形于色,纷纷啧啧称奇。 久旱不雨,天地之间水行能量稀缺,火行能量极旺,所以火行能量极易收集;转眼之间,火聚阵的能量就聚合起来,方圆数里之内的温度开始升高,五百舞者汗滴如注! 然而,他们反而跳得更卖力,更起劲了,状若癫狂! 杨活心中暗暗吃惊,细察天地间的能量流动,突然发现一个诡异的现象。 这个阵法竟然会把一些静态火元素引入到五百舞者之中,让他们心跳加快,肌肉充血,就像吃了兴奋剂一般,不但肉身力量输出加剧,同时精神力的输出也变强了。 此曲过后,舞者们必然会造成体力劳损与脑力劳损,贻害终生! “停!” 杨活突然右手上举,滚石众女瞬息之间全部停奏。 广场上的五百舞者,在没有鼓点、音乐的情形下,竟然还疯狂地跳动了许久,才渐渐停了下来,个个如虚脱一般瘫坐在地。 第391章 乱花迷人眼 “咦,怎么突然停止了?” 远处观看祈雨仪式的官员权贵们疑惑不已。 啸天大王波澜不惊,心中却冷哼道:祈雨从来就不是一个易事,臭小子现在发觉掉到老子的坑里了吧?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 舞台上。 统筹长老惊道:“那怎么行,没了舞者还怎么祈雪?” 杨活则道:“五百舞者的作用,只是燃烧自己的精神念力来增强乐道法阵的威势罢了,其效果还不如一个中级狂战乐师的演奏。与其折磨他们,还不如多找一个乐师过来。” 舞者的精力透支,在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统筹长老当然也知道这个状况。但他认为是古法祈雪阵法不可或缺的一环,相当于献祭。古话也说,想要得到什么,必须先失去些什么。 “可是,这于古礼不合啊。” 杨活正色道:“长老,你们想要一个合乎古礼的祈雪仪式,而不是真正下一场雪,是吗?” “当然不是,可是……” “别可是了,”杨活环视周围,强横地道,“我现在问你,现场谁最大,是你们国乐部,还是啸天大王,抑或是我这个护国乐师?” 统筹长老谨慎地道:“若论乐道相关之事,当然以杨大人为尊。” “那就是了,现在传令下去,把舞群解散了,从此不要再用,但要妥善安置。然后,召集一溪之力以上的乐师,有多少要多少,来这里帮忙。” “一溪之力,那至少得是高级辅战……咱们象国一共也没有多少战乐师,高级辅战以上更没几个人,恐怕不易召集啊。”统筹长老为难道。 杨活点点头,说道:“到奔腾山庄斗兽场去找,有几个算几个;还有你们国乐部的长老与智者,也可以加入嘛,除非你们不愿意为黎民百姓出一份力。” 统筹长老愣了一下,转身去安排了。 我去,这个提名的护国乐师,任命书还没正式下来呢,就要把国乐部所有人全都得罪光吗?年轻人啊,真是一朝得志便猖狂!祈雨十有九不成,你如此折腾大家,有病乎? 很快,命令传下去了。 舞台下的五百舞者,各自领了遣散费,一哄而散。 官员权贵等人顿时面面相觑,啸天大王的脸上更是露出不悦之色。妈的,说解散就解散,简直就没把我这个象国之王放在眼里。 杨活走过去,解释了一下。 大王冷哼一声,道:“祈雨乐阵竟然不需要舞者?真是闻所未闻……好,好,杨大人果然是天才乐师,处处与众不同,令人钦佩!那么,请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看到雪花?” “呃,这个……” “明白了。来人,起驾回宫!咱们回去慢慢等,杨大人会降一场大雪给咱们瞧瞧!” 众官员摇摇头,纷纷走了。 户部尚书走过来,拍拍杨活的肩膀,低声道:“小伙子呀,还是太年轻。祈雨嘛,九祈八不成,大家也就瞧个热闹!就像刚才那样,弄点飞沙走石,弄点乌云压顶,随便飘几朵雪花,不就得了。现在这样折腾,有必要吗?” “有必要。” “好,好,你是护国乐师,怎样都行,你高兴就好。” 大部分的官员权贵都走了。 杨活对剩下的那些说道:“待会的祈雪仪式可能会引起天象异变,有不可预料之事发生,还望各位朋友尽量不要在此地驻足,以免受到伤害。” 又有一些人走了。 只剩了七八个胆大、空闲、爱看热闹的权贵公子哥,说什么也不走,还说他们有保镖保护。那些保镖都随身带有木盾牌,真遇到飞沙走石也不怕。 半个时辰后,来了五十多个乐师。 “哇,人还真不少!”胡曼路兴奋地道。 杨活也欣然地点了点头。 从袍服上来看,高级辅战二十多个,初级狂战和中级狂战二十多个,高级狂战四个,其中有两个还是受雇于奔腾山庄的镇场乐师。 “哼,搞毛祈雨啊,又不是圣乐师来主持,就算老天能尿两滴下来,也是湿屁股大一点地方,有个鸟用!” “嘿嘿,新官上任三把火嘛,不折腾一下,怎么显摆人家的威风?” “看你们说的,毕竟是咱们象国百年来第一个护国乐师嘛,少年英雄,白话天才,咱们这些老家伙可都得恭敬一点!” “狗屁,若不是圣师加持,我看他毛也不是!” 几个中老年战乐师的牢骚,清晰的传到众人的耳朵之中。长老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杨活则表情平常。这些乐师都是修行了几十年的老资历,肯定会轻视他这个嘴上无毛的后辈。只是因为他护国乐师的身份,他们不能不来,但心中自然不爽。 “感谢各位前辈,前来相助。” 战乐师们不冷不淡地和杨活见了礼;然后又和国乐部的长老们、智者们见了礼。他们和后者行礼时,恭敬多了。国乐部的长老和智者也有十几位,都是刚刚受召唤而来。 一共七十二位乐师,在祭坛上各自摆好了乐器,坐定了位置。 指挥长老站在最前方,令旗一挥,钟鼓齐鸣,金磬放音,琴声清亮,萧声幽扬……几十种乐器一起放音,杂而不乱,合而不流,将一曲《桑田》曲演绎得声势浩大、震撼人心! 那些先前发牢骚的老乐师,也没有偷奸耍滑,而是非常投入地在演奏;大家都是乐艺精湛的乐师,这种专业素质还是有的;甚至好多人还非常卖力,在这么多优秀的乐师面前,谁也不被别人比下去。 “哇塞!留下来真是留对了!”一名富家公子感叹道。 “靠!这种级别的演奏,活了这么大,第一次见识啊!” “别说你了,我在国乐部当值五十年,也从来不曾见过如此大阵势的演奏,虽然只是一首祈雨祭乐,可这气势之磅礴,还真是前所未有啊!你们呀,就好好听着吧。” 众人吃了一惊,转头一瞧,竟然是国乐部的统筹长老在说话。 “地气上齐,天气下降,阴阳相摩,天地相荡,鼓之以雷霆,奋之以风雨,动之以四时,暖之以日月,而百化兴焉。如此,则乐者,天地之和也。” 一名贵公子受到祈雨曲的情绪感染,不由念起了祈雨词。 此时,乐曲演奏到第二节,众人突然觉得曲声似乎变得不一样了,如果说刚才众人演奏犹如“乱花飞溅迷人眼”的话,此刻却变成了“一江春水向东流”;不但在气势上翻了几十倍,在乐曲境界上至少也提升了好几层! 第392章 天象怪异 境界提升,那自然是因为杨活。 七十多个乐师的音符,差不多是滚石乐队人数的十倍,所以杨活足足花了一节的时间,才将所有人的音符能量调整完毕;这还是因为他运用了强神术,将灵识一分为三,相当于三个人同时在干活;如若不然,估计乐曲第一遍演完,还没能完成呢。 场外的统筹长老突然“咦”了一声。 几个贵公子好奇地瞧着他,等了半天,见他只是皱着眉倾听,却不说话,不由问道:“长老,你发现什么了?” 长老摇摇头,疑惑地道:“你们有没有发现,乐曲听起来与之前不一样了?” “是,比刚才更悦耳了,更动听了。” 另一个道:“那肯定呀,一开始大家都不熟,自然没那么默契,现在大家互相熟悉了,自然就配合得更好,演奏得更好听。” 长老摇头道:“不,不是默契,那不是一时半晌就能练出来的;是乐曲里的能量变了,如果说之前是地泉肆流的话,现在就是江河滔滔!” “江河滔滔?嘿嘿,有没有那么夸张?” “就是,我们一点也感觉不到?长老你不是在骗人吧?” 长老脸一拉,斥道:“呸,我堂堂国乐部的长老,骗你们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有意义吗?你们这些乐盲,听是听不出来了,总长着眼吧,仔细瞧瞧祭坛前方的上空!” 贵公子们抬眼望去,上空一碧万里,湛蓝高远,和先前一模一样,半片云彩也没有;正心想长老又在糊弄人,可是猛然间又觉得眼花了,那片大气似乎在跳动,不,是在波动—— 无色透明的大气,真的就像江河波浪一般在剧烈地起伏、波动,波纹不断向外扩张,一浪接一浪,一层接一层,传向无尽的天空深处。 “我靠,真的是江河滔滔!” “长老,这就是你们乐道之中所谓的灵力吗?” 长老反而一惊:“你们也看到了?天哪,连你们凡人肉眼都能看到的灵力波动……莫非,不,这绝对是天音八部,他,护国乐师大人他竟然真的达成了天音,七十多个乐师的合音,天哪!太惊人了!” 贵公子们彻底懵逼了,完全不知道长老在说什么。 长老激动地解释道:“之前乐曲能量突然变强,我第一反应是杨活启动了八部天音,毕竟这是他们滚石乐队的专长嘛,可是我又感觉这力量太强了,不像是八个人的合音;可是七十多个乐师的合音,天哪,那简直不可能嘛!但是,连你们凡眼肉胎都能看到,那肯定就是天音八部啦!” 一名贵公子摇摇头,说道:“长老,完全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天音八部,七十多个人怎么可能只发八个音?” “白痴!八音是八个声部,宫商角徵羽再加三个偏音,一共八个!乐师再多,乐器再多,也只能发出这八个声!”长老激动之下,大骂起来。 …… 此时,祭坛之上,乐阵之中,每个人都进入了一种空明的境界。 天音八部是一种非常奇妙的境界,一旦进入这个境界,每个人都能感知到其他人的存在,同时感受到自己与他人的契合…… 人与人之间,不可能完全理解。所谓,他人即地狱。如果能与其他人在某种程度上达到一种契合,就会让人感受到一种极度的精神愉悦! 何况这是七十多人达到了一种音乐上的共振,每个人都在努力付出,都在感受着彼此,感受着自己的存在,第一次在心灵上有了共鸣……有的老乐师,甚至感动得双目垂泪。 杨活此时却无心他顾。 他的灵识一分为三,每个灵识都要看顾二十多个乐师的音符能量;将灵力强的削弱,将灵力弱的增强,损有余而补不足,以达到音符均衡,能量划一,促成天音共振! 八个乐队,天音八部后能量翻倍,八八六十四;如今七十二个乐师,七十二乘七十二……杨活已经算不出来能量翻了多少倍,就像统筹长老所说,乐曲的能量强大到实质化,连凡眼肉胎都可以看得到。 这就是杨活的打算。 没有五百舞者的精力牺牲,只要有八部天音和足够多的乐师,一样可以让《桑田曲》震动天地! 火行聚合阵,土行聚合阵,金行聚合阵,三个大阵纷纷启动! 天地之间因为数月不雨而积蓄下来的火行能量,如同海底之沙被聚合阵所卷起,不断盘旋直上,形成一个直径数十米的能量聚合团,还在不断地扩充之中。 火多则土生。 与之相连的土行聚合阵,沙尘微粒也不断积累之中,宛如一个尘卷土龙,俯地坠天!与此同时,土多则金藏;金行聚合阵也暗潮汹涌,深入地下。 金多则生水…… …… 在贵公子等凡人的眼中,又是另一番的景象。 南方三十里之外的天空,有剧烈的空气波动,如同滔滔江河,翻动不息;又如无形火焰,腾焱而上:而就在祭坛后方的小山之上,无数的沙尘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同一片片黑云一般,在小山之上起伏翻滚! 西方三十里的丛林之中,就像有无数只巨兽在地下乱窜,令那些树木不断起伏波动,发出令人惊悚的哗然巨响;北方三十里乃小山之外,最是奇怪,不断有云生云灭,云卷云舒,就像在看一出被加快速度的记录影像! “老天爷!这是疯了吗?” “我们还是走吧,这天象怪异得吓死人!” “走什么走?这说明祈雪曲起作用了,马上就要下雪了!你说是不是,长老?” 统筹长老脸色有点发白,低声道:“我若是你们,肯定不会留在这里。” “为什么?” 长老盯着北方不断明暗生灭的云团,喃喃道:“不为什么,反正感觉不太对劲。” 当然不对劲。 杨活也发现了,尽管祈雨曲所创设的这三个阵法非常强大,转化效率也非常高,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可是,生成的水量太少了,云团刚聚起来,就被强大的火元素和土行元素给消解了。水行元素就像一个婴儿,一出生就会遭到两个成年敌人的扼杀。 不行,只有三个阵法不行! 必须想办法把水行阵法与木行阵法都搞起来,这样刚生出来的水行元素,才有处可去,有树可藏;五行生生相息,才能调和阴阳,达到共存共济。 创设阵法并不难,那三个阵法运行的轨迹,在杨活的眼中一目了然、洞若观火,只要依据其理,依法行事即可。难度在于,杨活无法分心。 此时,他的灵识一分为三,全部用在顾看八部天音上面;如果再创设阵法,就必须将强神术运行到一分为四这一层级——杨活曾经短时间内尝试过,但不够稳定。 天地间的火元素太强,水元素稀缺,北方天边的云朵越来越少……再不把水行聚阵弄起来,仅存的水元素也会消磨干净! 此时别无他法,要么承认失败,要么冒险尝试! 杨活一咬牙,我只是一个新人,怕什么失败、丢脸——干! 强神术运转,心神瞬间恍惚,灵识一分为五! 第393章 五行聚合阵 一分为五! 没错,不是一分为四,而是一分为五!杨活没想到在这种压力强大的紧急时刻,他的强神术竟然突破了第五个脉轮——眉间轮! 从五个角度看世界,一切变得有点虚幻和是似而非,每个角度看到的东西都不是完全一样……这种恍惚的状态,杨活之前就经历过,所以并不慌张。 过了很久,或者只是一瞬。 世界在他的眼中稳定下来,变得更加立体和直观,就像戴了三维立体眼镜似的,每一样东西的前后左右,都呈现在杨活的脑海之中。 五个灵识,三个灵识用来负责八部天音;另外两个灵识,一个用来营造水行能量聚合阵,一个用来营造木行能量聚合阵。水行阵设在北方三十里外,就在那些云团明灭之处;木行阵设在东边三十里处,那里此时是一片黄土坡。 聚合阵是一个完整的运行系统,一旦布设完成并启动,它就会自行运转,不断扩张;很快,水行阵、木行阵都形成了起来。 金行阵那边生成的水行能量,不断地加入到水行阵之中,因为有阵法的保护,一时之间不会被天地之间的强盛的火元素与土元素吞噬掉。 “你们看,有一片云停在那里啦!”一个贵公子叫了起来。 确实,在北方的山头之上,有一片白云停在那里,没有像之前那样迅速消失掉;不过,它的体积很小,小的就像一个草帽似的。 那就是水行阵法所在地。 那一小朵白云,就是阵法所聚合的水行能量;它并不多,收集的速度也很慢。因为数月的干旱,天地间的水元素本就不多。 “不行,这阵法覆盖的范围只有方圆几十里,能收集到的水行能量太少,不足以形成大量的积雨云……必须到更远的地方去收集!” 可是,怎么样才能做到呢? 修炼强神术之后,杨活的灵识笼罩范围得到了飞跃般的提升,差不多眼睛能看清的地方,都可以笼罩到——即方圆几十里的操控范围;然而,这还远远不够。 一个想法跳了出来。 杨活想到了自己乐鼎世界……为了疏解奔涌而入的五行能量,他建立了涡旋状的五行传输系统;巨大的涡旋,根部很小,而顶部却可以达到无限大! 沉思片刻。 他开始操纵着五个能量聚合阵渐渐地变形,把乐鼎世界中的涡旋形状复制到外面世界来;五行聚合阵开始变化,它们就相当于五个直径数十米的巨大圆管,向外倾斜着盘旋向上,最终变成东、西、南、北、中,五个巨大的盘旋阵,将方圆数百里的天地都笼罩其中。 每个阵法都像一个吸尘器,不断地从天地间吸取、聚合着能量! …… 上京城的东郊,无形的木行聚合阵管道,刚好经过一个庄园的上方。 庄园的后院,有一个伙计正在劈柴。他高高地举起斧头,正准备劈向一截木头,可是他突然间惊讶地丢开了斧头,不敢置信地指着那截木头,半晌说不出话来。 那南截早已枯干的木头,就在他的眼前发芽、抽枝、长叶,转眼间就长得枝繁叶茂,而它的下方也长出了须根,扎入地下,就像一株完好的树木一般! 在他的旁边,原本劈好的一堆柴禾,可现在也生根的生根,长叶的长叶,竟然变成了一团郁郁葱葱的灌木丛,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啦! “这……来人哪,来人……” 伙计一边叫着,一边向院子前跑去,可是他马上就叫不出声来了。因为,满院都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老爷小姐们也是惊慌地站在荒草中间,不知所措。 …… 京城西边三百里,有一个小村子,住着几十户人家。 几个小孩正在村边的打麦场上滚铁环。一个孩子跑着跑着,突然高兴地叫起来:“呀,大家快看,我把铁环滚飞起来了!快看,我的技术多高!飞起来了!” 小伙伴闻声望去。果然,那铁环滚动着,竟然离了地面半尺之高;还未待惊讶,铁环已升到两尺多高,滚铁环的孩子不由叫了起来:“哎哎哎,我的铁环!” 他连忙用手中的钩子去勾,一下子没勾到,那铁环飞得更高了。 “呀!我的铁环也飞了!”一个孩子只顾瞧别人,自己放在地上的铁环,此时也飞到了半空中。其他孩子则兴奋地欢呼起来:“噢——铁环飞上天啦,铁环飞上天啦!” “你们看,铁锅!”一个孩子指着村边的空中。 “还有铁铲!锄头!” 孩子们惊奇地瞧着村子的上空,飘浮着各式各样的铁制品,它们全都不断向上升,升到一定的高度,开始旋转起来,其中还夹杂着许多砂石,宛如一条灰色的“巨蛇”,曲折地盘旋着,向远方天际延伸而去! …… 北方的山头上,一块面积达数倾的雨积云已经形成。 如果杨活愿意的话,现在就可以在上京城降一场美妙的大雪,深度至少十厘米以上;不过,只限上京城而已;根本无法解决整个北方地区的旱情。 可是,方圆百里之内,天地之间的水行能量几乎全部吸收一空,想吸收更多的水元素,却是再也不能;似乎只能等待大气的自然流动,那是一个渐近的过程,需要更久的时间。 而这七十几名乐师无法等,那些高级辅战乐师额头已经见汗,虽然只演奏了两刻钟,可这种持续不断的灵力输出,非常消耗体力。 杨活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开始极力削弱火行、土行、金行这三个能量聚合阵,让它们变得与水行、木行能量一样多,并且在前三个聚合阵外围设置隔绝罩,不让多余的能量进入。然后,让这五个聚合阵进入生灭循环状态——即,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再生火…… 水,一旦变成活水,就会生生不息。 每当水的能量多了一分,木行紧接着就会多一分,然后火、土、金都会多一分;周而往复,这个五行循环系统迅速壮大,渐渐形成了一个可以吞地噬地的能量黑洞! …… 遥远的北方,乌古拉山脉的最高峰上。 老兽人巫师——布拉林,正坐在一块巨石上休息,与前来送晶石的独眼猩王闲聊。突然之间,他抬起头,用一双绿芒暗沉的眼睛,瞪着小周山峰的巨型风阵。 “怎么搞的,风阵突然变得不稳定了,偏向南方?” 布拉林手扶拐杖站了起来,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急忙向前走到施法位置;双眼缓缓闭上,微张的嘴巴发出奇怪的兽吼之语,灵识发散出去,仔细感应着风阵能量的细微变化。 “吼——” 布拉林突然怒吼一声! 与此同时,小周山巅这个巨大无比的风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向正南方偏移而去! “不——” 布拉林狂吼着,浑身暴起绿色的光焰,宛如整个人都在燃烧,强大的能量波从他张开的枯爪中传送出去,拼命地想要控制住风阵的形状。 第394章 巨风南下! 不可能没水啊,象国之北就是朦海。 杨活的一个灵识,浮在祭坛上方的百米高空,遥望着风行聚合阵,心中充满了疑惑。 借助着七十二名乐师的八部天音的能力,他已经将风行聚合阵的尾部延伸到了北方数百里之外,其尾部直径更是达数十里之宽,就像一个超大型的吸尘器。 前方千里就是大海,竟然吸不来水?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在遥远的北方还有一个巨型能量阵在吸引着水行能量,这个能量阵已经运行了一个月,整个北方的流动性水行能量,都被它牢牢地吸引着。 …… 绵延千里的乌古拉山脉,八千多米高的小周山之巅。 “吼——” 兽族老巫师布拉林再一次发出怒吼,浑身的绿色光焰再次旺盛起来,无形的能量波纹再一次笼罩向巨阵风阵的底部,牢牢地稳固着它的形状。 独眼猩王格鲁,愣愣地站在那里。 就算他头脑简单,不擅长思考,但也能看出此刻情况不妙,老巫师一次又一次地发力,但似乎维持不住这个风阵了…… “咯嚓嚓!” 之前他随意拿在手中玩耍的石头,因为此际手心不自觉地用力,而裂成碎末!格鲁随手扔掉碎石,朝布拉林大吼道:“布拉林!你多坚持一会,我再去拿一筐晶石过来!” 说罢,转身一纵数米,向山下纵跳而去。 “不——” 听到老巫师那凄厉而空洞的吼声,独眼猩王不由转头回望—— 只见,山顶上的巨大风阵,就在这惨烈的叫声之中,缓缓地崩溃变形,就像一幢无形的建筑,开始崩塌时缓慢,可来不及眨眼就已经成了一片齑粉! “呜————” 有奇怪的啸声响起,一开始很轻微,就像从遥远的九天之上传来;渐渐地,越来越响,当猩王格鲁重新爬回山巅之时,巨大的啸声犹如洪水猛兽一般,卷起山顶的石块泥沙,从小周山上不停地掠过! 老巫师瘫倒在地上,前面吐有一滩血,血里带有绿色。 “布拉林,布拉林!” 格鲁将老巫师抱起在怀中,发现他脸色枯黑,双目紧闭,就像死了好多年似的;他头上那怪异的绿角,也不再发散微光,灰白的就像普通的兽角。 “咝——” 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布拉林又睁开了眼。 “如此强大的能量阵……只有人类的圣乐师才能营造出来,他们,他们违反了五百年前签订的协定……我们兽族亦无需再忍耐下去……” 格鲁听了这话,不由激动起来,问道:“无需再忍……你是说,我们随时可以南下了?” “不,这事必须慎重……” 布拉林似乎想起了什么,强行坐了起来,枯爪似的手,紧紧地钳住了独眼猩王的粗大手腕,沙哑地说道:“格鲁,借我一些力量,我要看看到底是哪位圣乐师破坏了我的计划?!” 莹绿色的光点,笼罩了格鲁的手臂。 “啊,不,布拉林,你在做什么?”独眼猩王感受到体内能量的流逝,惊慌地叫了起来。 “蠢货!别动!” 布拉林怒斥道,双眼中暴出绿色的光芒。独眼猩王顿时被他震慑住了,一动不敢动;他看到布拉林仰望天际,嘴里发出奇怪而复杂的兽吼之声…… 头顶的虚空,出现了一片能量波纹…… 突然之间,就像一面镜子映到那片虚空之中,里面出现了清晰的图景—— 首先映入视野的是五条直径数十米的“巨蛇”,它们盘旋着,向四面八方延伸,充斥着整个天地之间;然后,在这一切的中央,可以看到一座矮山;矮山之下,有一座巨大的祭坛;祭坛上坐着七十二位乐师,正在专心演奏着各种乐器。 布拉林的目光扫过这些乐师身上的制服,嘴里喃喃道:“高级辅战二十来个,初级狂战,中级狂战十来个,高级狂战四个……不,不可能营造出来,不可能!” 就在此时,乐师之中有一个人突然抬起头来,那是一个年约二十的年轻男子,双目清澈如水,眼神寒意如冰,直视而来。 “他看到了我们?!”独眼猩王惊叫起来。 布拉林的双眼之中绿芒大盛,突然射出两道碧绿光线,径直射入到天空虚影那少年的双瞳之中——天空的虚像瞬间消失! “五行俱全!全属性乐鼎!止战之境!” “人类竟然出了这样的奇才乐师,老天啊,你这是要灭我们兽族吗?” 布拉林悲愤地向天空吼着,突然又喷出一口血雾,晕厥了过去。 “吼——” 独眼猩王感受到布拉林的悲愤,心头充斥着一股悲哀之情,朝着那从山头上呼啸而远的无尽狂风,发出一声长长的兽鸣。 兽鸣之后,狂啸的风声竟然停止了。 猩王惊诧地向天空望去。 他在狂怒之下所暴发出的兽吼,可以引动天雷和闪电,但从来没有阻止过风;何况他刚才发出的只是一声普通的兽鸣,并没有使用声技。 大风过后,天空是一片灰色。 灰色的背景之下,大地一片寂静,静得可怕。 突然有一片巴掌大的雪花,翩然飘落,打着旋儿落在他毛茸茸的手臂上;随即,无数的雪花紧随其后,眨眼间漫天尽是雪花飞扬,已经睁不开眼。 兽族之地,竟然,提前下雪了…… 今年冬天,无法再南下“打猎”,兽族又将面临一个极为艰难的漫漫冬日。 “吼——” 猩王极为愤怒地狂吼了一声,此声犹如穿云利剑,直上九天之上,又化成狂雷与疾电,眨眼间遍传九国各地,让亿万人类为之动容,为之震惊。 上京城西。 万景山下。 七十二名乐师突然之间停止了演奏,齐刷刷地扭头看向杨活。 经过将近半个时辰的演奏,在场所有的乐师都明白,这次前所未有的庞大祈雨阵法,其核心人物就是护国乐师——杨活。 在他的营造之下,所有人的灵识跟随着他的脚步,开展了一次宏伟而奇异的乐法布阵。 然而,就在刚才,这个联系突然中断了。 八部天音的乐部契合,瞬间分裂;五个能量聚合阵,轰然崩塌…… 城东那个被草木包围的庄园,草木瞬间凋零、枯散;城西三百里外的小村落,打谷场上“哗啦啦”落下了一座“金”山,数以万计的铁器、铜器、铝器,甚至还有金银制品,堆积数十米之高。 在所有人惊吓的目光中。 杨活就像从石化中突然惊醒,收了乐器,爬在乐椅上剧烈地喘息着。 魏夫人等人连忙围了过来,关切地安抚着他,又询问发生何事。 杨活缓过劲来,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惊讶地道:“你们没看到吗?在天上!” “看到什么?” “我……在天空中突然看到……两个可怕的魔鬼,他们头上长有角,浑身披着长毛,身形巨大,面容狰狞,最可怕的……他们竟然能够开口说话。” 一名白发苍苍的智老走了过来,沉声道:“那不是魔鬼,是兽人。” 杨活愣了愣,终于反应过来,接受“真有兽人”这个现实。 “其中一个兽人,头上长着绿角,双瞳可以放射绿色光芒,似乎能看透人心。另外一个兽人,特别高大强壮,他瞎了一只眼睛,另外一只眼睛是血红色的。” 智者脸色震惊,半晌才沉声道:“看来你真的看到了他们。绿角的,是兽族的老巫师,布拉林;另一个红眼兽人,则是大名鼎鼎的独眼猩王,格鲁。” 独眼猩王?! 杨活的心里为之一颤。 第395章 靡靡之音 此时,独眼猩王恐怖的兽吼之音,从北方之北传来。 宛如古老的号角在九天吹响,又如天空的金属大门在开启;随之就是强烈的电闪和滚滚的雷鸣,这一刻就仿佛世界末日即将来临,不知道哪些可怜的人们将会遭受劫难。 独眼猩王的天赋声技,七年之后,又一次回荡在九国的上空。 杨活神色平静地站在那里,仰望着灰白的天空,心中略过一丝深沉的悲痛。七年之前,杨活的父母就是白云山上采药时,死于独眼猩王的狂怒雷霆…… “呜——呜——” 有奇异的啸声,从远方传来。 “你们瞧!”突然有人指着西面的树林,叫了起来。 那些树突然向南方折身,就像集体行礼的士兵,从北往南,整齐划一。 “强风!” 杨活在叫起来的同时,往上一挥手,一个巨大的能量罩就将祭坛上的众人笼罩在其中;紧接着,他又看到了祭坛边上的一群公子少爷们,连忙给他们也加了一个保护罩。 “呼~~~” 强烈的飓风,将能量罩都吹得皱起了波纹;那些停在祭坛入口处的马车,顿时倒了霉。飓风将那几株柳树连根拨起,将马车掀翻,连同马儿,一起往南方拖行。 可怕的飓风,只持续了数息。 然后,万籁俱寂。 世界一片苍茫,尘埃渐渐落定。 “雪花!飘雪花啦!”突然有乐师叫了起来。 一开始是一朵一朵地飘零,转眼间就变得密密麻麻,如同乱蝗遮天;虽然没有风,可是雪花落下时有其自然的方向,有时集体向左,有时集体向右,有时又打着旋儿混成一片。 乐师们全都站着不动,任凭雪花落在衣服上,眉毛上,额头上,脸蛋上,口中;几个权贵公子少年心性,展开双臂,在已经变白的祭坛上奔跑着,欢呼着。 “杨大人,不知这次降雪的范围有多大?”统筹长老一脸喜色,捊着胡子问道。 杨活摇摇头:“我也不知。” 一名智者微笑道:“天空一片灰白,看不到尽头,这雪不会小,至少方圆百里。” 国乐部司长走过来,紧紧拉住杨活的手,微笑道:“恭贺杨大人,这次祈雪竟然真的成功了!也恭喜象国,拥有一个护国乐师,实乃黎民之福啊!” 杨活连忙谦和地摇摇手,大声道:“这次祈雪能成功,靠的是在场的诸位;如果没有大家的鼎立相助,滚石乐队万万不能成功!功劳归于全场每一个乐师。” 所有人都由衷地鼓起掌来。 这一次祈雪,让他们深刻体验了什么叫做同道灵修,七十多个人同力合作、灵力交织那种感动与荣誉之感,终生也难以忘记。 一名老者走上前来,向杨活深深一躬,说道:“对不起,杨大人,老家伙之前胡言乱语,逞口舌之快,对杨大人多有贬损,现在后悔不迭,不求杨大人原谅,只是表明心迹。” 杨活连忙将他扶起,微笑道:“不妨不妨,乐道中人嘛,谁没有一点傲骨?就像上次乐团大赛,因为咱们象国乐道积弱,所有人都看不起来自象国的滚石乐队,可是当我们成功夺冠后,全场观众仍然为我们欢呼。乐道,终究还是实力换尊严。我在诸位面前,还是乐道新人,要学习的还有许多,将来还请各位不吝指教。” 这一番话说得非常在理,顿时赢得大家的赞同,也令不少人汗颜不已。 象国在乐道上,连九国中最穷的巴国都不如,在外面从来都让人看不起;现在好不容易出了一个止战乐师,大家竟然还起内讧,而不是团结一致……不亦羞愧乎? …… 皇城。 啸天大王与户部尚书站在御书房的窗前,看着大雪纷纷扬扬地从天而降,听着远远近近不时有人欣喜的叫声,还有民间街巷放鞭炮庆祝的声音,一时竟心潮澎湃,凝神无语。 尚书略微有些激动地道:“陛下,真没想到,连国乐部都办不成的事,年纪轻轻的护国乐师,倒给办成了!这真是天佑象国,天佑苍生啊!” 啸天大王沉默片刻,终是长叹一声,道:“是啊。” 当天晚上。 由上京城权贵举办的庆功大会,在城里最尊贵的乃矣酒肆举办。杨活受邀而来,居于上席,左边由左丞相陪酒,右边坐着国乐部长老,京城巨富坐于下席。众人对寒雪饮热酒,不亦快哉! 大雪一直下。 第二天清晨,雪停天晴。眼前是一个白色的世界,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丰满的白色,显得无比洁净,让人心旷神怡。路面上的积雪,达到了膝盖那么深。 真是难得一见的好雪啊! “的的!的的!” 一阵马蹄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一匹骏马从白云楼的侧门奔出,沿着四庙街疾奔。说来奇怪,街上原本没膝的大雪,一遇到马蹄落下便自动翻到了街边;眨眼间,当马儿奔过,长街的路面已经清理干净。 骏马奔出四庙街,马蹄声骤然消失不见。 只见马蹄与雪地轻轻一触,就腾了起来;路面上只留下浅浅的蹄印。早起的扫街老人,看着一骑红马飞驰而过,只留下一片扬起的雪粉,不由看呆了。 杨活披着貂皮大衣,双手扶疆;怀中横着冰月古琴,七根琴弦不断地微微颤动;如果有人趴在马背上细听的话,可以从马蹄踩雪的“扑扑”声中,听到一些极细微的乐声。 如果听力够敏锐,乐历够资深的话,将会听出这乐声乃是《列子御风》—— 这是杨活第一次尝试着用灵力去弹奏乐器。只有用灵力,才能弹奏出这样极轻微的乐声,轻微到耳朵甚至都听不见,可是天地间的能量却能感受得到。 乐道之中,称其为“靡靡之音”。 靡,细腻华丽之义。靡靡之音,是乐师演奏的最高境界,也是乐技的巅峰。 它也是一种最节省灵力的演奏方式,用极少量的灵力,演奏出极细微的乐声;也只有熟练掌握了“靡靡之音”,才能够使用最顶级的纳微级乐器来演奏。 但是,杨活只是因为天气寒冷,双手还得捉缰,无奈之下试着用灵力来拨动琴弦……他无意之中踏入了靡靡之音这个至高境界;但是,因为不懂技巧,他此时花费的灵力,比平时用双手弹奏还要多得多,可谓是“得不偿失”;好在他的灵力充沛,一时半晌也用不完。 不一刻,骏马出了南城门,跑上了官道。 大雪过后,田野寂静无人。杨活干脆施展了驭火飞行之术,带着马儿一起飞行;只看到官道之上,一人一马留下的残影,如离弦之箭,转瞬即逝。 第396章 重振土行塔 “呼!” 杨活停下了全速飞行,把自身的重量重新放在马儿的身上。马儿在雪地上踉跄了一下,差点把杨活摔下去。“呼哧!呼哧!”,打了几个喷鼻,这才重新迈起马蹄,艰难地小跑起来。 “哈哈,你这懒家伙,只带你飞了半个时辰,就不习惯用腿走路了?” 杨活忍不住好笑,拍了拍马儿的脖子。 不过,现在他总算知道了自己的翔术极限,负重一千斤(马的重量)可以飞行半个时辰;速度的话,刚刚过了甘州,从上京到甘州两百多里,平均速度两百里每小时! 那么,如果只有我自己全速飞行,速度不是还要快一半,也可以多飞半个时辰,也就是说我单人飞行的极限至少是一个时辰,五百里以上。 从上京到鹿邑郡不过一千三百多里,如果全速飞行的话,也就是两个多时辰…… 想到这里,杨活不由一拍脑门,后悔道:“哎呀,真是低估自己的翔术了!早知道就不骑马了,就算中间休息半个时辰,也比骑马快啊!” 让杨活欣慰的是,从上京一路走来,整个北方地区都覆盖在厚厚的白雪之下;甘州这里的雪没有上京厚,可也埋住了脚踝。 马儿在雪路上跑不快,杨活干脆在路边停下来,调息两刻之后,继续用《列子御风》驭马而行;过了汾郡之后,路面上积雪渐薄,马儿跑得更快。天黑之前,竟然到了鹿邑。 半个月前,快马加鞭回上京,用了两天两夜;而今天却只用了一个白天,相当于只用了四分之一的时间。杨活心中暗道:从今而后,单独行动时,不必再骑马了。 大雪之后,天空一碧如洗。一轮清亮的明月,挂在天边,酒下银辉。 杨活策马走进洛郡乐功院时,差点以为走错了地方。院落还是空旷寂寥,可是没有了杂乱的荒草;地面打扫得非常整洁,连一丁点草毛都不见了。 那十几座破落的土坯房,也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崭新的青砖瓦房。其中有几座房子此时还亮着灯光,显然有人居住。 “嗨!干啥的?”突然有人在背后高声吆喝道。 杨活调转马头,看到乐功院的大门旁边修了两间耳房,此时有一个老人黑黢黢地站在耳房门口,朝他大声喝问。 夜色降临,老人看不清杨活。但杨活却把他看得一清二楚,不由讶然道:“咦,你不是那个……你是新来的?原来的大叔呢?” “什么大叔?哦,你说的是老黄头吧,他还在那个石头塔旁边住。你找他呀?”老人颇为好奇地往前走了几步,仔细地打量杨活。 “是呀。”杨活笑了笑,“前几天我让他收拾院子的时候,他还不肯呢,想不到现在收拾得倒挺干净,不但建了新的瓦房,还请了人守院子。” 老人愣了一下,笑道:“呸!那倔老头才不肯花钱呢,半个子儿也不舍得掏!这院子、房子、还有我这个门房,都是冯大人花钱拾掇得呢!” “冯大人?” “对呀,一个有钱的乐师大人,年纪不大却很有钱。听说是从北边丹国来的,打算在这里长住,哎呀爷呀,这荒山野岭的,有钱人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住,你说怪蛋不怪蛋?” 杨活笑道:“怪蛋。” 老头笑了,摇摇头转身回屋了。 …… 牵马走向乐行塔。 经过那两间亮着灯光的屋子的时候,杨活忍不住用灵识扫了一下;一般情况下,在非紧急状态下,这样扫瞄别人是不礼貌的,所以他只是惊鸿一瞥。 两个高级乐师,灵力值一般。其中一位,似乎在哪里见过。杨活并没有在意,毕竟在上京考试之时,在参加乐团大赛时,见过的高级乐师太多,至少好几百。 老黄头说过,偶尔会有乐师来鹿邑敬拜先圣,顺便来乐技塔参观。看来,这两个前来参观的乐师善心大发,竟然收拾起这个荒废百年的乐功园来了。 “吱呀——” 房门打开了,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杨活回身一瞧,不由愣了一愣,这个人不是别人,而是冯浩志——那个被杨活当众扇了十几个嘴巴,然后扔到坐席之中,吓得屎尿齐流的管家。 “杨大人!” 冯浩志激动地叫了一声,欢天喜地跑了过来。 “果然是你,我就知道是你!你果然是信人,一语既出,必不会落空。你真的来了!” 杨活冷冷地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看到杨活冷淡的态度,冯浩志顿时脸上浮现出羞愧之色,“前些天,我听说杨大人取道鹿邑,就想起你曾说过要重振土行塔的话,于是就急忙赶了过来。我,我想重新拾起乐技,回归乐道……” “嗯。”杨活点点头,转身欲走。 另一间房,也走出来一个人。 “杨大人吗?太好了,你终于来了,真怕你不来啊!”一个满脸胡子的中年壮汉,提着袍子跑了过来。 冯浩志介绍道:“这位老兄……也是土行乐师。” “杨大人,听浩志说你要创制土行战技,我还不太相信,没想到是真的!你真是大救星呀,天下土行乐师的大恩人!请受张某人一拜!”壮汉说着,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杨活不躲不避,等他磕完三个响头,这才偏头看向冯浩志,说道:“你真是聪明,竟能猜到我要创制土行战技,这事我从没跟任何人说过。” “呃,我知道杨大人古道热枕,既然知道天下无数土行乐师正遭受着无技可学的煎熬,那就绝对不会置之不理。”冯浩志拍马屁道。 杨活点头道:“创制战技必不是易事,我尽量试一试,成与不成,非我能左右,咱们走着看吧,你也不必谢在前头。” “是,是。” 张姓壮汉见杨活要走,又问了一句:“杨大人,你觉得……像我们这么大的年纪,再入乐道还能行吗?” 见他目光灼灼,眼神切切,杨活回道:“学道无早晚,孔圣说过,朝闻道,夕死可矣。至圣先师三百余岁,仍然每日修道不止;与师旷大人相比,你还小着呢。” “哈哈,杨大人说得是!” …… 老黄头照例检查了三人的乐师证书,然后放他们进了土行乐技塔。 这两人跟着杨活进入乐技塔,杨活虽然心中不喜别人打扰,但也没有出言反对。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这两人如今把他当成大恩人。 此时夜深。 乐塔中空无一人。 老黄头站在一层的门口,好奇地看着他们三个。 杨活随手打了一个火行照明术,一个飘浮的光球将塔楼之内照得一清二楚;多少年人没有人进来过了,乐技塔中因为有能量乐压的保护,并没有什么灰尘。 杨活瞧了一眼书架,不由骂了一声:“我去!这么多排书架,竟然就这几本书?九国乐盟干什么吃的,也不管一管,土行乐技没有就算了,连基础知识也不弄?” 冯浩志与张胡子互望一眼,心里惊骇:连九国乐盟都敢骂,止战乐师就是牛! 第397章 土行乐技登顶 一个时辰后,杨活回到乐技塔。 照明术失效了,冯浩志与张胡子在黑暗的塔厅里打坐。寒冬腊月的半夜,分外的寒冷,就算是乐技塔中,也不暖和。这两人学习乐技的心,甚是真诚。 看到杨活回来,两人连忙站了起来。 “好吧,你们来帮忙把书籍摆好。”杨活说着,从纳囊中取出一个包袱,解开之后,里面装满了书籍,大约二三十本。 “哇——”两人惊叹地扑了过来。 “时间有限,内容重复的书籍我就只选了一本。相比其他乐技塔,咱们的藏书不够丰富,但足够用了。”杨活解释道。 张胡子拿起一本来瞧,刚好是《基础五行理论》,冯浩志手中的则是《琴技基础》。后者惊异地望着杨活,问道:“杨大人,乐技塔的书籍不是带不出来吗,你是怎么……” “嘿,我自然有办法,这你们就不用管了。”杨活微微一笑,“你们把这些基础乐理摆好之后,就往上走。一到三层的书,我都带回来了。四层以上就是战技,还得多花点心思。” 掌握了战技,就能加入军部,成为真正的战乐师,从此踏上乐道大途,脱离只为生活而奔波忙碌的世俗生活。冯张两人眼神热望,感激地道:“麻烦杨大人了。” “嗯。” 杨活微一点头,身形一晃就消失在楼梯口。 第一层主要是基础乐理,包括基础导引术、乐鼎理论、五行理论,以及具体乐种的基础理论,比如:“琴技基础”,“瑟技基础”“唢呐基础”等等…… 第二层则是进阶乐理,包括《魂鼎摘要》,以及各种乐器进阶。比如,琴技精通就是更进一步,囊括了各种高深艰难的乐技,集九国琴技之大成。 第三层则涉及灵力与音乐的融合原理,以及灵力在各种乐器之中的具体应用。 这些基础知识,早就经无数的乐师学习和验证,几乎不会有什么错漏;杨活是一目十行,直接照抄下来的。乐技书带不出塔,但可以在小房间里阅读。 杨活带了空白书籍和墨水进去,用水行乐技的一些技巧,让墨汁在白纸上直接印染文字;他用强神术让灵识一分为五,每个灵识负责一行文字的对比印染。灵识的速度极快,简直就是一边翻书,一边印制。一本书也就花费数息时间。来回去书架上取书的时间,反倒更多。 前三层的书籍,杨活是直接从火行塔印来的;火行乐技最为成熟,书籍也最多。 四、五、六层分别是初级、中级、高级战曲。 初级战曲包括《黑甜曲》、《万兽乐》、《轻松吟》、《玄默》等针对异兽的催眠曲,还有让人听了产生惊悚、恐怖等情绪的乐曲,类似于《天丝缠》迷魂曲。 中级战曲与初级战曲的区别,就是效果更为强烈、影响的范围更宽;当然,所需要的灵力也更多。很多曲子需要乐队配合才能演奏出来,无法单独完成。而高级战曲,则几乎全是大范围战曲。如《八方风动》、《百里迷魂阵》等。 这些战曲抄写起来特别费神,但好在数量并不多,一共也不到五十本;杨活又花了两个时辰把它们抄写完毕,然后送回土行塔。 最关键的,当然是七层以上的书籍。 七层就是普通乐师与战乐师的分界岭。这里只有一个书架,最上面一排只放了一本书,杨活真正创制的第一本土行乐技书籍——《如何利用音乐来激发天地之间的土行能量》! 杨活参考了水行、火行、金行、木行的激发方法,从中寻找出共同点与规律,然后花了一个时辰的时间来摸索、试验,并成功在虚空中凝聚出一块岩石,这才完成此书。 别小看这一个时辰,五个灵识在混沌世界之中以纯能量态进行乐曲排演,那速度快得简直都无法用肉眼去分辨了;灵识高速运转一个时辰,绝对抵得上外面的一个月。 实用性的辅战乐曲,相对理论书籍就容易得多了。 辅战乐曲从表面上看,与普通战曲一样,都是利用乐曲来改变听者的情绪或状态;但实际上却有着本质的不同。普通战曲,利用的是乐曲本身的力量;而辅助战曲则是以乐曲为动力,来催动天地之间的能量来影响听者。 天地能量起主要作用,其效果必然浩大;其影响必然广泛。普通的高级战曲,能影响成百上千的听者,已经是它的极限了;而最初级的辅战乐曲,成百上千只是它的起步要求罢了。 辅助战曲分为三个境界,对应三种不同作用的战曲,即怡情、移情、逆情。怡情与移情比较容易,杨活针对土行能量的沉稳和包容特性,参考水行、火行编曲,创制出一套可以安抚情绪的战曲。而逆情战曲则费了些工夫,用九环相叠来营造最后的突然爆发,杨活将它取名为狂暴曲。 大地通常是沉默而安稳,似乎恒久不变;然而,一旦它突然间暴发,那就特别地突然,特别地猛烈,如地震、火山喷发,比其他能量都来得强烈! 土行乐技塔的最上面三层,每一层都放了一本书。 第七层,怡情安神曲。 第八层,移情化生曲。 第九层,逆情狂暴曲。 包括那本理论书籍,杨活一共创制了四本乐技书籍。一缕灵识在这四本书上环绕而过,将“杨活著”这三个字印染在书的封面上。 他的嘴角不由露出一丝微笑。 这也许是这一次创制乐技的辛苦之中,唯一收获的喜悦了。 “现在,这些书还只是普通的纸张,可是只要有一个乐师从中学到了乐技,它们就不再是普通的书籍,它们将会吸收乐师的信仰之力,而渐渐地变成纯能量态。” 这是摘星楼的长老告诉他的。 “在乐技书能量化之后,多余的念力,将会转移到作者的名下。” 也就是说,杨活创制这些土行乐技书,不仅仅可以帮助到广大的土行乐师,同时也为自己开辟了一条新的念力来源通路。 “真搞不懂乐圣黄幡,这么好的念力来源,他竟然宁可空置几十年也不来修缮……奇了怪哉。”杨活一边感慨着,一边合上《逆情狂暴曲》,将它放在第九层唯一的小书架上。 金色的光芒,从九层乐技塔的顶端放射而出,照亮了这个荒芜近百年的黄土高坡;此时正值天亮前夕的无边黑暗,整个鹿邑郡都在沉睡中安眠,没有一人见证这奇迹的一刻。 此刻,九国乐盟监天部的几名长老,却同时将目光投向浑天仪;在大厅中央的虚空之中,直径达百米的玄黄大陆立体图像之中,象国中部一个偏僻的郡县上空,金光闪耀! “有人登顶土行乐技塔?” “不可能吧,土行乐技塔一本乐技书没有,怎么登顶?” “可这光芒……” 长老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走到浑天仪近前。其中一位伸出手掌,向仪器释放出灵力,顿时间,立体图像被不断拉近,那金光也越来越强烈,然后突然消逝…… 黄土坡上,那个破落的小乐功园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乐技塔之下,此时正站着一个人,面前的塔身上碎石飞溅,有文字正显露出来——杨活。 长老将手轻轻旋转,立体图像偏转四十五度,此人的面目顿时显露在众人的面前……年约二十的一个俊朗小伙;好几个长老一见到是他,不约而同地叫了一声“靠!” 第398章 可喜可贺! “阿嚏——” 杨活刚把自己的名字刻完,就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不由摸摸鼻子自语道:“谁在背后骂我?” 老黄头挑着灯笼,站在乐塔门口,冻得直打哆嗦,说道:“天亮时分寒气最重,大人你还是赶紧进屋喝一杯热茶吧。” “没事,我马上就要走了。黄叔啊,你赶明儿可得请个石匠过来,这没人刻名字可不是个事。幸亏今儿没人看见,不然我自己动手刻名上塔,这可是要遭人笑话。” “是是。”老黄头连忙点头答应。 从前他不愿打理乐功园,是因为这里一片死寂,没有一点人气,打理给谁看呀?可是,从今往后就不一样了。乐技塔里有了书,那就等于开启了一道甘泉,会吸引人们不断前来。 有了人,就有了生机,沉寂百年的鹿邑郡乐功园,将重新兴盛! “冯浩志与那大胡子怎么不见了?”杨活忽然想起来。 “他们呀,把前三层的书摆好之后,等了你一会儿不见回来,就一起出塔了。估计是太冷,回屋睡去了。”老黄猜想道。 杨活心道,这两家伙原来是三分钟热度啊。 此时,天色突然一下子亮起来。 杨活回头而望,只见东方的天际有一片白云,被尚未露出脸的太阳照成了金红色;就像一片华美亮丽的彩衣,照亮了整个清晨。 “咚咚!咚咚咚!” 有急促的脚步声从乐功院大门那边传来,杨活与老黄眯眼望去,看到有三四个人急匆匆地奔了进来,背着光线,看不清人脸。这四人径直奔到塔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啊?你们干什么?”杨活愕然。老黄连忙避开了。 “不必行此大礼,有什么事就说……” 杨活还未待劝说,只见又有十几个乐师从大门那边奔了过来,也是径直奔到塔前,屈膝便跪;数息之间,不断有人奔进院子,跪在塔前。最后,当冯浩志与大胡子与一帮乐师进来时,乐技塔前的广场上已经跪了将近三百名乐师。 杨活早就避到了旁边老黄的房门口,此时见到冯浩志与大胡子也走到塔前跪下,不由开口道:“冯浩志,你要干什么?” “杨大人,他们全是土行乐师,来自于九国各处,因感念大人之恩,无以为报,所以行跪拜之大礼,希望大人理解。”冯浩志面带激动之色。 我去,这个冯浩志还真能折腾。 “一夜之间……他们,你是如何把他们找来的?”杨活不由好奇道。 “其实,他们就在鹿邑城里居住。”冯浩志解释道,脸上露出一丝害怕责骂的神情,“十天之前,我就发布了大人将会创制土行乐技的消息,所以各国同道全都赶了过来;因为山上荒芜,其他人就住在城里。” 杨活哼了一声,道:“你还真是摸透了我。” 冯浩志连忙低头道:“小人不敢。其实,我们没敢奢望大人一定会来;只是把这次相聚当成一次最后的狂欢罢了……所以,摆好前三层的书籍后,就忍不住连夜进城,通知这些同道好友。适才,我们看到乐塔金光四射、辉芒映天,想必大人已经成功登顶!可喜可贺啊!” “可喜可贺!” 三百人一起高呼,并且磕头不起;许多人当场痛哭失声,更有人抽泣不止。这些乐师有一半都是霜染两鬓的中年人,穷首皓经,大半辈子都过去了,仍然不得乐道之门而入。其心情之激动,可想而知。 杨活感受到他们的心情,所以一言不发,久久地沉默。 等他们渐渐平静了情绪,这才让他们全都起身;然后缓声说道:“大家不要着急,也不要激动,几十年都过来了,也不急于这一刻。待会,平心静气,调整好心态,再进塔学习。塔内有乐压,顶不住了就出来,调息之后再进。” 冯浩志拱手道:“多谢大人提醒。” “我不知什么原因,上天如何亏待土行乐师,但我杨活既然有能力可以帮你们一把,自然会尽力而为;乐技塔九层,层层有书可看;虽然数量不多,但也算齐全。至于摘星楼狂战乐技,我……我试着创制一下吧,不保证成功。” 现场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与欢呼声。 “哇,太好了!” “天哪,这是真的吗?” 许多乐师感动得泪水滴落,几十年苦苦等候,因为早已绝望,而不敢有所奢求;今天幸福竟然来得如此突然,如果连狂战乐技都有的话,那也就意味着土行乐师从此也能踏入乐道大光,进入止战之境,甚至成为乐圣…… 杨活一闪身,消失在乐塔的门口。 …… 摘星楼一楼大厅。 一道身影如疾光一般,不断穿行在书架与阅读房之间。为了尽快研制出土行战技,杨活不得不运用了强神术一心五用,将灵识与肉身的效率发挥到极限。他需要翻阅大量的同类战技书,在对比与模仿之中借鉴,仿制出一套可用的土行战技。 要想抛开一切,创制一种全新的乐技,短时间内杨活绝不可能做到;但模仿借鉴出一种同质、同性的乐技,还是有可行性的。 在对比“火箭、冰箭、金刺、木刺”之后,模仿借鉴它们的能量聚合方式,杨活创制出了第一个土行攻击乐技“石刺术”,从虚空中召集土行能量,压缩成一根尖锐的石刺! 有了第一个,第二个就没那么难了。 仿照“水盾”与“火盾”,创制出防御性战技,石盾术;参考“野火燎原”,创制出中级狂战乐技“沙陷术”;参考“疾风骤雨”,创制出“飞沙走石”;参考“炼狱火舞”,创制出高级狂战乐技“疯狂地刺”;参考“海啸”,仿制出“地动山摇”。 杨活不知道自己这个“地动山摇”与传闻中潘乐圣的战技是否一样,但相信自己这个仓促创制出来的乐技,必然多有纰漏。所以,他在每本乐技书的后面都标明此点,请学习者自行探索改进,不必恪守旧规。 他这个无意中加的一句话,也让土行乐技的学习者从此打开创新思维,不迷信权威而是不断打破阵规旧俗,反而让土行乐技在百年之后奇峰崛起,独树一帜! 杨活在完成这一切之后,全身放松飘浮在摘星楼训练室的虚空之中;他的脑海之中突然想起一个小时候非常向往的法术——“穿墙术”。 创制了这么多乐技,他已经对土行能量已经非常了解。因为土元素有包容的特性,所以能够让人体隐藏其中,而不至于窒息。穿墙术其实只是一种让土元素移动相对位置而已。 它们就像坦克的履带,只须移动其中一个,另一个必然跟着移动;当所有元素运行一周,虽然相对位置没有变化,而坦克已经不在原地,而是前进了一大截。 依据这个原理,杨活轻易就创制出了“穿墙术”,以及可以缩里为寸的“遁地术”,后者只是前者的强效增强版本——即,高速移动相对位置的土元素,带动着人体快速移动。 一切搞定之后,杨活回到乐技塔九层,在《逆情狂暴曲》一书的最后,留下了如何突破屏障进入摘星楼的方法,然后悄然离去。 这次他没有骑马。 交替使用火行翔空术、水行滑空术和土行遁地术,中途没有休息一次;两个时辰之后,就回到了千里之外的上京城。 第399章 血染白云 “小召,帮我打点洗脸水过来。” 刚进房间收拾的小召,顿时给吓了一跳:“啊,公子,不,姑爷,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刚进门。”杨活脱了毛皮大衣,一甩手,准确地挂在门口的衣挂上。 小召一扁嘴:“骗人,我刚从大门那边过来的,怎么没见着你?” “呃,我从窗户进来的。” “就是嘛!下次在屋里的时候,发出点声音。这样悄没声息的,吓死个人呢。”小召不满地嗔怪着,然后迅速下楼去了。 灵识一闪而逝,白云楼院落里几十口人的讯息,无一不落在他的脑海之中。公主临盆在即,上楼多有不便,这些天都住在后院的厢房中,由丫环婆姨伺候着。此时,她正躺床上休息,健康状况良好。 滚石众女在一间大房中练习合音。祈雪那次大合奏,让她们领略到了八部天音在乐道效果上的更多可能,所以这些天经常协音同奏,以意识合体的形式遨游天地之间。 “姑爷,洗脸了哦。”小召双手捧着热腾腾的毛巾。 “好。” 温柔的小手仔细地在他脸上擦拭着,带来一种奇特的舒服之感。杨活不由轻哼一声,说道:“嗯,跑了一千里地,擦个热水脸,真舒服。” “泡个热水澡,那岂不是更舒服?” 小召说完,马上脸红起来。这句话听起来,好像是自己想伺候姑爷洗澡似的。 杨活嗯了一声,道:“今天太累了,就先不泡了。对了,楚美人不在院里,上哪去了?” “小姐呀,上山了呗。” “上山?” 楚洵美在京城北边的万景山买了一个小山头,经营着数百亩的花草和药材,雇了几十名长工在那里照看;这事楚洵美和杨活说过。 “是呀,平时小姐每隔两三天就要到山里去一趟;前些天因为你回来,所以一直没去山里呢。” “是吗?”杨活笑了笑,“那她几时回来?” “通常都是早上去,中午回。”小召瞧了一眼窗外的日头位置,“现在差不多快该回来了。” “那好,我去接她。” 杨活说着,就走过去推开窗户,跳到了空中。只听小召在屋里嗔道:“这人咋说话不听呢,有门不走,天天爬窗户!” 距地面五十米,地上的人得像小虫子一般缓缓地移动。 天空一碧如洗,只有几朵白云,懒洋洋地躺在南方天际。 一缕灵识随意在地表扩散着,方圆数里的人物全部映入脑海无一遗漏,大姑娘小媳妇,二姑子三舅婶,卖银的,买瓜的,声声入耳…… “嗖——” 宛如一股轻烟,无声无息地落到一间背街屋后,运用了一个地遁术,转眼间就来到了城外。城外天高地阔,不怕百姓围观喧哗,驾起无形火元素能量,如离弦之箭,向万景山疾射而去。 峰峦叠翠,连绵起伏。 空旷的山野,人烟稀少;杨活升到千米高空,很容易就发现了一个山谷。那山谷显得与众不同,明显是经人整饬过的;再细瞧,在梯田之间还有十几个人在干活。 就是这里了。 杨活向山谷降落。灵识也开始在山谷中扫瞄,如此空旷的地方,也没有几间像样的居处,真猜不出楚洵美会在什么地方。 突然之间,他停住了,停在半空。 山腰的一个茅草亭下,传来一股强烈的敌意!敌意也是一种能量,在杨活的灵识之中,它就像刀刃在阳光下的反光一样醒目而刺眼。 不知何时,冰月金琴已横抱在怀中。 杨活缓缓地降落,目光紧紧锁定着五百米外的草亭。 “是谁?出来!” 他沉声喝道。 “哼哼,是你的索命阎王,老子我!” 随着一声极为沙哑的话语,一个矮瘦的中年男人从亭下走了出来,深陷的眼眶中,一双喷射着仇恨之火的眼睛,冷冷地对视着杨活。 “祈度?”杨活心中一惊,再看一眼他身上穿的灰布袍服,不由脸色微变,“你,你升为止战乐师了?”像祈度这种张狂性格的人,绝对不会故意穿素袍装低调。 “哼,你说呢?”祈度双眼射出冷漠的光,就像毒蛇要攻击人之前一样,不断闪烁,“不是只有你能够吃到异兽魂晶。” 他这话就等于直接承认了。 杨活从高级狂战升到止战之境,固然是因为吞食了食人花魂晶,灵力大幅度增长的缘故,但在此之前,他在歌林四境与乐海八重所经受的艰苦卓绝的磨炼,也为他扎下了坚实的基础。 竟然只靠吞食魂晶就升到了止战之境? 杨活突然心中一凉,喝问道:“你把小美怎么了?!” 同为止战之境,祈度如果设置了能量屏障,杨活就无法探查到小美的踪迹。而身为自己的死敌,祈度千里迢迢来到这荒山野岭,绝对是为了复仇而来! 想到这里,杨活突然心中恐惧,不由自主浑身颤抖,咬牙切齿地道:“祈度,你若敢动小美一个手指头,我就当着你的面,杀死你全家老少,一个不留。” “嗯,咱们走着瞧吧。” 祈度冷笑了一声,把手往上抬了抬,从亭子里又走出一个人来。不是别人,正是楚洵美。此时,她还算冷静,只是脸色有点苍白。在她的周身,有一条长长的“火蛇”环绕了三圈,“蛇头”高高昂起,对着她的脸,好像随时就要扑过去似的。 虽然杨活向来也是专攻火行战技,可是他却没有见过这样的火蛇战技;想来是某个高阶火行乐师自发研制的乐技。乐技塔里的乐技,都是九国乐盟贡献的,并不包括所有自创乐技。 “小美,你没事吧?”杨活叫道。 楚洵美微微点头。 杨活稳了稳心神,对祈度道:“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祈度冷冷地反问道,“我想要的无非是一样,那就是真相,我儿子祈寒死亡的真相!今天你若还是谎话连篇,这个女人就会因你的谎言而惨死当场!” “好,你先放了她,我让你用火蛇缠住,想问什么都行。”杨活说着,缓缓地向草亭走过来。 “不,你站在原地就好。”祈度冷然道,“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杀了她。你说一句谎,我也杀她。” 杨活站住了。 “我儿子……是不是你杀的?” “是。” 祈度没什么反应,似乎早就料到;反而楚洵美有些惊讶,杨活从来没和她说过此事。 “为什么?” “他想夺取我身上的螈晰卵,让手下卫兵来杀我。” “所以你就将他们十三个人全部杀了?” “是。” “你那时才十八岁吧,还真是个阴狠毒辣的小王八蛋!” 杨活冷然笑道:“你的意思,如果有人要杀我,我就应该乖乖伸长脖子受死呗!千万不能反抗,以免把别人家的孩子弄死,对不对?” 祈度反常地冷静。 “我不评对错,只问事实。” 然后,他抬头望着天空,高声喝问:“九国乐盟!乐圣大人们!监天司的长老们!你们都看见了吧?都听见了吧?杨活亲口承认了自己的杀人之罪!” 然后…… 杨活就看到可怕的一幕——祈度突然拿出一把匕首,割了楚洵美的喉咙。 血……喷射出来。 整个世界在杨活的眼中都变成了红色,血染红了蓝天,血染白云,血染山谷! 血染红了一切! “不——” 他狂叫一声,身形暴起,瞬间闪过这五百米的距离!他的手中握着一把蓝色火矛,誓要亲手刺进祈度的胸膛! 第400章 乐盟公审 世界突然停住了。 火矛喷出的蓝色火焰凝固在虚空之中,杨活自己也停滞在一个姿态,连眼睛都无法眨下一;楚洵美的身体向后仰倒,还没接触到地面…… 怎么回事? 杨活突然心底发寒,因为他看到在蓝焰火矛笼罩之下的祈度,突然间笑了。不,也许世界停住了,可是祈度却没有。 “不是只有你学了强神术,我也学了;并且,我还拥有了自己的领域!”祈度冷笑道,“现在,你就在我的领域之中,任凭我处置而无能为力!” 杨活心道:不可能! 只有勘破乐道洞玄,才可能拥有领域;这是个人对天地法则的初步利用;即使十三乐圣也不是人人都拥有领域,更何况祈度这个止战之境。他可以糊弄别人,或者是被别人糊弄,但绝对糊弄不了杨活。因为杨活与乐圣们一起战斗过。 “哼,不相信吗?” 祈度看到杨活流露出的眼神,不禁反问着。然后,他用手凌空虚抓,杨活顿时觉得自己被无形大手给抓住了,就像小傀儡一般被挥舞起来,撞烂了草亭,在地上狠狠摔了两下,然后又固定在虚空。 “现在,你的命就捏在我手中!明白吗,小畜生?”祈度双眼涨红,终于显露出极度痛恨的情绪来,“我会砍掉你的四肢,割掉你的舌头,然后当着你的面,杀死你所有的女人,杀死你未出生的孩子!我也要让你尝尝失子之痛,然后再把你儿子烤熟来吃!” “哈哈哈哈!” 祈度面色狰狞地笑着,突然间飞过来“啪啪啪”连扇杨活数个耳光,又迅速飞回原地,然后,他低头看向胸前——那里有一把小刀的刀尖,从胸口冒了出来,上面还带着血。 “怎么?”他缓缓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杨活。 杨活说道:“怎么,有人告诉你这是领域吗?那我只能恭喜你,你上当了。这只是虚域罢了。领域可以完全掌控一片天地,而虚域只是掌控自己。只要你的速度足够快,其他人对你而言就是静止的。” “不,我……知道这是虚域,可你为什么……还能动,你不可能……比我快……”祈度不甘心地说着,嘴角冒出了血泡。 杨活冷笑道:“我不知道你吃了什么药,竟然可以让肉身的速度快到连眼睛都无法捕捉的地步,撞坏草亭并不是你的虚空遥控,而是你亲自拖着我去撞的,只是迅速回到原位,装出一副掌握领域的样子,你用这种方式来欺骗我,让我失去斗志,然后你就能取生了,是吗?” 祈度神色难看,沉默。 “呵呵,可惜你的强神术还没有入门,不知道当你可以将灵识一分为五时,世间万物的变化就很难再逃过你眼睛。我的肉身虽然还不能动,可是灵识却可以动。现在你听到的话,就是我的灵识们用水行能量振荡而模拟出来的。” “你……不能动……这把小刀……哪里来的?难道……不是乐技吗?” “当然不是乐技,是金行元素形成的,就在你返回的时候。可以说,小刀只是放在那里,是你自己撞了上去。” “明白了,”祈度点点头,“可惜,你杀人之前话太多了!”说完,他突然间身子往前一振,从小刀上脱离,瞬间用火元素封住了前后伤口,跑到半空之中,熊熊的火盾燃起。 “流星火雨!” 一道流光从他的双手间飞出,直射天际,转而又化作万千火焰,向仍然固定在半空的杨活身上砸去。 “去死吧——” 杨活冷冷一笑:“我杀人之前从不废话。如果你觉得我话太多,那必然是还没到杀你的时候。就像现在。你在等,我何尝不是在等?” “大刀,向鬼子的头上砍去!” 祈度觉得虚域里的时间很扭曲,似乎对两个人而言并不一致,明明“流星火雨”已经落了下来,可杨活还能从容地说这么多话,最后还莫名其妙地唱了一句。 然后,他就看到一把巨大的长刀在虚空中产生。这真是一把大刀,刀刃的宽度都有一米,长度他看不到,因为离得太近了—— 一刀就劈散了满天的火雨,劈开了熊熊火盾,劈到了他的眼前,让他来不及看到刀的长度,然后他终于看到了这刀的长度,从两个方向—— 妈的,真的是大刀,竟然有十多米长! 他的两片身体还未落地,大刀再次挥出,将他切成无数薄片;然后“火球!去吧!”一个声音高叫着,“嘭——” 空中什么也没有了,只有一股浓浓的烤肉焦味,四下飘散。 “嗵!” 杨活从半空中掉落下来,浑身都被汗水湿透,刚才灵识一分为五,调动乐鼎所有的灵力,与天地间的灵力造成共振,这才在肉身无法控制的情形下,借助拟声施展了歌意化形。 他艰难地爬过去,跪伏在楚洵美的面前。 “小美,小美……” 他的心好像碎成了无数片,每一片都痛得要命……他双手捧着小美的脸,泪水不断地滴落,冲掉了她脖颈处的血迹…… 咦? 她的伤口,似乎开始愈合了…… 杨活突然想起来小美的体质经过万象水的改造,细胞活力很强,循环更新极快,难道她没事?杨活立即趴在她的心口上仔细倾听,心脏还在跳动,但非常微弱,非常慢;呼吸更是几不可闻。 小心地将她抱在怀中,然后驭起翔术,如流星一般向城中疾逝而去。 …… 宫廷御医亲自前来诊断,说是“血气极弱,魂魄受损”,需要长期静养,至于能不能醒来,完全无法预料,只能看天意。 杨活一直守护在她的床边,不眠不休。 他曾经数次把灵力输入小美的体内,试图找出损伤所在;可是,他只能修复她的灵力,却无法恢复她的灵识。 第二天。 国乐部的长老来了,说是九国乐盟传唤他到摘星楼。 杨活知道是什么事,该来的总归要来。 …… 摘星楼九层。 九国乐盟办公所在地。 杨活一进这个房间,就觉得浑身一沉,就像多了无形的压力似的。对面九个老者,一字排开坐在那里,静静地观察着他。他们身穿灰袍,浑身气息不露,完全看不出等级。 “放肆!”其中一位老者突然怒道。 “无礼!”另一位也斥道。 杨活收回灵识探测,耸耸肩道:“放什么肆,只准你们探测别人,就不准别人探测你们?这就是你们乐盟遵从的礼仪吗?” “胡说,我们何曾探测过你?” “天下九国皆在你们的监看之下,何况我一人乎?” 长老们顿时无语。 自从小美昏死之后,杨活深受打击……觉得苦炼这么久,熬了这么久,自以为终于可掌控自身命运,可是终究还是让心爱的人,在自己的面前受到伤害却无能为力…… 那么,这一切又有何意义? 这摆明是一场乐盟的公审会,杨活已经打算破罐子破摔。 “监察天下,是我们的职责所在,只是为了守护玄黄大陆,别无他意。”一名长老解释。 杨活没有作声。 刚才一探之下,只觉得这些老者个个灵力似海,应该都是止战乐师高阶,距离圣乐师只差一个顿悟而已。所以,对他们也不想太过失礼。 “幽国高级狂战祈度,是被你所杀吗?” 杨活奇道:“高级狂战?现在不是该称他为止战乐师吗?” “不,他只是服用了一种叫极光丸的药物,可以在短时间内燃烧身体的潜能,极大地增强肉身与精神的能力,但药效过后就会打回原形。” 另一名长者则道:“以他的服药程度,恐怕回不了原形,只会衰竭而亡。” 杨活笑道:“这么说,就算我不杀他,他自己也会死?” 第401章 止战第一境:战意滔天 “杀了人还嬉皮笑脸,心中可有‘仁’字?” 一个老者不悦道。 “仁字怎么写,一个人二颗头吗,砍了一颗再送一颗,是吧?对不起,我没那么伟大,别人想砍我的头,我就砍掉他的头。想杀我的人死了,我当然开心,当然要笑。难不成要哭吗,为他的死感到悲伤,希望他没死,再起来把我弄死,这样才叫仁。对吗?” 老者道:“我没那么说,只是希望你尊重一下死者,毕竟他是一名高级狂战。” “我杀了他,这就是尊重。” “你……”老者气道,“那你若不尊重,又该如何待他?” 杨活淡淡地道:“我从没有不尊重过人,所以不知道。也许,像祈度曾经说过的,砍掉他的四肢,挖掉他的舌头,当着他的面,污辱他爱的人,将他心爱的孩子烤熟……这样,应该叫不尊重吧?” 老者脸色难看,霍然站起来:“这场审判,我弃权!” 人影一晃,消失在原地。 杨活无所谓地吸了吸鼻子:切,就这心境,怎么修炼到止战高阶的? 席上有老者发声道:“好了,年轻人!不要再做无谓的口舌之争;人是你杀的,事实俱在,无可辩驳。你杀他的原因,是因为他要杀你。可他为什么要杀你?” “因为我……” 说到这里,杨活停了一下。 他在想,要不要把南疆之事从头到尾和他们说清楚,那还会牵涉到源头巴托王子,还是说直接认罪,不解释。 “年轻人,不要试图说谎。” 席中有一位白发老者开口道,“虽然你在南疆杀人的现场未被天网所捕捉到,但昨天你亲口承认了这一事实,天网看得一清二楚。” 席间有几位老者顿时不满地朝这位老者看过去。 后者则置若妄闻,脸上还带着微笑。 杨活的脑袋突然间灵光一现。 南疆杀人现场未被天网捕捉? 这也就是说,并没有真正的证据……怪不得祈度每次都要逼着我说出事实真相,原来,原来如此,这位白发老者是在提醒我,不要承认吗? 又想到自己一路走来,冥冥中一直受人保护,这位老者可能也是保护自己的人之一…… 如果自己这样贸然承认罪行,自己是坦荡了,解脱了,因为小美受伤不醒的内疚感,因为惩罚而会心里好受一点…… 可是,岂不是辜负了那些一直在暗中默默保护我人? 岂不是辜负了自己所受过的所有苦难,辜负了自己所有的努力与付出? 不,不能! 想到这里,杨活颓丧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着和倔强。 “因为,我心爱的人在他的掌控之中;我不得不说出,他想听的话。” 一名老者道:“你怎么知道他想听什么?” “如果一个人一而再,再而三地逼问你同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就只有一个答案。你当然知道他想听什么。” 老者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你之所以承认南疆杀人之事,是因为祈度一再逼问你,并且在威胁你爱人的情形下,你才不得不承认的?” “面对一个穷凶极恶、头脑发狂的人,我还能怎么办?即使在我假意承认之后,他还是割开了她的喉咙,这更说明他已经丧心病狂,失去人性。” “那么,南疆杀人事件并不是你所为吗?” 杨活耸耸肩,无奈地道:“当然。这个案子早在几年前就已经结案,军部调查得很清楚了,为什么现在又要拿出来说,就因为一个疯子的胡话吗?” 老者们互相看了看,其中几个微微摇头。 “那么,你承认杀死祈度之事吗?” “是。他杀了我妻子,还想杀我,我只能反抗。” 老者沉声道:“乐师杀人,无谓理由。凡有杀,必有罚。” 杨活道:“好,愿受罚。” “蓬!” 一道无形的光罩,将八个老者罩了起来,他们在里面议论起来。其中一名红发老者情绪特别激动,又是拍桌子又是双手挥动。因为听不到声音,看上去挺富喜感。 杨活观察他们的神态,猜想他们在说什么。 这时,一位老者侧头看了杨活一眼,随意将手一挥,原本透明的光罩就变得模糊起来。 不久,光罩打开了。 那名红发老者还是情绪激动,站着吆喝道:“我不信!你这满口雌黄的小子,当时你承认了罪行,现在却出尔反尔,颠倒黑白,何以立信于人?” 杨活冷淡道:“我只是说了事实,你信不信,管我屁事。” “你……靠你妈!”红发老者破口大骂。 “靠别人妈干嘛,你自己没妈?” 红发老者气得头上冒火,张口结舌,突然狂吼一声,一道青白色的火箭向杨活疾速射去。 现场老者无不色变。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快的速度,如电光火芒一般,任谁也来不及救! 有几名长老已经纷纷喊出了音技,可显然慢了一着。 青白火箭射向杨活的眉心! “噗。” 火箭刺在一层无形的能量屏障上,扎出了一个浅坑,但无法刺入,瞬间消散。 “挡。” 这时候,众人才听到杨活轻轻吐出一个字。 不是杨活说的晚,而是声音传的慢。人们先看到屏障,然后才听到这个字音。 “你,你竟然掌握了‘开口技’?!” 众位老者皆十分震惊。 “什么开口技,我不懂。这是歌意化形,只不过那句歌词,我是用‘靡靡之音’的技巧唱出来的,所以听不到罢了。” 帮杨活说话的那位白发老者,解释道:“不借助于乐器或歌一声,开口的刹那就形成乐技,即为开口技,这是乐技成熟的标志。虽然不是时候,但还是要恭喜你踏入了止战第一境,战意滔天。” 啊? 杨活有些惊讶:我踏入止战第一境了? 师旷大人曾说过,我的灵力虽然达到了止战之境,但乐道修养还停留在乐师阶段,现在……是真正踏入了吗? “可是,既是止战第一境,何故又叫‘战意滔天’?”杨活对这个名字感到好奇。 白发老者道:“古语云,杀人安人,杀之可也;以战止战,虽战可也。止战第一境,即为战意滔天,以战止战。你的乐道技艺虽然踏入第一境,但在你悟透‘战意消解’之前,你的乐道修养仍旧停留在狂战阶段。” “哦,原来第二境才是‘战意消解’。” 这时候,那个红发老者不耐烦地哼了一声。 白发老者微笑道:“对不起,多了一句嘴。还是回到审判正题,年轻人,就算你说的事实,也须说服其他人。郭长老弃权审判,目前四对四,你必须为自己辩护。不然,南疆杀人之事还得落到你的头上。” “好,”杨活点点头,然后直视着红发老者,问道,“请问,这位大爷你为什么不信我?” “我相信,你在爱人受到胁迫时,指天发誓所供认的罪行!我不相信,你如今为了推卸罪责而说的谎话!”红发老者条理清晰地道。 杨活道:“我相信,任何人在那种情况下都会与我一样。” 红发老者摇头道:“不,人而有信,方知其可。不知别人如何,我绝对不说假话。” 杨活道:“就算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你也不说假话?” “不说。” “我不信。” 红发老者一愣:“我说的事实,你信与不信,关我屁事?” 其他人都笑了。 杨活则道:“不,我可以证明,你也会说假话。” “如何证明?” “很简单,假设从现在开始你受制于我,我会在不伤害你的情形下,让你自动坦承你的杀害一百只鸡的罪行。” 红发老者疑惑道:“鸡?为什么是鸡?” “只是一个假设,你不喜欢鸡的话,换成猪也行。” “哼!来就来,我看你如何让我承认没有做过的事。”红发老者也是倔强,昂首挺胸,气势汹汹地走到了杨活的面前。 第402章 独役十二年! “啪!啪!” 杨活出手迅速,打了红发老者两耳光。 “你……”老者怒发冲冠。 “你什么你?老实交待,那一百头公猪是不是你杀的?再不承认,我还打你!”杨活装出一副凶狠的样子。 老者怒道:“身上你可以随便打,你再打我脸的话,别怪我翻脸无情!” 其他人也劝道:“年轻人,虽然是双方同意,但你这种方法未免太不尊重前辈了;至少,你也应该考虑一下他乐盟长老的身份。” 杨活冷笑道:“当我受制于祈度之手时,他可曾考虑过我乃是象国护国乐师的身份,他可曾考虑过他所威胁的女子,只是一名普通乐工?” 众人哑口无言。 杨活虽然这样说,但他并没有再打老者的脸。打脸,只是打下他的傲气而已。 “我明白,你嘴很硬,心很扎实,就算如何折磨你,也无法让你开口承认,对吧?”杨活在老者前面踱了几步,然后缓缓道,“麻烦你脱掉脱衣服。” “什么?”老者怒道。 “请记住,你现在受制于我,在不伤害你的前提下,我可以为所欲为!你是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老者脸色涨红,一字一顿地道:“士可杀不可辱!” “哼,都要杀你了,就是辱你,你又能奈何?士,这是你自封的?等污辱完,你这士就变成死士了。说!那一百头公猪是不是你杀的?” 老者狂骂道:“靠你娘,你爹才杀猪!” 杨活淡淡地道:“我爹是杀猪,但我娘不是猪。” 众人不明白他的意思。 只见杨活向众老者摊手道:“好吧,这位大爷不愿脱,我们就当他脱了……咱们接着进行,麻烦让人去牵一头老母猪过来。” 众人一愣。 老者怒目而视。他不想问,因为知道绝不是好听的事。 杨活微笑道:“你杀了一百头公猪,不就是为了霸占那头老母猪吗?我现在让人把母猪牵来,遂了你的心愿;你那承认吧,那一百头公猪都是你杀的……” “我靠你娘!” 红发老者勃然大怒,随着他的怒吼,一股青色的火焰就从口中喷出,向杨活卷去。 杨活冷静回应,无形的屏障将火焰挡在外面。 “你爹才靠母猪!” 红发老者一边狂骂,一边双手乱挥,无数小火球如连珠炮一样,从各个方向攻了过去。其他老者连忙升起护盾,大声喝止。 杨活运用起强神术,将灵识一分为五,将五行翔术运行得出神如化,他的身影如鬼魅,不断在诺大的厅堂里闪现,躲避火球的追击。 红发老者的实力很强,纵然在盛怒之下,火球术也控制得很好,如此多的火球凌空乱窜,但却没有一颗小火球伤及到大厅的一木一石。 “呵,现在恼羞成怒想杀人灭口了吗?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劝你还是承认吧,那一百头猪死不瞑目啊。”杨活也是淡定从容,毫不慌张。 “承认?”眼见伤不到杨活分毫,红发老者也是怒火攻心,“承认你娘个脚!老子承认杀了你全家!你全家都是猪!” 杨活突然定住了。 任凭无数火球纷纷打在他的身上,全身的袍服都被火球烧成了黑灰,露出里面黑一片红一片的皮肤,整个人被打得抛起十几米之远,又扑通一声落到地上。 死了? 众人都吓了一跳。 红发老者也是震惊不小,心脏跳漏了一拍。别人也许不知道,但他自己最清楚,他的小火球,温度高达几千度,直接打在人身上,必死无疑啊!何况还是那么多颗火球连续击打,就算杨活的肉身比凡人结实数倍,也不可能挺得住! “霍!” 杨活站了起来。 众人不由长吁一口气,包括红发老者。虽然明知道一个止战乐师没那么容易死,可是,那么多火球直接打在肉身上的场景,实在太让人震惊了! 谁会那么傻啊? 只见杨活抖落身上的黑灰,然后用清洁术洗掉了满身污垢,毫不羞耻地将浑身烧伤的果体,显露于众人面前,然后他才从纳囊中取出一身全新的袍服,换在身上。 “你刚才击碎了我藏于腹轮的灵识,相当于杀了我一次;这条命就当做还你刚刚受的两个耳光。好在,你终于承认一桩耸人听闻的罪行。” “我哪里承认了?”红发老者受了惊吓,态度软多了。 “这么多人都听着呢,你承认杀了我全家,还骂我全家都是猪。” 老者辩解道:“我……我那是气急骂人的话,也能当真?” “人而有信,方知其可。” “我……”老者无语了,“好好,我也弃权!” 虚空之中只留下一句“妈的!”,红发老者已经消失在大厅之中。 白发老者道:“目前,四比三,遵从多数人意见,狂战乐师杨活因终结狂战乐师祈度生命之罪名成立,按例判处十年独役,于黑海绝壁之畔执行。” 那几位反对派老者,听到“黑海绝壁”四个字,不由脸色顿缓,露出满意的神情。 杨活看在眼里,顿觉不妙。 “独役,什么意思?” “就是独自一人,不能与任何人接触。” “戴镣铐不戴?” “不必。十年之内,只要你与任何人接触,天网都会监看到,然后役期重新计算。” 杨活不由笑了。 这算什么处罚,一个人修炼,多清净啊。 那几位反对者也纷纷露出微笑,像看傻逼似的看着他。 白发老者问道:“可有异议?” “没有……对了,我答应了黑山联军谢坚将军,下个月就要到边区军部效力两年,可否两年之后,再执行处罚?” 白发老者看向其他人。 “你们有什么意见?” 有人道:“最近黑山的情况很严峻啊,如果能多七八个实力不俗的战乐师,那确实会缓解战情。” 另有人道:“考虑到他的乐道修为,独役十年之后,很有可能会踏入‘战意消解’之境,届时边疆上就少了一个可用之材……” 踏入“战意消解”之境,就意味着成为真正的止战乐师;止战乐师与圣乐师,是禁止参与人类与兽族战争的,这是千百年来双方的默契约定。 “推迟执行可以,但独役之期必须延长为十二年!”反对者提出。 白发老者看向杨活。 杨活淡然道:“好。十年、十二年,又有什么区别?” “我宣布,对狂战乐师杨活的判决即时生效,两年后执行。” 白发老者肃然宣读完毕,一行金光闪闪的音符在虚空中生成,飞过去消失在杨活的额头。 “这是对你的拘役令,两年之后你必须身在黑海绝壁,不然,它会……带你去。” …… 摘星楼广场。 滚石乐队众女,都在此等候。 杨活飘然从空中落下,对众女挥挥手,微笑道:“没事,咱们回去收拾一下,准备上黑山。谢将军怕该等急了。” 第403章 韩如雪最用功! 上京城外。 送行的人多达数百人,包括国卿重臣、长老智者以及一些仰慕滚石乐队的学生与百姓。好多人都期待着杨活能奏一曲离别歌,但杨活因小美受伤毫无心情,只是默然盘坐。 三辆马车缓缓地驶上了官道。 众人挥手告别。 目送着杨活等人离去,巴宁公主眼眶湿润,轻叹一声:“郎君啊郎君,但愿你平平安安,早日归来。” 旁边的巴托冷哼一声,说道:“你就知足吧,孩子都保住了,还想要求那么多?以堂堂护国乐师之名,强迫父王屈服,这口气咽就咽下了。如果他长驻上京,哼哼,只怕将来咱们全都没好日子过!” 巴宁公主冷了脸,薄怒道:“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巴托凑近了她耳朵,低声道,“你自己的郎君你都不了解吗?他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自小就有反骨,早在洛郡时就暗中与反贼勾结!他若身为护国公常驻上京,只怕咱们这些人都得人头落地,江山移主!” “你放屁!杨活他最不喜欢你们这些勾心斗角的权术阴谋!” 巴托冷了脸,冷淡地道:“你说话放尊重一点,不要以为成了护国乐师的夫人,就可以嚣张跋扈,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别忘了,他已经走了;这是上京,是我的地盘!” “你也别忘了,你是十四皇子,在你前面还有八个兄弟,真能轮到你吗?” 巴宁说完,转身走开了。 巴托瞧着她托着肚子,缓缓向马车走去,不由咬牙切齿地暗骂:“哼,黑山边疆,乐师十去九不回,你这个蠢女人,等着当寡妇吧!” …… 车厢之内。 气氛沉闷。杨活盘坐在车厢中央毛皮地毯上,眼睛虽然闭着,双眉却紧皱着,在修炼。 几个女生互相望了望,都有些担心。 波卡突然伸脚撩了一下杨活,说道:“哎,你别那么伤心了,御医都说了小美姐没事,只要休养一段时间,一定会醒过来的。” 杨活睁开眼,勉强笑了笑,道:“我知道,我没有伤心,只是在专心修炼罢了。在土行乐技塔耽误了两天时间,我的灵力消耗还没有完全恢复呢。” “那就好。”波卡笑了。 杨活点点头。 他确实是在修炼,只不过主要目的不是恢复灵力,而是修炼强神术;他不断在尝试着达到一分为六的境界,尝试用六个灵识同时施展导引术,来吸收天地灵力。 那天审判结束后,那名白发老者悄悄对他说,小美昏迷不醒,是因为元气大伤,魂魄受损,即使将来侥幸能醒过来,脑力可能也会受到影响。最好的办法,是进行“灵体重塑”。 肉身与灵体,是人体的内外两方面,缺一不可。肉身的损伤,可以依靠万象水进行自我修复;而魂魄受损后,则无法自行修复,只能进行灵体重塑。 灵体重塑,需要极为强大的灵识,以及非常多的能量,最重要的是,必须对天道的认识达到洞玄的程度,才可以拥有重塑别人灵体的能力。目前,乐道洞玄的,只有十三乐圣。 可是,杨活无法开口去求乐圣们帮忙。 这是一个非常冒险的手段,一旦失败可能会对施助者的灵魄也造成损伤;即使成功,施助者的灵识、灵力都会极度衰弱,要好几年才能恢复过来。 他只能自己努力修炼,争取早日达到乐道洞玄之境。 “杨活哥哥,我听说你前几天去过一趟兰溪街哦。”胡曼路眨着眼睛,一副颇有意味的样子,显然也想逗杨活开心;只是她天真的模样,并不擅长这种眉眼传情,显得有些可笑。 杨活不由被他逗笑了。 “哈哈哈,你这小妮子……想学这眉眼工夫呀,还得多练练,平时多观察一下你如雪姐的表情。” “谁在说我坏话呢。”韩如雪的声音传了过来。她坐在后面一辆马车上,但以她们如今的能力,隔这几米的距离,无论是听还是说,都和面对面一样。 “嘻嘻,这可是夸你呢!”周天娜的笑声,从前面的马车上传来。 杨活不由摇摇头,无语道:“你们都没事做是吧,竖着耳朵偷听别人说话?” 魏夫人也凑热闹道:“是呀,我们都等着听你说去兰溪街唱卖场的事呢!”她和周天娜、阿卜拉坐在第一辆马车上。韩如雪与阿卜黛乘第三辆马车。 此话一出,众女都掩嘴而笑。 杨活不由脸色一红。 心道:她们连我去唱卖场都知道,肯定是我与吴柳岩的事泄露了……奇怪,当时只有我们两个在,以吴柳岩那要强的个性,必然不会说出去。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杨活厚着脸皮问。 “哼,那有什么不知道的?”波卡得意洋洋地道,“你以为自己的行踪诡秘,神不知鬼不觉是吧,岂不知白云楼的眼线遍布京城,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逃不出我们的手心!” “噢……” 杨活顿时恍然。肯定是有白云山药坊的伙计刚好看到他进唱卖场了。白云山药坊在上京城的兰溪街也买下了两间门脸,一个专门出售各种品级九圣水,一个专门出售香可儿水。 不过,瞧波卡一脸得意的样子,肯定真正的内情并未泄漏。如果她知道,吴柳岩将自己的幸福押在杨活一定会娶她这件事上,必然不会如此轻松地探问这个话题了。 估计她们只是猜测自己与吴柳岩之间有点纠葛;毕竟杨活与这美人打交道,也不是第一次了;这次为了公主之事,她可是舍身相助,完全不像是普通主顾关系。 “你们既然都知道了,我就不用再说一遍了。”杨活笑道。 波卡叫道:“咦,你怎么这样?耍赖皮!” 杨活笑:“这事其实与你还有点关系,你要真想知道,将来自己去问吴柳岩吧?” “与我有关系?”波卡顿时挠着脑袋,琢磨去了。 “既然大家都闲着,不如说说现在都修炼到什么程度了;回京这半个月,我忙得顾不上修炼,你们好像都挺用功的呢。” 胡曼路立马举手道:“韩如雪最用功!她现在摆脱最后一名啦,一直向上窜到了第三名;除了天娜姐与魏夫人,就属她最厉害了!” 杨活惊奇道:“哇,这么厉害?不过,听你的语气,似乎很不服气哟?” 韩如雪笑道:“她当然不服气,现在她成最后一名了。” “哼。”胡曼路顿时撅起了小嘴,一脸的不开心。 阿卜拉的声音传了过来:“曼路,你也不算是最后一名,我和姐姐还有波卡,都和你一样卡在十泉合流,一直没有进展。” 杨活微微惊讶:“你们三个都有乐河了?多久了?” “有了七八天了。”胡曼路应道。 “那岂不是,连高狂乐技都学差不多了?” “是呀。如雪姐才厉害呢,刚回京时就把高狂乐技学完了!乐团大赛之前她才六条乐溪,现在都一河三溪了,足足翻了一倍!” 第404章 六星乐队 杨活听了暗暗感叹,看来偶像的作用还真是巨大,乐团比赛让韩如雪收获了大量的人气,竟然可以让她的灵力在短时间迅速增长!怪不得,那么多乐队挤破了头也要参加比赛;而丹国内部更是耍尽阴谋也要赢得冠军。 周天娜天分很高,又专心致志,在人气不如韩如雪的情形下,竟然也达到一河五溪的地步;魏夫人紧随其后,也拥有了一河四溪的灵力。 杨活满意地点点头。 “如今你们都具备了高级狂战乐师的能力,只等到了战场上经过磨炼之后,转化真正的乐道修养,为踏入止战之境扎好基础。” “曼路、波卡你们也别泄气,你们的灵力进度之所以落到了后面,主要是你们年纪小,生活阅历不限;要知道,灵力修炼到一定程度,天分与努力的重要程度就越来越低,修心与修性才是最重要的。” 胡曼路听罢,不由信服地点了点头。 “那哥哥你呢,现在几条大江了?” 杨活扑哧笑了:“还几条?三江聚海,那就成乐圣了!现在我和你一样也卡着不动,还是一条乐江罢了。” 其实,这几天杨活乐鼎中的灵力增长迅速,很可能是土行乐技塔刻名以及创制乐技书的效果;原本从歌林乐海出来后,一直增长缓慢的灵力,最近隐隐又汇出一条乐河出来。 目前,他也有一江加一河的灵力了。 阿卜拉突然道:“我听说,乐队成员全是狂战乐师的话,那就是六星乐队呢!” “哇,六星乐队!”众女都兴奋起来。 “六星乐队,好像属于四品待遇吧?”有人道。 波卡问杨活:“四品是什么官?” “呃……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上京府丞、各省巡道之类,反正比地方知府要大一级。” “呀,我们岂不是比知府还厉害了?”波卡惊讶道。 胡曼路向波卡行了一个拱手礼,尖着嗓子道:“知府大人,小人这厢有礼了。” 波卡粗着嗓子道:“哼,你这刁民,总是想害朕!来人,给我推出去斩了!哈哈……” 众女都笑了起来。 三辆马车在官道上轻快地行驶着,撒落一地欢声笑语。 …… 幽国。 豪华的祈家山庄之中。 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妇人叫声:“不!不可能!” 她扑通一声坐在软椅上,颤抖的手指间,一张纸片掉在地上,上面写着几行小字,是一封快传讯息。 面前一个仆人低着头,小声地道:“这是真的,已经确认了。并且,九国乐盟已经对此事进行判决了,罚他在黑海绝壁独刑十二年,杨活死定……” “滚!滚出去!我不要听到他的名字!滚出去!” 妇人歇斯底里地狂叫着,将茶几上的茶盘扫到地上,茶杯碎了一地。 仆人浑身一哆嗦,连忙退了出去。 到了晚间。 山庄迎来一位神秘的客人。此人全身上下罩在灰色的袍中,就算在隐密的内室之中,仍然不露出一丝形迹来。看到妇人跪在身前,久久不起,他有些不耐烦起来。 “这么着急把我召唤过来,有什么事快说吧。” “大人,你可知道我丈夫,祈度他……他死了,被那人烧成了灰,连尸骨都没留存。” “嗯,听说了。”灰袍人不冷不热地应道。 妇人抬起头,瞧了一眼灰袍人,又连忙低下了头,哆嗦着嘴唇道:“可是,你当初说过,只要他吃了极光丸,就一定能打败那人的……” “哼!” 灰袍人冷哼一声,冷冷地道:“娜日乐,你现在是在责问我吗?是要把祈度的死,怪罪在我身上吗?告诉你,若不是你们太阳神老头子打招呼,我他妈才不给你们担这屎篓子!” “不是,我,我……”娜日乐突然痛哭起来。 灰袍人长长叹了一口气,沉声道:“本来,祈度按照我的计划,已经成功地控制住了那小子,也逼他承认了罪行,可他竟然割了那女人的喉咙,引发那小子拼死的反击,那能怪谁?只能怪他自己太莽撞!” “天哪,我儿子死了,我丈夫也死了,这让我还怎么活啊!我,我与那人誓不两立!我拼着命不要,也要让他死——” 灰袍人冷然道:“你清醒清醒吧,九国乐盟已经审判了,也将他判了刑,此事算是尘埃落定;你若再纠缠不休,对你没半点好处!” “可是……” “你闭嘴!”灰袍人斥道,“这事我会看着办的。在没有得到我的消息之前,你不要轻举妄动,懂吗?” 说完,灰袍人身影一晃已经到了窗外,转眼间悬升到了百米高空。 哼,那小子明知道祈度学习了只有乐圣才能传授的强神术,竟然还敢下死手,这分明是不把我这个乐圣放在眼里…… 哼哼,一个小小的止战之境就如此张狂,不要以为我收拾不了你,咱们走着瞧吧,你死都不知道死在谁手里! 黑山以北一直催着我的消息,我这次就送他们一个好消息。 …… 七天之后。 滚石乐队穿过了北疆第一关,狼关;正式踏入黑山边区的疆域。望着远方绵延的千里黑山,听着旷野上那空洞的风声,众女的心情不由自主地沉重起来。 又向西北走了一天,来到一个叫黄天镇的地方。 该城是一座依靠峡谷搭建起来的临时城镇,是往前方运粮草运物资的中转休息站,也驻扎着许多新兵营;他们统一称为白丁营。 “这位兄弟,请问狂雷军团目前在哪一带行动?”亲随队长老彭下了马,向一位营门口的卫兵询问。 “象国的狂雷军团?”那卫兵瞥了众人一眼,摇头道,“不知道。” 另一名卫兵看到杨活身穿乐师袍从马车上跳下来,连忙行礼道:“你们是新来的战乐师吗?太失礼了,赶紧进营吧,校尉大人会非常欢迎你们的。” 老彭回头看杨活,请示意见。 杨活点点头:“问一下校尉大人,也许他知道狂雷军团在哪里。” 众人乘着马车,进了营地。 杨活听到两个卫兵在低声议论。 “靠,一来就找狂雷军团,以为自己是乐圣?乐圣还不能参战呢,一副傻冒样!” “行了,你少说两句,刚来的战乐师不都那样,心高气傲得很,等磨两年脾气就下去了。哎,最近兽人猖獗,多一个战乐师,咱们就多一分安全哪。” “就凭那一帮娘们?靠,不让咱们拼了老命保护她们就不错了!” 杨活心道,这黑山北疆,果然军风彪悍,普通士兵连高狂乐师都不甚尊敬;想当初在南疆,我们只是小小的乐工歌者,军方也把我们奉为上宾。 他哪里知道,这里只是白丁营,这里的菜鸟兵,最多只见过初级辅战乐师;他们能看出来杨活身上穿的是乐师袍就不错了,哪里还能认出高狂乐师? 第405章 白丁营地 营地里边很热闹。 一边在热火朝天地操练,口号喊得震天响;另一边刚从前线撤回来的伤兵,哭爹喊娘,哀叫不休;同时还夹杂着辅战乐师的乐曲,或激昂,或安抚,不一而足。 这才刚过狼关,刚进入北疆啊,怎么这里就有战事了? 杨活心里有些疑惑。 如果战火已经烧到了狼关,那么九国就危险了。狼关可是阻挡兽族南下的最后一道屏障。可是,看营地里士兵们的精神状态,虽然忙乱却没有惊慌,似乎这就是寻常状态。 一路问询,找了校尉营账。 帐内,那名身穿校尉制服、五大三粗的中年汉子,正朝几名手下大呼小叫地吵嚷着什么;他一偏头瞧见营帐外杨活一行人身上的袍服,顿时眼神都亮了,快步走了出来。 “哇,一水的高狂啊,牛,真牛!”校尉围着众人转了一圈,伸着大拇指笑道,一副调侃的语气,“一直修炼到高狂才来军部,还都这么年轻,家里都挺富裕的吧?” 杨活点点头:“还行。” “那必须行。没个亿万家资供养着,能一直学到高狂?嘿嘿,富家公子、小姐出身的乐师,我也见过不少,不过像你这样,一下子集合七八个高狂的,还真是第一次见!”校尉说到这里,瞥了一眼站在后面几位女生,颇有意味地点点头,“小伙子,你家是九国首富吧?” “呵呵,大人说笑了。” 校尉突然收了笑谑的表情,正色喝道:“好好,我们这里非常欢迎你们!现在正是缺人才的时候,你们可真是雪中送炭啊!哈哈哈!我叫袁推,是这个营的头头。” 校尉大笑着,与杨活拉了拉手。 “哦,原来是袁校尉,失礼了。我们是国标六星乐队,来自象国的滚石乐队,我是队长杨活,这是我的队员魏夫人、周天……” 杨活正在介绍,突然跑过来一个士兵,仓皇地禀报:“大人,不好了!第四小队在归途中遇到几个兽人,伤亡惨重,请求支援!” “不好意思,失陪了!” 校尉匆忙地招呼一位士兵过来,让他领着杨活他们先去安顿。 杨活忙道:“袁校尉,我们其实是来找谢坚将军的,请问你知道狂雷军团在哪一带活动吗?” 已经走出老远的校尉回身笑了笑,高声吆喝道:“年轻人,别着急,乐师来黑山,都得从白丁营做起,慢慢来吧!” “这他妈……”队长老彭有些怒了,当场就想破口大骂。 杨活挥挥手,制止了他。 “骂他们也没用。搞不清狂雷军团在哪里,咱们就跟无头苍蝇一样,这北疆天高地阔,找也没地找,还是先安顿下来再说。” 士兵领着他们向营区里面走,来到最角落的一个大帐前。 “不好意思,因为军队里面女眷少,所以没有专门划出的营帐;这座帐蓬相对安静些,委屈各位女乐官在此居住。”士兵抱歉地说。 魏夫人谢礼道:“客气了,我们经常在外游历,没那么娇贵。” “至于大人你,”士兵对杨活道,“只能与其他乐官住同一座帐子了,请跟我来。” 杨活当下就跟着士兵向营地另一边走去。 现在七个女生全都掌握了战斗乐技,攻防手段皆备,别说普通人难伤到她们,就算是同为高狂乐师,想制服她们也不易,毕竟是一个团队。所以,杨活不是特别担心。 “哎,你叫什么?” 士兵嘿嘿一笑:“禀大人,我叫于小凡。” “于小凡,你这么能说会道,不是普通士兵吧?” “禀大人,我是袁校尉的勤务兵。” “呵呵,我就说嘛。对了,不要一口一个大人,叫我杨活,或者杨兄弟。”杨活亲切地拍了拍这个士兵的肩膀,他年纪很轻,约莫也就二十岁左右。 “那好吧,杨……杨兄弟,你就住在这个帐蓬吧。咱们白丁营目前有五名乐官,都住在这里。” “好的,多谢了。” 杨活掀帐而入,只见帐内空无一人。 帐内空间不小,足有二十多平米,紧凑点话,可以睡二三十名士兵;此时只摆着五个床铺,显得还挺空旷。杨活从纳囊中取出木板,拼合成一张简易木床,然后将铺盖铺整齐了。 组合木床当然是老昆制作的,这对他来说是小事情,杨活一说床的构造原理他马上就懂了,给滚石乐队每人做了一具。反正拆开放在纳囊里,也只是占一个格子空间而已。 铺好了南国产的棕垫,丹国出产的棉垫,澳国泊来的蚕丝绒,罩上了越国的红绸床单;最后放上一个上京北郊老农自编的稻草垫,杨活盘坐其上,开始休息。 灵识随意扫了一下营地。 几十米外的一座营帐内,众女熟悉的灵体映入识海之中;在几千个杂乱的混沌灵体之中,她们显得格外清澈、明亮,这是修炼过的灵体,比营地里那几个初级辅战的昏光强多了。 灵识一扫即收。 随意释放灵识探测他人,毕竟是一种不礼貌的行为。 她们如今全是狂战乐技,掌握着威力强大的战技,也拥有隐身、飞行等躲避能力,应该没有问题。自从小美遇刺之事发生后,杨活总有些患得患失,对身边之人的安危更加谨慎。 哎,如果小美也是狂战乐师的话,就不会那么轻易被祈度制住…… 一想到小美,杨活就心如刀割。 现在他才发觉,小美在他的心中占据的分量,竟然比想像中的要重得多,甚至超出滚石众女许多……即使韩如雪、即使吴柳岩,这两个最让他心情激荡的女子,相较之下也轻些。 毕竟,楚洵美是杨活第一个喜欢的女生,在十三四岁懵懵懂懂之时,那种纯洁的爱恋一直深藏在心底;正是因为她,杨活才踏上了这条乐道大途;一路的风光,她虽然不曾领略,却始终是他最坚固的后盾。 无论在何方,无论在多么险恶的情形下,只要想到小美,想到她所经营的白云山产业,杨活的心中就会充满力量;那就像一个温暖的港湾,是他随时可以回去的地方,可以无忧无虑生活的地方,也是他拼命也要守护的精神家园! 如今,这个家园没有了小美,就像是坍塌了一半…… 在众人面前,杨活还是一如既往地镇定自若,冷静克制,但在内心之中,伤心与颓丧的情绪却无法道于他人知。即便是魏夫人……他不想让这些负面情绪,影响到其他人。 假如可以让小美恢复如常,他觉得自己甚至可以放弃乐道! 乐道漫长无尽头,而能和真心相爱的女人共度一生,对杨活而言,才更重要。 这件事发生之后,杨活也开始检讨自己的人生,从灵魂深处检讨自己。说实话,滚石乐队这七名女子,个个亮丽,各有各的动人之处,杨活也真心喜爱她们,不想舍弃她们任何一个。有时候,甚至也偷偷想过齐人之福那种事…… 可是,现在他发现,自己的爱意不可能均分。 小美身上占得最多,至少也有一半;其次是周天娜和公主,毕竟有了肌肤之亲;若论亲情的话,魏夫人与波卡非常重要;若论喜爱,则更偏向于韩如雪与吴柳岩这两个美艳尤物。 但诚实来讲,这样很不公平,很自私…… 也许,是该放手的时候了。 …… 杂乱的念头在意念中迅速地掠过。 杨活挥手制造了一个圣光罩,将外界的嘈杂之声隔绝在外;将金级冰月古琴横放在膝上,开始每天的日常练琴。达到狂战乐师这个级别,琴艺不再那么重要;但是,与其他技艺一样,一日不练手生。 幸好杨活学习了强神术。 强神术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一心多用。将灵识一分为五,一个练习琴艺,一个修炼导引术,一个继续进攻第六脉轮,一个研习火行乐技,还有一个守护环境,顺便胡思乱想。 这样,就相当于节省了五倍的时间。 至于歌艺,杨活将它排到了最后;自从领悟天地能量的运用后,歌意化形变得简单,这让他对歌艺的提升变得没那么上心了,通常只在每天早上练习两刻钟;现在是中午。 可能修炼了一个时辰,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嚷。 守护环境的那个灵识向外探查:只见有一百多人从外面回到营地中来,好像是之前士兵所禀报的那支巡防的队伍回来了,他们伤亡惨重,大多负伤。 到了操练场上,马上有辅战乐师对他们演奏战乐曲,进行安神和恢复;医疗官忙碌着施药和包扎,士兵们的痛苦之声渐渐复下来。 现在黑山的形势这么紧张,只是最边缘的新兵营地,出去巡防竟然也会受到袭击……杨活心中微微感叹着,正要收回灵识,突然一个土火色的能量体映入识海。 这人好厉害,肉体强度,竟然胜过玄甲卫! “不好,有兽人!” “兽人!兽人袭营!” 第406章 兽人侵营? 兽人侵营? 杨活心中一惊,连忙从营帐中跑了出来。 此时,只见前方操练场上一片混乱。有四五个兽人在人群中东杀西闯,他们身高两米有余,手臂强壮有力,挥舞着巨大的利器,人类士兵根本无法靠近;而他们动作迅急,不断跳到人群之中,如同狼入羊群一般,大杀四方,无人能挡。 “吼——” 他们一边厮杀,一边还像野兽一样发出吓人的咆哮声。 操练场上有一半是正在救护的伤兵,基本没有战斗能力;而另一半则是新入伍的士兵,一来经验不足,二来仓促应战,完全形不成有效的进攻。 转眼之间,就有好几十人伤亡在兽人的武器之下;还有许多士兵互相践踏,受伤嚎叫;场面一片混乱。 杨活很想出手,只是面对如此混乱的局面,一时有点束手无策;士兵们太拥挤了,兽人动作又快,他只怕自己的飞刀会伤及无辜。 “都给我冷静!” 一个声音怒吼道,充满着威严与力量。 杨活看到,那是一名副校尉,白面无须一幅儒相,此时振臂一呼,顿时让混乱的场面为之一滞;众士兵看到他,似乎都心里一安,镇定下来。 “只有五个兽人,乱个鸟啊!长枪兵、铁盾兵,立即在我前方列队!” 立马有几十个士兵跑了过去,长枪竖起,铁盾架防,虽然没有那么整齐,可立即就造就出一片防御严实的地带来!其他士兵见状,也纷纷跑了过来。 “弓兵列后!乐官!乐官在哪里?” 突然有《墨子悲丝》的乐声在盾阵下响起,这是恢复精力、镇定心神的战曲,众士兵听到乐声,顿时心中有一股暖流经过,战斗力开始恢复。 附近一名兽人看到有人在指挥,并且迅速形成了防御阵形,顿时嚎叫一声,向这边跳过来,企图冲散刚刚形成的盾枪阵,杀死副校尉。 “防守!”副校尉大声下令。 盾阵突然下降,士兵们弯腰,以背顶盾;长枪兵将枪尾柱地,从盾缝里露出枪尖,斜刺向前;后面的弓兵,唰唰唰,纷纷向那跳过来的兽兵射箭。 那兽兵跳在空中,无处可躲,挥动手中大刀,砍飞许多箭矢,手臂和腿上各中了一支箭,但伤口不深;“嘭!”地一声落在盾阵上,立时踏烂了一面铁皮盾,盾下士兵当场身亡。 乐官马上变奏《燕乐》,热血激荡,增强士气。 旁边长枪纷纷刺出,扑哧!扑哧! 兽兵毛皮坚韧,身上也披着简易的灰甲,但腿弯、侧胁之处被接连刺中,不由连声痛嚎,狂挥钢刀,将身边数名士兵砍死砍伤;但其他盾兵与枪兵马上围了过来。 “抛网!”副校尉大喊。 好几张网同时向兽兵身上抛去,第一张网被兽兵用兵给劈飞了,第二张罩在他的左臂上,被抓在手中,将拉网士兵抛飞出去;后面两张网同时罩在他的头上,拉网士兵猛地一拉,将他上半身都给罩住了。 他的双手被困在网中,无法攻击;旁边的长枪兵,不断向他捅去;小腿、肋骨,不断受伤、流血! “吼——” 兽兵怒吼一声,双手扯住网眼,猛地一拉,竟然将牛皮网绳给扯破了一个洞,硕大的头部先钻了出来。 “起盾!平矛!刀兵!” 副校尉一声令下,盾阵突然升起,高竖的长枪纷纷回缩;几名士兵翻跃上了盾阵之上,他们身手矫健,动作迅猛,利刃一翻,将兽兵的头颅砍落下来。 另外一边,也有一队士兵在一名队长的指挥下,与一名兽兵缠斗。其余三名兽兵还在兵群中逞凶,副校尉立时下令士兵们移阵过去相助。 转眼之间,又将一名兽人斩杀。 有一名兽人特别凶猛,浑身黑褐色毛特别坚韧,长枪刺不进,弓箭射不伤;他突开众人的防御阵形,突进十几米,突然跳起来,手中巨大的狼牙棒向副校尉砸去! 他这一跳有四五米之高,手中狼牙棒挥出风声,就算有盾兵相护,只怕副校尉也会被砸成肉泥!后排的弓兵,向他射出箭矢;远处的矛兵,向他抛出长矛……但都无法阻挡他! 一支箭矢射向他的眉心,可他只是微微闭眼。 “嗤——” 一道淡红色的流光,破空而至,率先从这名兽人的眉心穿过,然后那支箭矢射入眉心孔洞,没根而入。 由于流光速度极快,只带起轻微的啸声,许多士兵还以为只是自己眼花和耳鸣。 兽人庞大的身躯似乎在空中停顿了一刹,他那呆滞的目光远远地望向几百米外营帐边那站着的紫袍年轻人……狂战乐师?他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然后轰然坠地,死不瞑目。 士兵们怕他没有死透,长枪纷纷捅入他的喉咙。 “啪!啪!” 有人突然鼓起掌来。 杨活转头一瞧,是袁推校尉;他正带着一队士兵从营外归来,刚好目睹了这一场景。此时,另外两名兽人也被士兵们杀死,场面得以控制。 “厉害呀厉害,不愧是高级狂战!这是个二级兽兵,白丁营的新兵菜鸟伤不了他;若不是你出手将他格杀,肯定还会有更多士兵要遭他毒手!” 袁推高声称赞道,杨活连忙摇手。 众士兵这才知道,原来刚才淡红色的流光和轻微的啸声,乃是杨活所发出的攻击。不过,高狂乐师的乐技,无论水火土金,皆是有形之体,他这无形攻击,倒让他们暗暗纳罕。 “袁校尉,咱们这里不是刚进狼关吗,怎么会有兽人出没?难道,现在局势已经如此严重了吗?”杨活见袁校尉走过来,不由担扰地问。 袁推摇摇手,不在意道:“哎,没有你想得那么严重。这里是万里北疆,有小股兽人出没很正常;前一段,北疆突降大雪,封锁了谷口,兽兵想出关也难;这些闲散兽人,因为大雪封山,估计是饿疯了,就来冒险袭击营地……往年这种现象只在深冬才有,今年因为大雪,看来是提前了啊。” 突降大雪? 杨活心中一跳,难不成是我们在上京祈雪那一次?可是,上京离北疆好几千里,不太可能影响到这边吧? “什么时候的大雪?” 袁推挠挠头,思考道:“差不多有十天半个月了吧?今年这雪真日怪,一直不下,一直不下,突然就漫天漫地下了一天一夜,直接封了谷。兽族大军是出不来了,可是小股兽人骚扰,更是让人心烦啊。人家红丁营不怕,咱们白丁营就惨了。” 红丁营,就是经历过沙场鲜血洗礼的老兵。 此时,营地里一片忙碌,经过五名兽人的袭击,伤兵比之前又翻了一倍;辅助乐师奏乐不停,医务兵们则有些忙不过来了,好多伤重的士兵痛得嚎叫连天。 “我也去帮一下忙。”杨活拿出了乐器。 “不必。”袁推拦住了他,“虽然你是高狂,还会乐技攻击,可是毕竟是刚入伍的新丁,经验各方面都很欠缺,还是交给有经验的乐官来做吧,不要影响他们。你们才刚到,车马劳顿,先休息一下,明天我会安排。” 杨活见状,只好作罢,回到营帐之中。 第407章 单体攻击乐技 当晚,月黑风高。 杨活修炼到半夜,突然觉得心思起伏,无法安然,就借着灵识指引,悄然传音给滚石众女:“你们都把能量罩打开,我有话和你们说。” 众女原本就是盘坐修炼,听到杨活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都觉得惊奇。 特别是波卡,天性爱动不爱静,大半夜的睡不着,竟然开着能量罩在练鼓;此时直接就发声问道:“咦,你在哪里说话,怎么感觉就在我身边一样?” “嘿嘿,我就在自己营帐中呢,借着灵识的指引,可以找到你们的耳朵位置,然后直接传音给你们听,这叫做靡靡之音,是利用灵力来传播微不可闻的声音。” “哇,好好玩,隔天你可要教教我!”波卡喜道。 “这个简单,以你们现在的灵力,都可以轻松掌握,隔天我告诉你们技巧。”杨活回道,“今天几个兽人袭营,你们都瞧见了吧?有什么想法没有?” “嗯,兽人好可怕,杀人不眨眼。”胡曼路道。 魏夫人道:“本来还觉得对兽人下不去手,可现在看来,兽人完全视人类如草芥,根本不能对他们有任何仁慈之心,只是短短数息之间,几十条人命就丧于他们之手。” 杨活没想到她们首先想到的竟然是这些道德层面的问题,不由无奈地摇头道:“不,我不是说情感问题,而是说技术问题,对付兽人的乐技、战技……” 韩如雪道:“这样隔空聊天怪怪的,不如到外面找一个安静地方聊吧?” “外面冰天雪地的,我是怕你们冷。”杨活道。 “都是狂战乐师了,这点寒意还是能经受得住了的。” “那行吧,让我看看。” 杨活将灵识放开,探察方圆数里的范围。 “营地西面800米左右,有一个小山坳,咱们在那里碰头。” 说完,杨活弹了一个土行遁地乐曲,直接从营帐里消失了。营帐里此时还有五个辅战乐师,其中两个因为白天劳累,躺在地铺上呼呼大睡;还有三个盘坐在铺上修炼导引术。 此时,其中一人悄然睁开了眼,瞧了瞧帐中央那舒适木床上空空的蒲垫,不由暗暗心道:名满九国的天才歌者,果然厉害!我连眼都没眨,竟然没看出他是如何消失的! 营地西面八百米外的小山岰里,杨活将貂皮大衣铺在一块石头上,然后斜靠着躺下,抬头仰望黑漆漆的天空。 过了一会儿,只见五女快速飘飞了过来。魏夫人与阿卜黛一左一右挽着着韩如雪,怀里还抱着乐器,不时弹几下;波卡与阿卜拉则拉着周天娜,胡曼路则自行飘浮。 杨活心道:目测速度五十。 “以高狂来说,你们的飞行速度可有点慢哈。”杨活说着,挥手建起一个能量光罩将众人都罩在其中,光罩外层混沌一片,纵然有人暗夜视物,也无法察觉到他们。 “这不没时间练习嘛。”阿卜拉娇声道。 “大家掌握翔术还不到半年,对天地灵力的操控还没那么熟练,需要时间磨合。”魏夫人解释道。 “我就那么一说,你们现在能飞起来,已经是巨大进步了,值得夸奖!” 众女笑着将一张毛毯铺在雪地上,披了貂皮大衣,齐齐挨在一起。 “今天兽人袭营时,我就站在百米之外,愣愣地观看,直到最后才出手,狙杀了一名兽人……现在想来,如果我早一点出手,可能刹间就可以将他们全部击杀,就不会死那么多人。” 杨活的语气之中颇有悔恨之意。 “别想那么多,毕竟咱们是第一次见到兽人;说实话,他们虽然体形不及异兽巨大,但因为有智慧,所以更加凶残可怕,我们几个也傻掉了,连出手的念头都没有。”韩如雪安慰道。 杨活点点头,心里好受了一点点。 “这个且不说,现在重要的是,咱们必须开始要想想,下次再遇到兽人,该如何应对。以我来说,最适当的攻击方式,应该是暴火梨花箭;以前我总觉得这个战技很垃圾,单体攻击力太弱,比不上火箭;群体攻击也弱,比不上大火球或火墙,所以不曾去练;可是,如果今天我今天一上场就使用暴火梨花,就可以一举杀死他们五个。” 阿卜拉道:“暴火梨花我练了,目前达到第二重,可以同时放出九支火箭;可是,兽人的速度太快,又在人群之中,恐怕不好命中。” 暴火梨花第一重,可以同时释放并操控三支火箭;第二重,九支火箭,第三重,二十七支。杨活此时一心五用,其中一个灵识就在练习这一乐技。 魏夫人点头道:“确实太快了。我们水行乐技也有类似的多个冰刺攻击,但遇到这种情况,我想只能选择其中一个,找准时机用冰箭术;冰冰箭速度最快,攻击力也强。” 周天娜略有愧色:“其实,我们木行的蔓甲术,可以帮助那些盾兵加强防御,还可以借机施展蔓缠术来困住敌人,都怪我当时没反应过来。” 韩如雪抱住她道:“我也没反应过来呀,都怪兽人太快了。” 胡曼路道:“如果有一种乐技,能让他们慢下来或者定住他们,那就好了。” 慢下来……定住? 杨活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什么。 魏夫人则道:“水行乐技有一曲《侃歌》,可以减缓降缓敌人的速度,消弱他们的精神状态,但是至少得演完前奏才能起效,像这种突发状况可来不及。” “其实,可以定住他们。”杨活突道开口道,“当我们将灵识高度集中,发挥出肉身的潜能,就可以进入虚域之境;虚域之境,就是你的灵识速度与肉身速度都比对方快了许多倍,那么相对而言,他的动作在你眼中就变得慢,甚至静止状态。” “虚域?”众女都是第一次听说。 “是的,其实并不难,以我们目前的灵识强度和改造过的肉身强度,只要经过不断的练习,肯定可以达到;很久以前,我在斗兽场就曾经在生死之际,暴发过刹那的虚域之境;还有那天祈度与我对战之际,也是突然用了虚域来冒充领域,想乱我心神。” 韩如雪问道:“这个短时间内练不出来吧?” “那肯定。这个我会抽空钻研的,你们有空也练一下。”杨活话是这样说,其实在此时其中一个灵识已经在尝试着练习虚域之境了,“咱们要特别注意,一定要掌握一种最简单有效的攻击,以备紧急使用。你们今晚好好练一下,明天再来讨论防身的问题。” “防身?” “今天一个辅战乐师被兽人抛出的长矛穿胸而死,那种速度……你们的能量盾恐怕挡不住,咱们得另想办法,不能只靠士兵的掩护。”杨活皱眉道。 其实,他今天让大家讨论单体攻击乐技的目的,就是为了测验出一个可靠的保护盾;在他的心中,只有能防住高狂的突然一击,那样的防护才算有效。 当下,众人回营,各自修炼单体攻击乐技。 第408章 这小子天生反骨 上京城,四庙街。 一辆皇家车标的豪华马车在众目睽睽之下,停在了白云楼门前;十六名带刀侍卫从高头大马上跳下,护卫在马车四周。一个仆人掀开帘子,从车上扶下一个胖子出来。 这黑胖子高昂着头四下打量了一眼,还对远处观望的群众们挥了挥手,露出亲切的笑容,这才迈着四方步,进入了白云楼。 对面百花楼上,对镜化妆的金蓉,目光从窗棂里收回来,歪着粉红小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轻蔑地道:“连巴托王子也来了,这白云楼呀,可真是攀上了高枝!只是可惜,那白妖如今半死不活的,想傲也傲不起来哟!呵呵呵呵呵呵!真让人解气!” 双手捧镜的丫鬟,道:“小姐,你说这唯一的老板娘都没了,这白云楼怎么还不跨呢?” “别急嘛,好歹也是护国乐师名下的产业,怎么能说跨就跨呢?刚刚下了场雪,老百姓还念着他的恩呢,总得慢慢来,等人们渐渐淡忘了,这白云楼自然有人来推。听老爷子说,咱们的大王陛下,对那小子也是很不满呢,恨不得他一去不回哪。” “对,让他死在黑山,让那些妖婆子们全守活寡!” 金蓉不由抬眼瞧了一眼丫鬟,笑道:“你就那么恨那些女人?” “我就是看不惯她们,一个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做作模样,整天躲在屋里弄弦吹竹,装什么清高呀,还不都是两个什么一个……呀,小姐,对不起,我说话粗俗了。” “嘻嘻,秋香呀,难得你说对一回!” “那小姐呀,咱们百花楼什么时候重新开馆?关了这么久的门,可让他们白云楼那些下人得意的……都不知道自己脸有多大了。” “开,明天就开!”金蓉咬牙切齿道,“那死小子走了,看还有谁敢挡咱们!” …… 巴托王子进了后院。 巴宁公主正半倚在上房堂前的藤椅上晒太阳,看到巴托带着侍卫进来,不由皱了皱眉,说道:“你来干什么?” “瞧你说的,就算你不想认我这个哥哥,那我也是你肚子里孩子的舅舅啊,来瞧瞧他几时出生,不行吗?”巴托笑了笑,走上台阶。 巴宁哂道:“带的保镖可不少呢,上京不是你的地盘吗,还怕有人刺杀你?” 巴托屈起手指敲了敲漆成明黄色的堂柱,说道:“护国乐师真是牛,家里的柱子都敢漆成御用黄色,真让人羡慕呀!”然后转过头来,瞧着巴宁道,“上京当然是我的地盘,可惜有些疯狗不懂事,他们一旦发起疯来,什么人都敢咬,我当然得防着。” “你有事就说,没事就走,我可没心情陪你聊天。”巴宁冷淡地道。 “哟,当了护国乐师的妾,架子也大起来了哟,连以前最亲的哥哥都不搭理了?”巴托讽刺道,见巴宁不搭他的茬,只好说正事,“你马上就要临盆了,父王与妃娘希望能回宫居住,一来能得到更好的照料,二来御医出诊也方便。” 巴宁瞧了一眼这个胖哥哥,从他的脸色中看不出任何心思,只好沉吟一下,说道:“对不起,我是有夫家的人,怎么能回娘家去生孩子?这不是让人说闲话吗?” 巴托笑道:“嘿,公主的闲话有谁敢说?再说,杨活他上前线打仗,举国皆知,你回宫待产这不正常得很嘛?好妹妹,马车已经在门外候着了,你就别让我难为了。” “我不回。” 巴托走过去,支开陪在公主身边的丫头,凑近她耳边轻声道:“你不回也得回,这可由不得你,真以为这十六名侍卫是保护我的?” 巴宁愠怒道:“你如此相逼,也不怕杨活回来收拾你?” 巴托脸一黑,冷然道:“要收拾就收拾父王去,这可是他的命令,我只是来传达而已!不和你废话,父王说了,鉴于上次遇刺事件,你和楚洵美都得到宫里居住,护国乐师的家眷容不得半点闪失!你们是自己上车,还是让侍卫们来帮你们上车?” 巴宁没有奈何,只能含泪让丫头叫小召过来。 楚洵美昏迷不醒之后,白云梦的事务暂时就由召如云代管。小召年纪虽不大,但这几年一直跟随在楚洵美身边,对药坊事务也非常熟悉,一时倒也能撑得住。 小召见事已至此,只好让人简单收拾了公主与楚洵美的东西,让仆人们把楚洵美抬上了马车,又派了两个信得过的婆姨贴身跟着侍候。 一行人回到皇宫别院,映月阁。 这是十三公主巴宁未出嫁时的旧居,景色优美,环境别致,倒也适合养胎。只是想着父王与巴托把她们两个接到宫中,必然没安什么好心。巴宁这心里就隐隐有一丝不安。 巴托立时就进宫禀报。 “哈哈,托儿,这事你办得不错!”啸天大王不由笑道,“现在他的孩子和妻子都在咱们的掌握之中,以后他再想骑到咱们头上,就得多思量思量……这主意也不错,为父在心里为你记上一功!” “谢父王。”巴托双手一拱,“不过,孩子此举主要是防止杨活那小子谋反……这小子是穷苦出身,天生反骨,又与豫国旧臣有勾结,当年洛郡城头半曲降反贼,其中必有猫腻;如今他贵为止战乐师,已经成为象国百姓的精神领袖,如果他揭竿而起……” 啸天大王听毕,脸色沉重。 “将巴宁与那女人转移到春梅阁,派重兵把守,把镇宫乐师也派过去。不要走漏消息给任何人知道。” “是,父王。”巴托微一犹豫,问道,“不过,那春梅阁在何处,我怎么没听说宫内有这个地方?” “呃,这是一处秘宅,你去找刘谦将军,他会带你去。” …… 黑山之北。 无尽的旷野之中,白雪覆盖。 在一座不起眼的小山背后,一个人影站在一块突出的巨石之侧,灰色的袍服隐在石影之后,几乎让人难以发觉。 “呼哧!呼哧!” 一匹通体黑色的马狮,在崎岖不平的山石上跳跃着,嘴里不时喷出寒雾来;它的背上驮着一个强壮的兽人。那兽人不时举目四望,此时看到巨石之后光芒一闪,顿时一拍狮脖左侧;马狮低吼一声,朝右方那块巨石奔了过去。 转瞬即到。 兽人跳下来,突然手里多了一块肉腿,向空中一抛;马狮跳起来将肉腿叼在嘴里,趴在一边的岩石上,大嚼起来。 “你迟到了。”灰衣人苍老的声音,沙哑地传过来。 “哎呀,这雪到处都是,太迷人眼了,想找到这座小山可不容易啊!”兽人跺了跺脚,又拍了拍粗糙的手掌,往腰间纳囊里一摸,又取一块熟肉、一壶烈酒出来,“我跑了半个时辰,肚子可饿了,你要不要来点?” 灰衣人见他把熟肉递过来,不由往后缩了缩,躲在更深的阴影里。 “不必。” “那我就不客气了,咱们边吃边聊。”那兽人拿出一块毛毡放在地上,坐下捧着熟肉啃了起来,“嗯,给你传了那么多次讯息都不回应,现在竟然来了黑山,有什么重要事吗?” 兽人双目精芒一闪,望向阴影之中。 第409章 初级辅战 “没有重要的事,不要联络我,容易让我暴露。”灰袍人沉声道。 强壮兽人瞪着眼道:“关乎兽族生存的大事,怎么不重要?布拉林在乌古拉山顶弄了一个大风柱,想知道碧空海有没有动静,结果一连给你发了五个讯息,都不见回。” “碧空海决不插手双方的争端,两百年来一直如此。” 兽人翻了翻眼,嘟囔道:“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大风柱被一个人类小崽子给破坏了,布拉林气得卧床不起,一直嚷嚷着,必然是碧空海泄漏了秘技给那小子,不然以他小小的年纪,怎么可能掌控如此强大的天地大能?” “哼,别说布拉林意外,就连碧空海也同样奇怪。但这小子是个异数,小小年纪就成为了全属性乐鼎的歌者,凭借着一些奇词异曲的白话歌,迅速积累了大量的灵力与念力,短短几年间就跃升为高级狂战乐师,灵力更是达到了止战之境,绝不可小觑!” 兽人把啃剩的骨头一扔,用袖子一抹嘴,说道:“你们人类的乐技我也不太懂,但是止战乐师不是禁止参与九国事务吗?” “他只是灵力达到了止战之境,乐道修养还早着呢,嘴上毛还没长齐的小子,再过二十年再说吧,只有达到了‘战意消融’的境界,才算成了真正的止战乐师。” 兽人眼珠转了转,冷笑道:“哼,反正规矩都是你们定的,怎么说都行。” “放心吧,他不会成为你们南下大计的阻碍……这一次,我就是为了此事而来。” “哦,为了这小子?” “对,我会告诉你怎么对付这小子,到时候你们就可以狠狠地教训他一番。” “黑羽,你在讲笑话吗?我们连南下都困难,怎么可能去教训他?说实话,我可不想与你们人类的乐师打交道,一个个就像妖魔一样。”兽人嗡声嗡气地说道。 灰袍人微一扬头,露出包着黑巾的下巴。 “不会吧,你们还没得到消息吗,那小子已经来到黑山边区了。” “什么?!”兽人吓了一跳,立即站了起来。 “呵呵,不用紧张,他只是个年轻孩子罢了,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可怕。” 兽人紧张道:“怎么不可怕,连布拉林都栽在他的手里……” “把这个消息告诉布拉林,他叫杨活,今年才二十岁;他有一支八人乐队,叫滚石乐队,可以达到八部天音之境;那天破坏他的风阵,是因为他集合了七十多名战乐师在为象国祈雪,无意中造就了一个五行乐阵,这当中天意巧合成分居多,非他一人之力。” “这么说,他们是靠七十多人打败了布拉林?”兽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好吧,我一定转告。那你说,他现在来黑山了,你会帮我们抓到他?” 灰袍人点点头。 “这次大雪封山,人类的供给线中断,你们兽族是不是准备攻占狼牙城?” 兽人眨了眨眼,含糊地道:“可能吧?” “别在我面前耍小聪明。”灰袍人冷冷地道,“相信你们会倾尽全务攻打狼牙城,那么就打吧,到时候我会提前通知你们的。让布拉林准备两百名高级兽兵,我会传授你们对付守城乐师的方法。” 兽人喜道:“那我就提前谢谢黑羽大人了!” “不客气。话说在前面,那杨活随你们如何处治,但不可伤其性命,我要带走。” 兽人奇怪地瞧了灰袍人一眼。 “我与他有一段私人恩怨,要了断。” “那好说,把他弄成废人,只留一口气,可以吧?” 灰袍人点了点头。 兽人笑道:“那还不好说。” “那就这样。”灰袍人往巨石后面一闪,就消失了。 兽人绕到巨石后面,只见天地茫茫不见人影,地上也没有脚印,不由摇了摇头,回到前面,骑上高大的马狮,向山下奔去。 …… 白丁营。 天刚蒙蒙亮,勤务兵就送来了初级辅战乐师的制服。 灰不拉叽的布料,上面还镶有明晃晃的仿铜骨片,杨活提起来瞧了瞧,问道:“非要穿这个吗?”就算是乡间乐生所穿的浅绿色的学生袍,都比这灰布盔甲好看呐。 “当然。这制服可是军部特意为你们乐官准备的,看上去和普通士兵穿的轻甲一样,这样混在人群里不显眼,可以防止那些兽兵的针对性刺杀。你瞧,这些不是铜片,都是骨片刷了一层铜漆,穿在身上可轻便了!”勤务兵热情地介绍着。 事到如今,只能先穿着了。 杨活将制服直接套在身上,因为身材修长,这制服显得略为宽松。他身上穿得是轻便的窄衣窄裤,白天穿在外面的龙纹紫袍,打坐时不方便,晚上通常都会收起来。 “待会用过早餐,麻烦到校尉的营帐集合。其他几位大人,也是。”勤务兵对帐内其他几名战乐师微一躬身,就退了出去。 营帐里还有五位初级辅战乐师,他们全是三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此时,都好奇地打量着杨活。 “喂,小子你几岁了?”一个四方脸的中年人笑嘻嘻地问道。 “我,20了。”杨活微笑道。 “我靠,20岁就当初级辅战了,天才啊!”四方脸故作惊讶地伸出了大拇指。 另外一个三角眼、山羊须的黑脸中年人,冷哼道:“肯定是家里有钱呗!就算是天才乐师,一般十六岁出乐鼎,不吃不喝天天修炼,也不可能在四年内就达到涌泉。” 杨活微笑道:“那要看在哪里修炼了,在歌林乐海里待半年,可能比在外面修炼四年还要强得多。” 一位白脸乐师奇道:“你参加了今年的歌林乐海?” 杨活点点头。 “能在乐海里待足半年,那可不容易,光是喝的药水,没个几千万也撑不下来,我说的对吧?”三角眼轻笑了一声,直勾勾地瞧着杨活。 杨活耸耸肩,笑道:“还好,我不太缺钱。” 四方脸摇摇头,说道:“人比人气死人呀,老弟!我们几个就是因为太穷,要不然也去乐海修炼几天,那肯定实力大增,现在也不会在这白丁营受这鸟气了。” “殊途同归嘛,我现在不也在这里。”杨活笑道。 白脸乐师突然叫道:“啊,我知道你,你是那个……白话歌者嘛!象国的平民天才,对不对?叫杨,杨什么来着,很出名的!” “杨活。各位见笑了。” “对对,就是杨活,你不是组了一个美女乐队吗,现在人呢,不会都在家生孩吧,哈哈!”白脸乐师突然变得很兴奋,满脸带光。 杨活眉毛微皱,厌恶地瞧了他一眼,淡淡地道:“我们滚石乐队是一起来的。” “是吗!”白脸乐师叫了起来,“太好了,快带我们去见识见识,听说个个都是绝色美人呢!大家都是乐途同道,能介绍给我们认识吗?” “有机会。” 杨活冷淡地说了一句,起身抬步,看似很慢,去势地疾,一转眼就出营帐。 第410章 第一天 校尉营帐。 “嗨,你瞧这制服一穿,人整个就精神起来了!完全没有原来那富家公子的窝囊相啦!”袁校尉拍着手,乐呵呵地道。 杨活配合着干笑了两声,然后开口道:“袁校尉,趁你现在有空,我得和你认真说一下,我们滚石乐队是应黑山联军狂雷军团大将军谢坚的邀约,前来入伍报道的。他在信里说得很急,要我们……” 袁校尉一挥手,说道:“哎,谢坚将军我知道,象国人嘛,和你一样,对不对?我跟你讲呀,到了黑山就是联军统一指挥,不要再想着老乡找老乡,两眼泪汪汪,那没什么用。在那里效力还不一样,都是为了九国百姓嘛!” “可是……” 袁校尉脸色一拉,冷然道:“哪有那么多话,我跟你讲,别以为你是狂战乐师,在九国之内人人都供着你,抬着你,到了我们黑山,都就得一切听军部指挥!你目前只是初级辅战,必须听从我的命令!” 杨活被他强行截断了话,还劈头盖脸一顿训,顿时火气迸发,一直隐忍的强大气息,不由泄漏出一丝出来。 袁校尉突然间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杀气,不由自主连退数步,脸色苍白地望着杨活,心中又惊又惧。 看到他一脸惊恐的样子,杨活压下了怒火,缓缓地道:“我说的全是真话,我们乐队的十七名随身侍卫,全是狂雷军团出来的玄甲兵,你要是不信,可以找他们一问便知。” 袁校尉此时感受不到杀机,勇气又回到了身上,硬着嘴道:“问他们干什么,我领了十几年的兵,难道还不知道军规吗?无论你是多大的身份,进了军营就得听从命令!不想听我的指挥,除非你现在是中级辅战!” 杨活冷冷地问:“初级辅战怎样升到中级辅战?” “你是乐师你问我?” “据我所知,只要能完整地演奏移情战曲,就算达到了中级辅水平。” 袁校尉冷笑道:“你说得很对,不过完整不完整,那可是由我说了算。” 杨活眉头一扬,说道:“这么说的话,你若不想放手,我就永远也不能离开这白丁营了?” “你若表现良好,我怎么可能不放手?举荐一个中级辅战,我也有功绩呢。”袁校尉皮笑肉不笑地说,摆明在说反话。 “你为什么要针对我?我以前得罪过你?”杨活真是非常疑惑。 “我针对你?”袁校尉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哈哈,真好笑!你一个入伍第一天的乐师,连初级辅战还算不上,直接跑过来质疑我的权威,还说我针对你?” “好吧,这里面可能有误会……” 此时,帐帘一掀,进来了好几个人。 杨活悄然将之前暗中布下的隔音能量罩给取消了,转过身来,只见进来的是那五名辅战乐师,还有滚石乐队的七名女生。 “好,刚好都来了,我就简单说一下。咱们营里刚来了八名新手乐官,因为最近战事繁多,必须抓紧时间,今天就开始培训;你们五位乐师前辈,就负责带他们一带。八个人,你们五位看怎么分配一下。” 黑脸山羊胡中年男人,淡漠地道:“我就不带了,刚好他们四位每人带两个。” 袁校尉笑道:“那行,李乐师你是咱们营的坐镇乐师,诸事繁忙,就不劳你分心了。” 其他四位乐师,见到竟然有机会带两位美女徒弟,个个喜不自胜,为了争夺名额还进行了抓阄,让杨活等人非常反胃。很快,人名分配好了。 杨活与波卡,跟着那个名叫江一水的白脸乐师,往伤兵营走去。 “最近伤兵比较多,共有一百三十多人,咱们负责三十个;早上起来,首先去伤兵营给他们演奏《沧水曲》,可以减轻他们的伤口疼痛;然后演奏《沐春风》,可以加速伤口愈合。” 江一水一边走,一边给他们讲解。 “安抚好伤兵后,稍加休息,咱们就得到营区前面,给今天即将出巡的小队演奏《含宫》和《清乐》,让他们精神饱满、身体轻健,轻松出行。” 杨活问道:“出巡的小队,没有随行乐师吗?” “当然有。随行乐师要保持灵力嘛,以免遇上紧急情况,不能轻易浪费。” 杨活点点头,心道,这个江一水大叔,还是挺诚恳的,有问必答,也有耐心。 “然后呢,咱们就得去操练场,给那些训练的士兵演奏《捣衣曲》《百炼钢》,各奏一小节即可,主要是让他们适应这种……战曲对肉身和精神状态的改变;然后,当他们操练半个时辰后,给他们演奏一次《清风曲》,恢复体力。” “这上午的事就完了。中午的话,咱们乐官有个好处,可以午休。休息之后,又是从伤兵营开始,把上午的事再干一遍。” 波卡不由皱皱鼻子,抱怨道:“恩,听起来好枯燥好无聊的样子。” 江一水回头瞧了她一眼,本想斥她一番,不过看到她那可爱的表情,不由微笑道:“军营生活就是这样啊,要不怎么女孩子少呢。像你这么贪玩的,恐怕受不了这个苦啊。” “吃苦我才不怕呢!”波卡一扬小脸,认真地道,“我还以为战乐师就是跟随着军队,每天都在前线与敌人打仗呢,没想到要天天待在营地里,奏乐给伤兵听。” “呵呵,想跟着军队出去呀,至少你得像李乐师与刘乐师那样,有三四个乐汩才行,灵力多才能随军出行哪!” “三四个乐汩?”波卡惊讶地瞪大了眼,“我都……”说到这里,看到杨活朝她瞪眼,总算领会到他的意思,于是改口道,“我早都乐鼎涌泉了,可一直没有进步。” 江一水则道:“你年纪这么小,就能达到乐鼎涌泉,已经很了不起了!你看我都三十二了,也才两个乐汩;咱们一起努力,争取早日达到五个乐汩,成为中级辅战!” 波卡悄悄朝杨活伸了伸舌头。心道,谁和一起五个乐汩?我都十汩合小溪,三溪汇小河,五溪成中河,十溪聚成一条大河啦! 当天。 滚石乐队众人,分别跟着五位战乐师,开始了第一天的军伍生活。原本他们不以为然的初级辅战乐师,竟然还有许多小门道、小技巧,在忙碌的一天之后,各自对辅战乐曲都有了更深一步的认识。 第411章 战曲覆盖范围 弯月如钩,夜色如水。 驱之不散的寒意,笼罩着整个北疆之地。 杨活宛如一个无形的幽灵,从黄天镇背后的山头上飞掠而过;他全身都包裹在朦胧的能量罩中,与灰色的天空背景融为一体,完全分辨不出。 花了两刻时间,往北飞行了百余里地,但见野地苍茫,一片荒芜,不见一丝人烟。攀升到高空近千米,向东西方向引颈张望,也看不到半点星火之光。 “唉,这北疆实在太过辽阔!” 杨活叹了一口气,开始返回。 原本,他想趁着今夜月色清亮,想四处打探一番;如果附近有大一点的营地,也许能够打听到狂雷军团的讯息。可如今看来,这个打算落空了。 北疆真是大啊! 以前总听说,狼关以北,千里荒野,幅员面积比象国、南国、越国、澳国加起来还要大,相当于是玄黄大陆的一大半! 这样看来,那个袁推校尉可能说的是实话,狂雷军团在什么地方,他也不知道。 想到这里,杨活的眉头不由微微皱起,冰月古琴出现在怀中,十指连连隔空虚拨,随着无形的能量波动,他的身形顿然化作一道流光,加速向南方飞去。 …… 南天镇白丁营西面的小山岰里,七名女生正在讨论白天的辅战乐技学习情况。 对于辅助战曲本身,她们完全没有问题,因为她们几个的乐艺水平与灵力水平远超五位带授老师;只是在具体应用上,可以吸收一些小技巧与应变经验。 不过,这些经验并不多,不一会儿就众人就交流完了,开始聊一些趣事。此时,阿卜拉说到韩如雪暗暗捉弄那个想占便宜的中年乐师,用藤蔓术困住了他的脚,让他当众跌了个狗啃泥;众女不由都笑了起来。 突然,众女感到一股强烈的能量波动,身边一块岩石就像产生了虚影一般,不断地颤动着;一个人影,就这样从岩石的虚影之中闪身出来。 “咦,你这是土行乐技吗?”当看清是杨活时,波卡不由惊异地叫了起来。 杨活点点头:“是啊,土行的遁地术。没有翔术速度快,但非常节省灵力,我通常把它和火翔术轮换着用。” 众女都露出羡慕的神色,特别是周天娜,更是不满地抱怨道:“哼,我们飞也不能飞,跑也不能跑,你竟然既能上天又能入地,还两种换着用,真不公平!” “嘿嘿,你们的隐身术可是一绝呀,只要有植物的地方,就可以随时变消失!这大陆上哪里没有植物?如果遇上了合适的时机,你们瞬间在老树间穿行的能力,那可是飞也赶不上。” 木行战乐师,没有翔技;初级狂战,可以借助植物隐身;中级狂战,可以在灵力所及的百年老树之间自由穿梭;高级狂战,则可以借助树木传递意念。 “怎么样?有看到其他营地吗?”韩如雪问道。 杨活摇了摇头。 “千里北疆真是名不虚传,太辽阔了!从黄天镇向北方百里之内,东西向三十里内,一个人影没有。我怀疑,白丁营的人根本不了解前线的情况,更别说狂雷军团的讯息了。” “那怎么办?”韩如雪皱眉道,“总不能一直待在白丁营,天天跟着几个初级辅战乐师,奏这些枯燥的战曲,人都会变傻。” “先不急,咱们初来乍到,把情况摸清楚再决定。” 杨活笑了笑,问道:“对了,你们刚才交流得怎么样,把经验给我传递一下呗。” 魏夫人把之前她们讨论的小技巧与经验总结一下,给杨活转叙了一番。 比如说,疗伤曲并不是说效果越强越好,适当保持一些痛感,可以刺激伤口更快恢复;哪些战曲的效果可以叠加,间隔多久叠加效果最佳…… 那几个中年乐师,面对几名美丽可爱的女学生,恨不得倾囊相授,将所有乐理技巧都展示出来;只不过他们自己所学也非常有限罢了。 杨活将这些技巧一一记在心中。他明白,这些经验都是千百前辈在实战中总结出来的,都有着非常实际的用途,关键时候可能救助许多人的生命。 魏夫人最后道:“还有一个问题,虽然我们都发现了,但短时间内可能没办法解决。” “哦,什么问题?” “战曲的覆盖范围……就像我们今天在操练场上,对一队枪兵演奏的是《巨石》,加强他们的力量与稳定度;旁边如雪他们则是对弓兵演奏《絮花》曲,加强箭矢的速度与轻盈度;这两首战曲在效果上无法重叠,只会此涨彼消,而两队士兵距离又近。” 说到这里,魏夫人停了下来,看向杨活。 杨活点点头,表示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魏夫人这才继续道:“当时,我就问老师如何控制乐曲的施受范围,才能不影响到旁边的弓兵?老师说,这没有成法可循,只能靠长期的实践摸索;因为战曲的覆盖范围,受乐师个人的影响很大,灵力不同、乐器不同、乐艺不同、弹奏手法不同,甚至心情不同,都会影响战曲的施展效果。并且,这么近的距离,想做到完全不影响旁边的队伍也不可能,只能将可能的影响控制到最低罢了。” 杨活微笑道:“这个好说。你们应该都达到乐道大光之境了吧,那就应该能看到天地能量的流动,根据能量的流动状态,可以轻易地判断出乐效边界吧?” “不行。”周天娜摇摇头,“涌向我们自己的能量倒是容易看到,但透过乐器传递出去的乐声能量,非常朦胧模糊,根本看不清边界在哪里。” “是吗?” 杨活心道,原来这种音符能量的流动状态,只能用天赖音髓才能看得到,我还以为只要达到乐道大光谁就可以看到。 他想了一下,道:“我想到一个办法,可以试一下。但得找一个开阔的地方,回来的时候我看到北面有一个山谷,咱们到那里去。” 杨活拿出一条长丝带,在众人手上各缠了两圈,然后拉着她们,迅速向北面山谷飞去。几里的距离,转眼即到。这山谷三十多米宽,近千米长。 “丁丁咚咚……” 杨活拨曲弄弦,奏了一小节《潇湘水云》,将漫谷的白雪变成了浓雾,笼罩在山谷上方。 “来,天娜你先随便奏一曲。” 周天娜拿出一把铜级二胡,开始演奏《轻风》曲。因为几位辅战老师用的都是铜级乐器,所以今天她们也没好意思拿金级乐器或银级乐器出来。 杨活集中心神,听音辨神,顿时看到乐符能量如跳动的精灵一般,从二胡的弦间飞了出来,向四面八方蹁跹飞舞,然后到了某一个位置,音符能量消耗过半,变得暗淡虚弱。 于是,他手指微动。 “呼!” 有火苗突然从地上冒了出来,围着众人绕了一大圈;火苗有尺许高,围的面积有三百多平米左右。 “这就是你这首战曲的有效覆盖范围,你用了几分灵力?” “三分。” “好,接下来你试着用五分灵力演奏。” 第412章 冰刺小队 411冰刺小队 “呼!” 又一个火圈烧了起来,半径八十米左右。 “多一分灵力,半径增加了二十米,差不多是这样。”杨活对阿卜拉说道。只要演奏一组音符,一个全拍,杨活就可以立即判断出乐效的边界。 通常这种方法,众女很快都确定了自己用不同灵力、不同乐器时的乐效大致范围,做到了心中有数。其中以周天娜最强,她以金级乐器全灵力投入,可以达到乐效覆盖方圆一千米。 白丁营的操练场直径五百米,可以容纳两个营一千六百人列队;而周天娜的最强乐效则可以覆盖两个操练场,即同时影响三千二百人,半个团的兵力! “昨天晚上,让你们每个人都练习一种最强的单体攻击乐技,现在你们都拿出来,轮流向我攻击,来吧!”杨活拿出一分灵力,释放了一个火能量盾。 “好,我先来!” 波卡一擂鼓棒,一个明亮的小火球,只有拳头那么小,疾速飞了过去,撞在无形火盾上,发出“嘭”地一声巨响!而火盾只是微微波动而已! 接下来是韩如雪的“毒荆丛生”,一瞬间从地下窜出一根荆棘将火能量盾缠了起来,由于火天生克木,这些毒荆刺很快就变得焦黑,脱落下来。 然后是魏夫人的“冰刺”,胡曼路的梅花椎,阿卜拉的火箭…… 待大家都轮了一圈后,杨活撤了能量盾,微笑道:“以攻击力而言,当然是冰刺最强,毕竟克制火盾嘛。好,现在我用冰盾,你们再轮番试一下。” 波卡疑惑道:“冰盾的话,岂不是魏姐姐最厉害?” “是,不过我现在不是在找谁的盾最强,而是在找哪一种盾最强。前天那个乐师被兽族刺死,固然是因为兽人动作太快,乐师来不及开盾,但以那长矛的力度,就算那乐师开了水盾,也抵挡不住。我希望能找出一种最坚固的盾,在紧急的时候,我比你们动作快,可以提前给你们加个防护盾。” “噢,原来如此。”波卡恍然,“那你每次都用同样的灵力防御,对吧?” 胡曼路突然道:“杨哥哥,你要帮我们加防护的话,与其帮我偿开盾,不如帮我们加个磁浮金球。” 磁浮金球? 杨活微微一愣,问道:“那是什么乐技?” “金行高狂的防护乐技呀,将天地间的金行能量集中成一个球状,将它们激活磁场,悬浮在乐师的头顶,可以造成攻击偏移。书上说,修炼到精通级,可以同时帮多人防护。” 群防乐技? 杨活眼前一亮,脑海中似乎闪过这个金行乐技的介绍,它的原理就是用活性金行元素,制造一个无形的小磁场,金制武器攻击过来,会被同类活性元素分解;而能量形态的攻击,也会因磁场影响而偏离方向。 这么好的群防乐技,我当初竟然没有留意? 杨活马上向胡曼路详细询问了这个乐技的演绎方式,试着施展了一次之后,他马上想起来了,这个乐技非常耗费灵力,只靠自身乐鼎中的灵力,根本坚持不了多久;这就是他当初没有深入研究它的原因。 “嗯,好是好,就是太耗灵力!” 先放着吧。 经过试验,同等灵力维持下,防御效果最好的是沙石盾;因为细碎的沙石,可以将攻击的力道非常均匀地分散出去,所以防御形态最持久。 杨活一心五用,可以在瞬间同时祭出五面沙石盾,保护五名同伴。 “天娜,如雪,因为你们可以随时隐身,暂时我就不帮你们两个加盾了;一旦遇到紧急情况,你们立即隐身、移动、加盾,记住这三个步骤。” 两女点点头。 …… 接下来的几天,白丁营的几位大叔乐师非常轻松。 因为滚石乐队众人已经掌握了初级辅战的各种技巧要点,基本上不需要“师父”插手就可以单独完成日常任务。 晌午刚过一刻,五位大叔就已经回帐休息了。 “哎,有个徒弟就是爽啊!现在都不劳咱们动手,直接就可以在帐里修炼了,真是节省时间啊!” “就是,真希望他们一直在这里待着不走,那样的话,估计咱们有一年修炼的,就全都荣升中级辅战了,哈哈哈!” “切,你想得倒美!你以为他们真是菜鸟啊?别看咱们前脚进来休息,他们后脚就完成任务了;妈的,咱们演奏一曲才能达到的效果,他们只奏一个小节就成了!照他们这样的水平,绝对会比咱们先走啊。” “唉,毕竟人家都是狂战乐师的起点,乐艺那么高超,灵力那么强,咱们可比不着。” “屁!他们灵力强这一点我认,家里有钱嘛,那些贵药吃一吃,灵力增长很快的;至于他们的乐艺,我觉得一般般吧。特别是那个队长,琴艺烂得不堪卒听!” “哈哈哈!那小子的琴艺确实一般,不过奇怪的是,他的乐效很好。我有好几次听到他只演奏了两个节拍,就不放灵力了,余下的曲子都是空拉;真怀疑,他盘坐在那里是在偷懒。” “管那么多干啥?我看他们绝不会久留此处,我们还是趁现在有机会享受这难得的清闲时间,赶紧抓紧时间修炼吧!” 其他人闻言,均表赞同地点点头,闭上双目修炼起来。 …… 此时。在黄天镇北部的荒原上,有一队士兵正护送着一辆马车,向南方急行。 “驾!驾!” 马夫使劲地甩响长鞭,四匹黄马咴咴嘶叫,昂首疾奔。 车厢内。 一个华衣少年,抱着一位年迈的红袍乐师,满脸焦急地叫道:“黄爷爷,你坚持住!马上就到了,马上就到了!” 那头发花白的老乐师,双目微闭,昏迷不醒,胸口处的一片深红色的血渍,不时往下滴血。 少年对着马车外,那骑在马上的中年男人喊道:“吕队长!你说的什么天黄镇,还有多久才能到?黄乐师受伤很重,必须马上医治啊!” 护卫队长一脸坚毅,举手遮在额前,看了看前方的矮山,道:“黄天镇,还有三十里左右,两刻钟就到了。”又冷静地瞧了一眼车内的老乐师,“黄乐师没事,你不必太过着急。” 华服少年焦燥地道:“没事,没事,你都说了好多遍了!为什么不抛下那些伤兵,咱们快马先行,那样岂不是可以快点到达?如果黄爷爷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可唯你是问!” 护卫队长冷哼一声,沉声道:“为了保护殿下,我们冰刺小队的兄弟死伤过半,毫无怨言;你让我现在抛下他们,绝不可能!荒野狼群闻血而止,他们全会死在这里!” 华服少年刷地一声拉上了窗帘,低声道:“哼,一个高狂乐师的命,可比你那几十个士兵珍贵得多了。” 护卫队长沉默不语,猛地一夹腿,策马向队伍前方跑去。 第413章 乐胆变绿了 接近午时。 操练场上的士兵们训练结束,即将回营;滚石乐队众人将会对他们进行一次舒缓演奏,帮他们卸去肉身与精神的疲累。 此时,五位辅战乐师从营帐里走出来,按例要去营地里走一圈,查看一下“徒弟”是否在认真地演奏,有没有偷懒耍滑的行为。 “丁丁冬冬……” 向来热火朝天的操练场上,此时显得特别安静,只听到有优美的乐声在空气里飘荡;近千名士兵按照既定的姿态,整齐地席地盘坐,挺直腰板,聆听着《静水流深》。 之所以不让他们随意坐卧休息,是防止士兵们在一上午的辛苦操练之后,一旦聆听如此安逸的音乐中,可能会随时在操练场上入睡。 杨活安坐在琴椅上,双目微闭。 虽然他的双手还在琴弦上不停地弹奏着,其实并没有一丝灵力输出;按规定,他必须连续弹奏半个小时才算完事;可实际上,以他强大的灵力程度,即使他只用了一分的灵力,只弹奏一个小节,乐曲的效果就足以持续半个小时了。 所以,在一个小节后,他就用强神术将灵识一分为五,一个装模作样地不输灵力“假弹”;另外四个灵识该修炼的修炼,该研究的研究,该思考的思考,该悟道的悟道。 他还在想昨天胡曼路提到的金行高狂防御技能——磁浮金球。 这是一个罕见的群防乐技,只需释放一次,只要有足够灵力支持,就可以一直维持下去,而乐师本身不用特别花心神去操纵,这是最大的优点。 而目前所采用的沙石盾方案,虽然所耗灵力不多,但在施展的瞬间他必须将五个灵识全都用上,不能分心他顾;并且,目前杨活只能同时保护五个人,这是最大的缺点。 磁浮金球,竟然要消耗乐师一半的灵力……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杨活已经将这个乐技操练纯熟了,但目前也只达到入门级,离精通级还隔着一个熟练级;入门级只能给自己加一个金球防护,未攻击状态可以维持一刻钟之久;但若在众女轮番攻击下,只能维持五息左右。 杨活默数了一下,一息之间,平均接受众女的四次攻击,也就是说这个金球防护可以承受高级狂战二十次攻击;二十次,这大约是它的承受极限! “我的半座金山呀,竟然只能承受二十次攻击?” 杨活非常不甘心地想着。 “如果从天地之间获取金行能量,维持着这个金球的能量,那就好了。” 今天早上,他就想到了一个办法,即设置一个金行聚能阵,从天地之间汲取能量,然后与磁浮金球联结在一起,这样就可以得到源源不断的能量,可以长时间的维持防护形态。 《桑林》一曲之中,包括着三个能量转化阵法;而聚能阵只是其中一个不起眼的环节,杨活把它单独提取出来,想把它与“磁浮金球”乐技联结起来,可是一直没能成功。 杨活觉得,这可能是自己对天地灵力法则的理解还不够深刻。 就像你手头有一辆自行车和电动马达,但如果没有足够的相关知识,是不可能将它们组装成一辆电动自行车的。 所以,他现在有三个灵识都在进行相关的工作:研究、思考与悟道。另一个灵识,则遨游在乐鼎之中,关照着导引术的修炼。 自从歌林乐海出来后,他的灵力积累就陷入了一个低潮期。 乐海内长达半年的修炼,以及服用的食人花软魂晶,让他的灵力得到一个飞跃式的发展,三条大河汇成了一条大江,跨入止战乐师的灵力数量;但从那之后,几乎陷入停顿。 乐团大赛期间,灵力的增长还是相当喜人,勉强又多了一条中型乐河。可从那之后到现在,乐河竟然就怎么再增长过。 尽管如此,杨活的灵力绝对比普通的止战乐师要强得多! 因为,他的三河汇江只是水行能量而已;而他的乐鼎世界之中,还有其他四种元素能量,金行能量形成的矿脉,深藏在一望无际的大地之下,江底之下,小山之中。 没错,此时他的土行能量不但形成了一片大草原,还堆起了一座百米高的小山;小山下面有一片红叶林,天空挂着一轮暖烘烘的火球。 这四种能量虽然没有水能量那么庞大,但也足以与之分庭抗立! 平时,杨活获得的信仰之力以及从白话歌中得到的能量,全都转化为其他四种能量;以此来保持五行能量的平衡。 而且,在得到《桑田》祈雪曲中的能量转化阵法之后,这个困扰他的隐患已经解决了;他在乐鼎世界中,搭建了四个阵法,一旦水行能量过多,就令它转化其他四行。 这也是他那条乐河长久不增长的原因之一。 乐河不增长,但奇怪的是,乐鼎世界中多了一些奇怪的能量物质。 这是从他在鹿邑乐功园投放了一系列的乐技书籍之后,开始发生的。这些奇怪的能量物质,它们就像是六角型的水晶叶片,乍看上去和雪花的形状有点相似,只不过是绿色的,所以更像玉叶子一点。 它们每日就会增加一两片,渐渐形成一大片数十米的绿云,聚集在乐胆的附近。 乐胆。 去年,在乐海四层将乐胆炼制成功之后,杨活一直也没管过它。 因为它好像也没有别的用途;在刚形成那一刹那,杨活就像喝了大力水似的,觉得自己世界无敌;然而,那感觉随着时间渐渐就淡化了。据说拥有乐胆之后,在战场就可以勇猛无敌,但他还不曾真正上过沙场。 乐胆就像拳头大小的一块石头,这石头长得像一个大号的花生,但颜色是暗红色;静浮在混沌世界之中,无声也无息。 杨活见绿玉叶子一直围着乐胆打转,就尝试着把它们炼制了一下,没想到这些奇怪的“绿玉叶子”还真被乐胆给吸收了! 现在,他的乐胆竟然从暗红色变成淡绿色,表面润泽如玉。 咦,乐胆怎么变绿了? 可是,除此之外,貌似并没有什么卵用…… 那一片绿叶子组成的云团,只炼化了一小半,似乎乐胆已经无法再容纳多余的能量了;此时,绿云还剩下一大半。 “既然这些绿玉叶子可以炼制乐胆,那是不是也可以炼制琴心呢?”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际。 第414章 你就别想晋级! 书上说,只有达到止战之境,才可以炼制出琴心。 上次在乐海第七层,杨活曾经试着想炼制一下试试,但祈度等人赶过来打扰,就没能炼成;后来又引发了乐海塌陷,出了乐海之后,诸事繁忙也就丢在了一旁。 现在,又想起此事,况且灵力已经达到了止战之境,正好达到了炼制条件,那还等什么?马上开整! 他将思考金行聚能大计的那份灵识撤了回来,按照曾在摘星楼第六层看到的炼制方法,开始进行琴心的炼制。 “咦,这么快?” 只过了一刻钟,那片数十米直径的绿云竟然炼化完毕,还消耗了大量乐鼎中的五行能量,而虚空之中一个心形物体,已经形成! 这就是琴心? 杨活仔细地观察着这个拳头大小的透明物体…… 不,肯定不是! 恐怕这就与韩如雪她们炼制的乐胆一样,因为缺少某些能量元素,只炼制一个外壳而已。唉,看来一时半会,这琴心也没那么容易炼成。 止战之境才能炼制…… 止战止战,未曾经历战争,又如何能悟得止战之境?恐怕,这琴心的形成与沙场战斗有着某种联系。 杨活正在思忖。 突然间,正在“假弹”的灵识,看到五位乐官向操练场这边走了过来,他连忙加了一丝丝灵力到乐曲之中,希望不会被白脸师父听出来。 …… 五位乐官站在操练场边。 “嘿嘿,我就说这小子爱偷懒吧,刚才乐效突然变强,你们听出来了吧?”方脸乐官笑道。 “哼,这小子真无耻!第一天来的时候,我就看他不老实!”黑脸山羊须的刘乐官不由气愤地道,“依我看,必须狠狠训斥他一通,敲敲他的懒骨!” “也不用那么认真啦,”白脸乐官江一水摆手道,“虽然他有点偷懒,但他的乐效却很好;在伤兵营就可以看出来,止痛效果比我的乐效还要厉害。毕竟是狂战水准,灵力充盈啊!” “嘿,就因为他是狂战,所以更应该严格要求!”刘乐官严肃地道,“来到了军队,还以为在家里吗,什么人都惯着他,顺着他,将来如此成为一名合格的战乐师?” 他一边说着,一边迈脚起步,“你不敢得罪他,我可不怕!” “哎,刘乐官……” 江一水叫了一声,被旁边的方脸乐师止住了。 刘乐师名叫刘陆离,是他们五人之中实力最强的,在白丁营已经待了十五年之久,经验非常丰富,灵力也达到了五汩之多,随时有可能晋级为中级辅战。这刘陆离平时脾气就臭,心胸也不够开阔,如果得罪了他,将来一定没有好日子过。 江一水暗叹一声,默默跟了过去。 黑脸刘陆离大步从士兵们中间穿过,来到坐在兵阵当中的杨活面前。杨活还是微闭双目,十指在琴弦上翻飞着,一副陶醉在演奏之中的模样。 “行了行了,别装了,以为我们耳朵里塞着b毛,都听不出来是吧?”刘陆离一脸嫌恶的表情,高声叫道。在军队里待久了,不自觉就沾染了士兵们爱说粗话习惯。 杨活停止了演奏,有一种疑惑的表情望着他。 “刘乐官,什么事?” “什么事?别tm给我装蒜了,你这半天在这里弹的都什么玩意?假弹骗鬼呢!等我们几个来了,才赶紧来真个儿的,有你这样干的吗?你把士兵们当sb吗,他们辛苦操练一上午,你就这样糊弄他们?!”刘陆离一连串地呵斥道。 杨活则无辜地耸耸肩,说道:“刘乐官,我真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在这里演奏得好好的,士兵们也很享受,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士兵们也是非常疑惑,有些反感地望着刘陆离。他们自然听不出来杨活的演奏有什么不对,正浑身舒爽呢,突然刘乐官跳出来,像个疯子似的打断了演奏,这让他们心情不爽。 “我搞错?” 刘陆离黑着脸,怒火上升。 “哼,别tm装傻了!他们听不出来,我们五个老家伙却听得清清的;别以为灵力足就可以肆意妄为,狂战乐师了不起吗? “我告诉你!进了军队就得听长官的,听师父的!师父让你演奏两刻钟,你却在这里吊儿郎当地偷赖,这叫忤逆!我当面指出你的错误,你竟然满口谎话,企图蒙混过去,这叫不敬!像你这样忤逆不敬之徒,还来军队干什么,滚回家吃奶吧!” 杨活淡淡地道:“刘乐官,在这白丁营,名义上你是我的长辈;可你别忘了,我的品级比你要高得多,我的实力也比你高得多……古语说得好,说话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嘿嘿,日后好相见?”刘陆离不由笑了,“不怕告诉你,如果你继续这样不服管教,别想拿到我们这些老家伙的举荐!只要我们在这白丁营一天,你就别想晋级!” 我靠! 晋级还需要这几个老家伙的举荐? 杨活心中一阵讶然。 与此同时,一股烦躁之意也从心底涌了上来。妈的,袁推身为军方校尉想压制老子倒也罢了,你们这些初级辅战竟然也想挟制老子? 没门! 惹急了老子,现在就他妈翻脸,狠狠抽你们一顿,老子自己去找谢将军!我就不信,黑山联军会因为你们狗东西就处罚老子!再说,老子归乐盟管,大不了再加一年囚刑! “算了算了,年轻人嘛,难免毛躁不懂事,”江一水走过来劝解道,“刘乐官请放心,今后,我一定会好好约束他的!” “哼!”刘陆离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就在此时,营地大门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之声。 “咵拉、咵拉!” 随着一阵杂乱的马蹄声,一百多名骑兵策马闯进了操练场。 场边离得最近的一名副校尉正想开口质问,就看到一名英气逼人的年轻队长越众而出,高声对他喝道:“快!快救人!医官!乐官!全部给我叫过来!” 小小队长,竟敢对我这堂堂的校尉呦三喝六的? 副校尉不由微微一愣。 “还他妈傻着干什么?没看到这么多伤兵等着救呢!快去叫人啊!”年轻队长急燥地骂道。 此时,他身后那些骑在马上的士兵,纷纷下马;有许多伤兵几乎都是跌落下来的,他们好多人身上鲜血淋漓,有的身上还有黑色的渍迹。 之前赶路时,他们一直咬牙忍耐,此时到了营地,有了医治的希望,精神一放松,忍不住全都痛呼哀叫起来,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副校尉见此惨状,把怒火暂时压制,转身朝小队长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叫人啊!” 第415章 木毒遇水则发 白丁营的新兵们,极守规矩。 一百多受伤的骑兵闯进营地,要求治疗;任谁都有看热闹的念头,可是他们却没有任何人擅自行动,只是纷纷站在原地,伸着脖子向那边张望。 “这是冰斧军团的人。”江一水悄声说道,他目光锐利,看到了一个士兵臂章上的浅蓝色斧头图案,“走,咱们过去瞧瞧。” 几名辅战乐官信步走了过去。 杨活朝众女招了招手,也跟了过去。 副校尉此时也认出了这支受伤队伍的身份,于是要求队长们带着士兵各自回营,只留下一队士兵在这里帮忙救伤。 韩如雪与阿卜拉离营门口最近。 此时,她们已经坐在伤兵的中间,奏起了这几天经常在伤兵营演奏的移情战曲《东晴西雨》,帮助他们减轻伤口的疼痛;很快,士兵们的哀叫声减弱了许多。 “谢谢两位乐官。”骑兵队长向她们微微躬礼,他的左肩盔甲坏掉一页,伤口用粗布简单地扎了一圈,血水染红了黄色的麻布。 韩如雪此时刚好换节奏,微微一笑,朝他点了点头。 队长微微一怔,顿时觉得天开云散,四下生光,从来不曾见过如此绝美的女人,宛如女神降临人间。这一刹那,仿佛永恒! 当他再看清眼前之人时,理智已经恢复;低头吹笙的女乐官,仍是美丽动人,但没有了刚才那种奇异的光彩;他暗自羞愧道,久在北疆,见个美女竟然差点失态了。 “副校尉大人,刚才多有冒犯,请别见怪!”他走向副校尉,伸出了手。 “不妨不妨,救伤要紧。”副校尉与他拉了拉手。 “我是这支冰刺小队的队长,吕安鸣,不敢请教大人尊姓?” “啊,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冰斧军团,久仰久仰!在下白丁营副校尉周伯严。” 冰斧军团,黑山联军四大著名军团之一! 冰斧与狂雷军团一样,在北疆极富盛名。整个军团,直接听命于澳国军团总统帅、红毛将军许世朋,只对他一人负责。冰斧军团共有十个营,每营只有四个冰刺小队,五百人;全团共计五千人,可谓是贵精不贵多。 黑山联军的普通士兵,按照其战斗能力,可分为三阶:白丁营一到三级;红丁营一到三级;黑丁营一到三级。而冰斧军团的士兵基本上全是从红丁营里挑出来的好手,至少二级以上;冰刺小队的队长,至少也是黑丁一级。副校尉当年战力最好的时候是红丁二级,比眼前这个队长吕安鸣还要低,所以他的态度很谦逊。 两人客气了两句。 周伯严让手下士兵把马匹全都牵走,又安排人把这里打扫收拾一番,铺上一层干草,作为临时的救伤场地。这些士兵受伤严重,在得到救治之前不便再折腾搬动。 那辆马车停在中间,吕安鸣并没有让人去牵。 周伯严瞧了一眼,没有作声。 这时候,黑脸山羊须乐官走了过来,大咧咧往韩如雪两人眼前一站,冷冷地道:“可以了,你们让开吧。” 韩如雪与阿卜拉默默收了乐器,走到旁边与滚石众人站在一起。 吕安鸣小声道:“咦,这是干什么?” 周伯严解释道:“这位是我们白丁营实力最强的乐官,刘致乐官,初辅三等,马上就该升中辅了;由他来为贵队士兵演奏,乐效必然更好。” 吕安鸣点点头,道:“我看刚才那两位女乐官演奏得也不错。” “嗯,她们是不错;但毕竟刚入伍几天,经验火侯上都差一些。” “刚入伍几天?”吕安鸣惊讶道,“听不出来啊。” 说话之间,黑脸刘致的乐声已经响起,他的乐器是一把青铜上品箫;箫声时尔高亢嘹亮,时尔清脆宛转,塑造出两个截然相反的乐境;非凡的箫艺,令人沉迷不已。 不知觉中,受伤士兵们的哀叫叫更加轻微了。 众人不自觉地点点头,不愧为白丁营实力最强的乐官,这乐效就是不一样啊。 韩如雪等人也听出了区别,不由侧眼瞧向杨活。 杨活淡淡地道:“小伎俩,三长一短。”他用了靡靡之音,其他人听不到。 “三长一短?”波卡有些疑惑。 韩如雪、阿卜黛则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因为她们刚刚演奏过同一曲,在杨活的点拨下,与刘致的曲调一对比,就明白是音韵的节奏问题。 就在刘致刚一起音,杨活就觉察到与平时老师们教的不一样;所以,立即就启动了天籁音髓,仔细察看他的音符能量排列,轻易就发觉了其中的微妙之处。 就像普通乐曲宣张情绪、积累能量时,常会用到“一韵三叠”、“九浅一深”等技巧;移情战曲则相反,采用“三长一短”的方式,让情绪放松,让能量舒解…… 说起来很简单,可如果别人不告诉你,就算是同一首曲子,同样的乐艺,但就因为微妙的节奏差另,乐效就会大不一样! 怪不得这家伙不肯带我们,原来是怕我们偷学到他这一招。 “医官来了!” 白丁营的几名医官快步跑了过来,后面跟着助手背着药箱。大多数药品都可以放在纳囊之中,但有些药品以及金属类的器具,就只能放在药箱中。 有一名士兵受伤很重,胸前血渍和黑水混成一片,看上去伤势极重。医官助手解开他的胸甲,剪开他的皮衣,顿时黑水浸渍的伤口就显露在空气之中。 “这是……”医官脸色微变。 “啊——” 原本昏迷的士兵,突然痛叫一声,睁开眼来,看了一眼胸前的伤口全被黑水渗透,甚至还在渐渐向外扩散,他忍着痛,艰难道:“医官……救我。” “水。”医官道。 助手马上把水囊递了过来。 医官往伤口上喷水,想把那些黑水冲洗干净,可是那些黑水竟然越冲越浓,越冲越多,连肚皮也染黑了,皮肤变得暗黑无光,如烧过的树皮一般。 “啊!” 士兵又痛苦地叫了一声,昏死过去。 “你行不行?不行不要乱医!”队长吕安鸣看到手下士兵的惨状,不由又急又怒。 医官放下水囊,站了起来,瞪着他,问道:“这不是兽人所伤,是乐技所伤,对吧?” “有区别吗?” “当然有。兽人所伤,易治;乐技所伤,不易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木行乐技所伤,木毒遇水则发,遇金则辟。取金刀!” 后面三个字是对助手说的。 医官拿金刀,轻轻地刮着伤口上的黑毒;那些被腐蚀的血肉,也随之刮了下来。场面残忍,众人不忍卒看。 杨活传音给周天娜与如雪:“你们觉得这是木行哪个乐技所伤?” 第416章 毒刺暴击? 听医官说是乐技所伤,众人顿时一愣,不由纷纷看向队长吕安鸣。 乐技所伤? 那岂不是说,这支冰刺小队不是遭遇了兽族的游兵散勇,而是遭到了人类战乐师的袭击?九国乐盟严令乐师不能对同行出手,对抗击兽族的黑山联军更不能出手! 杀害联军将士的战乐师,将视为叛族。 如果人类之中出了一个叛族战乐师,那可不得了;如果他想刺杀九国之中的重要人物,那岂不是容易得很?这可是关系九国安危的大事! 现在气氛顿时凝结,寒如冰点。 吕安鸣避开众人审视的目光,表情尴尬地道:“这是我们澳国宫廷的内部问题,大家不必担心,也不要深入探究,抱歉给大家带来麻烦了。” 一听是宫廷问题,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各国宫廷的权势争斗,既黑暗又复杂;即便远在狼关之外的黑山联军,有时也不免卷入其中。毕竟,这些军团的将士都是来自各国军方,总会有各自的势力圈站队。 医官拿金刀刮了几下伤口,就紧皱眉头停了下来。 吕安鸣小心地问:“医官,能治吗?” 他眼看这名士兵胸口大片都被毒染成了黑色,此时昏睡不醒,呼吸几不可闻,恐怕随时都有丧命的危险,所以不再问好不好治,而是问还能不能治。 医官道:“不好办。他这毒伤面积太大,太深,如果用金刀把有毒血肉全部剔除,非常危险;可如果不剔除木毒的话,必然活不了。” 此时,其他几位医官也面有难色,过来请教这位医官的意见。原来,他是医官之首。首席医官无奈道:“你们先治那些非毒伤,还有小毒伤,重毒的先不要动。” “这……这可怎么办?”吕安鸣双眉紧皱,四下望望广场上这躺了一地的伤兵,心中一阵恐慌的寒意。两百人的冰刺小队,此时只余下五十多人没有受伤,其他或多或少都染了木毒……就连他自己,肩膀上的伤口,似乎越来越疼了。 “为今之计,只能让人快马加鞭到狼关军部,找一位狂战乐官过来,看能不能将这种木行毒素驱除出去,我们这些医官只能处理普通的伤口。” 副校尉马上道:“行,我马上派人去。四百里路,一路不停的话,天黑前可以到。” “谢谢大人。”吕安鸣诚挚地道。 “骑我的雪蹄马去!”一个清亮的声音,从马车上传出;随即一身华服的少年,掀开车帘,走了下来,“可以节省一半时间。” “殿……”品安鸣欲言又止。 少年一挥手,干脆地道:“都现在了,还有什么隐瞒的必要?”指了指系在马车后面的一匹高大俊采的黑马,对副校尉道,“我的雪蹄马,一时辰可行两百里,麻烦你找一善骑之人,快去快回,一定得救活我的黄爷爷!” “是,一定尽力。”副校尉见少年穿戴华贵,气势不凡,必不是普通人,连忙应道。 马车的窗帘被掀开了。 一个身穿高狂制服的白发老者,斜倚在车椅上,昏迷不醒。他的胸前一片黑红间杂的染渍,显然是受了重伤。 军中的高级狂战乐师啊,简直就是传说中的人物,他们举手投足之间,就可以释放出排山倒海、毁灭众生的力量,让人敬畏而又崇拜;寻常士兵一辈子也难得见到一次。 然而,今天他却如凡人一般,昏睡如死。 众人心中有一种说不出难受。 少年双手负在背后,向周围望了一圈,朗声道:“多谢各位的帮忙,叶某没齿难忘。我乃澳国王子叶浩波,自十三岁起就跟随黄爷爷在黑山前线生活。前日,我收到消息,父皇病情危急,我连日启程回国探望;不料在白岩城外遇到一个高狂的恶意刺杀。” 父皇病危?遇到刺杀? 这显然又是为了争夺继承权而引起的厮杀。 “那老家伙虽然蒙着脸,但黄爷爷还是认得他!”说到这里,少年不由恨得咬牙切齿,“他就是我后母的哥哥,木行高狂乐师,杜孝!他敌不过我黄爷爷,受伤遁逃,但黄爷爷也中了他的毒,冰刺小队一大半人都中了此卑鄙小人的毒!” 两名士兵各骑一匹快马,出营南下,向狼关方向疾奔而去。 袁推校尉外出归来。 得悉此事,连忙过来问候澳国王子叶浩波;又让搬来桌椅,摆上酒菜,犒劳王子;也让后勤士兵们给冰刺小队送来饭菜。 …… 滚石乐队这边。 杨活与队员们私下讨论着。 韩如雪摇头,对造成这种黑毒伤口的乐技完全没有印象。 周天娜则边思考边说道:“旋叶飞刀没有毒性;毒芒的伤口也没这么大;我们没学过这种乐技。在乐技塔中,在一本书中看到,有乐师把毒荆滋蔓与旋叶飞刀结合起来,创制了一种叫毒刺暴击的秘技,很可能是这一种。” 自创乐技?毒刺暴击? “你们有没有办法驱除木毒?” 周天娜道:“没有学过啊。带毒的乐技,还要炼制毒素的,我们的乐技都不带毒属性。” 凡物必有属性,毒素也不例外。 杨活集中精神,盯睛细瞧。只见这些伤兵的染毒之处,皆盘踞着一些木行元素,但这些木行元素与一些结构复杂的物质紧紧结合在一起,不断在血肉中繁衍生殖。 想清除它们可真不容易。 也许,可以弄明白这个攻击乐技的原理,然后反向拆解释放,将毒素排出来? 但可以尝试一下! 杨活分了灵识,一边私下问询着“毒荆滋蔓”和“旋叶飞刀”的曲谱与演奏要点,一边用隔空试奏着寻常人听不见的“靡靡之音”,同时,还用天籁音髓观察着音符能量的流动变化;分析着旋叶飞刀的运行原理。 杨活走了过去,说道:“王子殿下,我想问你一下……” “站住!”袁推打断他的话,怒斥道,“谁让你过来的?现在王子殿下情况特殊,一切人都不能轻易靠近过来!你能有什么问题,无关紧要之事就不要打扰殿下了!” 王子叶浩波则扬了扬下巴,淡然道:“没事,让他说。” 杨活站在离他们桌子十多米远的地方,耸耸肩道:“请问那名木行高狂所用的乐技,是不是‘毒刺暴击’?” 叶浩波闻言不由一怔,说道:“不,这是万念……不过,毒刺暴击这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说……啊,我想起来了……对,对,就是它!杜孝现在把它改名了,叫万念菩提。” 是它就好办了。 杨活松了一口气,向周天娜与韩如雪两人招手,道:“你们过来帮我一下。” “你想做什么?”袁推不悦地责问道。 杨活坦然道:“我想试试,看能不能把这些毒素清除出来。” “就凭你?”袁推不屑地一撇嘴。 第417章 乐声零碎 杨活微笑道:“是,我想试一下。” 黑脸乐官刘致此时停下了吹奏,冷言喝斥道:“才刚来军营几天,连辅战曲还没弄明白的小小见习乐官,竟然大言不惭谈论高狂战技,速速退下,休得胡言妄语!” “还不速速退下?”袁推也喝斥道。 杨活恍若未闻,站着不动。 袁推气坏了,呼地一声站起来,指着他大声道:“大胆,竟敢无视我的命令?来人哪!马上把他押下去,关起来!” 可是,士兵们全都置之罔闻,不动如山。 袁推不由傻了。 澳国王子也有些惊讶,不由抬起头望了望这些士兵。士兵们各行其事,没事的就站在旁边看着这边,神色如常,并没有特别的表情。 真是奇怪…… 只有那个队长吕安鸣神色如常,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水;因为他刚才就察觉到几米之外空气有细微波动,这是能量光罩特征。这不仅让他暗暗纳罕不已。 圣光罩的乐技并不难,即便是初级辅战都可以掌握。但若像这样悄无声息地施展,而又悄无声息地收掉,那可不是普通辅战可以做到的。 此时,外界伤兵们的轻哼声,忙碌士兵的脚步声,等等皆可清晰可闻;显然,圣光罩只是出现了短短几息,就已经收掉了。 杨活微微一笑,云淡风轻。 “殿下与吕队长,你们的意见又如何呢?冰刺小队一百多名士兵身中木毒,命在旦夕,那位受伤的高狂前辈也昏迷不醒……两位觉得,他们能撑到狼关乐师的到来吗?” 澳国王子与吕安鸣对视一眼,默默无言。 狼关距这里几百里地,来去几个时辰,而众人所受毒伤,随时都在扩散之中……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纯粹是看老天爷的心情。 “让我这个小小的见习乐官,试试又有何妨?” 澳国王子正要点头,只听旁边的袁推校尉怒气冲冲地道:“别以为你是高狂水平,就可以如此张狂!不把我这个小军官看在眼里是吧,那好,现在就给我滚!滚!!” “高狂?”吕安鸣重复了一句。 后边的黑脸刘致不屑道:“富贵人家用昂贵药物堆出来的高狂灵力罢了,也就能嘘弄一下城里那些无知百姓,一天战场没上,没有任何实战经验,有个屁用!” 澳国王子“噢”了一声,道:“原来是学院出来的富家子弟,我就说嘛,高狂乐师,这也太年轻了点;还有那边七位美丽动人的姑娘,你们也是高狂吗?常听人说,乐官无美女,今天竟然一下看到了七位,真让人印象深刻啊!”话语之间,显然对杨活并不相信。 这位王子也只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为了在美女们面前表现一种大气的王者之风,故意略一沉吟,微笑着问吕安鸣:“吕队长,你怎么看?” “学院知识在战场上不怎么管用……但是,咱们现在别无选择,黄大人又伤得那么重,无论如何,试试总比不试要好。” 澳国王子没想到吕安鸣会同意,不由微微一愣。让这个毛头小子来给大家治毒,这不是拿人命开玩笑吗? 袁推道:“这样胡弄,万一加重了伤情,那可如何是好?” “是啊,此事须谨慎。”王子点头道。 杨活终于有些忍不下去了,轻哼了一声,朗声道:“如果真加重了伤情,我就亲自去狼关跑一趟,保证一个时辰把人带回来!” 杨活如果集中全力飞行,运用五行相生相克之理,那就如疾火流萤一般,连圣乐师万宝都追他不上,几百里地对他来说小意思,绝对可以在一个时辰赶个来回。 “一个时辰?三百里地,来回六百里?你比鸟都飞得快啊?” 袁推不屑地笑了。众人也都摇摇头。 “还是太年轻,总想表现自己,吹牛不打腹稿……”王子老气横秋地摇头道。 “我吹牛?”杨活不由笑了,“王子殿下,咱们就打一个赌,如果我一个时辰飞不回来,让这七位姑娘送你出狼关,你不是喜欢她们吗?” 王子嫩脸一红,但随即说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如此佳人,谁不喜欢呢?”他轻咳了两声,掩饰着尴尬之色,“那如果我输了呢?我可没有美女赔你,更没有钱财。” 杨活微笑道:“我不要钱财,也不要美女,只需你在贵国京城的乐圣院为我们滚石乐队树立一面丰碑,备叙今日之事,即可。” “嗯?” 这个要求大出所有人的意料。 王子面露难色:“这……对不起,此事超出我能力之外,还请换一个吧。” 杨活淡然道:“不,你没想清楚。如果你输了,那就说明我成功了,驱散了木母,救下了黄乐师;有他的护佑,你必然可顺利登基,那么树碑之事又有何难?” “哈哈!年轻人真是勇气可嘉!”王子拍手道,“好,我就承你吉言!来吧!” 杨活带着两女走了过去。 黑脸刘致脸上无光,收了乐架、乐椅,起身走开。 “待会你们就尽力施展乐技,最好是那种持续不断从天地间索取能量元素的那一种;我会试着将伤口之中的木毒重新激活、搅乱,你们负责把木行能量转化掉;明白吗?” 两女点点头。 杨活在乐椅上坐下,乐架上突然间就多了一把琴,暗金色的琴面,淡黑色的丝弦,就算如今是白天,似乎也能看到上面闪着淡淡的光泽,让人一看之下,就觉得绝非凡品。 “金级乐器?!”刘致不敢肯定地惊讶道。 王子与吕队长也瞪大了眼。即便他们见多识广,但这种价值千万的金级乐器,那也不是能经常看见啊。军部中的高级狂战他们见过不少,但大多数都和黄乐师一样,即便有一把金级乐器,平时也不舍得用,通常用的都是银级乐器。 可是,他们的嘴巴马上就张得更大了。 周天娜与韩如雪也取出了各自的乐器,同样暗金色的器身,同样流动着光泽…… 妈呀,三把金级乐器! 他们看不出来具体的品级,但这三把乐器一露面,就好像有着一种强大的魔力,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就算没有奏响,它们只是安静着,就让所有人为之沉迷。 真他妈有钱啊! 普通士兵不懂金级乐器的价值,可几位辅战乐官心中可是掀起了羡慕狂潮。而王子虽然不把几千万放在心上,但也是暗暗感叹:这小子的家世肯定不简单,交个朋友也好。 杨活双手弹动,奏响了乐声。 众人不由屏息倾听,但听了几息之后,不由全都皱起眉头来;就连那些受伤士兵的痛苦呻@吟的声音都大了许多。只有黑脸刘致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乐声零碎,无调无韵……这是什么玩意儿! 第418章 金火驱木! 杨活没有留意众人的反应。 此刻,他所有灵识都用在演奏当中,无暇他顾。仓促之间反编绎出来的乐曲,当然不好听,甚至说非常刺眼,因为它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的曲目。 将《旋叶飞刀》与《毒蕀滋蔓》拆开重塑,选出最可能是《毒刺暴击》的设计方案,然后再将这个方案进行反编绎……最后,弄出一首支离破碎、似是而非的东西出来。 “我的天,真没听过比这更难听的战曲了!”高推道。 黑脸刘致则摸了摸山羊胡子,淡淡地道:“无韵无调,每个音符都不在节奏上……能创造出一首这样的奇曲,我现在倒有点佩服他了。” “靠,我差点都相信他了!”王子往后一靠,摇头骂道。 只有吕安鸣默不作声,认真地倾听着音乐,仔细地留意着环境的变化,不时瞥一眼地上那受伤士兵敞开的胸膛。他清楚地知道,之前圣光罩的波动,绝对不是幻觉。 此刻,在杨活的眼中,世界是彩色的。 满地躺着的伤兵,他们的血肉能量多为红黄相杂;而伤口处则是鲜明的绿色和淡淡的黑色,它们如蛛网一样盘丝交错在红黄血肉之中,令人浑身发麻、心中发堵。 他演奏的音符,在空气中回荡着,将一百多命伤兵笼罩在内,就像某些植物的气须,悬空垂发,渐渐与那些伤口处的绿色能量接触到了一起。 一开始,绿色能量并没有什么反应。 杨活不断改变着音符的形态,调整着它们的结构;之前分解的近百种方案,在他的头脑中一一掠过,每一种能量形态都值得一试。 大脑的运算能力超乎想像,关键是你得有能力跟得上它的速度。杨活的肉身经过数次改造,精神也经过几年的修炼以及强神术的锤炼,此时大脑运转如飞,一息之内,几十种方案就被淘汰了。 两刻钟过去了。 现场一直保持着安静,杨活的乐声比之前好了一些,但还是不成曲调,枯燥难听。众人都变得不耐烦起来。王子殿下进马车里更了一次衣,吕队长走到伤兵之间巡看;副校尉去安排营务了,袁推累了一上午,此时躺在软椅上,竟然打起了呼噜。 而几名辅战乐官则沉默不语。 特别是黑脸刘致,此时坐在椅子上,又开始仔细倾听杨活所奏曲子来。不是为别的,只为这两刻钟不间断的弹奏,气息之沉稳,十指之从容,就不是一般乐官能做到的。起码,他自己都做不到。 “咦?” 正在巡察的吕安鸣突然间停下脚步,眨了眨眼睛。刚才,他似乎看到一名伤兵的上方,有一团灰雾突然浮现,刹那间组成一个六角形的荆棘毒刺,又瞬间消散。 那是澳国王舅杜孝发出的毒刺…… “是幻觉……”吕安鸣心中暗暗担心,“难道是我肩膀上的毒,开始发作了?” 这时候。 突然有美妙的胡琴之声和宛转的笙乐,响了起来,令他不由打了一个寒战,身心为之一震,全身的毛孔瞬间张开,似乎都在迎接这美妙至极的乐声! 他抬起头,顿时看到周天娜与韩如雪开始了演奏。 她们就天仙一般,浑身笼罩着一种光芒,让人敬爱、让人祟敬! 他痴痴地望着她们,就像全场所有人一样。 没有人注意到,在伤者的附近,有许多灰雾从伤口处冒出来,它们刹那间变幻着形状,组成一些破碎的细微残片,继而重新组成六角毒刺,转眼又弥散在虚空之中。 天娜与如雪演奏的是高级狂战乐技《垂柳夭夭》,它可以利用天地间的木行能量,快速催生一株垂柳树;柳枝百千条,每一条都可以成为攻击敌人的武器。 此时,在美妙动听乐曲之中,两人身前的操练场上,突然长出两株幼苗来;一开始,并没有人注意;可是,这两株幼苗汲取着天地间的木行能量,开始迅速成长。 “啊,这是什么!?”一名轻伤士兵突然惊叫起来。 众人惊诧地看到,一株手指粗细的小柳树,从他身旁的茅草下钻了出来,还在继续伸展枝条,发芽生叶,转眼间就枝叶散开,窜升到两米多高,有软软的枝条垂落下来。 “柳树,这是柳树……妖吗?” “闭嘴!这是乐技!”黑脸刘致高声喝道。 众人眼睁睁看着这株柳树不断长高、长大,枝开叶散!一个个张大了嘴,都不晓得合上。 “呀,那边还有一株!” 另一株长在王子的马车后面,之前马车挡着,现在长得比马车还高,绿油油的枝条掩映着,就像马车故意停在它下面似的。四匹马儿纷纷伸着脖子,去叼柳叶吃。 “天哪!你们瞧,伤口的黑毒消失了!”一名医官突然大叫道。 吕安鸣大步赶过去。 只见那名敞开胸口的士兵,黑色的木毒已经减淡了许多,原先是焦黑的树皮,此时只带着淡淡的青色。 “毒,毒真的驱走了!”另一名医官喜道。 澳国王子大声下令:“快来几个人,把黄大人抬下马车,放到乐师前面!快!”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清洗伤口,进行包扎了?” 主医官沉着道:“先等一等。” 他看向还在演奏的三人。他们十指翻飞,气息不断,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这时,杨活突然睁开了眼,说道:“快,把金属之物放在伤口的周围。” “什么?”吕安鸣闻言一愣。 在场所有人也都疑惑地望着杨活。 “毒还未竟,把能找到的金属之物,放在伤者的伤口周围,越多越好!” 说完,他又闭上了双眼,在琴弦上翻飞的十指一直没有停止过。 吕安鸣见众人都还在呆站着,不由高声道:“还都愣着干什么,照他的话去做!谢谢!” 兵器,钥匙,饰件,餐具,凡是金属,全被拿来放在了士兵们的伤口周围。 而在杨活的世界之中,他的乐曲还在与木毒做着艰苦的拉锯战。 毒刺,刺的成分已经被激活之后,被急需木行元素的两株柳树给吸引、转化了;而毒的成分却没那么简单;它不是单纯的木行能量,它经过提炼、加工、熬制、转化,变得结构复杂,粘附力极强。杨活仓促的、不成熟的反编绎乐曲,无法让它从血肉中脱离。 杨活只能借助金元素。 天地间的金元素,似乎没那么管用;那就用金属实体,大量的金属! 金多木弱。 纵然这木元素很高级、很顽固,但大数量级的金元素面前,它也得退却!何况,杨活还布置了大量火元素在伤口周围,金火驱木! 在这两种相克相害的元素逼迫下,生根在血肉当中的木母元素,终于被逼了出来;跳进杨活早就为它们准备好的水珠之中。水能生木,那是它唯一的活路。 众人看到,空气之中突然多了一些极小的黑色露珠。 这些黑色露珠如同一片蚊虫,从四面八方飞到杨活面前,在虚空之中凝成丸子大小的漆黑水珠;杨活从纳囊中取出一个瓷瓶,拨开木塞;黑色水珠落入,盖上木塞。 “呼——”杨活长吁一口气,“解决了!” 全场所有人都长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 第419章 水多亦溺木 “天哪!你们快抬头瞧!”有人突然叫道。 众人抬起头,只见一株巨大的柳树遮掩了半个操练场,庞大的树冠达四五十米之宽,与二十米外另一株大柳树并肩而立,简直将整个场地都罩住了。 之前所有人都沉迷在美妙的乐曲之中,直到此刻才发现这两株柳树已经长成了高耸入云的参天大树。几个士兵好奇地环抱了一下,竟然需要五个人才能环住。 “老天爷!”一名从伙房出来的老头,看到这两株突然冒出来的大树,惊叹道。 “战乐师真是神奇啊,竟然可以无中生有,变出这么大两株大树,就像有仙术一般!”校尉大人不由抚掌而叹。 “其实也不算无中生有,只是集结天地间的灵气,加快一株柳树的生长过程罢了。”杨活微笑地解释。他可不想一些无知之人,把他们当成妖魔鬼怪来看待。 吕队长走过来,惊讶地问:“这两株大柳树……不会是那些伤兵身上的木毒能量形成的吧?” 杨活笑了:“那怎么可能?伤兵里的木毒能量并没有多少,但是它们与血肉紧密地粘合在一起,想要驱除掉非常不容易。所以,我就让两位女乐官用乐技来吸收天地间的木行能量;逼迫伤口中的木毒排出来。” “那你刚所奏之曲,是什么作用?” “我啊,”杨活犹豫了一下,“我主要是用火元素将这一片隔绝起来,不让远处的木能量涌过来,不然这就没完没了啦。” “噢。”吕队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其实,杨活的所奏的乐曲当然是对“毒刺暴击”的反编绎,但这种私密之事,不宜告知他人知道罢了。他也没有撒谎,的确也设立了一个能量隔绝罩,只不过个光罩有点大,直径超过百米,将整个伤兵的范围都笼罩在其中。 那时候,他让人拿金属器物放在伤口周围,其中一个原因就是隔绝空间之内的金行元素并不是很多。并且,如果有人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这两株树的高度都在35米左右;因为这就是光罩的高度。 副校尉好奇地问:“你们……还能把树收走吗?” 杨活笑着摇摇头:“不行。它也是一种生命,仍然遵从其本身的生老枯亡规律,只是长得快了一点罢了。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不,”副校尉摆手道,“有了这两株大树,以后操练就不怕日晒雨淋了,挺好的。” 众人对两株大树惊叹了一番,把注意力又转移到医治伤兵上面。 …… 此时,大医官的助理拿起尖嘴水囊,对着一名士兵的伤口。 “你先试着喷一点水,看还不会有木毒扩散。”大医官郑重地道。 大家都屏住呼吸,专注地盯着。 助理有点紧张,抬起手臂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用力一捏,一根水柱从尖嘴中喷了出去,滋在伤口上;昏睡中的士兵颤抖了一下,似乎是感受到痛疼;助理手一抖,水柱歪了。 “还喷吗?”他有点忐忑地问。 大医官仔细地观察着,伤口并没有像之前的发黑现象,不由心中一喜,道:“再喷!” 助理滋滋连喷数下,将伤口处的血肉都喷得浮了起来。 “好了。” 大医官又观察了数息,见伤口没有丝毫变黑的迹象,不由击掌道:“太好了!木毒已经完全驱除干净了,大家抓紧时间救治,上药,包扎!” 几名医官与助理马上都忙碌起来。 “我早就看出来你有真本事!”吕安鸣走到了杨活面前,突然间单膝跪地,行揖首大礼,“吕某代表冰刺小队一百多名伤兵感谢你的救命大恩!” 杨活微笑道:“不敢不敢,还请快起。”说着,随意一挥手。 吕安鸣只觉得一股暖烘烘的无形之力往上一托,不由自主就站了起来,心中对杨活的能力更无怀疑,低头顺目,恭敬道:“大人如此年轻就有如此大能,真是令人佩服!” “嘿嘿,过奖了。其实,主要是这两位姑娘的功劳,她们刚巧是木行战乐师,所以对木毒能量还是有一定的了解。”杨活谦虚道。 吕安鸣连忙也向周天娜、韩如雪行了礼。 两女回礼。 澳国王子也向杨活等三人表达了感激之情。 大医官也走过来,向杨活行躬身之礼,道:“真是英雄出少年!老朽适才还对你颇有轻视之意,真是有眼无珠,还请见谅!” 杨活奇道:“你对我轻视了吗,我怎么不记得?” “老朽是在心中轻视……” “哈哈,医官真客气,那我就在心里原谅你好了。” “多谢。” 澳国王子拉着大医官,让他先去帮助救治一下黄乐师。 校尉袁推走了过来,与杨活拉拉手,亲热地道:“哎呀,果然是大家族出身的学院派高手,这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小老弟今天这一招,耍得可真漂亮呀!” “那里那里,侥幸侥幸!”杨活淡淡地道。 袁推又向两女拱手,笑道:“还有这两位女乐官,也真是乐艺非凡,刚才所奏之曲让人沉迷不已,犹如仙音哪!” “大人过奖了。” 黑脸乐官刘致,此时在旁边酸酸地道:“其实也简单,有这两位木行乐师的帮助,只要稍微运作一下火元素能量,就能把木毒清除出来。以火害木嘛!” 袁推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心道,这老刘也太不开眼了,人家都把毒给排出来,你才来说这话,马后炮不要太明显! “啊——黄爷爷!” 不远处突然传来澳国王子的惊叫声。 “那小子……小乐官,快过来看看黄乐师,他的伤口怎么还是黑的?” 杨活没计较他的失礼,连忙过去察看。 只见黄老乐师的袍服被剪开了,胸口处竟然镶嵌着一枚完整的六角形毒荆棘,附近的血肉有无数的黑丝蔓延,宛如蛛网刻在血肉之中。 杨活打开天眼,盯睛察看,顿时明白其理。 “黄乐师是水行乐师吧?” 王子点头道:“是。你怎么知道?” “对方是木行乐技,他的水行乐技很吃亏;所谓水能生木,反而增强了对方的威势。但水多亦可溺木;黄乐师是用乐鼎中大量的水能量将这枚毒木刺给包裹起来了,以免它扩散到全身;但是毒荆棘阻断了血气通行,所以他昏迷不醒。”杨活详细地讲解。 此话浅显易懂,大家一听都明白。 “如今该怎么办?” “他的木毒被强大的水元素所阻隔,所以没有受到木行乐技吸引;现在只能先用水行乐技把他胸口的水能量给弄走。” 杨活说着,向人群中招了招手。 于是,在众人惊艳的目光中,淡雅迷人的魏夫人,犹如柔水扶莲,款款地走了过来。 第420章 乐道第三境:洞玄! 澳国王子的目光变直了。 吕安鸣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在场众人见魏夫人微微害羞地一低头,不由全都不好意思地把目光转开了,看向双手叉腰站在那里的杨活,他一副老神在在的淡定模样。 全场睁着眼的人的头脑中全是同一个问题:这小子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有三个这样的俏丽佳人跟着他? “算了,你们几个全过来吧。”杨活招手道。 阿卜拉、阿卜黛蒙着脸;胡曼路、波卡个头较小,被挡在人群后面;所以,虽然她们一直站在不远处,可人们并没有过多关注。而此时,她们一个个走出来…… 天哪! 现场不由响起了一阵吸气惊叹之声。 有些光彩就算黑纱也遮盖不住,只她们那一双明亮的双眸,就已经让人心摇神醉了;而妖小丰满的胡曼路,如今活脱脱是一个小妖精;满头红发的波卡,俏丽的面容,灵动的双眼,纵然安静地走路,也隐约透出一丝野性气息。 七个容颜出众的女孩,风姿绰约地站在那里,吸引着全场男人们的目光。 纵然放在九国最繁华的不列城,她们也是最美的一群;更何况在这女人罕至的黑山北疆,她们就像世间最美的花,最鲜活的渴望,最遥远的梦想,让人永生难忘,终生成憾! 杨活一抬头,升起一面圣光罩,将所有人的目光隔绝在外面。 “你们要留在这里吗?” 他问的是澳国王子、吕安鸣队长、袁推校尉、副校尉、黑脸乐官刘致、大医官及助手,他们七人此时也在圣光罩之中。 “可以吗?”王子小心地征询。 “好吧,不过你们请靠后一点,留给我们演奏的空间。” 六人向后面退开。 刘致与副校尉站在最后面,此时退得靠外一点,一不小心退出了圣光罩外;只见眼前是一个波纹滑动的灰色光罩,完全看不清里面的事物。 刘致愣了一下,连忙又钻了进去。 副校尉正要跟着进去,只见一名队长跑了过来,紧张地问:“大人!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副校尉一摆手,“乐官在治伤,需要一个安静环境。你们守好外面,不要让人进来。”说完,他连忙钻进灰色的光罩之中。 此时。 滚石乐队,全员到齐。 杨活已经交待了她们相关细节,此时背朝着众女端坐椅上,前方并未放置琴架。 “你们专心演奏,不必分心他顾;我就是你们的眼,一切依我手势。” 他面对众人微笑道:“现在再给你们最后一次离开的机会,确定要留下来观看吗?” 王子疑心道:“有危险吗?” 杨活自信一笑:“以后再也听不得普通乐曲,算不算危险?” 众人有些不明所以。 乐师刘致率先反应过来,不由冷然地“嗤”了一声。 “各位,”杨活正色道,“你们很幸运,因为接下来你们会听到九国第一乐队的演奏;你们也很倒霉,因为从今而后,你们听绝大多数乐曲将会索然无味,难以入耳;很可能从此丧失了一项人生的乐趣。” 说到这里,杨活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左手向上一举——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七具光芒流淌的金级乐器就出现在前方;如果你曾经走进过一个装满了金银珠宝的房间,那么你就会理解此时七个男人的感受。 “丁、当、咣、噌——” 刹时间有奇怪的单音掠过他们的耳际。 久违的半息起音,再次重现。八个人的心中,不由均流过一丝久违的默契,那就像一种心灵相通的感觉;在这一刹那,他们八人似乎融为了一体,久违的温暖与怀抱。 杨活的反编绎演奏,率先开启。 世界在他的眼中,再次改变了形状;各色的能量,犹如海洋深处的美景,透明而绚丽,流动着,跳跃着,横亘着,飞舞着…… 他弹奏着之前尝试有效的乐曲方案,空气中的木元素都活跃了起来。 魏夫人与阿卜黛的《溯水而上》开始演奏,虚空中的水元素能量开始流动起来,绕成了一条曲折的河流,倒逆而上,翻卷上天空,宛如一条水龙。 一盏茶之后。 黄老乐师的胸口之处,突然响起一声轻微的“咔”,就像冬末河边的薄冰在清晨破碎。刹那之间,那毒刺就像一团黑雾爆炸,木毒向四周扩散! 杨活的手指已经举起。 胡曼路的笛声响起,清响而宛转,虚空中的金元素,刹那间在黑雾四周形成一个无形的金环;黑色的木毒顿时翻卷而回! 波卡沉闷的鼓点震响,众人似乎觉得空气一下子暖了起来;阿卜拉的琵琶声声催,宛如一粒粒火珍珠,在红色的琉璃盆中飞快旋转。 黑色的木毒继续退缩。 就像之前一样,杨活继续演奏着。只不过,这一次他有了余力分神;他直愣愣地看着空气之中五种能量的流动和变幻,突然之前,心中似有所悟。 还没有想明白究竟是什么,可是意念已经改动了其中几个音符的形态…… 原本零碎的音符,竟然变成了一个完整的形态,一个连一个,变成一串美妙的旋律;旋律流淌如金,波动如涛,蒸腾如焰,繁茂如枝叶,沉默如大地。 突然之间,杨活竟然了悟了这所有的能量形态,了悟它们的过去,它们的未来,懂得它们从何而来,将会到哪里去…… 乐道洞玄! 乐道修炼之途的第三境,杨活终于在此刻领悟了! 据说,领悟这第三境,就领会了天地灵力的运行规律,可以据此创造出独属自己的乐技;杨活早在土行乐技塔时,就参照其他的乐技,冒冒失失地创制了几个土行乐技。 但时至今日,他才真正明悟了天地间五行灵力运行的一些奥秘。 …… 众女突然之间被带入一个玄妙的演奏境界。 她们的乐符仿佛会自行地流淌,一切都那么优美、无缺,就像本应如此,自然而然。在杨活的带领之下,她们的乐道修养在这一刻得以突破;在这一瞬间,她们全都踏上了乐道大光之境,可以亲眼看到另一个多彩的音符世界! 没有人注意到,躺在地上的黄老乐师,胸口的伤口迅速变化着。 那枚黑色的六角荆棘,就像风化了的石柱,化作万千细碎粉末,向上逆飞到虚空之中,彻底分解成木行元素,融入天地之中;连那顽固的黑色木毒,也不例外,同样消散。 一通百通。 木毒不过是结构更复杂的木行元素罢了。就像你掌握了二元一次方程式之后,无论x与y的数目多么巨大,计算的过程也只有简单的三步。 第421章 这张白条值一亿 乐器已收,乐声在空中缭绕不止。 七人仍沉醉在美妙的乐境之中,不知身在何处。 此刻,他们恐怕还没意识将来的痛苦,那就是很难再从音乐中得到快乐;普通乐师的演奏在他们耳中必然会索然无味,只有高级狂战才能满足挑剔的耳朵。 所谓,曾经沧海难为水。 七人之中,恐怕只有黑脸刘致,反而得到了最大的好处。身为一个辅战乐师,听过滚石众人的演奏之后,至少明白了什么是好的乐艺,让他不至于走更多的弯路。 杨活在领悟“乐道洞玄”之境后,引领着众人更上一层楼时,那是一种天人合一的音乐演绎,从今而后再也不会有这一刻的惊艳表演;即令他们重新再来,也无法重现。 “到了吗?”杨活问众女。 “嗯。”众女纷纷点头,眼神中透射出幸福与满足。精神领域的突破,其快乐与兴奋,远远超过人类在俗世之中得到了物欲之乐。这一刻,她们无比快乐。 乐道第一境,乐道大光,全员达成。 众女从这一刻起,才算真正踏上了乐之道途,世界在她们的眼前展开一幅全新的面貌。红的是火,绿的是木,黄的是土,黑的是水,白的是金;一切都是五彩缤纷的样子,它们流动着,盘旋着,宛如奇妙的精灵一般,充满生机和力量。 …… “太妙了!” “叹为观止啊!” “宁愿少活三五年,换君再抚奇妙曲!” 澳国王子等人此时幡然醒来,纷纷抚掌赞叹,不吝美言。就连黑脸齐致,此时也是心服口服,自认这八人的乐艺远超自己,将先前那些轻视与反感一一收起。 杨活微笑道:“你们很幸运。” 王子点头肯定道:“确实,我来黑山五年,从未听到如此优美动听的合奏之曲,诸位乐官,可否再来一曲?” 还再一曲?你小子是把我们当成宫里的乐伶了吧? 杨活淡淡地道:“王子殿下,咱们还是先看一下黄老乐师的伤势如何吧。” “噢,对对对,妈的,我都忘了这是在为老师治伤!”王子以手拍额,以表歉意。其他人也均是如梦方醒,纷纷凑过去,探看黄老乐师。 “木毒完全褪尽了……”主医官仔细地察看着伤口,“咦,这伤口怎么……结痂了?”他惊奇地说着,伸出手指去碰了碰那有些变硬的皮肤。 杨活道:“嗯,我用火元素的高温将伤口稍微炙烤了一下,帮助其止血清毒,希望不会妨碍到你们的医治。” “当然不会,你这还是帮了大忙呢!”主医官惊奇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你也知晓医理!” 杨活笑笑没说话,将手一挥,原本浑浊的圣光罩顿时消失了。外面的士兵们,惊奇地瞧了过来,只看到医官们正在为黄老乐师施药、包扎,显然木毒已清。 “吁——” 突然,只听得有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听声音似乎是黄老乐师;众人不由都转头瞧着他。只见他徒然间睁开了眼,直接瞧向杨活,然后沙哑地道:“谢谢你。” “不客气,应该的。”杨活忙道,“前辈放心休息,这里有我们在。” 黄老乐师的眼睛又闭上了,这一次呼吸悠长,胸膛缓缓地起伏,如常沉睡一般。 王子愣愣地看着他,然后转头问杨活:“他,他怎么又昏迷过去了,没事吧?” “不,现在不是昏迷,是休息。之前他也没有昏死过去,只是灵识在乐鼎之中,集中全力对付体内木毒;现在木毒已清,他的灵力疲竭,需要休息罢了。” “原来如此。” 王子现在对杨活非常信服。 冰刺小队队长吕安鸣走过来,微微一拱手,恭敬地道:“兄弟这首驱毒之曲,甚是新奇;我在黑山征战多年,跟随过许多战乐师,但从未听过类似的风格,莫非你这是临时自创曲目?” “哈哈,什么新奇,怕是难听得要死吧!”杨活不由笑了,朝吕安鸣微微点头,心道这个队长见多识广、心思敏捷,竟然能想到这一层,“也不算什么自创,随便乱弹罢了。” 后面的刘致不由出声道:“自创战曲?吕队长你这可就外行了,战曲不比普通乐曲,它涉及到五行能量的运用与天地乐道法则,至少得达到乐道洞玄之境的止战乐师方可尝试。杨活他的乐艺虽然高超,灵力虽然强大,但距离自创战技那还差着一个天一个地呢!” 杨活微笑不语。 吕安鸣道:“你叫杨活?” “咦,之前咱们不是互相介绍过了吗?”杨活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不好意思,失礼了。”吕安鸣抱歉地笑了笑,然后悄悄向王子使了个眼色。 王子收到眼色,心中思忖:吕安鸣是说这小子是一个人才,要我结交。 嗯……母舅杜孝号称“绝毒木镰”,他的黑木毒非常难缠,就连黄爷爷也没有把握破解,而眼前这个少年竟然有本事驱除毒素,可见其乐技高超。 并且,这小子竟然可以搜罗来如此乐艺高超的佳人相伴,每人一把金级乐器,这没有亿万家财绝对搞不定,这小子的身家不是名门就是豪族…… 将来我登基之后,初临天下,朝政不稳,必然需要依仗国内外众多贵人的扶持,此时多交一个朋友,将来就多一分助力。 想到这里,他对杨活郑重地一拱手,说道:“杨乐官,此次你不但救活了我澳国一百多名英勇的战士,还救活了我敬爱的黄爷爷,我本当予以厚报,但如今身家单薄,无以为谢,唯有一身诚信未失。如果将来我登基为王,这一张白条价值万万,礼轻意重,聊表心意,还请收下!” 随身带着白条? 这澳国王子还真有一套。 杨活心里想着,伸出双手郑重地将白条接过来,只见上面用毛笔写着“白银一万万两”,下方署名“叶浩波”三个字,并加盖有私人印章。 “嘿嘿,你这一亿两银子我收定了!”杨活说着,把纸条收入纳囊之中。 “多谢!”王子也是哈哈一笑;杨活这样说,显然认为他必定能登基。 这澳国王子虽然只有十七八岁,但十三岁就因为后母迫害不得不离开王宫,远走黑山前线避难,可以说对权力斗争非常熟悉,也懂得拉拢人才。 吕安鸣见杨活收了白条,不由宽慰地点了点头,凑过来低声道:“杨兄弟,你高才大用,何故会窝在这白丁营当起见习乐官来了?” 杨活道:“我是应谢坚将军之邀,前来黑山狂雷军团效力,谁知走到这里就耽搁住了,又不知狂雷军团今在何处,煞是无奈!” 狂雷军团? 旁边的王子不由偏头瞧了过来。 吕安鸣则声色不动,淡淡地道:“狂雷军团是厉害,名列联军第三;不过,我们冰斧军团也不错哦,暂时列在第二;杨兄弟,你若不嫌弃的话,可以来我们冰斧军团……” 白丁营校尉袁推,耳朵灵的很,此时听到这里,马上吆喝了起来:“喂,吕队长!没你这样的啊,公然从我这边撬人,不合军规啊!” 第422章 哎呀呀,真是巧! 袁推身为联军最基层的管理者,当然不傻。 之前他之所以敢于仗势欺人,动不动就要赶他们走,只是因为乐师一旦被驱赶出去,那就等于是被革除了军职,将来想再进军队那就难了。 对一个乐师而言,没有完成两年的军队历练,就等于没有战乐师的资格认证,就相当于失去了上升的通道;将来无论是想进国乐部成长老,还是进研究所当智者,都不行。 当然,杨活也志不在此。 但是,若不经过至少两年的军部效力,连摘星楼第七层也不允许你进;只靠自己在家里修炼,想再增加一江灵力,恐怕犹如登天之难,在死之前都难以实现。 这就是袁推可以胁制杨活的原因。 现在则不一样了。 就算袁推不懂乐道,他也能看出来,杨活的实力绝对在黑脸刘致之上!刘致都快要晋升为中级辅战了,那杨活的实力至少已是中辅,甚至高辅……现在只缺一个举荐罢了。 只要,杨活经自己的手举荐上去,那就是大功一件啊!如果,这几个娘们全都可以升为中辅,那就是八件大功!天哪,老子升官发财的机会终于来到了! 所以,袁推一听到吕安鸣想拉拢杨活去冰斧军团,顿时就急眼吆喝起来。 吕安鸣见他吆喝,也不着急,笑道:“你刚才不还要赶他走吗?我只是给杨兄弟指一条明路而已,去不去在他。” 袁推校尉老脸一红,叫道:“我哪里赶他走了,当时只是想请他先回营帐休息而已。像滚石乐队这样优秀上进的年轻人,我怎么舍得赶他走?他们来的第一天,我就说一定要留下来,不信你问杨……乐官好了。” 杨活瞧了他一眼,袁推顿时心虚地避开了脸。 “吕队长,如果我被白丁营除了名,其他军团还可以再收我进去吗?” 吕安鸣一扬下巴,微笑道:“一般来说,是不行的。但如果有都尉举荐的话,那就无所谓了,而我们四大军团的校尉,那和普通军团的都尉也差不多。我和我们营校尉很熟,只要你来,我可以人头保证,绝对让你留下来,至少进营部,或者进团部!” 袁推脸色顿变,眼见碗里的功劳就要跑掉,不由恼羞成怒,叫道:“哼,我告诉你,没有我的允许,他绝不能离开!” 杨活淡淡地道:“我若想走,你拦得住吗?” “你,你若敢自行离开,我就按逃兵处理,让你永远失去入伍资格!这辈子别再想从军!”袁推满脸通红,怒吼道。 “你敢!”吕安鸣也生气了,高声道。 “那你就等着瞧,看我敢不敢!”袁推冷笑道,“只要他走出营地一步,我马上宣布他为白丁营逃兵!” …… “逃兵?” “谁要当逃兵?” 一个苍老而清亮的声音,从天际传来;众人惊讶地抬起头来,时近黄昏,只见南方暗淡的天际之中,一团火红的光芒快速地飞过来,距此处还有几十米! 几十米,几息之间就到了。 只见一团火焰之中,包裹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此人年约五十多岁,白发黑须,怀里抱着一把奇特的三弦琴,看上去有点像二胡,但却没有弓。 一众将士见此人悬浮于半空,全身包在火焰之中,犹如天神一般,均心生敬畏之心,夹臂低头,不敢直视。只有吕队长、王子以及杨活等人,好奇地打量着此人。 袁推双手上拱,垂首而立,高声道:“白丁营校尉袁推,恭迎乐官大人!” 火焰消散,黑须老人缓缓降落。 他也不理众人,四处张望了一番,皱眉道:“不是说中了木毒吗,怎么全都包扎起来了?” “禀大人,木毒已经被驱除干净。”袁推恭敬地道。 “嗯?”黑须老人一怔,转身走向一名伤者,执其手,将一丝灵力输入,探测其伤情;一连探测了好几个伤兵,盯着一旁的主医官,问道,“这几位先前都中了木毒,伤口发黑吗?” “是的。那些毒素排出之后,皮肤恢复了正常颜色,我们才进行施药、包扎。” 黑须老人这才一脸疑惑地走了回来,仔细地打量了一圈在场众人,然后问道:“是哪个乐师来过了?” “不,就是咱们营的几位年轻乐官所为。”袁推一边说,一边伸手指向杨活等人。 “喔?” 黑须老人锐利的目光,顿时射向杨活等人;当看到后面几位绝色美女时,眼神微微发亮,旋际返回来盯着杨活,淡淡地问道:“这位少年乐技高超,令人钦佩,请问高姓大名?” 杨活微一躬身,礼貌地道:“不敢不敢,在下杨活,拜见前辈!” “杨活?”黑须老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再一次瞧向后面七位女生,脸上忽然露出一种恍然之色,“噢……这么说,后面这几位绝色佳人就是你们滚石乐队的成员了?” “正是。”杨活微笑道。 “哎呀呀,真是巧,竟然在这里遇到你们!”黑须老人伸着手,快步走过来,与杨活拉手,“早就闻听滚石之名,今日才有幸得见,哈哈哈,老朽魏思,失礼了!” “原来是魏大人,晚生后辈能叨你之光,何其幸哉!” 两人客气了几句。 杨活见到这黑山北疆总算有一个人听说过自己,心中也是颇感快慰,两人客气地交谈。 袁推等人晾在一边,心中既惊且异;只有吕安鸣神色如常,但他见黑须老人待杨活如此客气,也稍微有点意外,不时地竖耳倾听。 老头魏思问杨活是如何驱除木毒的,杨活简单地和他讲了一下原理。 “哦,原来是以金相阻,以火相逼,和我的思路一样。哈哈,年轻人真不错,能将五行能量理解到如此地步,也算难能可贵了!”魏思拍拍杨活的肩膀,鼓励道。 又说几句,魏思就道:“既然此间事了,那我就先行告辞了!” 此时,一直沉默的吕安鸣连忙上前施礼,说道:“魏大人可否……可否能多留一步,待会与我们一道回狼关?” 黄天镇到狼关,只有四百余里;有一个高级狂战伴随,那安全性可就大大提升了。只要过了狼关,就是九国领土;有九国乐盟监理天下,“绝毒木镰”杜孝肯定不敢再下杀手! 魏思冷眼打量了吕安鸣以及旁边的澳国王子,微一沉吟,道:“狼关驻军团都尉苏前大人,此时正在赶过来的路途之中,我去接应一下。” 他在过来之前,已经从那报信的士兵那里得知了大概事项。自然也能料到,澳国王子可能会提出这种要求;就算他不想答应,但看起来苏前都尉是想来结交一下的。 “啊?苏大人要过来?”袁推吃了一惊。 魏思左手抱琴,右手抚弦,“丁冬”作响,一团红光在脚下一闪而逝,然后整个人就飘浮起来;“嘭”地一声,亮起火焰之盾,整个人如火鸟一般向南方快速飞去! 第423章 龙游浅水 天色渐暗。 校尉让士兵们在操练场搭起了临时草棚,让冰刺小队的伤兵可以遮蔽风寒;北疆的夜晚寒意刺骨,直接睡在广场上,非要冻伤不可。 由于要等候狼关都尉大人,校尉干脆在场边设了酒宴;众人先小酌几杯,驱除寒意。 半个时辰后,只听得前门有杂乱之声,接着传来马嘶车鸣,显然是贵客到了。众人全都站起来,走到棚外迎接。 一辆四拉马车驶了过来,旁边二十名膘骑随从。 “咴——” 马车停住了。 率先下来一位中年男人,脸色白净,头发略有点斑白,但双眼明亮,精神十足,身上自有一种威严的气势,很明显他就是狼关驻军都尉大人。先前的狂战乐师魏思,陪在他的身旁,也证明了这一点。 “恭迎都尉大人!”袁校尉高声道。 “恭迎……”其他人也随声附和。 “哈哈,诸位久等了!”都尉大人大笑一声,迈着大步向这边走来,一边走一边将目光向众人扫射过来,在澳国王子的身上略微停顿。 王子刚要抬脚出列,只听都尉开口道:“哪一位是杨活杨大人?” 王子将暗暗将脚收回,脸上露出尴尬之色;幸好此时众人都在看都尉,没人发觉;只有他身边的吕队长余光看到,但装作没看到。 “在下参见都尉大人。”杨活上前一步,躬身拱手。 “哎呀呀,这可使不得!”都尉连忙疾走几步,抢上前去扶住了杨活的手臂,微笑道,“按品级,你可在卑职之上,如此行礼岂不是让在下出丑吗?” 杨活见此人说话眼珠乱转,显然是心思精明之人,微有不喜,但也客气地回应道:“哪里哪里,到了北疆前线,我们就只是一个小小的见习乐官,这可是你们军部的地盘啊!” “哈哈,杨大人可真客气!既然如此,你也别和我论军级,我也不和你提品级,咱们直接以兄弟相称,可好?” “那……小弟杨活得罪了!” “嘿嘿,愚兄姓苏名前,腆居狼关都尉一职;早就听说九国之内出了一位乐道新秀,年少有为,风格清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幸会,幸会!” 杨活谦虚道:“汗颜,汗颜。” 此时,旁边杵着的其他人,才真正的汗颜不已。 首先是澳国王子,论身份他可是在场最高的,而且马上就要回国登基,顺利的话一个月后,他就是澳国国王了!就算联军将士不受九国统领,但通常来说,谁会不给国王面子呢?可这个小小的都尉,竟然略过他先问候杨活,这让他心里颇不是滋味。 但身在北疆,只能万事忍为先。 如果说,他在黑山这五年学到了什么的话,那么就是忍耐二字。 而在场之众,另一个难受的则是袁推校尉。 此时,他不住地拿手绢擦额头的冷汗,心里十五桶水七上八下。他如何也想不通,顶头上司都尉大人,为何如此巴结这个年轻人?以前,来白丁营历练的富家子弟也有狂战乐师,也没人把他们当回事,有的甚至吃不了苦,不到两年就主动放弃回家了。难道这小子真的家世显赫,连都尉大人都得让他三分? 狼关都尉大人,管辖着狼关方圆五百里,八个白丁营,近万士兵;论身份比国内的将军还要高,但他竟然和这个富家公子称兄道弟……想到这几天自己对杨活各种刁难,袁推的双腿不由开始打颤起来。 此时,都尉苏前转过脸来,问袁推道:“王子殿下何在?” 袁推连忙伸手示意道:“这位年轻公子,就是殿下。” 苏前恍然道:“啊,原来这位就是殿下!对不住,只顾着与杨兄弟说话,不曾想殿下也在这里,恕罪恕罪,卑职失礼了!” 王子背手而立,点头道:“不妨不妨,大人奔波劳苦,还是赶紧就坐,喝几杯烈酒驱一下寒意。” “哦,对对对。”袁推也连忙请席。 众人分席而坐,举杯喝酒。 苏前道:“我旁边这位魏乐师,你们都认识了吧;多亏他回去接我,这才轻车快马,提前赶到了这里。我的先锋营八百人,还在路途上呢。” 校尉一怔,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个……都尉大人率队前来,是有军情要务吗?” 都尉瞪了他一眼,说道:“王子殿下在我的辖地之内,竟然遭受匪人袭击,这么大的事,我当然要亲自率领骠骑队过来一探究竟!” 王子感动道:“有劳都尉大人亲自奔波,这份恩情叶某铭记在心!” “哎,区区小事,不足挂齿,何况这也是份内之事;听说你的冰刺小队伤了一百多人,就连黄老乐师也身受重伤……请放心,让他们在这里安心养伤;明天,我带着骠骑队亲自护送殿出狼关!” 王子喜道:“如此,那就有劳了,多谢苏都尉!” “哈哈哈,不客气!吕队长,我护送你们家殿下出关,你可放心?” 吕安鸣忙道:“大人真会开玩笑,有您护送,我放一百个心!” “哈哈……” 都尉大人三言两语把双方都安抚到了,此刻宾主尽欢,觥筹交错,开怀畅饮。 “嗯,对了,小袁呀!听说你要开除一个逃兵?这逃兵犯了什么事呀?” 袁校尉顿时头大,本以为逃过一劫,没想到拐了一个弯还是来了,他红着脸,尴尬地道:“没有,没有,我就是和杨……杨大人开玩笑呢!” “呵呵!你的狗胆可真不小,这种玩笑都敢开?你可知,杨兄弟是什么人?”苏都尉望着他淡淡一笑,“他是象国的护国乐师,至圣先师亲口嘉奖过的九国最年轻的止战乐师!” “止战……” 袁校尉惊吓得当场就结巴了。 杨活则摇摇手,道:“还不算……” “年轻人,不能太过谦虚哟,你都一只脚迈进了止战这门槛,将来真正踏入止战之境,那也就是三五年光景罢了!” “承您吉言,承您吉言。” 澳国王子闻言脸色微变,此刻方知都尉大人对杨活为何如此恭敬。 护国乐师的地位,原本就凌驾于九国国王之上,人家自然要以杨活为尊。又想到自己刚才打了一亿白条想结交于他,心中不由忐忑不已……就算是一亿银票,在护国乐师的眼里恐怕也不算什么,何况还是一张白条。此时有心再补两亿,可也不好出手,只能暗自懊悔。 杨活好奇道:“苏兄,军部真有这样一条规矩吗,我若被袁校尉当成逃兵论处,今后就不能再加入军部了?” “嗯,这条军规是真有。不过,那是普通乐师嘛,以杨兄弟这种身份,黑山联军四大军团还不随你挑?你若在入关时亮明了身份,我肯定会直接派人护送你,想去哪个军团都行!真想不到,你竟然在这小小的白丁营待着,你这算是龙游浅水呀,哈哈哈!” 第424章 磁浮金球,成功! “啪!啪!啪!” 袁推突然站起来,朝自己脸上扇了三个耳光,朝杨活深深地躬身道:“对不起,杨大人,我有眼无珠,得罪了大人,还请大人不要计较。” 杨活没有说话,就像没听见一样。 苏前都尉一脚把他踢翻到一边,骂道:“滚一边去!妈的,恶心人,杨兄弟若真计较,早就出手教训你了,还用等到现在?他可是一江灵力的高狂乐师,吐口唾沫都能淹死你!” 杨活笑道:“那可不敢。我因为杀了一个仇家,刚被乐盟判了独役十二年,再淹死袁校尉岂不是刑上加刑,再多一年?” 苏前眉毛一扬,惊讶道:“谁这么嫌命长,竟敢与杨大人你为敌?” “嘿嘿,看不惯我的多去了,去年在歌林乐海就有好多狂战乐师追着杀我,莫名其妙,我都不认识他们;乐圣万宝还追着我满天跑呢!”杨活轻描淡写地说道。 “不过,我杀的这人,他对我有点误会,总以为我害了他儿子,不知从哪里吃了什么奇药,从中级狂战拔升至止战初阶,还掌控了虚域,我也是运气,不然就死在他手里了。” 被乐圣万宝追? 杀了一个止战初阶? 众人皆惊异。 特别是黑脸乐官刘致,一直坐在末席不曾发言,此时更是脸色难看,微低着头,只希望自己不曾出现在这里。别人可能还不觉得怎么样,但他身为乐师,却知道“乐圣追着满天跑”的意义,这意味着他的灵力、翔术都与万宝乐圣不相上下啊! 年纪这么轻,怎么可能这么厉害? 苏前打破了寂静,对袁推哂道:“现在你知道杨大人根本就没把你当回事吧?还不快滚回去坐?” “是是是,谢谢大人宽宏大量。”袁推又朝杨活叩一个头,这才狼狈地爬起来,回到了座位。虽然面子大失,但此刻他心里的石头却落地了;在都尉大人的开解下,至少杨活不会再找他麻烦了。否则,正如苏前所说,人家杀他就跟杀一只蚂蚁似的。因为,人家身为护国乐师,止战初阶,根本就不受这破军规的制约! 苏前端起一杯酒,仰脖吞下,叹道:“你们呀,长年待在北疆,消息闭塞,不识真人也就罢了,偏偏还妄自尊大,滥用职权,这也就是碰上杨兄弟好脾气,若是遇上性格刚烈的,随便给你们弹一曲,可够你们好好喝一壶!” “是是是。”袁推点头如蒜。 “杨兄弟,你可是要去谢坚将军的狂雷军团吗?” “咦,苏兄怎么得知?” “哈哈,其实谢坚将军早就和我打过招呼,只是没想到,你不声不响就过了狼关。这一段时间,前线战事紧张,狂雷军团前往支援丁目城,你若要去找他,就得一直往北走。” “噢,原来如此。” “不过,我劝你最好在黑鹰堡等他们,那是狂雷军团的驻地;而丁目城则在黑山最深处,距离兽族巨灵谷只有百里之遥,非常危险。” “嗯……”杨活点点头,“多谢告知。” 危险? 那肯定,直面兽族哪有不危险的?就连待在白丁营,都有可能被流窜的兽人给刺死,何况到前线面对更加强悍的高等兽兵、兽将? 可是,谢坚将军急信相催他杨活来黑山前线,那当然是为了让其发挥长才,帮助将士们前方抗敌,而不是躲在大后方的安稳窝里。 杨活当然珍惜生命,可就算是为了乐道一途着想,这沙场征战也是在所难免,与其逃避,还不如积极面对,这样的收获可能更大。 吕安鸣道:“杨大人,明天和我们一起走吧。我们冰斧军团眼下驻防丁左城,与丁目城相隔不远,咱们刚好一道,这千里迢迢的,彼此也有个照应。” “好啊,我正缺一个向导呢,嘿嘿。” 苏前都尉道:“吕队长,你们冰刺小队那么多受伤怎么办,先留在白丁营吗?” “没事,木毒已清,余下大多是轻伤;少数重伤无法骑马的,只好留在这里了。正如你所说,前方紧张,我们也得尽快赶回去。” 苏前点点头,正色道:“就是,今年这一场提早的大雪,可能会把兽人逼得狗急跳墙,你们回去的路上,也得小心点。” “是,多谢大人提醒。” …… 后半夜。 营地北面的小山谷,浓雾遮蔽。 方圆几十米的无形光罩之下,滚石乐队正在一齐演奏《桑林》曲。没错,正是祈雪那一首曲子。随着优美的乐声流淌,很快第一节演奏完毕,第二节开始就进入“八部天音”状态。 强大的能量波动,透过圣光罩,透过浓雾,向更远方传递而去。 杨活知道,这可能会引起白丁营里那两位高级狂战的注意(黄老乐师已经清醒,只是身体还很虚弱),但也没有办法。 《桑林》祈雨曲之中隐藏着几个能量阵法,本身就需要很强的能量;平时都是靠消耗几百名祈舞者的信仰之力来启动,如今只靠他们八人,必须运用八部天音。 乐曲之中蕴藏的强大灵力共振,吸引着天地间的五行能量,渐渐将几个能量阵法搭建了起来;杨活运用天目,仔细地观察着金行聚能阵的运行规律。 乐道修养达到洞玄之后,他对天地能量的流动,有了更深刻的理解与认识;每一丝能量的来处与归来,他都有了概念。他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分析着…… 两刻钟过去了。 杨活举起左手,中止了乐队的演奏。 他微闭双眼,沉默良久;然后双手十指,开始轻轻地拨弄琴弦,一开始很慢,磕磕绊绊,但渐渐是越来越快,越来越流畅;连续弹奏了数遍之后,众女已经发觉这是一段短旋律。 “就是这个,这应该就是木行聚能阵,我把它单独提取出来了。” 杨活自信地微笑道。 “你们应该也记住了吧,大家都试弹一下,然后咱们再合奏,看能不能用?” …… 此时,在山谷上方的一块丑石之后。 一个人影悄然地探出了头,运用天目,远远地观察着滚石众人。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喃喃道:“靠,他们在搞什么?那一颗颗发亮的东西是什么鬼?从哪里冒出来的?一共有八颗,一人顶一颗,金球吗?咦,怎么又消失了?” “他们又在搞什么?” “这是要往他身上攻击吗?” “连护罩都不开,这不是找死吗?” “我靠!蓝色火箭!” “竟然偏向了?怎么搞的?那可是温度高达七千度的超强火箭啊……” 只听下方山谷中传来一阵欢呼之声。 这个人影悄然离开了。 第425章 紫焰火箭 杨活抬头瞧了一眼,锐利的眼神似乎穿透了浓雾。 然后,他的嘴角向旁边一歪,略微带着一丝戏谑与自信,目光回到眼前的众女身上,开口道:“好,现在由我来测试一下这金球的防御强度,你们别紧张。” 话音未落,八支紫色的火箭瞬间在虚空中生成,暴射而出;其中七支射向诸女,“哧!哧!哧……”七支全部从颈边掠过,七女吓得花容失色;最后一支射出五十米,拐弯又返回,加速射向杨活自己,“哧!”同样从颈边掠过。 如果山顶上那个人没有走的话,此刻该会惊恐地瞪大眼睛吧。八支火箭,听上去似乎没什么,至少眼前的众女一点也不感到奇怪。但是,在火行狂战眼中,那可不一样。 火箭术,一开始只能放出一支,然后是三支,再然后就是九支,还可以达到二十七支,它是以“三”为倍数增长的;这是这个乐技的运行原理决定的。怎么会出现“八”这个数呢? 灵识一分为六。 一个灵识射三支,其他五个灵识各射出一支。 借助同一把乐器发出的同一段乐声,六个灵识就可以发出六次攻击……这就是强神术的威力所在,等于多了好几个帮手。 这可不是杨活在故意炫技。 就像任何能量一样,一旦分流多了,自然威力就小了;能分成八份,自然不想分成九份。因为这八个金球用的是同一个聚能阵,他想测试一下在八球同时遭受强烈攻击的情况下,其防御效果如何。 “吓死人了!”韩如雪抱怨道,“你就是瞄准颈边一寸发射的吗?” “不,我瞄的是颈边,一寸是偏离值。防御效果还不错!我用了七分灵力,相当于高狂奋力一击,金球的抗拒之力能把火箭推开一寸,很难得了。” 波卡问道:“为什么你的火箭是紫色的?” 杨活微笑道:“那你的为什么是蓝色的?” 火箭一开始是红色,然后是橙色,黄色,颜色越浅,能量越高;之后白色,蓝色。最近波卡才炼出蓝色火焰,而阿卜拉还是白色火焰呢。 波卡小脸一红,不服气地道:“紫焰比蓝焰厉害多少?” “呵,一点点而已。” 杨活说着,又是一挥手,琴弦无声而动,又是八支紫焰火箭射向众女;这一次射的位置则各不相同,有的是眉间,有的是胸口,有的是肚腹,有的是腰际,有的则是大腿,还有是脚踝。 “啊!”阿卜黛突然惊叫了一声。 众女纷纷望去。 只见那支紫焰火箭离她的脚骨只有一毫之近,磁浮金球的抗拒光膜已经深深地凹陷,似乎随时会破开。 “噗!”杨活随即一扬手,八支紫焰火箭顿时烟消云散。 “没事吧?”杨活连忙跑了过来,见阿卜黛坐在石头上,露在黑纱外的一双妙目,含着委屈的泪水,不由心中一急,连忙蹲下抓起她的脚踝查看。 众女也纷纷围了过来。只见脚踝那里有一片紫红。 阿卜黛从小不曾与男生接触,此时小脚脚被杨活抓住,顿时脸色通红,垂头闭目,心中慌乱一团。只听杨活歉意地道:“对不起,我没料到这紫焰如此之强,隔着防护光膜还能烧伤皮肤,抱歉抱歉!黑玉药膏还有吗,赶紧拿出来。” 杨活亲手把黑玉药膏涂抹在她的脚上。 “好了,可以了,谢谢。”阿卜黛不断地小声说道。 “慌什么,还没涂匀呢。” 众女看着阿卜黛的娇羞模样,全都微笑不语。 魏夫人说道:“杨活,你这一回可真有点冒失,虽说你控制着火箭,可这紫焰太厉害,曼路的裙子都被烧了一个洞。” “啊?” 众人转头瞧。果见胡曼路的裙子上有一个小洞,约模在大腿根处,向来活泼可爱的她,此时却羞得连连转身,不让大家看。 “烧伤了吗?”杨活关切地问道。 “没,没事。”胡曼路羞道。 韩如雪笑道:“烧伤可是及时治疗,不然以后结疤就难看了,还是让杨活也给你抹点黑玉药膏吧。” “不要不要。”胡曼路连连摇头。 众女全都笑了起来。 杨活也有点不好意思,对韩如雪道:“你是瞧热闹不怕事大吧,待会我给你屁股上也来一下,看你要不要我给你涂药!” 众女顿时哄然道:“对,给她……来一下!来一下!” 周天娜举手道:“要不,我先给你刺一下,让杨活帮你涂药。” 韩如雪掩面而逃,连连求饶。 “丁丁丁咚咚咚!” 随着一阵激昂的乐声响起,八支无形的匕首“刷刷刷”暴射而出,众女只觉得身体某部位有凉风掠过,然后头上的金球顿时光芒一暗,似乎能量消弱不少。 “嗯,”杨活点了点头,“越接近金球,防御效果越好;如果对方是高级狂战,上半身基本无忧,下半身要提防,特别是小腿,防护膜可被刺穿。” 众女点点头。 胡曼路问道:“刚才是什么?我感受到了金行能量。” “嘿,你还挺敏锐的,那是乐意化形,曲名《小刀会序曲》,确实是金行元素。” 杨活还是歌徒之时,就得到祖灵传承一小段旋律,取名为《慈母金针》,那其实就是最简单的乐意化形;后来,爆发出《小刀会序曲》,其实还是对前者的一种扩展。直到他在歌林第四境真正领会乐意化形、歌意化形的诀窍之后,才算真正理解了其中的原理。 “这磁浮金球算是成了,今后可以当作咱们滚石乐队的集体防御乐技,咱们抽空再多练练前面的聚能阵,看能不能缩短天音的时间;个人能量护盾也不能放松,关键时候还是得靠自己。” “咱们来到黑山北疆,当然是来打仗的,大范围的高级乐技当然不可缺少;几种终极乐技你们都熟悉了吧?” 众女点点头。 终极战技,即火行的流星火雨、木行的天地生机、金行的炮雨梨花、水行的海啸,还有杨活自行演绎的地动山摇。 “从明天开始,每天晚上咱们就找个僻静地方,练习这几个终极战技;独奏、合奏都要练,胡曼路可以和我一起练。” 他们在小山谷中讨论、练习乐技一直到凌晨。 天色将亮之时,才回到营地之中盘坐休息。 当天上午,滚石乐队与冰刺小队一起离开了白丁营,向北方更深处前进。 …… 从狼关向北,纵深几千里。 每隔三四里,就有一座坚固的城池。黄天镇向北三百里,乃白岩城,之后又有黑鹰堡、灰塔城、蛮央城、极荒城等四座城池。 第六座城池非常巨大,名为震丁城。在它的前方五百里,分布着三座石城,呈品字布局,犹如一把尖刺,正对着兽族南下的必经之地——巨狼谷。 第426章 无人村落 傍晚时分。 箩筐那么大的红太阳,挂在苍茫的原野之上,感觉并不遥远,但却并没有什么热度。冰刺小队的一百多名骑兵,全是训练有素的老兵,他们沉默而又快速地骑行着,只听到马蹄声咵啦咵啦响。 杨活骑着马,与吕安鸣队长并肩而行。 他身上的灰色盔甲已经换掉了,现在是一身银色的轻装盔甲,显得特别威武、利落;这是冰刺小队的盔甲,杨活觉得这种银色在苍茫的荒野上非常醒目,完全起不到隐蔽的效果。可是,就像队长吕安鸣所说,他们黑山四大军团从来不用躲避,都是兽人躲避他们。 也许有点自负,但杨活相信这一点。 冰刺小队的实力绝对不容低估,连续好几天了,这支精锐的骑兵一直马不停蹄地赶路,累了就稍事休息;但主要是让马休息,士兵们的精神还很好;虽然也是一脸疲惫,但那股坚毅彪悍的精神却一直都在,完全没有人出声抱怨。 滚石乐队的众女,分坐两辆马车。还有两辆马车,乘着一些不宜骑马的伤兵。每过半个时辰,杨活他们就弹奏一次《列子御风》,可以让整支队伍都脚步轻松,速度提升。 这已经是第七天了,他们以每天三四百里的速度,已经走过了五座城池;今天早上的时候,刚路过极荒城。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晚上将会抵达黑山九城之中最大的城池——《震丁城》。 一个骑兵远远地从前方跑过来了。 那是派出去的斥侯。 杨活看到他的脸上有一丝惊惶。 吕安鸣也发觉了,所以他看了后边的副队长一眼,副队长马上转头喝道:“兄弟们,放慢速度,稍事休息!” 先是最前方的士兵轻轻地勒马,放慢了速度;接着后面的队伍,整齐有序地慢了下来。士兵们翻身下马,警戒的警戒,放马的放马,烧水的烧水,各司其职。 “前面十里,发现一个垦荒村落,非常安静,有血腥味。”斥侯汇报着。 黑山纵深千里,并不是完全没有人烟。为了供给黑山九城,九国鼓励百姓们前往黑山地区开垦荒地,所收获的粮食、畜养的牛羊,军方会以平价收购,而且不用向九国纳税。所以,一些流落失所的穷苦人家会到黑山来讨生活。还有一些罪犯,也会被流放到这边。 所以,九城周边都有一些垦荒村落。但越靠近北边,村落就越少。毕竟距离兽族较近,危险性大大增加。但是这里的粮食收购价也是最高的,还是吸引了一些胆大的垦荒者。 杨活道:“你们先休息,我去看看。” 同行数天,吕安鸣自然对杨活等人的本事也有所了解。于是就点了点头,嘱咐他小心一点,又让士兵们吃点干粮,补充体力。 离震丁城只有一百多里了,如果这个村落被兽人袭击,那可就有点古怪了。北疆最大的城池,怎么会让兽人在其附近猖狂?吕安鸣心里有点打鼓,暗暗提高了警惕。 …… 杨活没有用翔术,这地广人稀的,飞在天上很容易被人看到。在没弄清楚兽人的实力之前,他还是选择谨慎一点,使用了土循术。 不一会儿,一股强烈的血腥气就传到了他的鼻息之中。 从地下脱身而出,与此同时,灵识放射出去,笼罩方圆数百米的范围。这真是个小村,稀稀落落的房子,大约只有几十户人家。此时,墙倒屋塌,到处是断壁颓垣,有血迹,有血腥味,却没有发现任何尸体。 已经埋了? 人刚死不久,身体上还有些许能量能被灵识探测到,但若死得久了或埋在地下,那就很难发现了。 杨活围着村子转了一圈,也没有发现一个人影。 古怪。 诡异。 很明显,不久前这里发生了一场劫难,可是人呢?活的人,死的人,全都没有。 杨活觉得后背发凉。 他脚踏虚空,升到二十多米高,向四面瞧了瞧,也没有看到任何线索;只好回到队伍这边来。与吕安鸣商量后,决定还是继续前进。毕竟距离震丁城不远了,争取晚上在城里休息。 夜幕降临的时候,冰刺小队逼近了那个村落。 士兵们闻到空气当中的血腥味,看着那黑黝黝的小村落,安静得像坟场一样,都觉得非常不对劲。个个绷紧了神经,默默地赶路。 经过一片稀疏的树林。 杨活突然发觉前方有人,距离百米左右。之所以这么近才发觉,是因为对方似乎懂得隐藏气息;大约三十多人。 “三十多人?躲起来了?” 吕安鸣眉头紧皱,压低声音道:“不是兽人……咱们才一百多号人,若有三十多个兽人,他们早就冲上来了,不会还躲在那里伏击。你问一下看看?” 杨活向马车里的韩如雪微微一扬下巴。 韩如雪优美的声音马上就传了出去,就像面对面说话一般,但却可以让百米之外也能听得一清二楚,这是乐技声扬百里,现在对他们来说只是小伎俩了。 “前方是敌是友?我们是冰斧军团冰刺小队,请出来说话。” 安静了几息,突然听得扑簌簌一阵枯叶响,有人影从百米外的小树林里走了出来。 “是冰刺小队的兄弟吗?”有人高声道。 “我们是狂雷军团的刘尚华……” 狂雷军团? 一听到这四个字,杨活那十几名亲随玄甲军,马上就策马奔了过去;杨活紧跟在后面。 在昏暗的夜色下,两队人马渐渐会合。 刘尚华虽是狂雷军团的,但不是老兵,彭队长他们并不认识。他所带的士兵,并不是玄甲兵,而丁目城的城防士兵。这三十多个士兵,身上全带有伤,但伤得都不重。 据刘尚华后来讲,伤重的都死了。他们是从丁目城逃出来报信的。丁目城已经被两万兽族大军围攻半个月了。 “两万兽族大军?!” 吕安鸣不敢相信地叫道。 “是啊,城内粮草补给全都中断,坚持不了几天了。我们曾派人向丁左城、丁右城求助,但都是有去无回,没有回应;想来都是被兽人拦截了。我们这支小队出来三天了,怕被拦截没有直接南下镇丁城,而是绕行数百里,没想到还是被一股兽兵追踪。” “我们一百人的小队,如今只剩下三十多人。这还是因为兽兵们遇到前面那个小村子,只顾着屠杀村民,这才让我们有幸躲过一劫。” 吕安鸣听到这里,脸色阴沉,质问道:“你们竟然让兽兵屠杀村民,自己借机逃跑?” 刘尚华脸有愧色,但又悲痛地道:“没办法,我们必须把消息传出去,必须活着到达震丁城,不然丁目城的上万军兵全都会死!甚至丁左、丁右城都保不住!那怪物……根本打不死,我们把命全搭上,也只是徒劳罢了。” “怪物?什么怪物?” “黑魔兽,”刘尚华的眼中透出惊惧之色,“他们称他黑魔兽。” 第427章 吃人的黑魔兽 半个月前,从巨狼谷里涌出两万名兽兵,包围了丁目城。 这原本没什么,每年冬季大雪之前,兽族通常都会南下骚扰城池,掠夺粮食、牲畜;但今年冬天很奇怪,一直没有下雪,兽人也没怎么出来掠抢;直到那场持续数天的大雪降临。 北疆联军司令部认为,兽族必然会有大动作,因为他们还没有屯够过冬的食物,照现在下去,明年开春前,他们将不得不吃掉许多驯养的兽骑。这些年,兽族一直在暗中培养兵力,不但开始让族人种植粮食作物,还开始训练骑兵。 大雪开始消融的第三天,司令部就紧急调集四大军团开开赴前线四城。其中,狂雷军团驻守丁目城,冰斧军团驻守左丁城,幽国的巨锤军团驻防右丁城,恒国的星星军团则进驻震丁城。 这四个城池,呈品字状,就像一把尖刀,正对着兽族的南下通道——巨狼谷。 两万兽兵,这是个不小的数目。要知道,肉身强悍的兽人,与人类对战几乎都是以一当士,这样换算的话,这就相当于二十万军队的战力。 以往,兽族只要能纠结起一支五千人的军队,就会放肆地大举南下,因为他们行动快速,来去如风,纵然联军人数远比他们多得多,也很难截获一支五千兽人军队。 谢坚将军并不畏惧。 丁目城里有十万将士,他的狂雷军团还有五千精兵强将。一开始,他们以为这两万兽兵肯定会像往常一样,对着石头城池发愤一番愤怒,然后就会转而南下,扫荡附近的村庄。 在兽人军队在攻城不下,杂乱无章地向后撤退时,谢坚将军还派出狂雷军团出城追击,一方面希望拖住兽军南下的步伐,另一方面暗暗派人去报信给附近的村庄。 然而,兽军并没打算离开。 他们转身又就与狂雷军团鏖战起来;狂雷军团以玄甲军闻名,这是一种重装骑兵,以速度和强大的冲击力著称。一旦陷入原地打转的混战,身上沉重的盔甲就成为他们的负累。一旦跨下的马匹受伤,那战斗力更是丧失殆尽。 所以,一看到兽军在受到重创之后,并没有向前溃逃,反而在顶住冲击之后,又返身回战,谢坚将军马上下令鸣金收兵。还派出一万城防军队出城接应。 就是在这个时候,黑魔兽第一次出现。 他一出现就引起了城头上将领们的注意。将近四米的身高,裸露在外的肌肉,全是黑灰色的,宛如一个高大黑铁巨人一般,即使在强壮的兽军之中也是鹤立鸡群,令人惊惧。 尽管如此巨大,他的行动却一点不笨拙,灵活速度与普通兽兵一样;但他步子迈得更大,跑得更快,跳得更远,一马当先,就像一个金属怪物向人类军队冲了过来。 箭,如蚂蝗一样射在他身上,就像射在石头上一样,纷纷弹开;长矛,如箭矢一般投过去,就像投在铁墙上,发出“叮叮叮”的脆响! 黑魔兽闯到了人类军队之中,所到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如同地狱恶魔降临人世,一片惨烈至极的场景。两名狂战乐师飞到空中,一个放出火箭,一个发射冰刃。 就像射在石头或金属上,火箭湮灭,冰刃碎解。 而这个黑魔兽竟然跃起二十米高,将水行狂战从半空中扯拉下来,当场用野兽的方式,将这名水行狂战咬死,并且喝干了他的血。狂战乐师的尸体,枯干的如一截朽木。 吸食人血的黑魔兽。 …… “不惧刀枪,不畏冰火,还食人血肉……这是什么鬼东西?妖魔吗?” 听了刘尚华的叙述,吕安鸣莫名地心里涌出一阵寒意来,不由自主望了望四周黑沉沉的丛林。旁边的其他人也是不寒而慄。 杨活身为……当然有些见识。 “不要恐惧。即使是再凶猛的妖魔,也有弱点。他之所以看上去不惧刀枪,不畏冰火,也许只是攻击力不够强罢了。” 刘尚华点点头,道:“这位小哥挺有见识。我们将军也是这样说的。他还说,那道冰刃已经把黑魔兽的头部刺开了一道细微的裂口,所以才让它极为恼怒。但后来,裂口又消失了。” “有裂口就好……”吕安鸣松了一口气,“只要它也会受伤,那咱们就不怕它。” 杨活道:“世界上没有牢不可破的防御。就算是普通的兽兵,其皮肉之结实也非普通的刀枪所能伤,何况这是一个巨大的兽人,皮肉强度可想而知。口、眼、前阴后粪这些地方,你们都尝试过了吗?” 刘尚华道:“没办法攻击。他的动作很快,将士们根本无法近身。若不是城墙高达三十米,那黑魔兽若跳上城头,这丁目城就完了。两万兽族大军屯集在城下,长达半个月了。将军认为他们可能想攻陷丁目城,所以接连派人悄悄出城向左丁、右丁求援,但均没有回音,必然是遭到了拦截。这更证实了这个判断。” “想攻陷丁目城?” 吕安鸣讶然。 近百年来,兽人通常都是在城外搜掠一番后就打道回府了,从来没有长期攻打过黑山某一城池。当然,这也是因为黑山九城全都修筑得非常坚固,兽人没有耐心围城慢熬。 “是。现在他们有了黑魔兽,连战乐师也无法阻击他。如果他们攻占了丁目城,必然会以此为据点,逐渐向前推进,挨个吞食黑山九城……那时候,九国就完了。” 听到这里,吕安鸣等人顿然脸色大变。 他们都清楚,人类之所以能与兽族抗衡,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战乐师的参战。战乐师不但可以大批量地增强将士们的战斗素质,让他们有能力与兽人正面对决,还可以有效地击杀兽族大军当中格外强悍的头目,让他们始终无法形成规模化优势。 一盘散沙的兽族,对玄黄九国来说才是最安全的。 “所以,我们必须把消息送出来,让联军司令部赶紧想办法,找出消灭黑魔兽的方法,必须保住丁目城,绝对不能让兽族的阴谋得逞!” 吕安鸣听到这里,点头道:“嗯,事不宜迟!咱们距离震丁城还有一百多里,现在继续摸黑赶路,争取半夜之前赶到。” 刘尚华摇头道:“不能这样向前直走,那一股兽兵刚过去不久,他们必然会在城南堵截;我们必须向左或向右绕行,天亮前能到就不错了。” 吕安鸣皱眉道:“兽兵有多少人?” “二十多个。” “那不怕,咱们加起来二百人了,就算遇上了,十个对一个,还干不过他们吗?” “可他们有黑魔兽……” 吕安鸣一惊:“黑魔兽跑到这里了?” “不,这是另外一个,个头较小,只有两米多高,但也是刀剑难伤,这妖兽它……它吃人。被杀死的村民,都是被它吃了。” 吃人? 在场众人等人浑身汗毛倒起,心里又是恶心又是害怕。怪不得那个小村不见一个人影,但空气里又有一股血腥味。 第428章 遭遇初战 吕安鸣转脸看向杨活。 杨活明白他的意思,就点点头,问刘尚华:“这个小黑魔兽,除了吃人、刀剑难伤之外,攻击力、战斗力如何?” “嗯,力气很大,速度也很快,和初级兽将差不多。” 杨活问道:“初级兽将,你们冰刺小队可以搞定吗?” “当然。若真是碰上高速冲击的峰头上,三个矛兵就可以要他的命。初级兽将不算什么。”吕安鸣说道,“但这鬼东西浑身和金石一样,恐怕咱们弄他不死。” “这你不用担心,交给我们就行了。金石怕火啊,咱就给他来几个火球,实在不行,还可以用藤蔓困住它,就算弄不死他,也可以困住他。” 吕安鸣精神一振,叫道:“对!有你们滚石乐队八个大乐官在,困住它不成问题。至于那三十个兽兵交给我们对付就行了。”他亲眼见过周天娜与韩如雪用战技催生的两株参天大树,对她们的实力很有信心。 刘尚华看着杨活,问道:“你是乐师?” “是。” 旁边吕安鸣道:“忘了和你介绍,这位是杨活,滚石乐队的队长,他还带着七名队员,就是奔你们狂雷军团来的,说是认识你们谢将军。” “你就是滚石,杨活?”刘尚华非常惊讶,“这……也太年轻了。” “呵呵,还好吧。” 刘尚华还是不相信的神色,紧盯着杨活的脸。此时夜色昏暗,但他们这些边军经常食用异兽之肉,暗中也可视物。 “你真的是拥有一江灵力的高狂乐师?” “是。”杨活说着,手指微动,整个人突然浮了起来,离地一尺,脚下有极淡的红光,随即红光消失,而人还是悬浮着,然后绕着众人迅速转了一圈,“不见烟火之光的高级翔术,应该可以证明吧?” 刘尚华虽然不懂翔术,但见过的狂战乐师也不少,可他从来没见过如此不露痕迹、宛如行云流水的翔术,顿时惊讶地张大了嘴。 “好好好,这就好!我们谢将军早就盼着你来,特别是现在的狂雷军团,没了唐谦大人,现在人心浮动,军心动摇啊!”刘尚华拉着杨活的手,激动地道,“你来的太是时候了!” 激动之余,刘尚华还向身后的几十兵伤兵介绍杨活。 听说,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谢将军曾经提到过的高狂乐师、天才歌者,他们兴奋得纷纷凑过来,一一与杨活热情地拉手。 “你为谢将军写的那首《狂雷破天射老鹰》太好了!”一名士兵激动地道。 杨活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首歌——《国际歌》换了个题目,于是微笑道:“现在红毛将军见到谢将军没什么话说了吧?” 刘尚华看了一眼吕安鸣,笑了笑没说话。 另一名士兵道:“这歌很震撼人心!现在已经成为传遍全军的战曲了!” “但是,只有我们狂雷军团唱的时候,乐效最强,你说怪不怪?” 知道有八名大乐师在这里,刘尚华也不坚持绕行了。众人骑了马,径直向北方而行。 亲随队长彭哥骑马过来,问道:“刘兄弟,你刚才说唐大人没了?” “是啊,黑魔兽第一天出现在城下的时候,唐谦大人在空中攻击时,不小心被黑魔兽偷袭……你也认识唐大人?” “我们这队兄弟以前都是玄兵营的,谢将军的亲身随卫;将军把我们调到滚石乐队身边,让我们贴身保护杨大人。”彭哥说道。 “啊,原来就是你们,失敬失敬……” 听着他们两人聊天,杨活心中有一丝安慰。彭哥他们如今回到黑疆,精神一下子抖擞起来;跟随自己这两年,他们实在过得很无聊乏味。 …… 走了两个时辰。 杨活突然道:“停下。” 吕安鸣迅速传令下去,整支队伍悄无声息地停住了。 “左前方三百米,有三十多个……兽人,应该就是他们。” 他们的能量形态要比人类士兵要大一些,但更加混沌,应该是兽兵无疑;其中有一团暗绿色的能量形态,非常奇特,不像是树木植物。 士兵们一下子全都警惕起来。有的悄然抽出了长刀,有的握紧了长矛,有的搭箭上弦。滚石乐队诸位女子也下了马车,各自小心谨慎。 “那个东西……在吗?”刘尚华紧张地问。 杨活道:“有一个比较奇怪的能量体,应该是他。” 刘尚华等人的神色一下变得有些仓皇,显然被黑魔兽吓破了胆。 “三百米……” 吕安鸣低声道,“就算想避开也来不及了,肯定会惊动他们,不如先下手为强;再前进一百五十米,然后发起冲锋!杨大人,那个鬼玩儿就交给你们应付了!” “放心。” 杨活带领众女腾在了空中,除了两个木行乐师需要他用灵力托起,其他人都可以飞行。前几日在白丁营时,杨活已经传了她们“靡靡之音”的手法;此际,只见她们手指或嘴唇微微颤动,虽然没有响亮的乐声传出,但无形的能量波动已经在虚空中传播。 《捣衣曲》、《渔樵问答》、《鸥鹭忘机》、《列子御风》……几首战曲的旋律,同时在空气中传播,掀动着天地间的无形能量,加诸在众将士的身上。 刘尚华用力咬着牙关,以免牙齿格格响声被人听见;他的脑海之中不断回放着那个黑魔兽吞食活人的凶残画面,心脏纠成了一团…… 突然间,他觉得脑袋一清,杂念消失,心境平和;接着就觉得一股力量从身体中生发出来,瞬间觉得自己强大了许多;皮肤斑驳作响,似乎在变硬变紧实;然后全身一轻,感觉自己可以一跃十米!甚至他觉得连跨下马儿都变轻了,蹄声几不可闻。 啊,好爽! 他原本是黑丁一级战力,此时却觉得至少达到了黑丁三级! 杨大人他们奏了辅战曲吗,可为什么没听到声音? 走了一百多米了吧,该冲锋了吧?吕队长挥手了!冲! 刘尚华一提马疆,马儿猛地向前一跳,似乎跃过了五六米之远!他看到前方冰刺小队的战士们,双手紧握着两米长的钢矛,就像一道道寒意闪烁的利刃,冲向前方! 此刻,一首激昂急促的《拔刀曲》,在众人心中响起! 马蹄声响,急如风雨! 百米之外,三十多名正在休息的兽人突然醒觉跳起,微微一愣,就抓了兵器,向他们这边冲过来,愤怒的兽吼之声惊悚吓人! 杨活看到众女的头上全都浮现了无形“金球”,心中稍感安心,嘱咐一句:“各自小心!”就如星矢一般,向前方战场射去。 第429章 轻伤亡大战绩 双方很快接近了。 忽然听见一声暴喝:“射!” “嗖嗖嗖!” 一阵破空之声,从队伍后半截传出,随即就看到领头扑过来的几个大块头兽兵嗷嗷乱叫,脚步顿时慢了下来;随后的兽兵来不及停止被同伴绊倒,整个队伍的速度立刻就降了下来。 “冲啊,杀啊!” 吕安鸣大喊着,一马当先,冲在前头;几十支明晃晃的长矛,向兽兵冲撞而去! 后面的骑兵扔掉手里的弓箭,拿出马刀也冲了上去。 “嗵嗵嗵……” 波卡的鼓声如空中传来,激烈如炒豆。 士兵们热血沸腾,精神亢奋,一时间,一时间喊声震天。 黑暗中,冰刺小队与兽兵狠狠的撞在了一起! 喊杀声、惨叫声、坠马声,长矛刺到肉身的扑哧声,长刀砍在骨头上的钝响,全都混和在了一起。 杨活保持着五十米的距离,随手拔出一段《小刀会序曲》,二十多把无形的匕首破空而去,刺向兽兵。 “嗤!” 不时有兽兵被刺中了喉咙,无声无息地倒下;但也有兽兵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手臂一挡,“咣”地一声,匕首击在他的金属护壁上,化为乌有。 乐意化形,以速度取胜;匕首本身并不是特别地坚硬锐利,刺不破精心打制的护甲。 一个兽兵被蓝焰小火球击中,胸前的铁片被打得凹进去,疼得他嗷嗷直叫;一根明晃晃的长矛随即刺入他的肋骨之中,“嗷!”他大叫一声,双手马上握住长矛,将马上那名士兵给挑在空中。 “咔!” 一匹快马冲过来,长长的马刀砍断了他巨大的头颅,断颈之处,鲜血喷射数米之高。 士兵滚落在地。 一名兽兵大刀落下,将他斩成了两截。 “嗤!” 一支淡蓝色的冰刺,从空中落下,直贯兽人的头顶;兽人愣愣地站了一会儿,手中大刀落地,巨大的身躯随即砸落地面。 短短一个碰面,这支两百人的骑兵队伍已经冲杀而过;然后,勒转马头,又向战场发起第二次冲击。此时,他们的长矛大多已失,齐刷刷的长刀,高举着冲了过来! 三十多名兽兵,此时只余一少半。 “吼——” 一声嘶哑而难听的兽吼,犹如腐朽的铁片与青石地板摩擦之声。 刚刚吞杀了一个士兵的小黑魔兽,发现已方伤亡过半,愤怒地仰天大吼。 他高高地跳起,向着骑兵为首者——吕安鸣,扑了过来! “嗖!嗖!嗖!嗖!” 一连串紫焰火箭,如闪电一般从空中落下,直接击在他黑黝黝的身体上;“嘭!嘭!嘭!嘭!”如同刘尚华所说,就像射在金石之上,发出一连串的闷响。 借着幽幽的火光,杨活看到这些温度高达六七千度、可以熔金穿玉的紫焰火箭,在他的头上、颈间、胸口、人中等部位,只是撞出了一些拳头大的坑洞,对小魔兽并未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尽管如此,这一连串的火箭击打,冲击力也非常之强,硬生生把跳起来的黑魔兽又给撞回了地面! 吕安鸣脸色灰白。 他也发现了眼前这只兽兵外表怪异,显然就是那个所谓的黑魔兽;连忙一拉缰绳,向旁边冲去。 那个黑魔兽站在原地。 他抬起头,看向黑漆漆的天空。离地四五十米的虚空之中,一个人影正凌风而立,怀中一把暗金色的古琴,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唔——” 黑魔兽朝杨活愤怒地咆哮着,巨在的双拳在胸膛上砸得“嗵嗵”山响。 “大刀向鬼子的头上砍去——” 一句高亢的歌声响起。 与此同时,一把十几米长的巨型大刀,突然在虚空中生成,由上而下划过一道金光,就像将虚空劈成了两半! “咵!” 刀芒砍在黑魔兽抬起的手臂之上,发出轰然巨响! 大刀分崩离析,化为万千光点,而黑魔兽则双脚陷入地面半尺,手臂裂向一道三寸深的伤口;伤口不流血,而是有暗绿色的莹光在闪烁着。 “敖——” 一个不知轻重的士兵冲了过来,举着大刀向黑魔兽的头项斩去。 “咣!”火星四溅,长刀卷刃。 黑魔兽一抬手将他从马背上抓了下来,双手捧着他的身子,张开黑乎乎的大嘴,“咔嚓、咔嚓!”嚼食起来,一边嚼食,一边恨恨地瞪着空中的杨活,就像在炫耀一般。 最强的火箭攻击无效,最强的歌意化形也杀不了他…… 杨活双手十指按在了琴弦之上。 顷刻间有乐声从指尖流出,而在他的乐鼎之中,金山银山拔地而起,化为万千金针银针,暴射而出。 “啾啾啾啾……” 破空之声如万雀齐鸣,无以计数的金针,飞向地下的黑魔兽,飞向他的双眼,飞向他的口鼻,飞向他的耳朵、颌下,飞向他的前心后背,射向一切虚弱之处。 黑魔兽双手前遮,护住头脸。 可是,这些金针银针凝聚着杨活的奋力一击,比紫焰火箭更快,比虚形大刀更利,即使黑魔兽的身体坚如磐石、金属,也要将它刺穿。 转瞬间,黑魔兽浑身上下就多了许多细小的针眼,每个针眼都冒出油绿的微光,就像一个古怪恐怖的透光灯笼一般。 “吼——” 黑魔兽的叫声之中带着一丝慌乱,他想跳起来,却发现双脚无法移动;之前陷在土地里双脚,如今土地竟然板结,犹如石头一般坚硬;还有许多藤蔓刺刺楞楞地缠住了他的双腿,越勒越紧。 “不!” 杨活似乎听到他的愤怒呐喊。 突然间,黑魔兽握紧双拳,仰天而哮,有绿色的浓雾从他身上冒出,笼罩在双腿周围;只见坚石迅速变黑,块块碎裂;只见藤蔓枯死脱落,转眼化成齑粉,与地同尘。 “轰!” 黑魔兽双脚一震,灰尘扬起,他像一颗巨球一般,向后方弹射而出,一跃十几米,极快地向黑暗的丛林中逃窜而去。 余下的七八个兽兵,狼狈地追在他的后面。 “呼哧!呼哧!呼哧!” 吕安鸣剧烈地喘着粗气,喝令士兵们莫要追击。 “我们打败了黑魔兽!我们打败了黑魔兽!”刘尚华狂喜地大叫着。 “是的,我们打跑了那怪物!”吕安鸣也欣慰地道。 所有人都很兴奋。 这一场小战役,歼灭兽兵三十人,人类士兵仅死亡五人,受伤十余人,这是前所未有的轻伤亡大战绩。 简单地清理战场之后,冰刺小队雄纠纠气昂昂地向震丁城挺进。 刘尚华等一行人彻底从颓败中转变过来。 此刻,他们相信,有杨活,有滚石众女,这无法战胜的黑魔兽似乎也不是那么可怕了。 丁目城有了救星! 第430章 晶石阵 左丁城,冰斧军团营地。 天刚蒙蒙亮,府院的小校场上就响起了一阵呼呼的挥刀之声。一名年约五十的男人,将一把大刀挥得虎虎生风,脚步腾转挪移,甚是灵活;一头褐红色的头发,如火焰一般前后摆动。此人正是黑山有名的红毛将军——许世朋。 一个月前,受联军司令部所派遣,带着八千名精兵入驻左丁城;虽然城里的居住空间因此显得有些狭小,但身为将军当然有权利享用一座开阔的府院。 一名亲随官快步走到校场边,看到挥刀不止的许将军,欲言又止,站在那里等待着;只是不断张望的眼神,却透出他心中的焦急。 “看你那毛急相,”许将军停了下来,不满地叫道,“心里就藏不住一点事!” 亲随官连忙去拿了挂在旁边架上的毛巾,迎过去递给将军。 “司令部召开紧急连线会议,北疆九城,玄黄九国都要参与,两刻钟之后就要开始。”亲随官趁将军擦汗的时候,连忙禀报道。 “紧急连线?”许世朋微微一惊。 黑山北疆,幅员广阔,加上兽族气息强横肆虐,九国乐盟的天网系统到了这里影响力势微,很难进行全地境监测,而依附于天网系统的传声仪也不能运行流畅;所以尽管黑山九城都设有高等传声仪,在蛮央城还修建了一座水晶能量增强塔,但只是有备无患。 通常情况下,九城的日常联络基本上靠的是信鸽,而不是传声仪。 至于北疆九城、玄黄九国一起连线,这更是前所未有! “出了什么事?” “具体什么事没有说,不过会议是由联军司令与九国歌王秦青一起发起的,想来很是重要。”亲随官接过将军扔过来的毛巾,还有……大刀。他敏捷地用双手抓住了刀柄,可是刀身极重,不由往下一沉,砸在石头地面上,溅起一块碎石。 将军回头哂然一笑:“嘿,你这二级黑丁呀,还得再练练手劲!” 亲随官不由脸色一红。自己一个青壮年,竟然还不如五十岁的半老头体力好。可是,这把玄铁刀恐怕有两百多斤重,就算三级黑丁也不一定能挥舞自如吧? 许将军大步走在前面。 九国歌王秦青也来了?他代表的可是碧空海的老家伙们,连乐圣们都惊动了……难道玄黄大陆有难?他心中猛地一跳,双眉也皱了起来。 忽然想起来,与丁目城的日常通讯已经连续两次没有回应了;以往都是五天联络一次,可这半个月来都没有信鸽从东方飞来,派出去的信鸽也是有去无回。本以为,只是被流窜兽人射下来了,现在想来,恐怕丁目城有难…… “谢老鹰”那个老东西,不会是栽跟头了吧? 想到这里,许世朋将军的脚步再次加快;后面的亲随官不由跑了起来。 …… 震丁城,议事厅。 城主大人权飞及两名副城主,城防将军及两名辅将,狂雷军团谢坚将军及牙将、幕僚,滚石乐队及吕安鸣、刘尚华,数名随军战乐师,全都安席危坐,面色严肃,盯着厅房中央。 中央站着的是秦青。 他此时正从纳囊中不断取出晶石,用无形的灵力托起到某一位置;数十块晶石,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奇特的形状;当最后一块晶石被托到顶端时,他的额头上已经是细汗渗出。 一共七十二块晶石,虽然总体重量不大,但要将每一块晶石都用灵力托着,且放在固定的位置,坚持了一刻之久,所消耗的精神力也是非常之多。 此时,他飞快取出一瓶聚灵灌到口中;然后开口道:“杨活,你过来帮我一下。” 杨活起身而出,快步走到近前,望着空中七十二块晶莹通透的晶石,轻声道:“秦兄,我该如何做?” “我此刻无法分心调整,麻烦你将左上方第五块晶石调一下,向左下方微调一两毫即可,对,就是那颗淡蓝色晶石。” 杨活离地五尺,依言而行。 “这个天圆地方聚能阵,可以增强传声仪的能量,让咱们的声音与图像更好地传送出去;”秦青说道,“就是这个晶石位置比较微妙,有毫厘之差,就无法启动。旁边那块晶石,再往上调一点……恩,多了,再回调一些。” “这样吗?不对,这样?” 杨活不断调整着晶石的位置,但细微的差别真的很难拿准,仅是调整一颗晶石就花了好长时间。 “秦兄,要不这样,我在下面托着晶石,你来调整;你心中有数嘛。”杨活建议道。 秦青道:“好是好,只怕你控制不好,这些晶石有轻有重,有的还相吸相斥,稍不留神就全散架了。” “试试吧。”杨活站到了旁边,“这五颗晶石,你缓缓放开,我来接手一下。”双手十指微动,怀中金琴弦线微颤,却并没有发出声音。 秦青感到一团无形的能量裹住了那五颗晶石,就一分一分地减弱自己的灵力……很快,灵力撤出,那五颗晶石稳稳地悬在原地,一丝未动。 “哎呦,不错哦。”秦青微笑道,“接下来,这边五颗。” 一开始秦青还有点不放心,抽走灵力很小心,后来他发现杨活将晶石控制得非常稳定,甚至比自己还要稳,于是就加速了速度,转眼间,杨活就接管了一半晶石。 此时,他头上冒汗,气息有点不稳。 秦青问道:“怎么?还行吗?” 杨活盯着晶石,一言不发,过了几息,才开口道:“没事了。就像你所说,有几颗晶石互相排斥,不好控制,现在好了。来,继续!” 城主大人权飞朗声道:“罗大人,袁大人,你们两位也去助秦歌王一臂之力吧!” 两名身穿龙纹红袍的高级狂战乐师站了出来,微笑道:“我们当然原意效劳,就怕能力不够,反而给秦大人添乱。” 秦青道:“两位大人过谦了,论歌艺我可能略居上风,但论乐艺论灵力论道养,自然比不上两位。只是这晶石聚能阵,的确是人多易乱,多谢……” 城主大人笑道:“哈哈,我们震央城这两位高级乐官,可能比不上秦歌王,但肯定比咱们这位年轻的乐队队长要胜上一筹吧?有他们两位助阵,这晶石阵也可快点搭成,以免贻误连线会议。” 秦青眉头微皱,说道:“那好,有劳两位道友了。现在还有三十六颗晶石,你们每位负责十八颗;你们先释放灵力出来,包裹住晶石,对对,就这样,稳住,稳住,现在我开始走了……” 秦青缓缓将灵力全部抽出,七十二颗晶石稳悬不动。他松了一口气,全场的人不约而同全松了一口气。城主大人拍手道:“看嘛,一个兄弟三个帮,这不搞定了?” 话音刚落,有几颗晶石突然颤动起来。 罗乐师脸色突变,急道:“怎么,有一颗晶石力气突然变强了,要向外逃……” 袁乐师则道:“我这也是,好几颗突然想往中间挤……” 杨活心道:不是晶石突然变化了,而是你们的精神力不足以同时控制十八颗晶石。之前他也是如此,十八颗有点吃力,三十六颗简直坚持不住;后来用强神术将灵识一分为三,每个灵识控制十二个,这才变得轻松。 此时,议事厅中众人见晶石颤动,顿时全都紧张起来。忙活了一刻钟,不会功亏一匮吧? 秦青也是紧张地不得了,连声道:“别慌,别慌,我马上来接手,坚持住,坚持住……”撮口为哨,吹出一段旋律,无形的能量在虚空中生成。 然而,几颗晶石越发抖动得厉害,突然之间,如星坠银河,晶石四散而飞! “呀!”众人齐声惊叫。 眼见晶石纷飞四落,秦青不由沮丧得连连顿足,猛拍大腿。 …… 咦? 众人不由自主全都愣住了,许多人眨了眨眼睛,还有的使劲揉眼睛:那三十六枚晶石又恢复了原状,依然悬浮在空中。 “杨活兄弟,是你吗?”秦青惊喜地道。 “恩,你瞧瞧这些位置对不对,事发仓促,记得不是太清楚。”杨活道。 秦青凝视了一眼,点头道:“对对,都对!”满脸欣喜地一拍手,“好兄弟,你太强了!坚持住啊,我马上调整好晶石位置,你就轻松了。” “不着急,你慢慢来。” 秦青浮在空中,专注地微调着晶石的位置;他的身子横浮,如风车一般自由旋转,十几息过去了,突然间光华四作,有七彩光芒从晶石阵上放射而出,将整个厅堂映得美仑美焕。 光华闪过之后,渐渐内敛;依然明亮,却不耀眼。 秦青道:“杨兄弟,你可以慢慢放手了。” 杨活缓缓抽出灵力,晶石阵自动飘浮,并且开始缓缓地转动。 “成功了。”秦青大松一口气,拍着杨活肩膀感叹道,“多亏兄弟你撑着,不然这晶石若摔碎一块,这阵法就毁了。” 第431章 连线九城九国 此刻,城主大人脸色难看。 两名乐师满脸羞愧地站在厅堂中央,进退失据,尴尬极了。 秦青回头看到他们的神色,连忙走过去与他们两个拉手,劝慰道:“没关系,这不是你们的错;这晶石阵本来就不好掌控,连我也经常失败。咱们不能和杨活比,这小家伙简直非人也!”转向杨活,“老实交代,你强神术练到第几层了?” 杨活微笑道:“勉强到第六吧,还不是很纯熟。” “第六层?!”秦青惊讶地瞪大了眼,“天哪,你是怎么练的?你没出生时我就开始练了,现在也不过第三层。老天爷,真不公平!”他装出一副愤慨的表情。 那两名高级战狂也是非常惊讶。 “怪不得他那么厉害,原来修炼了强神术……听说,强神术可以将灵识分开,第六层莫不是一分为六,有六个灵识?相当于六个人一起上,咱们如何比得过?” 城主等人虽然不太懂乐道知识,但看起来,显然是说杨活比震丁城这两名最好的狂战乐师要厉害。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孩子,嘴上毛都还没一根,怎么可能?他们心中疑惑不已。 秦青看到他们的神色,解释道:“乐道不论长幼,你们别瞧他年纪小,可是不论是灵力还是精神,全在我们之上;我们唯一比他多的,恐怕就只有年纪了。” 城主等人见秦青如此推崇,始信为真。 杨活则连连摇手,谦虚道:“不敢当不敢当,我也就是沾了白话歌的光,灵力仓促冒进,哪里比得上各位前辈经验丰富、功底扎实啊!” 众人见杨活谦恭有礼、尊敬前辈,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 此时,与九国九城约定的时辰已到,一台高大的传音仪由四名士兵推了出来。 秦青道:“城主大人,你是东道主,这连线会议由你来主持吧。” 城主摆手道:“不不,联军司令在这里,我算哪根葱呀。” 坐席之中,一位身材粗矮、面容方正的中年人站了起来;他坐着时,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他;此时他站起来,却自有一股威势。他也不谦让,直接走到厅堂中央,对秦青道:“秦兄,你先把情况给大家介绍一下吧。” 杨活心道:原来这就是黑山联军司令,真是人不可貌相。 秦青走到传声仪前,发声道:“各位,九城、九国,从北到南,先自报一下家门,看都到齐没有。” “丁目城在,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左丁城在此恭候。” “右丁城……” …… “南国恭候。” 秦青道:“好的,九城九国全部到齐。能将黑山九城联系到一起,很不容易,晶石阵的能量有限,我就废话不说,开门见山。各位,一场灾难正在降临,有可能会波及九国!” 此话一出,就像在水池里扔了一块大石头,马上激起了波澜。 “什么?波及九国?” “不会吧,兽族大举进攻了?” “咱们黑山不是有百万联军吗,怎么可能?” “不会是联军哗变吧?” “诸位!”黑山联军司令突然高声喝道,声如雷鸣,振聋发聩,顿时将杂乱的议论压了下去,“我是联军司令彭铁!不要胡乱猜想,先听秦大人说话。” 秦青继续道:“黑山北疆因为乐道难以普及,能量微弱,天网难以监察,但偶尔也会看到一些画面。这是几天前,乐道天网捕捉到的场景,现在给大家传送过去。丁目城可以自行解说。” “好。” 秦青拿出一块磁晶石,输入一丝灵力,顿时有光线放射出来,在虚空中投出一幅场景来。夕阳西下,一座城池。无数兽兵向城池冲击过来,宛如黑色的潮水一般。 丁目城解说道:“那是大雪之后第八天,大约两万兽兵围困了丁目城。我之所以记得清楚,是因为大雪之后三天,我就奉总司令之命,率狂雷军团前来驻守丁目城。我们料到兽族会出动,只是没料到它们竟然会围城。” 杨活心道:听这语气,似乎是谢坚将军。 众人纷纷议论。 兽人擅长烧杀抢掠,来去如风,可不擅长攻城;他们也不喜欢攻城,人类城市对他们而言,毫无用处。他们又不喜欢住城市。 就在众人惊讶疑惑之际,画面又变化了。兽兵攻城不下,开始往后撤;然后丁目城派出一队兵马,追击了过去。 “当时,我以为他们是撤退,所以派人出去乘势追杀一番;后来才知道,他们只是准备扎营。虽然他们人多,但杂乱无章,若不是有那个鬼东西,他们必然会受到重创……” 众人还在想什么鬼东西,然后就见画面上出现了那只巨大的怪物。身高比旁边的兽兵大了两倍,比普通人类更是大了三四倍,就像一个粗暴野蛮的巨兽一般,一下子就跳到人群之中,随手之间,草菅人命! “咔嚓!咔嚓!” 他双手抓住一名士兵,张开大嘴嚼食着;尽管是无声的影像之中,人们似乎也能听到这怪物嚼咬的声音。血肉横飞,触目惊心,毛骨悚然。 “妈的,这是什么鬼玩意儿!”有人叫了起来。 “该死的兽族!什么时候开始吃人了?” 丁目城沉声道:“它全身都是灰黑色,虽然长得是兽人的样子,但行径如同恶魔……我们叫它黑魔兽。它的可怕之处,并不是吃人。” 影像之中。 狂雷军团攻守有度,盾兵,矛兵,弓兵,刀兵,一波接一波,就算面对的是数倍大小的巨型怪兽,也毫不慌乱。然而,这些攻击全不奏效。城上金锣急响,下令收兵。 “刀枪不入?” “这黑魔兽是石头做的?” “就算是高级兽将在这种连番攻击下也会受伤吧?” “看来,只能用战乐师对付它了。狂战乐师一来,哪还容得它嚣张?” 说话之间,只见影像之中,两名战乐师宛如流火飞萤,从城头上起飞,凌空虚渡,到达战场上方。从他们的飞行速度来看,显然都是高级狂战。 一名乐师射出的是黄焰火矢,射向他的左眼;另一名乐师则射出的是淡蓝色的冰箭,射向他的右眼。 “嘭!嘭!” 两声爆炸之后,那头黑魔兽停了下来,昂头向空中张望。 “什么!” “没有丝毫损伤?” “不可能!就算是兽皇,也不敢让冰箭火矢射中眼睛!” “他的眼睛里……那绿幽幽的光,不像是活人的眼。” 连线的诸方,顿时如炸开锅一般惊叫起来;特别是黑山九城,他们都是与兽族正面交战过的,知道兽兵、兽将的层次。哪有人的眼睛敢直迎乐技?就连乐圣也不敢! 第432章 我们要完蛋了 影像在继续。 那个黑魔兽张开大嘴朝嚎叫一声,然后如同一个炮仗一样,突然地冲天而起;那名水行狂战乐师正滑翔空中,释放第二支冰刺,却突然间被黑魔兽拦腰抓住。 “嘭!” 黑魔兽降落地面时掀起一片灰尘。当灰尘散尽,人们看到了一个极为残忍的场面,黑魔兽咬着战乐师的颈部,在吸他的血…… 战乐师扎挣的四肢,渐渐垂下;很快失去生命色彩,尸身变得枯干瘦小,如一截焦木,被黑魔兽随手抛开。空中另一名战乐师,愣了瞬间之后,疯狂向下扔火球,同时飙升几十米。 火球打在他的身上,就好像烟花一样不断地暴开明亮的火星,然而,除了让他脚步蹒跚、行走不稳之外,并没有伤到他分毫。 寂静! 只听到一些人惊恐的吞气声。 由于两名战乐师的干扰,狂雷军团终于顺利地撤回了城池;吊桥悬起,石门紧闭! 黑魔兽站在城门前方,任凭千百支箭矢如蚂蝗一般射在他身上,又根根弹落;隔着三十米的护城沟,他对着城墙上的将士们发出一声狂吼,然后转身离开。 “老天爷!” “什么鬼东西!” “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石头精怪吗?” 九国的国王,以及九城的城主、将军们……面对这一刻,全都呆滞了!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就像是从神话故事里走出来的一样,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这样的怪物,人类如何能打败它? 歌王秦青沉声道:“九国乐盟监看到这段影像之后,就急忙传送至碧空海;乐圣们认为,兽族既然制出此等怪物,又兴兵围城,必然有所图谋,很可能想拔下九城,挥兵南下!” 九国国王沉默一片。 虽然近百年来玄黄大陆上不曾被兽族染指,但它们就像九国的噩梦一般,一直是九国百姓心中的阴影;每隔几年,独眼猩王的震天雷鸣就会提醒这一点。 如果兽族挥兵南下……九国的士兵,绝对抵挡不住!整个玄黄大陆,绝对会沦为兽族之手,成为兽族的奴仆! “谢坚将军,你身在前线,对兽族的一举一动最为清楚,你认为兽族两万大军围困丁目城,目的何在?”联军司令彭铁开口道。 “嗯,彭司令……请允许我先问一下,我们最后派出去的雷霆小队到达震丁城了吗?” “到了。正是因为他们的消息,我才会在这里。”彭铁向刘尚华招招手,“秦青大人的到来,是凑巧遇到一起,幸亏他的晶石阵,咱们才可以连线协商。好,让雷霆小队的人和你说两句。” “将军……”刘尚华未语声先噎。 “刘尚华吗,小队还剩多少人?” “三十一人。” “好,你们都很好,成功完成了任务。”谢将军语气沉哑,稍停一下,沉声道,“彭司令、秦大人,相信你们已经听了刘队长的报告。根据目前围堵的情形来看,我还是坚持之前的判断,兽族是下了决心,分个吞食黑山九城。” “我在战事第一天,就分别向丁左城、丁右城发出了求助信鸽;连续三天发信,均未得到回应;怀疑信鸽被兽人射杀,然后开始派信使,结果还是一样;相信全在路上遇到劫杀。直到刘队长这支小队,绕行近千里,才辗转到达震丁城。” “这说明什么?” “说明兽族这次围城是有计划、有预谋的!他们以前不会这样,也许偶尔会射杀信鸽,但绝不会伏在半路劫杀信使,不让围城消息外泄。” “只要围城十五天,城内粮草就会消耗一空,到时候兵力不济,城池必然会破……他们占据了丁目城,就可以此为基地,进一步围困吞食其他城池。” “只要他们有黑魔兽,我们就束手无策……”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表情严肃,心情沉重。 可怕的黑魔兽,连狂战乐师的天地之力都不畏惧,那么人类如何能阻止它?它以人类为食,人类只是盘中餐? 就像地府里爬出的恶鬼一般,令人无法抗衡,从心底生出一股无力之感。 九城,九国,亿万百姓…… 难道就从此沦为兽族的奴仆吗? 不,不! 人类发展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被异族打败过,无论是妖族还是兽族,都无法将人类灭绝!一定有办法,一定有办法! 众人的心情极为复杂,一会沮丧,一会悲愤。 此时,联军司令彭铁忽然开口道:“不,我认为黑魔兽并非无敌。” “以它的能力,爬过护城沟并非难事;如果它站在城门前,以巨拳连续捶打城门,不日城门即破!它既然没有这么作,就说明它还是有所顾忌。” “咦?” 谢坚将军顿了一下,欣喜道:“是,司令所说在理。那黑魔兽虽然刀枪难伤,不惧水火,可它从来没有试图来接近城门,如今想来,它肯定也有弱点。” 司令道:“其实,这是一场耐力战。你们在坚持,兽人也在坚持。只要再熬半个月,周边屯村被扫掠空了,它们也坚持不下去。两万兽兵退了,只一个黑魔兽,就算它多无敌,也成不了气候!” “对!司令说得太对了!”谢坚击掌而叹,“我们要坚持下去,看谁先熬不住!” 司令缓声道:“谢坚,丁目城的粮草还能坚持多久?” “其实,粮库已空了。”谢坚的声音变得低沉,“但我们还可以坚持。” 司令道:“没关系。我们会想办法运粮草过去。” “不,不要来。”谢坚道,“两万兽兵以逸待劳,你们派兵过来,只是为那黑魔兽送食物而已。” “那……让战乐师从空中运一些粮草过去。” “不……我给你们看一段影像,前天制作的。”谢将军道。 稍待片刻,有影像在传声仪上方出现。 先是城头发射弓箭的士兵,接着城外一片旷野,兽兵在攻城;接着画面上升,离开了城头,向战场上方飞去。 “这是程乐师的视角,他带着磁晶石,想把黑魔兽的情形记录下来。”谢坚将军的声音传过来。 黑魔兽出现在视野中,他站在护城沟之外,静立不动。 火球,一个接一个向他射去;从距离上看,程乐师飞得很高,火球要两息到三息才能抵达地面;但因为有灵力控制,每个火球都准确地击中了它。 黑魔兽嗷嗷直叫,突然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投了过来! 那石头的速度很快,疾如星火,转眼即至! “呀!” 现场好多人都叫了起来;从传声仪里也听到九国九城一片惊叫之声。 “嘭!” 画面急剧抖动!所有人也跟着颤抖了一下。 影像急速下坠…… 牵动所有人的心。 忽然,又滑翔而起,很快,回到了城头上。 影像到此中止。 “程乐师伤重不治,当场就亡故了。”谢坚的声音透着悲痛,“当他被击中时,距离地面接近一百米,开着火盾。那石头以击破火盾,可能还带有毒性,程乐师死时全身发绿。” “一百米,是高级狂战的飞行极限。不能再牺牲乐师了。” “而且,如果你们刚才留意的话,会发现这个黑魔兽有点大……它会成长。现在已经接近五米高,人类是它的食物。所以,不要派人来。” “如果它长到二十米高,那么即使是狼关,也挡不住它了。” 众人一片沉默。 联军司令也眉头紧锁。 城主不由哀叹道:“完了完了,我们要完蛋了。” 第433章 生亦何欢? 晶石阵光华闪烁。 “不好,能量渐尽!”秦青突然说道,“彭司令,有话抓紧说。” 彭铁微微一怔,说道:“丁目城,请继续坚守,我们一定会想出办法救援你……” 话说到这里,一直悬浮转动的晶石阵,突然间溃散,“哗啦啦”从空中跌落,许多晶石摔成碎片,全都光华尽失,宛如普通石头。 九国九城的连线,由此中断。 众人一阵默然。 九城九国的命运,是否就像这晶石阵一般,很快就会坠落,化成一堆碎石? 彭铁司令所说的想办法,只是安慰之辞吧?派兵过去是送死,派战乐师也是同样的结果……如今又有何办法可想? 秦青叹息道:“我可以勉强在百米之上飞行,只是歌王与止战乐师一样,同样被限制参与人族与兽族的战争。唉,这兽族黑魔兽可以向空中投石百米,这分明就是算准了高狂的飞行极限。如果说没有事先谋划,没人能信啊!” “兽族最擅计谋者,唯有巫师布拉林!此事绝对是由他筹谋!”震丁城主恨然。 杨活问道:“秦兄,一直听说止战乐师不能参战,这是为什么?只是为了遵从古老的契约吗?如果九城九国被兽族所灭,那么遵从这个契约还有什么意义?” 杨活这话虽然天真,但其实现场许多年轻的将领都有同样的疑问,只是不敢问而已。九国有十三乐圣,犹如神灵一般居于碧空海,如果他们参战,还怕什么黑魔兽? 秦青环视众人,道:“杨兄弟此话问的耿直,相信也有人有此疑问。我首先回答第一个问题。很久之前,人类与兽族口头约定,乐圣与兽王不参战。因为,一旦他们参战,基本上就会发展到种族存亡的阶段。那时候,兽族只有一个兽王,人类乐圣也不多。” “现在我们有十三乐圣,兽族也有三大兽王,即独眼猩王、绿角巫王、蛮领卡古王。只要一方破坏契约,那么战争的结果必然是其中一方毁灭。所以,双方轻易都不会这样做。” “至于止战乐师不参战,这是因为当达到止战第二重境界‘战意消融’时,乐师本能地厌恶战争,留在战场上只会让他痛苦,修行节节衰退;久而久之,人类的止战乐师不参战,也成了兽人认定的规则。” 经过秦青的解说,在场许多年轻人这才明白其中缘由。 杨活举手问道:“秦兄,那么我可以参战吧?” 有许多人不由笑出声来。你一个小乐师,谁理你呀,真把自己当成一根葱了? 秦青则郑重考虑了一下,方道:“你看上去年轻,应该没事;但若到了决定性的时刻,你若出现在兽族大军之前,必须注意两点,一是不能飞得太高,超过一百米他们就会怀疑;二是不能瞬移、闪回,这是它们判定圣乐师的简单标准。” 瞬移? 杨活眉头一皱,道:“也就是说,不能使用虚域之境了?” 虚域之境,即激发自身的潜能,让肉身的速度超出常人数十倍,世界在你眼中相对变慢、静止,而在他人的眼中,你会产生瞬移、闪回的现象。 “是的。”秦青道。 此时,一众将领的脸上,都露出厌恶神色。他们都觉得这个年轻人太过狂傲了,在如此九国生死关头,还问一个无关痛痒的问题,你一个毛都没长的少年,不要仗着灵力浑厚,就不知天高地厚,肆意枉为。 震丁城城主淡淡地道:“杨大人,你问这么有意义吗,你能瞬移吗?” 杨活微微一笑,回道:“你是指这样吗?” 话音一落,杨活的身影就突然间消失在原地;眼神一花,他已经在城主面前;只见他弯腰从桌上盘中拈起一颗葡萄,又消失了!一眨眼,又出现在厅堂右边,将手中葡萄塞入刘尚华的口中,又消失了!再出现,则仍是在秦青的身边。 瞬移,闪回?! 众人皆目瞪口呆。 传闻中只有圣乐师才拥有的神技,竟然就这样活生生出现了眼前,真让人不敢相信。 “恭喜杨兄弟,乐道更上层楼!”秦青拱手贺道。 “没有没有,最近修炼强神术若有所感,对虚域之界多了一些认识,今天刚好卖弄了。”杨活谦道。其实,早在上京参加乐师会考之时,他在奔腾山庄与六级异兽拼命之时,就偶然爆发过一次肉身潜能。那算是对虚域之界的第一次运用。 后来,楚洵美遇刺那次,祈度用的就是虚域之界;从那之后,杨活就时不时也尝试着激发自己,以进入虚域,但不是每次都能成功;直到开启第六脉轮之后,最近开始尝试凝聚第七脉轮,即身外之脉轮,要让神识脱离肉身,才突然间对虚域之界有了更深的掌控。 在众人的惊愕之中,杨活开口道:“我去。” “什么?”联军司令彭铁疑惑道。 “我去丁目城,用纳囊帮他们运送粮食。”杨活重复道。 众人顿时为之一怔。 这年轻人,真是头脑发热,想为国捐躯吗?刚才没看到两名战乐师都葬身于黑魔兽之手吗,还去主动送死? 司令彭铁也道:“这个……杨大人不要冲动……咱们从长计议,一定能想出其他办法。” “其他办法你们可以想着,但我也必须得去,丁目城粮库已空,坚持不了几天了。”看到秦青想说话,“秦兄,你也不必劝我。第一,我可以飞到百米以上,所以黑魔兽对我威胁不大;第二,我曾经应战过一只小黑魔兽,令它负伤而逃,对付它我有经验……” 说到这里,众人哗然。 你应战过一只黑魔兽?还让它负伤而逃?开玩笑呢,影像之中,其他高狂的攻击对它毫无效果,就你厉害? “这一点我不解释,待会你们可以询问冰刺小队吕安鸣队长或雷霆小队刘尚华队长,他们两位当时都在场,可以为此事作证。” “第三,我曾经承诺过谢坚将军,要到黑山联军来,加入狂雷军团,为抗击兽族出一份力。如今,丁目城有难,狂雷军团与谢将军危在旦夕,而我有能力去救他们,如何能放手不管,独善其身?” 秦青不由动容道:“可是……你这么年轻,又是乐道奇才,至圣先师嘉奖过的天生歌者,百年难遇的全属性乐师,你的未来不可限量,若有闪失,就是玄黄大陆之痛啊!” “若九国不存,人类不存,我一人独活于玄黄大陆,生亦何欢?”杨活淡然道。 九国不存,人类不存……生亦何欢? 众人听着他这淡然之语,却犹如重石捶击在心头,刹那间壮志迸发、胸怀豪迈;他们在这个年轻人身上看不到丝毫狂傲,而是一种坦荡磊落的伟岸,须仰视方可瞻其光采! 第434章 敢死团 杨活心意已决。 秦青自然没有再劝。众人对杨活只有钦佩之情。身处黑山前线,经常面对生死危难,这对他们来说,是一种生活,一种麻木。但他们更能领会,向死而生,是怎样一种勇气! 接下来,分成两边。 一边继续研究破解兽兵围困之法;另一边则开始准备杨活的丁目城之行。 “我们也要去。和你一起。” 面对众女平静而坚决的眼神,杨活知道这是她们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原本想,无论如何也要拒绝她们,哪怕将来让她们记恨;可话到嘴边,却无法出口。 拒绝她们任何一个,都是对她们人格与勇气的污辱,是对他们之间这种情谊的践踏,所以,他只能点头,只能同意。 滚石乐队一起前往…… 这对联军司令来说,是一个好消息也是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可以带更多的粮食,可以让丁目城坚持更长的时间,甚至令兽族不战而退;坏消息是,如果失败,联军将会失去八个优秀的狂战乐师。 一个狂战百万兵啊! 众女意决,谁都无法劝止。众人只能尽快筹备粮草,以期让他们早日出发。 第一件事,纳囊。 信鸽已经将信息传出,从九国各处紧急调集来的一级纳囊,正在马不停蹄地往黑山送来。一级纳囊极为珍贵,价值连城,市面上都不见卖,只有个别国王或超级巨富才会拥有。此时,为了拯救九国,无谁是谁拥有,都必须得征用。 杨活等人身上的是四级纳囊,有64个格子空间,以前用不完,现在只觉得少。而一级纳囊,则有512个格子空间,每个格子大约能容纳一百斤的东西,那么512个格子也就能容纳五万斤粮食!八个人,那就是四十万斤! 丁目城军民十万,省吃俭用的话,就可以多坚持七八天,甚至半个月! 第二件事,粮食。 杨活提议的肉干,得到了一致的赞同。一斤肉干,可以顶得住十斤粮食;在携带量有限的情况下,这是最佳的选择。 只是仓促之间,要准备四十万斤肉干,只凭震丁城可不行。只能紧急从其他几个城池调运,狼关以南的九国就不说了,路途遥远,时间赶不及。 另一边。 联军也商定了一个计划。联络丁左城、丁右城,约定在某一天同时对丁目城的兽族兵团发动虚张声势的佯攻,只要兽族大军稍稍退却,就可以趁机将粮草运送到丁目城里。 只要丁目城坚守不倒,兽族大军必然溃退。 三天之后。 滚石乐队诸人,离开震丁城。 护送他们的是一支新组建的队伍,四个营的千人兵团,联军司令特许杨活指定都尉人选,杨活推介吕安鸣。吕安鸣虽然只是冰刺小队队长,但相当于普通军校尉,升任都尉亦无不可。于是,吕安鸣统领此团;并将此团取名敢死团。 震丁城与丁目城相隔四百里。 快马加鞭,清晨出发,黄昏可至。 路上曾遇到两股兽人小队,可他们只是远远望了一眼,就避开了。一方面是惧于敢死团人多势众;另一方面也没必要阻拦他们。对于前往丁目城的人类军队,他们欢迎。 …… 太阳还未落山。 敢死团到了离丁目城五十里地方。 杨活升到空中百米,远远看到兽族大军黑压压如蚂蚁一般,围在城池的西面。空中灰茫茫一片雾霾,透着一股凶煞之气! 兽族必定是有高人指导,两万兽军虽然凶悍,但与其分散四方,不如只攻一面。其他三面,必然也设有小组伏兵。 “杨大人,就到这里吗?其实,还可以再往前十里,兽族因为听觉发达,通常疏于防范,很少布置巡逻队的。”吕安鸣昂头瞧着缓缓落下的人影。 “不用。五十里而已,我们可以。” “那我们……就在这里候着你们,祝你们一路顺风,快去快回。”吕安鸣表情沉重。 “嗯,我们尽量快。”杨活扫视着身后这一千骑兵,他们好多都是从城防军仓促调出来的;好多将领不舍得自己的精兵前来送死,区区一千人离两万兽兵几里远,与寻死没有区别。 杨活招手道:“天娜,如雪,你们两个过来。” 两个女生过来了,此刻她们穿着普通士兵的软甲,将她们曼妙的身姿掩藏了起来,但铜制头盔却掩不住依然清丽的面容。 “你们的乐技之中,不是有一个‘万物生长’吗?来吧,咱们奏上一曲。” 见三人瞬间取出琴器,吕安鸣疑惑道:“你们这是?”心道,两万兽兵就在前方,如同虎狼卧伏在侧,你还有心情弹唱啊? 杨活微微一笑,道:“这平野一望无际的,也没个蔽身之处,帮你们种几棵树吧。” 呃? 吕安鸣一愣,顿时想起了白丁营那两株参天大树。 美妙的音乐响起。 周天娜与韩如雪的乐艺精湛,配合也是严丝合缝;杨活的琴声随之响起,就像一个粗鲁的庄稼汉闯进了华贵绮丽的丝绸庄,顿时破坏了原有的美感。 但杨活的琴声引导着韵律与节奏,一下子将乐曲所蕴含的能量翻了几番;乐符能量振动,吸引着天地间的木行能量,不断地聚集过来,化为活性元素,滋养着藏在地下的根茎。 时值严冬,万物萧条,地面上看不到一抹绿色。 士兵们先是隐隐觉得脚下泥土在松动,似乎还发出滋滋的解冻之声,不由纷纷低头查看;咦,一株嫩芽破土而出,旁边又有一株……转眼间,在士兵们所站立的这一片空旷的荒野上,到处都生发了绿莹莹的嫩芽! 来不及惊叹。 马儿低下头,正想去嚼食,却突然停住了。因为,这些嫩芽轻轻摇动着叶片,不断向上扭动,生长;转眼间,有的长成了丛丛的野草;有的则长成了小树苗。 乐曲继续演奏着,天地间的木行元素不断地向这里汇聚。 树苗越长越快,不断抽枝生叶,扎根生枝……不到半盏茶的时间,树干达到了手臂粗细,树身也长到了五六米高!千人敢死队已经消失不见,藏在了一片郁郁葱葱的小树林之中。 士兵们瞪大了眼,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们从来不曾见过这样的奇迹。因为两军对仗,战乐师绝不会用出这样的乐技。只有那些马儿,欣喜地伸着脖子去够新鲜的树叶吃。 吕安鸣苦笑道:“杨大人,大冬天的旷野里,长出这样一片绿树林,和一队千人士兵相比,一样很扎眼啊。” 杨活一怔,尴尬道:“天快黑了,一黑就看不出来了。至少马儿不愁吃了。明早之前,我们肯定可以赶回来。” 魏夫人走过来,道:“我们可以撒点雪花在树林上,这样从远处看就不显眼了。” “噢,难吗?”杨活问。 上次祈雪可是费了老鼻子劲。 “不难。”魏夫人与阿卜黛拿出乐器,款款坐下,玉指轻抚,“和风细雨,中级乐技。无法造福一方,但淋湿这么一小块地,还是可以的。” 吕安鸣一愣:和风细雨?不是弄雪吗? 杨活则开口笑道:“你可真聪明,这样的严寒天气,细雨丝在空中就凝为霜雪了!” 话音落,乐声起。 很快,有丝丝牛毛细雨在空中飘扬起来;未几息,雨丝化为雪花,洋洋洒洒地落了下来。半盏茶工夫,树上已经积落白白的一层,绿色夹杂在白色之中,确实不显眼了。 杨活背着胡曼路,波卡与阿卜拉挽着他的左臂;魏夫人与阿卜黛挽着他的右臂;六人急速升到数十米高空,向城池方向疾行;而周天娜与韩如雪则遵从杨活的指示,向着城池的东面而行;她们启动了隐身术,在众人的眼前消失。 第435章 城门已封死 血红的夕阳,缓缓降沉。 丁目城前方的荒野上,此时一片安静与祥和;如果不是城墙上那血迹斑斑还不曾干透,可能不会有人想到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杀戮,无数人类士兵与兽兵在这里抛洒鲜血,在这里撒手西去。 城垛上的旗杆上悬挂的联军金龙旗,在微风中飘拂着;除了边缘有些破损,光彩依然非常鲜亮;可是如标枪一般守在城头上的卫兵,双眼之中却满是疲累和绝望。 今天早上,兽兵再次对丁目城发动了猛攻,战斗一直持续了两个时辰;直到正午的时候,兽族才终于退兵了。那些不幸掉下去的士兵,还有被士兵们杀死的兽兵尸体,全被那个巨大的黑魔兽拖到了护城沟另一边。 城头上的老兵们,将目光投向远处荒野上兽族的营地。那黑压压如蚂蚁一般四处行动的小点,就是两万兽族大军。他们在激战之后,还有精力嬉闹打架,宛然将战争当成了玩耍。“这些长毛的野蛮畜生……”老兵们叹息着,看了看西沉的夕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过明天的血战。 原本坚固高大的城墙之上早已经满目疮夷,黑色的石灰和红色的血渍点染在墙体上面,就像一个令人心惊的狰狞图案!城门在上午激战中,被兽人撞裂了一道裂口,此时已经被木板加固;并且已经用巨石泥沙将门后封死了。 狂雷军团谢坚将军站在城门之上的塔楼上,遥望着兽人的营地,向来坚定如铁的眼神之中,此刻也闪烁着一丝焦燥与颓败。身为黑山四大军团之一的统帅,狂雷军团向来不惧兽兵,在荒野上来去如风,五千以下规模的兽兵从来没放在眼里。 就算是这城下的两万兽兵,他谢坚也敢于率团与他们在荒野上周旋! 可是…… 那个恶鬼一般的黑魔兽啊! 他此刻就坐在城门对面的护城沟旁边,在他的身前原本堆着小山般的尸体,此刻“小山”已经被吞平了。黑魔兽安静地吞食尸体时,是不留渣渍的,连血肉骨皮全部吞下肚中。吃完之后,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第二天就会长大一些,长高一些。 第一天他刚出现的时候,只有四米左右,到现在却达到了七米之高。今天上午激战之时,他接住了一名从攻城梯上跌下的兽兵,用力往上一抛,差点把它抛到三十米高的城头上。 “乒乒乓乓”的声音,不时地从城头传来。 谢坚转头望了一眼,那是城里的泥瓦匠们,正在抓紧时间加高城墙。可这只是权宜之计罢了。目前兽兵只是一味进攻西城门,如果他们转而攻打其他城门,城里可没有多余的砖石将整个城墙全都加高。这么冷的天气,如果拆除民房的话,在城破之前,人们就先冻死了。 天哪,该怎么办? 三天过去了,联军那边没有任何的动静。难道,他们真的想不出任何办法吗?难道他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我们箭尽粮绝、勉力支撑吗? 可是,无论如何他绝不能让丁目城被攻破!身为九城第一要塞,丁目城就像一把尖刀,多年来一直架在兽族的颈下,这把尖刀一旦折断,黑山联军的气势就折了! 更何况,一旦城破,城中的十万军民,就会全沦为那恶魔的食物;十万具尸体,恐怕会让那个恶魔长到几十米高,如果它可以一直往上长的话——那么,别说九城,玄黄九国就全完蛋了! 刀枪不入、冰火不侵的巨大怪物,如果连高大的城池都无法阻挡它,那人类还有什么能对付它?十三乐圣吗?如果真到了乐圣不得不出面的时刻,人类的灭顶之灾就到临了…… 黑魔兽,肯定是绿角巫王搞出来的东西。 到时候三大兽王联手出现,人类十三乐圣能对付他们吗? “将军,饮事队禀报,咱们已经彻底无米下锅了……普通士兵还能硬捱着,可是那些伤兵太虚弱了,如果没有食物……恐怕熬不过今晚啊。”参军走上来,说道。 谢坚转头瞧了他一眼。 只见参军面色苍白,气喘吁吁,虚弱得站都站不稳,一只手扶着城墙,因为连夜睡不好觉,双目中全是血丝,以前总刮得白净的下巴,现在长满了枯黄而杂乱的胡子。 “嗯……把黑珍珠宰了,给伤兵们熬汤。”谢坚平静地道。 “呃,什么?”参军惊讶盯着将军大人,还以为听错了;将军大人的坐骑黑珍珠,向来爱惜如命,纵然艰苦守城的这些天,也没舍得饿着它,只要有人吃的,就给它一口。 “你没听错。”谢坚平淡地道,将目光投向城外那黑压压的兽军,“从今天开始,每天宰杀一百头马,作为两万士兵的食粮。我希望,我们能再坚持十天。十天之后,兽人必撤。” 十天,兽人肯定撑不下去;可是,丁目城何尝能撑下去? 失去战马的狂雷军团,那还剩下什么?连普通战士都不如。狂雷军团只能与丁目城同存亡,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参军心里犹如刀割,绝望地望向苍天,希望老天能降下什么奇迹,来拯救这十万军民于兽族的魔爪之下……深冬的蓝天,宛如清水洗过一般,没有一丝污秽,那么干净纯洁! “是,我这就传令下去。” 参军转过身,蹒跚着走下台阶。 “四个城门都封死了吗?”谢坚望着他的背影,突然问了一句。 “都封死了。西城门后砌了八米深的砖石泥沙,其他城门是五米。” “嗯。” 今天上午,西城门被兽兵用巨木撞破之后,谢坚将军就下令将四个城门全部封死。这个事情是秘密进行的。如果士兵们知道城门封死,他们就会明白绝不会再有援军,他们只能在粮草枯竭的情况下死守城池,他们会绝望,会发狂。 参军走下城头,回到营地中。 他来到马棚底下,抚摸着一匹黄色战马,眼眶中不由泛出了泪花。战马似乎感受到他的情绪,凑过头来摩挲他的脸。他的泪水终于滑落。 “马儿呀,别人都给自己的战马取名字,我却没有给你取。你随我征战了十五年,我却一直没给你取名,因为我怕给你取了名,感觉上就会变得亲近。那样的话,万一你死在沙场,我就会伤心。可是,为什么,现在我的心会疼……” 参军牵着战马来到了饮事队,将缰绳交给疱师。 “这是将军的黑珍珠,将军下令宰了熬汤,给伤兵们补补身体。” “啊?”疱师瞧了一眼战马,讶然道,“这哪里是黑珍珠呀?” “我说是就是!啰嗦什么!” 参军怒吼一声,转身就走。 疱师顿时愣住了。从营房里走出一个浓眉阔眼的年轻人,好奇地问:“刚才是谁在吼?”“刘参军。” “啊?刚才的怒吼是刘参军发出的?我进入伍三年,还从来没见他发过脾气呢。你怎么惹到他了?” “我……只说这不是黑珍珠啊。” 年轻人瞧了一眼,说道:“这是刘参军自己的坐骑,怎么牵这里来了,要宰杀吗?” 疱师点了点头。 年轻人脸色一沉,快步追了出去。 在营房大院里,年轻人找到了蹒跚而行的参军。 “刘大人,”年轻人走近他,压低声音道,“宰杀战马?我们已经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吗?” 参军转脸见是他,双眼刹那间又变红了。 “齐光,表哥对不住你啊……” 第436章 那一片小灰云 三年前,周齐光来到黑山。 离开洛郡的时候,他还是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年,如今已成为一个身体结实、面容坚毅的青年将领。三年的暴晒,让他的皮肤变得更加黝黑,依然明亮的眼神中多了一分凌厉。 刘参军是他的表兄。 身为先朝皇族外戚,他自幼小时也是隐姓埋名,为了避免受到伤害,少年时就加入黑山边军,最后成为狂雷军团的一名参军。当初他主动向滚石乐队抛出招募之枝,当然是因为周齐光的暗中推荐。 周齐光来到黑山之后,弃乐从武,凭借上等异兽血肉改良过的肉身,以及他刻苦的训练自身,很快就从一名白丁成长为红丁,又从红丁晋升为黑丁;如今是丁目城最年轻的都尉,统领着四千人马。 虽然他年纪很轻,但他向来善于结交朋友,无论是将领还是士兵都挺拥护他。狂雷军团入驻丁目城之后,他就经常过来找表哥刘参军。 …… 此时,刘参军领周齐光回到自己私人营房,向他诉说了当前的险恶战况。城门已封,没有援军,箭尽粮绝,死守丁目……只盼着兽族大军能自行退去。 听了表哥透露的消息,周齐光当时就懵了,头脑中一片混沌,久久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丁目城要完蛋了?坚守的意义,只是为了晚一点灭亡?没有救援,没有粮食,还能拖延几天?城头的士兵们若没力气投石,没力气射箭,没力气砍杀,还怎么守城? 能坚持三天吗? 想到自己三年来日夜熬练肉身,尽力奉迎上司拉拢下属,培植了四千名忠心耿耿的边军战士,结交了数名狂战乐师,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杀回上京,夺回本属于自己的豫国王位! 本来,时机已经渐渐成熟。 可现在,一切都完了,一切心血都白费了。 丁目城将成为死城,我周齐光——豫国王子,将带着我的复国梦想,带着我的不甘与愤怒,一起埋葬在这黑山北疆…… 老天爷啊,你为何如此对我? …… 看到周齐光双眼中透出绝望的神色,刘参军也是心有戚然,非常后悔地道:“当年,我真不该答应你。如果你不曾来到这黑山险地,今天就不会遇到这般危况……” 周齐光心思坚定,绝望之后,神志渐渐清醒过来,他摇摇头,挤出一丝苦笑:“表哥,这与你何干?本来就是我求你的,若不是你的关照,我又如何能在这里站稳脚跟?至于如今这情况,只能算咱们倒霉吧。谁让咱们弱国无人权呢。” 啸天大王为了避免象国边军坐大作强,主动申请由象国将士守卫这黑山尖刀之城;最危险、最困苦,每年伤亡最严重的丁目城。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这些消息你千万不要泄漏,以免军心不稳,暴发哗乱,绝境之下,人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刘参军慎重地交代道。 周齐光点点头。 想了一下,他沉声道:“表哥,我在营房下挖了一个地下室,里面存有一些食物和水,万一城破……你赶紧去我的营房。” “这……弃部下而独活,不太好吧。”刘参军犹豫道。 “如果可以,我当然救下所有人,可是不能。黑魔兽若进城,必然会屠光所有人。你我肩负着光复故国的重任,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轻易赴死!否则,以何面目见先祖!” 刘参军咬了咬牙,沉重地点了点头。 “刘大人,刘大人!”房外传来声音。 刘参军打开了房门,外面站着一个传令兵。 “将军让你上城楼。” “好,我马上去,知道什么事吗?” “不知。” “表哥,我陪你去。”周齐光道,“我想到城楼上看一看。” “这……好吧。” …… 城头塔楼。 谢坚将军与刘参军相对而坐,中间的小桌上,摆着一壶浊酒,一盘咸黄豆。 “小刘,来,陪我喝这丁目城最后一壶酒。”谢坚微笑道。 两人举杯,微微一碰,一饮而尽。 周齐光站在城楼的墙垛前,望着西方残阳如血,将荒野染成了一片血红;那黑麻麻一片片的小点点,是兽兵的营地,不时传来粗旷的吼声。 谢坚目光锐利地瞧了他一眼,开口道:“年轻的都尉,你就是刘参军那个能干的表弟吧?听说,你野心不小,一直想光复故国来着,是不是?” 周齐光一惊,转过头来,手却按在了刀柄之上。 虽然联军不属九国管辖,可是光复故国这种话题,若放在国内那就谋反之大罪;无论是谁禀报上去,他周齐光的头项,都保不住了。 刘参军道:“今日,无妨。” 谢坚却哈哈大笑,道:“好小子,够胆气,够果敢,竟想在老子面前拔刀,真有种!来,赏你一杯酒喝。”拿起酒壶,将自己的酒杯添满。 刘参军淡淡地道:“二十年前,谢将军就达到了黑丁三级;咱们两个联起手来,在他手底下都走不过三个回合。” 周齐光这才垂下右手,径直走过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酒!今日若死于沙场,无憾矣!”周齐光说罢,拱手行礼,退回墙垛边。 谢坚点点头,说道:“如若咱们有幸扛过此劫,我默许刘参军率一个雷霆营,助你一臂之力。” 周齐光双眼一亮,坦然道:“雷霆营是不错,不过那不是关键;如果能借用两名狂战,大事成矣!咱们举国百姓,岂不感念大人再活之恩?” 谢坚摇摇头,道:“不行,狂雷军团现在只剩两名高狂了……” 守在塔楼外的士兵们,突然发出一阵惊异之声。 随即有人过来报告:“那黑魔兽发疯了,拿石头乱扔。” 谢坚等三人于是走到垛口旁,向城下瞧去。 此时,太阳已经沉入西山;晚霞已经暗淡,城下前方的敌营,灰蒙蒙的看不分明;只见有一些火堆,星罗棋布。那只黑魔兽因为身形巨大,倒能分辨得出。 此刻,他奔走在旷野中,似乎在找寻什么。 突然他停住了,捡起什么东西,向天空投掷而去。相对于地面的灰暗,天空显得明净一些,那是一块石头,流矢一般窜上高空。 “这怪物真发狂了?”刘参军疑惑地道。 谢坚沉声道:“不,你们瞧,往上瞧,高空那一片小灰云,黑魔兽好像是想攻击它。” 周齐光闻言抬头往极高处望去,果然在苍茫的天际中,有一片小灰云,缓缓地向丁目城这边飘来。黑魔兽扔出的石头,根本够不到小灰云,急得它连连发出暴躁的吼声。 “奇怪!现在是有点向南吹的风,可那小灰云却是向咱们北边来的。”刘参军道。 周齐光道:“城下的兽营安静了,它们都在看天上。” “那好像不是云……”谢坚道。 三人紧盯着那片小灰云。 城头上的士兵们,全都盯着那片小灰云。 城下的兽兵们,也都盯着这片小灰云。 这片小灰云,缓缓地从天际向丁目城方向飞去;下方一只身高六米的巨大黑兽,不时向前奔跑着,发出“扑通扑通”的巨大脚步声,捡起石头向天空投掷。 小灰云的速度,相对于旷大的天际,是缓慢的;但实际上,一息之间,它也有几十米的移动距离;不一会儿,它就到了城头之前的旷野上空。 “是人!是好几个人!”谢坚激动地叫了起来。 “战乐师?他们派战乐师来支援我们了?!”刘参军顿时狂喜地叫了起来,他也看到那小灰云实际上是几个影影绰绰的人影。 消息迅速地传遍了整个城头。 士兵们全都激动地喊了起来,他们朝着天空高叫:“喂——” 欢呼声一开始只是几十人,随即就变成了几百人,几千人!全城十万军民全都仰头望着天空那一片向城头飞过来的几个人影,高声狂呼。 得救了! 孤独地坚守一十八天,濒临粮草断绝,联军终于派人来了 第437章 滚石支援来迟 空中的乐师距离城墙还有几十米远,依稀看不分明;但能看到是六个人,身上都穿着联军的乐官制服。 “乐官!乐官!” 城头城下的人们高声呼喊着。 连续半个多月的坚守与等待,每天面对兽军疯狂地疯狂的进攻,每天都有士兵死去,每天都有士兵被黑魔兽吞嚼,本以为这种煎熬没有止境,绝望中看不到光明……如今,终于等来了援兵! 城中居民区,一个瘦弱的女人抱着目光呆滞的孩子,指着空中给他看:“看哪,那是乐官,联军的乐官!我们有救了!我们不会饿死了!” 军营伙房门口,一个胖胖的厨师望着天空,不由两行眼泪流了下来。“天哪,给我们带点粮食吧!每天看到人们绝望而怨恨的眼神,我都恨不得剖开自己的肚子给他们看看!” 虚弱无力的士兵们,原本靠坐着城墙在昏睡;此刻全都站了起来,重新打起精神来;原本混浊的目光,渐渐变得鲜活起来。 “乐官!乐官!” 人们高叫着。 高空的六名乐官手挽着手,从城楼上空掠过,继续向北飞去…… 人们疑惑地沉默了。 “怎么回事?”城楼上的谢将军也是不解。 “为什么不降落?!”刘参军有些愤然,“他们只是路过的吗?联军放弃我们了吗?” 周齐光失望地道:“可能是黑魔兽的攻击,让他们有所顾忌吧。” 人们的目光追随着空中向北而去的人影,脸上的喜悦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绝望,更悲哀的怨恨,心变冷了,也变硬了。 九国…… 已经抛弃我们了吗? 面对强大的兽族军队,要留我们在这里自生自灭吗? …… “嘭!” 随着一声巨响,整个塔楼为之一震,扑簌簌有沙石从上面掉落。众人抬头去看,只见一块巨石擦着塔楼顶部射向城内。不用想也知道,这是那黑魔兽扔的石头。 “嗵!” 石头落在城内,砸塌了一间民房。马上响起了人们的惨叫哭喊声。 “嗷——” “吼——” 一阵杂乱而浩大的兽吼之声,从城下传来。 谢坚连忙探头向垛口探去。只见城外的兽兵,如同一片黑漆漆的潮水,在地面上翻腾着,向丁目城卷来! “兽军攻城!”谢坚高声喝令,嗓子瞬间就哑了,“全体防御——” 兽兵若攻城,通常都是在白天,通常都是在上午,下午和晚上都是休息的时间;围城以来,一直如此。可能也是看到乐官来援,如果给城内带来大量粮草,那么丁目城就更难攻克。而久攻不下的兽军,则会因为食物不足而不得不退兵。 那样的话,兽族南下大计就真正泡汤了! 所以,在这个原本平静的黄昏,两万兽族大军突然发动了前所未有的猛攻!不计代价的猛攻!誓要将丁目城一举拿下,绝不能再拖延! 兽族能想到的,谢坚当然瞬间就明白了。 一看到那急如潮水的气势,他就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才会在喝令的瞬间哑嗓,是给急的!如今城头之上,只有少量的卫兵。大多数人都在城下休息。 幸好,之前“乐官”到来的消息,让所有士兵们都清醒了过来。此时,听到城外的兽兵嚎叫,听到将军的喝令,士兵们纷纷向城上跑去。 “弓兵,给我射!” “刀兵,给我顶住!” 城头的校尉大声地命令着。 城下的兽兵已经涌到了城下,用粗木制成的简陋的攻城梯,仓促之间已经有好几座搭到了城墙上,兽兵们如蚂蚱一样向上攀跳,一跳就是数米!转眼间,就到了城头附近。 上面的士兵们,有的拿石头砸,有的拿长矛捅,有的则拿刀砍……突然,一个兽兵跳到了城墙上,横刀一挥就砍倒了两个弓兵。那一片地方顿时混乱起来。 “杀啊!”谢坚大叫一起,拨出长刀就冲了过去。 “杀——” 周齐光双眼通红,也冲了过去。 刘参军双手握刀,双股战战,也鼓起勇气走出了塔楼。 “杀——” 城下的士兵们冲上来了,看到已经有兽兵跳上了城头,顿时疯了一般,大叫着:“杀啊——”不要命似的冲了上去!所有的士兵好像突然之间都疯狂了,一个一个都不怕死! 被九国联军抛弃的悲哀,让他们此刻有一种勇于赴死的冲动在胸中激荡! 这个时候,兽兵手中的大刀如果不能一刀就结果人族士兵的性命,那么接下来这个兽兵就会被好几个守军兵士抱住了,用牙咬,用手撕,狠不得生吞活剥这些高大强壮的兽人! 妈的,就你们黑魔兽会吃人?我们也可以吃你们! 一个中级兽兵刚刚挥刀将眼前的两名士兵砍成两截,突然就觉得后颈一疼,原来是有人扑到他身上,用匕首刺进了他的脖子,但兽皮坚韧只伤皮毛,他一伸手就抓了那人,只觉得耳朵一疼,那人竟然咬掉了他耳朵一角,兽兵愤怒地将他扔下了城头! 疯了!这些人都疯了! 兽兵心中有一丝惊惶掠过,可是他放眼望去,城墙之上的兽人越来越多,顿时精神一振!该死的丁目城,终于要被我们攻占了! “顶住!给我顶住!!”校尉大声骂着,突然头颅就被一把链锤给击中了,一声不吭地倒地。 “士兵们,给我挡住!城里的百姓全靠我们了!” 谢坚劈断一个兽人的头颅,振臂高呼着。他全身的披甲,已经被血水染成了红色。头盔早就被打掉了,披头散发,非常狼狈。 这时候,他看到校尉倒下的尸体,心中猛然一惊:完了吗? 一个兽兵的大刀向他挥来,城头梯上又跳上来一名兽兵,双手各执一柄大铁锤,三样兵器一起向他招呼过来……这一刹那,他心神茫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将军——” 刘参军大叫一声,提刀冲了过来,可是隔着十几米,哪里来得及? “嗖!” “嗖!噗噗!” 随着破空声、利刃入肉声接连响起,两名兽兵高速挥动的手臂,瞬间与身体分离,抛飞到一边;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的破空之声,犹如短促的哨声! 无形的利刃,有形的金锥,红焰的火箭,蓝焰的火箭,淡绿的冰刃……一刹那划过长空,急如流星,刺入兽兵的要害;城头上的兽兵,眨眼间就倒下了二十多个! 谢坚茫然转头望去。 只见北方空中有六个人影如鹰隼一般从高处俯冲而下,为首的年轻男子看上去有点眼熟。 “谢将军!滚石支援来迟,请莫见怪!” “滚石?杨活?” 谢将军怔了一怔,突然间心情激荡,眼圈一红,差点落下泪来。 第438章 城墙裂了! “兄弟们退开一些!” 杨活突然吆喝了一声,声如春雷炸响在城头,缠斗的双方顿时俱是一怔。借此良机,悬浮在城头上空的众女纷纷祭出最强单体攻击乐技,五彩缤纷的能量形态在虚空中形成,射出! 兽兵的肉身强悍,寻常人都劈砍不伤;可是,面对高级狂战的最强单体乐技,那就如刀扎豆腐一般,只闻得破空之声与惨吼声不断传来,在城头上大杀四方的兽兵,不断倒地。 只是短短几息之间,城头上几十个兽兵尽皆倒下,危急的局面完全反转! “兄弟们,守住垛口!”周齐光大叫道。 一名兽兵从城梯上跳起,向他扑了过来;周齐光双手举刀,准备硬扛。“嘭!”一个火球击在他的胸口,直接将整块胸甲击得凹了进去,兽兵惨叫着向外跌出。 周齐光回头看到空中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年轻男子,不由激动地叫道:“杨活!好兄弟!你终于来了!” 杨活一挥手发出二十把匕首,将黑压压往上爬的兽兵们打下去一批,听到下方叫声,抽空一瞥,见到一个眉阔眼开的马脸青年,不由喜道:“齐光!你咋在这里!” “嗵——” “嗵——” 兽军开始撞城门了! 几十个兽兵抬着一根巨木,不断地撞向厚重的城门。整个城墙似乎都在震动。谢坚将军大声号令道:“弓兵呢!弓兵快给我射!抛石!泼油!火箭!” 刘参军跑过去扶住了谢坚,道:“将军,物资全用光了。” 杨活马上疾飞到城前,十指翻飞,奏出一个大火球向撞城门的兽兵扔去。 “轰!” 兽兵们被炸得翻滚了一地,重伤好几个,其他轻伤的竟然爬起来继续战斗;杨活不由暗骂:这兽人皮真厚,大火球的杀伤力竟然不足以致命。 后面又有兽兵冲上来,抱着巨木再次撞向城门。 “嗵!” 城门裂了一道口子。 兽兵们激动地嚎叫起来,就像打了针似的,更加疯狂地撞击起来。 杨活双手疾挥,数十把飞刀如暴雨一般向城下倾泻而去! “呼!” 一道黑影带着疾风之势向他袭来,速度极快!杨活见来势甚急,靠翔术已经躲闪不及,刹那间启动虚域之境,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处,向左瞬移了十米。 “嘭!” 身后的城楼被砸掉了一个角,砖石纷飞掉落。 杨活看到黑魔兽迈着大步,从护城沟里跳了出来,三步两步就奔到了城门前;突然间一个纵身上跃,如炮弹一般冲到十几米的高度,两只巨脚向城墙上借力一蹬,再次向上冲起! 他竟然是冲杨活而来! “哼!” 杨活一边紧急上浮,一边双手不停,一连串红色大火球,如炮弹一般组成了一条直线,向黑魔兽击去。 “嘭嘭嘭嘭嘭……” 如同沉闷的鼓点不断敲响,黑魔兽腾空的身形被打成了一团火,在明亮的火光之中不断下挫,最后“嗵”地一声,落在地面上,砸起满地的泥沙。 城门终于被兽兵们撞裂了,撞碎了。 然而,他们恼怒地看到,在两尺厚的木头后面,竟然是石墙……这城门竟然被砌死了! “嗷——” 半跪在地的黑魔兽突然狂吼一声,冲向城门石墙!那些兽兵们见状,纷纷四散逃开。 “咚!” 整个城墙都在摇动。 六米高的巨大身形,就像一个金刚巨人一般,用它那刀枪不进、水火不侵的肉身,奋力地撞向砌死的城门,一遍又一遍! 杨活的各种乐技,如流星火雨一般倾泻在他身上,毫不顾惜;但是,无论是哪一种元素,似乎对它灰黢黢的躯体都没有效果。那么多强烈的乐技,撞在它身上,只是让它的步伐不稳而已。 城楼之上。 刘参军道:“这城楼恐怕要塌,请将军移步城下。” “不用。” 谢坚将军摇摇头,语气淡然而坚定。之前,他曾经以为自己的狂雷军团九千名将士即将丧命于此地,悲痛之极,所以看到杨活那一幕才突然失态,迸出英雄泪。 此刻,他心静如水。 至少,九国没有抛弃他们,这就足够了。 五名女乐师浮在城头上方,将那些黑压压如蚂蚁一般顺着攻城梯向上爬的兽兵们,一茬茬地打下去,极力控制了局面。而城门那边,杨活也在奋力抗击。 就算城破,狂雷军团已经尽力。 杨活他们会活下来,会告诉九国百姓,他们狂雷军团是如何誓死守护丁目城,是如何浴血奋战,直至最后一刻! “轰!” “格兹兹——” 城头一震,城楼歪斜,砖石不断下落。参军与谢将军跳出城楼,从垛口向下瞧。 城门堵死的地方,此刻被撞裂了一道缝! 毕竟刚砌不久,不像老城墙那么严丝合缝、坚不可摧。尽管砌了八米之深,可是在这个变态的黑魔兽的蛮力撞击之下,石墙竟然松动了! “吼!” 黑魔兽仰天怒吼,远远地站着,似乎在休息蓄力。 攻城的兽兵们纷纷退却,不再拼死往城头上爬,他们纷纷围在城门前方,举了木盾、石板在头顶,防备着乐技的攻击;只等城墙撞破,就可以一涌而进。 魏夫人灵力消耗极大,此时见城头安稳,也纷纷降落下来,稍事休息。这一刻,城上的将士兵全都脱力,只能眼睁睁地望着那个恶魔似的巨兽,一次次撞向城门石墙。 “轰!” 每撞一下,城墙都会颤动;每个人的心,好像也在颤动!他们眼睁睁看着杨活的乐技,徒劳地不断攻击在那怪物的身上;眼睁睁看着怪物狰狞狂傲、毫不在乎的神态。 “轰!” 每个人都寂静。全城都寂静。只听到这催命一般的沉闷撞击声,在空气中回荡。 “咚——哗啦!” 城门处石墙向内凹陷,上方的砖石塌落,高大的城墙裂了一道半米宽的口子!两万兽军欢呼一声,就像万兽齐鸣,发出旷古的惊悚之声,向裂缝冲了过去! 城上的将士们全都面无表情,似乎全都预料到了这个结局;城内的居民们,全都安静地站着。母亲抱紧了孩子;丈夫握紧了妻子的手,老人望着南方故土,喃喃自语。 “烘——” 深蓝色火焰,从半米宽的城墙裂缝里升起,高达七八米之高。 一名率先跳进裂缝的兽兵,嗷叫一声,又窜了出来,全身都烧成了焦黑之色,在地上翻滚惨叫数声,伏地不动,显然烧死了。其他几个被挤进去的兽兵,也被烧伤,疼得嗷嗷直叫。 杨活的“火墙”乐技。 “吼——” 黑魔兽愤怒地叫了一声,又冲过去,再次撞到城墙上。只要把裂缝再扩大两倍,他就可以挤进去。他不惧水火,不惧任何乐技! “轰!” 砖石纷落,缝隙进一步扩大。 “杨活,不要用火了!我们的百尺悬河与滴水成冰已经准备施放了!” 魏夫人传音道。 杨活闻言一怔,百尺悬河?滴水成冰?旋际意会过来,马上停下了演奏的双手。 城门缝隙里的深蓝火焰顿时熄灭。 那些兽兵愣了一下,欢呼一声,纷纷扑了过去。 “哗啦啦啦——” 城头之上,突然出现一道一米宽的小瀑布,向着缝隙倾泻而下;瀑水冲击到城墙之中,突然发出滋滋声响,同时腾起大量的蒸汽,高温令人窒息! 兽兵们怔住了,纷纷后退。 当蒸汽渐渐褪却,兽兵们愣住了——原本的裂缝处,被透明的冰层封住了,深达二十米的城墙裂缝,现在全部充斥着青色的冰层! 黑魔兽从明亮如镜的冰层上看到自己的丑陋容貌,愤怒地挥拳击打在冰墙上。 “咣!” 一声脆响之后,冰墙浮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白点。二十米厚的冰层,比岩石还硬,坚韧如钢铁。 “咔嚓嚓!” 黑魔兽低头一瞧,缓缓张开的手掌,小指与无名指,寸寸碎裂,向下跌落。 “嗷——” 愤怒而不甘的吼叫声,回荡在旷野之上。 城头之上,则暴发出一阵欢呼之声。片刻之后,城内的欢呼声,此起彼伏,绵绵不断。 第439章 滚石!英雄! 人们的欢呼声潮水一般涌过城市的上空。 城外的兽兵们,有些傻愣地望着那晶莹透亮的冰层和前方那一脸颓丧的巨大身影。他们似乎仍不太相信,无比强横的黑魔兽,连城墙都能撞裂却奈何不了这玩意。 在渐重的暮色里,他们渐渐向后退散。 “魏夫人、阿卜黛!” 杨活跳到城头上,兴奋地大叫,“你们两个太棒了!竟然想出这么绝妙的主意!” 北方的冬天,金属水管都要包起来保暖,以免结冰后水管撑爆。杨活自小在北方长大,所以他知道冰的张力和承受力是很强的,甚至不弱于钢铁。可是,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能想到用冰来填补城墙缝隙,那可就是神来之笔了。 谢坚等人这才惊异地瞧向两女。战场上厮杀不停,各种声音杂乱,之前并没有人注意到这百尺悬河与滴水成冰是她们两个施放出来的,还以为是杨活的乐技。 “原来是两名女乐官的功劳,谢某代替丁目城十万军民感谢你们,感谢杨活,感谢滚石乐队所有人!”谢坚将军沉声道,“滚石,英雄!” “滚石!英雄!” 众将领一起高声附应。这一刻,他们全都激动无比,振奋无比!本以为城池将破,必死无疑,谁想到又绝处逢生,化险为夷。只有曾经濒临死亡的人,才明白生命是多么地珍贵! 魏夫人与阿卜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杨活,你小子可算来了!再晚来一刻,我这一把老骨头就葬送在这丁目城了!”谢坚拉着杨活的双手,略显激动地说道,“没料到两年不见,你们现在更牛了,都是高狂了?” 杨活点点头。 又朝人群中的周齐光伸出手,招呼他过来。 周齐光眼眶一热,心下颇为感动。他没想到杨活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主动叫出自己。在谢将军、刘参军、其他狂雷军团等将领的面前,他这个城防军都尉并不是什么重要角色。 “好兄弟,终于见面了!”两个紧紧拥抱。 分开之后,杨活上下打量着周齐光,不由惊喜地在他肩膀上重重地捶了一拳,叫道:“好家伙,现在变得这么强壮!以前你可我还瘦弱!” “哈哈,那我也没你厉害呀,你都会飞了。”周齐光也是颇为欣喜,杨活等人竟然变得出乎意料的强大,这让他对未来的复国大计又充满了希望。 他又分别与魏夫人、波卡、胡曼路等老队友问候。 其他狂雷军团的将士,见周齐光一个城防军官与联军派来的大乐官欢声笑语,却把将军等人晾在一边,有点喧宾夺主,心里颇不舒服;而谢将军则微笑地望着他们。 在这种重要场合,却选择与旧友相谈,你可以说他不成熟、不识大体;但也可以说,他是一个重情义、真性情之人。谢坚军喜欢这样的人。杨活若不是这样的人,又如何会在这种危急的时刻,不顾重重危险前来救援? “咦,周天娜呢?”周齐光问道。 “她们应该快到了。”杨活说着,转向谢将军拱手道,“先前我们之所以越城而过,没有降落,就是因为要去城东门那里接两名同伴,她们两个不能飞行,只能从地面潜行。” “噢?”谢将军关切地道,“接进来了吗,城外有兽族伏兵,非常危险!” “嗯,接进来了。现在也应该快到了。”杨活站到垛墙边,一边向城内张望,一边释放出强大的灵识进行探测,两个明亮的能量体顿时映入脑海,“在那边!” 众人随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城下一条街道上,两个瘦削的人影,跑得很快。若不是杨活提说,他们绝不认为那是两名柔弱女子。滚石诸女的肉身都经过改良,比普通人要强健得多。 “若不是九个纳囊都在她们的身上,还可以跑得更快?” 纳囊? 听到这个词,众将领都惊喜地望着杨活;他们大约都能猜到纳囊里装着什么。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里,杨活开口道:“是的,九个一级纳囊,每个纳囊都装有51200斤肉干,一共四十多万斤,够你们坚持十天了吧?” “四十多万斤?!还是肉干?!”谢坚军惊喜地合不拢嘴,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哈哈哈!太好了!别说十天,二十天都能坚持啊!” 众将领们听到这个消息,不由自主全都高呼起来。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喊什么才能抒发这种喜悦,之前喊过的口号脱出而出:“滚石!英雄!” “滚石!” “英雄!” 终于有东西吃了,还是肉干! 这一刻众将士的开心,比之前冰封城门还要更甚!就算要死,一个饱死鬼的幸福感,绝对比饿死鬼要强上千万倍。 …… “吼哇——” “嗷呜——” 城下传来可怕的兽吼之声,顿时把大家吓了一跳。 众人极目下望。 此时天色渐黑,城下的景色已经与黑暗渐渐融为一体,依然可以看到原本退走的兽兵,再次杀了回来。 “妈的,这些兽人疯了?天都黑了还要攻城?”刘参军忍不住大骂道。 周齐光脸色微变,大声道:“他们带有攻城梯!” 竟然真的是攻城! 谢坚喝令道:“全体将士,准备迎战!” 如今城头上已经没有了滚石、热油、箭矢,士兵们只能守好城墙上的垛口。 杨活道:“将军,我带了十万支箭杆。” “嗯,太好了。有箭杆就行,城里的破铜烂铁还多的是,明天就可以用得上。”谢坚双眼盯着城下黑压压的兽兵,咬牙道,“这些兽人变聪明了,知道你们送来了补给,如果今天攻不下来,明天战士们吃饱喝足,箭矢备好,那就更没有机会!它们也是拼了老命啊!” “嘭!” “哐当!” 城头上没有远攻的威胁,这些兽兵直接就架起了城梯向上爬;还有一些拿着大锤、石头,试图撞坏冰冻的城门,可是厚冰太坚实了,只能砸掉一些小碎屑。 兽兵们放弃了冰封的城门,开始对付别的地方。 尤其是黑魔兽,他双手抱着一块直径超过一米的石头,对着城墙疯狂地砸了起来。 “咚!咚!咚……” 杨活站在城头上,都能感觉到城墙在一声声颤动,似乎随时有可能被黑魔兽砸穿一个洞出来。 “杀呀!” 城垛上已经有兽兵跳了上来,立即引起了众将士的攻围,而众女也纷纷升到空中,展开了乐技攻击。有她们几个在,城头一时不致失守。 “杨活,我们到了。要上去吗?还是先安放粮食?” 周天娜的声音,突然传入杨活的耳中。 “太好了!”杨活一转头,瞧到她们站在城下,“快上来!兽军又一波进攻,现在非常需要你们的乐技。” 见她们两个走阶梯,等不及的杨活纵身跳到城下,一边一个托着她们上了城头。 “先在城墙上放满毒刺,再在地下铺满毒蔓!” 杨活知道木行的一些乐技,但因为自己没有花时间钻研,施展出来也没什么效果,特别是对付皮糙肉厚的兽族。 周天娜与韩如雪立即就抱着乐器,向垛口跑去。 “注意隐身!”杨活叫道。 一阵轻微的音符的飘过,两女的身形一闪,渐渐消融于夜色之中。 城下的兽人,开始打起了火把。 星星点点的光芒,让夜色显得更加苍茫。与漆黑的天空的星星,互相辉映。如果不是一场生死攸关的战争正在眼前发生,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边关夜景啊。 “城墙又他妈裂了!” 将军突然沉声道,紧接着转头大叫道,“热油呢!滚石呢!不管是什么,快点给我弄上来!”一边叫着,一边向黑魔兽的砸墙的方向跑去。 “将军,危险……唉!”刘参军连声叫阻,见将军越跑越远,不由懊丧地一拍大腿,也跟着跑了过去。 第440章 战曲海啸 城墙又裂了? 杨活心中一惊,急忙跳到空中,飞到城墙前方去看。只见,黑魔兽所砸的地方,已经凹进去一大块,有一道细若铁丝的缝隙,歪歪斜斜延伸向城墙上方。 此时,黑魔兽双手抱着巨石,一下一下地砸着城墙,就像一个机械怪物一般,永不疲累。 妈的,这怪物真难缠! 杨活恨得直咬牙,可是没一点办法;先前他把所有攻击乐技都试了一遍,全都没有用。不像在旷野里遇到那只小黑魔兽,只用了六分灵力就穿透了它的躯体。 这可该怎么办? 城头那边虽然战斗激烈,但有众女的协助,暂时无忧。可城墙这边,如果无法阻止这怪物,说不定用不着一宿,他就能把这坚固的石头城墙给砸开一道口子! “哗啦!” 城头上有士兵往下方倾倒热油,热油浇在黑魔兽的身上,发出滋啦啦的响声,旁边被热油溅到身上的兽兵全都嗷嗷叫着,跑开了;而黑魔兽却似乎毫无所觉。 “咚!” 他再次砸墙的时候,巨石从手中滑落,可能是因为油让他的双手变滑了。他愤怒地吼了一声,再次抱起巨石,双手用力,石面竟然破碎! “咚!咚!咚!” 巨大的砸墙声,犹如丧钟不断地敲响,敲在丁目城十万军民的心上,令每个人都心中都犹如有一把烈火在烤;而兽族大军则围在旁边,呐喊助威,每一声捶墙都会引起他们的吼叫。 “吼!吼!吼!吼!” 城墙的缝隙在一点点地扩大…… 杨活心中就像有十几只老鼠在抓,极其难受。 他知道,这一次城墙若再破,不能再靠魏夫人与阿卜黛,刚才连续两个高级乐技,已经消耗了她们大半灵力。何况,此刻墙垛那边兽兵进攻得非常疯狂,她们根本无法分身。 怎么办? 怎么办! 他的目光掠过整个城墙,全是黑压压的兽兵;他们用简陋的攻城梯攀爬在城墙,就连周天娜她们将墙上铺满了荆棘也阻挡不住他们! 除了城门那一片冰层,晶莹闪亮,空无一人。 是啊,就连愚笨的兽人在连续摔几次之后,也明白冰面是无法攀爬上去的。杨活不由恨恨地想:妈的,真想把这些黑色的垃圾全部冲走! 咦,冲走? 一个念头突然在杨活的脑海中闪过。 疾速飞回城头,对谢坚将军喊道:“将军,城垛那里多加些人手!我要借滚石队员们一用!” 谢坚道:“好,知道了!”他抽出佩刀,对十几名身后的亲随兵叫道,“大家跟我来!”旁边的刘参军则冲到垛口边,朝城内大叫:“下面再上来些人!快!能喘气的都上来!” 杨活飞到城垛那边,给众女传声道:“这里我来接手,给你一炷香时间调息!准备八部合音,桑林曲前奏,魏夫人与阿卜黛抓紧再熟悉一下海啸!” 然后,一挥十指,激昂的《小刀会序曲》乐声奔泻而出,数十把无形飞刀随之从虚空中疾飞而出,就像长着眼一样,刀刀刺入城垛上兽兵的眉心! 众女当即退到后墙边,原地坐下,调息恢复。 有杨活在这里,她们相信自己不会受到任何兽兵的伤害。 “哧哧哧!哧哧哧!” “嘭!嘭!” 金针银针,夹杂着火球,不断向城墙上攀爬的兽兵们袭击!杨活恨不得双手分成四只手来用,十个指头已经挥舞出了幻影,两种乐技不断地交替释放;有强大的一江灵力为后盾,冰刺与火球就像不要钱一样,不断向城墙上的兽兵们抛洒过去。 “啊——” “吼!” 兽兵们纷纷下坠,接连发出惨叫声。他们皮坚肉厚,从将近三十米的高度摔落下去,有的摔断了腿,有的受了轻伤,当然,也有摔得脑浆飞溅,当场死亡的。 “嗷——” 黑魔兽愤怒地叫了一声,扔下手中的巨石,从旁边捡了一块篮球大小的石头,奋力一掷,向杨活投射过来。 此时杨活悬浮在城头上方,距离地面只有三十米而已,那石头沾染着黑暗的气息,向他奔射而来。他一挥手,一个小火球迎了过去。 “嘭!” 火石相撞,火星四溅,石头暴开,四碎而飞,不少兽兵唉唉叫了起来。 “呼——” 又是一块石头射来。 杨活没有理它,双手翻飞,只顾施展乐技,攻击那些趁机攀爬城头的兽兵;那石头飞到杨活身前,被一层无形的东西一挡,又弹射到一边,向下落去! 因为之前火球与那石头相撞,杨活感受到石头的冲力,根本不足以冲破自己的无形火盾,所以才放任不理。 黑魔兽连抛了几块石头,每一块都徒劳无功,弹射回来的石头有时还会砸到兽兵的身上;气得它嚎叫数声,搬起那块巨石疯狂地砸向城墙。 “对,还是砸你的墙吧,扔老子干嘛!” 杨活心里骂道。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 见众女站起,杨活传音道:“你们到城头塔楼那边去!”又对谢将军叫道:“将军,这里交给你们了!” 将军高声道:“放心!我们顶得住!” 杨活连放两番无形小刀,将墙墙上的兽兵扫落一大片,然后一个闪身来到塔楼这边。塔楼被黑魔兽砸塌了一半,现在只余下半截屋顶。众女已经在塔楼上摆好乐器。 “《桑林曲》前奏,起!” 半息起音。 宏大而悲凉的旋律,顿时响了起来;这种透露着远古某种信息的古乐,顿时让城头上下的人们心头一震,仿佛心头有一根看不见弦,被拨动了…… 就连兽人那边,也是心中触动,嘶吼之声顿歇。 在这一刹那,战斗仿佛停顿了那么一下下,但也仅仅如此,厮杀声马上又响了起来。 战事紧急,滚石众女发挥出前所未有的专心,第一节只奏到一半,就达到了天音八部之境,无形的声波以某种节奏振荡着,将声波能量扩大了数倍之多! 天地之间的五行能量,在旋律的引导下,疯狂地向这边涌了过来,按照某种特殊的方式流动着,窜动着,杨活引导这些能量开始建立水行聚能阵。 “啊呀——” “娘呀!” “靠,杀他个!” 城头那边战况紧急,士兵们不断地浴血倒下,发出声声惨叫,就连隔着圣光罩,也能清晰可闻。杨活心静如水,六个神识没有一个慌乱。 他对滚石乐队有信心。 只要乐技成功,就可以解决眼前的困境! 聚能阵建起来了! 天地之间的水行元素,源源不断地被吸引过来,开始在空中形成一个螺旋状的水行卷柱。 “好,魏夫人、阿卜黛,你们两个开始演绎《海啸》战曲!其他人继续维持《桑林曲》水行聚能阵!”杨活传音给众人。 魏夫人甩了甩手腕,深吸一口气,十指在瑟琴上轻轻划过;阿卜黛也是神情慎重,双手轻巧地拨动了古筝。两个配合默契,乐声宛如同腔而发。 《海啸》是水行战技中的终极绝杀技,所耗灵力极为巨大;之前她们只是不带灵力演奏,培养默契与手感,也只演奏了数次而已。杨活还没顾得上和她们合奏过。 阿卜黛弹错了两次,不由露出惶急的神色。 “不着急,慢慢来,我还在学习呢,等我学会了,咱们再正式开始。”杨活安慰道。 此刻,他的六个灵识,全都用在学习这首战曲上面! 听!看!悟! 精神高度集中,六倍的专注力! 幸好,战曲都短小精悍,就算是终极战技《海啸》,也只有一节而已;当第二遍韵律再次响起时,杨活双手颤动,琴声响起,他已经跟随上了两女的旋律! 第三遍,灵力输入! 杨活的灵力一输入,战曲的气场顿时改变了;两女的灵力疯狂地外泄,被拖入了战曲的能量运行之中。杨活暂停半符,让两女脱离出来,然后继续演奏。 “你们两个抓紧时间休息!” 杨活投入了乐鼎天地之中六分的水行能量,相当于用一条长河的灵力投入了战曲之中,通过某种特殊的能量振颤,搅动着天地之间的更为无尽而旷大的水行能量,来启动一个战技! 天上风云突变,群星被乌云笼罩,阴沉沉的风从上空盖了下来—— 战场上星星点点的火把,刹那间全部熄灭! 黑暗之中,双方的战斗为之停歇;只有那黑魔兽的砸墙声,仍然一声接着一声。 突然,有浩大的水声从城下传来! 随即天空划过一道闪电,从左到右,宛如一条游龙,刹时间游过天空,将天地照得通亮! “呜——吼——” 谢坚惊异地看到无数的兽兵从城下急剧地“上升”,他们脸色仓皇,大多数都惊吓得连叫声都发不出!转眼间,他们就“升”到了城垛,越过了城垛!继续上升! “水!水!”有人惊叫道。 天哪! 谢坚也看到了,那黑暗的,是水!巨大的水,从城下翻涌而上,将这些不计其数的兽兵冲上了天空,甚至越过了城墙! “哗!” 巨大的水,坠落下去,宛如退潮的海浪,瞬间向四面八方散开!无数的兽兵被冲进护城沟壕之中;而当沟壕水满,兽兵们又被冲到旷野之中。 “《滴水成冰》!” “起!” 第441章 历史总爱重演 杨活睁开了双眼,看到的是屋顶,感受到身下是软软的床铺,顿时迷茫了。 “呀,你醒了?”软软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他侧过脸,看到的是阿卜拉。虽然与妹妹是一胞双生,长相极似,又蒙着面纱,但阿卜黛的眼神温柔绵软,阿卜拉的眼神则透着一股活泼劲儿。 “我怎么会睡着?”杨活翻身而起,急切地问,“这是哪里?城墙守住了吗?兽兵退了吗?其他人呢?” 阿卜拉忙扶住了他,道:“呀,你先别急着起,再休息一会吧。放心吧,昨晚你们把整面城墙都冰冻起来了,兽人砸也砸不破,爬又不好爬,就退兵了。” 杨活松了一口气,扑通一声又躺床上,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下灵力,发觉灵力虚耗巨大,全身肌肉酸疼困乏,皱眉想了一下,困惑地道:“我只记得在演奏‘滴水成冰’……后来发生什么,完全想不起来了。” “嗯,你昏倒了。”阿卜拉道,“韩如雪说你是灵力与精神耗费过度,所以导致昏迷。林姐和我姐当时也昏倒了,不过她们后半夜就醒来了。” 林姐即魏夫人,她未嫁之前的娘家姓林,名叫林宓。滚石乐队成军四年,队员们彼此也很熟悉了,多少都知道一些个人私密之事。 杨活望了一眼桌上的油灯,油已熬尽,又看了一眼窗户,微微发白;不由讶然道:“我昏迷了一整夜吗?” 阿卜拉笑道:“也不算吧。天娜说,你午夜前醒来了一次,问城墙之事,告诉你城墙安好之后,你才又沉沉睡去。我看,你是太累了。现在天还未亮,你再多睡一会儿。” “嗯,不用了,我现在精神完全恢复了。” 杨活盘坐在床上,开始修炼导引术,恢复大量亏损的灵力。在睡眠中,虽然乐鼎也会自发地吸收身边的天地灵力,但那毕竟非常缓慢,没有导引术来得快。 阿卜拉见状,悄然离开了房屋,去给他准备洗漱热水去了。 杨活的灵识刹那间放射出去,笼罩方圆数百米,众女都安然无恙;除了守夜的士兵,一切都在安静地沉睡。经历前半夜的拼死厮杀之后,无论是将士还是平民,此刻都睡得特别安稳。 一呼一吸之间,天地之间的能量元素,如丝如缕,源源不绝地涌入他的乐鼎,化为团团乐雾,滴滴乐露,凝为乐溪,汇入乐河。 “咦,这是什么?” 杨活突然发现,在乐鼎的混沌世界之中,有一片红色的云雾;它只有数十米大小,围绕在“琴心”的四周。 “红色的雾?以前没来没有见过……肯定是这几天与兽族厮杀才形成的。” “既然红雾被‘琴心’所吸引,有可能是炼制琴心的元素?” 试着将红雾进行压缩、炼化,试着将它与琴心融合……咦,真的融进去了! 此刻的琴心,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顿时鲜亮起来了。之前琴心是灰白色,了无生机,现在却鲜艳了一些,明亮了一些,但还是感受不到有能量活动。 太好了! 这至少说明,沙场征战对琴心炼制是有帮助的;怪不得乐盟规定,高级乐师必须上战场才能继续修行,原来是有其原因所在。 半个时辰后,灵力恢复到了七成。 此时天色大亮,已是清晨。杨活洗漱之后,与众女简单用过早餐,想去城墙上看一看。这里是将军府院,他们先去见将军。 谢坚穿着便服,身上伤了五六处,包扎着伤口,没办法穿盔甲。但他坚持要与滚石乐队一起上城墙查看。几个年轻的亲兵跟随后面。 …… 城墙之上,一片安宁。 昨天战争留下的烂摊子,现在全都恢复了整洁。被破坏的城垛重新修好,被鲜血染红的地砖,也被清水冲洗过了;战友们的尸体已经掩埋,活下来的战士们精神抖擞。 沿着冰封的西城门,左右各百米的城墙,全部裹上了一层厚厚的冰。城墙根部的冰层达数尺之厚,最顶端的城垛附近,冰层也有寸半。 护城沟壕里的水,已经渗下去了,只留下一滩滩的稀泥。 而更远处的兽人营地,一如既往地炊烟处处,黑影攒动;以往那种热闹的吼叫,还时而可闻,似乎昨夜的大挫败对他们并没有多大的影响。 一轮红日从东方山头冒出了头。一瞬间,万里荒漠都给染上了一层亮丽的金红色。 “咦,这是什么?” 一名亲兵趴在城垛上,指着城墙外面。 众人探头去看,只见一颗圆圆的东西,镶了一半在冰层里。另一个亲兵道:“松果你都不认识?肯定是昨天被大水卷上来了,刚好冻在这里也是够巧的。” 亲兵伸手握住了松果,想把它拔出来。 杨活突然觉得有一丝不妥,可是理由说出来又太可笑,正犹豫间,只听“咔”地一声轻响,那名亲兵向后跌倒在地上,笑道:“哎呀,拔出来了!”展开手心,一枚黄褐色的松果。 “呵呵!” 众人笑了起来。 杨活则心中一跳,不由自主竖起了耳朵。 “咔嗞~~嗞咔~咔——” 竟然真有的极轻微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杨活生怕自己是出现了幻听,连忙趴到城垛口,向外墙察看,一条极细的白线正在冰层上蔓延,就像有人拿无形的笔在画一样,一竖一撇全是直楞楞的线条! 杨活心中一沉,立时跳起到了空中,紧张地盯着那道“白线”。 谢坚将军及其他见状,也连忙向外察看。只见那条白线如电光游蛇一般,“咔咔咔”,转眼间就一直延伸到了城墙根部;然后又横向扩展…… “咔咔咔……” 冰裂的声音,就像裂在众人的心上,个个呲牙咧嘴,直抽凉气。 看着满墙的冰面全部布满了蛛网一般的细纹,杨活不由长叹一声,回到城头上来,心中暗骂:妈的,历史总爱重演! “咦,你们在看什么?”后面那名亲兵拿着砸开的松果,出声道。 众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他。 亲兵一缩脖子,心里发毛:“怎么了?” 队长大骂道:“手咋恁球贱咧!” 谢坚郁闷地望着杨活,低声道:“你看能不能快点修补一下,兽族的狗崽子们眼尖得很!” 话音未落,就听得城下“呜呜——”的角号响起,远远看到兽族营地里的小黑点,迅速向城池方向跑了过来,搬梯的搬梯,抱木的抱木。 “魏夫人、阿卜黛,《翻云覆雨》,有劳了!” 谢坚也大声下令:“全员警戒,准备守城!” 第442章 我爱你,塞北的雪 翻云覆雨,是一个非常有名的水行乐技。 它代表着狂战乐师对天地能量一种掌控与利用,是达到高级狂战水平之后,一种标志性的乐技。就像火行的“电火行空”一样,只有掌握了这种大范围的乐技,才会让人觉得你是一名真正掌握了力量的成熟战乐师。 魏夫人与阿卜黛的瑟琴与古筝,韵味相近,乐声相似,两人合奏,宛如一人;乐声清扬而悠长,若不是站在城头上,看着兽兵如蚂蝗一般涌过来,这么美妙的乐声会生人沉醉的。 忽然风起,忽然有云从四方涌来,黑云压城城欲摧。 小雨淅沥沥就下起来了。 兽兵们在护城沟壕上铺了粗木,一个个踩着粗木飞快窜了过来;沟壕旁边有两堆石头,显然是他们昨夜准备好的。每人抱了一颗石头,冲近几十米,就投掷到城墙上。 “咚!咚!” “嗵!嗵!” 石头砸在城墙上,本就有了裂纹的冰层,更显得脆弱不堪。 “妈的,这帮狗崽子眼尖得很!他们本就打算用石头砸冰,现在看到冰层有了裂缝,更是砸得欢!真是老天瞎了眼!”谢坚大声骂道。 杨活则不慌不忙地奏起了《滴水成冰》曲。 昨天他已经掌握了这个乐技,现在加了三分灵力,缓缓地独奏起来。只听得清脆动人的旋律响起,就像水晶球在玉盘上滚动,又像冰块在琉璃盏里相碰,非常悦耳,非常凉爽。 小雨持续不绝地下着,有丝丝寒意在空气中生发,城头的将士们不由纷纷打起了寒战。一名士兵趴在城垛上,看着一朵雨水滴在冰层上,哧哧地往下流…… 咦,怎么停住了? 又一朵雨水斜着飘过来,缓缓流在那里,也停住了;那里有一个微微的突起,像小豆子一样;士兵转头瞧,冰墙上有许多道冰痕,一道一道的,微微突起。 “结冰啦!开始结冰了!”他兴奋地叫了起来。 他呵出的空气,瞬间就变成了白气;他往后退时,发现自己的盔甲已冻结在了城垛上,用力一拔才挣脱开来;极大的寒意笼罩着这面城墙,墙下的兽兵们瑟瑟而抖,双手冻得发僵,都抱不住石头了。 谢坚惊异地看到,雨点落到的墙面的那一瞬间就冻结了……城墙上的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增厚着,之前那些细小的裂纹已经被包裹在里面,看不清了。 只一盏茶的时间,城垛口附近的冰层已经厚达半尺,城墙下方的冰层更是厚逾半米!城下的兽兵们停止了徒劳的石头攻击,缓缓地向营地退却。 杨活等人停止了演奏。 可天空的积云未散,仍淅淅沥沥地下着细雨。 城里的军民们,并不知道城头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危急的战斗。杨活他们悠扬的乐曲声,盖过了兽兵们的嚎叫声。此时,一些修缮房屋的士兵们,抬着巨石唱起了鼓劲的战歌—— “团结,就是力量……这团结是铁,这团结是钢!” 滚石乐队前来救援的消息,昨天已经传遍了整个丁目城;特别是当他们知道,这首名字中有谢将军外号的战曲,就是杨活所做时,更是兴奋不已。歌者本人在场时,唱起战歌会有额外的效果加成。 歌声一起,顿时迎来四方相合。城头巡防的士兵,城内操练的士兵,修房的士兵,制箭头的士兵,所有长着嘴的士兵们,全都唱了起来。就连一些城中居民,也不由跟着唱了起来。 直唱得众人热血沸腾,斗志昂扬,一扫之前的颓丧气息! 谢坚微笑道:“杨活,这歌声是全城军民对你们的一种致敬。” “谢谢。” 杨活回应着,突然心中一动,灵识进入乐鼎之中;果见又有丝丝缕缕的红色烟云在混沌世界的虚空中生成;似乎还夹杂着一些金色的星星点点,遥看时有近看无。 城里的歌声雄壮,震动四野。 杨活望着城下的荒野,地面积存一些水滩,白光闪闪;一股寒风从破毁的塔楼间穿过,发出“呜呜”的呼啸之声……突然一段旋律,从记忆中跳了出来。 妈蛋,终于又想起一首能唱的歌了。 十指微动,美妙的乐声从指尖流淌而出;众人好奇地望着他,只见他轻启嘴唇,一个沧桑而浑厚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爱你,塞北的雪” “飘飘洒洒漫天遍野” “你的舞姿是那样的轻盈” “你的心地是那样的纯洁” “你把生命溶进土地” “啊……” 后面的歌词,杨活全忘了,所以只好用“啊”来代替。 话说当年他听到这首歌时,只觉得旋律又老又土,歌词也简陋粗白,简直不堪一听,只是因为广场上的老太太们天天放,才记住了几句;然而今天在这种情形下唱,却觉得十分契合,歌境、情境、心境,三境全都达到了。 他这一唱,众人皆惊,天地也为之一颤。 须知,时至今日,杨活已不是昔年那个小歌者。他的灵力已经达到止战之境,一江两河浩然长流;乐道修养上也突破了第三境“洞玄”之境,对天地乐道有了更深的理解;强神术修炼到了最后关头,肉身上的六个脉轮俱已开启,只余下头上三寸,身外之轮,还在修悟。 他开口即合乎乐道,发音即掀动天地。 原本渐渐散开的乌云,突然之间再布满的天空;一开始天地间是灰暗的,突然间又变得明亮起来。有人突然叫起来:“雪!下雪了!” 真的是雪!好大的雪! 每一片雪花都有树叶大小!古人云:燕山雪花大如席!一直以为那只是一种文学修辞,可今天看到这叶子大的雪花连成一片,始知古人所言非虚。 “杨活啊,每一次听到你的歌声,就会看到一次奇异天象,你这歌声简直神了!”谢坚感叹道。 杨活微笑道:“这一场雪,会让天气保持数天低温,城墙的厚冰应该可以撑个十天八天……我们该走了。” “啊?现在就走?”谢坚吃了一惊。 虽然知道滚石乐队只是来送粮食的,不会久留城中与他们一起抗击兽军,但众人没想到杨活会这么急着就走,让人猝不及防。 “你们看到了吗?”杨活遥指着城下护城沟壕对面,一个巨大的身影如铁塔一般矗立在那里,“黑魔兽似乎又长高了两尺。” 谢坚沉闷地点了点头,道:“昨天死人不少。” 言下之意,黑魔兽又吞吃了不少尸首;无论是人类还是兽族的士兵,都成了它的食物。 “我必须把这里的情况通知联军司令,必须尽快解决黑魔兽!等他长到十几米高,咱们这三十多米的城墙,就拦不住他了……” 众人默然不语。 “各位,请放心!”杨活郑重道,“十天,十天之内,联军必须得拿出一个解决方案;如果没有方案,那么我必定会回来,与诸位一起坚守丁目城!” 第443章 唯光明耳! 丁目城南五十里。 一片枯败的树林里,敢死团一千名战士静悄悄地潜伏着。都尉吕安鸣拿出一块干粮放在嘴里,用力地嚼着,腮边的肌肉不时地鼓起。旁边的副都尉从树身上抓了一把未融化的雪,塞到了嘴里。 昨晚滚石乐队离开后不久,城池那边就传来了激烈的厮杀声。战斗持续到半夜,吕安鸣的心也一直悬着,直到人声渐息,城池那边并没有耀天的火光,这才知道城守住了。 “杨大人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副都尉担心地道。 “恐怕还得一阵子,”吕安鸣说道,“刚才那一阵兽吼狂嚎,声势惊人,肯定又在攻城了;城池那边黑云翻涌,连咱们这里都感受到一股隐隐的寒流,肯定是杨活他们在施展乐技。” “士兵们随身携带的干粮只能坚持到今天晚上,如果他们到时候还回不来,那咱们可怎么办?”副都尉道。 吕安鸣没有说话。 可他心里却暗暗道:如果真回不来,那敢死团只能撤离……一千名兄弟不能在这里挨饿受冻,没有粮食果腹,他们捱不过第二个夜晚。 “你们快看!”一个长着娃娃脸的年轻士兵突然叫了起来,副都尉转头过来训斥道“闭嘴安静!”,却见他指着天空兴奋地道,“那是不是杨大人他们?” 所有人全都抬头仰望。 北方的天际,有几个小黑点,迅速地向南边飞来。第一感觉像是飞鸟,但是鸟却没有那么快,转眼之间,小黑点又大了一些,依稀能看出是八个。 “八个人,就是他们!”眼尖的娃娃脸压着嗓子道。 “去的时候那么慢,回来时如此之快!”副都尉感叹道。 吕安鸣道:“那时带着几十万斤粮食呢。” 其实纳囊戴在人身上并没有太大重量,因为它的空间与这个世界不兼容。但是它却会影响人的行动能力;就像一个人戴着游泳圈,泳圈充气到十米宽,重量虽然没增加,你却游不快了。 滚石乐队去的时候,就像每个背了一个巨大的游泳圈在飞行,无形的纳囊空间造成了巨大的阻力,所以飞得慢。现在纳囊空了,自然速度飞快。 说话间,滚石乐队已经到达众人眼前,降落下来。 吕安鸣等人迎了上去。 “不好意思,回来迟了。” “没关系,昨天晚上战争一直打到半夜,丁目城没事吧?” “暂时没事,守住了。你们这里呢,有没有遇到兽军?” “没有。” “那好,立即返程吧。”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士兵们在这里冻了一夜,听了半夜激烈的战火,想想两万的兽军就在前方,这里旷野之地丝毫没有安全感,早就想返程了;此时,命令一下,纷纷整装上马。 杨活娜瞧了一眼满树青黄色的枯叶,叹道:“可惜了这些树木,鲜嫩的叶子刚长出来,就全枯了。” 娃娃脸战士问道:“这些树都死了吗?” “不会。这里的木元素很充盈,至少可以让它们的生命力持续到了明年春天。” “哇,这片荒原上多了一片茂盛的森林,想想也是一个奇迹啊!”战士开心地道。 杨活心道:荒原上的奇迹多了,昨晚那个划破天际的大闪电,多长啊!如果劈到那个黑魔兽的头上,不知道能不能把它劈死……那家伙不断地长高,真是个大麻烦啊! …… 跑出百里之外,天气变得没那么冷了。 又过了两个时辰,震丁城遥遥在望。距离城池还有数里时,远远看到一队兽兵大约几百人,大模大样地在城北门外面扎营。 “只有一队人也这么嚣张?咱们去灭了他们!”副都尉怒道。 吕安鸣沉着道:“他们敢这样干,肯定是有黑魔兽!” 杨活点点头,说道:“我去探一探,你们最好从绕行旁边城门进。” 双足踩着无形火元素,升到五十米的高度,几息之间来到那队兽人的上方;果见这队兽兵队伍之中有一个黑魔兽,身高四米,不像是之前在荒野里遇到的那只。 一把无形的匕首,悄无声息地从高空垂直冲下,直刺黑魔兽的脑门! “咣!” 一声脆响,匕首崩裂弹开。兽兵们全部抬头看天,黑魔兽也不例外。 杨活暗道:等的就是这一刻! “嗖!” “嗖!” 两把匕首接踵而至,因为速度太快,将空气都刺出了白光,直刺黑魔兽的双眼。 “铛!铛!” 随着两声清脆的金石撞击声,这两把匕首也给弹开了。 “妈的!” 杨活骂了一声。 看到这个黑魔兽的身高时,他就预感到乐技对它的效果不大,但没想到连眼珠这种地方,竟然也攻击不进去。这只能说明,黑魔兽根本就不是血肉之躯! 奇怪的是,它偏偏以血肉为食。 此时,底下的兽兵见到空中乐师来袭,全都将盾牌举起来,护住了身形。两百名兽兵,在城前也就起个吓唬作用,与他们纠缠也没什么意义。杨活浮起身形,向城头飞去。 敢死团骑兵,则绕到侧边东门入城。 …… 震丁城议事厅。 得到消息的众人,见到杨活一行人归来,纷纷过来恭贺。 杨活不由无奈地苦笑道:“你们这么惊喜,是不是不原本就没想着我们能安全回来?” 城主道:“那当然。两个身经百战的狂战乐师都死在黑魔兽的手里了,何况你们这些初入军部的雏鸟,我们当然不敢抱太大希望。话说,那只黑魔兽是睡着了吗?” 这个城主说话不中听,杨活懒得理他。 联军司令彭铁厌恶地看了城主一眼,问杨活道:“杨大人,肉干送到了吗?” “幸不辱命。” “太好了!”彭铁松了一口气,“那……丁目城如今怎样?士兵们伤亡如何,士气如何?” “之前兽军几乎每天攻城,士兵们牺牲了两千多人;现在我们在城墙上冻了一层厚冰,坚硬光滑,极难攀爬,应该能坚持十天左右;有谢坚将军的狂雷军团在,士气还好。只是……” 说到这里,杨活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只是那头黑魔兽只要吞食尸体,就会成长。现在已经长到了六米多高,如果再让它长一倍,达到十几米高,那三十多米的城墙就再也拦不住它了。” 六米多高?! 众人震惊极了,一时无语,全都愁眉不展。 彭铁沉声道:“丁目城绝不能破!一旦城破,黑魔兽就会迅速成长,那就相当于黑山九城全部完蛋!那就是玄黄九国的末日!” “有办法了吗?”杨活问道。 彭铁摇头道:“还没有想到切实可行的办法。但是,有一个拖延之计正在实施之中。我们打算从九城之中调集十万精良骑兵,分别从丁左城、丁右城、震丁城,对丁目城的兽兵形成合围之势,逼迫他们离开丁目城。然后,趁机将粮草、战资送到城内。” 十万骑兵,合围之势? 杨活道:“虚张声势吗?” 彭铁点点头。 骑兵跑得快,避免被黑魔兽追上,成为它的口粮;十万大军,气势豪壮,主要是把两万兽军给吓走或者引开,以便于悄悄运送粮草进城。只要丁目城能坚守着,就有获胜的希望。 这个计策可行。 歌王秦青站了出来,开口道:“我刚得到碧空海传来的消息,这个黑魔兽的底细查清了。它是一种黑暗能量侵蚀高等兽兵而生成,以吞食尸体为能量来源。” “有说怎么对付吗?” 秦青道:“有,驱散黑暗者,唯光明耳!” 第444章 智者沙鲁 黑暗能量? 只有光明能够驱散它? 听了秦青的话,不但所有将领们迷惑不解,就连在场的乐师包括滚石众女全都一脸茫然。只有杨活的心中“格登”一声,莫名地想起了自己纳囊中那把黑色的吉它。 当然这事和吉它没什么关系。 他只是觉得,这世界的奇特已经出乎了他的想像,本以为拥有五行乐技已经匪夷所思了,现在竟然又冒出了“黑暗能量”…… 只听联军司令彭铁问道:“光明可驱之?光明又为何物,肯定不是日光或火光吧?” 秦青的目光在几名战乐师的身上掠过,饱含期待地道:“光明,即光明乐技,只有它可以沟通天地,释放出可以驱散黑暗、融解污秽的神圣之光。” “传闻,远古之时,也曾有黑暗与光明两种元素与五行乐技同时在玄黄大陆上流传;但如今俱已失传。沙国圣女教与战神殿的神圣之光,只得其皮毛,本质还是五行元素。如今,玄黄大陆上曾经展示过光明乐技的,只有南国的一位智者。” “南国?”城主眼神一亮,“刚好咱们这里有一位正宗的南国人,”向旁边一名事务官一指,“小邦,你们南国还有这样一位奇人?” 小邦是一个年轻人,是城主的女婿。他见城主老丈人点到他,不由脸色微微一红,走出来向大家拱了拱手,说道:“秦大人说的那位智者,很久了……我小时候听老人讲过,当传说故事听的,说是一个乐师的女人,被王子抢走了,他闯进王宫中,用圣光术照得所有卫兵全瞎了眼,救出了女人。后来,王子到潮湿森林里找了一位巫师,把乐师变成了一只蛤蟆。在我们那里,这个故事至少流传好几十年了,不知道是不是真有这个乐师……” 秦青正色道:“真有,他名叫沙鲁,当年的确是乐师,现在的实力至少是智者;毕竟五十年过去了。人们总是健忘的,竟然已经把他当成了故事中的人物,可悲啊。” 小邦见秦青说的如此确定,也就没说什么,点点头,回去坐了。 彭铁道:“这个智者……咱们能请来吗?” “彭大人,你忘了智者不能参战了?”秦青提醒道,“何况,这个智者隐居潮湿森林几十年,从来没人见他出来过,恐怕不会轻易出来。若不是天网系统能无意中监察到一股强大的能量气息,咱们连他的所在位置也不清楚。” “噢,这么说的话,秦大人你的意思是……派人过去?”彭铁谦虚地问道。他明白,此刻秦青所说的,代表的是碧空海乐圣们的意见,而非他本人。 秦青点头道:“是。为今之计,只能派战乐师前去南国,找到那名智者,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服他传授光明战技,这样才能击败黑魔兽,拯救黑山九城于危难之中。” 联军司令望向旁席中的数名战乐师,说道:“震中城的战乐师全都在这里,可有愿意去的?” 其中一名乐师问道:“谁都行吗,这……有什么要求吗?” 彭铁望向秦青,秦青稍想了一下,道:“至少得有三点吧,一,悟性好,能够迅速领悟陌生的乐道知识,这一点你们应该都不差;二,勇气大,南国的潮湿丛林人迹全无,并且毒物异兽甚多,非常危险;沙鲁五十年未露面,性情、善恶均属未知……第三,得快!咱们只有不到十天的时间。” 十几名乐师脸色各异,心思回转,一时无人应声。 彭铁浓眉一皱,大声道:“来人!马上把消息传送到其他城池,征召可用之人!” 城主见司令不悦,不由斥道:“你们这些乐官,平时联军把你们当爷供着、养着,现在九国危难之际,让你们出一个人就这么难吗?修炼乐道把胆子都修没了?” 一位年轻乐官辩解道:“城主大人,这不是胆量的问题。你瞧,我们这些初级狂战连翔术也没有,这南国千山万水的,一来一去几个月,啥事也误了。” 另一名年长乐官也道:“大人,不是我们不愿去、不敢去,实在此事太过重大,危险倒不说,万一到时候好不容易找到了那名智者,好不容易说服人家传授,结果却因为自己资质不佳,领悟不了光明乐技,岂不是殆误时机,害了天下苍生?所以,这事还得仔细研究一下,最好是能选出一个最适合的人选,方为上佳之策啊!” 城主一拍大腿,不屑地啧啧嘴:“你们这些乐官啊……真行!” 杨活心道,这个城主说话难听,但也是直言快语,心里不藏事啊。身后的阿卜黛与波卡刚才想说话,都被他传音制止了。 波卡胆大,又自以为熟悉丛林,一腔热血想报名,倒有情可原;可阿卜黛这文静女子,杨活真猜不透她心里是咋想的,竟然也想报名。 “我去吧。” 听到这一声平淡的话声,众人的目光“刷”地全望向了杨活。 秦青微一扬眉,说道:“杨兄弟你可想好了,这事可不容易,一不小心命都会搭上。”杨活传音道:秦兄,你还给我玩激将术呀?后者则微笑不语。 彭铁连忙摇手道:“不行不行,你可是咱们九国最有前途的新星,万万不可涉险,万一有个什么意外,我怎么向乐圣们交代?” 城主直率地笑道:“嘿,他去丁目城的时候不危险,怎么不见你拦着?现在看他厉害了,连黑魔兽手底下都敢走几遭,还有冰冻城墙这种大招,我看你是舍不得这个战斗力吧?” 彭铁老脸一红,尴尬道:“你说是就是吧!杨大人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我是觉得他留在这里,更能发挥作用。要不,你说一个办法?” 城主双手一摊。 杨活微笑道:“多谢司令关心。其实,就悟性与勇气来讲,我与大家差不多,但我有一个优点,就是速度快。在高狂乐师之中,我应该算是翔技高超的,万宝乐圣追不上我的传闻,相信大家都有听过。这就是我毛遂自荐的原因,一是节省时间,二是万一遇到坏事,溜得快。” 城主拍手道:“好,够坦白!你这小子我一直看不顺眼,但今天我佩服你的勇气!”说完,还举起了大拇指。 彭铁见杨活心意已决,也不好再反对。 “彭司令,我这七位队员可就交给你了,一定要好生照顾她们。” “放心吧!她们全是高狂乐官,就算你不说,我们联军也会把她们当姑奶奶一样供着!” 秦青拉杨活走到一边,将一份地图悄悄交给了杨活。 “这可是绝密地图,你到了地方之后,就把它销毁,绝不要外传。” 杨活微微一怔,说道:“这地图一直在你身上?你来黑山之前就知道黑魔兽是黑暗能量了?那为什么不早说,还要耽误这几日时间?” 秦青道:“乐圣们对这黑魔兽的能力也不是全然了解,总得让你们尝试一下;毕竟,你曾经给创造了那么多奇迹。” 杨活与众女简单告别,然后直接启动翔术,腾升到空中,如流星一般向南方疾射而去。运转全身灵力,火翔、遁地交替使用,一日之间穿行千里,回到狼关之内。 第二日,从丹国乐行塔进入摘星楼;通过传送乐阵到达南国首府——南央城乐功园;当天下午就到达南国的潮湿森林。到了这里,杨活才发现这是一片原始热带雨林。 当地人称其为:呆思丛林,即死亡之地的意思。 第445章 洞穴 热带雨林,色彩斑斓。 植物欣然向荣,叶片就像水洗过一样,青翠欲滴;各种奇异的花朵,争研斗奇,喷香吐芬,沁人心脾。杨活一直悬在丛林上方飞行,不敢轻易下去。 可是,一直飞到地图上所标准的地点附近,除了听到几声哇鸣和看到几只小巧的红毛猴子,再也没见到丛林中有任何可怕的毒物或异兽;只是一片和睦、宁静的景象。 “好像就是这一片。” 杨活将地图折起来收好,给自己加了一个无形火盾,缓缓向下降落;与此同时,强大的灵识释放而出,覆盖了方圆数里的范围。 一股奇异的能量波动传了过来,杨活顺着方向寻去。 这是一片树身高大的楠木林,大的有数抱之木,高的达五六十米,可谓真正的参天大树!这些楠木枝繁叶茂、遮天蔽日,所以树下的植物稀少,相对还算空阔,地面也比较干燥。 杨活看到了一个覆盖着苔藓的乱石堆。 越走近,那一股奇怪的能量越明显;它不属于五行能量,杨活用天眼也看不到,只有一种感觉,这种感觉不舒服。 他全神戒备,缓缓地走了过去。乱石堆前面,有一个洞口;枯枝败叶掩藏着,看上去非常狭小,黑乎乎的看不清里面。杨活咬了咬嘴唇,他不喜欢洞穴。 小时候跟着别人去摸螃蟹,从螃蟹洞里抓了一只蛇出来——他对这种无足而行的动物,有一种天生的厌恶与恐惧。从那之后,他就厌恶一切洞穴。 “丁目城的军民在等着我,九国百姓在等着我……不成功,便成仁!” 杨活咬咬牙,用乐技激起一阵气流,把洞口的杂物清扫干净,然后硬着头皮走了进去。一团火光飘浮在前方,照亮着洞中情形;双手十指紧扣在琴弦,随时准备奏出战技。 前面十几米,洞壁上还有些蜘蛛网,一些倒挂的蝙蝠,再往里面走,就只剩下从洞壁穿出来的树根须毛,别无他物。洞穴很深,杨活感觉它是渐渐向下的。 三十米后,洞穴突然变得宽阔,这里类似一个圆形的厅房;洞壁全是用石头砌成,非常光滑平整,地面也铺着石板,旁边还有石桌石椅,石头书架,石头器皿,显然有人在这里住过,极有可能就是那个智者沙鲁的隐居之地。 杨活摸了一下石桌,上面的灰有半寸厚。久不居人了啊。可是,如果说这里荒弃已久,那一丝奇异的能量又从何而来? 石墙上有两扇石门,紧紧闭着。 “有人吗?”杨活在声音中加了一丝灵力,声音在洞穴里反复回荡着,持久不散。 “你好,沙鲁前辈,你在吗?” “我是九国乐盟派来的使者。” “有人吗?” 杨活把自己的声音压缩成了一条线,从石门的缝隙里刺入;如果门后有人的话,绝对应该能听到了。他小心地走到一扇石门前,伸手想推,又停住了;退到十米开外,运用土行乐技,移动那个石桌去顶石门。 “咯咯~吱吱~” 石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响,缓缓地向后移动了。 突然,一个沧桑而虚弱的声音,在杨活的心里响起:“谁在外面?” 杨活吓了一跳,连忙停下石桌,恭敬地应道:“你好,是沙鲁前辈吗?我是九国乐盟派来的小乐师,我叫杨活。” 沉默,良久。 难道是因为隔着厚重的石门听不见?杨活加大灵力,又重复了一遍。 “呵呵呵,想不到老朽我在这里隐居五十年了,外面还有人记得我,难得啊!”这声音听起来洪亮了一些,似乎透着一丝喜悦,“不过,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杨活心中不由“格登”一下,隐居的人都不喜欢被打扰,更不喜欢自己的行踪被人知晓,这老人如果因此而生气就不妙了。 “啊,前辈请恕打扰之罪,我们实在是无法可想!玄黄九国如今正处于生死攸关之际,也许只有前辈的光明乐技能够力挽狂澜、拯救万民于危难之中……” 他一边岔开话题,一边悄然将那张地图从纳囊中取出来,捏在手心,随之靡靡之音暗暗启动……当手掌再次张开时,一团灰烬无声地落下。 “呃,你也是战乐师吗?”沙鲁突然打断杨活的话。 “是的,前辈。” “你的乐道实力如何?” “我……我的灵力是一道乐江、一条大乐河、一条小乐河;我的乐道修养,最近刚突破了洞玄之境;强神术,开启了第六脉轮;高狂乐技,差不多都掌握了。” 杨活如实相告。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刻意指出自己是全属性乐鼎。他所说的灵力,只是五行之一的水行灵力而已。他的火行灵力也很强,其他三行也不弱。 “哇……听你声音应该是年轻人,竟然拥有哪些强悍的实力,真是天才乐师啊!想必在玄黄大陆,你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了吧?” “不不,晚生只是因缘际会,幸运地拥有了几首广为流传的歌曲,所以才迅速积累了大量灵力,若论乐道境界,那还差得远呢!眼下,还困在狂战乐师这一境呢。” “哈哈,少年得志而能不倨傲、不狂躁,非常难得啊!好吧,你刚才说什么九国危难,是怎么一回事?” 杨活将兽族大军借黑魔兽之手,威胁黑山九城之事,详细地诉说了一遍;特别是有关黑魔兽刀枪不伤、水火不侵的情形,都一一禀明。 沙鲁听后,长叹一声,然后道:“唉,没想到,五十年过去了,九国还深受兽族的侵扰,就这一点来说,世界还是没怎么变化啊。但是……我最近正在坐关,不宜出行,没办法亲去边疆为民除害……这样吧,我把这光明乐技传授于你,由你代为执行,你可愿意?” 这还有不愿意的?求之不得啊! 杨活忍住兴奋,淡然地道:“既然前辈不便出行,晚生愿意代为执行。” “好,好!本来传授乐技,乃师徒之所承,如今事急从权,你跪下磕三个响头,额头见血,以表其诚,我勉强收你为授艺之徒。” 杨活跪在地上,对着石头地板用力磕了三个响头;只觉得额头上火辣辣的,用手一抹,果然见红。这一刹那,他恍惚觉得房间里有强大的能量翻涌,非常怪异。 “徒儿杨活,拜见师父。” “咳,我丑话说在前面,虽然磕了头,拜了师,但只是一技之师,我不了解你人品如何,也不知你过往经历,你的将来我也不想知道。黑魔兽处理之后,咱们两个就没有任何关系,明白吗?”沙鲁语气和缓,但说得非常认真。 “是的,我明白。”杨活感觉到,这老头似乎不喜欢自己叫他为师父,所以就没再自称徒儿。 “好的,现在你去打开石墙上左边那扇门。” 杨活依言走了过去,用力推门,门不动。 “仔细瞧,门的中央有一个浅浅的太阳图形,手按在那里,输入一些灵力进去。”沙鲁提示道。 “哦,看到了。” 门开了。 里面黑漆漆的,但以杨活的敏锐视力可以看到,这是一个二十平米左右的空房间。 他缓步走了进去。 “呯!” 石门突然在身后关闭。 四周一片黑暗,纵然杨活瞪大双眼,依然什么也看不到。 他心中一惊,随即镇定下来;从进洞到现在,他的无形火盾一直就开着,如果有什么危险的话,也没那么容易近身。既然看不见,他干脆闭上双眼,用灵识警戒四周。 第446章 黑暗侵袭? 黑暗中一片寂静。 老者的声音仍然没有响起。 杨活静静地等着。他不明白智者这是做什么,一个考验吗?还是一个玩笑?但无论是什么,保持镇定与冷静,必然是正确的选择。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拥有强大的实力,所以才能保持冷静。以他一江灵力,除非是乐圣亲临,否则普通的止战乐师、或者长老、智者之类,都不可能在一照面间就杀死他。 何况,这个智者专精的是光明乐技;它对黑暗系生物有致命的伤害,对普通人和内心光明磊落之人,伤害力远不如五行乐技来得直接。 “嘿嘿,年轻人够胆量!” 沙鲁那沧桑的声音终于响起,透着一丝戏谑,“你试着向背后的石门攻击,用你最强的力量。” “好的。” 当杨活说出这两个字时,一道寒光已经劈了出去。因为他的双手一直就按在琴弦上,时刻准备发动乐技。他不喜欢被关在黑暗中,特别是一个密闭的黑屋子里。 寒光映亮他的双眸,他的眼神充满着自信和期待,石门将会劈成两半,光明将会照射进来—— “咣!” 一声清脆的钝响,乐意化成的大刀,被石门震开,散为虚无。 杨活心中一惊,有两个原因。 “嗖!嗖!嗖!嗖……” 强大的金行元素,化为二十五把匕首,向那扇石门暴射而出。那扇石门只有半尺厚,若在平时,这些匕首必然就像刺豆腐一样将它刺成蜂窝状! “梆!梆!梆!梆……” 一连串的撞击声响起,匕首纷纷撞飞,重新归为虚无;令杨活吃惊的是,这些金元素竟然只收回来了少许,大部分都消失了。这是第三个原因。 第一,半尺厚的石门,不可能抵挡住杨活用乐意化成的大刀那奋力的一劈;第二,他发现自己大刀的威力,比平时减弱了许多。第三就是这个房间很诡异,竟然吞噬他的灵力。 所以,他凝神不发。 “呵呵呵,看到了吧?你的乐技对石门没有任何效果,因为它不是普通的石门,而是被黑暗元素侵袭的石门……” 黑暗元素?! 杨活心中一惊,连退两步。本能想要离那石门远一点。与黑魔兽同样的元素构成,对五行乐师是天生的克星!五行乐技对它毫无效果,而它对五行乐师却可以致命。 突然间十指连挥,琴弦无声地震颤,一根筷子大小的金锥在虚空中悄然生成,沿着房间开始转圈,越转越快,将速度提升到极致,金锥因为空气摩擦而通体发红! 然后,“刷”地一声,射向石门! 这是杨活的最强一击,如果这都破不了石门,那就没办法了;可是这一瞬间,他却没有去看金锥,而是……金锥快速穿过,在黑暗中留下一道红色的残光,借着残光可以看到一些东西——他看到一些可怕的东西,似人脸,似鬼面,似野兽,又似幻像。 金锥撞击在石门上,爆出的火花四溅,然后消失。 杨活想忍着不看,可又不能不看,黑暗中只有那里有亮光;而在亮光的周围,映出的一些恶形恶状的黑暗虚形,是他此生永远不可能想像出的诡异与恐怖。 有光的时候,可怕;光消失的时候,更可怕。 这一刻,杨活觉得浑身血冷,心脏冻结,呼吸停顿;他甚至希望自己在这一刻已经死了,死了应该就不怕了…… “看到了吗?” “呼——”杨活长吐一口气,智者的声音简直就像救世主一样,刹那驱散一切妖魔鬼怪,让他的勇气重新回到身体里来,然后他才意识到智者问的话,心脏又是一滞。 “哦……我看到了,乐技的确不起作用。”他故作轻松地答道。 “还看到了什么?” “我,我看到一些幻像,很奇特的幻像。” “你觉得他们是幻像吗?” 智者的话声很平淡,但杨活听起来异常刺耳,全身都不由战栗了起来。他不想说话了。他双手紧抱着琴,突然他一咬牙,拨了一个“照明术”! 一个明亮的火球,在虚空中生成。 光线照亮了周围,什么都没有,这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可是,火球正在迅速变小、变暗,火行元素正在急速消失。杨活急切地叫道:“师父!师父!前辈?” 在火球消失的时候,杨活似乎看到一个恶鬼张开嘴,将火球吞进了肚子。 黑暗再次笼罩四周。 杨活浑身汗毛竖起,一曲《慈母吟》狂弹而出,无数金针、银针倾泻而出!可是,除了消耗大量金行灵力,并没有别的用处。 不能再浪费灵力了! 他从靴子里摸出一把匕首。自从南野拉练之后,三年都没用过这把匕首了。双手紧握着这把削铁如泥的匕首,一步步向石门摸去。 忽然,他觉得有冰冷的东西摸了自己一下。 “唰!唰!唰!” 他疯狂地挥舞着匕首,向着黑暗中胡乱刺戳! “唰!唰!唰!”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到右臂酸困,他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呼!”似乎有东西往他脖子后面吹凉气。 “啊!妈的!来呀来呀!” 杨活再次用照明术照亮了四周,朝着空洞的房间大叫着;四周全是空荡,他冲到石门前,用匕首用力地刺……刺不进,有暗影往刀刃上蔓延! 杨活连忙拿开匕首,暗影在刃上消失了。 火球消失。 黑暗再次降临。 杨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心中充满了惶恐。 “房间里,能够伤害你的,只有你手中那把匕首,”智者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希望你在灵力耗尽之前把它收起来,否则幻像一旦让你失去理智,你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杨活明白他说有道理。可是,他一言不发,双手紧握着匕首,感受着无形火盾的能量不断地流失,心中充满惊骇与恐惧。 …… 与其灵力耗尽,不如勇于面对。 不知过了多久,杨活终于下了这个决定。他将匕首收到纳囊之中,以免自己被幻像控制时,害自己送命;他将火盾散去,以免灵力耗尽。他平躺在地上,放松身心,心里默念着家乡的一句俗话: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似乎有冰冷的爪,伸进了自己的裤腿,刺入了皮肉之中;似乎有粘乎乎的东西,缠到自己的身上,越缠越紧;似乎有一张满是尖牙的嘴,正在咬噬自己的耳朵…… 杨活强忍着心中的恐惧与肉身的疼痛,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幻像,一切都幻觉! “如果你毫不反抗,任凭黑暗侵袭你的肉身,那么用不多久,你的一切都被会被它吞噬掉,包括你的灵识;那时候,你就会成为一具行尸走肉,宛如黑魔兽一般。” 黑暗侵袭? 听到智者的话,杨活一个激灵跳了起来,胡蹦乱跳,挣脱这些黑暗的纠缠,可是根本没什么用,没有灵力盾的防护,它们毫无忌惮地侵扰着他。 “智者前辈!你不是要传我光明乐技吗,为什么把我关在这里,为什么会有黑暗幽灵?为什么……你要这样对付我?”杨活不甘而又难受地叫道。 “因为,光明不是一种乐技,它与音乐无关,与技术无关;它只是一种吟唱,一种心灵的吟唱,来自灵魂的震颤……它只诞生于最深沉的黑暗,最绝望的深渊。孩子,运用你的智慧,振作你的灵魂,唯有光明可以驱散黑暗。” 唯有光明可以驱散黑暗。 这一句话听起来很熟悉。杨活正在思考,突然感到一把利钳似的怪爪,捏住了自己的脖子,就像要钳断钢丝一样的巨力,令他觉得自己脖子瞬间就会被钳断…… “啊——” 他疼得大叫起来。 第447章 别无选择 太阳刚落山。 两万骑兵大军离开震丁城,缓缓地向着丁目城进发。按照事先的计划,他们将会每天只行百里,三天后到达丁目城下。 与此同时,由其他城池组建的两支兵团也分别向丁左、丁右城进发。届时,十万大军将从三个方向包抄过去,势必逼迫兽军围城之军退回到巨狼谷之中。 三天。 这是经过众人几番争论后,联军司令决定的策略。用三天的时间,来营造一个人族大军即将合围的态势,给兽族大军造成一种渐行渐重的心理压力。 一支千人军团,沿着右路而行。 韩如雪身穿普通骑兵软甲,骑着普通的战马,与其他几名战乐师一起在队伍中行进着。他们看上去与普通战士无异,如果她不开口说话,附近的士兵甚至不知道这里有女生。 可是,同为战乐官的几个同事却知晓。 他们故意走在后面,贼兮兮的目光,不时投射到她的背影上,恨不得能穿透那厚实的软甲;她的身姿偶尔扭动一下,显露出柔软的线条,都会让他们心中荡起涟漪。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战乐师,策马走过来与韩如雪并排而行;他长相俊朗,身材高大,将一身软甲衬托得英姿飒爽,略显沧桑的眼神,让他更加富于一种男人的魅力。 后面几位战乐师,互相看了看,脸上露出揶揄的神色,吃吃地笑了起来,但他们的眼神中又不由透射出一些羡慕和嫉妒。 “韩姑娘,初到黑山还习惯吗?” 韩如雪侧脸瞧了他一眼,淡然道:“还好。” “我叫吕逸,第九区的兄弟都叫我柳哥,黑山九城的将军们都喝过酒,你将来若遇上什么事,报我吕逸的名字,就说我是你哥,保证没人敢动你。”中年男人霸气凌然。 “喔,那先行谢过了。”韩如雪微微一笑。 吕逸见到韩如雪的笑,不由惊为天人,眼神直愣愣地瞧了一会儿,突然说道:“韩姑娘,我从军十五年,灵力已达三河汇江,估计再有两年就可以达到‘战意消融’之境,届时我想找一位道友一起踏上这漫漫乐途,你可愿意与我一起遨游这大千世界?” 韩如雪微微一愣,尴尬道:“这……” 后面几位战乐官催马过来,嬉笑不已。 其中一位更是直接道:“吕老兄,你这也太直接了,让人家美女如何张得开口?” 另一个则道:“老吕,你这不地道啊!人家韩姑娘现在还是滚石乐队的人,杨大人为拯救天下苍生、不顾生死前往南国寻找智者,你这在人家背后挖墙角呢!” 吕逸脸色一沉,道:“你这是什么话?韩姑娘是自由之身,一不是他杨活的妻妾,二不是他杨活的奴仆,这叫什么挖墙角?‘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有问题吗?” “哈哈,没问题,没问题。”那人笑道。 另一人则道:“听说这天才歌者非常护短,小心他回来后找你的麻烦哦!” “哼,我吕逸比他早八年就达到了一江灵力,又比他多十五年的战斗经验,岂会怕他一个毛孩子不成?再说了,南国那个智者,你们有谁不知道吗?弄瞎三百余人,屠杀五十七人,血染南国皇宫,逃入潮湿丛林五十年不露面的大魔头……说难听一点,这小子找不到此人还好,真找到了,呵呵呵,还指不定出什么事呢!” 韩如雪闻言,心中不由一惊。 原来此行如此凶险,可为什么秦青没有事先告知杨活呢? “吕兄,你这话若让司令听到了,肯定会训你噢!人家小伙子可是为拯救亿万民众而甘冒奇险的人民英雄,你这乌鸦嘴就不会说好听点?” “嘁!你们几个可别忘了,咱们现在是去丁目城,到时候冲在最前面是谁?还不是咱们几个?这命呀,说没就没了,还顾忌那么多干啥?” “哈哈,好的也是!那么,韩姑娘……你要是瞧不上吕兄,可以考虑一下在下,虽然在乐道上比不上吕兄高深,可咱脾气好、心肠好,还比他年轻十岁哦!” “我靠!你这黑胖子,真不要脸!” “命尚不保,况脸乎?” …… 一颗丸子大小的火焰,静静地浮虚空中。 在它的上方,有一个银盘,宛如灯罩一样将白焰的光芒集中反射到下方。杨活盘坐在一块悬空的泥土和草地上,周身笼罩在白光照射之中。 虚空中还悬着几面透明的冰片,将光线漫射得到处都是,让整个房间看起来都如坠在梦中一样,混沌而朦胧。那些可怕的鬼怪,不时在阴暗处显现出形状。 “呼——” 杨活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这里的五行灵力虽然非常稀薄,但也不是绝对没有;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待多长时间,所以他不能浪费一丁点的灵力;导引术已经在运行。 他平静地看着那些丑陋的鬼怪,在阴影中不断地变幻着形体,向他显露出狰狞的面目与爪牙;现在,他明白这些不是自己的幻觉,而是真实的存在! 球焰,银罩,冰片,泥土,草地。 目前这个形态,是他经过一晚上的反复尝试,用六个灵识来计算每一秒灵力的消耗量,最终搭建出来的一个最省灵力的乐技组合。 焰球大的话,浪费灵力;焰球小的话,无法驱走鬼怪;只有白色的光焰,对鬼怪的威慑力最强。银罩让白光变得集中,冰片的漫射让杨活的下方也不至于黑暗;泥土和草地所带来的生机,令死亡气息远离。 “师父,你在吗?” “你所说的,光明只诞生于最深沉的黑暗,可以再详细解说一下吗?” 杨活朗声问道。 可是,回答他的仍然是死寂。就像之前的一百七十多次一样。就像那个名叫沙鲁的智者已经消失了。只把他独自留在这黑暗中,任凭鬼怪将他吞噬。 乐鼎中的灵力,丝丝缕缕向外输出着,支撑着乐技的效果。而导引术所吸收的天地灵力,如同阳光下的扬尘一样,太微弱了。 杨活估计自己的灵力,最多能坚持三天。 三天之后,如果他还无法离开这里,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那些藏于黑暗中的鬼怪,绝对会将他所有的生机全都吞噬干净! 光明,光明,光明…… 他的脑海里不断地思考着,推测着,揣摸着……可是,完全没有任何头绪!没有方向,没有线索,没有提示,怎么能凭空悟出光明乐技出来?! 该死的老头! 在这里孤独地住了五十年,肯定已经心理变态!这是一个老疯子!而我竟然轻信了他,将自己关在这个充满黑暗元素的地牢中……妈的,狗娘养的! 杨活在心中恶狠狠地咒骂着。 之前,他曾经把火元素压缩成一个篮球大小,就像一个炽热火球一样悬挂在房间中,高温几乎让他窒息,然而当火球熄灭,黑暗元素又占据了一切。 现在,他只能在乐鼎世界中,不断拿各种能量元素来混和试验,尝试着制造出真正的圣光出来……这在他看来希望渺茫,五行与光明根本不是一个系统的,可是他别无选择。 第448章 这个世界,我来过 三天之后。 丁目城的城垛之上。谢坚将军望着士兵拿着水桶在冲洗地面,红色的血水从通水口流到外墙的冰层上,宛如在城墙上画了一把把尖锐的滴血匕首! 刘参军走了过来,满脸忧虑地道:“死亡两千六百八十余人,这是围城以来最惨烈的一次攻城战……兽兵如果这样疯狂下去,只怕再来两次,咱们就守不住了。” “呵呵,”谢坚摸着下巴,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指着城下的远方,“你仔细看兽族的营地……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刘参军疑惑地看了一会儿,有些吃惊地道:“兽兵非常暴燥,到处都是愤怒的咆哮,难不成……他们今天还要攻城?” “不不,你看错了方向。平常大战之后,兽族的营地里,大部分兽兵在休息,小部分兽兵在打架娱乐,那是一种放松;可现在你看,没有打架,没有娱乐,只有狂燥不安……依我看,这兽兵多半是要退兵了,上午的攻城就是他们最后的疯狂!” 城下忽然有苍凉的骨笛响起。 兽兵的营地里,真的有了动静,他们开始拔营拆灶,前锋军队已经开始向北出发。 “兽族撤了!兽族撤兵了!” 不知哪个士兵喊了起来,顿时这个消息转眼间就传遍了整个丁目城,十万军民全都兴奋地欢呼起来!有的甚至还拿出了鞭炮来放,噼呖啪啦,点燃了喜庆的气氛! 城头上,挤满了士兵与百姓。 他们惊喜地望着城外那些密密麻麻的小黑点,缓缓地向北方移动;城前的旷野,越来越空阔,只剩下一片狼藉。 “哇,他们终于熬不住了吗?哈哈哈!饿不死这些兽族!”一个将领兴奋地叫道。 谢坚将摇摇头,徐徐道:“不是食物的事,从上午的战斗来看,他们不像是饿着肚子在战斗;恐怕是联军有所行动吧?” “联军?”刘参军有些不满地道,“他们不是早就放弃了咱们吗?” “怎么可能放弃?放弃了丁目城,就等于放弃了黑山;放弃了黑山,就等于放弃了九国。”谢坚的目光向南方望去,似乎想透过渐深的暮色,一直看到更远的远方。 夜色渐深。 东城门的城头上,百姓与士兵们全都散去,只剩下守城的卫兵仍在尽职地坚守着。 突然,一声马蹄声从远处渐渐传来。 城头上的守兵,将头伸到城垛口,遥望夜色中的野地。一骑战马快速奔到了城下,马上的人高声喝道:“好消息!好消息!联军马上就到了!来救援的联军马上就到了!” 城下的士兵认出这是之前出城的斥候,连忙打开了城门。 “联军到了?”一名队长惊讶地问。 斥侯兴奋地道:“是的!我向震丁城快了八十里,就遇到了前来救援的大军,两万名骑兵!据那名校尉说,从丁左和丁右还有八万骑兵!也正在向咱们城合围!怪不得兽军吓跑了!不说了,我要去禀报将军!” 一个时辰后。 丁目城的三个方向,星星点点的火把,映红了半个天空。丁目城的军民们,打开了封闭了二十天的城门,列队欢呼,迎接联军十万援兵的到来。 锣鼓喧天,鞭炮炸响! 西城门下。 数万大军都被眼前的情景给惊呆了。长达百米的整面城墙,几乎全被鲜血染红了;特别是城墙根部,血红的寒冷让人浑身发寒;偶尔未被浸染的间隙,可以看到厚达半米的冰层。 不用亲眼所见,只看到鲜血凝结的城墙,所有士兵们都能想像到这战斗的惨烈程度! 骑在马上的将军,默默地摘下头盔,向城墙行了一个军礼。 “哗啦!” 身后数万名战士一齐行军礼! 城头上的谢坚将军,表情严肃地回了军礼,然后沉声道:“对不起,殷将军!西城门无法开启,我们不能出城迎接了,请多包涵。诸位移驾南城门吧。” “不用了。我们就在城外扎营。”殷将军向城上挥了挥手。 当天晚上,十万大军在丁目城外扎营。 数十万的粮草、兵器、箭矢,被运进了城里;又为丁目城增加了五万兵力;这一下,就算再坚守一个月,都不成问题了。 次日上行。 兽族派出一队千人骑兵出了巨狼谷,领头的是那个高达七米半的黑魔兽。联军佯装攻击,用弓箭远远地射了一阵,就全部撤走了。 粮草已经运到。没必要留在这里,成为黑魔兽的食物了。 见十万大军撤离,兽族的大军倾巢而出,再次聚集在丁目城外。 城头的刘参军不由笑道:“兽族就是蠢,西城门都冰封成这样了,他们竟然还是回到这边,真是死脑筋!” 谢坚将军则沉默不语,盯了城下一会儿,冷不丁地道:“你有没有觉得这两万兽兵似乎少了一些?” 刘参军看了一眼,不在意地道:“正常。他们肯定派了一部分兽兵回去运粮了。兽族也是血肉之躯,也得吃饭啊。” …… 撤退的骑兵军团之中。 “真没想到,不费一兵一卒就完成了任务,咱们都没来得及表现!”吕逸有些遗憾。 旁边的韩如雪,没有说话。 “哎,咱们的事也该说说了吧?这丁目城有了粮食,兽族久围不下必然会退兵,黑山局势又会回到短暂的平静,你有什么打算?” “随军打仗,尽职尽责。”韩如雪平静地道。 “嘿,你还想跟着那毛头小子吗?别想了,联军司令不可能让狂战乐师扎堆玩的,你多想想自己吧,难不成一辈子跟着他胡混?他有一堆漂亮娘们,心里能有你几分?” 韩如雪沉默着。 “我劝你呀,来第九区。有我罩着你,那些普通乐官干的杂事,你都不用干,每天都可以逍遥自在地修炼,除非有严重的战事,才会让你上场。只要我说一声,就可以让你在澳国国乐部挂个名,每年能拿到两亿的修炼经费。” “谢谢,我考虑考虑。” “嘿,给你三天时间。如果那小子还活着,这两天他也该回来了。” …… 南国,潮湿丛林中。 杨活乐鼎中最后一丝火元素也被榨取干净,望着那颗白焰火球的光芒越来越弱,他的心情也沉入了谷底。三天来,所有方法的试过了,所有的情绪也都发泄过了。 现在,他已经变得麻木不堪。 光线暗淡,黑暗临近。 那些鬼怪露出狰狞的笑脸,静静地浮现在他的周围。只等着那火球熄灭。如同饿狼一般,原本黑暗的双眸中竟然放出微弱的红光。 “噗!”一个鬼怪等不急了,张开大口将那一团微弱的火光吞下肚中。 嗷呲—— 杨活似乎听到有尖利的叫声,那鬼怪化为一团黑影,疯狂地窜走了。 房间沉入黑暗的瞬间,无数冰冷的触手缠住了他的身体,许多冰冷的爪牙刺进了他的皮肉,黑暗的气息笼罩了他的全身,钻进了他的眼耳口鼻…… 他的身体不断地战栗着,不是因为肉身的强烈疼痛,而是他的心神感受到无边的邪恶与罪恶!所有狂暴的、嗜血的、破坏的念头,正一寸寸蚕食着他的灵魂! “终于到这一步了吗?” 杨活的心里平静地想着。三天的时间里,他无数次料想着这一步的到来,无数次设想自己的死亡,可是当它真正到来时,他还是觉得如此艰难。 四年的时光,如电影一般在眼前迅速掠过。 啊,我没什么遗憾了。 我本来也只是一个生活的失败者罢了,靠着几首那个世界所有人都耳熟能详的几首老歌,竟然混到了如此高的地步,已经满足了。 这个世界,我来过。 我曾深爱过,也曾被人爱过。 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杨活感受到自己的意识越来越弱,甚至开始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第449章 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 黑暗在吞噬。 杨活的意识渐无,意念涣散。 突然,一声惊惶的叫声,在他脑际里响起,让他一下子清醒过来。他瞪大了眼,愣愣地望着这满满的黑暗,心中不断回想着刚才那个叫声。 听起来……好像是波卡,她在呼喊我的名字…… 波卡出什么事了吗? 一股强烈的揪心之感,顿时将他的意识拉了回来,涣散的意念再次集中——波卡,她原本是南疆丛林里的一个精灵,是我把她带到城里,让她变成了一个傻姑娘,太容易相信别人,又太容易付出…… 不! 绝不能让她受到伤害! 紧接着,楚洵美那昏睡的脸庞又浮现在眼前;这让他的心中一疼,不由骂了一声自己:畜生,你都忘记还有一个爱人在等待你的救助吗?怎么能这样撒手离开! 那天早上,巴宁公主的肚子高高地鼓起,自己伏在她的肚皮上倾听,其实什么也听不到,但他还是骗她说:“呀,我听到了心脏跳动的声音,好可爱啊!” …… 两行冰冷的泪水,沿着脸颊滑过,火辣辣的疼。 意识回来,痛苦也随之而来。肉身再次清晰地感受到鬼怪咬噬骨肉那无法忍受的疼痛,灵魂再次感受到无边的邪恶与残忍,暴力与燥动,破坏与毁灭! 他觉得自己残存的理智,无力地庞大的黑暗在拉扯——就像一只蚂蚁与大象在争食!坚持只会让自己断手、断臂、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不——” 杨活痛苦地大叫着,牙齿几乎要被咬碎,用尽所有的意志力,将意识往回拉! “我能忍受!我能坚持!” “我不昏迷!我要清醒!” “我要活着!我要活下去!啊——” 随着近乎疯狂的嘶吼声,他忽然听到“咯嚓嚓”的声音,就像什么东西碎裂了——啊,是灵魂,我听到的是灵魂碎裂的声音……因为,这一刻他感受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痛疼! 一开始,只是像骨头碎开的钝疼;然后那疼痛一倍一倍地开始放大,就像原子弹爆炸时的烟云,慢动作一格一格在播放,每放一格,痛苦就翻倍,最后天地皆亡! “啊——” 这疼痛,让他无法压抑地叫了出来。 然后,有光从灵魂的裂缝里冒出,一开始只有米粒大小的微光,渐渐地光芒越来越多,越来越亮,凡是光芒照到地方,痛苦都烟消云散,鬼怪都化为乌有……杨活觉得身体慢慢暖和了起来,心里的暴燥与狂乱一丝丝抽离,平静与祥和再次充盈。 “爱情的歌儿随风飘荡 “我们的心儿飞向远方 “憧憬那美好的革命理想 “啊,亲爱的人啊,携手前进,携手前进 “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充满阳光 “并蒂的花儿竞相开放 “比翼的鸟儿展翅飞翔 “迎着那长征路上战斗的风雨 “为祖国贡献出青春和力量 “啊,亲爱的人啊,携手前进,携手前进 “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充满阳光~~~” 杨活的脸上,热泪奔涌。 阳光啊阳光! 只有深处最绝望的黑暗,才会能它如此热望!只有经历过撕心的痛苦,才知道它的珍贵!当他唱起这首欢快的歌曲时,心中的悲伤无以复加—— 人们习以为常的光明与欢乐的背后,却不知凝聚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痛苦与挣扎?这让他一刹那想起了父母,想起了大地,想起了星空,想起了一切让我们感觉美好的事物。 在这一刻,他似乎觉察到有一个伟大的造物主,顶天立地站在无穷黑暗的苍宇之中,为我们遮挡了所有的灾难与悲痛……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 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 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 …… 在这一刻,杨活感受到了天地间“道”的存在。 双眼缓缓睁开,房间里无光而自亮,只是一个普通的石头房屋罢了,墙角悬着蛛丝,地上有着灰尘,没有妖魔,没有鬼怪,没有黑暗。 杨活缓缓移动,身后的一个黑影晃动,让他微微一惊,旋尔笑了。 有光即有暗,有亮即有影。 “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充满阳光~~~” 呵呵,真是一首奇妙的歌,让人心情激荡…… 杨活甚至都不知道这首歌叫什么名字,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听过这首歌曲,可是,它就那么自然而然地从嘴里流淌了出来。 人真是奇怪的生物,有一些事情竟然可以深藏在记忆海底,连自己都无法察觉。在某些时刻会自发地跳出来,让你为之惊讶。 “恭喜,你终于领悟了光之乐技。”沙鲁沧桑的声音,温和地在耳边响起。 “哦,这是乐技吗?” 杨活轻松地回应着,心中没有嗔,没有恨;对天地之道的美好感受,还停留在心间,让他此刻心底无私,可容得下天与地,可容得下一切。 “不是吗?”沙鲁轻声笑道。 灵魂在绝望与痛苦中拼命挣扎而迸裂的声音,也可以叫乐技吗……好吧,既然它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做到的事情,权当是一种乐道技艺吧。 杨活走到灰色的石门前,伸出右手。 “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充满阳光~~~” 当他唱出这句歌词的时候,有光从手指缝间迸射出来;灰色的石门“轰隆隆”地后退,缩进了石壁之中;杨活迈步走出这个足足困了他五天的房间。 “现在,你总算有了基础。” 沙鲁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吧,推开右边这扇门,让我们开始学习真正的光明战技。” “真正的光明战技?” “是啊,你现在只是刚学会放‘光’,而不是掌握了光明战技;就像你刚学会如何‘无中生火’,距离你能施放‘流星火雨’还差几十个‘电火行空’呢!”沙鲁耐心地解释道。 “呃,好吧。师父,请允许让我先到外面丛林里休息一下,这几天的折腾,我乐鼎里的灵力已经枯竭了,你这洞府非常奇怪,五行能量非常缺乏。”杨活请示道。 “其实,光明乐技只与灵魂有关,你有没有灵力并不重要。” “可是,师父你传授乐技肯定不是一句两句话就能说完的,我现在的虚弱状态,恐怕随时都会晕过去呢。”杨活有气无力地道。 “那……好吧,速去速回。师父为了你已经耽误了五天时间,不要让我再等下去了。” “对不起,师父多担待,我去去就回。” 杨活脚步虚浮,摇摇晃晃地离开了地洞。 外面。 万物寂静,绿意满眼;似乎刚下过雨,空气特别新鲜,但地面并不湿;巨大的树冠,遮挡了几乎所有的阳光和雨露,光线昏而不亮。 杨活盘坐地上,运用导引术迅速恢复着灵力。过了一会儿,他挥手放出一把飞刀,将茂密的树冠割了一个洞,让阳光透射下来,照在他的身上。 因为曾待在黑暗之中,所以特别喜欢阳光。 等灵力恢复了一成,他就制作了几个简陋的灵力聚阵,大大增加了身边五行灵力的强度,这也让他的灵力恢复速度大大提升,在短短半个时辰里,就恢复了八成的灵力。 “够了。余下的两成恢复起来很慢,至少还得半个时辰。” 杨活一个翻身跃起,脚踏虚空,如流矢一般向洞中射去。 “师父,我来了!” 洞底那个紧闭的房间,突然有一股奇异的能量翻涌。 第450章 陷身黑暗血海 深吸一口气。 杨活将灵力输入石门的圆纹中,然后石门轰然作响,向里移动。这一刹那,他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这个隐居了五十年的智者,究竟长得是什么模样。 温和的亮光透射出来,呈现在杨活眼前的是一个宛如宫殿般的豪华厅堂。 洁白无瑕的墙壁和白石地板,透明如玉的圆桌,圆润晶莹的椅子;天花板就像一个真实的星空,一些五彩宝石点缀其间,放出美丽的光芒。 只是空无一人。 “师父?” 杨活轻声呼唤着,迈了一只脚进房间。 没有回应。 杨活犹豫着,看了看缩进墙壁的石门;吃一堑长一智,现在他真不想贸然踏进任何房间;他的另一只脚仍然留在外面。 “师……” 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笼罩了他,把他拉得一个踉跄,向下猛然坠落! 与此同时,明亮而豪华的厅堂美景瞬间扭曲变形,就像一张从墙上被人一把扯掉的油画一样,向下坠入黑暗之中……比之前的房间更黑暗! “嗤!” 白焰火球在虚空中生成!无形的火元素在双脚下托着!火盾护体!金针暴射…… 由于他一直警惕着,所以在这剧变的一刹间,双手十指飞快弹动,好几种乐技简直不分先后地施展了出来——当然,这并不能阻止他往下坠落,只是速度慢一些。 “笨蛋,放出你的光!” 沙鲁的声音响起,好像就在身边不远处。 “用你最大的力量,放出最强的光!” 杨活心中稍安,随即开口唱道“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啊,充满阳光”——这歌声与光明乐技无关,只是当他唱这句歌词时,能让他更快地进入当时的情境,这歌声起一个引导的作用——圣洁的白光,从他的身上透射而出,刹那间,映亮了四周。 血海! 这是一个血海,下面的深渊之底,就像一个地狱之口,张开一个血淋淋的大洞,吸引着杨活往下坠!心神剧震之下,杨活的抵力减弱,身形急速坠入血洞之中! “不——” 他抬头向上望去,只见血洞缓缓闭合,隐约看到一个背影,从血洞之口向外飞射而去;杨活心中“格登”一下,瞬间振作精神,将一束强光向洞口射去! “嗤!” 洞口被强光一照,颤抖了一下,停顿了一下,然而继续闭合;杨活奋力运转脚下火元素、水元素,可强大的拉力让他无法脱身,只能眼睁睁看着洞口渐渐消失。 “哈哈哈,臭小子,谢谢你救我出来哈!咱们有缘再……” 沙鲁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被闭合的洞口隔绝。 杨活感觉自己就像被一个恶魔给吞到了肚子里,四周皆是腥红的血,各种恶形恶状的鬼怪在血海中显露出可怖的轮廓,张牙舞爪,似乎畏惧于杨活浑身放出的光芒,而不敢接近。 这一刹那,杨活的六个灵识同时思考,迅速理清了当前的处境。 从沙鲁临走时说的那句话推断,毫无疑问,自己是被他骗了。 沙鲁可能是被困于此,杨活打开房门,反而是将他放了出去。沙鲁之所以一开始骗他进入另外的房间,冒着他被黑暗吞噬的危险来逼迫他学会光明乐技,只是为了让自己有能力抗拒黑暗元素而已。 “笨蛋,用你最强的力量,放出最强的光!” 沙鲁让杨活用最强的力量来对付这黑暗血海,就是为了转移血海的注意力,当血海对付杨活时,他则趁机逃走了。 天知道这老家伙在这血海里待了多久,才等到杨活这么一个救星! 五十年吗? 那他也太强了,在这种黑暗血海之中竟然可以坚持那么久? 杨活想到这里,意识到灵魂能量的重要,连忙收缩了光芒;光芒一收,黑暗血海立即就压迫过来,四周全是涌动的鬼怪形状,试图从血海中挣扎出来,要来抓住让他……令人心生恐怖和窒息之感。好在经历了左边房间的磨练,他现在还可以忍受。 那个洞口关闭之后,就不再有强大的吸力;杨活将五行乐技全都停了,血海之中除了黑暗元素,就没有任何灵力;他现在不能浪费一丝灵力,原本的八成刚才已经去了一成。 杨活此时就像一个萤火虫一样通体放射着微光,静静地悬浮在虚空;这本是一个美好的图景,如果周围不是翻涌着邪恶与狂乱的黑暗血海的话。 灵魂中迸射出的光芒,到底能坚持多久? 杨活不清楚,他现在想到这个问题,感觉脑袋已经有些隐隐作疼。 老家伙是如何坚持五十年的? 从黑暗血海中汲取能量吗? 杨活环视着血海,完全没有任何意愿与它们发生关系……不,不能走老家伙的路!我不能像他一样在这里等几十年,等到另一个倒霉的家伙进来…… “咦,老家伙是如何知道我进来的?” 想到这里,杨活的灵识立即就发散了出去。虽然有些滞涩,但灵识确实可以穿透这血海,探测到五十米以外;杨活发现自己并没有掉入什么深渊,而是还在右边的房间里。 黑暗血海只是一个幻觉,是因为黑暗元素太强了,给他造成的一个错觉。 他的灵识能感受到外面的树林,外面的风声,树叶摆动……近在咫尺,却又远如天涯;他也能感知到左边的空房间,那里面一无所有,连黑暗元素也没有。 现在,他觉得那些黑暗元素与沙鲁有关,很可能就是受他的控制…… 可为什么他又被困在黑暗血海之中? …… 杨活当然不知道,沙鲁当年血染皇宫之后,因为血煞恐怖,那个姑娘宁死也不愿再跟他;他在心情激愤之余,又被皇族派出的乐师追杀,最后只好躲在潮湿丛林的地洞中。 沙鲁心中的黑暗是慢慢滋生,慢慢强大的;如果他生活态度积极一些,心胸更加开阔一些,与人们更接近一些,也许不会让黑暗越来越强,最终反而压制了他的光明能量,将他困在其中。 …… “老家说骗我说传授高级光明战技,肯定是假的。不然,他肯定可以凭借高级战技,破开这黑暗血海。”杨活琢磨着。 “也许我可以试着自己创制一下,既然我曾经创制过土行乐技,那有何不可?本质上来说,无论是五行还是光暗,都是一种能量罢了。” “好吧,让我集中精神,将光束压缩成刀的形状,然后放射出去,那岂不就是光刃吗?来,试一下……” 一道光束突然射出! 但血海深厚,光束无法穿透,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杨活运用了强神术,六个灵识同时在思考,这许多念头其实只是短短一息就已经完成;如果有人能看透这黑暗的话,就会看到几乎是在杨活落入血海的同时,就不断有光刃、光剑、光枪从身上射出。 “咦,好像光刃变强了。” 杨活心中一喜,又一次爆射出一片光刃。 “也许,随着与黑暗元素的搏斗,我的光明能量也会越来越强……那么总会有一天我的光刃可以强大到破开这黑暗血海!” …… 黑山北疆。 联军总司令彭铁站在震丁城的塔楼上,向北方眺望。 早上收到飞鸽传信,丁目城救援任何已经达成,十万大军正在各自返回;第九区军团估计黄昏时分就会回到震丁城。而现在,太阳西斜,已是日暮。 急促的脚步声从城梯那边传来。 彭铁眉头微皱,转过头来。他从传令兵的脚步声中,听出一丝不祥的气息。当看到传令兵那慌乱的神色时,他的心中更是一沉。 “报告司令,刚收到的飞鸽传信,丁……丁右城沦陷了!” “丁右城?沦陷?!”彭铁的脸色瞬间变了。 第451章 波卡失踪! 事实证明,兽人既然名字中有个“人”字,你就不能把他们当成野兽来看待。他们不但用两条腿走路,还有一个能够思考的脑子。 前天晚上,当十万大军逼进丁目城的时候,两万大军看似无奈地撤回巨狼谷;但是,他们其实已经有一个计划在暗中酝酿。第二天一早,兽族派出黑魔兽出来试探,完成救援任务的人族大军假意佯攻趁机撤退;而兽族大军则“假意”重新屯兵丁目城下。 其实,围困西目城的已经不是两万兽兵,而只是数千名老弱兽兵;挑选出来的一万多名青壮兽兵,已经悄然向丁右城疾速进军! 丁右城原本由恒国的巨象军团驻守,但他们还在归途之中。此刻城内空虚,只有五千普通兵力;一万兵青壮兽兵,赶在骑兵团的前面,抢先攻陷了丁右城。 联军怀念彭铁收到这个消息,不由又惊又怒。向来横冲直撞、不用计谋的兽族军队,现如今也开始使用诡计了,这战争以后可怎么打? 第二个消息传来了,之后赶到的巨象军团冲开了一个城门,与兽兵在城中展开了鏖战;滚石乐队的女战乐师波卡失踪。 “波卡失踪?” 彭铁听到这个消息,心情比听到第一个消息还要糟。丁右城陷落,那是因为兽兵强悍,没有人会怪罪他;但波卡失踪……他曾经亲口答应杨活会看顾她们,实际上他却把她们全派到最前方,只因为她们比其他战乐师更强…… 杨活那小子,身上可背有不少人命,不是一个善茬;如果那女孩真出了什么事,这个愣头青会不会怪罪到我身上? 彭铁心里真有点拿不准。 唯一的好消息是:那个巨人般的黑魔兽,为了迷惑联军之前一直待在丁目城,所以它现在还没有大开杀戒,但也在正赶往丁右城的途中。 妈的,就因为这个黑魔兽让九国联军如此地被动,干什么都缚手缚脚,最后沦到此等天地!当下,彭铁就下了命令:十万骑兵团全部调头,向丁右城进军。 “遇上黑魔兽就躲开;遇上兽兵,格杀勿论!” “黑魔兽我们对付不了,可是我们能杀兽兵!如果黑山九城注定要毁灭,那么在毁灭之前,一定要拉着两万兽兵一起陪葬!” “一定要找到波卡!” …… 此时的丁右城。 到处都是厮杀声与哭喊声;兽兵守住了三个城门,南城门则被巨象军团夺了回来。 城内的街巷中,兽兵四处肆虐,杀人放火,烧杀抢掠;巨象军团只有两万骑兵,在人数上并不占优,只能在主街道上与兽兵对峙。 城中的居民,疯狂向南城门逃窜。有的则跑上了城墙,垂了绳子从外墙向外逃;城头上兽兵也与守兵在作战,不少居民坠墙而亡。 此刻,城中一间石屋之中,波卡在床上盘脚而坐,憔悴的小脸上满是疲惫。 在天亮之前的攻城战中,她一个人擂着九面战鼓,源源不断地蓝焰火箭倾泻在城头上,这才压制住了兽兵的防守,攻下了南城门。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她与巨象军团的战乐官泰卢一起配合,在主街道大发神威,帮助将士们狂杀五百余名兽兵,强行挺进五百米,占据了三分之一的主街道! 这让城南的数千名居民,得以安然从南城门逃出。 泰卢是一个皮肤微黑的中年男人,三十多岁,为人热情;他是恒国人,水行高级狂战乐师;他的乐器很独特,是两把金铙;每次敲击就会有冰箭溅出。与波卡的火箭,非常相搭。 半个时辰的高强度输出,两个人全都灵力耗尽。 换了其他战乐官上场,军团都尉派了一队人马,护送他们到一间民房休息、恢复。此时的城中居房,十室九空。他们随意找一间靠近南城墙的石屋。 泰卢对队长道:“你们赶紧到街道支援其他战士吧,我们两个都是高狂,不需要你们的守护。除了黑魔兽,没有人能伤得了我们。” 街上战斗正酣,战士人手本来就不足,队长本来就心急如焚,听泰卢如此说,连连点头道:“是这个理;那我们就去了,你们自己保重!” 波卡早已坐在床上盘息。 泰卢关了石门,转头看到波卡双目微闭,胸脯微微起伏,小脸红朴朴的,甚是可爱;不由愣愣地看了她几息,这才从纳囊中取出一张毯子,坐在地上调息。 过了一刻。 波卡长长舒一口气,睁开眼来。此时,她的乐鼎中恢复了一分灵力,精神振作了许多,可以调整导引术的节奏了。 只见桌边桌上放了两杯清绿色的茶水,显然是泰卢准备的;耗费灵力之后,口干舌燥,所以战乐师们随身都带有水。波卡身上也有水袋,当然没有眼前的茶水好喝。 波卡看了一眼还在修炼的泰卢,轻声笑道:“谢谢泰道兄了。”伸手从桌上取了一杯,“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咦?” 这绿茶的味道有点奇怪的酸味,难道这是恒国的特产茶叶?波卡心里想着,突然觉得有一丝奇怪的感觉,迅速沿着肚腹向四周扩散,这种凌厉的感觉…… 波卡脸色一变,一手卡心窝,一手压舌根,“哇”地一声,将喝下的茶水吐了大半。她虽然不善人情世故,可并不是傻天真;从小就独自在南疆异兽丛林闯荡,没有机警的头脑和敏捷的反应,绝对活不下来。何况,她父亲又是出色的配药师。 好的药物,在人体中发挥作用通常比较温和、比较迟钝;像这样起效迅速、扩散凌厉的,通常都是毒药! “哦,不好喝吗,这可是我们恒国特有快乐仙草茶呢!”泰卢故作惋惜地道。 “是吗?”波卡瞥了他一眼,从他闪烁而贪欲的眼神中已经确定了事实如何,“对不起,真是不太合我的口味。”她说着,就要起身下床,可是身体一歪,竟然没能伸开腿。 波卡心中一沉,顿时察觉到一股酸麻之感,在全身扩散开来。 “咦,你怎么了,脚麻了吗,让我来扶你一下吧?”泰卢脸上带着说不清含意的微笑,缓缓走到了床边,一双大手不怀好意地向娇小的波卡伸去。 “你,别过来!你,你要干什么!”波卡往后一缩,惊声叫起来。 “嘿嘿,你尽管叫吧,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到的,”泰卢脸上带着一丝狞笑,“可爱又漂亮的小美人,难道你不知道,有一种乐技叫做隔音光罩吗?” “泰道友,你一定是在和我开玩笑对不对?你是一个心地善良、为人热情的好人,肯定不会做出那种坏事,是不是?”波卡一边诚恳地劝说,一边暗暗地催动乐鼎灵力。 泰卢脸色一滞,随即沉声道:“什么叫好,什么叫坏?哼,我身为恒国第一高狂乐师,还配不上你这个小丫头吗?我看上你,是你的福分,明白吗?” 波卡沉默不语,暗中用灵力驱散毒素。 “好了,乖乖地听话,我会很温柔的,”泰卢说着,坐到了床边,“放心,我爱抚过的小姑娘不少于五十个,没有一个不舒服的,来吧,小美人!” “嗤!” 一把火匕首,暴射而出。 第452章 丁右城沦陷 “魏乐官,你这样可不行,怎么能独自行动呢?” “都尉大人,对不起,丁右沦陷,兽兵横行,波卡肯定是出事了,不然怎么会找不到?她是火行狂战,飞到空中没人能伤得了她。我要去找她。” 魏夫人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决。 “魏乐官,你现在是随军乐师,必须与军队共进退,怎么能擅自离开?这……我理解你救人心切,可是咱们这也是往丁右城去呀,你不能为了救自己的朋友,就将这两万将士抛诸不顾吧!” “咱们军团还有其他乐师,而波卡的身边可能一个近人也没有!对不起了,都尉大人,我要先行一步!”魏夫人说完,纤手微动,弦动无声,秀丽的人影从马背上凌空而起。 “你,你为样忽视军令,可是要受军法处置的!”军团都尉气急地朝空中大叫道。 “甘愿处罚。” 空中飘来四个字,而那俊逸的背影却如同征雁孤鸿,迅速划过天际,向北方飞去。 “妈的,这些狂战乐师都他妈有病,个个狂傲不驯,不服管教,连一个女流之辈也完全不把老子放在眼里,成何体统,成何体统!”都尉破口大骂。 …… 另一个军团。 相似的情景也上演了。 “周乐师,周乐师,你,你,唉呀我靠,你倒是听老子一句啊!”一名校尉望着已经到了几千米外的一个小黑点,无奈地拍着大腿叫道。 副校尉拍马跑了过来,惊讶地道:“大人,周乐师怎么突然……跑掉了?” “谁他妈知道啊?”校尉也是一头问号,“刚才传令兵正在读消息呢,说是巨象军团一个战乐师失踪了,好像是她们乐队的,这小娘们就给着了魔一样,翻身下马就跑了!” “没想到,她跑得还真快。” “就是,比他妈骑马都快,一转眼就是一里之外了!我他妈要是有这本事就好了,啥兽兵都追不上老子,哈哈!” “大人,你说周乐师会不会是去救她们队友了?这算不算违反军令?” “你傻呀!她要是救人会往回跑?明显被吓到了,听说黑魔兽吃人就跟吃黄豆似的,还最爱吃战乐师,别说她怕,老子也怕啊。”都尉一拍马,向队伍前方奔去。 …… 丁目城中。 将军府院的操场上,有一株粗大的老柏树。 此时,柏树的老皮突然像融化了一般,渐渐出现一个洞口;一个纤瘦的士兵从洞口里跳了出来,四下张望了一番,低低地自语道:“好像,好像是这里吧?怎么没有人,问一下就好了。” “你要问什么?”一个优美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士兵脸上带笑,转过身来:“如雪,你怎么也来了?” 韩如雪一挽周天娜胳膊,拉着她跑了起来,笑道:“咱们边跑边说,先到军部找周齐光借四匹快马,然后从东城门出城。” 周天娜“嗯”了一声,心里安稳了许多。说实话,她一头热血从军团中跑走,只想着要尽快到丁右城去找波卡,具体路上怎么走,她都没考虑清楚。 身为木行高狂乐师,对方圆数里之内的花草树木都是了若指掌的。所以,她知道军团驻地的极荒城附近有一株百年老榆树,也知道丁目城的将军府宅里有一株百年老柏树。但这是她第一次通过老树穿行,她穿行了好几处地方都是荒原。 她们两个奔跑如风,在路上如两道影子掠过。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丁目城的?”周天娜问道。 “嘿嘿,我听说咱们的周乐官临阵脱逃,连马也不骑就往南方跑了,不用猜就知道你肯定是找百年老树去了!那么,你必然是想穿行到这里,然后再去丁右城就快了,对吧?” “嗯,你真厉害。如雪,到丁右城不知道要多久?” “普通人快马加鞭,一个时辰;咱们一路‘列子驭风’,肯定用不了半个时辰。” “嗯,咱们再快点!” …… 丁右城。 南城门上的守兵们突然惊慌地叫了起来:“大家快撤!快撤……黑,黑魔兽来了!” 黑魔兽?! 消息迅速传开,城内的士兵们无心再与兽兵作战,纷纷向后撤;与急于出城的百姓们混杂在一起,场面极为混乱。 “妈的,命都保不住了,你还背这么多东西干吗?”一名士兵冲一个背着大包挡在他前面的中年商人喊道。 那商人叫道:“你们士兵不打仗,也要逃跑了吗?丢人不丢人!” 旁边一个汉子突然把他推倒在一旁,大骂道:“丢你娘啊,士兵也是人!黑魔兽来了,专吃你们这些黑心鬼!” 商人爬了起来,将包袱抱在怀中,骂骂咧咧往旁边走了。 这个时候,突然听得南边传来“咚”地一声巨响! 震天动地! 街上的人们突然全都愣住了,喧闹声为之一停;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侧耳倾听。 “哤——” 一声恐怖至极的兽吼声,从南城门那边响起——这声音既像石头又像金属,就不像是肉身发出来的。 商人抬起头向南城门楼望去,刚好看到一块巨石飞过来撞塌了塔楼,那上面有几十名士兵飞了起来,惊叫着向下掉落。 “啊——” 街上的人们突然惊叫起来,就像疯了一样,胡奔乱突;有的往南跑,有的往北跑,有的向左跑,有向右跑,场面顿时比先前更加混乱,好多人摔倒在地,被人踩踏。 后面还有兽兵们挥着大刀在屠杀! 商人一咬牙,扔了怀中包袱,向旁边一条小巷里跑去。这附近的小巷他熟悉,从刘家后院的狗洞钻过去,就能绕到南城门。三个城门都被兽兵占了。只能从南城门逃了。 妈的,该死的黑魔兽早不来晚不来,刚好这时候来! 那么多笨蛋,黑魔兽不一定刚好就捉到我。 “呼,狗洞到了!咦,怎么变小了?不管了,必须挤过去!挤过去就是南城门!天哪,那是什么东西?什么东西从南城门钻进来了?” 商人挤出半个身子,呆呆地望着南城门那里。城门洞里,此时正钻出一个巨大的头颅,光是那脑袋的直径就将近一米!大马车一般的肩膀,蹭着城门挤出来,墙砖纷纷掉落! 城内主街道上,好多百姓奔涌到南城门,看到这一情景,吓得失控尖叫! 那怪物伸出四五米长的手臂,往前一捞就捞到了好几个人,搂到张开的大嘴边,“咯嚓咯嚓”嚼食起来! “啊——”百姓们惊惶而逃。 商人吓得屎尿齐流,突然就觉得身体变小了,轻松就缩回到了洞里。当他转头爬走时,看到那只巨大的怪物已经从城门洞里钻了出来,它身高八米,站起来比旁边的两层小酒楼还高! “嗷——” 第453章 诱兵之计 “我只是对美有一种特别的喜爱,请不要把我当成奇怪的人。” 泰卢幽深的眼窝里,闪烁着一丝泪光。 “你会得到我的赏识与珍爱,这对女人而言难道不是一种幸福与渴求吗?花开枝头只堪折,莫待花落空余恨。一个人的青春短暂易逝,你在最美好的年纪,拥有最美好的一切,请释放自己,获取最大的快乐,这样才不枉青春年少!” “你别再过来,否则别怪我的火箭无情!”波卡冷冷地道。此刻,她端坐在床上,身上有火红的火焰在蒸腾。 “呵呵,尽情地把你的火箭射向我吧,只要你觉得它们可以穿透我的冰盾。”泰卢说着,敲了一下铙,空气中有淡蓝色的水元素在波卡的火盾外形成,将她给裹了起来。 波卡心中一沉,连忙专心应对。 “非要这样闹吗,咱们本可以水火交融的,何必非要针芒相对,再搞得精疲力竭?如果你没喝那杯碧线茶的话,也许比我强上一点点,可是现在……” 泰卢火热的眼神在波卡的身上来回打量。 “你的小脸绯红,你的心跳很快,你觉得身上绵软酸胀,你渴望一个男人的爱抚……如果你执意抗拒肉身的需求,那么两刻或三刻之后,这个心火将会从你骨髓里燃烧,从里到外将你烧成一片粉末,完全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哼,消失就消失,我等着。”波卡咬牙道。 听了他的描述,她明白自己喝下的是一种类似于毒欢散的药物,此药可以中和人体的阳气,从而导致阴火过盛,阴阳失衡;最便捷的解法就是男女行房,其次就是泡药浴、泄阴火。 泰卢摇摇头,无奈地道:“波卡,你何必如此固执?自从那个傻爪都尉命令咱们冲进城池时,咱们就身陷绝境了,懂吗?城内城外的兽兵,双向夹击,哪还有活路?咱们马上就要死了,何不及时行乐?难道你在死前,还要带着孩童之身的遗憾吗?人生最大的快乐,就是男女男,傻姑娘你还没尝过呢,请接受我这一份炽烈的爱意吧!” “泰道兄,你为人真的很好,一直在和我讲道理,而没有用粗鲁的方式对待我,这一点我非常感谢。”波卡真诚地道,“但我真的……无法接受你。我保证,只要你放开我,咱们还是朋友。我也不会向任何人提起。” 泰卢低了头,沉默不语。 波卡继续道:“我们部落有抢亲的习俗,所以我能理解……男人有时候只是单纯地缺乏温暖,他们心里并没有真正的恶意;只是,你找错了人。请你放开我吧,我知道你不是粗鲁的人。” “对不起,我必须动粗了!”泰卢抬起头来,双眼里全是渴望的火焰,“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小美人,宛如天使一般完美,无论如何,我今天一定得到你!” 两把金铙在他身前浮起,他双手敲击如狂雨倾泻,无形的声浪在空气中传播,天地间的水行能量不断地涌过来,向床上那娇小身影压去,势必要将那火盾破开! “不!” 波卡咬着牙,拼命调集乐鼎中不多的灵力,勉力地支撑着火盾的完整。可是,火盾的外焰在寒意的侵蚀下,渐渐熄灭,渐渐变薄;隔着熊熊火盾,她都能感到遍体的寒意! …… “轰!” 随着一声巨响,整个石屋的房顶被掀开了。 在尘土飞扬之中,泰卢惊愕地抬头看去,结果看到七八米的半空中有一双脸盆大的眼睛,正瞪着他瞧。那眼睛是灰黑色,如死亡一般冰冷无情。它们长在一个巨大的头颅上面。 “嗷!” 泰卢反应极快,用水元素将波卡连床托起,向黑魔兽的巨头投了过去。波卡瘫软在床上,勉力向黑魔兽放出一个小火球,就被毫不躲闪的黑魔兽抓到了手中。 黑魔兽低头看到石房中是空的,另外一个乐师已经逃向了小巷。他随手抓起石头屋顶扔了过去,砸倒了一面墙;他抬脚便追,每一步都跨过十几米的距离,想追上他似乎不难。 可是,它突然停住了脚,原地站着愣了一愣,似乎在听从某人的命令似的;然后,它发出一声不甘地吼叫,转身向南城门走去。 一路上只要碰上活人,就会遭到它的毒手。 波卡发现,它只挑高级战士吃。又遇到一个乐师,它也追了一下。 她怀疑,身怀灵力之人对黑魔兽的吸引更大,它似乎能嗅到灵力的味道。刚才,它应该就是被自己与泰卢的灵力给吸引过去的。 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四处飞溅的血肉,这一切都让波卡接近抓狂。 可是,她的身体被黑魔兽抓在手里,动也不能动,那药物的作用又让她浑身发烫,极为难受,只能勉力振作精神,运用导引术恢复灵力。 “可是,它为什么不吃我?” …… 城中的一条小巷中。 一个消瘦的人影,如箭矢一般穿行地屋檐之下;她每一个闪身,就会有一道透明的冰刺射出,就会有一声兽兵的惨叫声响起。那些想追她的兽兵,都会惊诧地发现,双脚被一种藤蔓植物缠住了。奇怪,这大街上怎么会突然生出藤蔓? “波卡——” 隐身在侧的周天娜,发出了“靡靡之音”,只要波卡在方圆百米以内,就绝对会听到。 此时,黑魔兽似有所觉,停下了脚步,朝这边望了过来。 波卡虚弱地回应道:“天娜,我在这里……”此时她灵力虚弱,连自保尚不足,当然无法“声扬百里”,声音低微的宛如耳语。 周天娜却心有所觉,蓦然回转过头,看到那个站在千米之外的庞然大物,它巨大的身躯远远越过了普通的民房,就像一个黑黝黝的魔鬼,矗立在丁右城的街头。 “天哪,波卡……”周天娜惊叫起来。 韩如雪与魏夫人也同时看到了,被“魔鬼”捏在手里的波卡。她们锐利的眼神,可以清楚地看到波卡她奄奄一息,生命垂微。 “不!” 周天娜叫了一声,显露出身形,向那个方向狂奔。 魏夫人连忙从空中疾冲而下,拉住了她:“天娜,冷静!”韩如雪也赶了过来,沉声道:“别急,黑魔兽既然没有伤她,那她现在就还是安全的。咱们冲上去,只会白白牺牲。” “牺牲就牺牲!让我去救她!”周天娜叫道。 “你疯了!别以为只有你关心波卡,我们都很关心!”魏夫人怒斥道,“可是,咱们若都牺牲了,还有谁能救她?咱们必须联起手来,尚有一线希望!” 远处的黑魔兽转身走了。 三女悄然跟在后面。 …… 波卡被高高地吊起,在南城门前面的荒野上。 兽兵将两架攻城梯,架在一起,做成了一幅30米高的吊架。 浸湿的牛皮绳绑住了她的双手双脚,她的嘴巴里塞满了棉布;不能弹奏乐器,不能开口唱歌,此时的她和普通人没有两样,毫无反抗之力。 吊架下面,站着五百名强壮的全副武装的兽兵。 更多的兽兵埋伏在城墙后面,就连那个八米高的黑魔兽,也躲在城门的缺口处。那个缺口此时高达十几米,它可以直接跑出来。 谁说兽族不动脑? 就连不懂打仗的波卡,也能看出来这是一个典型的诱兵之计。 南方的旷野里。 距离城门十里之外,最先赶来救援的狂雷军团,两万骑兵森然地站在那里。刘参军开口道:“将军,现在怎么办?” 谢坚紧抿嘴唇,吐出一个字:“等!” 第454章 虎口夺食! 三女躲在城内一间酒楼的房顶上。 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兽军的布置。几千名精兵安静地蛰伏在城内;巨大的黑魔兽也静静地站在裂开的城门后方。他们就像张开一个口袋,等着人类联军来钻。 高悬在城门前的波卡,还有五百兽兵,就是诱饵。 韩如雪摇摇头,轻声道:“不,他们的目标不是联军。现在城内战事已定,他们两万兽兵完全可以直接冲出去,与黑山联军正面作战,也不会落于下风。他们把波卡当作诱饵,要钓的是我们。” “我们?”周天娜惊讶道。 “是。有黑魔兽在,他们兽军不怕联军;但是,只要咱们滚石乐队还在,他们攻占下个城池时,就可能再次遇到冰封城墙的困境。如果能除掉咱们滚石乐队,他们兽军就可以长驱直下,再没有后顾之忧!” 魏夫人点点头:“你分析得很有道理。黑魔兽藏在那里,是为了捉住咱们;兽兵伏在那里,则为了防止联军冲过来救人。他们真是处心积虑。” 天娜道:“现在怎么办?” 魏夫人望向韩如雪。 “嗯,魏夫人你在空中用冰刃割断牛皮绳,我和天娜隐身在下面接住波卡,然后咱们一起逃走……这是目前可行的办法。”韩如雪说道,“但是,我觉得最好再等等,这个方案太冒险,很可能救不了人,还搭进去咱们三个。” 魏夫人皱眉道:“还有更好的办法吗?”其实,她心中想到的也就是这个办法。 “咱们三个力量较弱,如果胡曼路与阿卜拉姐妹也能赶来,咱们六个人合力先将城门缺口堵上,让黑魔兽不能迅速冲出来,那样救人就有了胜算。” 魏夫人点头道:“好,咱们先上城墙,观察一下。” …… “波卡——” 一个清脆的嗓音,突然在辽阔的荒野上响起。 城头上的兽兵放眼望去,只见在南方数里之外,似乎有一骑战马载着一个小兵向这边飞奔;紧跟着又有两个人飞起到空中,半路拦住了她。 两万大军的身后,南方极远处,隐约有漫天的黄雾滚滚而来;有经验的兽兵立即明白,那是有大军正在高速行进,马蹄所踏起的灰尘。 “是曼路她们!” 三女站在城墙上一个偏僻角落向前方眺望,她们在周围设置了隔音混沌光罩,看上去就像一堆砂土。普通人若不仔细看,不会发觉这个墙角的异状。 “走,咱们去和她们会和!我会升到五十米高空,缓缓地飞过去,吸引城头上兽兵的注意,你们趁机用绳索溜下城墙。”魏夫人说完,怀抱瑟琴,脚下生风,飞到了空中。 城头上辽阔一片,突然有人浮在空中,立即就引起了兽兵们的注意。 “有乐师!” “射他!” 立即就有兽兵搭弓射箭,数十支铁箭“嗖嗖”地射了过去……但无一例外,全都碰到了无形的冰盾,纷纷向外弹落! 没有人注意到,向左百米之外的城垛上,有一条垂下的绳索,无风而动。 “妈的,射不进!” “让黑魔兽上!他飞得这么低,黑魔兽扔石头把他打下来!” 城头上的兽兵纷纷叫嚣着;城下的士兵们也听到了动静,纷纷转头察看。城外南边几里外的联军队伍,当然也看到了在空中缓缓飞行的人影。 “那是谁?” “那个军团的乐师,飞那么底,不要命了吗?” “喂,快点飞过来!” “小心黑魔兽!” 联军将士们纷纷紧张地叫嚷起来。 “魏夫人!”胡曼路一看到那个人影,马上就脆声叫起来;滚石乐队中能够飞在空中的,阿卜黛姐妹在自己身边,波卡被悬在城前,唯一的只有魏夫人了。 “魏姐……”因为哭了一会,她的嗓子有些沙哑。 躲在城门的黑魔兽也看到了低空飞行的魏夫人,他安静地站着,一动不动,连吼声也不发一声。他当然想冲出去,捡起一块石头,把那个该死的人类乐师给砸下来…… 可是,他收到的命令就是,不能动。 …… 五个女人聚在了一起。 她们先是心酸地抱成一团,只是几天不见,竟然遭此变故,心里百般滋味,无法诉说;然后擦干脸上的泪,迅速制定了一个营救计划。 周天娜、韩如雪两人,在城门缺口处由下往上,滋生毒刺藤蔓;阿卜黛、魏夫人施展“悬河百丈”和“滴水成冰”,尽最大可能将缺口冻结起来;阿卜拉用大火球扔到城外五百名兽兵之中,制造混乱;胡曼路趁机用飞刃割断悬吊波卡的绳索。 谢坚将军拉马走了过来。 “姑娘们,你们这样做太危险了。那个黑魔兽指不定在哪里等着偷袭呢,千万要慎重啊。” “黑魔兽就在城门后面,”韩如雪坦然道,“还有一万兽兵也埋伏在城门附近,只要时机一到,他们就会倾巢而出。所以,你们要调整好队形,随时准备后撤!” 谢坚吃了一惊,马上召来传令兵,让各个军团左右分散,告知各个军团将领当前的形势。然后对众女道:“明知道黑魔兽在等着,你们还要去跳火坑?” “对不起,波卡生死在即,我们无法坐视不理!” “可是……不要冲动,再等等,也许事情会有转机。”谢坚急切地道。六个最顶尖的狂战乐师啊,任何一个牺牲都是人类联军的巨大损失。 韩如雪冷静地道:“不,如果我们拖时间,黑魔兽必然会立即杀死波卡,然后冲过来抓我们;它已经看到我们了,只是在等待我们上钩,所以才忍着没发狂。” 谢坚明白她说的没错,不由长叹一声,沉声道:“有什么我们可以帮上忙的?” 韩如雪想了想,说道:“帮我们准备几匹快马,等我们救下人之后,可以帮助驮着跑;我与天娜可以隐身,可是波卡不行;胡曼路的飞行速度也太慢。” “好,我派一支雷霆小队接应你们!” …… 魏夫人、阿卜黛、阿卜拉三女,牵着胡曼路的手,缓缓地升到了五十米的高空;胡曼路可以浮起来,但快速飞行的话,就需要有人带着。 地面上,周天娜与韩如雪启动了木行隐匿术,与身边环境融为一体,没有人能用肉眼发觉她们。 城里城外,天上地下,人类与兽族,全都盯着空中的四个人影。 一个要请君入瓮,一个要虎口夺食! 双方全都屏息以待。 魏夫人等四女终于飞到城门前三十米的地方,距离地面六十米。地面上的五百名兽兵,装腔作势地叫嚣着,城头上也稀稀落落射出一些箭矢过来。 三女松开了胡曼路的手,令她自行下落;与此同时,阿卜拉急拨琵琶,一个白焰大火球在虚空中生成,向那五百名兽兵砸去。兽兵们纷纷举盾伏地。 “嘭!” 一声炸响,就如同战斗开始的信号,一直躲在城门缺口处的黑魔巨兽,立即就往向城外奔出,他的双脚刚踏到城门处,就发现无数的荆棘刺从地面生出,“滋滋”地往上生长,转眼间就达到了一米多深! 城外。 阿卜拉的火箭,接连不断地向下射,压着五百兽兵抬不起头来;而快速下落的胡曼路,金笛吹响,三把银色匕首飞出,一把割断了悬在梯上的皮绳,另外两把则分别割断了绑在波卡手脚上的绳索。 波卡浑身瘫软,向地面急速坠落;就要落到地面时,突然有两个人影不知从何处跳了出来,一左一右扶着她,快速向外逃去。阿卜拉从空中急速飞掠下来,拉了胡曼路的手,紧随在后面。 雷霆小队从旷野里冲了过来,要掩护她们撤退。 城内的兽军如潮水般汹涌着,要冲出去城门;可是城门之处,荆棘丛生,他们抽出横刀疯狂地劈着,急得哇哇直叫。 “吼——” 黑魔兽发出一声怒嚎,迈起大脚咔咔地将那荆棘踩到地面,一些兽兵从它踩出的空隙,飞快地冲了出去;此时,突然电闪雷鸣,有一道小河从空中冲泻而下! 河水非常冰冷,落地成冰! 眨眼间,那些荆棘全都冰结了起来,顿时挡住了城门空隙。 “嗷——” 黑魔兽愤怒地从城墙上扳下两块石头,向空中的两个人影扔去——这两块巨石,当黑魔兽握到手中时,就已经变成了灰黑之色,投出之时就像两枚黑色流星,速度极快! 正在尽力施展乐技的魏夫人与阿卜黛根本来不及闪躲—— “嘭!嘭!” 随着两声撞击声,两人如断线风筝摇晃着向地面坠落! “快!抓住!” 魏夫人抛出一根丝带,卷住了阿卜黛的手臂,借着风势之力,勉力向联军方向飞去。在她们的下方,冲出城的兽兵紧随在五百兽兵之后,追向周天娜等四女。 城门缺口处,黑魔兽冲开荆棘与冰,跑了出来;它向前急跑数步,一个腾空直跃,一手一个抓住了魏夫人与阿卜黛。 “不——” 回头看到这一幕的胡曼路,不由吓得惊声尖叫起来;然后,她发觉一直拉着她往前奔跑的阿卜拉停了下来。她惊惶地转过头来,看到在她们与雷霆小队之间,站着四个黑影。 四个黑魔兽?! 虽然个头不大,只和骑马的战士一样高;可他们是黑魔兽啊! 这一刹那,韩如雪心如冰冻。 二十米! 在她们与雷霆小队之间,只隔着区区二十米,只是一个长呼吸的距离,就可以骑到马上,奏起御风曲,一路凯旋;然而,现在却如天堑一般,将生路与死路相隔开。 第455章 杨活归来 天空漆云如墨,荒野一片灰暗。 战马嘶嘶,兵器铿锵,兽兵的喊杀声如鬼哭狼嚎;谢坚见众女救援失败,当即立断命令狂雷军团紧急撤退。 韩如雪看到前面三个小黑魔兽挡住去路,雷霆小队勒住战马不敢过来;又听得胡曼路惊声尖叫,回头看到魏夫人和阿卜黛被大黑魔兽抓在手中……急得吐出一口血,差点晕倒。 周天娜大叫道:“你们快走!我缠住它们!” 她急拉胡琴,乐声振荡,空气波动,灰黑色的沙土里马上冒出了藤蔓枝条,向那三个小黑魔兽缠去;韩如雪一拉胡曼路,低呼一声:“走!”与阿卜拉两人拖着波卡,就向侧方向跑去。 “呼!呼!呼!” 三个小黑魔兽几乎同时跃起,落地时战局已定——五女瞬间被抓! 它们就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把她们拎在手中,向城门方向走去;任凭她们的火球、冰箭打在身上,任凭雷霆小队的刀剑砍在身上,根本毫发无伤。 “啊——” 一名冲得太近的战士,被黑魔兽从马上提了下来,直接“咯嚓”一声咬掉了头颅,把无头尸体随手扔在地上。雷霆小队全员惊骇。 队长看到后面冲过来的大批兽兵,连声高呼:“走!走!” 城内冲出来的近万名兽兵,看到联军士兵如潮水一般败退,顿时兴奋地掩杀过来,趁势狂追。追出两千米,联军突然后队变前队,反杀过来。 兵法云:哀兵必胜。 八万联军眼睁睁看着己方的七名高狂乐师被敌人肆意捉拿而束手无策,心中那一股激愤何其高涨?尤其还是七位柔弱的女性,这让数万强壮英武的黑山战士们情何以堪? 遇到黑魔兽,躲!遇到兽兵,杀! 这是联军司令亲自颁布的行动指令。当八万联军在接到命令撤退之时,他们每个人都在不断回头,期待着兽兵追上来,追上来…… “杀——” 联军气红了眼,兽兵杀性大起,双方刹间冲到了一起,犹如针尖对上了麦芒! 打着打着,兽兵开始纷纷溃退;他们发现这些人类士兵全疯了,比兽兵还要疯狂;当他们的兵器被砍断时,甚至直接从马上跳下来,抱着兽兵的脖子就咬! 插眼珠、插喉咙、咬耳朵、咬鼻子,就算身体被重伤、被砍断,双手仍然不肯放开,牙齿还是紧咬着,手臂被咬断了,手指还插在兽兵的喉咙中…… “啊——” “救命!” “天哪,疯子!” “他们全都疯了!快撤!” 兽兵纷纷溃逃,向城门方向撤退。 联军一直追到离城门五百米,这才停下。 城前的旷野上,魏夫人等人七女手脚被绑,一字排开,站在城前旷野上。 旁边站着三个小黑魔兽。 大黑魔兽就像一座黑塔矗立在后面,它随手抓起一个女生,放到嘴边;它的大嘴就像一个黑乎乎的地洞,它的牙齿就像两排铡刀! 数万联军战士远远地看着,心如刀绞! 黑魔兽伸出恶心的舌头,在她身上舔了舔;它黏乎乎的口水,如墨汁一样滴落下来。它的无神的双眼,麻木地望着联军方向,显然是在挑衅。 “撤!” 谢坚下达了命令。 无论他们走不走,黑魔兽都会虐杀她们;之所以这样慢腾腾地表演,只是为了要激怒联军战士冲过去送死。 “将军……咱们这么多人冲过去,总有机会救出一到两个的!”刘参军心有不忍地道,“黑魔兽虽然无敌,可它们只有四个!” “没有用,”谢坚黯然地摇了摇头,“你仔细瞧瞧,七名战乐官的脸色全是黑灰之色,显然已经中了黑魔兽的毒素……走吧!” 八万联军默然撤退。 黑魔兽见联军不上当,恼怒地吼叫了一声,然后一手一个抓起两名女生,就要往嘴里送。 谢坚不忍心地扭过头,猛地挥鞭打马。 刘参军不由悲愤地昂起头来,不让眼中的泪水流下来;这时,模糊的视线突然看到一颗火红色的流星从南方暗灰的天际径直飞过来! 与此同时,听到一声炸雷在天地间轰响! “滚!” 那不是炸雷,那是吼声!一个人的怒吼!声震四野,战马皆骇然而呆立;所有战士举头而瞧;一道白色的光柱,从极远处的天际直贯而下! 白光打在城前! 三个小黑魔兽呆呆地回头去看,只见白光穿透了大黑魔兽的胸膛,照在南城的残门上。大黑魔兽浑身一震,木然地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胸口,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 这个十厘米的孔洞,在他宽达两米的胸腔上微不足道,就像一个个细小的针孔一样;可是大黑魔兽却像被电到的猴子一样,突然手舞足蹈地跳了起来,扔掉手中的人质,飞快地跑进了城。 那个巨大背影在城门口消失前,细小的孔洞里仿佛有幽绿色的光,透了出来。 “呜——” 巨大的声响,仿佛从极远处缓缓地传来。 人们赫然发现,空中那个火红色的流星已经到了眼前,似乎携带着毁天灭地的之威!数万士兵包括兽人,全都惊恐地抬臂挡脸! “嘭!” “流星”砸在城墙上! 三十米高、十八米厚的石墙,轰然出现一个圆形的缺口!在尘土飞扬之中,一个人影缓缓地从里面走了出来,从他那一走一拖的姿态来看,显然有一条腿断了。 八万黑山联军,两万兽兵大军,全都一动不动,呆呆地看着他,缓慢地走向城前空地。他看上去很虚弱,另一条断腿每拖行一步,他的身体就颤抖一下。 他就像是一个重伤之人,随时会倒地而毙;可是,没有一个兽兵敢冲上去,甚至连抬脚的勇气都没有。宛如天外流星一般,将城墙撞出一个巨洞,战神下凡也莫过于此,谁敢动? “杨活……” 胡曼路虚弱地叫了一声。 那个人影浑身一震,更是加快了脚步;他身后的黄沙,拖着一道浓浓的血痕;当他走到近前,身子一歪跪倒在地,双手捧着胡曼路灰黑色的脸蛋,看到的她眼神开始涣散,然而仍然露出一丝微笑,喃喃地道:“我……就知道……你,你会来……” 杨活的泪水如断线的珠子一样,扑嗒扑嗒,滴在胡曼路的小脸上;他茫然四顾,旁边六个女生一个个仆倒在地,皮肤发黑,生死未知! 魏夫人的脸朝向边边,但双眼就像灰石一样,毫无神采,她此时发出极轻微的声音:“是你吗?对不起,我没能照顾好大家……” “别怕,别怕,我马上救你们!” 杨活说着,双目紧闭,浑身颤抖不停;突然,他举起双手使劲捶打自己的脑袋,疯狂地叫道:“快出来!妈的,快出来!” 当他回到震丁城,听说右丁城陷落、波卡被抓、众女失踪的消息后,就急如风火,燃烧自己所有的灵力,以肉体所能承受的极限速度,冲了过来! 在抵达之前,他的灵力已经耗尽,高速惯性带着他冲破了城墙;那石破天惊的光明一击,是他灵魂之火最强烈的一次闪耀!此刻,他头疼如裂,却释放不出光明来! “啊——” 他悲怆地朝天怒吼! 那三只小黑魔兽突然动了,它们缓缓走过来,试探性地碰了一下杨活;发现没有危险后,迅速地抓住了他。一个抓头,其余两个各抓一只手,将杨活悬空拉了起来。 如果它们随手一拉,就可以将杨活扯得四分五裂! 然而,当你手里端有一盆水的时候,如果看到脚边有火,本能反应就是用水去浇灭,而不是用脚去踩。小黑魔兽也是一样,黑暗元素的本性驱使它们用本身的黑暗元素去消灭这个可疑的光明祸源。 黑暗……在杨活双臂上蔓延,包裹住了他的头部。 杨活眼前一黑,突然坠入了无尽黑暗之中,就像过去五天一样。 “啊——” 在一声痛苦的叫声之中,有圣洁的光芒从他的身体上透射而出;令他整个人都变成了一个让人无法直视的光源,天地之间顿时亮如白昼,十万兵马瞬间失去了视力! 三个小黑魔兽,在圣光的照射下,如同沙石一般轰然坍塌,成为地上的三堆灰土。 杨活横浮在那里,从他身上射出七道光芒,分别罩在七女的身上;黑暗元素迅速从她们身上退去,就像黑白照片变成了彩色照片,她们的肌肤重新焕发出光泽! 捆绑着她们的牛皮绳也瞬间化为齑粉。 一切黑暗、邪恶、死亡、腐朽,在这圣洁的光芒中全部化为乌有,烟消云散! 杨活从空中落下,坐在地上休息。 七女纷纷清醒过来,接连从地上爬了起来,互相搀扶着过来,扑在杨活的怀中,紧紧地抱着他,号啕大哭。杨活心中一疼,两行热泪无声地流下。 “都是我不好,让你们受苦了。” 第456章 兽人血祭! 天空乌云散开,阳光重新照下来。 众女迟迟不愿放开杨活,她们紧闭着双眼,只用心去感受着他的温度,用耳倾听着他的呼吸,生怕这只是一场梦或者临死前的幻觉,一睁开双眼梦就会醒,一放开双手,就回到冰冷无情的现实。 “好了,都起来吧。”杨活拍拍这个的背,又推推那个的头,实在没办法,只好道,“哎呦,我的姑娘们,我腿折了,你们晓得不?” 众女一下子就分开了。 杨活的右腿血淋淋一片,小腿完全折到了一边;波卡急忙拿刀割开裤角,顿时,森森的断骨露了出来。众女“呀”地一声惊叫,好几个人当下就泪如雨下。 她们心里明白,杨活为了救她们,几乎是拼上了自己的性命。 波卡把杨活的腿骨接好,周天娜帮忙清洗了伤口,抹上了黑玉膏;又拆了一把乐椅,当作夹板固定在小腿两边。杨活疼得呲牙咧嘴,哭爹喊娘。 …… 与此同时。 城内。 兽兵们埋伏在那里,一时瞧瞧城外的杨活他们,一时瞧瞧城墙旁边那个巨大的身影。大黑魔兽被光柱在胸口击穿了一个小孔后,就奔回城内,在那里大吃大嚼。 之前的战斗,双方留下的大量尸体,此时都被兽兵拉过来,堆积在城墙边,就像一个小山一样。而黑魔兽此时就坐在“小山”旁边,胡吞海塞! “咯嚓!咯嚓!” 兽兵们听到骨头被咬碎的声音,只觉得头皮发麻、牙根发酸;偶尔有兽兵傻傻地转头去看,看到那血肉横飞、断肢飞舞的场面,顿时跑到一边,“哇哇”地吐了起来。 兽人只是体格强壮、毛发旺盛,他们是人,不是野兽。他们也吃五谷杂粮,也是血肉之躯,而不是铁石心肠的怪物。 每吃一个人,黑魔兽身上的黑气就浓一分;此刻,他已经吃了近百尸体,整个上半身都笼罩在浓浓的黑雾之中,看不分明。他背上那个穿透的小孔,之前还闪着幽绿的光,现在已经泯然消失了。 当城外那三个小黑魔兽被圣光照射、化为土灰时,黑魔兽一直忙碌的双手停顿了一下,随即又疯狂地咬食尸体的脑袋,一连咬食了数十个脑袋,这才摇摇晃晃站起来。 它就像一团黑云,缓缓移到了城门口。 两万兽兵充满畏惧而又兴奋地望着它,挥舞着手中武器,高声呼喊着,声势惊人;城外的八万黑山联军,则惊恐地望着这一团几十米高的黑云。 众女转头看到城门那边的怪物,俱是脸色一变。 “你们闪开一些。” 杨活淡淡地说着,运转刚刚恢复些许的灵力,让自己缓缓向空中浮去。 “嗷呜——” 随着一声充满金属与坚石味道的恐怖吼声,那遮蔽在城头的黑雾尽皆被黑魔兽吸到了体内,与此同时,它全身“格格”地暴响,巨大的身躯再次暴涨,身高达到了十米! 两只巨大的手掌抓住城墙边缘,用力一推! “轰!” 三十米高的城墙,哗啦啦塌了几十米,露出一个巨大的豁口来。埋伏在城里的两万兽兵,显露出来。他们举着大马刀,嗷嗷叫着向城外冲了出去! 此时,杨活才浮升到距离地面二十多米。 黑魔兽仰头望着他,突然张开巨口,吐出一道黑雾——那黑雾如标枪一般射出,向浮动缓慢的杨活疾射而去! “刷!” 一道白光闪过,原本明亮的世界似乎一下子变暗了,因为空中有一个更为耀眼的东西——一把银色的刀,明亮而不刺眼,每个人都能清晰地看到它! 它看上去长约一尺半,刃宽三寸,造型简陋,土头土脑,就像一把普通的砍柴刀;尤其在身高十米的巨兽面前,它就像一把小孩子的玩具刀,十分可笑! 可在场十万多人,没有一个人笑。 这一刹那,世界仿佛定格了,只有那把小刀,在天空划过一道细小的弧线,从上而下在高大的黑魔兽身前一闪而过! 弧线的光亮还凝结在人们的眼中,但那把小刀已经消失。 黑魔兽分成了两半,向左右两边倒下,在落地之前就化成了黑灰,无声无息地撒落在地面上,形成两堆圆润的灰堆,就像两座坟。 就这样? 一把小小的刀,就结束了这纵横无敌、肆虐黑山长达一个月的黑魔兽? 九国最大的威胁,玄黄大陆的摧毁者,就这样在一刹之间悄无声息地化为了灰尘,竟然连最后的狂暴都没来及发作? 不仅两万兽兵瞠目结舌、不敢相信,就连八万黑山联军也同样不敢相信! 杨活缓缓从空中降落。 魏夫人轻声叹道:“这就是光明战技吗?” “应该是吧。”杨活道。 …… 冲锋的号角响起,十万联军高举着武器,挥舞着旌旗,向城头冲了过来。 声势浩大,杀气冲天! 兽兵也是喊声振天,在倒塌的城墙处,摆开防守阵势。 一场血战在即,无可避免! …… “你一去五天,很难学吗?”韩如雪问。 杨活微一愣神,喃喃道:“才五天吗,我感觉像过了五个月一样。” …… 黎明之前,他还在黑暗血海中。 他想尽办法要创制出可以刺破黑暗的光明战技,可最终让他得以脱身的,仍然是五行乐技。他用尽自己的灵力,制造了两个高能量球,一个金球,一个火球,让它们相撞——强烈的爆炸产生的超强的冲击波,将无尽血海炸得四分五裂…… 他趁机逃了出来。 当他站在房间门口往回看的时候,没看到什么无尽的血海,只有一个空空的房间,房间中央有一张坐垫放在那里;坐垫上有黑色的光芒沉淀下去,就像水渗到沙子里一样。 难道,那无尽的血海只是藏在坐垫底下? 这个念头在杨活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但他绝对不想去一探究竟;他迅速跑出了这个乱石洞穴,然后扔了几个小火球将洞口夷为平地。 当他经过南央城时,发现都城的皇宫方向一片狼藉,处处烽烟,似乎刚刚遭到了袭击;乐功园的守塔老人告诉他,半夜时分,南国光明亲王被人杀害,宫殿被烧毁。 “啊,竟然有人干出此等恶事来?凶手是何人,抓住没有?” “唉,”老人叹道,“哪里抓得到?来无影去无踪,就像一阵风一样刮了过去;大家都说是那个恶魔……沙鲁又复活了,五十年了,真是阴魂不散啊。” 听到是沙鲁,杨活的心头一震。 虽然已经感觉他不是一个良善之辈,可没想到他一逃出困境,就大开杀戒……这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恶徒啊!杨活暗暗发誓,将来若再遇到,一定不会放过他! …… 城里城外,杀声震天。 雷霆小队两百余名战士,严守在杨活等人的周围,让他们安心调息。 一刻之后,杨活等人恢复了两成灵力,加入了战斗。 火球炸响,冰刃旋转,金针肆虐,毒荆乱缠…… 兽族战士立即就陷入被动挨打之中,叫苦不迭;眼看这城墙缺口已经守不住,联军战士不断攻杀上来,兽族军队之中突然响起奇怪的角号声响。 号声一响,兽族战士齐声吼叫,挥刀划破自己的手臂;一时间,血雾蒸腾,整个战场弥漫着一股强烈的血腥之气;兽兵们齐声呼叫,用一种古怪的发音。 杨活隐隐觉得一股奇怪的能量,在战场上迅速弥漫开来,连忙传音众女加强防护,暂时退避。这时候,听见一个将领大叫道:“这是血祭!兽人血祭!所有人防御!列队防御!” 兽人血祭? “嗷——” “咆——” 在血雾之中,兽兵一个个血脉贲张、肌肉膨起,力量、反应、速度一下子翻了好几倍!他们发疯似的冲了上来,如猛虎下山,又如狼如羊群,挥出一刀,就砍飞数人! “防御!防御!” 谢将大叫道,“不要乱!不要退!一定要顶住!!” 第457章 这是美丽的祖国 兽人在身体素质上,有着天生的优势;强壮,高大;高的有两米五六,矮的也有两米;站在地上就和骑马的人类士兵一样高,双臂展开三米有余。 一般来说,以一敌五,轻松应对;以一敌十,必然落败。 十万气势如虹的联军骑兵,冲向气势衰败的两万兽兵,还有几十个战乐师的协助,这场战斗本来必胜无疑,可是现在兽人突然弄出了什么“血祭”,战力翻倍增长,这局势立马反转过来。 对付普通的兽兵,联军战士很有经验;他们已经适应了兽兵的力量与速度,几个人围攻一个,进退自如;现在兽兵一发狂,本来能挡住的刀,挡不住了,本来能避开的剑,也避不开了——顷刻间,惨叫纷纷,血洒遍地! 而这种血雨腥风,似乎更加助长了发狂兽兵的战斗力。 联军士兵连连后退! “你们别杀了,快奏辅战曲!辅战曲!”谢坚将军冲滚石众女大叫道。 魏夫人立即抱瑟奏起了《捣衣曲》,增强战士们的防御力;周天娜拉起了《鸥鹭忘机》,增强反应速度;波卡敲起了《墨子悲丝》,燃起战士们的斗志;韩如雪吹起了《梧叶舞秋》减轻战士们的疼痛…… 杨活弹奏的则是《碧海潮生》,一波波无形的能量,如潮水一般向兽军涌过去,冲散凝聚在空中的血雾,冰冻他们发烫的头脑,降低他们的反应能力…… 但是,兽兵的血祭效果非常强烈,他们似乎并不受乐曲的影响,还是勇往直前,杀伐犀利!联军战士伤亡严重…… 刘参军看到已方节节败退,士兵们不断倒下,不由急道:“将军,还是暂且撤退吧!” “不,不能退!”谢坚吼道,“一退全完蛋!死也要死在这里,兄弟们,给我顶住!引唱官,给我引唱战歌!” “团结就是力量!” “团结就是力量!” “这团结是铁!” “这团结是钢!” 一开始只是十几个人在唱,歌声很小,渐渐地,跟唱的人越来越多,成千成万的人开始加入,形成了一个声势浩大的超级大合唱。直唱得战士们热血沸腾,忘记了害怕,忘记了疼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杀死敌人! 血在飞扬,他们浴血而行。 “哥!” 一个年轻的战士悲痛地叫喊,他看着滚落地上的三个头颅,全是血淋淋的,竟然认不出哪一个是自己兄弟的头,不由双腿一软,扑通地跪在了地上。 “哥……” 两行热泪涌出,将脸上的血污中冲出两道痕迹;看着身边一个个熟悉的身影倒在血泊中,年轻战士的双眼中全是惊慌与害怕,双手颤抖着,似乎连刀都握不紧了。 “娘啊,我和哥哥要去找你了。” …… 看到这极其悲壮、极其勇敢、极其震撼的战斗场面,杨活心头好像塞了一块石头,难受得泪水长流,突然间翻飞的十指停住了,定了一定,缓缓弹出了一首曲子。 灵力随着他的心念,一丝丝地渗入曲调之中;这乐曲的节奏虽然缓慢,却如同混沌池塘之中一股清流,破开重重迷雾,传到在场每一个战士的耳中。 而此时,杨活的歌声随着音乐响起。 “一条大河波浪宽” “风吹稻花香两岸” “我家就在岸上住” “听惯了艄公的号子” “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悠扬的歌声,饱含着浓烈的感情,让人不由自主想起自己的家乡;玄黄大陆的大河与长河,纵横几千里,流经九个国家;在场每一个士兵,心中都有一条大河,大河旁边是故乡。 战士们听到歌声就想起了故乡,想到了父母…… “这是美丽的祖国” “是我生长的地方” “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 “到处都有明媚的风光” 那个年轻的战士,浑身颤抖着站了起来,他身上满是血污,心中满是柔情;眼前的敌人是如此残忍与可怖,绝不能让这些禽兽占领我们的家园,摧残我们的家人! 对亲人的爱有多深,对敌人的恨就有多深! 似乎有无尽的力量从战士们心里涌了出来,让他们在绝望之中奋起拼命! 他大叫着冲了上去:“杀啊——” “冲啊——” 这首歌也影响到了兽族士兵,优美的旋律感动了他们的心,让他们的头脑渐渐清醒过来,不再被血腥所激狂,他们也想起了自己的亲人与子女,想到了在黑山以北,那片辽阔的草原。 他们的脚步慢了,他们的刀慢了,他们的兽性减退了。 他们看到联军战士们奋不顾身地冲了上来,惊异地看到战士们脸上淌着泪,身上淌着血,却挥刀不停!流泪是软弱,是妥协,是失败,是废物,怎么可能……是力量? “姑娘好像花儿一样” “小伙儿心胸多宽广” “为了开辟新天地” “唤醒了沉睡的高山” “让那河流改变了模样” 兽人当然无法理解战士们的柔情,正如他们无法长久在一块草原上停留一样;战士们纵然身在千里外的黑山,心中的根却永远在故乡。他们深爱着那片土地,那一方的人们,不允许任何敌人去毁坏、去摧残!那是他们心中永远的故土! 道经曰:哀兵必胜! 又说:天下莫柔弱于水者,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以其无以易之。 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莫能行。 很久之后,杨活才想明白了这个道理,对乐道的理解更深了一层。但在此刻,他弹罢此曲,眼前俱是热血,心中满是火焰,浮到半空当中,无数火箭喷射而出,收割着兽兵的生命! “杀杀杀!杀光这些禽兽!” 他的胸中激荡着一股杀戮的快感,每当看到一个敌人惨叫着倒在自己的火箭之下,他心中就一股奇异的感觉,一种破坏的欲望、毁灭一切的欲望,在抓挠着他的心! 本就不多的灵力,很快就用尽了。 他从空中跳下,从一个尸体手中夺出一把刀,向一名兽兵冲了过去;他的肉身经过数次改造,力量强大,身轻似燕,高高跳起,一刀将那名兽兵砍倒! 兽兵皮肉,刀陷在脖子中,一时还未死,反手一刀砍在杨活的腿上;那条断腿绑着夹板,夹板散开,伤骨又断,疼得杨活眼前一黑,几乎昏倒过去;这才让他想起了自己的断腿。 “靠!” 杨活疯狂地挥刀,将这兽兵的脑袋砍成了肉酱! “杨活!杨活!” 有人大叫着,从后面抱住了他的双臂;钢铁一般地坚硬钳制着,让他心中冒火;怒气冲冲地转过头来,看到的是谢坚将军那严肃的脸。 “停下吧,战斗结束了。” 杨活恍然清醒。 当他在众人的搀扶下坐下时,突然发觉有一丝黑暗的能量,悄然退回到乐鼎的深处;这让他的脸色刷地一下就变白了。 第458章 恒国第一狂战 兵败如山倒。 兽兵如破堤之洪水,一泄千里;转眼间就退出了城外,向旷野里逃去;几个军团乘势追击,扩大胜利战果;谢坚的狂雷军团则留守城里,打扫战场。 “杨活,你快来看看波卡。” 阿卜黛跑过来说道。 七女之中,只有她现在精神尚好,其他六人全都灵力耗尽,体力疲弱,在大路边一间民房里休息,有雷霆小队护卫在周围。 杨活一挥手,两名士兵抬着软椅起来,跟在阿卜黛后面。 一间三厢房里,其他女生都盘坐在客厅里,专心地调息;在卧室的床上,波卡蜷缩成一团,浑身发抖;杨活坐到床边,轻声叫了两声,她也不应,显然是神志也不清醒了。 “已经叫了随军医官了,可外面重伤太多,还不能腾出手来。”阿卜黛说道。 杨活见她脸色发白,嘴唇发青,就像是很冷似的,拿起被子帮她盖上,谁知她就被火烧到似的,浑身一抖,连忙把被子掀到了一边,嘴里还叫着:“不要,不要碰我!” 杨活皱头紧皱,伸手一摸她的额头,只觉得极烫! 这是发烧了吗? 可是,他们乐师的身体素质极佳,这几年从没有一个得过伤风之类的小病。杨活疑惑不解,难道是因为血淋淋的战斗,受到了惊吓?也不太可能呀,从南野拉练开始,她们就开始经受这样的训练了。 杨活握住她的手腕,将一丝灵力输入其中,想探查她的身体状况。 只觉得灵力一沉,就消失了。 再次输入,又消失了。 杨活心中一惊。 这时,波卡突然睁开了双眼,虚弱地道:“杨活,我怕是不行了……” “说什么胡话,休息一下就好了。” “不,你听我说,我……我喝了类似毒欢散的毒茶,现在毒效发作,体内阳气全无,阴火烧得我骨头疼……我,我……” 她火红的双瞳,渴望地望着杨活,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原本苍白的脸颊上,浮现出两团如火烧一般的红晕来…… 一听“毒欢散”三个字,杨活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这药在南野之地,被用作部落在节日时的助兴之药,老昆曾经和他提过。 “你们先出去。”杨活道。 两名士兵退出了房间。 “阿卜黛,麻烦你也出去一下。”杨活没好意思抬头。 “啊?”阿卜黛愣了一下,顺从地出去了,还关上了房门。 杨活一抚琴弦,无形的火能量托着门闩,把房门闩好;然后,隔音能量罩悄然升起,将床铺罩在其中,雾气弥漫隔绝了视线。 …… 盘脚坐于床上,将波卡抱起,让她坐在自己怀中。 所谓,金风玉露一相逢,恨不能朝朝暮暮。 波卡的身体过于虚弱,杨活不想在这个时候趁人之危,只是浅尝微含,将阳气度入,引阴气出来,让她体内达到阴阳平衡,解了这合@欢毒素就罢手。 事毕。 波卡瘫在杨活的怀中,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此时,两人肉身相接,阴阳能量仍在流通;杨活心念一动,引导天地灵力进入体内,借机进行双@修;波卡感受到体内灵力的变化,也顺其而行;二合为一,力量大增。 天地之间的元素能量,源源不绝地向他们涌了过来。 两刻之后。 两人灵力均恢复了大半,不约而同地睁开眼来。波卡瞬间羞红了脸,嘤咛一声,将小脸埋进了杨活的肩窝。杨活微微一笑,伸手拿起衣衫,披在她的身上。 “让她们知道可就羞死了!”波卡小声地道。 “嘿嘿。”杨活心道,吴柳烟曾说过,她要与波卡一起嫁给自己;当时自己就说,只把波卡当妹妹……没想到,还真被这妖女给说中了。 “你,今年多大了?”杨活抚着她的背,似是无意地问。 “我呀,十五六。” 杨活一愣,惊道:“不是十七吗?” “十五六,十六七都差不多嘛,我们部落里和你们的时间也不一样。” 杨活顿时无语。 看到她雪白的手臂上被绳索勒出的一道道血痕,杨活心中不由有一股怒火渐渐升起,淡淡地问道:“早就和你说过,不要低于五十米飞行,你怎么那么不小心,被黑魔兽给抓住了?” “不是,当时我已经中毒了,全身瘫软,动弹不得。” 杨活抚着她背,柔声道:“谁给你喝的茶?” “他,他……”波卡想到那个人,突然有些厌恶,“算了,不想再想起那个人,反正我也没有伤到。” 杨活握住了她小手,看着她的双眼,说道:“没关系,说出来,这样你以后心里才不会有疙瘩。” 波卡犹豫了一下,道:“他叫泰卢,是巨象军团的战乐官。” “嗯。” 杨活安抚了一会,让波卡继续休息,自己飘然出了房间。 …… 城内,一片废墟,到处都是断墙塌梁。 杨活扶摇直上百米高空,俯视着丁右城,然后启动了“声扬百里”之声技,朗声道:“巨象军团的泰卢,给我滚出来!泰卢,自己现身,不要让我去找你!” 声如滚雷,在城池上空炸响。 整个城池的人,全都浑身一震,双耳轰鸣。所有人惊愕地抬起头,看着天空那个小点。 “是杨大人吗?” “应该是。除了他,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咦,泰卢不是那个黑黑的小子吗,他怎么得罪了杨大人?” 城里的将士们议论纷纷。 巨象军团此时驻扎在城外。统领大将军听到这话,不由皱眉喝令部下:“泰卢这小子跑哪了?刚才血战时就没看到他人影,马上去把他找出来!” …… 此时。 就在南城的小巷里,一个身穿粗布衣裳的汉子,戴着个斗笠,背着个包袱,正行色匆匆地往城门方向走去。 他就是乔装改扮的泰卢。 黑魔兽抓走波卡的时候,他身为高级狂战乐师,是完全有机会逃出丁右城的。可是,他又不甘心这样逃走。这样逃走的话,就相当于临阵脱逃,他的一切荣华富贵都会烟消云散。 所以,他潜伏了下来。 如果黑魔兽杀了波卡,那就相当于什么也没有发生,他还是一个顶尖的战乐师,恒国狂战第一人。可是,波卡最后获救了。 他本该在这时候逃跑,可他又寄希望于波卡毒发身亡,所以一直暗暗潜伏在滚石乐队不远处;如果不是雷霆小队寸步不离,他一定会在混乱的局面下,刺杀波卡。 当杨活被找去看望波卡时,他就潜伏在那间民房的不远处。 现在,他终于知道,一切都败露了。 他必须立即离城,离开黑山,从此隐姓埋名,不能再以狂战乐师的身份示人。 大战之后,许多百姓离开城池。泰卢夹杂在这些人流之中,向城外走去。城门被毁,也没有任何守兵盘查。他相信,只要自己不主动跳出来,绝不会有人发现他。 …… 杨活见没有人回应,从百米高空俯冲而下,降到了三十米。宛如一只大鸟,在城池的上空快速地盘旋,从中心开始,一圈比一圈向外扩展,他的灵识笼罩范围达五百米。 普通人的能量体,混沌而微弱;战乐师的能量体,清晰而明亮。 此时,大部分战乐师都在兵营里,为受伤的士兵驱除伤痛;一小部分受伤的战乐师,在房间里休息。当杨活扫视到南城门时,却发现一个战乐师正在向城外移动。 明亮的黑色,说明他是一个高级水行战乐师。 水行,疗伤效果最好的战乐师,此时却装扮成平民悄然出城? 还不是驭风而行,而是徒步? …… “你是泰卢?” “我,我不是……我就是普通百姓……”泰卢惊慌地辩解道。 “你骗波卡喝了毒酒?” “不,我没有,不是我干的……”泰卢脸色苍白。 “拿出你的乐器。” 泰卢惊恐地道:“你,你要干什么?” “我要杀你。你可以反抗。” “不,不!”泰卢连连摇头,尖声叫道,“你不能杀我!我是恒国第一狂战!就算我犯下滔天大罪,也只能由乐盟审判,你没资格处死我!你不能杀我!” 闻讯匆匆赶来的一名恒国狂战乐师,高声道:“杨大人,你可要三思而后行啊!私自杀害战乐师,那可是重罪,会受到乐盟的严惩,得不偿失啊!” 刀。 杨活无声地念出一个字。 虚空中一把丈二大刀瞬间生成,划裂空气,劈出一道刀芒! 两片肉轰然倒地。斗笠分成了两半,滚落在血泊中。 第459章 大型烟花秀 三天后。 震央城的北门之外,近万名士兵排列着整齐的队形;从城头上往下看,士兵们身上的盔甲在清晨的阳光闪闪发光,左右绵延好几里地,蔚为壮观! 这是战后论功行赏的大会,无论是死去的英烈还是活下来的英雄,只要战功彪著,就会得到嘉奖或晋升。没有晋升机会的将士,也会得到荣誉勋章,享受同级别礼遇。 首先是校尉级别以上的将领,得到了荣誉勋章由各军的将军们亲自颁发。士兵们的奖章,包括红丁勋章和黑丁勋章,则由各团在内部颁发。 然后就是全程参与战斗的战乐师们。因为他们对战斗胜负的影响最为巨大,所以每一个正常出战的狂战乐师,名字都被一一提到。每念一个乐师的名字,就让他们在城头上亮相,接受城下士兵与百姓们的欢呼。 战乐师效力军队,可以不要俸禄,但必须要有声名,这是他们最看重的。 但是,滚石乐队虽然站在城头上,与这些大人物们站在一起,却没有被提及。杨活知道,这是因为自己杀了那个恒国第一高狂的缘故。众女也因为救波卡而擅自离团,违抗了军令。 最后,震丁城城主大人登台讲话。 “出乎稳定考虑,这场关乎着人类生死存亡的战争,事先并未让九国百姓知晓。所以,此刻我们在这里庆贺胜利,但九国的百姓并不知道一场大劫难曾经离我们那么近!” 他的声音慷慨激昂。 “但是,我们黑山九城的数十万将士们知道,玄黄大陆的九个国王知道,这一场持续了一个月的战斗是多么地艰难,牺牲的战友们是多么地英勇!” 说到这里,他的明亮的眼神,在城下的将士们身上一扫而过。 “我们不会忘记,在这场艰难卓绝的战斗中,有这样一个人……如果不是他,我们也许今天就不会安然站在这里!如果不是他,黑山九城也许已经不复存在!他的英姿,一直萦绕在所有将士的脑海之中!让我们欢迎黑山联军第一人——彭铁总司令!” 城下顿时响起了震天的吼声与欢呼! 杨活心中则爆出一声国骂。 只见彭铁总司令似乎往这边瞥了一眼,然后哈哈大笑着,走到了城垛前方的传音仪前,向城下有力地挥了挥手,苍劲浑厚的声音顿时传遍了四野。 “城主大人说的不准确,这场战争不是我或者谁一个人可以改变的,最终的胜利,它属于我们每一个人,无论是死去的还是活着的,每一个人都为它付出了最大的努力!九国不会忘记你们,历史不会忘记你们!” 城下的欢呼声,犹如潮水一般掀起了滔天巨浪,一波一波,淹没了天地…… …… 看起来,这庆功颁奖大会就要结束了。 杨活突然传音给彭铁司令:“司令大人,我不知道九国乐盟给了你什么压力,也不知道恒国巨象军团对你说了什么……” 司令彭铁听到杨活的声音,微微一愣,侧过脸来,目光严肃地看着他。 杨活不动声色,继续传音道:“但是你应该知道,名声对一个战乐师的重要性。我,无所谓;可是我的七名队员,你不能这样亏待她们。如果没有她们,丁目城早就沦陷了,现在我们也不会安然地站在这里庆功;我希望,你能提一提她们的名字。” 彭铁为难地摇了摇头,缓缓地退下城垛口。 城主大人一挺胸,就准备上前,宣布大会结束……杨活见状,立时走了出来,旁边的卫士们马上警惕地望着他,在这种重要时刻,每个人该作什么,都是有规定的。 “司令大人,在这个万军欢庆的时刻,如果有美丽的烟花在天空,那就最好不过了,你说是不是?” 杨活的声音不高,城头的诸人听起来就像日常对话一样,其实他已经加入了灵力,运用了“声扬百里”之际,城里城外的将士与百姓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烟花?”司令一愣,不知道杨活为何突然说起这个,“哦,这个就没必要了;再说,咱们这黑山边区,哪里来的烟花呀?” 而城下的士兵与百姓们,听到燃放烟花,顿时欢呼起来;烟花多好啊,多喜庆呀!再说,大型的烟花都不是寻常可见的,好多老百姓和普通士兵都只是听人家说过,从来没见过。 “烟花!烟花!烟花!” 欢呼声立即就响了起来,此起彼伏。 司令顿时把脸色一沉,他现在当然明白杨活刚才运用了声技,让所有人都听到了他的话……不由斥道:“你小子……这是在搞乱子呀!我去哪里给你搞烟花?” “不劳司令费心,我们滚石乐队有烟花。只要你老人家一点头,我们就放出烟花,给这个庆功会做一个完美的收尾。如何?” 彭铁司令非常不喜欢这种受人摆布的感觉,可他看到城下数万民众的欢呼与期待,又想到久战之后,百废待兴,人们确实需要一场狂欢,只好无奈地一摆手:“好吧好吧,你们快点弄完!接下来内部庆功会,还有你们的奖赏。” 他这也是要安抚杨活,不想他趁机搞什么乱子出来。 杨活微微一笑,带着众女踏空凌虚,飞到了城前的半空之中。 天娜和如雪,被其他姐妹挽着手,也不至于跌落。 “你搞什么?我们哪有什么烟花啊?”一飞到天空,波卡立即就叫了起来。 “嘿嘿,这还不简单,我现在教你们也不迟……待会,你们各自凝聚天地灵力,将它压缩成一个小球,越小越好,然后向空中抛出,接下来就交给我了。现在,咱们先把天变黑一点,不然烟花看起来就不够漂亮。” 滚石乐队八个人,在几十米的空中,缓缓地盘旋着;他们弹奏着乐器,犹如仙人下凡,袅袅的仙乐,借助于天音八部的共震,传递到数里百里外;城里城外,城上城下,众人听得如痴似醉,极为着迷。 向来嘴臭的城主大人,也不由感叹道:“这他妈才叫音乐啊,就算没有烟花燃放,只听听这音乐,也让人心旷神怡啊!” 众人心皆作如是想。 然而。 忽然有风起,有云来……数息之间,整个城池都被乌云笼罩住了,天地之间一片灰暗,就像有可怕的暴风雨即将来袭。隐隐有雷声轰鸣,有电光在乌云间穿棱。 虽然所有人都明白,这是滚石乐队的乐曲效果;可是,他们还是忍不住暗暗心惊,生怕有什么可怕的灾难,从天而降…… 城主忍不住道:“杨活这小子,不会搞事情吧?” 就连彭铁司令也黑了脸,瞪视着半空中的杨活等人,沉声道:“李乐师,传音给那小子,别让他搞花样,不然我饶不了他!” 一名乐师诺然。 乐师尚未开口,就见风声停歇,万籁俱静。 灰暗的天地之间,只有滚石乐队八人悬浮空中,一动不动。突然,有七个发着微光的小球被弹射到了百米高空,随即又有七道寒光追上去击中了它们—— “蓬!”“蓬!”“蓬!”…… 一朵朵五彩缤纷的烟花绽放在天空,有的红,有的绿,有的黄,有的白……好看极了!每一朵烟花绽开都达几十米宽,就像整个天空全被烟花给占据了,此起彼伏,层层叠叠,美不胜收! 所有的人们只顾着目瞪口呆地观赏,连鼓掌与喝彩都忘了。 杨活的声音及时地响了起来,传遍四野。 “滚石乐队,为你们奉上史无前例的巨型烟花表演,希望你们喜欢!请记住我们的名字,滚石乐队!请大家跟我一起念,滚石,滚石,滚石!” 沉浸在美好景象中的人们,意识已经被杨活所引导,不由自主地高声齐喊:“滚石!滚石!滚石!” 就连城头上的好多士兵与将领,也不由跟着一起喊了起来。 彭铁司令不由心中暗骂:靠,这臭小子真是贼精贼精!九国乐盟还让我对他冷处理,不让他得到公开的荣誉,可现在都他妈热得冒烟开花了! …… 空中。 胡曼路突然惊慌地叫起来:“呀,有好多红色的星星涌进了我的乐鼎,是火能量吗,我可不要火,怎么办,怎么办?” “淡定,”杨活微笑道,“这可不是什么火元素,而是一种宝贵的能量……” 第460章 赏罚分明 震丁城议事厅。 黑山联军的重要将领们齐聚一堂,召开内部会议。会议的主要章程,就是对滚石乐队的赏罚问题。 “杨活的功,大家有目共睹,只身前往南国,带回光明乐技,消灭了黑魔兽;如果不是他,咱们这战……不好打。联军总部一致通过,决定授予他‘一杠金丁’勋章。” 二杠金丁? 在场的将领还有高狂乐师们,不由齐声吸了一口凉气。 丁字勋章就是汉字“丁”字的形状,横着绣在胸前,加杠就是在上面多加一竖,最高可以加到五杠。普通的士兵,按其战力强弱,军功多少,可以获取白丁、红丁、黑丁勋章;军部的高等将领,在战斗中积累军功可以授予银丁勋章和金丁勋章。比如,都尉通常都是银丁一杠,将军则是金丁一杠;然后,随着军功的积累再加杠。 秦青微笑着扫视了一圈,只见大厅里的将领们,大多是银丁勋章;城主大人和一些将军是一杠金丁;谢坚将军等四大军团的统帅,则是二杠金丁。 当然,总司令彭铁,则是五杠金丁! 在场的乐师,对这些军功荣誉并不是特别看重,最多露出一丝羡慕之意;而那些将领们则无一不是露出震惊与敬重的神色。 二杠金丁啊,与谢坚将军平级,比城主大人还高了一级! 城主大人脸色顿时有些难看,出声抱怨道:“司令大人,这奖励,是不是有些太高了?他还知法犯法,又杀了一个高狂呢!” 彭铁微叹一声,正色道:“说实话,半个月前黑魔兽威逼边境,无人能敌,黑山九城,玄黄九国危在旦夕之际,如果当时有人说,能除掉黑魔兽,就算要拿我的五杠金丁去换,我也会毫不犹豫。在场各位,凭心而论,这个二杠金丁高了吗?” 众将领皆沉默不语。 是啊,如果九城皆灭、九国不在,那谈论什么金丁、银丁,又有何意义? 乐师们自然不服。 一名乐师低声道:“早知道如此,那天我就报名去南国了,光明乐技依我看也没什么嘛,放出一道光芒就行了,什么复杂招式都没有!” “就是!随随便便弄点光出来,就把黑魔兽搞定了。二杠金丁呀,与大将军同级,回到国内都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与丞相平起平坐,比亲王还高!” “我的老天爷!” “咱们真是傻,白白把这么好的机遇给错过了!” “哎,真是傻人有傻福啊!” “你要这样想,那就是真傻了。别看人家年轻小,那可是至圣先师钦点过的天才歌者,这样的机会,能轮得到你我这种没靠山没背景的孤家寡人?” 乐师们个个都是心高气傲,再加上在军部中都是各自为战,与杨活不会有什么交集,所以说起话来非常肆意,话是越来越难听。 他们的话音虽低,可是在场诸位有哪一个是吃素的,除了那些普通守兵之外,大家的听力都足以听到这些微声议论。 城主不由撇撇嘴,冷言道:“当时就叫你们报名,一个推得利索,现在后悔来不及了吧?” 秦青则笑了笑,说道:“你们是只看到狼吃肉,没见到狼挨打。杨活此行的经历,我有幸得知一二,其中的凶险与恐怖,实在骇人听闻。幸好是他,换作别人,就算是我,也不一定能活着回来。” 见众人露出好奇与不太相信的神色,秦青继续道,“详细内情,不便言说。我只说一个大家可以查得到的事。几天前,南国一名亲王府被毁,亲王被杀,府中一百多口人,无一幸存。传闻是失踪五十余年的黑暗巫师所为。南国皇城护国乐师追踪凶手,被其隔空五十米一记白光照晕,至今昏迷未醒。” 众人闻言,皆震惊不语。 杀了一百多人的黑暗巫师?隔空五十米一记白光?让人想起杨活那天一道光柱穿透黑魔兽的事来……难道,杨活就跟他学的光明乐技? 一众乐师看向杨活的目光都有点变了,隐含着一丝疏离与怀疑。 秦青见他们听自己的解说,不但没有体谅,反而还怀疑起杨活来,不由心中郁闷,抱歉地看了杨活一眼。杨活微微一笑,表示不介意。 联军司令彭铁见众人一时无话,就接着道:“当然,这是功;如果大家没意见,咱们就开始论‘过’。杨活,如城主所说,你知法犯法,本来已经身负重罪,竟然又出手杀人,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杨活摇摇头,平淡地道:“没有。” 众人皆诧异地望着他。 彭铁有些无奈地道:“九国乐盟将此事交给我们军方调查,经过我们调查,有传闻说恒国战乐师泰卢意欲不利于战乐师波卡,是这样吗?” 杨活沉默不语。 彭铁道:“杨大人,我目前代表的是乐盟,希望你配合一下,把事实说出来。” “好吧,我说。”杨活无所谓地道,“第一,那不是传闻,是事实;第二,不是意欲,而他已经向波卡下了毒;第三,如果不是我救助及时,波卡现已丧命;第四,我杀了他。” 彭铁道:“目前我们只能证明,泰卢与波卡同到一间屋子里休息,至于下毒之事,你可有其他人证、物证?” “没有。” “既然无法证明,那下毒之事只能存疑,我们只能按故意杀人罪进行判定,上报给乐盟。”彭铁正色道,“至于乐盟怎么判罪,我们无法干涉。你可有异议?” 杨活无所谓耸耸肩。 所谓蚤多人不痒。他都已经被判了一个十二年独役,现在有点麻木了。 接下来,是对其他诸女的奖励。因为守城有功,分别给予一杠银丁的荣誉;魏夫人等几个为救波卡私自离开军队,罚她们回到各自军团伤兵营担任救助乐师。 救助乐师相比随军乐师,当然要累得多,也没什么修炼的时间;通常只有辅战乐师才担负这种工作,让高狂去做,效果上当然好得多,但对她们而言,自然算是一种惩罚了。 …… 次日。 大家要各自离开震丁城,前往各处军团。 在来黑山之前,滚石诸女都想着要乐队一起行动;现在,处身于边疆实地,才发现乐队一起行动非常不现实,不但对军队没有好处,对她们各自的修行也是一种妨碍。所以,现在也接受了军方这种安排。 杨活分别与众女告别之后,随着狂雷军团前往丁目城。 秦青送他了一段路。 “那个沙鲁……乐盟监天部监测到了他的行踪。”秦青幽幽地道。 杨活愕然一惊,抬起头道:“他逃到了哪里?” “他离开了玄黄大陆……” “什么意思?” “天网只看到他,他从黑海绝壁处,向黑海之北去了。” “黑海之北?那是什么地方?” “黑海绝壁就是世界的尽头,黑海之北无人去过,传说是地狱的入口,恶魔的居所。” 杨活悄然笑了。 什么地狱,什么恶魔,这个世界的人还是无知啊。黑海之北,最多是另一块陆地罢了。 秦青又低声道:“沙鲁的黑暗元素,还有黑魔兽之事,你以后不要对任何人再提。” “怎么了?” “黑暗元素,从来就不属于玄黄大陆。碧空海认为……此次黑魔兽之事,似乎有些诡异的阴谋在其中,正在暗中调查。在调查清楚之前,最好不要泄露消息,打草惊蛇。” 看秦青慎重的神色,杨活心中也是凛然,郑重地道:“明白了。” 沙鲁……黑暗元素…… 黑海之北……恶魔的居所…… 秦青走后,杨活在心里默默理着头绪,突然觉得,九国乐盟当初判自己在黑海绝壁独役十二年,是不是就是想让自己监察黑海那边的动静呢? 可在那时候,黑魔兽还没有出现,他们难道未卜先知? 又想到自己现在学会了光明乐技,如果黑海深处是地狱的入口,那自己岂不是守护黑海的最佳人选? 自己的未来路途,似乎早就被人设计好了…… 想到这里,杨活不由从内心深处涌上一股寒意来! 第461章 守望边城 不一日,到了丁目城。 城中军民夹道相迎,对于狂雷军团以及杨活极为热烈的欢呼声。右丁城陷落之后,民众死伤无数,流离失所,更显得当初成功守护丁目城的可贵。 城主顾大人当天晚上举办了盛大的酒宴,一是为军团的将领们进行庆功,该奖的奖,该升的升,一是为了庆贺“一品大乐官”杨活正式入驻丁目城,接风洗尘。 欢声笑语,宾主尽欢。 只不过,杨活发现城主对自己还好,可是对谢坚等狂雷军团的将领,表面上热情之余,却不自觉地摆出一副主人的姿态,让人觉得他们乃是客人的感觉。 杨活心道:当初丁目城被两万兽兵所围,我与谢大人在城头血战一整夜,那时候也没见你这个主人出来迎敌啊。心中对他就有一些反感。 顾大人又拉着杨活,谈起上京城的皇亲国戚、巨商大贾等名人,个个都能扯上点关系出来;杨活渐渐品有滋味来—— 原来,这姓顾的,当初是跟着啸天大王从幽国过来的那一批人,和谢将军等这些土生象国人不是一派的。他以为杨活娶了公主,自然也算是幽国一派的。 想不到,在这离家千里的黑山边疆,还有这种政治上的明争暗斗……杨活对丁目城的期望,顿时降低了不少。 好在,杨活只是护城乐师,不必参与这些破事。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甚是清闲。除了偶尔跟着营队到旷野巡逻之外,就是在城里晃悠,遇到需要帮忙的,就搭一把手;没事的时候,就在家里修炼。 身为一品大乐官,军团让他在营地里拥有一座单独的小院,还配备有贴身侍卫。 这一天,周齐光过来看望他。 周齐光在守城战中,作战英勇,与狂雷军团共进退,但战后不但没有升阶,还差点受罚;原因是他不安于本职工作。因为在守城战中,狂雷军团负责战斗;城中军队负责后勤。 这姓顾的城主,恐怕是不喜欢周齐光。 “杨活,我要走了,来和你道个别。” “走?”杨活吃了一惊,连忙劝慰,“没升就没升吧,也不至于就走吧?” “不是,我的两年役期满了,可以回国了。” “咦,你不是转军职了吗,又不是乐师身份,还有两年役期之说?” 周齐光笑笑,道:“靠,我走后门不行啊。当初转军职是因为我没有学习战技,没办法当战乐师,但回到国内,我不说谁知道啊?又不能当一辈子兵,总得讨口饭吃吧?” 杨活疑惑地看着他,道:“你小子向来胸怀大志、志向高远,可别给我装。” “装不装你将来就知道了,我准备进上京乐院,混一个乐师的职位。你要带什么东西,或捎什么信吗?” 楚洵美闭目不醒的模样,顿时在他的脑海中闪过,让他心中一疼;还有公主身怀六甲的沉笨模样……杨活淡淡地道:“不必了。公主应该生了,不知是男孩还是女孩,你帮我看一眼,回头写信告诉我。” “你自己的老婆孩子,不会自己写信问啊?”周齐光不客气地道。 杨活解释道:“我若写了信,她必然回信;我这居无定所的,不一定能收到或及时回信,不免让她们又额外担心。还不如不写。” “好,我去看一下。” 临走之际。 周齐光道:“我准备在乐院成立一个社团,你来当团长怎么样?” “啊?我……我人又不在国内,不合适吧?” “只是挂个名字而已,借助你这天才歌者的大名,让我也好招生嘛,你就帮个忙呗!” 杨活挠挠头,苦笑道:“我可是乐盟的缓刑犯,第二个判决还没下来,指不定又要判多少年,你弄一个犯人当团长,这可是给社团抹黑啊。” 周齐光看出杨活拒绝的意思,只好道:“好吧,那我能不能借一下滚石乐队的名气,你还当不当我是滚石乐队的人?” “那当然,你永远是滚石乐队的人!不过,滚石乐队真不能再向里招人了,现在七个成员,我真有嫌人多了。” “去球吧你!”周齐光不由骂了一句,“我就说,滚石乐队成员周齐光诚意招人,这总可以吧?” “这行。” “靠,你这小气鬼。” 送走了周齐光,杨活也是长舒一口气。 不是他铁公鸡,不想让老朋友沾光;实在是,自从他发觉周齐光与刘参军的关系后,就觉得此人目光长远,擅长谋划布局,一不小心就会成为他的棋子,实在不可不防。 …… 习惯了和众女们一块生活,猛地一个人觉得有些寂寞。 有几天夜里,杨活突然思念众人,不可抑止;遂偷偷离开城池,脚踏流光一个时辰往返震丁城,悄悄探望当地驻军的波卡。波卡劳累了一天,睡得呼呼响。杨活隔着一百多米,用灵识触摸了她的脸蛋,然后悄然离开。 乐盟的判决下来了,鉴于那个恒国乐师泰卢在波卡被黑魔兽捉走之后一直没有现身,而在战斗结束后,毫发无损地悄然离城,波卡所述下毒之事,可能性较大,至少逃离之罪坐实;所以杨活不算是无故杀人,加叛五年,累计十七年独刑。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间冬去春来。 一天,城卫队来报告,说是从震丁城北边的几个边民屯,又被兽人掠夺了;谢将军要派一个雷霆营前去追击,请杨活作为随军战乐师一起前往。 因为黑魔兽之事,现在联军轻易不追击兽兵,生怕落入什么圈套之中,可是受到重挫后的兽人,在沉寂了一个多月后,又开始不断地骚扰边民了。 这很正常。 兽族大军与人类连续作战了一个月,族中积蓄已久的食物肯定被消耗一空;寒冬之际,出行艰难,容易冻伤;现在天气转暖,他们必然要出来找吃的。而边民屯就是他们最好下手的对象。 边民屯就是从九国流放的犯人或者自愿前来恳荒、放牧的老百姓,所组成的小村落。黑山九城驻扎着百万士兵,每天所需的食物不是一个小数目。而北疆这边地广人稀,虽然能够种植的作物不多,但野草杂树也不少,放牧牛羊畜类还是非常适合。 冬季兽军围困丁目城时,方圆数里的边民屯都给扫荡一空。现在的边民屯,都重新召集的百姓,联军花钱给他们购置第一批牛羊,为的是让边民屯迅速恢复生产力。 “妈的,这是这个月第五次了!实在是不能再忍让下去了,必须好好教训他们一番!”校尉大人非常气愤地对杨活道。 “这次还是没有伤人吗?”杨活问道。 “不管伤没伤人,他们这种得寸进尺的无耻抢劫,都必须停止。不然,咱们这边民屯,今年别想恢复了!战士们想吃肉,就难了!”校尉还是气呼呼地道。 杨活道:“我只是觉得奇怪,以前兽人抢劫村庄都是烧杀抢劫,无恶不作,现在这样只抢牛羊不伤人,实在很难想像是兽人所为。” 校尉一瞪眼,道:“你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认为这是咱们自己人干的?” “不不,”杨活笑道,“我只是说,这几次的抢动很奇怪,让人很疑惑罢了。” “哼,有什么可疑惑的,等咱们追上了他们,抓一个兽人一审问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杨活好奇道:“兽人容易开口吗?” “哈哈哈,你是不了解兽人,别看他们在战场上勇猛无比,其实胆子小得很,拿个烧红的烙铁一吓唬,马上就什么都招了!” 杨活心道:烧红的烙铁……我也怕啊。 第462章 峡谷遇伏 黑山边疆,有绵延千里的山脉。 但在山脉之外,或山脉之间,却经常是一望无际的旷野。这样辽阔的草原,绝对是最好的放牧所在;尽管黑山的冬季几乎与夏天一样长,但是枯黄的野草也是上佳的牧草,吃到牛羊身上全变成了奶和肉。 来到黑山屯边的百姓们,很快就适应这里的放牧生活,别说妇女了,就连五六岁的孩子都可以骑马,在村落附近放牧。这次被劫的羊群,就是由一名八岁孩子在放牧。 孩子的父母在修建羊圈,就让孩子看着羊群在村外几百米的田野间吃草。父母远远可以看到旷野上一群白点,可以看到骑在马背上的孩子,还有奔跑在旁边的三头牧犬。 当他们发觉不对劲时,首先是听到了轰轰的响声,抬头看孩子就看不到了;田野那边扬起了一片尘雾,遮住了视线,只听得牧犬叫了几声,就不叫了。 等他们跑过去时,只看到孩子愣愣地站在尘雾之中。 羊群,骑的马,三头牧犬,全不见了。旷野上一片杂乱,兽蹄的足迹模糊不清,显然是对方在坐骑后面绑了树枝拖行,将痕迹都抹去了,以避追踪。 他们可以看到一片灰尘向北方而去。 但他们知道这肯定是兽人干的,所以不敢去追,而是骑快马报告了巡逻队。 野地里有半个野兽的爪印,有人头那么大;村民们看了心惊胆战,纷纷说是凶猛异兽。黑山当然有异兽,但大多生活在山区,一般不会到旷野来。这里多平地,无处藏身。 “孩子,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一名长相和善的士兵,在孩子面前蹲下。 这个八岁的男孩看上去很平静,他口齿清楚地说:“我看到了二十几个很大很凶的人,他们都骑着长角的大老虎,那些大老虎很坏,把大黑、二黑和小三都吃了。” 他说的是那三条牧犬。说到这里,孩子突然伤心地哭了起来。 长角的大老虎? 校尉皱眉道:“听说,兽族这两年在驯服一种叫‘马狮’的异兽当坐骑,公马狮长有一只独角,他看到的可能就是马狮。” 杨活问道:“马狮是几级异兽?” “六级,它是吃肉的;名字里有个‘马’,指的是它的体形巨大。” “咝——”杨活吸了一口凉气,“六级异兽的话,咱们的战士们是不是很难对付?”他只知道,在南疆的时候,两百多人的队伍勉强可以搞定一只五级异兽。六级的话,绝对不可能对付得了。 “当然。六级异兽必须由战乐师对付,士兵们根本无法靠近。不过,它若想伤咱们,也不容易,咱们防御有盾阵,近攻有长矛,远攻有弓箭,它只是一头没有智慧的野兽。” 副校尉道:“他们还得赶着羊群,肯定走不快;杨大人,咱们要不要追?” “这个……”杨活心道,我又不是校尉,问我干嘛? 校尉道:“他们就是仗着有几头马狮所以才这么猖獗,一个月连劫我们村落七次!哼,有咱们黑山第一乐师在,就算是有一百头马狮,也不在话下!是不是,杨大人?” “我倒是无所谓,大不了飞到天上,那马狮再厉害也不会飞;就是怕兄弟们若有个闪失,那岂不是不美?要不然,我独自去瞧瞧,兄弟们先回去?” 校尉挥手道:“咦,杨大人是小瞧我们兄弟吗?我们这些人虽然没有狂雷军团那么厉害,但咱们哪个也不是孬种!只要大人说追,咱们兄弟哪个也不当缩头乌龟!兄弟们,对不?” “对!”全营八百人轰然应声。 杨活心道,这校尉等人一个劲攒闹我说话,这可不像他们平日风格。狂雷军团外驻之后,他就每日与这些城防军打交道。城防军都是城主顾常卫的人,对待杨活虽然客气却不热情。 看来,他们是看我在这里,有心想抓几个兽人回来报功,又怕城主责怪他们擅自行事。好吧,既然他们有心,我就成全他们一下。将来,大家还要在一起共事。 “那好,咱们就追一下看看。” 由于马狮的脚印被树枝抹去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追。校尉下令道:“四个小队,分别向四个方向追踪千米,发现踪迹的队伍吹向号角。” 八百人原本就是四个小队,立时就分了开来,各自上马,向四方寻踪而去。杨活干脆跳到百米空中,向四野了望,只见苍苍茫茫,并没有兽人踪迹。 很快,北向的小队就发出了号角之声。其他方向的小队,也马上会合过去。 杨活心道:这兽人虽然用树枝抹去了踪迹,但显然也不怎么惧怕别人追踪,根本就没有绕向,直接就是向北方而去。 追了几千米,看到旷野里扔着一堆树枝,自然是那些兽人所丢弃,这方向算是对了。营队里也有专门负责追踪的士兵,对于辨识蹄印等讯息非常擅长,众人一路向北而行。 又追了十里地,蹄印踪迹忽然一分为二,走的是两个方向。 校尉派一个传信兵,回城禀报。 然后将队伍一分为二,与副校尉各领两队人马,向两个方向追。杨活不同意道:“这不行,如果他们那一队追上了兽兵,没有战乐师在场,岂不糟糕?” 副校尉道:“他们再厉害,也不过十几人而已;我们有四百人,只要不主动出击,自保绝对没问题。他们总不会反过来围困我们吧?” “那行,你们若真遇上了,千万别硬拼。” 杨活跟着校尉这一队,又追了几十里地,只见踪迹又分了两个方向,每个方向各有五六个马狮脚印。杨活担扰道:“希望副校那边不要再分队伍才好,这样分下去,可能会被敌人分而击之。” 校尉也皱眉道:“咱们就不分开了,仔细辨识一下,哪一边有羊膻味,咱们就追哪边!”羊的脚印既浅又小,在旷野上很难辨别,只能靠毛发味道来追踪。 又追了几十里地。 天色渐暗,前方出现一个峡谷,踪迹也是进到了里面。 四百人马站在峡谷前方,只见峡谷深且窄,易守难攻。杨活更是觉得此地若有伏兵,那就非常不利于他们这样的团队作战,于是建议放弃。 校尉则不甘心道:“都追到这里了,现在回头岂不是前功尽弃?这峡谷看起来就是避风之所,他们今天晚上肯定想在此过夜。只有五六个兽人而已,交给我们应付就是了;杨大人你乃二杠金丁乐师,对付几头六级异兽肯定也轻松得很!” 一行兵马,将藤盾都拿在手上,小心谨慎地进到了峡谷之中。 走了两百多米,只见前方断崖拦路,峡谷已经到头;在断崖之下,果然有五个兽人,刚生起了火,架了一头剥了皮的羊在那里烤。旁边拴着五头高大威猛的马狮兽,还有一群百多只的羊群。 那五个兽人见到他们,纷纷跳起来取了武器,骑上马狮兽,似乎准备拼命。 校尉见只有五个兽人,不由高兴得哈哈大笑。 “哈哈哈!实话告诉你们,我们这边是四百人马,你们要是识趣的话,就乖乖束手就擒,兴许还能活命;如果想要硬闯出去,那就只有死路一条啦!想清楚再决定哦!” 忽然,杨活心中警兆响起,大叫一声:“小心!” 一直警惕的战士们,纷纷举起藤盾护住身形;这才听得“嗖嗖嗖”连声箭响,几十匹战马嘶叫,还有士兵们的惨叫声,从后面响起! 杨活已然跳到了空中,此时看到队伍后方突然跳出五十个兽人出来。刚才射箭偷袭的就是他们,但他们射的不是人,而是马。 杨活心中极为吃惊! 前方的五个兽人,因为相距较远,他的灵识无法探到也就罢了;而身后这五十个兽人,这峡谷只有几十米宽,他们隐身在两侧,他刚才经过时,怎么可能探测不到? 这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隐藏了气息! 能隐藏气息而不被杨活的灵识察觉的,其功力必然不弱于杨活;这些兽人自然不可能,那就是有一个强大的对手在这里!兽人族的强大对手,莫非是野巫王? 想到这里,杨活的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那天祈雪时所看到两个可怕兽人映像……浑身寒意顿时冒起,立时将护盾加到最强,双手紧紧抱着怀中的金琴! 第463章 乐技失灵? 五十个全副武装的兽人,骑着五十头凶猛可怕的马狮,堵住了谷口。 他们那凌锐的气势、那勃然的杀机,完全压了城卫军这边两个营队、四百号人。 死伤了十几匹马,跑的跑,躺的躺。 幸好没有人员受伤,失去战马的战士们退到队伍中间。四百名战士,此时脸色微变,个个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四百对五十五,胜率不高,只能拼死一战! “哈哈哈!别想着拼命了!” 对方队伍中,一个特别强壮的似乎是首领的兽人,粗哑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们这丁点儿人,根本不劳我们动手,只是我们身下这五十几头马狮,就把你们咬得稀巴烂了!你们要是识趣的话,就乖乖束手就擒,兴许还能活命;如果想要硬闯,那就只有死路一条啦!” 校尉大人高声道:“哼,你这个兽人倒挺会学人说话。以为有几头厉害牲口就了不起吗,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我们这里可有一位高级战乐官!” 他用指着杨活,给兽人瞧。本来,亮明战乐师身份,是战争中的忌讳;可在此生死关头,校尉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最好能把兽人吓跑,免除这一场死战。 “这可是我们黑山第一战乐师,两杠金丁!你们的黑魔兽,知道吗?那个吃人的怪物,就是被他一举击杀的!告诉你们,他只消挥一挥手,你们这几十头牲口,全都会嗝屁!” 校尉装出一副自信坦然的模样,高声吆喝。 “今天,算你们运气好!我们不想多造杀戮,只要你们交出抢劫的羊群,我们就放你们一马,否则的话,就等着瞧我们第一战乐官的神技吧!” 对面的兽人将领冷冷地道:“废话少说!我们的目标是那乐师,其他人如果想活命,现在就可以滚蛋了!别自己找不痛快!” 校尉不由一愣。转头看向了杨活。 杨活有些愕然,随即心中一沉,脸上却带着笑,说道:“我就说嘛,兽人怎么也学会诡计了,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将我们的兵力越分越少,最后还引到了这个峡谷之中,原来是早就谋划好的呀!想找我直接约就是了,何必这么麻烦?” “哈哈,像你这么厉害的乐师,我们当然要隆重对待了,怎可敷衍了事呢?”兽人将领皮笑肉不笑地应答着,“好,给你们十息考虑,这些士兵再不离开,就没机会了。” 杨活立刻对校尉道:“你们走,赶紧走!” 校尉犹豫道:“可是,这……他们这么多的人,你能对付了吗?” “对付不了,我可以跑呀!”杨活不耐烦地说着,想到那个还未曾露面的幕后高手,他这心里就想吊了七八桶水,非常忐忑不安。 副校尉则激动地道:“我觉得不如一拼!杨大人只要你能对付那五十头异兽,兽兵交给我们就行了!五十头六级异兽,五十个兽兵,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妈的,命在刀口了,还想着功劳! 杨活有些心烦气燥,背转过身子,飞快从纳囊中取出硬笔和记谱纸,刷刷刷,飞快地写了一行字,撒下纸条,捏成一团,握在手心。 “别再讨论了,你们必须走!”杨活沉声道,“你们要是不走,我现在就直接飞走!” 副校尉一听这个,顿时灰了脸。没有杨活在场,这四百战士那就全成了马狮的食物!还打个屁战啊,完全没有拼死一搏的机会。 校尉有些怨恨地看了杨活一眼,郁闷地道:“好,我们走。” 杨活策马到了他旁边,伸出一只手,正色道:“带着兄弟们,尽快回城;能跑多快跑多快,千万不要做无谓的停留!” 校尉勉为其难地伸出手,与他拉了一拉手,感觉到了杨活从掌心传过来的纸团,不由微微一愣,暗暗将纸团捏在手里,疑惑地望向他,然后说道:“你自己小心!” 杨活从马上跳下,高声道:“好,我会留在这里。请给我的兄弟们让开一条路吧!” 谷口的兽兵往两边移了移,让出一条两米宽的通道来。 四百骑兵队伍缓缓地向那条通道走去,距离兽人还有三十米,战马惧怕那些喷着粗气的马狮,吓得双腿发颤,不敢举蹄。校尉强拉马头,连声喝斥,勉强令战马前进。 有了第一匹战马带领,其他战马也紧随其后,战战兢兢地从兽兵中间跑了过去。兽兵们看到战马颤抖、战士们脸色发青的惊吓样子,不由全得意得哈哈大笑! 马蹄声迅速远去。 杨活暗暗松了一口气,高声道:“你们还在等什么?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啊。看这天气阴不楚的想下雨,昨天洗的衣服还没收呢!” “嘿嘿,”兽人首领发出一声阴笑,“你倒是走呀,我们都等着看呢!” “哈哈哈……”杨活故做狂笑,仰头观察了一下山谷上空,灵识再一次扫瞄过去,仍是没有任何动静,可是为了保险起见,还是选择地下吧!他双手忽然抖动了数下,无形声波震动天地能量,瞬间启动了土行遁术! “歘!” “哎哟!” 先是一声东西杵到土里的响声,接着杨活的吃疼叫声。他的双腿杵到了土里,埋到了大腿根,但整个人直直地杵在那里,极为尴尬可笑。 “哈哈哈哈……” 兽人们乐得东倒西歪,捧腹大笑,就像在看一场马戏表演。 “靠!怎么可能?”杨活大骂。 他从土里跳出来,再一次拨动琴弦,启动土行循术——悲剧再次重演! 这次他是横着杵在土里的,入土一尺。 “哈哈哈!笑死我了!” “哎,人类小孩,再表演一个!” 兽人士兵们肆无忌惮地嘲笑着。 杨活狼狈不堪地从土里钻出来,至少确定了不是自己战技的演奏有问题;而是战技运行出了问题。难道,这里的天地能量和别处不一样?无法正常地操控? 他活立时打开了天眼。 不,天地间的五行能量,就像别处一样自然地流动着;只是这里金元素特别多……这不奇怪,山区的金元素通常都要强烈一些,遇到有矿藏的地方更是如此。 “火翔术!” 杨活一挥琴弦,双脚一蹬,就跳到了空中……然而,他的身形就像无头苍蝇一样,在空中东冲西撞、胡乱飞舞,越是用力越是无法掌握方向——突然“蓬”地一声撞到山壁上。 他双手抱头,跌落下来。 这又惹来兽兵的一阵笑声。 杨活坐在地上,忍着头疼,心里琢磨道:这些兽兵显然是有恃无恐,他们早就知道我无法飞走,所以才放心让我在这里折腾……妈的,这鬼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 火翔术不管用,那风翔术肯定也一样。 为什么这些乐技都不管用了? 乐技,乐…… 杨活突然灵光一闪,那我可以使用歌技呀!想到这里,张嘴就是《小刀会序曲》! 第464章 我认输!我投降! 四百名战士策马奔出峡谷。 战马在谷内受了惊吓,一出峡谷那就一路狂奔,一口气狂奔五里路,才渐渐平息下来。校尉大人拉住马头,将手中纸条打开细看。 “谷中埋伏有高手,其实力在我之上,甚至接近于乐圣!一路疾奔,不要停留,速回城!上报此消息于司令部!兽族若有此人参战,借助马狮兽骑,黑山九城危矣!” 乐圣? 校尉看到第一句话时,就不由倒抽一口凉气,心中极为震惊。 兽族之中,接近乐圣实力的那就只有兽族三王,首领卡古王不可能深入前线,野巫王轻易也不露面,难道是独眼猩王?无论是哪一个,都会让人遍体生寒,热血凝冰! 副校尉见他神色有异,凑过来一瞧,也是脸色大变。 “兽人竟然还埋伏了一个高手在山谷?他们这,这岂不是针对杨大人而设的陷阱啊!”副校尉讶异地道。 校尉也如梦方醒,说道:“杨大人用光明乐技除去了黑魔兽,令兽族的侵略大计毁于一旦,他们肯定是恨他入骨,欲除之而后快……这个猩王,就是为了来刺杀杨大人!”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惊,浑身发凉。 沉默。 副校尉道:“怪不得,城主大人命令杨大人不能私自离开城池,原来用意在此。现在想来,屯村连续丢失牛羊,恐怕就是兽人的诡计,为的就是引杨大人上钩……” 校尉痛心地道:“只怪我们立功心切,还一个劲怂恿他追击兽兵,这才落入兽人的圈套之中……妈的,我真该死!” 一名队长道:“怪不得在山谷里,他还一个劲催我们走,而且神色慌张,完全不像平时淡定从容……我早该想到的!” 另一名队长也道:“当时,我心里还怪他胆小怕事,不敢跟兽兵拼!现在想想,他是为了救我们大伙活命,宁可自己往火坑里跳啊!靠,我真蠢!” “妈的!我也是蠢货!”一名队长狠狠打了自己一耳光。 “现在怎么办?”副校尉问道。 一名队长激动地道:“我们冲回去和他们拼命!一定要救杨大人出来!” 另一名队长则道:“那可是独眼猩王啊,与九国十三圣者齐名的兽族大魔头……咱们去了又能奈何?” 众人都沉默了。 校尉悲悔交加,心情沉痛地道:“没错,咱们回去也是送死!咱们还要留一条命,完成杨大人交代的事!事关黑山安危,走!” 战马奋蹄急奔。四百人沉默无声。 在他们心中,杨活已经以身殉国了。因为对方是独眼猩王,令玄黄九国亿万百姓闻声色变的大魔头,是所有人类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 此时,山谷之中。 杨活吆喝了一声,虚空之中顿时生成五十把无形的匕首来!看到匕首顺利生成,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出样问题,他心中不由一松,大喝一声:“去!” “刷!刷!刷……” 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兽兵们一听到这声音,不约而同拿出一片黑乎乎的东西来,眨眼间就挡在了身前。 “嗤!嗤!嗤……” 无形匕首在距离兽兵还有十几米的时候,就斜斜地向下射入地面之中,没有造成一丝的伤害。杨活心中一惊,似乎心中捕捉到了什么。 “哐哐!” 兽兵们的盾牌互相磕撞之声,传入杨活的耳中,顿时一个念头闪过。这不是金属盾牌!虽然看起来黑黝黝很明亮,但撞击的声音却是木制的! 这很不合情理! 兽人力量大,通常都用金属圆盾,即能抵挡,还能当武器;比木盾的防御效果也更佳。而现在,他们拿的却是木盾;一眨眼就拿出来的,肯定是放在纳囊中。 纳囊?! 兽兵竟然用纳囊?那可是人类工匠才能打造出来的东西啊,就算是低级纳囊那也挺昂贵,普通人也用不起。这一支兽兵还真是精心打造啊,是专门用来对付我的吗? 杨活一侧头,看到地上有一支先前兽兵射过来的箭矢,淡黄色的箭头,竟然是竹子磨的!为什么他们不用金属盾牌,不用金属箭头? 一刹间,他心里明白了——这峡谷是个天然磁场! 磁场的干扰,让乐符能量无法正常地传递,无法完整地激发天地能量,所以自己的乐技才会失效!他们精心设计这个陷阱,就是为了对付他杨活! 没有了乐技,他就只是一个普通人! “呵呵,别想了,没用的。”兽兵首领带领兽兵渐渐走近,“你的五行乐技,在这金魔谷全都不起作用!现在,你还是乖乖地束手就擒吧,你这细胳膊小腿,可经不起我们折腾。” 金魔谷? 杨活心想,磁场……也许可以利用金行的磁浮术? 磁浮术他不太熟悉,但以前经常听胡曼路练习,也大约记住了一些。此时,他也只能试一下了,轻声哼唱起磁浮术的旋律来——冰月琴上也有金属饰件,他怕受磁场影响。 听到杨活的哼唱声,兽兵首领微一皱眉,停下了脚步,让手下人保持警戒。 顿时,所有兽兵又躲在了盾牌之后,眼睁睁看着杨活缓缓地浮了起来,这一次他没有胡冲乱撞,而是稳稳地上升…… “不好,他要跑!”有兽兵惊叫起来。 “跑什么呀跑。”首领随口说着,双手向上一抛,一根长长的套马索扔了出去,将刚升到十几米高的杨活又给拖了下来。 “好好好!我认输!我投降!” 杨活大声叫着,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沮丧,高高地举起了双手。 “来吧,来吧,把我绑起来算了!我真是懒得折腾了!” 首领一摆头,下令道:“去两个人,把他给绑了。” 那些兽兵你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缩着头都往后躲,显然是怕杨活放无形匕首,这么近的距离,肯定一射一个准。首领见状不由骂道:“妈的,一群软蛋!你们的胆子都被狗吃了?老三、老四,你们两个去!” 两个粗壮的兽兵站了出来,他们把盾牌举在身前,慢慢向杨活移去。 首领叫道:“靠!怕个鸟啊,只要他敢耍花样,兄弟们就把他射成刺猬!”一挥手,身后的十几名兽兵取了弩射出来,纷纷从盾牌缝里瞄准了杨活。 杨活叫道:“我不动,一动不动。放心吧。” 那两个兽兵还是绕到他的后面,一个用盾牌护着,另一个先拿牛筋勒住了杨活的嘴,让他唱不成歌,然后又拿牛皮绳绑了他的双手、双脚。 见杨活被牛皮绳绑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兽兵这才安下心来,一个个收了大黑木盾牌,恶形恶状地围了过来。那首领叫道:“兄弟们,我知道你们想揍他出气,允许!只要别把他弄死就行!” 兽兵们一听,顿时兴奋地冲了过来,你一拳我一脚地打起来。 “靠!你小子不是神气吗?现在怎么不神气?” “你丫的!如果不是你,老子们已经打烂你们的黑山九城,踢爆你们的玄黄九国,天天吃香的喝辣的!杀光你们的男人,弄死你们的娘们!” “都他妈是你小子坏了我们的大事!” “妈的,还害死我们五千兄弟!我踢死你!” “呸!” 杨活的肉身经过数次炼化,强度极高,这些兽兵力量虽大,但打在他身上也只是疼一下而已,远达不到伤筋断骨的程度……本来,他想让他们打几下出出气也就算了。 可是,没想到有几个兽兵竟然朝他身上吐起痰来——他们不知吃了什么东西,吐出的瘫,黄黄绿绿的,甚是恶心…… 是可忍,孰不可忍! 杨活从紧勒的嘴中,沉闷地吼了一声,刹那间,他的头上突然暴出刺目的白光! 第465章 黑袍人,乐圣? 这白光如此之强,就像针刺一样,刺得人眼睛发疼! 兽兵们猝不及防,全部中招;他们只觉得眼前一黑、眼珠生疼,还以为自己瞎了;一个个双手捂住脸,杀猪一般地叫了起来。 杨活趁机坐到地上,把绑在背后的双手从脚底下绕过来,顺便从靴筒里摸出了匕首,割断了绳子,拨脚就外谷外跑。他看到有个兽兵从马狮上滚落下来,心道骑这个肯定跑得快。 他三步并两步跑过去,一个纵跳骑到了马狮背上。这马狮两米多高,幸亏他这身体素质好,要是普通人还真跳不上去。 杨活一骑上去,见有座垫无缰绳,只好双手使劲抓住长长的鬃毛,双腿猛地一夹马狮肚腹,只听“嗷呜”地一声吼,就向前奔了出去! 这马狮看起来凶恶,没想到坐起来还真舒服,跑得既快又稳;特别是四脚落地无声,就像踩在棉花上似的,一点也不觉得颠得慌,一转眼就跑到了峡谷出口。 杨活看到无际的旷野就在前方不远处,心中真是高兴:只要离开了这鬼峡谷,他的乐技就不受拘束了,踏风腾雾,随来随去,就算有个乐圣在这里,也不怕他! 正开心间,只听“忽咻咻”一声口哨响,屁股底下这个大野兽忽闪闪就在空中拐了个弯,杨活还没反应过来,这家伙就又向山谷里冲去,前方黑压压一片兽兵正往这边冲。 我靠! 杨活心中大骂一声,连滚带爬从马狮背上跳下来,头也不回就往谷外跑。妈的,还有一百多米就自由了,能让你这畜生坏了我的好事? 他这炼制数次的肉身,筋骨强健,真跑起来那也不比战马慢,呼哧呼哧,数息之间就跑到了峡谷外面,冰月古琴抱在怀中,试着奏了一段火翔曲,双脚就离了地面,浮到半空之中。 眼看着那五十几名兽兵骑着马狮冲了过来,一脸郁闷地抬头望着他,又是叫嚣,又是诅骂,扔过来的斧头、箭矛,也纷纷被无形火盾弹落,杨活不由哈哈大笑。 “不好意思,鉴于各位已经够傻逼了,我也不忍心再污辱你们了。那就这样,再见!哈哈哈哈!” 杨活挥挥手,就催动灵力准备飞走;却忽然看到那兽兵领袖阴沉的丑脸,此时突然向上微弯,露出一丝诡秘的笑意。心中顿时突地一跳。隐隐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从高处传来…… 他猛地抬头一瞧。 只见在百米空中,有一个人影凌空而立;他全身裹在黑袍中,静悬不动,连半点气息都没有散出;看上去,仿佛天地之间,只以他一人为中心似的。 是他! 帮助兽人隐藏气息的,一定就是他! 虽然那人影一动不动,没有散发出任何战意,可是杨活已经觉得此人非常厉害,完全不想和他在这里较量一番……所以,没有丝毫的迟疑,他双脚一蹬,如流星一般向外射去! “酥——” 就像一道白光被凝结在了半空之中,而白光从后往前堆积,变成了杨活的人影——他以飞行的姿态停顿在半空之中,一动不动。 底下的兽兵们惊异地远远地瞧着,一声也不敢吭。因为他们看到那个黑衣人,不知何时已经降到了他们的上空,距离杨活三十米左右。 杨活此时心中的震惊,自不必提。 因为他可以看到下面兽兵的表情,听到他们的咋舌之声,这些都是正常的;也就是说,只有他被停止了,而世界并没有停止。这显然不是虚域那种碍眼手法,而是真正的领域! 虚域是改变了自身的速度,相对于是快者,慢者似乎是停止的;而领域则是以真正强悍的实力,掌控了一小片天地;在这一片天地之中,一切都受他的控制。 当然,初级领域只能让这一片天地处于停止状态。 只有对天地乐道的领悟已经非常透彻,达到了大圆通之境,才可以参透领域;可以说,只有乐圣才可以拥有领域,但并不是每一个乐圣都能拥有。 杨活心中一沉。 眼前此人,虽然浑身裹在黑袍之中,但他的身形瘦削,显然不是一个兽人;而且,听说兽族的巫师都是依靠天然声技,几乎不可能能拥有如此复杂的领域技…… 莫非,此人是十三乐圣之一? 杨活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乐圣万宝,那老家伙向来看他不惯,找机会除掉自己也有可能;可是,万宝个头矮胖,不像是他…… “束手投降,免得伤你。”黑袍人沙哑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 杨活闻声望去,见黑袍人与自己相隔二十多米,仍是静悬空中,衣衫不动。他心中突然想到,这黑衣人在装逼……在几十米的半空中,通常都有微风拂动,袍子半点不动,绝对不可能!这只能说明,他在用力,他周围一切都在能量场中,所以才无风! 哼,他也在用力;这领域虽然锁住了我,可对他来说也不轻松!也许,他只是初学领域罢了,不然为何从百米高空降到距离我二十几米才施展了领域? 想到这里,杨活心中顿时燃起希望来。 他顿时加强灵力输出,一面抗拒着领域的封锁,一面运用强神术,强行尝试着用瞬移的方式逃出领域地带…… “格格格……” 在他的用力之下,他的身体周边开始出现明亮的能量裂纹,就像无形的玻璃正在被挤破一般;但随着那边黑袍人的施压,那些裂纹又迅速平复了! “兹兹兹!” 杨活再度发力,将头部附近的空间打开了一线。 他怒视着那黑袍人,想不出他到底是谁!十三乐圣,算起来他也算见过其中五六位,可他们都与眼前之人不像……这黑袍人的消瘦程度,倒与至圣先师挺像,但总不可能是至圣吧! “你……”杨活努力地挤出一句话来,“堂堂……乐圣,竟尔与兽族为伍……耻辱!” 黑袍人听他说出“乐圣”二字,心中一惊,神识稍有一稳,领域的控制顿时闪动了一下;一直在努力瞬移的杨活,刹那间脱身而出,连续两个闪烁,移动到了二十米开外! 突然脱困,杨活不由微微一愣,还回头瞧了一眼黑袍人,然后疾速飞走! 那黑袍人的身后突然暴出一团红光,空气“蓬”地一声巨响,犹如炮弹一样向杨活射来;杨活吓了一跳,紧急放开天眼,天地间的五行能量立时呈现眼前,借助于五行相克相推,刹那间急转弯,身后的残影在空中留一个锐角的形状,已经闪避到一旁! 黑袍人从他身边擦身而过! 两人因为距离太近,双方的火盾竟然擦出了紫色的火光! 这是个火行乐师……人类火行乐师…… 杨活在空中东奔西突,可是却无法向外逃出,每次那黑袍人都会冲到他的前面去,让他不得不紧急转弯;黑袍人在速度上比杨活要快上一截,但显然五行还未贯通,无法像杨活这样可以借助于天地五行能量进行紧急变向。 其实,就算黑袍人也贯通了五行,想追上杨活也不容易;因为,当杨活转向之后,那个地方的五行能量分面状态已经发生了改变,不可能让后面的人再次转向同样的角度。 地上的兽人们,坐在地上望着天空,差点把眼睛给看花了。 他们只看到两团光在追赶。 其中一团光,忽左忽右,忽上忽下,灵活无比,但是,它就像一只困在瓶子里的无头苍蝇一样,无法飞离这个区域;而另一团光,则直来直往,大开大阖,每次都挡在“苍蝇”的前方,让它不得不变向返回。 第466章 我不跑了! 短短数息之间,两团光已经在空中追逐了几百个来回。 妈的,这老家伙还真有精力,追了老子这么久,也不累啊! 连续高强度的灵力输出,乐鼎中的火球已经减小了一半,杨活心中不由苦恼起来;突然,他灵机一闪,一个加速向地面冲去! 追在后面的黑袍人,连忙紧急制停,他若这样高速追过去,必然会一头撞断脑袋!只见杨活就这样直接撞入了地面,就好像地面是水面一样,连“水花”都没溅起,人影已经消失! “土遁?” 黑袍人冷哼一声,身形未动,却见一道道火箭向地面射去,在地面上直直地射了一条线,“嗤嗤嗤嗤嗤嗤嗤……” 杨活在地底暗笑:切,我这土遁术一旦发动,缩里成寸,转眼前就没影了,你这小火箭能追上才怪! “嘭!” 前面一声巨响,杨活掉到了一个大坑里。 显然,黑袍人是用火箭追踪定位,然后用一个大火球截断了杨活土遁的方向;杨活二话不说,嗤地一声又钻进了土里。 这一次他转着弯跑! 土遁术在快速传送之前,有一个短暂的启动过程,不到十息的时间;只要避过这十息,那速度起来不比流星慢,不管是火箭还是火球术,都会甩没影儿! 可是,没过几息,又是一声巨响! 杨活又给炸了出来。 “靠,就你会放火球!” 杨活刷地一声跳到了空中,一甩手虚空中就跳出两个火球,一红一蓝,一左一右,向那黑袍人夹击而去!这正是他在歌林之中无意中创制的、又在南国潮湿丛林里发挥光大的双球相击会爆炸的一个乐技,现在他决定把它命名为“撞撞爆”。 黑袍人见势不妙,不敢硬顶,一个纵身升高二十米。 “轰——” 一蓝一红两个火球相撞,发出巨大的炸响,整个天地似乎都抖动了一下,地面的兽人们纷纷站立不稳,歪倒在地。他们惊恐地抬头看,只见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卷上天际! 杨活当然是趁机就逃走,却忽听得身后能量异动,先扔了一个火球过去,这才回头瞧;轰地一声巨响,自己的火球炸散,而对方的火球竟然旋飞出去,转了一圈又绕了回来! “靠,这还是个旋转球?!” 看到火球周边的空气快速地波动,就像池塘水纹一般,杨活马上就想到了这个著名的国球技术……连忙又抛出两个火球,才将它撞散。 气还没喘一口,就见高空中又飞过来三点蓝光。 小而坚的蓝焰火球,这个伤害力比红焰、白焰更强!杨活打起六份精神,双手十指挥舞如疯,也连续激发出三个蓝焰小火球,迎击过去…… 不料,对方的三点蓝光攸地一晃,一分为二,三分为六,分成了六个更小的蓝焰火球!杨活一瞧,这尼玛如何是好,再弄三个小火球也来不及了!正思量间,就见那六枚小火球晃了二晃又裂为十二枚更小的火球,简直就像一张几十米宽的蓝焰大网一般,向他遮了过来! “我去!” 杨活大叫一声,用强神术和虚域相结合制造了一个瞬移,勉强躲开了这张巨大的蓝焰之网;只听得“嗤喇喇”一阵响声,地面竟然没有爆起,而是被割裂成棋盘的模样,沟深数米!其中的沙土因瞬间的高温,竟然被烧成了琉璃状! “我去……”杨活惊吓道。 这家伙竟然不是火球术,而是一张火网!幸亏刚才没有用遁地术,不然保不准这身体被割成四分五裂了! 杨活忽然意识到,这个老家伙的战技太丰富了! 自己同样是以火系乐技为攻击手段,摘星楼七层以下的火行战技他全都学遍了,一共也没几种;绝对没见过旋转火球、蓝焰火网这些东西!难不成,这些全是他自创的? 他这微一愣神,突然觉得眼前的光线一变,急忙闪身移动—— 然而,已然来不及—— 在移动的同时,他就看到空中有一道火光直冲而来,这个乐技他认识,就是常见的电火行空,高狂第一境,境名战技——可是,这个电火行空比杨活施出来的快了几十倍! 简直就是影像只留在视觉上,其实它已经划过了长空! 这才是真正的的电火行空,一闪而逝——由于它速度太快,以至于空气对它造成的阻力突然增大,让它瞬间在空中某个点停顿了一下,那个点就像被烧裂了一般,而电火就顺着某个裂缝冲了出来! 说起来复杂,其实它就像一个“之”字闪电的形状,只在空中闪现了一下,那个之字还留在兽人们的眼中,而杨活已经被炸飞了! “嘎巴——” 这个时候,电火突破空气阻力的炸响才传了过来。已经被炸得浑身焦黑、坠落在沙土里的杨活,又被这炸响给吓得一哆嗦。 杨活觉得自己给吓尿了。 当然,那只是一种感觉。实际上,他现在想尿也尿不出来!此时,他全身的水元素都被烧得所剩无几,皮肤干枯,嘴唇开裂,头发乱蓬……尽管有无形火盾的保护,可这个电火行空当中竟然夹杂着电流,这些电流却可以穿过火盾,让他尝到了皮肉之苦。 但,只是皮肉之苦而已。 现在他看上去就像被烧焦的死鱼,其实筋骨未伤、内脏完好,精神也没有受到打击;他之所以躺在这里,只是想喘一口气,顺便麻痹一下对手,以便寻找时机逃脱。 可是,黑袍人悬浮于二十米处,一动不动。 靠,这老家伙太精了,竟然以不动应万变,防着我呢…… 杨活没有奈何,眼见那五十个可恶的兽人,挤挤挨挨,似乎准备凑过来捡个现成便宜,他也无法再继续装死,突然间启动了瞬移。 瞬移是强神术与虚域之境的结合,它其实不算是一种乐技,而是将精神和肉身瞬间强化到极致,需要强大的精神与强大的肉身控制力,以及对天地能量的领悟与利用。 它是把自己变快了,快得令视线都无法连续捕捉得到,以致于看起来就像突然闪了一下,就出现在另一个地方。 飞不走,遁不走,打不过,现在杨活只能靠瞬移了。 强神术的修炼与对天地能量的领悟,是他的两个强项;前者因为至圣先师的帮助,一开始就是六个脉轮,远比同行走在前面;而对能量的领悟,则早在他还是歌徒时,因为得到“天籁音髓”的神技传承,就已经开始了。 “我闪!” 杨活一个瞬移就到了几十米外;可是,抬头一瞧,那个黑袍人就像鬼一样,出现在自己的前方,一动不动,就像他原本就在那里。 “我再闪……靠!” “闪!” “闪!闪!闪!” 地面的兽人,感觉眼睛都不够用了:明明诺大的旷野,没有任何物事的掩蔽,一眼就可以将整个天空收入眼底,可是,他们却完全捕捉不到两人的踪迹。 就像两个闪烁的黑点,一下有,一下无。 大约闪了三十多下……好多兽人都开始受不了啦,不断地揉眼睛,感觉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变花了,看东西都出现幻影了。 这时候,只听见一个声音叫道:“妈的,我不跑了!” 一个人影突然躺在兽人们的面前,伸直着双臂和双腿,大声地喘着气,有气无力地道:“来吧,绑吧,老子不跑了还不行吗?可恶的老东西,真要把人逼死啊!” 第467章 黑羽大人 有黑袍人在场,兽兵们不再顾忌杨活,直接上前把他绑了起来。 怕他逃跑,这一次是五花大绑,任他如何也无法把手臂从背后转到前面来;还搜走了他藏在靴底的匕首;那首领不知从哪掏出一张毛毯出来,往地上一铺,道:“把他扔上面!” 杨活一看那毛毯在日光下还隐隐透出一层黑暗来,不由心中警兆顿起,大叫道:“你们干什么?”可惜嘴里塞了东西,只发出“唔唔”的声响。 两个兽兵把他抬起来扔到毛毯上,兽人首领拿出一双特制的桑皮手套戴在手上,这才小心地把毛毯卷了起来。毛毯一贴到杨活的身子,就像有吸力一样,自动就收紧了。 “唔!唔唔唔!” 杨活顿然受了惊吓似地挣扎着,连连摇头不止。那首领冷笑一声,道:“现在舒服了吧?”掀起一块毛毯,把杨活的头脸也给遮住了。 这毛毯之中,竟然蕴藏着强大的黑暗能量! 杨活一裹进毛毯,这些黑暗能量就开始侵袭他的灵魂;此时,他只能严防死守,努力保护着自己的灵体不受黑暗元素的感染;他身在黑暗包围之中,无法释放光明乐技;就像人身在湖底,无法张口呼救一样。一开口,黑暗就会顺口而入。 空中的黑袍人降落了下来。 “你们干什么?”他的声音喑哑低沉,透着一股凌厉之气。 “呵呵,当然是带回去审问呀。” “嘿,蛮巴尔,当初咱们可不是这样说的。”黑袍人冷淡地道。 杨活心道:原来这个兽人头领叫蛮巴尔。 他虽然在全力抵抗黑暗元素,但心分六用,耳朵自然可以听到外面的一切动静。 “哈哈哈,黑羽大人别开玩笑了!”蛮巴尔略显张狂地笑道。 原来这黑袍人名叫黑羽…… 不对,这应该是外号,他怎么可能用真名?哼,与兽族暗通来对付人类,他这不仅仅是简单的通敌卖国,而是背叛玄黄九国、背叛整个人族的滔天大罪! 只听蛮巴尔继续道:“当初约定的时候,我们还以为这小子还只是一个无意中破坏了野巫王风阵的无名之辈,那教训一顿也就算了;可现在我们才知道,他……呵呵呵,不用我细说了吧?卡古王交代了,必须把他带回去!” 野巫王?风阵? 什么鬼东西,我什么时候破坏他的什么风阵? 卡古王倒听说过,统领兽族百年的大统领。 “不行!”黑袍人斩钉截铁地道,“我说了,此人与我有私仇,必须把他交给我处置!” “呵呵呵,黑羽大人呀,咱们合作了这么久,凡事好商量嘛。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人的下场会比你亲自处置要惨得多!无论你有多大的仇,也足以解恨了。”蛮巴尔嗵嗵地拍着胸脯保证。 “不,此人我必须带走。” 杨活隔着重重的黑暗,都能感受到黑袍人的语气冷到了极点;此刻,他突然心中一跳,心想这家伙不会是那个沙鲁吧?这世界上如此想杀我的高等乐师,应该只有他了…… 蛮巴尔似乎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道:“那好吧,人可以让你带走,但是我必须先审问他一番……走,把他拖到金魔谷里去!” 杨活感到有两人过来,拉着毛毯边缘,拖着他往前走。 黑袍人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才听见他的脚步跟了过来。他的脚步声很轻。 只听他不满地道:“哼,有什么好审问的?人类联军有什么秘密是你们不知道的?” 杨活听到这句话,心道这黑袍人果然是内奸,联军的秘密恐怕都被他给卖完了,所以才说出这句话。 蛮巴尔则笑了笑,说道:“这是野巫王下的死令,他想知道这小子到底是如何学到光明乐技的。” “哼,这还用审问吗,我就可以告诉你。他是到了南国潮湿丛林,找到隐居五十年的智者沙鲁,才学会的光明乐技。”黑袍人不耐烦地道。 “嘿,你说的这些我也知道呀。可是野巫王想知道更详细一点。据他说,光明与黑暗是相伴而生。玄黄大陆上之所以光明乐技失传,是因为没有了黑暗元素的存在。千百年来,只出了一个沙鲁,这样的异数。但是,想传授光明乐技,必须是因为有了黑暗……” 说到这里,蛮巴尔似乎觉得说得太多了。 “反正就是要仔细审问一番。” 此时,一行人已经进到了峡谷之中。 杨活感觉毛毯丢在了地上,然后一个戴着手套的大手伸了进来,摸索着把杨活嘴里的棉布给扯了出去。然后,杨活的腰上被狠狠地踢了一脚。 蛮巴尔的声音传来:“小子,别装死啊,知道你现在还好着呢!乖乖把你学习光明给说出来,否则有你好受的!” 杨活道:“你把这毯子弄条缝,我都快闷死了,怎么说话?” “嘿,别骗人了,我弄条缝让你再放白光啊?” “我现在都被你们野巫王的黑暗元素给控制了,还能放个屁白光啊!” 蛮巴尔冷笑一声:“哼,别废话了。我知道你有歌意化形之能,一开口就可以攻击,你还是裹在毛毯里说话吧!” 杨活心道,他没有出声反驳,可以确定:这黑暗元素确实是野巫王弄出来的。这野巫王也活了上百年,一直是以兽族的声技闻名,从来没听说过与黑暗元素沾边啊。 “对不起,你不掀毯子我没法说话。你就是把我带回你们老家,见到兽巫王不是一样得把我弄出来?我还是等到那时候开口吧。” “靠!敬酒不吃……吃罚酒!” 杨活的身上又挨了两脚。 就在这时候,他突然听到黑袍人发出一声惊愕的声音,随即就是一阵杂乱的声响。 “哼,蛮巴尔!”黑袍人恼怒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什么意思?你觉得,就凭这一根细绳子和几十根弓箭,就能对付我?别天真了,趁我发怒之前,赶紧收起来!” “哈哈哈!” 蛮巴尔笑道,“我就是这个意思,不然你就挣开这黑绳子给我们看看,我还没有见过黑羽大人发怒呢!”听他说话在远处,显然也是暗中警惕着黑袍人,防范着他。 “咱们合作了这么久,真要闹到这一步?”黑袍人沉声道。 “嘿嘿,你现在也尝到滋味了吧,黑暗元素还舒服吗?实话告诉你,野巫王给我这条绳索时,我还在想怎样才能捆在你这个大乐圣的身上,真没想到你会主动进金魔谷……哈哈,现在你纵有一身乐技,也毫无作用,还是乖乖地闭嘴,跟我们回荒原吧!” 黑袍人道:“你这样做,令人心寒!你确定,卡古王知道你要这样对付我?” “哈哈,巫王说了,我们现在不需要你这个内应了,除掉一个乐圣与玄黄大陆唯一掌握光明乐技的臭小子,对我们的南下大业来说就是最好的事情!” 除掉? 杨活心中一惊,这野巫王果真要置他于死地啊!只是没想到,这个背叛人类的乐圣,竟然也被阴了,真是大快人心!就是不知道是哪一个蠢货? “哼,卡古王知道一定不会饶你的!我劝你现在就放……” 蛮巴尔不耐烦地道:“来人,塞住他的嘴,把他装入麻袋!他现在已经被黑魔绳制服了!” 一只大手伸进来,又把棉布塞到了杨活的嘴中。 “滚开!” 杨活听到黑袍人恼怒地吼声,突然一股庞大的能量冲击而来,将他给掀飞了起来;紧接着就感到有人抓住了自己,只听着外面传来“兹兹”的声音,有极强大的能量在运作。 “刷——” 一股极为难受的失重之感,杨活觉得这一刹那,自己仿佛被撕裂成了无数碎片,被一股强力拉扯向无限的远处,灵魂都给拉成了无限地拉长—— 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第468章 困于旷野 旷野一片安静。 夕阳的余晖映红了半个天空,东边天际的湛蓝天空里,有一带金红色的晚霞。 杨活安静地躺着,一动也不动;从掀开的毛毯一角,刚好可以看到那一片美丽的云霞。他欣赏着美好的一刻。已经多久没有这样静静地躺着,仰望天空了? 天空永远是那么美丽,令人深思。就像人类的故乡是在星辰之间,而并非在这泥丸之上似的……杨活看着金色从云彩的边缘渐渐褪去,只留下明亮的红色,然后红色也渐渐暗淡了。 整个天空随着它一起变得暗沉了。 旁边的黑袍微微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柔弱的呻@吟。 杨活不由无声地笑了,没想到这老家伙在无意识状态下这么娘,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某种倾向呢?他屏住了呼吸,想看看这老家伙还会搞出什么丑态。 黑袍人一动不动。 他全身上下都罩在黑袍里,就连头上也戴着大大的帽兜;此刻身上还缠着一条黑色的牛皮绳索。绳索紧紧地勒在他的身上,更显得他的身体消瘦。 “老家伙,别装了,现在旁边就我一个人。”杨活等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道。 “哼,那你还等什么,怎么还不动手?”黑袍人沙哑的声音传了出来。 杨活诧异道:“动什么手?” “你既然嘴巴能动了,就可以用歌意化形脱困。我把你害成这个样子,你难道不会动手报复吗?听说,你可是著名的心胸狭窄,睚眦必报!” “切,对于你这种无知议论,我都懒得反驳!”杨活不屑地啧了一声,然后反问道,“你可是堂堂大乐圣,别告诉我说这条绳子可以困住你啊!” 黑袍人一颤,道:“谁告诉你我是乐圣?” “靠,不是那个什么蛮巴尔叫你乐圣吗,你别现在又不承认啊!我去呀,堂堂的乐圣大人,竟然背叛养育他的玄黄九国、背叛万万黎民百姓,与黑山兽族狼狈为奸,真是让人,啊……不知作何感想啊!” 黑袍人沉默不语。 “说说呗,你是咋想的?从小受到虐待导致心理变态,恨上了全人类……还是说想借兽族之手摧毁玄黄九国、乐道大统,然后由你制霸玄黄?” “你的想像力很丰富。” “嘿嘿,没有你丰富。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殊!你竟然天真地枉想与他们联手……呵呵呵,没想到反被他们所害吧?你现在心里有何感想?是不是‘自做孽不可活’,哈哈哈!” 杨活开心地大笑起来。 “这就是一个万恶的叛徒的下场!害人者,必害于人!就算你什么乐圣,如今也是落魄如狗,眼睁睁看着黑暗将你吞噬而已!” 黑袍人冷淡地道:“别傻了。兽人之所以要除掉我,只能说明一件事。” 杨活忍着不问。 过了一刻钟,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什么?” “呵呵,我还以为你真能忍住呢。”黑袍人冷笑道,“他们不再需要我这个内应,只能说明……他们的力量已经强大到不再需要任何协助!玄黄九国,危矣!” 杨活心中一惊,但马上想到眼前此人不可信也,不由骂道:“我呸,你这个大奸徒,还是担心你自己吧,我们人类九国不需要你来操心。” 黑袍人叹了一声。 “也是,如今我们两人正在被黑暗元素吞噬,想必活不了多久了,再担心那么多也没什么用。你,你真的不能放出光明乐技了吗?” 杨活怒道:“还说!要不是你突然搞鬼,搞得我人事不知,黑暗元素怎么可能侵袭进来?如果不是你,等我把黑暗元素的能量耗尽,自然就可以脱困!靠,你到底是谁?我到底和你有什么仇?你要如此害我?” 黑袍人默然道:“对不起,我听蛮巴尔要杀掉你,一时情急就……” “哦,这么说你倒还担心起我的生死了?难道不是你把我抓起来的吗?真是奇哉怪哉?你到底是哪个乐圣?”杨活思忖道,“我见过的乐圣也有五六位,余下的几位之中,只有韵吟王豹与猿音石符最有可能……” 黑袍人冷冷道:“别猜了,都不是。” “哼,是不是猜中了?与我这么大的仇,我想来想去,也只有祈度这件事了。他消失了半年,出来之后灵力就莫名其妙地升到了止战之境,还掌握了强神术以及虚域之境……你就是那个传授他强神术的乐圣?” “是。你先杀其子,又杀其父,手段可真歹毒!天下人皆以为你是朴实善良的平民天才,可谓都是瞎了眼!”黑袍人沉声道。 “我歹毒?我,我……”杨活气得说不出说来,“我去你娘个头!你狗屁不知就在这里乱放噘词,我都是被逼的好吗?我从来就没有主动去招惹过别人!是他们狗曰的先要杀我,我才不得不还手!那小子带着十几个人要杀人越货,当时我只能拼死相搏,这也怪我咯?” 黑袍人冷冷地道:“就算你杀他儿子是迫不得已,可祈度身为父亲为儿子报仇难道不是应该的吗?你击败他就是了,何必非要致他于死地?” 杨活阴沉沉地一字一句地道:“因为,他杀了我的爱人,所以必须死!” “呵呵,你的爱人……还真不少啊。” “要你管?像你这种心理变态的老家伙,必然是众叛亲离,没有半个亲人朋友!你就是死在这里,也没半人挂念,没有半个心疼!” 沉默降临。 两人默默地忍受着黑暗元素吞噬肉身的痛苦,用自身所存不多的灵力,顽强地抵抗着黑暗对灵魂的侵袭。他们明白,一旦灵魂也被黑暗侵袭,那就全完了。 时间慢慢过去。 似乎到了午夜,夜风冰冻。天上寒星闪烁。两人又冷又饿,只能用意志力坚持着。 “呜——” 远方传来一声狼嚎,随即又是好几声。 显然,这是一群狼。 “你身上有血腥味,是不是受伤了?”杨活突然开口道。 “是,我启动瞬移的时候,被兽兵砍了一刀,在小腿上。”黑袍人道,“听声音距离咱们五六里,最多一炷香的时间就会过来……你真的完全不能动吗?” 杨活冷冷地道:“废话!你能动吗?” “我……也许吧,”黑袍人哑声道,“真到了生死关头,拼死一搏,也许可以杀死一头狼,可是终究也没用。” “那就默默等死吧,还说什么。” “你说,狼如果咬咱们,黑暗元素会不会害死它?” 杨活苦笑一声:“那咱就等着瞧吧。” 他突然觉得这个老家伙有点胆小,有点怕死。这样一个人,是如何黑起心肠,背叛全天下的? “呜——” 群狼的脚步近了。悉悉索索从四面围了过来。先是观察了一下,然后试探着接近。 先是一只狼,从枯草后面走了出来;黑漆漆的身影隐没在黑暗中,一双绿幽幽的眼睛,分外地渗人,冷冷地与杨活对视着。 杨活暗骂了一声。 本以为是普通的狼群,可是看它那犹如犀牛的壮硕身躯,这显然是异兽!十几头狼种异兽,闻着血腥味而来,将他们两人围在了中间。 第469章 还是被你猜到了 异狼左两步、右三步,犹豫而谨慎地向他们接近。 黑袍人轻声道:“待会我奋力一击,杀死几头,其他的肯定会受惊而逃;你要趁机想办法离开这里,它们很快又会回来。” 杨活不屑道:“靠,别假模假样装好心了!若不是你三番两次加害,我会落到这个下场?现在你是怕狼咬是不是?嘿嘿,你若能奋力一击,没狼的时候怎么不使出来?是防备着我吧?呵呵,害人终害己!” 黑袍人不再说话,只是暗中蓄力。 他们两个都是乐技高超之人,说话声音轻不可微,就连几米远的异狼也没有察觉。 这些异狼可以暗中视物,它们看到这两人躺在这里,一动不动,就像死人一样;但外表看上去又完整无伤,也嗅不到腐臭之味……狼性多疑,它们非常谨慎小心。 群狼围在四周,蓄势待击。 当中一只异狼慢慢走到了黑袍人跟前,伸出鼻子在他小腿处仔细地嗅着;那里有个伤口,散发着血腥之气……杨活看到,异狼的尖嘴微张开着,口水从锋利的兽齿间流下来,滴在了黑袍之上。 “呼——” 黑袍人突然叹息了一声,那异狼吓得一下子向后跳了好几米。 “对不起,没想到全身的灵力竟然已经不受我调遣……” 杨活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他知道,黑袍人此时的状态与他一样;黑暗元素遍布全身,乐鼎中的灵力自发地护住了心脉各处要害,就像死守城池一样,根本无法调用。 那头异狼受了一惊,见黑袍人又没动静,有些恼怒地跳了回来,张嘴就向他的小腿咬去,只听“咔啪”一声,腿骨已断。 黑袍人痛哼一声,说道:“杨活,对不起……我本无心害你,只是想借兽人之手教训你一顿……没想到,没想到,啊……”异狼稍显不安地松开了口,嘴上满是血渍。 其他群狼闻到血味,顿时一拥而上,扑了过来。 “对不起。”黑袍人声如蚊呐,宛如诀别。 杨活听到这三个字,突然间浑身一震。因为,黑袍人最后这三个字,竟然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还是一个有些熟悉的女声! 刹那间,好几个女人的脸在他的脑海中迅速闪过,最后定格在一个人的脸上…… “鸟音雪淡?”杨活不敢置信地说出了这个名字,“你,你是雪淡大人?” 群狼听到杨活突然发出了声音,全都机警地停住了动作,一双双绿眼睛全都盯着他。 黑袍人叹息道:“还是被你猜到了。” “你,你……为何?”杨活一时间心中有千百个问号疾驰而过。 原本,他对乐圣雪淡大人的印象只限于陷空密境时的冷言少语、聪明干练,后来到碧空海见圣师时,由她亲自引领时,对她也只有崇敬之情;再后来秦青开玩笑说,雪淡看上了他,他自然不会当真,但心里面不自觉对她就多了一分亲切与好感。 但无论如何,杨活都不敢相信这个天赋极高,年纪轻轻就成为圣乐师的聪明女人,竟然与叛变人类、勾结兽族这种事联系到了一起! “不,不可能!” 他叫道。 可是,殷素素临死时对张无忌说的话却在此刻闪过了脑际:孩儿,你长大以后要提防女人,越是好看的女人,越是会骗人。 “我不相信,这其中一定别有隐情,对不对?” 一只异狼听到他连声叫唤,突然跳过来,前爪踩着他的胸口,一嘴就咬住了他的喉咙,几根兽齿立时刺入了他的皮肉半寸,若不是杨活的肉身经过数次改造,坚韧异常,必然给异狼一下咬断! 异狼嘴角抽动,想要再次用力,却觉得一股奇怪的感觉从牙齿、嘴角传了过来……阴冷、黑暗、狂燥、破坏、恐怖……它挣扎着后退一步,爪子将紧裹着杨活的毛毯扯开了。 杨活身上的黑暗元素流失了一些,陡然间只觉得身上一轻,双臂一伸竟尔抱住了狼的脖子;异狼吓了一跳,不断挣扎着往后退,只觉得那种令它不安的感觉,不断侵入进来,让它的肌体失去活力…… 异狼惊恐地呜呜直叫,连连后退,不断地甩头;杨活只是不松手,被异狼整个甩在空中,左右甩了几番,身上的毛毯就脱离了。 这一下,杨活身上的压力再次一轻,这一刹那就暂时多了一丝灵力出来;杨活立即拖着嗓音唱了一声:“小刀啊……” 十几把半尺长的小刀,瞬间在虚空中生成! “刷刷刷……” 只听见一阵破空之声响起,小刀们疾速射向那十几对绿幽幽的眼睛中间! 普通的狼种异兽,属于五级异兽;战斗力与银角电犀差不多。当杨活还是一个小歌者时,在南疆丛林若遇上一只,要费九牛二虎之力才能把它杀死;当他身为高级乐师,在斗兽场时单独面对六级风狼时,也是九死一生。 然而,自从歌林乐海实力提升之后,普通的异兽对他而言就再也没有了威胁。今天虽然全身受制于黑暗元素,但一丝灵力也足以让这些五级异兽毙命! “扑通!扑通!” 异狼纷纷倒毙。但五十米外,还有一双惊恐的绿眼睛,只闪了一闪,迅速就消失了。那是一只在远处放哨的狼,见到同伴一转眼纷纷毙命,顿时给吓跑了。 “跑了一只?”雪淡虚弱地问,她听到了声音。 “是,我看到了。” 杨活说着,费力地扳开僵硬的狼嘴,把自己脖子从中弄出来,尖齿从皮肉中拔出时疼得他直吸气;从纳囊中取出一小瓶黑玉药膏,在脖子上涂了一层,然后撕下一块袍子裹在几圈。 “待会可能会带其他狼过来,你快走吧。” 杨活苦笑一声:“呵呵,能走我早就走了。” 现在,他全身的能量都在抵抗黑暗元素,能勉强活动已经不容易,更别说这荒野之地,一步一步走,又能走多远? 他走过去,把捆在雪淡身上的黑色皮绳一圈圈地解开,丢在一旁。现在他全身都是黑暗元素,也不怕皮绳上的黑暗沾上双手。然后,拉过来一头异狼的尸体,让雪淡背靠着。 “我要揭开你的帽子了。” 见她没有吭声,杨活就伸手拉起了黑色的帽兜——只见帽兜之下,黑色的头巾紧紧地把秀发裹在里面,脸上还蒙着一块黑巾,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明眸。 杨活不由笑了。 这包装的可真够严实的。 雪淡则目光复杂地把头转向一边。 杨活转身过来,看到那只异兽躺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双眼的绿光也渐渐暗淡,显然,黑暗元素已经侵蚀了它全身。 他从纳囊中取出一把铁竹所制的小剑,走过去刺入了它的喉咙;又在它的双眼里各戳了一下;撬开狼嘴,找了一块石头,把狼牙一个个地敲掉。 雪谈嫌恶地道:“你干什么?” “我怕它变成黑魔兽。” “它都死了,还能变成黑魔兽?” “那可不一定。” 雪谈想了一下,不由打了个寒战。 杨活步履艰难地去捡了些柴禾回来,用火折子点燃了一堆火;这天寒地冻的,有了火,人才有精神。又割了一条狼腿过来,架在火堆上面烤。 第470章 笨蛋,你这个笨蛋! “给。”杨活拿竹剑挑着一块肉,递了过去。 雪淡目光闪闪,赌气似地道:“你不是想让我早点死吗,还给我肉吃干吗?” “那你到底吃不吃,不吃我就扔了啊。” 雪谈冷着个脸,缓缓地抬起手臂,接过了烤肉。从下午饿到现在,身体还在对抗黑暗的侵入,此刻非常需要补充一些热量。那条蕴藏着黑暗能量的绳子解开之后,她多少也恢复了一些行动能力,但也仅限于轻微活动而已。 杨活此时心情非常复杂。 一方面怨恨她把自己弄到这样的绝境之中,一方面又觉得她不像是那种背叛之人。话不多的人,也许会成为心理变态,但绝不会成为野心家。野心家需要蛊惑人心,必须擅长说话。雪谈聪明干练,两者皆不是,没有理由背叛所有人。 杨活很想问她,可看她的冷淡表情,显然没打算开口。 夜风微凉。 两人默默地啃着烤肉。 远远地传来几声狼嚎。 杨活拿起了竹剑,拖着步子又去附近捡了一些柴草回来。只要火不灭,狼就不敢靠近。把那些异狼的尸体拖远了一些,希望它们吃了同类之后,就吃饱了。 又过一会,听到几声凄厉的狼叫,然后就没了声音。 两人面面相觑,都觉得不太对劲。 “要不要把火熄了?”杨活有点担忧地看着火堆。 “没用。这么黑的夜,火光隔着好几里都看到了……咱们等等吧。” 结果,等来了一群面目狰狞的兽人。 他们身上披着毛茸茸的兽皮,头脸上的毛发旺盛,双眼在火光的映照下闪闪发亮,低着头呼哧哧地嗅着,简直就和真正的野兽一样,让人望而生畏。 杨活心如死灰。心道,好不容易逃出了狼口,又落入虎穴。这些兽人必然会把他们两个再次捆起来,送到他们的荒原。 却不料,这些兽人先是悉悉索索把那十几头倒毙的异兽给解剖了,收拾好了挑在木棍上;然后他们就开始盯着杨活与雪谈。 一个兽人嗡声嗡声地道:“两脚羊,吼吼,两脚羊,好吃,吼吼,好吃……” 另一个兽人则道:“公的杀了,吃!母的好看,先留着,当老婆,够了,再杀了吃!吼吼吼!” 杨活当然知道“两脚羊”的意思,那都是人类在极端的条件下以同类为食而造出的名词,现在兽族虽然粮食短缺,但远没有到需要吃人的程度。 于是,他忍不住叫道:“别吓唬人了,也不浪费你们时间,想抓就快点来抓,早点去见你们的野巫王,我们也懒得反抗!” 雪谈脸色惨白,颤抖着道:“他们,他们好像是红龙族。” 杨活一愣:“和蛮巴尔不一帮吗?” 雪谈连连摇头,害怕地道:“他们是最可怕的兽人,甚至连同类都吃……” 吃同类? 杨活不由打了个寒战。 此时,这些兽人突然激发起凶性来,一个个举起了骨制、石制的简陋武器,呲牙咧嘴嗷嗷叫地冲了过来。杨活他们没说话时还有一份神秘的威慑,这一开口就等于表明了他们人类的身份;在这些野人眼里,人类就是食物! 杨活瞧了一眼这些兽人,大约三十多个,个头普通,武器简陋,若论战斗力与蛮巴尔那一帮人不能相比,可是对付他们两个“废人”,那就跟吃菜一样。 “对不起,连累了你。”雪谈的眼神中透出绝望的神色来。 杨活不由苦笑道:“你再这样道歉下去,我都怀疑你是因爱生恨,所以才故意害我的,哈哈哈……刚才是你奋力一搏,现在轮到我了。” 开了一句玩笑,杨活这一刹那强行提升了自己的肉身强度,进入虚域之境——他没有注意到,雪谈听了他这句话后,立时就呆住了。 周围的一切,变得缓慢下来。 杨活趁着这个时间,强行启动分神术,硬生生把自己的一份灵识从肉身中分离出来。 分神术乃是强神术的高级应用,当强神术修炼到最高阶段,即第七脉轮成功炼成之后,那就是水到渠成练成了分神术。因为,第七脉轮就在头顶一寸,是在体外。 在那之后,再结合乐道之大圆通境界,就可以尝试着神游物外,最终达到神游千里一日还的神通境界。 而现在,杨活才刚找到第七脉轮的位置,根本就还没有炼成。强行分神会有什么后果,他也不清楚。他只知道,学会分神术后,就可以附身。如果你的肉身被毁,灵识就可以附在其他人身上,继续生存。 “啊——” 当把灵识从肉身中脱离时,就像从泥潭中硬生生拉出一个深陷的人,非常艰难,非常痛苦;他感觉到这个灵识好像被扯散架了似的,当脱离肉身的那一刹,顿觉得少了许多东西。 可他顾不那么多,一心只向一个高大的兽人扑去。 那个兽人是他早就盯好的,说早也就是在一毫之前;当他启动虚域的时候,其他五个灵识已经帮他找好了要下手的对象。这个兽人身高近三米,又高又壮,但似乎脑袋不灵光;站在队伍的中间,只会傻呼呼地笑。 众所周知,附身要找傻的。因为灵魂的力量弱,比较容易成功。 在灵识的眼中,世界是光陆怪离的;别人的灵识都是一团明亮的光,而那个高个子兽的灵识却是一团混沌的光;杨活觉得自己也是一团光,一下子就投到了那一团混沌之中…… 然后。 他看到这个世界……一切仿佛变矮了,变小了! 那个火堆小了,旁边的雪谈就像一只幼兽,可怜地缩在那里;他看到了自己,尽管一身血污,但仍是那么地俊秀、英气逼人;他看到前面那些肮脏的兽人都转过头来,抬头仰望着自己;他们看上去很矮小,目光中却充满了嫌弃和一丝惊愕。 他发觉自己双手捂着脑袋,发觉自己张着嘴,口水巴嗒巴嗒往下滴。 他转过头,看到旁边的兽人手里有一把大刀,于是伸手夺了过来;那个兽人骂骂咧咧过来踢他,他一刀将这个兽人砍成了两半。 所有的兽人都吓得哇哇叫着,跳了起来。然后,他们手中的武器对准了他,高声喝斥着,似乎要他投降。他挥舞着大刀,追杀他们。他的力气很大,其他兽人都挡不住他一刀。 一个,又一个。 这些兽人不断地被大刀劈死,倒在血泊中。他觉得浑身血脉贲张,越杀越兴奋,不由欢乐地叫了起来,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就像坏掉的风箱,空洞而无力。 他砍死了所有的兽人。 他跑回来,一手抱起自己,一手抱起雪淡,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星星,朝南方跑去。雪淡吓疯了,又哭又闹,用自己最后一丝力气,捶打着他的手臂。 他停了下来,对她说:“别发疯了,我是杨活。”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就像破掉的风箱,空洞而无力,完全没有清晰的音节。然而,雪淡却似乎听明白了。她看了看对面双目紧闭、一动不动的杨活,又看了看单臂抱着自己的这只丑陋的巨人,突然说道:“你用分神附体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回不来?你会死的!” 他点了点头,用空洞的声音说:“别吵了,我送咱们回人类的城池去。” 雪淡突然低下头,沉默了。 他迈开极大的步子跑了起来。因为抱着两个人在怀里,上身显得格外臃肿,就像一只可笑的鸭子,笨拙地在旷野里奔跑着。 雪淡的两行长泪,不断被夜风吹落,宛如两行明亮的珍珠;她嘴里喃喃地道:“笨蛋,笨蛋,你这个笨蛋!” 第471章 你干了什么? 兽人抱着两人,向南奔跑了一个时辰,然后停了下来。 “不行了,跑不动了……”他的声音空洞而模糊,“我的控制力也越来越弱,要离开了……”话音刚落,巨大的身躯就跪倒在地。它勉强将两人放下,低垂的头似有千金重,带着身体缓缓地向前仆倒。 “杨活,杨活!”雪淡惊惶地叫着,“你快回来!快把灵识收回来啊!” 杨活就像一滩软泥,一动也不动。 雪谈爬过来,扑在他的身上,听了一下心脏,还在跳动,就抓着他的手,拼命地叫着他的名字,“杨活,快醒来!你快醒来啊!你不能这样丢下我不管!” 此时,杨活正在全力撤回那一分灵识;可是,那又谈何容易?把灵识从自身分离,都异常艰难,何况把灵识从别人的肉身中分离,更是难上百倍! 在经历了一个时辰的附体后,这一份灵识与本体的联系也越来越微弱,也无法从本体这边汲取能量,最终深陷泥潭,被兽人的灵魂所吞噬。 从此之后,这个原本傻乎乎的兽人,多了一分智慧…… 杨活睁开了双眼,茫然若失,心里空落落的;他知道,失去的是自己一分灵魂,从此自己的灵魂变得不完整,可能也活不久了。 雪谈惊喜地道:“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感谢老天!灵识,你灵识收回来了吗?” 杨活摇摇头。 雪谈顿时一怔,随即安慰道:“那也没什么,只要假以时日,肯定可以复原的。” 杨活缓缓地爬了起来,盘脚坐下,双目微闭,调节呼吸。 “你干什么?别在这里休息!”雪谈紧张地道,“这个兽人随时有可能醒来,咱们先离开这里,另外找地方休息。来,我扶你起来。” “不,稍等一息。” “可是……”雪谈看看那仆倒在地的兽人,再看看双目微闭的杨活,心急如焚。 这时候,突然有光,亮了起来。 雪谈惊诧地看向杨活,只见从他的眉心透出一丝微光来,紧接着整个脑袋都放射着微光,就像一个明亮而不耀眼的灯笼似的。 “你,你干了什么?”雪谈的脸色变白了。 虽然她不知道光明乐技的原理,但是同样是能量,她的灵力此时护卫在围绕在心脉之间,与黑暗元素抗衡,导致她没有灵力可用,也无法释放任何乐技;依理推之,杨活也应是如此。现在他释放了光明乐技,那说明他把那些护卫心脉的灵力给散开了…… “我灵识收不回来了,与其两个人都死,不如让一个人活。” “不,你不要这样做!快停下,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不!” 杨活头脸上的光芒越来越亮,就像一个探照灯似的,将雪谈全身笼罩在其中;一阵可怕的“滋滋”声从她身上传出,就像万千个冤魂野鬼在哭嚎! 与此同时,雪谈身上的黑灰之色迅速退去,恢复了原本的鲜活神色;那沾了兽人血迹的面巾也在圣光的照射下,一片片碎掉,蝴蝶般翩飞而去,露出一张雪白的脸和迷人的红唇。 “你傻呀!我害了你呀,你救我干什么?”两行眼泪从脸上滚落,她的心中此刻充满了悔恨。为什么自己非要教训杨活一番?是出于扮演间客角色的需要,还是只是负气任性? 看着她那清澈无比、焦急悔恨的眼神,杨活心满意足地轻叹一声:“我相信,并没有救错人。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不要辜负了这美好的容颜与年华。”然后,就昏了过去。 他的脸色迅速变成了灰黑色,黑暗元素遍及全身,侵入心脉。只有乐鼎之中,还有一丁点光明火种的存在,萤萤的微光,让黑暗元素一时还无法靠近。 恢复自由之身的雪谈,默默擦干了脸上的泪水,盘脚坐起,一息之间就心如止水,全身心投入到导引术之中,有条不紊地恢复着体内的灵力。她本就是一个聪明干练的女人,之前的软弱只是绝境下的人之本性罢了。 此时,正是后半夜,旷野里最冷的时候。 在雪淡的方圆数十米范围内,温度更是降到了冰点以下,天地之间的火元素全部涌向稳坐在当中的那名黑袍女人,空气冷得好像成了固体,风声不动,万籁无声。 “呜——” 那只高大的兽人动了一下,醒了过来。他原本混沌的双眼,现在似乎多了一分清明;还未起身,先四下打量;当看到身边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人类时,他突然警惕地后退了几步。 他认得出来,这就是先前他们一群兽人准备吃掉的“两脚羊”……他们竟然还活着?!我的族人们哪里去了?想到这里,脑海中好像闪过一些血腥而可怕的画面。 “不!” 他怒吼了一声,空洞得就像一块巨石滚下幽深的山谷。 这两个弱小的人类,竟然伤害了我的族类?!他们只是可悲的两脚羊而已,只是食物罢了,竟然还敢伤害我们强大的红龙族人?! 兽人伸开箩筐大的兽爪,抓了过去——他要活活捏死这两只两脚羊,要把他们的肠子捏出来! “咻——” 一道紫蓝色的焰刀划过漆黑的夜,分开了兽人的头颅与身体;紧接着,又是“唰唰”数刀,从兽人身上剥下一层皮。 雪淡用这层皮,将变成灰黑色的杨活包裹了起来;然后用一根丝带系在他的腰间,双手提着跃飞到空中,化作一道疾射的箭矢,向南方的夜空射去。 …… 丁目城。 城北五百里。一支两百骑兵的雷霆小队,正举着火把在旷野里搜索着。自从傍晚时分,城卫队的校尉带着八百名士兵回城之后,整个丁目城就紧张起来了。 一边将此事立即上报司令部,一边紧急调请狂雷军团回城。谢坚将军立即率军团赶回来,展开了搜索。滚石乐队的其他成员,经过联军司令的特批后,也准许参与此次搜救。 从天黑一直搜索到现在,整整一夜。 这支雷霆小队已经接近巨狼谷了,还是没有发现任何人影。巨狼谷以北,就是兽族生活的荒原,人类联军从未踏足过那里。 突然,空中闪过一道紫光,落在前方某处。 “队长?” “看到了,”队长点点头,“走,过去看看。大家都小心点,提高警惕。” “呀,真的是杨大人!”前面的斥侯高叫道。 “别动,别动!你们瞧他的皮肤,全都黑了,可能有毒……” “有毒老子也不怕!这可是咱们九城的大恩人,救命要紧!” “小李!你别急……杨大人中的,可能是黑魔兽那种毒。” “啊?” “毛毯!快拿毛毯来!” 第472章 再造本真 丁目城。 原本灯火通明,映红了半个天空;现在,灯火一点点地熄灭,城池渐渐地暗下去了。四个城门全都关闭了,外出的搜寻队伍也一支支地回来了。 只有将军府邸的一个小院,还灯光通明,防守严密。 谢坚将军在院子里来回踱着步,显得非常焦灼;而在旁边,还站着城主大人以及一众将领。此时,城主大人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呵欠,不耐烦地向身边一人问道:“什么时候了?” 那人应道:“五更两刻了。” “哎呀,这几个女人究竟在搞什么,好与不好,先出来应个声呀,大伙都这样干耗着,天都快亮了。” 谢坚停下了脚步,冷冷地瞧了城主一眼,正想说话却听得房门“格吱”一声,连忙将头偏了过去;只见魏夫人将门开了一半,灯光照在她苍白而乏倦的脸上。 众人看到她的神色,不由都是心中一沉。 只见她向这边招了手,柔声道:“请谢将军进来一下。” 谢坚微微一怔,大步走了过去,进了厢房;只过了片刻,又返身出来,轻轻关上了门;这才脸色沉重地走到院中,对众人说道:“她们要守夜,大伙都散了吧,回去休息。” 城主大人道:“到底怎么回事,能治不能?” 谢坚翻了一下眼,缓缓地道:“确实是黑暗元素,几名大乐官耗费大量灵力,也只是延缓一下时间而已。目前只能等碧空海的消息了。” 众人不由都摇头叹息。 “唉,玄黄大陆只有一个光明乐师,如今更是杳然无踪,碧空海恐怕也……” “只希望杨大人能清醒过来,也许他可以自救。” “兽族亡我之心不死啊,杨大人一旦倒下,谁还能阻挡他们的黑魔兽?” “你太过虑了!黑魔兽如果那么容易制造出来,上一次就不会只有一大四小五只了,依我看兽人这次元气大伤,没个三五年绝对缓不过来。” 众人一边低声议论着,一边走出了小院。 …… 院落安静了。 此时大约凌晨五时左右,最安静的时分;折腾了一夜的守卫们,也是昏昏欲睡。 忽然,一阵微弱的空气颤动传了过来。 院落周围的一百多名守卫,就像中了软骨散一般,一个个都软倒在地,呼呼大睡。 厢房中。 三女盘坐调息;另外四女则同时将灵力输入杨活的体内,帮他抵制着黑暗元素的侵袭。如今,杨活的肉身全部被黑暗占据,只有腹部乐鼎部分,还露出一角未被浸染。她们的灵力就是从此处输入。 周天娜突然睁开了双眼,轻声道:“刚才有人用了靡靡之音。” 旁边的胡曼路与波卡顿时警惕地望向厢房门口。 “谁在外面?”波卡轻声斥道。 “吱~” 房门无声地开了。 一个穿着黑袍的人走了进来,她冷冷地道:“是我。” 房门在她的身后,无声地关住了。屋内的灯光映在她的身上,黑袍、黑帽、黑巾,只露着一双眼睛在外面。毫无疑问,这就是乐圣雪谈。 “报上名来,否则别怪我们出手!”波卡冷着脸道。 厢房外面有一百多名守卫,就算是城主大人、谢坚将军要进来,都要先行通报;而这人竟然不请自来,看其气势也非凡人,听语气更是来者不善;三女戒心顿起。 “哼,灵力对黑暗元素又不起作用,你们在这里白费什么劲?” 雪谈说着,就迈步向她们走去。 “停下!” 周天娜轻声呵斥道,与此同时,地下窜出一条青藤,摆动着缠向雪谈的双腿;可是,青藤才刚挨到黑袍,就见有一道红光闪过,青藤全委顿在地,成了黑灰。 “火行乐师!” 波卡说着,一道蓝焰火刃就飞了出去。雪谈伸出一只手,五指一伸竟然捏住了蓝焰火刃,火刃在她的手中变成无数红色光点,散入空气之中。 三女见状不妙,全部扑到了床边,用身体护住了杨活。 雪谈不耐烦地一挥手,七女全部被一股无形的气浪给推到了一旁;而悬在床头的丝帐,竟然毫纹不动。 “你们若想他活过来的话,就别给我啰嗦!” 魏夫人等互相看了一眼,疑惑不已。她们刚才在为杨活输入灵力,但房内发生的事全都听在耳中。这女人的灵力,显然在她们之上。 “你……敢问前辈是?” 雪谈毫不理会,纤指微动之间,杨活身上的衣物,以及床上的被褥瞬间化为灰烬。 周天娜厉声道:“你若敢伤他,我们七人誓死也放不过你!” 雪淡转过身来,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冷傲地瞧着众女,说道:“哼!我若要杀他,还用等到现在?就算现在我要杀他,你们七个能拦得住?” 周天娜还要再说,韩如雪拉住了她,问道:“你待要怎地?” 雪淡转过身去,身上的黑袍无声地落到地上,露出一个洁白如玉、完美无睱的背影;地上的黑袍无火自燃,瞬间成为一堆黑灰。 这个完美的背景,缓缓升起,离地一尺。 众女目瞪口呆,一时不知所措,愣愣地盯着她看。这一具完美的肉身,圆润白晰,凹凸有致,吹弹可破,就算她们是女儿之身,此时也不由全都吞了一口口水。 “火行乐师,把房内所有丝棉之物燃成灰烬;水行乐师,把房间清洗干净,不能留下一丝灰尘。”雪淡冷冷地道。 众女望向魏夫人。魏夫人点了点头。 阿卜拉抱起琵琶,将房中其他丝棉之物,比如门帘、吊饰等,全部燃成黑灰;魏夫人则操纵水元素将这些灰尘全部带到了房外。 “你们全部出去,将房间用能量罩盖起来;在我出去之前,不能有任何杂音,不能有任何打扰,不能有任何能量波动,明白吗?” 魏夫人点点头,带众人出了房间。 “那女人……看上去不像好人,真的要让她摆治杨哥哥吗?”胡曼路担心地问道。那个校尉回来说了可能有乐圣叛变之事,六女知道此事。现在,胡曼路怀疑雪谈就是那个人。 “我们也别无选择。”韩如雪道。 走到院中,看到那些倒在地上昏睡的士兵,韩如雪皱眉道:“得把他们全都移出去,咱们七个得待在能量罩内,以免他们醒来后吵闹咱们。” 众女即刻如此做了。 一个无形的光罩,将整个厢房还有半截小院笼罩在内。七女各出一分力,这个光罩共有七层,不但隔绝声音,也隔绝所有外物的侵入。 …… 屋内。 雪谈将杨活的身体移成横卧在床上,然后爬到光秃秃的床板上,与他并排躺下;不知怎地,她粉白的脸上,忽然升起了一朵红晕。 “返玄归虚,再造本真……这个灵魂乐技极为凶险,能不能成功只能看天意了。”她暗暗叹了一口气,缓缓张开双臂,闭上了眼睛,口中开始轻轻地吟唱。 一道透明的人影渐渐从她身上浮了起来,与她本人一模一样;人影浮到杨活的上面,慢慢与他的身体合而为一。随即,杨活原本灰黑色的身体上面,就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辉…… 第473章 灵魂之曲 当杨活有意识的时候,觉得身边有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雪谈。 此刻,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肉身,也感知不到自己的灵识,甚至乐鼎和灵力也完全没有联系;可他知道自己还存在,知道身边有一个人,她是雪谈。 他觉得自己支离破碎,就像碎成了一万万片,每一片都是一个图景,从小到大这一路走来的记忆,一张张分开着。 他本能地清楚图景里那个男孩就是自己,可是却记不清这些图景的先后顺序,一切记忆都是零碎的,这让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很不完整。 这种迷惑感让他颇感恐慌。 幸好,雪谈就在旁边,这让他安心了许多。他看不到雪谈,实际上现在他没有五感,听不到、看不到、嗅不到、摸不到任何东西,只是感觉——雪谈就在他身边;或者说在他的周围,无所不在,将他包围着。 他觉得温暖。 他从来没有如此近距离地了解一个人,知道她小时候被母鸡啄了一下,从那之后就害怕一切尖嘴有禽类;当她长大后学习了乐道,为了克服这个心结,强迫自己天天与鸟类生活在一起,不期然竟然从鸟鸣声中悟出了自己独特的乐技。 他知道她的第一次心动,第一次暗恋,每一次心碎,知道她最爱吃的是南国的清笋炒肉,知道她曾经独自一个站在千里洱海边,泪如雨下,只因为孤独。 他甚至知道她喜欢上自己是什么时候。 呵呵呵,在陷空丛林里敲诈乐圣们每人两千万两银票的时候……这个冷眼旁观的女子,冰封的心灵却突然荡起了波澜。 “傻姑娘,那不是真实的我啊。那只是我仅有犯浑的一次耍无赖,却被你看到了。现在你知道了真实的我,其实是一个无趣而木讷的凡人,会不会伤心呢?” 杨活这样想着。 “当然不会。” 听到雪谈的想法,杨活微微一惊。他没料到,自己的想法可以被她听到。 “你才傻呢,现在咱们两个是灵魂相对,彼此的想法都可以感知得到;甚至,还能看到对方都不一定会记得的事呢。你那个世界挺有意思的呀,汽车呀,飞机呀,街上穿着清凉的美女呀……” 那些现代词汇雪淡当然不知道,她是直接用意念把看到的图景传送过来的,杨活一看自然就知道是什么。还有一些激烈动作的小电影镜头一闪而过……那肯定是雪谈因为害羞不想说出来的,可意念是无法遮拦的。 杨活又是一惊。 自己的秘密就这样毫无遮挡地曝光了。 “原来你的白话歌曲都是从这里来的呀,我就说嘛,就算天赋惊人也不可能创造出如此多风格不同、却首首动听的逆天之曲啊!” 杨活觉得自己就像被拉到了天安广场前,当着人山人海的观众,身上的衣物被一件件脱了下来,所有的隐私全都暴露了;还有那些深藏在心里的龌龊念头,他现在想都不敢想,只一个劲想着现在,想着黑魔兽来掩饰。 “咦,那个小玩意儿……你护得那么紧,做什么用的?” 杨活心中一格登,脑海中却不由闪过一些机器设备,幸亏这些东西雪谈也看不明白。他使劲保护着自己的身份,可是代表身份这些东西却一样一样往外冒,就差把身份证拿出来给她看了。 他越来越紧张,越来越紧张…… 突然,一个激灵! 他醒来了,不,确切地说,他重新找到了自己,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此时,他是在自己的乐鼎之中,周围是无尽的黑暗,中心是一点小小的微光,照亮了方寸之地。 那微光就是由他灵魂深处所生发出来的光明火种。它奄奄一息,尚未熄灭。而自己的灵魂就在微光照耀下的这方寸之地栖息着。 雪淡的灵魂,就在旁边。 杨活心想,她原本应该是包裹在自己的外面,因为他现在感觉有点冷,没有那种温暖的感觉了。 “现在,你的灵魂再次完整了。”雪淡的声音响起。 “你是怎么做到的?”杨活好奇地问。 “你知道的。” 杨活想了一下,不敢肯定地道:“就是用你的灵魂把我的灵魂包裹起来吗?” “嗯。” “这么简单?” “呵呵,本来就不复杂,但也不算简单。你的分神术还没有炼好就强制分了灵识出去,并且没能收回来,伤到了元神。就像还没成熟的种子,没有办法发芽一样;我用灵魂包裹着你,只是给你种子创造一个成长的环境,让它成熟。” 杨活没怎么听懂,但是一个念头突然在脑海中闪过。 与他灵魂相见的雪淡当然马上就感觉到了,默默地道:“当然,凡是受损的灵魂都可以用这种方法修复,楚美人也一样。” “不过,你要记住一点:灵识进入别人的体内,总是很危险的;有可能无法脱离,有可能与宿主融合,轻易不要尝试。就算成功修复,也要立即退出,多留一刻,你神识的力量就会衰弱一分!” “啊,”杨活吃了一惊,“那你还不赶紧离开?” “呵呵,我还要修复你的肉身啊,傻瓜,不然你怎么清醒过来?”雪谈轻笑道,“与你说话的同时,我已经在施展‘再造本真’了,不是只有你才会一心数用哦。” …… 床板之上。 雪谈已经坐了起来,双手在虚空中有规律地弹动着;她头上有一朵乳白色的光芒,在微微地颤动着,就像在与无声的琴音相合。 如果至圣先师在这里,他会欣喜地发现,雪谈的灵魂乐技终于练成了——没错,这就是乐师的终极乐技,以灵魂为乐器来演奏的灵魂之曲。 白光不断颤动着,渐渐有五彩的光芒从虚空中生成,笼罩在杨活的肉身上。在这彩光照射之下,他的肉身开始发生变化…… 先是他灰黑色的皮肤,一块块龟裂,就像风化的岩石一样,转眼间就成一堆灰色的碎片,堆在床板之上。 随后,这些灰色的碎片继续风化,变成更为精细的碎末,更细小的微粒,一直分裂,直到最后消失无踪,变成一个个能量微粒,散布在虚空之中。 那些黑暗元素无物附着,自行聚成一团,像巴掌那么大,就贴在床板上。 灵魂之曲继续进行。 虚空中的能量微粒,再次聚拢过来,形成一个人物的形状;渐渐地,在星点微粒之中,有骨头生成,有血肉生长,有血管延伸,外面的皮肤渐渐掩住了一切。 一刻之后。 床板上方横浮着一具男子的肉身,肌肉强健,皮肤光滑,一切都是新生的,看上去完美可人。雪谈睁开双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不由脸红了。 第474章 圆头圆脑,乐圣万宝 这天夜里,谢坚将军总是不放心杨活大人,回去在床上躺了半个时辰,睁眼看到东方发白,忍不住又爬起来跑去看了一下,这一看可把谢坚将军惊呆了—— 自己亲自指派的最优秀的雷霆小队一百多名精锐战士,居然全部歪歪倒倒躺在院子的里里外外。一个个昏睡如烂泥,任谢坚将军怎么踢都醒不过来。 谢坚将军大惊之下,立刻就冲进院子里。 可是刚刚走了十几米,就“嘭”地一声响,只觉得撞到了一堵无形的墙一样,一下就把他撞了回来。他连试了几次,都无法再往前走进一步! 谢坚将军又惊又怒,立刻大呼小叫,让号兵吹响紧急集合号角;不一刻,将军府的大批守卫都跑过来了,城主大人也匆匆忙忙赶了过来。 这个无形的墙壁,虽然看不到,却可以摸到。士兵们拿刀砍、拿矛刺,都无法将它破坏。 “这应该是能量罩。”城主道。 “哪有这么大的能量罩,将半个院子都罩在里面了?这么大的通常只有圣光罩,可是圣光罩哪有这么坚固,普通战士都可以进出自如。”谢将百思不解。 一名高级战乐师叫道:“大家让开,让我用火球术试试,看能不能把它炸开!” “不会伤到里面人吧?”谢坚担心地道。 “不会,我有分寸。”战乐师自信地说着,缓缓浮升到十米空中。 院子门口的人们纷纷退避到一旁,那些昏睡的士兵们也纷纷被抬离现场。在战乐师的奏乐之下,一个紫焰小火球在虚空中生成,向无形墙壁撞去。 “轰!” 火球爆炸开来,强烈的气浪将这位乐师卷得倒飞出去十几米,跌落在那些昏睡如泥的战士身上,还好没有受伤。 “天哪,这么坚固的能量罩!谁释放出来的?乐圣吗?” 其他懂行的战乐师纷纷惊声叹道。 谢坚脸色发黑,气急地道:“杨大人如今危在旦夕,现在竟然还被这东西罩在里面,生死未卜!所有战乐师全给我上,一定要把这东西给打破!” 就在这时,只听得“噗”地一声,忽然一阵强风吹过,眼前的景物不一样了。那堵无形的墙壁已经消失,另外半截院落显露出来。 在场众人都是一惊,展眼望里面望去。 厢房前的院子里,滚石乐队的七名女队员,东倒西歪地坐在垫子上,美丽的面容上都有些许困倦,有的香汁淋漓,有的则娇声喘息。 外面数百名将士在这里围观着,可这七名女子却没有一个看向前面,而是全都转头望向后面。后面厢房的门缓缓打开,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走了出来。 “吱~” 房门又在她的身后关闭。 谢坚将军疑惑地问:“魏夫人,这罩着院子的能量盾,是你们弄的?” 魏夫人转过头来,点了点头。 “为什么?杨大人可好?” “现在还未可知。”魏夫人说着,目光又转向那黑袍人。 谢坚将军也略微明白了,望着那黑袍人,双手一拱,礼貌地道:“敢问阁下是何方高人?” 雪淡不予理会,径直向外走。 若不是此时她神识虚弱、灵力又消耗过半,早就驾空凌虚,飞行而去。而现在她只能先走着离开了,尽快找一家客栈好好休息一番。 “有马吗?”她蒙上面纱,发出的声音吵哑而苍老。 魏夫人等微微一愣,旋际意识到这是故意变声来掩饰身份。对他们高级乐师来说,想要变声太容易了,甚至都不用难为喉咙,直接改变声音的形态就是了。 “什么?”谢坚没有听懂。 “我要两匹快马。”雪淡突然意识到,无法在这里停留了;眼前这些人,绝不会让她在城里安心地睡上一觉;只能先离开这座城池了。 谢坚马上对旁边一名亲兵下令道:“马上去牵两匹快马过来。”转过头来,又对雪淡道,“阁下请稍等,不知……你是在为杨大人治疗吗?” “不,我只是还点东西。” 雪淡冷冷地道。她不愿意与其他人谈论自己的私事。此时,在她的心中,她只是为了归还杨活救她的两次恩情罢了。 “啊?”谢坚有些不解。 后面的波卡则有些不明白,当即就高声道:“你没救活杨活吗?”说着,就站起来,向后面厢房跑去。 “不许进去!” 雪淡转过头来,迅速一扬手;正在奔跑的波卡,就像撞到了墙,扑通一声给弹了回来,跌坐在地。魏夫人等忙过去,扶她起来。 “可能杨活还需要休息,暂时先别进去。”周天娜低声说着,目光瞥了过来。雪淡朝她微一点头,转身就走。 “嗯?阁下不要马了吗?”谢坚急忙道。 雪淡头也不回,径直向前走去。凡是挡在她前面的人,自动跌到三米开外。众人惊异地瞪着黑袍人的背影越走越远,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就连狂雷军团的几名狂战乐师,也躲在一旁,缩着脖子,一声不吭。滚石乐队的七名女子个个都是高狂,在此人面前还不敢多言;他们全都看在眼里。 黑袍人走了几十步,却突然间停住了。 微微昂首,似乎看向天上。 所有人都抬起头,向她所在的前方天空看去。 只见一个灰袍老者凌空悬浮在半空中,距离地面二十多米;他个头不甚高,矮圆身材,满头白发,胡子却是黑的。貌不惊人,却自有一股高大凛然的气度。 “你是何人?”老者问。 “你又是何人?”黑袍人不耐烦地道。 “呵呵,脾气还不小。我,你不认识吗?白头黑须,圆头圆脑,圣乐师万宝,咱们哥俩应该经常见面吧?”万宝笑嘻嘻地道。 九国十三圣之一的圣乐师万宝?! 下方的数千名将士一听是圣乐师降临,顿时胆战心惊,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谢坚与城主等高级将领,也是低头帖耳,呼道:“恭迎万宝乐圣大驾光临!” “哈哈哈!不必多礼!” 万宝的笑声中用上了几分灵力,犹如雷震四方,刹时间让那些普通士兵心胆俱战,双膝一软就跪在了地上;高级将领虽然勉强稳住身形,也是心神震动不已。 “原来他就是万宝。”胡曼路小声地道。 她声音虽小,乐圣自然能听得见。当即,万宝就脸色一沉,道:“小姑娘真没有教养,连大人二字也不加,乐圣的大名也是你直呼的?” 胡曼路吓了一跳,连忙一缩头,躲在魏夫人怀里。 黑袍人笑道:“嘿嘿,原来你就是那个连一个战乐师都追不上的万宝呀!久闻您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非凡,你的翔术之精湛,举世无双啊!” 万宝一直悬在空中动都没动,黑袍人说的显然是反话,讽刺他呢。 “呸!杨活那小子可不是普通战乐师,他的灵力比止战乐师都厉害,又是天生全属性乐鼎,天生一幅不要脸的模样,爱偷东西的小贼,当然跑得比狗都快!” 黑袍人奇道:“真的比狗还快?” 万宝这才意识到讲错话了,听到地下的民舍之中传来一些窃笑之声,不由恼怒地道:“别他妈废话了!马上报上姓名!否则,我就亲手撕开你的面巾!让大家看看到底是哪一个老朋友这么无耻,竟然背叛了九国百姓,去勾结兽族!” 背叛九国?勾结兽族? 此话一出,全场的目光顿时全都如匕首一样,纷纷射在黑袍人的身上。 雪淡心中也是震惊不已。 这事……怎么传出去的?只有杨活猜出来了,可是他……不可能啊。 第475章 乐圣倒戈,玄黄大祸 黑袍人沉声道:“你这种无端的指控,尤为可笑!” “嘿嘿,无端的指控吗?这可是黑山第一狂战杨活杨大人,亲口传出来的消息,说是在某一山谷中遇伏,疑为乐圣级人物……难道说的不是你吗?” 万宝咄咄逼人。 他从碧空海过来,其实刚刚进城,并不知道黑袍人的身份;但是,所谓一山不容二虎。黑袍人的强大气场,纵容尽力遮掩,但在芸芸众生之中也是亮如朝阳;他一眼就看出,此人实力极高,黑山九城没有这样的人物。 因此,他当即推断黑袍人就是那间客。如今黑袍人遮遮掩掩的态度,更坐实了这种判断。 杨活亲口传出的消息? 雪谈心中一惊,转头向身后望了一眼。她望的是那一座厢房,可是站在那边的众人却觉得那黑白分明、亮如秋水的明眸看的是自己。 人群中突然一个声音道:“杨大人只是说山谷里埋伏了一名强敌,实力强大,可能接近乐圣,并没有说一定是乐圣。”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说话的是一名校尉。 万宝冷冷地道:“你是何人?” 那将领道:“我是巡防营校尉,那天和杨大人在一起。” 魏夫人扬声道:“这位先生昨夜一直在帮杨活费心治疗,相信是友非敌,还请乐圣大人不要误会;他掩起行藏,必然有其苦衷,还请乐圣高抬贵手,放他离去。” 万宝将一丝灵力运到眼上,隔着几百米也能明察秋毫,见院落中站着七名绝色佳人,不由暗骂杨活一滩牛粪好运多,又见说话女子比其他六女稍年长,猜出她的身份。 “你是魏夫人吧?”万宝轻声笑道,“呵呵,你们竟然还为这叛徒说话,真是天真得很。我且问你,杨活是不是中了黑暗之毒?众所周知,黑暗之毒唯有光明乐技能克之!如今,天下九国之中,掌握光明乐技的人,呵呵,恐怕不是眼前这个黑袍人吧?” 光明乐技是黑暗能量的克星,目前只有杨活一人能解。为防止民众恐慌,碧空海将此消息密不可宣,世人只知光明技者罕见,并不知止有一人。当然,滚石诸女却是知情的。 魏夫人当下心中一沉。她们本以为杨活无法可治,雪淡的到来给了她们一线希望;可如今万宝的话,又是一盆凉水把她们浇醒。 “可是,如果杨活无法可治,这黑袍人又何必多此一举?他还能让杨活的状况更糟一点吗?”韩如雪思维敏捷,马上反诘道。 众人一听,顿觉有理。 对于一个必死之人,再害他也没必要。如此说,这黑袍人只能是来施救的,而非加害。 万宝眼珠一转,笑道:“嘿嘿,谁说不能更遭一点?你以为死是最可怕的吗,那你觉得黑魔兽比之死人如何?” 众人心里一惊。 难道说,黑袍人是要把杨活变成黑魔兽? 见过黑魔兽的人都清楚,那东西决非活物;很可能是被黑暗能量所操控的傀儡;它确实比死人可怕百倍! 万宝朗声对大家道:“你们要知道,今天我若不验明黑袍人的身份,将来就更没有机会抓到他的把柄。乐圣倒戈,玄黄大祸啊!” 身为乐圣,一言一行都要格外注意;当着满城将士与百姓的面,他若想出手对付黑袍人,必须要坐实他的罪名,这样才师出有名。即使当初他急切想从杨活手中抢夺魂晶时,也要戴一个小偷的罪名在杨活身上。所以他才这样多费口舌。 城里的将士听他这样说,心有戚戚然。人家可是堂堂的乐圣,说的话肯定有凭有据,这样看来,滚石乐队恐怕是上了这黑袍人的当了。 谢坚将军心中对黑袍人不由起了疑,但为了确认起见,又高声道:“万宝大人,你可是从碧空海而来?”他问这话的意思,是问万宝是代表个人还是代表碧空海。 “哈哈,那是当然!否则,谁愿意千山万水跑到这边疆之地?我没有嫌弃的意思,只是黑山艰苦,各位将士都辛苦了。” 黑袍人则冷冷道:“碧空海派你过来干吗?你会光明乐技吗?如果你对杨活毫无帮助,碧空海又何必派一个堂堂的乐圣来传递消息?” 万宝冷哼一声道:“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好,我就敞开了说。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治疗杨活,而是为了防止事情恶化,防止另一个黑魔兽的诞生,防止像你这样的奸徒继续作恶!目前来看,我也许来晚了,你也许已经对杨活下了毒手!不过,我不会放过你的。你是自己解开面巾,还是我来帮你?” 众将士听万宝这样说,不由都信了几分。 本来雪谈出来时就盛气凌人,好多士兵都被她掀飞到道路一旁;此时,纷纷刀枪相向,远远地对着她。谢坚将军也暗暗排兵布阵,里三层外三层,将雪谈围到了中央。 “这位长者,既然你是好心为杨活治疗,何妨以真面目示人?这样以来,大家解开纠结,和睦共处,岂不是好事一桩?”城主大人高声道。 雪谈一言不发。 滚石众女本来对黑袍人非常信任,此时见她在乐圣面前竟然还执意不解开面巾,不由也多少起了疑心;韩如雪与众女商议后,扬声道:“这位长者,如果你的身份不便泄露,可否只由我们几人私下确认之后,再转告乐圣大人?乐圣大人,你觉得此法可好?” 她们见过黑袍人的背影,知道她是一个身姿曼妙的女人;不想让人看脸,也许像楚洵美一样有某些隐疾。 万宝微微皱眉,心道,滚石乐队这几个女人真是多事,但听说她们在黑山颇具威信,也不能硬驳她们面子;说道:“也好。杨活的滚石乐队,我是信得过的。” 所有人的目光,此时全都集中在黑袍人身上。 黑袍人雪谈见此情形,心中暗暗着急。 十几年来,她的间客身份从未暴露;无论是兽族还是人族,均不知情。今天若在这里揭开面纱,她的人生和乐道,必然就此葬送! 若在平日,她根本不会把万宝放在眼里。万宝虽然年长,实力却排在十三乐圣之末。十三乐圣虽然都踏虚称圣,可实力却千差万别。就像至圣先师为乐圣之首,其实力与其他人自然不可等量齐观。 可现在她的灵识衰微、灵力虚弱,只怕不是万宝对手。 “对不起,我这面巾不能揭开。万宝大人若想动手,那我就奉陪到底!此地百姓众多,为了不伤及无辜,咱们还是到城外切磋一二。万大人先请!” 万宝悬在空中,一动不动,灵识牢牢锁定在黑袍人的身上。 “呵呵,真是天大的笑语!一个勾结异族出卖九国万万百姓的奸邪之徒,现在竟然关心城里百姓了?我才不会听信你的谎言,只怕我稍不留神,你就溜之大吉了!接招吧!” 他身形未动,只见在他与黑袍人之间的半空之中,突然就出现了一道白光!这白光犹如一把利刃,刺破虚空,金星四溅,向黑袍人疾闪而止! 第476章 谢谢你,老前辈! 白色剑光转眼即到。 雪淡甩出一个火球,与剑光在半空中相撞! 剑光刺穿火球,刺在雪淡的火盾上。 “嘭”地一声巨响,犹如山崩地裂一般;火盾片片碎裂,化为万千星点,被瞬间卷走!空气震荡,地面颤抖;一个巨大的冲击波,以相撞处为中心点,席卷方圆三十米! 这个范围当中的士兵们纷纷向外飞起;房屋轰然而裂,倒塌的也不在少数;居民们都面无人色地跑出来,被砸到的鬼哭狼嚎,喧杂一片。 谢坚将军从地上爬起来,看到眼前这破坏的景象,不由大为震惊—— 这就是乐圣的威力吗? 随手一招,就如同天降灾祸!如果不是在地面空旷的将军府,而是在城中居民区,那岂不是要死伤无数?现在他才深信为何黑袍人建议他们到城外去战。 这样的攻击,如果肆意而为,整个城池也会毁于一旦! 滚石众女在攻击之前,就撑起了能量罩护住了厢院,由于离得较远,几乎没受到伤害。此时,她们抬头细看爆炸中央。 只见在一片废墟瓦磷之中,黑袍人卓然而立,身上的长袍被气浪撑得烈烈摆动;而半空之中,万宝大人的身影仍是悬空而立,似乎比之前近了一些。 “哇——” 黑袍人突然弯腰,掀起面巾下摆,吐出一口血。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四五个时辰里,肉身一直饱受黑暗能量折磨,灵力与精神都大为虚耗,如今在万宝乐圣的强力一击之下,雪谈的护盾竟然有些经受不住。 “哈哈哈,就你这水平也敢枉谈乐圣?杨活真是高看了你!如今,天上你是无路可走,地面也是千军万马,我劝你还是束手就擒,免得让人说我以大欺小!”万宝得意地笑道。 雪谈咬牙站稳,暗暗调节气息。 她转头看了一眼四周,只见众将士虽然退避到了几十米外,但所有路口全都防守的严严实实,水泄不通,显然也是为了防止她逃走。 “想让我投降?除非我死!” “哼,螳臂挡车,不知死活!那你就再受我一刀吧!” 谢坚心中不由一揪,想道:这个万宝乐圣,也太性急一点,话说不完就战技就扔出去了,简直就是招招相逼,于置人于死地啊。 虚空之中,一把长二十米、宽达一米的巨型鬼头刀正在形成;从天地间汇聚而来的金元素,如闪亮的星沙一般飞舞着,转眼间就勾勒出刀的形状,继而凝聚成一把明晃晃的钢刀! 众将士看到这把吓死人的巨刀,高高地悬在空中,一个个目瞪口呆。当它携着风雷之威向地面劈砍而去时,那站在地下的黑袍人,显得就像一只蚂蚁一般弱小! “天哪!” “不——” 滚石众女见到此景,不忍此神秘女子就此惨死,一个个不约而同地释放出了防御战技,去抵挡那劈天开地的巨型鬼头刀! 一直站在地上的黑袍人,本不想浪费不多的灵力去腾空;可此时若仍站在这里,等来的必然那刀锋劈下来的最强之威!无奈之下,身披一层天蓝光芒,顿地而起,径直迎了上去! “咔!咔!咔!咔!” 一连串的钝响。 鬼头巨刀从高空中劈下,接连破掉了滚石诸女的冰盾、水盾、火盾、土盾、木盾、藤盾,然后砍在黑袍人顶着的蓝焰火盾上。 “滋——” 极为刺耳的摩擦声响起!那把巨刃切割在蓝焰火盾上,就像割在石头;火星四溅,刀口崩开许多小缺口,而蓝焰火盾仍然没破! “嗖——嘭!” 一个五米见方的巨锤投掷过来,与黑袍人相撞发出一声巨响!一股强大的能量爆炸开来,黑袍人如断线风筝,摇曳着跌到了数十米外,院落的前方。 魏夫人等连忙跑过去,将她给扶了起来。别人不知道,她们可是亲眼看到黑袍之下,是一个弱女子。此时,见她无力还手,自然生发同情之心。黑袍人的黑巾松散,韩如雪暗中将它系紧了一些。波卡等人悄然奏起了辅助战曲,帮她恢复气血。 “乐圣大人,还请手下留情。”魏夫人高声道。 万宝呵呵笑了两声,没有立刻回应;但人却又飞近了一些,与黑袍人始终保持着三十米的最佳打击距离。 “面对奸恶之徒,你们千万不要有妇人之仁;以免贻害众生,留下千古骂名!” 黑袍人挣扎着站了起来,冷冷道:“不必求他!你们闪开,不需要你们的帮助!”她浑身颤抖,勉强站直了身体,缓缓地向前走出数步,对空中的万宝道:“你这个人品低劣的狗屁乐圣,排在十三乐圣之末的垃圾货色,有种就过来与老子对掌!” 雪淡自觉今日无命逃脱,只想引爆自身乐鼎与万宝同归于尽,所以她故意示弱,并以言语辱骂他,激他近身前来。 “呵呵,与你对掌?让你把黑暗元素传给我吗?” 万宝嘴上笑着,心中却极为恼怒,自从他突破乐圣几十年来,虽然一直努力修炼,却始终排在末位,无法再进一位,这是他心中的痛处。可是他生性谨慎小心,老奸巨滑,根本不上这个当,心道,无知老儿,竟然辱骂老子,真是不知死活!老子今天若不杀你,难咽这一口气!趁你病,要你命!随即也不提醒,悄然一挥手,又是一道电光疾闪而至! “死吧!” 雪淡见这道电光细小异常,显然攻击力也极强!有心想以瞬移躲开,又怕身后这些滚石众女反遭其害,无奈之下运其残余灵力,勉力撑起护盾!这一刹那,她把头脸对住那道电光。心道,如果头脸被毁,至少暂时不会有人知道我就是雪淡了。 远处的将士百姓,看到这一道细小的电光,并不觉得可怕;而懂行的战乐师们却纷纷色变;身在近处的滚石众女,更是闭上了双眼,不忍卒看! 就在这时,突然一道光芒,从后面亮了起来。 光芒所到之外,世界仿佛停顿了。那道细小的电光,在这光芒之中,似乎失去色彩,变得不显眼了。万宝与万千将士一样,惊讶地看到一个人影从厢房里走出来。 这圣洁的光芒,就是从他身上放射出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走得并不快,而世界却似乎停下来在等他。突然间,他就到了众女中间,抱起那个黑袍人,与滚石众女升高了两米。 此时,那个微弱的电光突然加速,如同一道闪电般,射到院落的空地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洞口,而周边的土壤都晶化了。 “能把金刺练到如此速度,也算是惊为天人了……”此人感叹道,“幸好,我刚刚贯通了洞玄之境,对虚域之界也有了新的领悟,不然还真应付不来呢!谢谢你,老前辈!” 最后一句谢谢,显然是对他身旁的黑袍人所说。 远处悬在半空的万宝,举起袖子遮挡着略显刺目的光芒,迟疑不定地道:“你是杨活?” “呵呵,万宝大人别来无恙呀,许久不见,您老人家这翔术越来越圆润啦!” 第477章 不好意思,此路不通 杨活凌空而立,站在院落上方三十米。 他身上照耀四方的白光渐渐收敛,变得柔和,只笼罩在体表一层;但是,在晨光下依然显得熠熠生辉,宛如神灵一般。 尊称黑袍人为前辈,显然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这个黑袍人对他来说,是友非敌。谢坚将军及众将士全都松了一口气,对他们来说,息事宁人,不毁坏城池就是最好的结果。 关键是,杨活恢复了! 这一年多来,对丁目城的军民来说,杨活就像是一个守护神;只要有他在,一切都不是问题;就算是无敌可怕的黑魔兽,在他的指尖也化为一堆灰末。 现在他醒来了! 那个盛气凌人的圣乐师,在众人的眼中不再是那么可惧,而是变得有些渺小、猥琐;一个又矮又圆的胖子,以手掩额,悬浮在阴暗的角落;而另一边,杨大人那英挺的身影沐浴在光芒之中,显得那么神圣而高大,让人一看之下就油然而生一种敬拜之心。 没错,高大。 就像杨活之前所说,他已经通透了乐道第三重……从前,师旷大人曾对他说过,当他领会了乐道洞玄,便可破解肉身的致柔状态,达到“从心之所欲”,灵肉皆受自身掌控。 那天为了破解波卡所中春毒,与她赤身相拥之时,杨活还真是心思纯正,只有阴阳之交,并无合欢之乐;波卡与他虽有肌肤之亲,却还是完璧之身。 雪淡帮他返玄归虚、再造本真之时,他的肉身完全消失,他的灵识陷入沉睡,之后肉身再生,灵识苏醒……经历这一切之后,他终于通透乐道第三重的洞玄之境。如今,他可以掌控自己的肉身,让自己可大可小,随意自如! 如果现在有人拿一根尺子来丈量的话,会发现他的身高至少在两米五以上!什么叫高大上?杨活现在的状态就是;他高,他大,他上! 为什么神像要建造得那么大? 目的只有一个:让人须仰视方可见其尊容,让人心生渺小、自卑之心!让人敬畏,跪拜! …… 杨活苏醒之后,灵识笼罩四野,马上就明白了当前的处境。 对方是高高在上的圣乐师,接受九国万万人敬拜的十三圣之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普通百姓对他有着极深的敬畏,不敢对其有丝毫的质疑。而他只是一个战乐师,也许在丁目城有点威信,可放在全天下那就弱掉了。 所以,他要想克制对方,必须在气势上压倒对方,必须在人气上盖过对方! 他现在已经隐隐领悟到一个真理,圣乐师这种级别的战斗,灵力的多寡已经不明显——你是一江水,我也是一江水——其胜负往往取决于“天时、地利、人和”这种外在的、不可控的因素。“人和”不是指自己,而是指人心所向。 当所有人都向着你,都希望你赢时,你的力量无形中就强大了许多。 所以,虽然他在乐圣万宝第一击时就已经醒来,却一直等到第三击时才出场。这是一个很好的时机,人们对黑袍人开始生发了同情之心。 那满身的白光,是他所创制的光明技,暂名为光明护盾。有了这个护盾,就再也不担心黑暗能量乘虚而入了。因为所有的光明都有一个相同的弱点—— 它可以照亮一切,却无法照亮自己的后背! 对于杨活来说,这个“后背”就是他的肉身。当黑暗元素侵入他的肉身时,他无法为自己驱除黑暗。在沉眠状态之中,他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思考的结果,就是创造了光明护盾。 …… 高大雄伟,光芒万丈! 以这样的形象出现在众人面前,纵然是高高在上的乐圣万宝,也瞬间被他比了下去。 此时,他俯视脚下众女,口吐珠言:“你们先送前辈回房休息。” 众女依言而行。 却听一个声音突然道:“且慢!” 正是那万宝大人,从相对灰暗的角落里飘了出来。 众人看到杨活光辉万丈地出现,激动得心潮澎湃,差点要垂泪下拜了;此时听到万宝的声音,就像在神圣道场看到一只可恶的苍蝇,不由全部把厌恶的目光投射过去。 万宝当然感受到了现场气场的变化,身为乐圣自然也通透了乐道洞玄之境,在开口说话之前也悄然调整了身量,涨到了两米六左右——涨身多少,是一门学问;须得适可而止。 涨得太大了,会让人的畏惧心超过敬拜心,从而视你为妖魔!小蜥蜴也许会有人觉得可爱,而哥斯拉只会让人惊惧。小猴子与巨兽金刚亦是同理。 万宝暗中涨大了身量,可是他不会浑身放光,又穿着一身灰袍,与杨活相比显得灰不溜丢的,也没拉回多少形象分。 杨活见他开口,未等声音传过来,挥手之间一个无形的气场就将诸女罩在其中;众女根本没听到他的话,若无其事走进了厢房。 万宝气得脸色发绿,怒道:“杨活!你难道要保护一个叛变九国的奸徒吗?” “谁告诉你这个前辈是奸徒?” 万宝顿时一怔。 “噢,想起来了,你得到了消息是从我这里传出去的,对吧?”杨活一副恍然的样子,“对不起,那是我搞错了,根本没有什么九国奸徒,只是兽族的诡计罢了。大老远麻烦你尊驾跑了一趟,实在不好意思!这里已经没事了,还请万宝大人摆驾回宫吧。” “哼,你这小贼,休得油腔滑调,胡言乱语!我奉碧空海之命前来调查间客之事,岂容你一个小小战乐师插手?识相的,马上给我让开!否则,别怪我以大欺小!” 万宝身为乐圣,自重身份;他这话用的传音技法,普通人听不到。 “呵呵,有什么话就明说呗,还怕民众们听到吗?你这乐圣的嘴脸,我早就见识过了,说那么多也没用,想出手就别摆幌子!来吧,我接着!” 万宝脸色一沉,道:“小鬼难缠,懒得理你!”随即身形一错,在虚空处留下一个虚像,而真身则如流星一般划过一个弧形,向杨活身后的厢房冲去! 黑袍人的身份甚为可疑,就算他不是间客,但以他这样的实力也绝不该现身于黑山战场;只要揭开他的面巾,这事就闹大了。毁掉他,却可以成就万宝的大名! 名气,对乐圣们来说,那就是源源不绝的信仰之力!他万宝就算厚着脸皮,受万夫所指,也绝不能就此放弃! “刷!” 流星突然顿住了,因为前面挡着一颗恒星。 杨活微微一笑:“万宝大人的速度真不是盖的,看来,您老这两年没少在翔术上花工夫呀!现在恐怕连我也追不上你了。不好意思,此路不通。” 万宝老脸一红。 乐圣追不上乐师这一笑话,早就在乐道界广为流传。背负着这个耻辱,他这两年确实苦练了一番翔术;可以说,他如今的飞行速度和灵活度,绝不在杨活之下。如今见杨活用瞬移挡住了自己的去路,显得自己更加笨拙,不由怒道:“哼,区区雕虫小技,也敢拿出来卖弄!今天老子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闪移!” 他身子一闪——却还停留在原地。 杨活紧挨着他的右方,阻挡了他的去路,令他的闪移失败。 万宝脸色微变,心中极为震惊。 杨活竟然能判断出他闪移的方向,并后发而先至挡在自己前面,这可不简单。 “我不是说了吗,今天对虚域之界多了一分领悟;嘿嘿,不好意思,此路也不通。” 万宝恼怒至极。 “好小贼!吃我一拳!” 双手十指猛地振颤,虚空中突然形成一个强大无匹的金色拳头,穿过万宝本人的虚影,向杨活正面击了过去! 第478章 黑山泥巴万岁! 乐圣的奋力一击,任谁都不敢小觑! 人群中响起一片惊叫之声。 刚从厢房出来的滚石众女看到这一幕也是纷然色变! 那个巨大的金色拳头,发出犹如实质般的光泽,杨活原本高大的身形,在拳头面前也变成了小蚊子。拳头击打蚊子,后果可想而知…… 每个人都心头一揪,准备迎接这一痛击——这个金色巨拳实在太醒目了,让人觉得好像要打在自己身上一样。 这一幕虽然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但看起来却很慢;因为在拳头出现的同时,杨活就闪身急退近百米,一进一退,相对位置改变得不多,看上去就显得缓慢。 拳头紧跟在杨活的后面,而杨活也出了手。 一大块黑糊糊的东西,凭空出现在金色拳头的前方—— 两者瞬间相撞,发出一声……“扑哧!” 扑哧? 这……竟然不是强烈的爆炸和冲击波? 已经双手抱头、趴在地上、闭了双眼的将士们,听到这奇怪的声音,不由全都睁开了眼。他们惊异地看到,那个金色巨拳正在缓缓消散,而那块黑糊糊的东西,被打成了飞溅状。 万宝手扶胸口,连退十几米,强烈的反震之力,让他气血翻涌。 “什么?!” 但他看到杨活从容地在后面升起来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团黑乎乎的东西,竟然挡住了金色巨拳……不,不可能!我的流星金拳,就算是其他乐圣也不敢硬扛,他一个小小的狂战,怎么可能挡得住? 那黑乎乎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黑糊糊被流星金拳打成了飞溅状,如同天女散花一样,散落的到处都是,有许多士兵身上都沾了一些。有些士兵好奇地拿手摸了一下,鼻子嗅了嗅,有的还尝了尝…… “这,好像是土耶?” “湿湿的,是泥吧?” “这不就是咱边疆的黑泥巴嘛!” “天哪,那岂不是说,杨大人用咱黑山的泥巴就接住了乐圣的金色巨拳?” “哇哦,杨大人威武!” “黑山泥巴万岁!” 士兵们不由激动地叫嚷了起来。对他们而言,乐圣固然值得尊敬,可是杨活与滚石乐队却是丁目城的守护者,只要杨活胜了,一切都是好的。 土能生金,一般来说,土行战技对金行战技有一种辅助作用;然而,如果把它们放到对立面,也会起到特殊的效果。土能容金,也能藏金。一团烂泥,反而克制住了最刚硬的金拳! 杨活之所以想到用这一招,是想到了利用水淀粉原理制作的防弹背心;同样的原理。其实,老子在《道经》里面早就讲了,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莫能行。 万宝心中一凛,突然想起来杨活是全属性乐鼎。 妈的,这小子竟然学习了土行战技?不是说土行无战技吗,象国的土行塔都荒废了,他从哪里学到的战技?十三乐圣之中,只有至圣先师贯通了五行……难道是师旷大人? 想到这里,他也不敢对杨活下杀手了。 “万大人,你还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吧,晚辈在这里候着呢!”杨活悬在空中,高声招呼道。其实,他这时候六神并用、非常专注。万宝毕竟是乐圣,在乐道上比他要高上一截。 用烂泥防到他的流星金拳,纯粹是利用五行牵制特性占了先机,而不是他杨活的灵力比乐圣还强。现在他最怕的就是万宝放出金箭、金针之类的战技。这些细小之物,只能用木盾去防,而他的木行乐技并不在行。 万宝想到师旷大人可能是杨活的靠山,对他的杀机顿然涣散,此时只想绕过杨活去抓住那黑袍人;一急之下,就使出了他的成名技——固若金汤! 以他为中心,方圆几十米的范围全部笼罩在金光之中! 这不是真正的光,却是真正的金;无数细小的金属颗粒,飘浮在虚空之中,形成一个特殊的强大能量场,将所有的事物都凝固在这一刻! 故取名为:固若金汤! 这就是万宝当年跻身于乐圣之列时所依仗的技能——金之领域! 万宝此人虽然人品不咋地,可是对金行能量有一种天生的精通和领悟;在他五十三岁那年终于悟透乐道大圆通,拥有了领域。通常而言,三江聚海,方可称圣;而万宝只有一江灵力,就因为拥有了领域而提前称圣。 因为领域太过难得,即便是十三乐圣也并不是人人都有领域。比如雪谈,就没有领域。 当然,领域也不是无敌。 对于杨活而言,万宝的“固若金汤”,只是让他停顿了一刹那而已;但这个一刹那,对万宝而言却足够他再发出一击。 杨活刚回过神来,就看到一个金球向自己迎面击来。 “嘭!” “固若金汤!” “嘭!” “固若金汤!” “嘭!” 众人只看到杨活的身影不断被定住,又不断被击飞,连续三次重击,次次命中!他就像一个牵线木偶一样,完全听由匠人的摆布,毫无挣扎和反抗之力量。 所有人都惊呆了。 杨活,黑山边疆九城最强大的狂战乐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率领滚石乐队化冰为石,拒数万兽兵于城墙之外,只身化解黑魔兽灭城之危机,千万戍边将士的精神领袖…… 然而,在乐圣的面前,却如同一个稻草人一般,不堪一击…… 乐圣,就是乐圣啊! 凌于众生之上,凌于所有乐师之上,凌于九国之上,宛如半神的存在! …… 最后一次被击飞后,杨活就像一瘫烂泥落在居住的院落里,一动也不动。 滚石众女默默站在门口,似乎也给吓呆了。 “让开!” 万宝的身影突然现身在门前,低喝一声,无形的气浪就将众女给推到一旁;厢房的门,自动地开了。万宝施施然,抬脚迈入。 “啪!” 有什么东西砸到了万宝背上。 万宝转身过来,看到地上一个破掉的小葫芦,流淌着黑色的液体。院落中的杨活,趴在那里,右臂还没放下,显然是他扔的。 “你幼不幼稚!竟然扔我墨汁?”万宝不由咧了咧嘴,露出胜利者宽容的笑容。乐师们平时抄谱所用的墨汁,通常都是装在小葫芦里,这东西可以放到纳囊里。 “这不是墨汁,笨蛋。”杨活淌着血的嘴角,也露出了笑容。 “那这是……”万宝沉吟着。 突然间,他就像火烧屁股一般跳了起来,一下子就脱掉了身上的灰袍,翻过来查看——哪里有半点墨迹? 他还待要再脱,却突然怔住了,缓缓地捊起袖子,只见黑色的脉络就像蛛网一样在手臂上蔓延,转眼前整个手臂都变成了灰黑色…… “你,你……竟然用黑暗元素……” 万宝话没说完,整个人就“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 第479章 你到底要怎样? 杨活见万宝颓然倒下,不由哈哈一笑。 “乐圣大人不要怕,这黑暗元素没那么厉害;只要你心脉未被侵蚀,至少要过三四个时辰,它才能让你瘫倒在地。” 万宝一听,也顾不上脸红,立即运起全身灵力护住了心脉,缓缓地站了起来。 “你这卑鄙小人,竟然暗算于我!” 杨活也从地上爬了起来,笑道:“呵呵,你一个圣乐师竟然被一个小小战乐师暗算,说出去谁信哪?依我看,你老人家肯定是故意被我砸中的,想展现一下乐圣大人不惧黑暗之神威,对不对?” 万宝老脸一红。 这个葫芦确实古怪,竟然能无声无息靠近自己,莫非是这臭小子利用了五行之理?倘若他扔的是一把刀,那我岂不是毙命身亡了?想到这里,万宝没来由地冷汗直冒。 其实,这是因为黑暗元素不属五行,而乐师们通常是用五行去感知环境,反而难以察觉它的存在。杨活与雪淡当初也未能感知到毛毯与绳索上藏有黑暗元素,也是轻易就中了招。 万宝脸色阴沉,心中极恼。 本来想借着拆穿黑袍人这个“九国叛徒”来一举成名,没想到被杨活一阻再阻,现在更是沾上了可怕的黑暗元素,一条老命受制于人!真是颜面尽失! “杨活,你现在竟然把黑暗能量操控于手,来胁迫乐圣,这可是极其邪恶的行径,与兽族大魔头又有何区别?我劝你立即把它们收走,束手就擒,跟我到九国乐盟去俯首认罪!否则,碧空海绝不会放过你的!” 杨活朗声道:“当我被黑暗能量吞噬、命在垂危之时,碧空海已经‘放弃’我了……何况,黑暗能量本身并无正邪之分,关键在于操控他的人。我是不是大魔头,那也不是你说了算,这得交给天下的百姓来评说。” 有人高声吆喝道:“杨大人,是我们黑山的英雄!” 杨活放眼望去,那是昨天一起巡防的那名校尉。他能活着离开那峡谷,全仗杨活之功,现在听到乐圣说杨活是魔头,自然心中不忿。 “杨大人是英雄!”又有士兵跟着喊了起来。 “英雄!” “英雄!” 成千上万的士兵们都跟着喊了起来。他们都是丁目城的守兵,许多都在城头上与滚石乐队一起阻击过兽人的进攻,有着铁血铸就的感情。 万宝见杨活竟然如此受丁目城军民的拥护,脸上顿觉无光,也不敢再随口诬蔑杨活。 杨活微笑着向人们致意,抬手止住了大家的欢呼。 “呵呵,听到了吧?公道自在人心。碧空海派了你来,不就是为了给我收尸吗?呵呵。倒是你,这么嘴硬的话,我就算是有心帮你恢复,也不好下手呀,别人会笑话我热脸贴狗屁股的!” 万宝见吓不住杨活,不由紧皱眉头,心中琢磨脱身之计。可是想来想去,这黑暗元素全天下只有杨活一人能解,只要他不松口,自己就被他吃得死死的。 无奈之下,他私下传音道:“你到底要怎样?” “聪明,终于想到求我了,不是我要怎样,是你要怎样?这事是你惹出来的,不是我。”杨活轻笑着传音过去,而没有像之前那样当众揭穿他。所谓困兽莫近、穷冠莫追,把这孙子逼急了,说不准他会干出啥事来。 万宝脸色连变,最后咬牙道:“一亿。” “我对钱财不感兴趣。” “最近我几个弟子给我十几块球状魂晶,我可以给你……十块。” “那东西也就是第一次吃有效果,吃多了也没用,我连软胶魂晶都吃过了,还要这球状魂晶干吗,放家里当摆设啊?” “那……我别无他物了。” 杨活笑了笑,缓缓讲起了故事:“当初我们刚来北疆时,在白丁营当辅战乐官。有一天,一队人马受了伤,中的是一种比较难缠的木毒,非常危险。我们滚石乐队想方设法去除了木毒。有一个人为了感谢我们救治了他的高级狂战,赠给我一张数额一亿的白条,说当他登上皇帝宝座后,随时可以拿去兑现。万大人从碧空海而来,可否听说九国之中有人新登了王位?” 万宝抿了抿嘴,冷冷地道:“澳国皇帝去年病逝,皇子叶浩波继承了帝位。你讲这个故事什么意思,嫌钱少吗?我告诉你,这已经是我的所有积蓄了!咱们乐师花费有多大你又不是不知道,幽国每年资助我两千万,根本就不够用。和人家皇帝没法比。” “我救了个高级狂战,人家给了一亿;我现在要救一个圣乐师,你也给一亿。你这命也忒贱了一点吧?依我看,乐圣的命至少也值十亿。” “十亿?!你怎么不去抢!不治拉倒,我死了你一分钱也拿不到,还会落下一个暗杀乐圣的罪名,成为九国公敌!九国乐盟一定会废掉你乐师的资格!”万宝气急败坏地吼道。 “我杀过两个狂战了,不在乎再多加一个乐圣。” 此时,滚石众女早已围了过来。 她们听不到杨活与万宝之间的私下对话,还以为他们在对峙。韩如雪问道:“杨活,你从哪里弄来的黑暗元素?” 杨活道:“就是侵蚀我的那些,雪……谢谢那位前辈帮我恢复之后,它们并没有消失,我就用葫芦把它们收了起来。” 此时万宝只觉得四肢开始僵硬,站立不稳,摇摇欲坠,心知黑暗元素越发侵入,不由心中害怕惊惧;越是有钱的人,越是怕死,万宝也不例外。这家伙生性奸滑,又喜欢投机钻营,仗着乐圣的身份,可没少赚钱。他不放心把钱交给银号,所以几十亿的资产全带在身上。 “杨活,十亿不可能,最多我给你五亿。两亿现票,三亿白条。行的话,马上帮我恢复;否则,我转身就走。你就等着碧空海的制裁吧!” 杨活走了过来,打开厢房的门,对万宝作了一个“请”的姿势。 万宝一声不吭,迈步走了进去。 滚石众女以及千万将士、百姓,全都惊呆了。刚才还打得你死我活的两人,转眼间就这么相敬如宾了?真搞不懂这些高人的世界啊! 杨活走进屋中,只见屋中空无一人,雪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桌子上留着一张纸条。他拿起来一瞧,上面写着一句话:我欠你一条命。 万宝见此情景,也是郁闷不已。这一趟黑山之行,真是赔了面子又赔钱,亏死了! 杨活收了万宝拿出的两亿银票以及三亿的欠条,这才释放小心地放出微光来,缓缓将他身的黑暗能量一点一滴地驱除出来,又用小葫芦收了起来。黑暗能量可以成为克制乐圣的利器,他可得好好珍藏起来。 万宝见他把葫芦收在纳囊中,不由厌恶地道:“小子,你这是在玩火,早晚会自食恶果!” “不劳你费心了。” 万宝冷哼一声,从后窗跳了出去,一转眼就消失在空中。他隐匿着身形,在城中来回巡察了几个来回,企图找到那黑袍人,可哪里还找得着。 第480章 滚石与我 众女听得杨活呼唤,从外面推门进来。 只见杨活“扑通”一声软倒在地,一个个急忙冲过去将他扶起,只见他脸色蜡白如纸,嘴角流出血迹,显然是之前战斗时就灵力耗尽还受了内伤;原来他一直是在勉力支撑,待送走万宝后,才整个人跨了下来。 她们手忙脚乱,有的奏辅助战曲,有的跑去叫医官。苍苍忙忙,折腾了半天,杨活依然是昏睡不醒。好在他体内仍有灵力流走,显然乐鼎尚好;医官来探看之后,说是神魂虚弱,精力衰微,开了一些补气益精的滋补药物。 杨活这一睡就是七天。 七天之后,他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要吃要喝,而是先让人取了纸笔,马上写了一封信发向上京白云山药坊昆叔,询问他有关“电”的研制情况。 原来,这七天他做了一个噩梦。 梦到他带领着人类大军与敌人对战,对方浑浑沌沌看不清面目,好像并不是兽族。双方士兵在作战,而将帅则是在对歌。对方唱的歌,听也听不懂;杨活自然是唱白话歌。 双方你来我往,你唱一首,我对一首。 唱着唱着,杨活突然无歌可唱了;眼看对方的士兵在对方歌曲的激励下,士气高涨,勇猛无比,将人类大军杀得节节败退,而他却想不出来歌曲,无歌可用! 急得他抓耳挠腮,心急如焚,最后硬是急醒了。 …… 边疆发信不易,通常都是三个月集中收一次信件。当然,像杨活这样的金丁乐师,一品军阶自然可以享有使用信鸽的权利。 看着卫兵把信件送走,杨活这才长吁一口气。 很久以来,他就开始面临无歌可唱的窘境。他能想到的歌,可用的歌,一首首都被用掉了;他倒还记得一些情呀爱呀的流行歌曲,可那些都没用。 虽然说,依他现在的实力,也不再需要唱白话歌来积累人气什么的;可是,他毕竟是凭着这个起家的,如果没有一些压箱底的杰作,总觉得心里发虚,不踏实。 这次的噩梦,显然就是他长期焦虑的一次集中发作。 滚石众女在确定杨活没事后,几天前就已经回到各自的驻军;毕竟身为战乐官,有需要担负的责任。杨活醒来后,分别让人给她们传信,说是恢复良好,不用挂念。 众女纷纷回信,说抽时间会来看望他。 本以为她们会欣喜若狂,当天晚上就会驾着夜色前来会晤,就像以前那样;这样的结果让杨活不免略有失望。但转而又觉得,这些女孩们成长了,懂得了责任。 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对他而言,女孩们能照顾好自己,无形之中就让他身上的担子一下子放下了许多。 杨活醒来了,但并不是恢复良好。返玄归虚,再造本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完成的事。云淡牺牲了一半精神力和全身的灵力,才换来杨活的重生;而新生的灵魂,并不强大。 接下来的三个月,杨活每天都要花几个时辰来锻炼灵识,帮助灵魂成长。 …… 边疆这几个月很平静,兽族南下骚扰明显变少。 杨活总觉得不太正常,就像平静的湖面下隐藏着什么大动静似的。 可是,城主大人却说很正常。兽族吃了败战,元气大伤,至少要好几年恢复。他们人数减少了,生存压力反倒减轻了。何况现在春暖花开,兽族荒原上也可以狩猎了。 碧空海也带来了消息。 首先是对于杨活与万宝的争斗,定性为因误会而起,所以无论结果如何,双方都不降罪;但是,杨活以治伤为要胁,索要万宝五亿,甚不恰当;乐盟判定,那三亿白条予以作废。 “我去,这个死胖子竟然把此事给上报了,真是为了不出钱连脸都不要了!”杨活不由感叹不已;随便把那张白条拿出来撕掉了。 其次,严禁杨活使用黑暗元素,手中的黑暗能量必须尽快销毁!任何时候,都不能用黑暗元素攻击他人,否则将会以危害乐道罪,处以最为严厉的惩罚——驱出乐道! “妈的,原来死胖子的阴险用心在这里。” 驱出乐道,即废掉乐鼎。呵呵,我有七彩魂鼎守护,这乐鼎也不是说废就能废的…… 第三,希望杨活尽快将光明乐技传予他人,不要将玄黄大陆众生之安危,系于一人。 杨活当即回信。 第一,向万宝要治伤费用,这属于你情我愿的私人交易,不应该受到他人无端干涉;这一次看在乐盟的面子上,那三亿就不要了。如果将来还有类似干涉,恕不配合。 第二,请参看第三。 第三,光明无法传授,它是一个人在黑暗的绝境中从灵魂深处迸发出来的;而这需要一个能够操控黑暗元素的高人,目前无法实现。我随身带着黑暗能量,也是为了保持我灵魂深处的光明火种不灭。要知道,光暗相生,没有黑暗,也不会有光明。所以,为了保护玄黄九国不受黑暗的侵袭,请恕我不能销毁。 此信寄出后,碧空海一直没有回应。 后来,至圣先师来了一封密信,他认为杨活的实力已经在突破“以战止战”的边缘,稍有领悟也许就会进入“战意消弥”阶段,从而成为一名真正的止战乐师。 所以,他告诫杨活尽量不要冥想。 因为黑山边疆还需要他来守护……一旦他突破了止战之境,就只能退出黑山战场。希望他能为了九国众生,稍微牺牲一下。 杨活自然答应了。 一是滚石众女还在这里服役,他不想留她们在这里;二是一旦他退出黑山战场,就必须开始执行那十八年独役。黑海绝崖,听名字就不是一个风景秀丽的地方。 整个夏天,黑山一带都非常平静。 转眼间到了秋天。 在杨活的每日刻苦锻炼下,他的灵魂迅速复元着,精神强度也达到原先的七八成。这一天,他收到了来自上京皇宫的一封信,发信人是巴托王子。 信的大部分内容都是恭维话,说什么自从杨活担任象国的护国乐师之后,象国的百姓如何喜乐,象国的地位如何提升,澳国新任皇帝因为杨活缘故主动交好等等客套话;然后在信末提到了周齐光。 周齐光回国之后,如愿进入上京乐院任职。他牵头成立了一个乐团组织,名为“滚石与我”,大肆召收团员,特别是那些“本土意识强烈”乐师,并进行秘密集会,疑似有战曲训练,这让象国宫廷非常担忧。 宫廷想知道两点:一,周齐光所作所为,是不是杨活授意;二,“滚石与我”乐团与滚石乐队有合作关系吗? 杨活收到信之后,心里把周齐光大骂了一通。这小子临走之前就先来给他敲了边鼓,结果被杨活提防着,先拒绝了;没想到他还是想方设法借滚石的名头来招募人手。 周齐光这小子的野心很大,杨活早就有所察觉。 光复豫国是中层阶级的心愿,对于底层百姓来说无所谓,杨活其实也不太关心,只是偶尔有点看不惯啸天大王和他儿子巴托王子那一副阴险狡诈的嘴脸。只不过他现在娶了巴宁公主,也不想把关系搞得太僵。 “这小子羽翼未丰,就把事情搞得这么明显,这也太心急了点。” 杨活仔细考虑了一番,觉得现在光复故国的时机并不成熟,于是给宫廷回信,说周齐光的行为由他自己负责,杨活并不知情;滚石乐队与他的乐团也没有任何关系。但是,周齐光并未正式脱离滚石乐队,名义上可以使用“滚石与我”作为乐团名称。 信件发出之后。 过了几天,杨活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原本他就打算在完全恢复之后,回上京一趟看望楚小美;现在出了这事,他干脆向军部请了几天假,回上京! 第481章 泼妇大闹白云楼 杨活乘风踏云,千里边关一日还。 早上从黑山深处的丁目城出发,当夜借宿在九国第一关狼关;天亮时带了四匹快马出关,《列子驭风》一路不停,半个时辰换一匹马,晌午时分到达丹国不列城。 经由不列乐功园和摘星楼传送,回到上京城。 站在乐功园外的绿意盎然山坡上,遥望东边三十里外的上京城笼罩在苍茫的雾岚之中,杨活的心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从前他对这片土地并没有太多感情,在他心中自己的故乡是那颗蔚蓝色的星球……而这次归来,却不一样了。 这一年来在关外经历了太多战斗与死亡,心中经常牵挂的就是上京的妻儿——这个词,对他来说还有点不习惯,他更喜欢用人名来代替——楚洵美和巴宁。 因为她们在这里,所以这个地方对他而言,不一样了。 在回来的路上,他曾不一次地想着,要以什么样的方式在上京亮相……“有一天,我喜欢的那个人,他会驾着七彩云霞来接我”……多么霸气而浪漫的方式! 抑或,站在上京城的上空,用声扬百里的音量,向全城的人们宣布:我杨活又回来了!这也不失为一种先声夺人、平易近人的方式。 可是最后,他还是选择了正常人的方式,在乐功园外的驿站处租了一匹马,骑着回城。他甚至都没有演奏驭风曲,马儿一路小跑,溜溜达达半个时辰才进了城。 现在是初夏时分,天气还不算炎热。午后的街上,行人如织。特别是四庙街,好像是庙会赶集的日子,街道两边全是小商小贩,街道也被拥护的行人给占据了。 杨活把马寄存到街口的一家客栈,自己步行往白云楼走去。 街上人很多,磨肩擦踵,挨挨挤挤。杨活在这充满市井气息的人群中,反而有一种久违的安心之感。平常,总有卫队在身边保护;单独行动时,护盾也一直开着;可那时候,灵识也十分警醒,总有一种不安在心底。而现在,在人群中,他却前所未有地安心。生平第一次,他觉得当一个普通老百姓,未尝不是一件幸福的事。 远远看到白云楼,一抬眼又看到了对面的木楼;它又加盖了一层,楼檐比普通楼檐要高许多,高出白云楼足足两尺有余,似乎特意要压过白云楼似的。 杨活顿时心中有些不悦。 以前,白云楼之所以选址在这里,就因为南边的视野开阔,无论是坐在二楼还是三楼,视线都通畅无阻,可以直接远外的风景,令人心旷神怡;对街的百花楼虽然有二层,但隔着一条街,影响不大。可现在,能看到的只有百花楼的窗户了。 哼,这雪巷金家真是过分了!趁我不在上京城,就这样仗势欺人! 杨活心想着,随着拥护的人群又走了一会,看到了百花楼的正面装潢,不由更是惊讶;用的竟然是金、红之色,整个楼面金碧辉煌,极具奢华之风! 楼面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幅的金字招牌:千金丹方!四个大字用草体写就,龙飞凤舞,格外引人注目。杨活心中奇怪,这金红两色可是皇家御用之色,这金家莫非与皇室结亲了? 楼层加高了,楼名也改了,那么大的招牌竖着,这显然是要盖过白云楼的风头。 虽然说,白云楼本来也没想逞威风,但这样直白地欺上门来,就算是皇家亲戚,那老子也是皇家女婿啊!杨活这心里可真是疑惑……巴宁以前可是刁蛮性子,莫非生孩子后转性了,连这种事都能忍得下? 离白云楼还有二十几米的时候,人群更加拥护了,小小的街道简直水泄不通;杨活一直是随着人流慢慢走,发现走不动了,这才打眼往街上瞧。他身材高挑,一眼就看到白云楼前挤了一大圈人在看热闹,隐约还听到有人吵闹的声音。 “有人闹事?” 第一天回来就遇上这事?杨活这心里可刺挠得很。离京一年,什么人都敢欺上门来了?连我这皇家附马爷的招牌都挡不住? 稍施手段,拨开人群,挤到了白云楼门口。 只见就在一楼的接待大厅里,一个穿着丝绸裙子的妇女,正指手划脚,破口大骂:“妈个巴子,什么鬼玩意儿,买回去只用两天臭了!还说什么长久驻香,狗屁!” 一个身穿淡雅小花裙的秀美姑娘,匆忙地从后面走了出来,微笑道:“哎呀,对不起这位大姐,你是买了香可儿水吗,如果有任何质量问题,还请你到药坊那边进行退换或赔偿处理,我们这边是办事部,不是药坊,没办法给你解决的。” 杨活一听这熟悉的声音,仔细一瞧,竟然是小召,召如云,她现在真是长开了,印象之中还是个那个洛林县城的流浪小黑孩,现在却亭亭玉立,精明能干,颇有老板娘之气势。 那妇女见小召出来了,立马张牙舞爪地冲了过去,大叫道:“什么没办法!别给我打马胡眼,你这不是白云楼吗?白云山药坊不是你们开的吗?区区二十两,我全当喂狗了!你这不要脸的东西,还给我放狗屁!” 店里的伙计听她骂得难听,纷纷喝斥起来。 那妇女见状更加泼横,双手捶着胸脯,高叫道:“日娘贼,仗着人多是吧?来来来,全上来,你们朝着这里打,不把老娘打躺下,就是老娘生的!” 如果是以前,杨活听到有人这样辱骂小召,早就一脚过去把她狗嘴踢歪,然后再讲道理。可是数次经历生死之后,现在心态平和多了。这泼妇显然是故意找茬,普通人不会这样干。身上穿着富贵人家的丝绸裙服,嘴里全满是街头粗俚之语,分明是假扮的。 召如云立即用眼神制止了伙计们,还是面色不变,冷静地道:“大姐,你有事说事,咱们想办法把问题解决,这样谩骂也没意义。” “我就是来说事的呀!这东西是不是你们造的?”泼妇叫着,就把一个东西向小召扔了过去,那东西掉在地上,滚了两滚,是一个蓝色的小瓷瓶,“妈了个巴子的!你狗眼看看,这东西是不是你们造的!” 召如云俯身捡起小瓷瓶,仔细看了看,点头道:“这确实是我们的玉兰香可儿水瓶子。” 那妇女马上叫道:“你承认就好!你自己闻闻,看你们造的什么烂东西,狗大便!” 召如云打开瓶塞嗅了一下,马上皱起了眉头,说道:“这里面装的不是我们生产的香水,我们的可儿水卖了近三年,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 妇女道:“哈!哈!哈!真正大笑话!你当然不承认了!” 召如云看到外面看热闹的人都挤到门口了,不由皱眉道:“这位大姐,咱们到里面说话。” “到里面?想得美!我今天到这里,就是为了让大伙知道知道,你们这白云山药坊,就是这么糊弄上京贵族的?洛郡乡巴佬造的东西,像大粪一样,还来上京这地方装高档!快滚回去吧!” 召如云沉声道:“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样?现在服软了?好,那我就告诉你!”妇女走过去,手指头点到召如云的额头上,“第一,你必须给我赔礼道歉!第二,赔偿我的精神损失500两!” 召如云退后一步,拿出一张银票举在手里,说道:“这是十两银票,你想要的话可以拿走,麻烦你不要再到我们白云楼无理取闹。至于道歉,不可能。我没有对不起你。” “十两?你打发叫花子呢!” “你可以选择不要,继续在这里谩骂,我要走了。”召如云冷冷地说完,刚要收起银票,那妇女就冲过来,一把抢走了银票,往地上吐了一口痰,转身就走。 闹剧结束了。 围观的人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渐渐散开了。 第482章 你,你是神仙 白云楼后院。 一间厢房里,召如云用清水洗了脸,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补上淡妆。 忽然,她铜镜中看到一个人影站在自己的身后;吓得她猛地一怔,然后惊喜地转过头来,脆声道:“姑爷,你,你终于回来了!” “是,小召你也长大了,越来越好看了。”杨活开着玩笑。 召如云有些害羞地微微低了头。 “小美与宁儿去哪儿?我刚才在院里转了一圈,没见她们人。” 召如云道:“她们早就进宫去住了……那时候你刚走没几天,巴托殿下就派人来把她们接走了,这一年来我去了好几次,那些侍卫都说公主身体不适,不想见我。” “什么?” 一年了,小美与巴宁竟然都在宫中,没有露过面? 杨活心中有些惊讶。这个先不提,在宫中的话,安全应该不成问题。 他看了看小召,发现她的脸上虽然还有几分当初少女时的灵气,可是那份纯真却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成熟与沉静,可见这一年来她的改变有多大。 这让他的心中不由涌起一阵疼惜。 “小召,那……这一年来,都是你一个人在支撑白云楼吗?” “是的。” 杨活冷哼一声:“这就难怪了,那些宵小之徒竟敢欺上门来,真是辱人太甚。” 召如云一愣,顿时明白杨活看到了之前那一幕闹剧,不由脸红道:“小召对不起姑爷、对不起小姐,没能把白云楼经营好,让别人看笑话了,沾污了白云楼的名声……” “不,傻丫头,我不是在怪你。那女人明显是被人支使的,是对面的雪巷金家吗?” “不,不是金家……”召如云瞧了一眼杨活,问道,“你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我请了五天假。”见小召岔开了话题,杨活心知肯定有原因,就没有继续追问。 “嗯,魏夫人她们都好吗?” “都挺好的。” 杨活看着召如云略显憔悴的脸庞和消瘦的身体,不由心中一疼,一伸手将她揽在怀里。 小召身体一僵,本能地抗拒了一下,但马上又柔软了,乖巧地抱住了他。按理来讲,小姐出嫁之后,丫头就成了姑爷的财产,就算杨活现在要了她,也不算越矩。 “小召,这一年来你辛苦了……都怪我不好,竟然没有给你写信询问情况,让你这小小的肩膀,独自承担起这么重的负担,肯定受了不少委屈吧?”杨活内疚地道。 “也没有……都习惯了。”召如云说着就哽咽了,泪水流出一半,又忍住了。她微微一挣,从杨活怀里脱离出来。那里太温暖,她怕自己会喜欢上那里。 “你千里迢迢刚回来,肯定很累吧。先休息一会,我去给你打洗脸水。你吃过饭,再进宫,还是不吃饭就去?”召如云垂着头,就像以往那样,尽起了丫头的本份。 杨活点点头,道:“嗯,你别打水了,这大热天的,我自己去井台洗。你先做饭吧。在黑山关外,我做梦都想吃你做的水煎包。” 召如云甜甜一笑:“那还不好说,你在屋里休息一下,我很快就做好。” 见她出去了,杨活身影一闪,就消失在原地。 …… 一条偏僻的小巷里,此时空无一人。 庙会时节,人都跑到主街道上热闹去了,连吃饭都不回家吃呢。此时,一个妇女扭着粗笨的身姿从巷角转了过来,她瞧四下无人,就从腰间摸出一张银票,仔细瞧了瞧又收了起来。 她嘴里喃喃道:“这买卖真不错,白赚一件上好的绸裙,还能挣十两银子,可惜只能干一次!唉,我那狗儿爹真是不争气,连骂人都不敢,要不然……这笨猪!我当初怎么瞎了眼,嫁了这么个窝囊废!” 突然,她站住了,瞪大了眼,张大了嘴。 一个人影缓缓地从墙里走了出来,站在她的面前。这是一个年轻人,身上穿着普通的黑衣黑裤,他冷冷地道:“是谁让你到白云楼捣乱的?” 妇女一听他说话,知道他是人不是鬼,心道自己刚才肯定是眼花了,这小子肯定是那白云楼的伙计,不由胆气粗了起来,张嘴就吼道:“妈了个巴……” 她一句话没骂完,年轻人就“啪啪”连扇了她两个耳光,然后就被年轻人抓住了手臂,“噌”地一下就往上飞起—— “啊——” 她听到自己惊恐的叫声,就像母猪叫一样。然后,她觉得自己停了下来,耳边没风了,心里也没那种难受的恐慌感了,于是她睁开了眼。 她看到身旁有许多棉花堆,又白又高;然后,她又觉得那不是棉花,倒有点像云朵;她低头一瞧,看到自己脚下是无尽虚空和苍茫的大地…… “啊————” 她突然停住了嘴,她又看到了熟悉的墙,熟悉的小巷,又看到了那个年轻人。 “知道我是谁吗?” “你,你,你是神仙……”妇女哆嗦着,有点站立不稳。 “对,你再问你一次,是谁让你去白云楼捣乱的?如实回答,否则我就把你变成一头蠢猪,托生在你家的猪圈里。” 妇人吓得一哆嗦,她老公刚好是个屠夫,杀猪卖肉的。 “我,我……是从隔壁王大妈那里接的活,听她漏口风,好像是千金楼的管家让干这事……”妇人突然缓缓坐倒在地上,一股屎尿臭味传了过来。 千金楼? 杨活闭了呼吸,问道:“千金丹方楼吗?” “是,是……”妇人眼珠不断上翻,似乎快昏过去了。 人影一晃,消失。 …… 杨活站在院中的井台旁,打了一盆清水,洗脸漱口。 召如云从厨房出来,笑道:“姑爷,你怎么才出来洗?水煎包弄好了哦,二十个够不够?还切了一盘你最爱吃的酱黄牛肉,冰镇的甜米酒,你要在院里吃,还是堂屋?” 堂屋是上房的客厅,那里有个大餐桌。大户人家通常都是在那里用餐。楚洵美在的时候,杨活就陪着她在那里吃。他自己一个的时候,喜欢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端到三楼天字一号。”杨活指了指前面的白云楼,“带两副碗筷。” “哦?”召如云略微讶异,却没有多问,“楼上现在有点热,可不比下面凉快哦。” “没事,我待会带风上去。” 杨活洗漱之后,换了干净的衣裳,这才登上自家白云楼的三楼,走进了以前观景位置最好的天字一号。屋内收拾得很干净,小桌上摆好了饭菜与甜酒。小召垂首在旁边站着。 杨活坐了。 “小召,坐。”杨活指着对面的空椅子。 “啊?”小召脸色一红,她没想到姑爷竟然是让自己陪他吃饭,“不不,我吃过了。” “让你坐就坐。不饿就少吃点,陪我说说话也行。” 小召见杨活强说,只好在对面坐了,低头夹了一片牛肉,悄无声息地嚼着。其实,从一开始,她就与小美姐妹相称,小美也从没把她当成丫头,常常与杨活坐在同一张桌上吃饭。只不过,从来没有像这样,单独相对。 “空气有点闷呀。”杨活说着,随意一摆手,南面的三面窗户全都打开了。 小召微微一惊。她特意把窗户关起来,就是不想让杨活看到对面的楼挡住了所有的风景而感到不悦,没想到还是躲不过。 杨活却像没有看到对面的木楼一样,欣欣然走到窗前,叹道:“呀,真是好风景呀。如此美景,有酒又有菜,若没有音乐那就太不像话了;小召,今天我为你单独演奏一曲。” 小召有些莫名其妙,诧异道:“啊?这……不必了吧。姑爷,你先吃饭呀。” “有曲才好下饭呢。” 杨活说着,已经摆好了琴具,双手一抚,美妙的旋律就从琴弦间流淌而出。常人无法感知到的能量,也随着乐声一波一波向外扩散;天地间的五行能量受到感应,渐渐起了变化。 第483章 多行不义,天打雷劈! 美妙的音乐一起,楼下街上的喧杂之声,似乎一下遥远了。 召如云不自觉被这乐声吸引了,神思好像离开了躯体,随着乐声飘到了空中,感受着那轻风徐来,感受着万物苍翠……突然,一股寒意掠过,令她不由打了激灵,清醒过来。 “呀,怎么突然起这么凉的风?” 她摸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走向窗前向外张望。 只见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空,此刻却不知从哪里飘来了几朵云彩,挡住了白灿灿的大太阳;有持续不绝的凉风四下吹拂,驱散了午后的郁热。 “啊呀,难道要下雨吗?”召如云欣然地道。 北方少雨,偶尔下一场,总会让人心怀欢喜。 “嗯,恐怕马上就会有一场雷阵雨。”杨活应道。 “不会吧,我看那几朵云彩还是白着呢。”召如云向窗外探头去看,脸上带着可爱的神色。一旦到了公子面前,她不自觉又变成了那个天真的小丫头。 杨活看到她的脖子白净细嫩,向上仰起的脸,蒙上了一层微光,看上去极具古典美感,气质清新脱俗,心中暗道,这个野丫头片子,现在也变成一个自信、自强的女子了。 “呀,一转眼云彩变黑了!” 召如云突然乍乍呼呼地叫了起来,“公子,你快来看!好奇妙呀,刚才还是几朵大白云彩,一转眼就像墨水一样,把天都染黑了。” 杨活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心道:那有什么奇妙的,只要把云彩压低一点,天就黑了。就像把手遮住山羊的双眼,它就会以为太阳落山了,自发地躺在地上睡觉;其实太阳并没有改变,改变的只是山羊的视线罢了。 “公子,不,姑爷你快来瞧呀,街人的行人都在往天上瞧,一个个傻呼呼的样子,好好笑!”召如云话音刚落,就看到电光一闪,“嘎巴”一声炸雷,就在上空轰响。 吓得她一哆嗦,笑道:“还真是要下雷阵雨了,姑爷,我可要关窗户了哦。” “关窗干嘛,一边欣赏美丽的雨景,一边听着你家姑爷的琴声,岂不是人生乐事一桩?” 小召笑道:“是,待会雨点飘进来,打湿你的琴,可别怪我哦。”心道:琴声倒还不错啦,但窗外只有人家千金楼的墙壁,这风景又有什么美丽了? 雷声一声挨着一声,街上的赶集的人也开始乱了。行人纷纷往家赶,商贩纷纷收摊,往两边屋檐下挤。说话之间,雨点像黄豆一样从空中撒落,打在窗台上“扑嗒扑嗒”响。 “呀,下来了!” 小召话声透着欣喜。 “你快来瞧,街上的人一个个慌得跟啥似的,打雷时还坐着不动,现在倒急了,嘻嘻,好好笑。” 杨活收了琴,站起了身。他刚才弹奏这曲子,名叫《满城风雨》,是高狂第三境,境名乐技;第一次演奏,只抓其神,未顾其形,听起来乐声不美,也难怪吸引不了小召。 他与小召并肩站在窗前,观雨。 此时,雨点杂冗,地面上已经溅起了一层小水花;街道中间一个人没有,就近跑回家的毕竟是少数,大多躲在街边屋檐下;人们一边避雨,一边嘻嘻哈哈着说闲话。 雨越发大了,夹杂着电闪雷鸣,果然是一场好雨! 街上没有什么可看的了,小召抬起头来,目光自然就落在对面的千金楼上……金碧辉煌的墙壁,挡住了曾经的南山飘渺,此时感觉特别讨厌。 “唉。”她不由轻叹了一声。 “叹气干嘛?”杨活问。 “没什么。” “你是不是想起了以前下雨时,坐在窗前可以看到烟雨南山的美景,现在却只能看到一面墙壁?你是不是想着,如果没有这堵墙壁遮挡就好了?” 小召忙道:“没有啦,人家建高楼……那也是正常的嘛。” 杨活笑笑:“说的也是,咱是管不着,如果老天爷突然打一个雷,把这楼劈开就好了。” 小召不由瞪了他一眼,说道:“看你说的,老天爷还管这种闲事呀?” 话音刚落,突然强光一闪,将整个世界瞬间照亮;然后又把它扔入极黑的暗中。有经验的百姓,连忙伸手捂住了孩童的耳朵。 “轰隆!”一个巨大的霹雳仿佛就在头顶响起。 所有人都觉得大地颤动了一下,耳膜嗡嗡作响,天威强大如斯! “咯~咯~咯~” 有木头相摩擦的声音响起,这声音如此之大,让所有人不禁都抬起头去看;有眼尖的人突然叫了起来:“千金楼!是千金楼!” 站在白云楼下面躲雨的百姓们,此时看得特别清楚。千金楼上面半截,缓缓地往下滑动;就像一块金色的豆腐,有人拿刀横向划了一下,整个第三层“咯吱吱”地向街道滑下来。 “喂,快跑!” “你们快跑出来啊!” 这些百姓大呼小叫,朝对面千金楼下躲雨的百姓们招手、叫唤。可对面的人一时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还转过身去上下张望着,找是哪里发出声音呢。 “千金楼要塌啦!”突然有人大叫一声。 那些百姓一听这话,才如梦方醒,一个个惊慌失措地跑到了对面。回头再看,只见千金楼上面那半截已经滑了一少半了,此时突然速度加快,忽拉拉就飘下来了! 可能是木楼的原因,它落下来的时候感觉真是飘的,“哗拉”一声落到地上,一时还没有散架。其中一个房间还有人,一男一女满脸仓皇,光着身子从窗户里翻滚了出来。 惹得百姓们轰然大笑。 这时,这掉在地上的半截木楼,才轰然一声倒散开来,变成了一堆碎片。扬起的灰尘,瞬间被落下的雨水冲散;众人再看那千金楼,原本的三层变成了一层半;第二层楼的房间内设,坦露了一半在外面。里面还有客人,他们错愕地望着消失的屋顶。 “老天爷,我活了这么大,只见过雷劈塌过房子,想这样只劈掉一半的,还是第一次见!”一个卖床单的老头,惊讶地叹道。 那一对光身子的男女,披着床单站在旁边,浑身直哆嗦,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 “哼,多行不义,天打雷劈!”突然有人道。大家都转头过去瞧,也没瞧出来是谁说的。 有人走到街上,转头瞧了瞧白云楼的招牌,又转脸瞧了瞧千金楼的半截楼,嘿嘿笑了两声,走了。他这意思,大伙都能看得懂:千金楼掉了半截,再也挡不住白云楼的光了。 一个中年人摇头叹道:“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天威难测啊!” 召如云突然看向杨活,眼神黑白分明。 “不是你弄的吧?” 杨活一耸肩膀,无辜地道:“众眼所见,这是天雷所劈,与我何干?”说完,转身就回到桌前坐下了,举起一杯米酒一饮而尽,笑道,“我早就说了,观着雨景,听着琴声,喝着小酒,实乃人生一大快事矣。如今,琴声已收,雨景将尽,幸好还有小酒,快来陪姑爷喝下这一杯接风酒吧。” 召如云回到桌边坐下,望着大开的窗外,南方极目尽处,南山在烟雨雾气中缭绕,仍旧是以前的苍茫美景;可是她的眉头却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也是巧了。你一回来,就发生这事。这黑锅……恐怕还是要背在你身上。你可知道,这千金楼是谁家的吗?” 杨活嚼着一块牛肉,含糊不清地道:“正等着你说呢。” 第484章 滚开!老子找人哪! 小召最终还是没说。 她说,你不是要进宫吗,这事你还是问巴宁公主吧。 杨活踩着无形火能量,直接拔身到了空中;此时暴雨停歇,空气清新,天空碧蓝如洗,一道彩虹挂在东边天空。 他不想兴师动众,惊动百姓,所以没有使用翔术,而是用一连串的瞬移,就像蜻蜓点水一般,只在天际留下几个涟漪,人影已经进了皇宫别院。 映月阁前没有守卫,只有一个老妪在院中扫地。 杨活用灵识一扫,映月阁内空无一人;不由心中疑惑,将整个灵识全部发散出去,一刹那笼罩前后左右各数百米,几乎将大半个皇宫都笼罩在其中了。 巴宁的体质普通,但楚洵美的体质却是经过了万象水的改良,能量体比普通人要略为清澈和明亮一些。宫内此时有好几千人,杨活在灵识中一个个分辨、排除。 凡是在院子里的,一律略过;只看在房间里躺着的。 想到楚洵美竟然在床上生生躺了一年,杨活这心里就不由一阵难受……去年,白云山药坊产业刚在京城起步的时候,就出了这事。如果她一直好好的,现在肯定是意气风发,名满上京了吧。 皇宫四周有几个特别明亮的光点,产生了涟漪;那应该是驻宫乐师,感受到了杨活的灵识扫瞄。这样大面积地广泛扫瞄,运用的能量段较低,很容易被高级狂战发觉。高能量段扫瞄的话,除非对方比你灵识强大才能发觉,但那样的搜索范围有限。 此刻,在屋内床上躺着一共有一百多人。杨活在灵识之中迅速将他们一一排除掉……全是混沌的暗色能量体,没有一个是清澈明亮的。 竟然没有? 杨活心中一沉。 啸天大王……不会把她们藏到别处了吧?巴宁可是他的亲女儿,应该不至于……可是,巴托那小子就说不准会暗中办些坏事。 一时之间,杨活心中焦急不已。 再次扫察一下灵识中的能量体,其中有一些因为太过遥远,显得有些模糊不清;杨活直接向皇宫中央飞了过去,这样四面八方都可以照顾到。 “呔,阁下是谁?竟然私闯皇宫内城!”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的耳中响起。这是一个守城乐师的传音。 杨活瞥了一眼,是一名水行中狂,远远地躲在一处楼宇的檐下阴影里。 “我是杨活。” 杨活随意回了一句,继续向北飞行,比对着那些能量体。 那个黑影浑身一震,差点从阴影里掉出来。因为刚才杨活心不在焉,看到他在远处,就直接用了私语传音,声音只传送给他一个人。“我是杨活”四个字,就像雷鸣一样在他耳内炸响! 杨活? 护国乐师杨活?! 黑影默默地退回屋檐的阴影里。他只是一个中狂,负责看守宫城外围事务。护国乐师这种与帝王平起平坐的存在,他自认还不够格去干涉他的行动;还是交给核心守护者处理吧。 咦,原来这里还藏有人啊。 灵识当中出现一个淡淡的能量体,之前扫瞄了两次都没有发现他……杨活越往北飞,那能量体越亮,但比起普通人来说,还是暗淡一些。 这家伙……不会是躲在什么密室里吧?能量体这么暗淡,肯定是密室的石墙太厚,对灵识起到了阻挠效果,啸天大王? 有四个明亮的能量体,急速围了过来,将杨活围了起来。 “内宫重地,不得擅闯!” “请立即离开!” “否则我们有权采取战技攻击!” 他们一个个传音过来,在杨活耳中轮番轰炸。 “滚开!老子找人哪!” 杨活被他们弄得心里一阵烦躁,一抬手拔出一段音符——刹那间,强大的能量波浪从虚空而生,将他们四人推得倒退几十米,东倒西歪,四分五裂,合围之势立即溃散。 “妈的,我又没蒙脸!这青天白日的,你们一个个都是瞎子是不,认不出老子?” 杨活传音道。 本来,楚洵美被送到皇宫居住,杨活心中已经不爽了;没想到,竟然还不在巴宁的映月阁,这让他更为恼火;一时间找不到人,让他心情极差,张口就骂了出来。 这些守宫的狂战乐师,都是幽国人;杨活对他们没有好感。见这四人没有继续围上来,他也不迟疑,直接从皇宫的正殿上空越过,径直向北查找。 这四个老乐师互相看了一眼,退回各处。 “妈的,只不过一年没见,这臭小子又进步了!” “堂堂的金丁二杠战乐官,看来还是有点真本事,倒不是传说中的草包一个。” “切,什么草包?你没听说吗,这小子在黑山关外和万宝乐圣打了一架,还打赢了!” “狗屁!他是用黑暗能量偷袭了万宝,在那之前被打得给狗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万宝虽然不咋地,但好歹也是乐圣,能偷袭到他,那也是能耐了!真想看看黑暗能量是什么样的,刚才咱们逼他拿出来瞧瞧就好了。” “你小子嫌活得长是吧?” “哼,我活了七十八了,是不短了,咋地!” “别基巴吵了,你们说,咱们就这样放他进去吗?” “啸天那小子都说不要管了,你还想咋地?咱们四个老家伙就算真要拦,那也拦不住人家啊!” “那小子快到梅园了。老黄那狗脾气,肯定有热闹瞧。哥几个,走着!” 内宫的四周,突然响起四声微弱的破空之声。 杨活越往北飞,那个能量体就越亮;等他来到宫城后面那座七八十米高的小山前时,那个能量体的亮度已经超过了普通人。他这才恍然:这家伙原来是一个狂战乐师。 在山洞里闭关吗? 他心想着,就想转身离去,到别处搜寻。可是,灵识之中一个微弱的能量体,引起了他的注意,就在那明亮的光体附近……不仔细瞧,简直看不到。 奇怪,这么微弱的光体,倒是罕见,濒死之人吗? 他心中莫名一跳,迅速绕着小山飞行了一周,却没看到任何山洞或入口。不可能,灵识里明明就有人在里面。 他飞到小山上空。 这才发现,这竟然是一个环形小山,中间有一个盆地,盆地里有一座院子。厚厚的山壁,阻拦了他的灵识扫瞄。此时,他再一扫瞄,一共十几个人,马上就浮现在脑海。 看到一个房间里,躺着那熟悉的浅黄色能量体,杨活心中情绪一阵激荡,如黑色的闪电一般,疾速向下俯冲而去。 “梅园重地,谁敢乱闯!” 随着一声暴喝在耳中响起,一阵强烈的能量巨浪,火辣辣地向杨活扑面而来。 第485章 从今天起,你就叫杨菀青啦! 对方不问就开打,这可惹恼了杨活。 他一个闪移,躲开了这一记“电火行空”,人影已经站到了院落之中;而空中那个老者刚转过头,隐约还听到一句“扑蝴蝶呀”什么的。 随即,就看到一个巨大的网兜突然出现在眼前,将他全身兜在其中;强大的能量场,让一刹那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这个网兜将自己用力一抛,划过近百米的距离,摔落在山脚下。 此时,正有四个人影向小山飞来。 老者就迎着他们,“扑通”一声掉落在他们眼前。这四人不由愕然一惊,盯睛细瞧。 虽然老者给摔得头昏脑涨,一时间抬不起头;但这四名守宫乐师已经从老者的袍服与体形上辨认出他了。顿时,守宫乐师们又是震惊又是好笑,憋得满脸通红。 老者心中又羞又愤,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抖落身上的尘土;转过身来,脸色难看地问道:“他是谁?” 其中一位守宫乐师奇道:“黄大人,你都没看清他人吗?” 言下之意,老者还没看到人就被扔出来了。 黄老者怒道:“老子是隔着几十米就向他发起了攻击,当然没看清人!” 另一名乐师解释道:“黄老哥你别生气,他的意思是说杨活那小子是不是在你背后实施的暗算?” “刚才那人呀,就是咱们象国的护国乐师,杨活。刚才我们四个都没拦住他。” 黄老者吃了一惊,道:“杨活?那个嘴上没毛的小青年?哼,他也就是仗着身法利落、灵力深厚,真要正面对决,他还不一定是我的对手!” “就是!黄老你是高狂几十年的军龄,经验丰富;他小子才几年,顶多高狂两年,军龄这才一年!还不就是靠着几首高人气的白话歌,把灵力灌到了一江之水?” 另一个乐师也道:“古语有云,欲速则不达,揠苗则不长。像他这种迅速灌出来的灵力,肯定没有像咱们几十年苦修得来的坚实,中看不中用的蜡样枪头、绣花枕头!” “哎,我听说啊,这小子因为使用黑暗能量偷袭万宝乐圣,已经被碧空海严厉警告了。假如他再犯一次,就会马上剥夺他的乐道身份……” “我靠,真的假的?” …… 这五名守宫乐师不敢进山谷查看,只好躲在小山脚下,说着闲话来避免尴尬。 此时,山谷之中。 杨活站在这个宁静的小院里已经有一会了。院子里有几棵高大的老树,有槐树,有桐树,有皂角树,有椿树;他就站在椿树下面,能闻到淡淡的椿芽香味。 他的目光看着院子中央。 那里有一个中年妇人,双手扯着一个走路不稳的幼儿,正在学走路。那幼儿一双黑不溜秋的眼珠,一边左歪右拐地走着,一边望着不远处坐在滕椅上的美妇,嘴里咿咿呀呀。 杨活此时心中的好奇,多过于感动或别的情绪。 那就是我与巴宁的孩子吗? 肯定是的。巴宁不就坐在那里吗,她的脸色粉嫩粉嫩,似乎蒙着一层神秘的光晕,看上去美丽极了!她的双眼看着那孩儿,透出一种掩饰不住的爱意。 幼儿身上穿的是蓝色小衣服,应该是男孩吧? 我有一个儿子了。 在这个奇异的世界,我竟然传宗接代了,这是我的血脉,我的未来与流传……我在这世界扎根了吗?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再也回不去那个蓝色星球了? 不,不要想这些,太自私了。应该想想新生命,要对他负责。我……我现在该怎么办,直接走过去吗?先抱孩子,还是先抱巴宁? …… 巴宁看到奶娘抱起了孩子,这才放了心。 这时,她突然发现几十米外的椿树下站着一个黑衣人,心中不由一惊!这里从来不会出现陌生人,除了侍卫,就只有十几个仆人。他那么安静地站着,就连院中的侍卫们都没发觉。 她正要张口呼叫侍卫,就见那黑衣人往前走了一步,从树阴下走出来,暴露在阳光下。那似曾相识的动作,那似曾相识的身形……顿时,她站了起来,脸色一下子变得绯红,紧张地喘息起来。 “公主?”旁边的丫头连忙扶住了她的手臂。 而巴宁却挣开了她的手,慢慢向前走去;在远处,那黑衣人也缓缓走了过来,只不过他的步伐虽慢,速度却快;似乎只是眨了眨眼,他就到了眼前。 “啊……”巴宁激动地叫了一声,冲过去扑到了他的怀中。 两人相拥良久。 丫头与奶娘呆呆地站在不远处;奶娘怀中的孩子,好奇地望着两人,伸手指着他们,嘴里“呀呀”地说着话。 院落各处的侍卫们,都渐渐围了过来。 巴宁从杨活怀中离开,兴奋得双脸发红,朝奶娘招着手:“快,宝儿快过来,你爹回来了!” 奶娘连忙抱孩子走了过来。 那些围过来的侍卫们,听到巴宁公主的话,又悄无声息地退走了。 “宝儿,叫爹,叫爹!”巴宁指着杨活,对孩子说道。 孩子看看杨活,发出“咿~咿~”的声音。 杨活有些手足无措,看着孩子傻笑。 “他就是你的父亲,你看是不是很俊呀?你爹可是一个大英雄,是咱们象国的护国乐师呢,厉不厉害?”巴宁继续给孩子“介绍”着他爹。 奶娘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大姐,一副慈眉善目的和蔼模样;她微笑地问杨活:“要不要抱抱你闺女?” 杨活心中一怔:是女儿吗?见奶娘将孩子递过来,双手有些僵硬地接住了,连声问道:“是这样吗,我这样抱对吗?她的头这样悬着很累吧?” 奶娘笑着纠正了他的动作。 “把孩子的头靠在你这只臂弯里,对对,这只手从外面过来,托住她的小腿与小屁股,好好,这样就对了。” 杨活双手捧着孩子,感觉自己像捧着一块宝玉,只怕一不小心把她给摔了,所以一动不敢动。这是个女孩子,将来会长成一个漂亮的女子…… 他审视着这小人儿,心里还有点陌生,并没有那种别人所说的,有一种骨肉相连、血浓于水的感觉。可是,看着她,自己的心却变得柔弱起来,眼角也变得湿湿的。 孩子突然“唉唉”地哭了起来,吓得他连忙把孩子递还给奶娘。 “呵呵呵,你抱着孩子太僵了,得动一动,摇一摇,她才会觉得舒服。”奶娘笑着解释。 “咱们家宝儿还没取名字呢,就等着你回来取呢。”巴宁笑嘻嘻地道。 “呃,名字的话……”杨活挠着头,脑海里是一团浆糊,“要不,还是你取吧。” 巴宁小嘴一撅,在杨活手臂上狠狠地掐了一下,不乐意地道:“哼,我就知道你起不来名,所以早就让宫里的老师取好了。我看中了‘菀青’和‘静好’,都是出自《诗经》,你选一个吧。” 杨活道:“那就菀青吧。静好,听起来太乖巧安静了;女孩子长大肯定像你,怎么可能安静得下来?” 巴宁不由撇了瞥嘴,快乐地拉住了杨活胳膊。 “杨菀青,杨菀青!宝贝,从今天起,你就叫杨菀青啦,知道吗?”巴宁回头,用手指头刮着孩子的鼻子,快乐地说道。 两人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交谈着。 两人新婚没几天就分开,这一走又是一年,再次相见,巴宁就像粘在杨活的身上。 两人在卧室亲昵了一个时辰,才不舍地分开。 来到厢房的内室,楚洵美侧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薄毯;床边坐着一个女仆,拿着蒲扇在轻轻地摇。见到公主进来,慌忙站起行礼。 杨活走到床头,伸出手指轻轻地抚了抚她那雪白的脸颊;看着她的头发枯结,全然不似往日那么柔顺黑亮,心中就不由一阵难受。 “小美,你放心,我马上就把你带回来。”他俯身下去,柔声地说道。 第486章 这小子太猖狂了! 小山脚下。 五名守宫乐师坐在一片树阴下,窃窃私语。 突然听到有人空中喝道:“喂!五位老前辈,麻烦你们过来一下。” 五人抬头一瞧,不是别人,正是那护国乐师杨活。 虽然不太情愿,五人还是纷纷驭风腾雾,升到了空中。虽然这个臭小子是晚生后辈,可名义上是护国乐师,有资格调遣国内所有乐师,人家好言相请,你能不从?再说,又打不过人家。 升到了小山上空,看到了小山中心凹进去的谷地小院,四位乐师的眼中都露出好奇的神色。这个地方可是宫中的秘地,寻常人进不来。 黄老头沉声道:“大人,他们四个是守宫乐师,不能进入梅园。” “没事,若有人问,就说我强迫他们的。”杨活说完,就率先飞了下去。黄老头有些厌恶地看了看那四名乐师,那四位则都把目光转开了。 到了小院中,杨活指着楚洵美所在的厢房,对他们五人道:“你们五人就坐在石桌之旁,每人释放一个能量罩,将这间厢房重重包裹起来,不要让外界能量涌进来,能做到吗?” 五个老者全是高级狂战乐师,虽然灵力多寡、境界浅深各不相同,但制造一个能量罩都还是很轻松的,于是都略带不屑地点了点头。 杨活躬身行礼,郑重道:“多谢五位前辈。” 黄老头比较资深,心思慎重,见杨活如此行礼,不由疑惑道:“乐师大人,你这是?” 杨活看了他们五人一眼,点了点头,缓声道:“我夫人楚洵美,去年被人所伤及精魂,一直沉睡不醒,这事想必诸位都听说了。我想帮她返玄归虚,再造真魂。” 返玄归虚? 其他四人还有些迷糊,似是没听说过;黄老头则深吸了一口凉气,惊讶道:“这,这不是乐圣才……才有能力实施的魂术吗?” “也不尽然,只要强神术修炼有成,能够离体分身,就可以实施;只不过……风险较大罢了。”杨活道。 “这……”黄老头还想说什么,杨活举了下手,说了声“有劳了”就闪身进了屋。 看到房门缓缓关闭,黄老头回头看了其他四人一眼,没好气地道:“来吧,咱们把能量罩给弄起来。五个老家伙,被一个毛小伙使唤,呵呵呵……” “如果他这‘返玄归虚’能成功,咱们五人也算是这一奇迹的见证者啦!”一名老者颇有兴奋地道。 “返玄归虚……是不是那个附身魂术?听说,学会了它,就可以长生不死了,是不是?”另一老者好奇地向黄老头打探。 “哇呀,没想到传说中的长生不死竟然是真的!我竟然有幸能亲身见识到这种奇术,真是三生有幸啊!” 黄老头瞧瞧他们四个,突然笑了起来:“哈哈哈,笑死我了!就凭你们四个老家伙,让我说,恐怕等你们能学到强神术那一天,也该入土啦!真是异想天开,哈哈哈!” “那黄老哥……你学强神术了没有?” 黄老头脸色顿时灰了,冷冷地道:“强神术得由乐圣亲自传授,我可没那个荣幸!都别废话了,赶紧干活吧!”说完,一拨怀中乐器,一道无形的能量罩升了起来。 其他四位老者也纷纷在石桌旁坐好,随着一阵纷杂的乐声,四道能量罩依次升起。 厢房之中。 此时只余下杨活与楚洵美二人。 屋内棉丝制品,已经被杨活用火元素清理得一干二净;光秃秃的床板之上,楚洵美如透明的白玉一般陈列。 杨活压下心中悲伤,并排在她的身旁,轻轻合上了眼睛。 他暗暗运转分神术,将灵识分出一份到体外,缓缓地潜入楚洵美的肉身。 在他领会到乐道洞玄的更深层次之后,又经常半年的专心苦练,他现在对强神术的修炼已经初步迈入了第二层,即可以将让灵识短暂地离体附身,并能够成功收回。 强神术的第一层,是找到七个脉轮的位置,经过灵识存蓄开发训练后,可以达到一心七用;而强神术的第二层,就是初步掌握灵识附体之术。 到了第三层,灵识就可以长时间在外驻留,借助于对天地法则的理解和应用,还可以瞬息万里,遨游天下。 楚洵美的乐鼎,还是非常稚嫩的初生之鼎,圆乎乎的连一只脚也未生出。其实,若不是万象水塑体,依她的灵力水平,连这个初生乐鼎也无法形成。 鼎内的空间并不大,只有数米见方;她的灵识就是一团明黄色的透明光团,在乐鼎的一角蜷缩着。当杨活进来的时候,那光团似乎因害怕而缩得更小了。 杨活现在没办法与她交流,没办法安慰她。 只能将自己的灵识变成一块大毯子,向她包裹了过去…… 那团黄光害怕得简直瑟瑟颤抖了。 而当杨活完全包裹住她,两个灵识接触的瞬间,那疯狂挣扎的黄光一下子就安静了,如同乖巧的羔羊一样,躺在杨活的怀中,委屈地诉说着…… 如果杨活能看到自己的灵识,他会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灵识是彩色的,但偶尔当光线交错的某个刹那,它会变得完全透明,好像不存在一样。 杨活用自己的灵识,滋养着楚洵美受损的灵识,让她缓缓地恢复着。 皇宫内殿。 啸天大帝正与几名心腹密臣商议着眼下的局势。 “据线兵密报,内宫的四名守宫乐师及其梅园的黄大师,全部被杨活带到了梅园的一间厢房处,盘坐着一动不动,不知在搞什么鬼。”侍卫长进来禀报。 一名大臣叹息道:“我就说吧,我就说吧,这小子不是个好东西!他回来就是要搞谋反!你们瞧瞧,看守内宫的五名大乐师全给他控制住了,现在咱们这就是一座空城啊!” 另一名大臣则皱着眉,猜测道:“护国乐师谋反,九国乐盟肯定不允许。我听说那间厢房是他那个沉睡不醒的夫人所居住,也可能……他们是在帮她治病?” “哼,乐盟允不允许又怎么了?乐盟还不允许杀人呢,杨活他杀几个了?光是高级狂战就杀了两个!普通人更不可计数,那洛郡的小流氓,还有幽国那小子,这还都是明面上的!就连乐圣大人,他都敢下黑手!你说,他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就是,这小子也太猖狂了,碧空海就不管管吗?” “管?嘿嘿,至圣先师大人亲自提拔的少年天才、平民英雄,谁敢管?” “唉,现在咱们玄黄九国被乐盟压得死死的,弄得国不成国,民不成民,无法无天,难以治理啊!” 啸天大王不由敲了敲桌子,警告道:“大家别扯那么远。九国乐盟担负着抗击北黑兽族的艰难使命,没有他们咱们才是真正的国不成国,在这一点上,不能糊涂。” “咱们现在要对付的是杨活。他回来到底是为了帮周齐光那一帮人搞谋反、搞复国,还是有别的目的,现在必须搞清楚。你们都赶紧动动脑子,想一想有什么办法?” 大家沉默了一会儿。 户部尚书肖诚站了起来,笑呵呵道:“以我长期观人的经验,杨活应该不会谋反。他从乐校时就避免加入任何团队,更多次声明不参予政事;我听说,就连乐圣的丹国派与幽国派分别派人拉拢他,他都给一一回绝了。” 啸天大王沉着脸。 “现在不是在猜他会不会谋反,而是假如有这个可能,咱们有任何应对之计吗?” 第487章 厚德广场上的人群 清晨。 皇宫大院前方的厚德大广场上,人山人海。自从昨天晚上宫里传出诏令,知府传到里郡,里郡传到街道,这整个上京城都知道,今天要在厚德广场上举办欢迎护国乐师的大会。 提起护国乐师,上京城无人不晓。 当年的乐师考核时,十蝶齐飞的天才乐师;拒绝了啸天大王的提亲,还拒绝了雪巷金家的千万资助;这些佚事早几年就在街头巷尾流传。 去年,迎取公主时,六国来贺的罕见场景,也令上京百姓为之振奋。更不必说,那一场解决了豫国旱情的大雪,早就让他的大名传遍了整个象国。 正是因为杨活在象国百姓心中已经拥有了极大的声望,所以才让啸天大王极为担心;如果杨活站在复国势力背后振臂一呼,恐怕全象国的百姓都会倒向他那边。 而皇宫前方的厚德大广场,也绝非寻常人可以来的。 这么多年来,这里一直是皇家重地;有皇家卫队在这里守护,戒备森严,绝不允许平民百姓踏足一步;即使是重臣名将,到了这里也是下马下轿,步行进宫。 而今天,厚德大广场竟然对普通百姓开放了! 天还不亮,附近的居民就纷纷涌了过来;而天亮之后,能容纳十万人的大广场,已经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朝中大臣们显然没料到这个局面,他们以为这么仓促的时间,能有几千人过来捧场就不错了,谁能料到百姓们对护国乐师的热情如此之高? 其实,好多百姓都是冲皇家广场来的。 广场上人头攒动,秩序难调;而外面还有大量的城中居民,源源不断地向广场涌过来,已经造成了附近所有的街道堵塞。上京城的居民超百万,超过一半的人都在参加这次盛会。 大臣们连忙组织城卫队,对城中道路上的人流进行劝导和疏散;严守广场的各个入口,不能再放任百姓的涌入;对广场上的老弱妇幼,进行劝离;甚至不惜花钱,愿意离开广场的发放两个铜板。 但是,没人愿意离开。 一名卫兵劝一个坐在地上讨饭的老人:“大爷,两个铜板能买四个大肉包子呢,这你都不愿意?你在这人缝里夹着,啥也看不见,图啥呢!” 老头不屑地道:“切,少忽悠人了,不管用!肉包子呀,我一年还能吃上一两回,可这厚德广场连我爷爷辈都没来过,更别说还能看见咱们的护国大乐师,给老百姓降雪的大英雄,你拿十个铜板我都不走!” 皇宫外墙的高大城楼上。 众臣及护卫将军站在城垛上,向下方张望。不远处的塔楼里,有一间豪华的房间。啸天王站在房间的窗棂前,隔着小格子向外瞧。看到广场上那黑压压的人群,他的心情越发沉重了。在他看来,这些人都是为杨活而来;他们,全都是杨活的力量。 广场的前方,原本为了吸引百姓前来,搭了两个音乐演奏舞台;此时,御乐师们正在台上吱吱呀呀地奏着乐曲,不过,乐声全都被人声淹没了,听不出美感来。 在广场的另一端,有几条长长的旗帜迎风飘扬。那是上京乐院的各大乐团,奉命前来助场,两大乐团“神州大河”与“沙场公爵”自然必不可少,还有一个“夕阳斜”,这是“南极星”解散后,一支新兴的散人乐团。还有一面土色的旗帜,上面“滚石与我”四个字,啸天大王觉得特别刺眼。 “不请自来,哼。” 啸天大王脸色沉闷,立即让卫兵传礼部尚书进来。 过了一会儿,礼部尚书拄着拐杖走进来了,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啸天大王指着窗外道:“那个土黄色的旗子,你能看清吗?” “哦,那个啊,滚石与我,周齐光,对吧?”老头站着没动,缓缓地说了出来。 啸天大王见老头不糊涂,见事还挺快,脸色转好一些,说道:“想必他们也是在现场演奏,以吸引民众的注意;趁这机会,你派人去探探他们的底。” “查过了。”老头摆手道,“早上一听说他们来了,我就派了那个,那个御乐师,去下面探查;他们来了五十多个人,人不少,可全是一些半大孩子,带上团长周齐光,一共才三个乐师;水平呢,良莠不齐。” 大王沉思道:“你的意思,他们难成大器?” 老头摇摇头,道:“如果他们实力的确如此,那肯定难成大事。就算有几百几千个乐者,也抵不上五十个乐师;而想成大事,至少得有三百名乐师才能让人认真对待吧。” 大王明白他的意思。 当年啸天大王率领着幽国三千乐师,直逼王城、合音夺政;那是因为豫国那时乐道衰弱,整个王城一个能扛的战乐师都没有。两万城防军,在三千乐师的战曲合音之下,睡觉的睡觉,跳舞的跳舞,全部失去了战斗力。 如今皇城的五名守宫乐师全部身陷梅园,如果有三百名乐师揭竿而起,奏起催眠战曲,只靠这五千名御卫军来守护皇城,还真有点玄乎。 大王点了点头,说道:“今天他竟然敢率着团员来这里公然演奏,一副光明磊落的样子,说不定还真是没有逆反之意。那咱们也可以稍稍安心了。梅园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吗?” “是,院落里的圣光罩还是没有撤掉。也看不清里面情况到底如何。” “你觉得他今天一定会出来吗?” 老头道:“当然。就算杨活他厉害,可那四名守宫乐师却不行。普通的高狂乐师,撑这样的能量罩最多六个时辰,现在都快四个时辰了。到时候,能量罩一破,咱们的人就能进去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 太阳过了树梢,热辣辣地投射在广场上。拥护的人群开始受不了,渐渐叫嚷起来。一开始还有礼貌地叫着“护国乐师”的名头,后来干脆就直接喊起名字了。 “杨活!” “杨活!” “杨活!” 齐呼声就像风吹麦浪一般,从广场的一端传到另一端,此起彼伏,声势浩大。十万人的叫声,很少会有人亲眼所见,那就如同惊涛骇浪一般,令人为之咋舌,为之震撼! 身为广场上的普通民众,似乎能这惊人的共鸣之中,感受到自己的力量与存在;于是,他们变得更兴奋了,一个个身上毛孔张开、热血沸腾,拼命地高叫着。 而站在城楼之上的王公大臣们,却被这前所未有过的惊人场面给吓倒了!谁能想到,平时温顺如家畜的老百姓们,一旦集结成众,竟然有如此庞大的力量!这种浩大的声势,如同天灾劫难一般,可以轻易地将他们粉碎!这一瞬间,他们全都有一种无力抗衡的失控感,心中的恐慌无以复加。 躲在塔楼房间里的啸天大王,也是胆战心惊;双手紧紧捏着拳头,沉声道:“巴托,我要你亲自去看看,梅园那里的情况到底如何!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尽快把那小子给弄出来!” 第488章 护国!万岁! 接近正午。 太阳越发火辣,广场上热浪蒸腾;百姓们的呼声早就停歇了,只听到那些乐队的演奏,还在有气无力地继续着。所有人都站累了,席地而坐,拿衣襟当扇子。 那个坏腿的讨饭老头,终于不被别人遮挡视线了;他双手撑地,伸着脖子向四面看了看,叹道:“这厚德广场真他妈大啊!”过了一会儿,又叹道,“这厚德广场真他妈热啊!” 先前躲在人影下,还没这么热;现在大家都坐下了,他也享受到了太阳的光辉。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把讨饭那只破搪瓷碗盖在头上遮阳。 一名士兵从后面巡逻经过,老头吆喝道:“喂,老总,问一下,现在退场还给铜板吗?”那士兵回道:“不退了,你老好好在这里待着吧。” “待着就待着,反正都等到现在了,总得见见护国乐师,以后也好和别人吹牛比。”老头把碗往地上一盖,把头往上一搁,干脆躺下了。 城楼上。 啸天大王再一次催问道:“还没消息吗?” 一名将领垂首道:“是,那能量罩结实得很,刀砍斧劈都无济于事,刚派了五十名军士推着撞车过去了。如果连攻城撞车都不行的话,那就……实在没法了。” 啸天大王站起来,走到窗前再次察看,只见广场上的百姓疲热难耐,几个路口不时有人离场。他这心里不由着急起来,如果百姓走光了,今天这欢迎大会就泡汤了! “来人!” “大王,微臣在。” “通知广场各路口的守卫,从现在开始,可以让外面等候的民众有次序地进场。” “是!” “报告大王!护国乐师出来了!”一名亲兵突然冲进来,激动地禀报。 “什么?”啸天大王“呼”地一声转过身来,随即又冷静下来,沉声问,“只他一人,还是?” “护国乐师带着两位夫人,已经离开梅园,缓缓从空中向广场飞来……五位守宫乐师因过于疲乏,目前在梅园休息,稍后即到。” 大王点点头,说道:“走,出去看看。” “大王起驾——”传令官唱道。 在众侍卫与仆从的簇拥下,啸天大王从塔楼中走了出来,坐到城头中央那座高高的宝座之上。群臣恭敬地站立两旁,突然听得广场上一阵惊叹声响起,不由纷纷仰头望去;只见宝座后方的天际,三个人影正缓缓飞近。 那居于当中身穿龙纹紫袍的年轻人,正是刚换了高狂袍服的杨活;他左边挽着一身绿裙、肤白胜雪的楚洵美,右边则是桃红长裙、娇美可人的巴宁;巴宁怀中还抱着一个可爱的小女孩,身在几十米高空却一点也不害怕,兴奋得咿咿呀呀说个不停。 杨活看上去精神很好,并没有消耗过度的迹象。实际上,这次返玄归虚虽然足足用了六个时辰,但他的消耗并不大;远远比不上乐圣雪淡恢复他时那短短一个时辰的耗费。原因在于,楚洵美只是一个普通乐生,她的灵识很弱,所以并不耗力。 比起正常状态,杨活的精神力大约损失了五分之一,需要两个月来恢复;而灵力消耗了一半,需要数天即可复原。 当广场上的人们看到空中远远飞来三个人影时,全都欣喜而惊讶地站了起来。也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护国!万岁!”,马上就像传染一样,人群之中马上就爆发起了欢呼声。 “护国!护国!” “万岁!万岁!” “护国!万岁!” 广场上瞬时掀起了狂热的声浪,这强悍的声音直冲云宵,响遏流云!万家鹊鸟吓得纷纷惊起,忽拉忽拉,一群群向城外飞去! 啸天大王碍于身份,不能回头察看,一张阴沉沉的脸,冷冷地盯着广场上沸腾的人群;他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恨上京的百姓,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百姓的可恶。 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些民众们如此欢呼过。好像他这几十年来,在象国辛苦经营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场虚假,一场无人喝彩的独角戏。 这一刻,他心凉如水。 一切功绩名望,终将烟消云散,随着这凉水哗哗而流向远方。 也许,我真老了。 他看到杨活带着两女绕了半圈,降落在几十米外的左边城垛处,然后步行过来。他心里不由好受了一点。这小子,总算还懂得礼貌。 “微臣杨活,参见陛下!”杨活与两女走到近前,一起躬身行礼。 “哈哈哈,护国大人不必如此客气!按理来说,我与你二人,可是同级呀!你瞧,你身上也绣着五爪之龙呢,不是与我一样。”啸天大王抚须而笑,心中一颗石头总算落地。 既然杨活向他低头称臣,那自然是坦承没有谋反之意;不然,以臣逆君,那就会大失人心;乐道之人最忌之事,就是失却人心。 杨活微笑道:“不敢不敢,陛下是九五至尊,九条金龙护真身,微臣的袍服上只是一条青龙纹理罢了。再说,陛下总是微臣的长辈,这小小莞青还得叫你一声姥爷呢。” “莞青?” 啸天大王微微一愣,见杨活手指向巴宁怀中的幼女,这才意会过来,不由乐道:“哈哈,原来取好名字了!莞彼青青,这名字意境。诸位爱卿,向护国大人问好吧!” 群臣这才纷纷拱手,齐声道:“见过护国乐师大人!” 杨活连忙道:“哎呦,不敢当不敢当,我是后辈新人,大家都比我资深年长,就叫我杨活就成。要不然,这以后我都不敢与你们照面了。” 众臣见他身居高位而不倨傲,心里也安稳了许多。 啸天大王道:“不知道你在给夫人疗伤,所以早早就给你举办了欢迎大会;广场上的百姓们等了一上午了,你去和他们打声招呼吧。” 杨活点头称是,来到城头的扩音仪前。 广场上的百姓们,刚才看不到他的人影,正有些灰心失望;此时看他走到城头,正是身穿紫衣的杨活,不由再次欢呼起来。 “谢谢各位的盛情,不辞辛苦前来欢迎我啊!” 杨活的声音,瞬间传送出去,响遍方圆千米之内,仿佛就在每个人的耳边轻声细语;就像有个人在和你近身交谈一般,亲切而友好。这让全场的百姓们顿时心中惊奇,瞬间全都安静下来。 “很多人都知道,我的公主老婆生了一个千金;但很多不知道,我的另一个老婆,从老家农村就一直陪伴我、资助我的楚小姐,因为受了重伤,卧床长达一年之久,我是为了医治她所以才迟到的,大家可以原谅我吗?” 听杨活把自己的夫人称为老婆,老百姓们都笑了,这是老百姓的称呼呀!护国大人真亲切,真不忘本!又听杨活说起迟来缘由,这才明白那个街头巷闻所传的,与巴宁公主一起娶进门的女人,原来是与护国大人从小同甘共苦的糟糠之妻!这让民众们顿时觉得护国大人真是重情重义之人,心中更是亲切无比。 “原谅!” 十万人的呼声,一齐响起,惊天动地。 杨活猛地耸了一下肩膀,装出被吓了一跳的样子,百姓们全都开心地笑了。 “这么热的天,你们还来欢迎我,这样的盛情实在是非报答不可!按理说,我应该好好给大伙演奏一曲赞曲才对,可是因为我一晚上没休息,精神不太好,只能给大家唱一首小曲了,希望大家能喜欢。” 百姓们再次欢呼起来。 能见到护国大人一面,已经是百年难遇的机会;还能听到护国乐师亲唱一曲?这简直是十辈子修来的福气啊!就连朝中众臣听到这话,也是满怀激动,纷纷把耳朵竖了起来。 除了极少数人有幸听过杨活的歌声,在场绝大多数人最多听过杨活的演奏或滚石乐队的演奏,难得有机会亲耳听一听这白话天才的歌声。 此刻,杨活已经将冰月金琴调好了音,双手十指弹动之下,欢快的音符顿时像一个个小精灵一般跳了出来,让全场所有人的心情顿时雀跃起来。 随即,杨活的歌声响了起来。 双耳竖起、专心聆听的啸天大王与群臣,顿时全都惊讶地张大了嘴,差点把下巴掉下来:这,这夹着喉咙、毫无音色可言的声音,真是杨活发出来的? “春天在哪里呀,春天在哪里?春天在那青翠的山林里。” “这里有红花呀,这里有绿草,还有那会唱歌的小黄鹂。” “嘀哩哩嘀哩嘀哩哩嘀哩哩嘀,嘀哩嘀哩哩嘀哩哩嘀哩。” 啸天大王差点没疯掉,嘴巴都歪了。可他惊讶地发现,巴宁怀中的小外孙,却咿咿呀呀地唱和着,手舞足蹈,高兴得很。顿时明白过来,这歌杨活是唱给他女儿的。 “春天在哪里呀,春天在哪里?春天在那湖水的倒影里。” “映出红的花呀,映出绿的草,还有那会唱歌的小黄鹂。” “嘀哩哩嘀哩……” 有轻风拂过,带走了炎热。 有轻风拂过,带来了花香。 啸天大王及群臣惊讶地发现,广场上的百姓们哑声一片,全都沉醉在这幼稚不堪的歌声里;他们却不知道,在这些百姓的眼中,世界已经变了模样——青翠的山林,美丽的湖水,红的花绿的草,还有黄鹂在枝间鸣唱,多么美好的春天景象! 第489章 人各有志,岂能勉强? 一场毛茸茸的细雨,不约而至,悄然地下了起来。 人们感受着清凉的滋味,从美妙的乐曲意境之中醒了过来;他们看到城头上人影已失,只有那可爱、纯洁的歌声,似乎还在耳边萦绕。他们心怀感激,他们惝然若失。 城楼之上。 杨活走过来,和两女说道:“我看到广场上有一位老朋友,过去瞧一眼。小美,你陪着巴宁一块,先回白云楼等我。”巴宁道:“现在就回去吗,东西还没收拾呢。”杨活道:“有什么可收拾的。让仆人晚一会送过去好了。” 又对啸天大王拱了拱手,道:“这一年来,麻烦陛下看顾她们了;现在我回来了,自然要接她们回白云楼去住,药坊产业几于停顿,还需要小美回去主持,就不在宫中久留了。” 大王道:“女嫁随夫,回去住那是理所当然。只不过,我听说四庙街最近不安全呀,你们对面的楼被雷劈掉了一半,如果是真的,最好过一段时日,等夏季过了,再搬回去。” 杨活摇手笑道:“不必了,心正不惧鬼神。雷劈千金楼那天,我也在场。听旁边的乡民们说,这叫多义不义,天打雷劈。呵呵,我想雪巷金家是不是最近办什么坏事了?” 大王闻言微微一怔。 巴宁连忙道:“傻瓜,可别听那些乡民胡说八道。千金楼现在可不是雪巷金家的了,是咱自家人开的,你可别乱说话。” 杨活不由讶然:“自家人开的?” “是呀,我姨妈和别人合伙开的,当初她们要做的时候,还问怕影响咱们白云楼生意,特地来问询过我,我心想,卖的东西不一样,也不存在什么竞争,就答应了。” 杨活不由皱起了眉头,心道:竟然是皇亲国戚在压我白云楼,怪不得小召三番两次欲说还休;巴宁从小锦衣玉食,不懂人心奸恶,肯定是被人利用了。说道:“嗯,这事回头再说。” 向众人一挥手,“咻”地一声,消失在原地。 啸天大王叫了侍卫首领过来,让他亲自带人护送巴宁与楚洵美回白云楼。 …… 厚德广场上,百姓们开始离场。 而那些前来支持的乐团,还在坚持着演奏着曲目,吸引着一些人的围观。广场的西南角,“滚石与我”乐团也有一支少年乐队在演出,团长周齐光双手抱着站在一旁观看。 突然间,一个声音在他身边响起:“齐光,好久不见。” 周齐光猛地转头过来,看到杨活身穿便服站在那里,不由喜出望外,惊喜道:“杨活!天哪,真的是你!”扑过来,双手紧紧相握。 杨活看看那飘扬在风中的团旗,又瞧瞧那些专心演奏的少年乐工们,微微点了点头,赞许道:“你小子行呀,只一年时间就把乐团搞得像模像样了。” 周齐光微一低头,脸红道:“不好意思,取这个团名沾了滚石的光;你也知道,公爵与大河两大乐团,基本上把全国的乐道人才都捞光了;新创一个乐团,想吸引乐工们加入可不是一件易事。” 杨活笑道:“没关系。我不是说过了吗,你还是滚石乐队的创始成员之一,这一点永远也不会改变。团名挺好的,还免费帮我们滚石宣传了。只是……”说到这里,杨活压低了声音,“啸天大王对你挺有顾忌的,你还是低调一点的好。” 周齐光微微点头,声色不动地道:“嘿嘿,杨兄弟放心,我行事磊落光明,没有其他用心;之所以成立乐团,只是想为象国的乐道振兴贡献一分绵薄之力罢了。” 杨活见他说表面话,显然不愿深谈,也就没再多说什么,人各有志,岂能勉强? 此时,少年们的演奏结束了。周齐光连忙把这几十名少年全都招呼过来,低声给他们介绍:“各位团友,给你们介绍一个人,你们千万不要发出惊叹声音,以免惊动百姓,好吗?” 少年们全都郑重地点点头,好奇的目光看向他身边的年轻人;此人穿着棉麻黑袍,显得非常朴素,也猜不出来他是什么来路。之前,杨活身穿龙纹紫袍,远在城楼之上,在广场上自然是看不清面容。 “这位就是滚石乐队的队长,我的好兄弟,杨活。”周齐光声调平淡。 一刹那,少年们的双眼都瞪大了,虽然谨记着团长不要发出惊叹声,还是不由自主全都张开了嘴巴,发出惊异的哈气之声:“杨,杨大人?!” 周齐光把手指放到嘴边,“嘘”了一声。 众少年顿时全都噤声了,可是一个个脸上的激动神色无异复加,眼光中全是崇拜与尊敬,有几个少年甚至双膝一软,就想当场跪下行礼! 这可是护国乐师大人啊,近百年来象国乐道衰落之后,所诞生的第一个高狂乐师,第一个受到至圣先师大人嘉奖过的天才乐者,名字响彻九国的乐道达人! 杨活微微一笑,一股无形的力量将那几名少年托了起来,并亲切与少年们一一拉手,说道:“千万不要如此,不要高看任何人,就算面对乐圣也应有信心。我只是运气好,少走了一些弯路罢了。你们这些少年,才是未来,一定要相信自己。” 少年们都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幸福得如在梦中。他们觉得,回去向其他乐工同学诉说现在经历,恐怕他们都无法相信。 …… 与周齐光告别后,就闪身隐没在退场的民众之中;在缓慢的人流之中,他就像一只灵活的小鱼,迅速地前进着。不一刻,出了南城门,来到一处民居大院。 “昆叔!” 杨活一进院子,就高声地叫了起来。 “汪!汪!” 从院子角落突然蹿出一只大黄狗,扑到杨活身上又是闻,又是舔! “四眼!你真是四眼啊!”杨活抱着狗的头,仔细地瞧了瞧,开心地叫了起来,“怪不得在白云楼没见你,原来你现在跟昆叔住了呀!” “汪!” 四眼一个劲地摇着尾巴。 “看你这么大的个头,肯定没少吃异兽肉吧?昆叔这是惯着你呢。”杨活瞧着四眼近一米高的大个头,简直比大狼犬还高,“给你瞧瞧,这是什么?来自黑山关外的野狼骨头哦!” 杨活从纳囊里拿出一根大骨头,扔了过去。四眼“咔”地一声就叼在了嘴里,口水直滴,一路小路跑到屋檐下啃骨头去了。 “看把你馋的!老子带了好多回来,够你啃个小半年的。” 听到外面的动静,昆叔从厢房里走了出来。看他精神焕发,脸色红润,似乎还比从前在南野时年轻了一些,头上的白发似乎也少了一些。 老昆与杨活一两年没见,只是咧嘴笑了笑,也没别的客气话,直接道:“你是来看电的吧,我琢磨着弄了一些,但估计达不到你的要求,来瞧瞧吧。” 跟着老昆来到后院,丝瓜棚后面有一间瓦房。老昆拿出一把特制的钥匙开了一把奇怪的铜锁,这才打开了包着铁边的房门。 “这就是我这两年制造出来的——电。”老昆说道,语气之中不无得意。 杨活盯睛一瞧,顿时呆住了。 第490章 天不遂人愿 杨活看着房间中的两个“复杂设备”,真不知该作出何种表情。 这设备……就像两个打水的轳轳对着挨在一起,只不过一个上面缠着丝绸,一个上面裹着厚厚一层毛发,下面用齿轮连带装置联结在一起。 另一个设备也差不多,只是其中一个轳轳上没有缠丝绸,而是镶满了各色的琥珀。 老昆似乎还没有察觉到杨活的失望,兴奋地站到联动装置旁边,一只手握住了绞轮把手,说道:“杨活,把门关上,我演示给你看!” 杨活站着没动,手指微弹几下,沉重的包铁门无声地关住了,房间里一下子变得漆黑一片。这个房门也竟然也联动着窗户的开关,一关之下就变成了暗屋。 “暗室搞得不错。”杨活勉强赞道。 “嘿,那不算什么,你瞧这个,瞧好了。”老昆说着,转动了绞轮,只听得吱呀吱呀齿轮开始旋转,然后杨活就看到黑暗中有“火花”向上溅出。 齿轮越转越快,电火越来越多,就像缤纷的烟花一般,“火星”四下飞溅。 突然之间,一道“银线”从四溅的火星当中窜射而出,竟然有一寸之长。 “看到吗?”老昆激动地道,“小闪电,我制造出了小闪电!” 杨活不由一阵无语,轻轻地拍了几下手,鼓励道:“真不错,能把静电做到这种程度,真是非常难得了!” 心道,老昆虽然聪明机智,可还是无法摆脱这个时代的局限,想要让他发明出可用的电来,我真是有点异想天开了。毕竟连我自己都没办法造出来。 “开门。”老昆道。 房门开了,光线又从门口与窗户透射进来。 老昆走到里面那个装置前,指着那个手摇把,说道:“来,你来试着摇一摇。” 杨活其实都想放弃,直接走人了;可又觉得不礼貌,毕竟老昆花了不少心思;只好走过去,用手握住把手,摇了起来。 镶满琥珀的轳轳迅速地转动着,与另外一个缠满毛发的轳轳不断地摩擦着。 “好,停!” 杨活停了下来,只见老昆从旁边拿起一个竹筐,把筐口倾斜着靠近轳轳……突然,“哗”地一声,无数青色的粒子飞了过来,一下子糊满了镶着琥珀的轳轳! 杨活悚然道:“这是什么?” “呵呵,这是草芥子,全被隔空吸过去了!”老昆兴奋地道,“神奇吧!” “神奇神奇。” 出了“暗房”,杨活和老昆聊了几句“香可儿水”的研发情况,又向他汇报了波卡在黑山军区的情况,然后留下一个装满异狼大骨头的小纳囊,就离开了。 …… 凌空飘浮在百米高空,用一团混沌的护盾掩藏了身形。 杨活从腰带上扯出一个贴身小袋子,从里面取一个方形的小物件来。 这东西晶晶亮亮,散发着金属的光泽。 杨活用拇指在上面摩挲着,心道:还真耐用,好几年了也没生锈。又从小袋子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对蜗牛形状的小东西,拿起一个塞在耳朵里感受了一下,又取出来放回袋中。 “唉,本想着靠着它我还能再赚一些人气,争一下歌王……看来,天不遂人愿啊。”长叹一声,他把方形小物件又收回袋中,仍旧贴身放好,拴在腰带上。 不一会,回到四庙街自家院中。 只见楚洵美与巴宁在院中的葡萄架下的藤椅上坐着歇凉,旁边小召的脸上泪痕还没干,卫兵正把行李一箱箱往屋子里搬,显然她们也是刚回来。 巴宁一见到杨活,就娇声道:“对面千金楼屋顶,像刀削的一样。人都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雷,把楼都劈掉了一半,却一点火星印子也没留下。哼哼,这事真和你无关?” “当然没有。” 杨活立即否定,大摇其头。 “我哪有这本事?这是老天爷干的!当时我在吃饭呢,小召也在场,不信你问她。” 巴宁看向召如云,后者点了点头。 巴宁显然不相信,撅着嘴埋怨道:“哼,我听下人们说了,我二姨那千金楼盖得高了,挡住了咱们白云楼的视线,门面又装潢得富丽堂皇,压过了白云楼的风头……可是,你也不能这样胡来吧?那可是我二姨,你让我以后怎么和亲戚相处?” 杨活双手一摊:“你要不信,我也没办法。街坊邻居都说了,千金楼多行不义,天打雷劈。你怎么不问问小召,隔三差五来白云楼讹诈的人是谁派来的?你二姨也许不知情,可与她合伙的那人,绝对是想搞垮白云楼。你是跟我过日子,不是跟你二姨,咱家白云楼要是垮了,全家老小可全要饿肚子。你可要想清楚,自己是挺那边的。” 巴宁见杨活说得这么严重,也不敢多埋怨了。 杨活问召如云:“现在你可以告诉我雪巷金家的事了吧,那个叫金什么蓉的泼妇,怎么可能会善罢甘休?” 楚洵美眉毛微扬,倾耳细听。 她刚醒来,对现在白云楼的事态,都还摸不清状况。 召如云看了一眼巴宁,说:“雪巷金家完了。” “完了?什么意思,被抄家了?” “那倒没有,不过也差不多。这半年来,上京城许多巨富豪门都被清算了,说是犯了什么条例,我也不是很懂。反正雪巷金家的贩盐权被宫廷收了,一些财产也被查封,这棵大树算是倒了……” 召如云的语气之中,似乎颇多感慨。 此时,院门口铜铃轻响,众人侧脸去看,只见一个倩丽曼妙的人影走了进来,瞧那脸如凝脂、唇若红樱,身姿摇曳如柳枝,不是吴柳烟却是谁。 “吴小姐!”小召热情地打着招呼。 “柳烟姐!”巴宁公主也亲热地叫着,站了起来。当初她身怀六甲后被父王逼着坠胎,幸亏是吴柳烟多方联络,才及时找到了杨活。她对吴柳烟非常感念,以姐妹相称。 楚洵美也站了起来,微笑地打了个招呼。 杨活与吴柳烟的目光对上那一刹,都从对方眼神中看到了炽热;杨活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和尴尬,开口道:“你怎么有空来?” 吴柳烟展颜一笑,如春风拂过江南,阳光不如其明媚。 “听说杨夫人顽病得愈,我自然是要前来探望的。没想到连公主也搬回来了,可喜可贺呀。哟,这位可爱的小……是千金吧!来,让姨抱一抱。唔——真香!小召,你可是又长漂亮了!” 迅速与众人打了一圈招呼,吴柳烟转过脸来,对杨活说道:“今天可算是一个大喜之日,你就这么冷冷清清地过呀,怎么也得鞭炮齐鸣,摆宴相贺吧?” 杨活道:“那么闹腾干嘛,咱过日子又不是给别人看的。你想吃酒宴还不好说,现在天色也不早了,咱们就买点酒菜在白云楼三层天字号设宴相待,不醉不归!” 吴柳烟娇声笑道:“醉了也不归,这几天我就在这里陪陪巴宁,可欢迎吗?” 巴宁拍手道:“欢迎至极!你可以和我一起。” 吴柳烟斜了一眼杨活,笑道:“那倒不必了,岂不是耽误你们夫妻?”巴宁娇羞地红了脸,作势要拧她嘴,被她嘻笑着躲开了。 杨活不由奇道:“你怎么有空了,唱卖行现在是淡季吗?” 第491章 碧空海来信 趁吴柳烟陪二位夫人上楼了,召如云把杨活拉到一边。 “你可别再多问了,吴小姐的唱卖行也做不下去了,现在全国的商行都是一样,生意都被联亲的给抢了去。得亏你娶了巴宁公主,不然咱这白云坊也保不住。” “联亲?什么意思?”杨活一头问号。 召如云看看了四下无人,悄声道:“就是和官家有亲戚的呀,本土的老百姓无论你财产再多,只要你没有官家联亲的背景,全部被查了!现在这世道呀,就是官商勾结才能活。” 杨活问道:“全国都是这样的情况?” 召如云点点头:“其他地方不知道,反正洛郡是这样,就连阳林县也是,县里首富戴高茂也被查了。” “赠咱们五进院子的戴高茂?” “是啊。” 杨活不由眉头皱了起来,这全国大面积的对巨商富族进行查封,可不像是官商勾结那么简单……想到官府所有正职都是当年从幽国迁过来的外地人,杨活这心里隐隐觉得,这是一场啸天大王发起的去势运动,即去除本土势力,防止他们做大做强。 又想到周齐光的乐团。 啸天大王之所以对他这么忌讳,也许并不是单纯地针对他,而是他的乐团刚好出现在这个去势运动这当口上,目标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 可是,啸天大王占据予国这几十年来,一直秉承着相对宽松的发展策略,现在却突然变得如此蛮横,真让人费解。 杨活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自己正是啸天大王改变国策的“罪魁祸首”。 从他离开上京之后,在乐林歌海至圣先师的赞扬,到滚石乐队拿下九国乐队冠军,再成为护国乐师,这一步步走来,名声如滚雪球一样,迅速在民间响亮,渐渐成为象国百姓的精神领袖。 街头巷尾都在传颂他的故事,都在歌颂他的事迹,把他当成了一个英雄,期待着他能让象国再次恢复荣耀,摆脱乐道弱国的形象。 当一个国家的百姓都在念叨一个人名字,那么国王肯定要开始担心了。正是这种担心,最终促成啸天大王同意了巴托王子所提出的去势运动。 晚宴在白云楼的天字一号房举行,客人就是他们自己几个。 就着满天的晚霞和南方的青山,享用着美味的食物,真是一种无上的享受。 杨活对巴宁道:“你碰见了巴托,和他说一声,阳林戴高茂是我恩人,让他手下留情。” 巴宁脸色扭捏道:“我们两个闹翻了,恐怕他不听我的话。” 杨活淡淡地道:“你带个话就行了。至于听不听,他不是看你的情面,而是要看我的手段。你就说,当年他害我的事,我不计较了。我可是一个睚眦必报的小人。” 巴宁惊讶道:“巴托害过你?” “你不知道吗?当年他在阳林县调戏小美,被我教训了一顿,从此就结了梁子。不说南野拉练的事,就我来上京考试被他们三少几次暗害,你不知道吗?” 巴宁恍然道:“我还以为……三少和你不对付,原来是,是巴托。这小子真是坏透了,枉我小的时候还挺喜欢和他玩。” 宴后,小莞青哭闹着要睡觉,巴宁哄着她先回房了,吴柳烟陪着她一起走了。 杨活站在窗前望着沉沉的暮色,默默地想着心事。 楚小美悄然走过来,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口,挽住了他的手臂。杨活转脸过来,手臂环住了她的腰,将她紧贴着自己,笑道:“干嘛,想我了?” 楚洵美顿时脸红了:“才不是呢。你把我救醒,还没谢你呢。” “哼,这么大的恩情,可不是一个浅吻就能报答的。” “那,你想怎样?” “嘿嘿,你没听说过吗,救命之恩那得以身相许……” 次日。 天刚灰灰亮,杨活就听到有人直接传音到了耳中:“杨大人,碧空海有信给你。” 杨活穿了衣服,出得门来,只见院子中央站着一个灰衣老者。 “长老,有失远迎。”杨活拱手之间已经来到近前,只见老者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了过来,连忙双手接过,见其转身欲走,留道,“长老,到屋中喝杯清茶再走不迟。” “不必了。杨大人客气,请留步。” 象国国乐院的几名长老,全是幽国人。他们能对杨活客气相待,已经不容易了,想让他们热情有加,那可有点难。除非杨活加入幽国阵营一方。 这是师旷大人的亲笔信。 他最近一直与几位乐圣在陷空密境探索,发现了一个非常适合训练高狂的区域,希望由他带队把黑山战区的高狂乐师领过来。 随信附了一份名单。 杨活仔细瞧了一眼名单,大约有七十多人,波卡和魏夫人的名字赫然在列。心里奇怪:为什么她们两个选中了?若论乐道境界和乐技运用的话,周天娜与韩如雪才是上佳之选。 又想到,这个名单选择恐怕是战技伤害力为准则选择的。火行与水行战技,是最适合作战攻击的,木行与之相比,自然有些弱,特别是没有翔术。 至于金行胡曼路没能入选,可能是因为金行乐师较少,攻击技能较少的缘故吧。阿卜黛两姐妹的灵力,相对而言弱了一些。 杨活叫了吴柳烟。 “跟我走吧,咱们一起去办点事。原本想过两天再说,可我没时间了,催着让我回黑山。”杨活边走边解释。 吴柳烟一脸茫然跟在后面,急道:“你这人,到底什么事呀?”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杨活拉着她一起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往城外乐功园去。 吴柳烟坐到车里,心定了下来,娇媚地横了他一眼,嗔道:“你呀,一大清早拉拉扯扯把我单独约出来,也不怕两位夫人吃醋呀?” 杨活笑道:“她们两个,一个比一个睡得香,吃醋也只能在梦里吃了。” “嘻嘻,巴宁睡得沉那是因为我们昨晚说话说得太晚了;至于楚美人……那可得问你了,莫非也是与你秉烛夜谈来着?”吴柳烟掩嘴偷笑,揶揄道。 “你猜。” 吴柳烟见他不接招,顿时翻了白眼,将目光投向窗外。 只见马车已经驶出城外,路边野草苍翠、繁茂,野花缤纷吐蕊。 初夏时节,一切都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杨活突然笑了一声。 吴柳烟转过头来,好奇地望着他;见他不说话,突然踢了他一脚,嗔道:“说呀!” 杨活抓了她的脚,脱了她的鞋,将那只小巧的脚掌握在手里,吴柳烟挣了几下挣不开,只好身子往后靠了靠,任由他捏着。 “没想到真被你说中了。” “什么呀?”吴柳烟问道。 “波卡……” “什么?你!”吴柳烟的眉毛突然竖起来了,瞪着杨活怒道,“你不会是把她……你不是说把她当妹妹吗,你这人……太坏了你!”一怒之下,就把脚给抽了回来。 “想什么呢,”杨活解释道,“我那时还是致柔之身呢。” 吴柳烟经常唱卖各种名贵药剂,自然知道致柔药水的功效,也明白致柔之身的意思;听杨活这样说,脸色顿时一红:“我才不管你是什么身呢。” “真的吗?”杨活笑着。 第492章 杨护国显灵了! 一出城,杨活就拿出冰月金琴,丁丁冬冬地弹奏起来;吴柳烟以为他是弹给自己听,不由抿嘴微笑,侧耳细听;却突然发现马车速度急增,车窗外的田野急速后退,不由惊讶道:“这马……是惊了吗?怎么跑疯了。” 杨活笑道:“你可注意到了马蹄声?” 吴柳烟这才发现,先前“的的”的马蹄声消失了,取而代之是轻微的“嗒嗒”声,她不由探头到窗外,向前面驾马脚下看去……只见马蹄轻健如风,在地上轻轻一触就腾起来了,不由惊讶地捂住了嘴巴。 “我演奏的是《列子御风》曲,可以让风儿托着马儿,让它们跑得更快,更轻。” 吴柳烟惊叹道:“这就是战曲吗,今天真是第一次亲眼见识,不过听起来也没什么特别嘛……竟然可以让马飘起来,真是不可思议!” 杨活说笑道:“如果你是马的话,听起来肯定不一样了。” “切,我才不当马呢,那样岂不是天天任你骑来骑去了?”吴柳烟毫无戒心地道。杨活笑道:“岂敢岂敢。” 不一刻,两人到了城外的乐功园。 吴柳烟跟着杨活走进上京城乐功园。开阔旷大的广场上,有着不少游人与学子,或在游玩或在敬拜,或在祝愿,或在演奏,每个人都严肃而认真,没有丝毫喧哗之声。 吴柳烟望着那一座座丰伟的石碑,不自觉地变得肃穆起来,说话声音也变轻了:“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请求先祖护佑吗,我可不是乐道中人。” “我……”杨活刚要说话,就看到乐功园正中一座石碑上,有明亮的光芒放射而出!虽然现在是夏日清晨,阳光普照,可那光芒依然光彩夺目,顿时让广场上不少人都惊呼出声。 那座石碑与园中其他石碑相比,并不高大,只有一米宽、三米高,但它却处在园中最显眼的中心位置;更令人注目的是,石碑上只刻着三行字,从上到下竖刻。 护国乐师; 杨活; 敬拜之碑。 而刚才发出光芒的就是当中的两个大字“杨活”;此时,字体刻痕里的七彩光芒还在隐隐发光。园子里的人们,纷纷聚拢过去,望着石碑指指点点,更有不少学子当即跪拜磕头。 “杨护国显灵了!” 人群当中有人喊道。 吴柳烟扭头看了杨活一眼,不由捂嘴而笑。杨活不由轻咳了一声,低着头向旁边无人处走去。心里郁闷道:这话说的,好像我死了一样!国乐部什么时候立了一块碑在这里,也不告诉我一声。 两人绕到一块巨碑后面。杨活看四下无人,启动一个能量罩将两人罩在其中,握住了吴柳烟的双手,开启了传送通道。 “唰——” 两人出现在摘星楼广场上。吴柳烟惊愕地不知所措,杨活拉着她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给她解释:“这是摘星楼广场,后面那座高塔就是摘星楼。” “这就是摘星楼?!”吴柳烟又惊又喜。身为兰溪街唱卖行的主持者,接触过许多的高级乐师,自然也听过摘星楼,这个神奇的修炼之地。 “我现在要带你去澳国,从摘星楼这里走比较方便。你还有别的问题没有?” 吴柳烟被杨活扯着飞快地往前走,一边扭着头四下张望,这个地方非常奇特,天是苍茫,地也是苍茫,一切都亦真亦幻。还有一些或走或飞的乐师,几乎全是紫色的龙纹袍,全是狂战乐师啊! “天哪,我这一会儿见过的狂战乐师,比我这二十几年见过的都多!我听说,这个地方只有狂战乐师能来,为什么我一个普通人也能进来?” “普通人进不来,一是因为没有足够的灵力开启传送通道,二是没有足够的灵力来抗衡这里面的乐压;现在你跟我就不会有这两个问题,因为我帮你加了个能量盾,保护着你。” 说话之间,两人已经来到广场一边的传送阵。 能量波动的光芒一闪,两人就来到了澳国的兰泥城乐功园。现在杨活庆幸自己当初让秦青带着自己,把九国的乐功园传送通道都走了一遍,所以才能这样便利。 澳国的乐功园,非常美丽,绿色的尖顶塔楼,掩映在绿树之后;弯弯曲曲的石子路面,非常整洁;路边不时有各色的野花,一切都显得非常自然和谐。 两人到乐功园外面租了马匹,直赴澳国都府兰泥。 半个时辰后,两人来到了兰泥的皇宫门口。吴柳烟低声道:“咱们就这样直接进去吗?”杨活笑道:“那你还想在门口再徘徊一会?这广场上空空荡荡也没东西可瞧。” 离宫门还有十丈远,那高大英武的守卫就架起了明晃晃的长矛,高声喝止。杨活将手一拱,说道:“麻烦两位通报一下,我要见你们的国王。” 两名卫兵嘴角露出冷笑,杨活没等他们出言讥讽,就直接取出一块五爪金龙的高狂徽章亮了亮相,说道:“我是象国的护国乐师,有些事要找你们国王商量,麻烦快点。” 卫兵瞧见那徽章,不由脸色微变,又听他说是象国的护国乐师,更是神色恭敬,连忙收了兵器,郑重道:“请大人稍等,我们马上派人进宫禀报。”宫院内闪出一名士兵,跑着去了。 过了片刻。 那卫兵回来报告:“对不起,我们的国王陛下正在与几名参政大臣召开会议,不让任何人打扰。我已经把消息告知内廷侍卫了,只要会议一结束,马上就禀报国王得知。” 杨活问道:“会议得开多久?” “短的话一刻钟,长的时候一个时辰也是有的。” 杨活皱眉道:“一个时辰?我还有好几个地方要去呢,哪能等这么久!”他挠挠头,问道,“当初你们国王从黑山回来时,带着一个乐师,叫……好像姓黄,你们知道吗?” “姓黄的乐师?”守卫队长思想一下,“你说的不会是我们的守宫大乐师吧?” 杨活顿时喜得一拍手,道:“对呀,现在这小子刚继位,肯定还得黄老头给他镇守宫廷,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他见守卫们怒目而视,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抬手道歉。 退后数步,向着笼罩整个王宫的无形圣光罩,悄然发送了一股震动波。王宫门口的卫兵们毫无所觉,却见宫内突然惊起许多鸟雀,慌张地在天空盘旋。与此同时,数声喝斥之声也传入杨活的耳朵。 杨活也传音出去:“我是象国乐师杨活,有事求见高狂木行乐师黄老先生,有所打扰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话音刚落,就见宫门口的一株老树下,一个苍老的人影晃了晃,就从树身上分离出来,似乎他本来是长在树里面似的。吴柳烟惊异得暗吸一口凉气。 宫门的守卫们,一看到这个老者,连忙都站好位置,目不斜视,腰杆挺直。这可是王城第一守宫乐师,国王最敬爱的长者,当初就是有他的支持,国王才顺利继位。 只见这老者走出来几步,向着杨活双手一拱,深深鞠了一躬,说道:“救命大恩,不曾言谢;黄某人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哈,救命大恩? 守卫们听在耳中,心中全是问号,很想转头去瞧瞧,却又不敢。 “哈哈,老先生客气了。”杨活走上前去,热切地与老者拉了拉手,“这次我来,是有点事想那小子商量一下,不过他那么忙,找你也是一样。” 老者有点受宠若惊,忙道:“杨大人有何吩咐?只要老朽能办到的,决不推辞!” “啊,这事……还得细说一下。我刚才看到广场那边有个酒楼,走,咱们到那边坐坐。”杨活说着,扯着他的胳膊就往前走。 老者挣扎道:“哎哎,杨大人,我这守宫乐师重任在身,不能擅自离开啊。真对不住。”杨活道:“有你我二人在这里,怕个鸟啊,保证不会有人敢来捣乱!” 守卫们心道:这年轻人的口气还真狂呀,你以为你是乐圣呀! 不料想,老者想一想,竟然说道:“也对。有你在这里,就算是乐圣来了,我也不怕!哈哈,走,舍命陪君子,好好喝一场!” “我不是君子,你也不用舍命,咱们聊点正事。” “哦对,正事正事。” 守卫们看着他们最敬畏的守宫乐师,与那年轻人勾肩搭背、相偕而去,一个个都惊讶得合不上嘴巴。守卫队长更是喃喃自语:“好家伙,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历,连黄老对他都恭敬如宾?” 第493章 青香木? 坐到了酒楼上,饭菜还没上,黄老头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 “杨大人,有句话我得先说。我听说陛下给你开过一张白条,对吧?那笔钱说起来也不多,只是现在澳国政局初平,万事待定,一时还无法帮大人兑现……” 杨活眉头一皱,装出一副为难的神情来。 黄老头心中一跳,暗道:不好,这家伙真是来要帐的呀?怪不得陛下避而不见,这一见面若不还帐,岂不是没有脸面? 随即,就看到杨活一摆手,笑道:“啊哈,前辈你想到哪里了,我这人从来不催账,只不过一亿罢了,相信前辈也明白,对咱们高狂来说,这点钱不算什么。我这次来不是来要钱的,而是来送钱的。” “送钱?”黄老头奇怪。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美女是象国四海商贸会的大老板,吴柳烟。这位是澳国第一乐师,黄……” 吴柳烟心中略有惊讶,表面上却声色不动。 “第一不敢当,不敢当!”黄老头连声道,他早就看到杨活身边这位绝色美女了,但因为杨活一直没有介绍,所以也没好意思问,现在一见美女展露出美艳至极的笑容,不由怔了一怔,道:“敝人姓黄,黄丙昌。” “民女吴柳烟,见过黄大人。” “哎,吴老板真是……啊,慧外秀中,荣幸荣幸。” 等两人互相介绍了,杨活才继续说道:“吴老板的四海商贸啊,生意做得很大,目前和她合作的有四个国家,丹国、沙国、南国、恒国,今年她准备把业务拓展到澳国,得知我与黄前辈相熟,就特别让我带她过来联络一下。” 黄老头听到这里,脸色微变,暗里传音道:“杨大人,吴老板与你……什么关系?” 杨活一听,顿时明白黄老头不想自己黑山遇刺之事广为传播,回应道:“请放心,她是自己人,呃,我的……妻妹。黄天镇之事,我没和别人提过。” 黄老头放下心来,展颜道:“不知吴老板,想在澳国做些什么生意?” 吴柳烟现在当然知道杨活带自己出来的意图了。象国官方以断绝供货的方式,将她这个兰溪唱卖场首席主持人排挤出来,换了一个幽国人。杨活现在是要帮她重振旗鼓,自立门户。 此时,听黄老头问起,以她的聪明机智,自然毫不露痕迹,说道:“嗯,我们四海商贸主要是销售九国各地的珍奇商品,目前我们最感兴趣的是贵国的青香木。” 青香木? 杨活是完全没听过。但他看到对面黄老头的眉毛皱起来了,显然这事还不易办。 “啊,这个青香木……因为供不应求,历年来我们都是与丹国兰溪街合作,只向他们一家供货,其他人只能通过他们才能买到。”黄老头沉吟一下,“既然是杨大人的面子,我一定得给!刚好现在是新王上任,这个政策我想也可以借机改一下。好,我答应你,年产量的十分之一,可以供给你们四海商贸!” “如此,多谢了!”吴柳烟连忙称谢,转头看向杨活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惊喜之态。 接下来,吴柳烟又提到了几种澳国的知名物产,由于这些不属于垄断商品,黄老头非常干脆地答应了这些商品的分销权。喝了两杯酒,吃了几口菜,黄老头就起身,说是职责在身,不敢久留。杨活也不强留,一起结账离开。 三人走到王宫前的广场上。 “杨大人不必再送,我这就回去了。”黄老头笑道。 杨活正要拱手作别,突见王宫大门突然开启,全副武装的王宫亲兵从里面飞快奔出,在广场上列成整齐的两排;中间留出一条通路出来。只听“的的的”一阵马蹄声响,一个身穿华服的年轻人,骑着一匹白毛胜雪的骏马一路奔了出来。 杨活放眼一瞧,看到此人眉目之间正是当年的叶浩波殿下,只是现在稚气已消,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帝王所特有的那种凌于众生之上的自傲与威严。心道:权利真是可以轻易地改变一个人。 不过,这小子现在掐着时间点出来,肯定是知道不用还钱了……看来是有人通风报信呢。他转头瞧向黄老头,后者抱歉地笑了一下;显然就是他暗里传递了消息。 澳国新晋国王叶浩波,策马奔到近前,双手猛地一勒缰绳,白马前蹄高高扬起,一声长嘶,顿时停了下来。 黄老头连忙恭敬地高声道:“恭迎吾王陛下!” 杨活一拉吴柳烟,两人也连忙躬身行礼:“参见国王陛下!” 年轻的国王这才哈哈一笑,从马上一跃而下,大步走了过来。边走边道:“杨兄弟远道而来,刚才有事未能远迎,千万不要见怪。” 杨活则微微一笑:“叶兄国务繁忙,不敢打扰。” 紧跟在国王身边的侍卫及首领们,听国王称这个杨活为杨兄弟,本以为是客套之语;此时听到杨活竟敢称国王为叶兄,而国王也不见怪,不由暗暗吃惊,心道:这个貌不惊人的青年是何来头,竟然也敢和国王陛下称兄道弟? 岂不知,杨活的护国乐师身份,已经可以与九国国王平起平坐;若是按其止战之境的灵力水平而言,更是凌驾于九国之上。实际上,叶浩波与杨活称兄道弟,还是自抬了身价。 “护国乐师大人光临我们兰泥,一定得隆重接待!不如先随我进宫,明天我召集满朝文武,给护国大人举办一个盛大的欢迎宴会,如何?”叶浩波提议道。 杨活心道,这小子改称我为乐师大人,是探问我是以个人身份来的,还是代表了象国朝廷,另有所图。于是嘿然一笑:“陛下的盛情,小人心领了。小人此次前来贵国,只是有点私事,与黄大人已经商谈好了。明天小人还得回黑山,军令难违啊。” 叶浩波微笑道:“既然如此,兄弟我就不强留了。隔日再来澳国,兄弟一定好好要招待你一番!也替我问候冰斧军团的兄弟们,以及吕安鸣队长。” “好的,吕安鸣现在升为大校尉了。” “哦,那可真是要恭贺他了!” “呵呵,我一定会转告陛下的问候。” 叶浩波瞧了一眼黄老头,目光又在吴柳烟身上微作停留,然后向杨活微微点头,转身上马离开。两边的亲兵迅速合拢为一列,紧跟在后面,咵咵咵地离开了。 “后会有期。” 杨活耳边传来黄老头的告别声,转身已看不见他的身影,自然是用了隐身术。吴柳烟看着王室亲兵进入了宫院,宫门渐渐关闭,轻声笑道:“澳国这年轻的国王,怎么会欠你一亿,是不是你匡了人家?” “嘁!我是那种人吗?”杨活不屑道,“我真要匡他的话,怎么会只匡一亿?你说的青香木是什么东西,我看老黄头的青筋都冒出来了。” “哼,你还说!突然搞一个什么四海商贸出来,害得我一点准备没有,差点没反应过来。青香木是斫琴的重要用料,琴弦下方的垫木,最好的用料就是澳国的青香木。此树只生长在澳国的奇凉谷中,产量稀少。我真没想到人家会答应,呵呵……你真打算给我开一间商铺?” “帮你开商铺?没有没有,是咱们两个的商铺;我出资你出人,利润五五开,行吧?”杨活一本正经地道。吴柳烟霎了霎眼,笑道:“好呀,只不过,光这几样东西可开不了店,品种太少了。” “不要着急,这才第一家;哥哥马上带你去丹国,弄一批上好品相的大师乐器来卖卖。”杨活不无得意地道。吴柳烟惊讶道:“丹国你也熟人?” “嗯。刚才不说了吗,丹国、沙国、南国……‘四海’商贸,至少也得有四个国家嘛?” 吴柳烟认真道:“我在唱卖场做了七八年,玄黄九国也认识不少人;可是你要知道,凡是珍稀的商品,那就像切开的蛋糕,早就被各方势力划分好了。就算你认识某些权贵,想要插一手也不容易。除非,都像澳国一样,国王欠你人情没法还。” “哦,”杨活想了想,“你说有道理,咱们就试着问一下吧,反正这事吧,它是个生意,你来我往,大家各取所需,都有利可图,也不完全是看人情,对吧?” 第494章 饥饿蝇小? 丹国不列城。 杨活到国乐院找到了方源长老。当初,丹国乐团大赛,就是因为方源长老的竭力相劝,才让杨活加入了国乐院一方,挫败了以集长老为首的夺权派的阳谋。 听杨活说是要谈生意,方源长老马上请来了丹国的户部尚书作陪,一行人在不列城最豪华的兴庄酒楼作谈。听杨活说想搞点大师制作的上品乐器,户部尚书顿时连连摇头。 “杨大人,方源长老是我的老朋友,我当着他的面就不和你说客套话了,咱们玄黄九国能制作金级上品乐器的斫琴大师,一共只有七位,其中五位都在不列城。可是呢,你应该也知道,这斫琴周期长,短则数月,长则一两年,还经常遇到材料缺乏的情况,这一年也没有多少量,真没办法给你预定。我只能这样说,如果有余量的时候,尽量调给你。” 杨活道:“那银级乐器呢?” 坐在旁边的吴柳烟连忙轻咳了一声。 户部尚书道:“银级乐器可以,你要多少?” 杨活转头对吴柳烟道:“吴老板,这事还得你来决定。” 吴柳烟微笑道:“我们四海商贸主要以经营珍稀物品为主,银级上品乐器的话,先来十具试一试水吧,如果有市场可为的话,再加量。” 尚书点点头,又道:“那铜级呢,能不能批量分销?” 吴柳烟摇摇头,说道:“对不起。铜级乐器没办法,你们丹国的铜级乐器要比当地的贵上一到两成,卖不动的。” 尚书眼珠转了转,道:“对了,我们丹国最近新研制了一种绒布,是我们丹国特有的雪貂毛与斑麻混织而成,非常适合作高档棉被,你看需不需要?” 杨活心道,丹国这尚书大人简直就是一个推销商人,怪不得丹国这么有钱。 只听吴柳烟笑道:“对不起,我们只做珍稀物品,这布匹……没办法。” 杨活脑中却是灵光一现,心道,衣食住行,普罗众生都离不开这四样,也许值得一搞,于是就道:“我倒觉得可以,你先弄一些成品棉被,再加上五十匹绒布,送到上京白云楼,我找人宣传一下。” 尚书笑道:“杨大人果真有魄力,令人佩服!” 杨活一听,顿觉不妙,问道:“你这一匹布多少钱?” “目前推广期,给你最优惠价两千两一匹,五十匹一共是一百万两;免费送你十床价值500两的成品棉被。” 吴柳烟微笑道:“一床棉被一百两,这可真有点奢华了,只有皇室才用得起吧。” 杨活心道:这还真有坑爹,棉被这东西应该走大众路线嘛,你弄这么贵,富人家也不可能一人盖十床被子吧? 想了一想,他又有了主意。 “好,就这么定了。不过,我希望你们的雪貂毛与斑麻混织的技术,能传授给我们。你出一个价格,我可以买下来。” 尚书心道:没有我们的雪貂毛,你就算学会混织技术也造不出这种高档布……再说,这种技术也很难保密,早晚会被手工师傅们流传出去。于是,就一口答应了。 杨活则心道:你的雪貂斑麻布,老百姓们用不起;但我可以用你的技术,制造一些兔毛亚麻布呀,这不就可以走大众路线了? 两人各怀鬼胎,欢声笑语达成了协议。 …… 接下来,杨活马不停蹄,与吴柳烟一起到了沙国麦城,约见了女神殿的嬷嬷。 跟着杨活接连谈成了二桩生意,吴柳烟现在胆子也大了,直接开口就要沙国的特产金刚玉和红刚玉;这可是当初兰溪街唱卖场都谈不成的生意。 没想到,嬷嬷竟然痛快地答应了。前提是杨活答应了她一个要求。 她希望杨活能保证阿卜黛与阿卜拉的处子之身。杨活当时差点就懵了,结巴道:“嬷嬷,这,这东西我可无法保证啊。我绝对没有碰她们。再说,如果她们有了喜欢的人,我也不可能干涉她们的私生活,那是她们的自由。” “不,我们女神殿的仆人,绝对不会和不信教的人结为伴侣,除非那人对她有救命之恩;也就是说,阿卜黛与阿卜拉若要与外邦人结亲,那也只能是与你。明白吗?上一次见到她们时,我可以确定,她们两个都还是处子之身。所以,今后是不是,决定权在于你。” 什么? 这两姐妹在千万外乡人之中,只可以与我结为伴侣? 杨活心中突然浮现了一些荒诞的画面,突然发觉嬷嬷那直视的目光,他的脸顿时红了:“呃,这个,我尽量,尽量保证,不逾矩。” 嬷嬷点了点头,语重心长地道:“我知道,让你做到这一点非常艰难,毕竟她们姐妹都非常美丽非常优秀,任何男人长期与她们相处,都会心动的。我请求你,至少要给我留一个。” 杨活郑重地道:“对不起,我无法禁止别人保持处子之身。但是,我可以把这话传给她们姐妹,由她们自行决定。而且,我必须知道,你为什么要她们这样做,如果理由我不能接受,我会拒绝传达。” 嬷嬷叹了一口气,说道:“她们姐妹是女神殿的天选传人,圣女继承者!我当初之所以同意她们跟随你出外历练,一来是为了保护她们的身份秘密,二来也是为了让她见识世俗百物,方能知清本我。你把这话传给她们听,我相信她们会做出正确的决断。” 杨活觉得嬷嬷这样做,有一些宗教绑架的味道;两女从小在女神殿长大,心中有着相对坚定的信仰,很可能会因为遵从信仰而牺牲自己的人生。可是,这事情他无法做到瞒天过海……想了想,他无奈地点了点头。 离开的路上,吴柳烟问杨活,嬷嬷和他说了些什么。杨活心情沉重,嘴上却轻松地道,只是问阿卜黛姐妹的生活罢了。 接下来,在南央城,杨活与南国乐师公会取得了联系。这个以颠覆象国为其黑暗目标的乐师组织,现在对杨活非常客气。因为杨活已经成为他们无法与之敌对的强悍存在。 南国的乐道水平,在九国之中排名倒数第三,仅在象国与巴国之上;全国的中高级狂战乐师加起来也不到五十个,上次在歌林乐海与杨活作对的,就是其中的佼佼者。那时候,杨活还只是一名普通乐师;现如今,整个南国的乐道加起来,恐怕也无法与杨活抗衡。 四海商贸取得了南国蛟龙宝甲的分销资格。 …… 杨活两人来到恒国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幸好,这次不需要进城。杨活想找的莫迪大师,就住在乐功园这边。 莫迪大师是恒国乐道活力派的领袖人物,曾经赠给杨活两串般若玉珠;杨活佩戴之后,发觉此玉珠对强神术的修炼有特殊功效,所以这次特别来他商谈般若玉珠的代销权。 莫迪大师听说杨活是为生意而来,显得非常高兴。活力派与苦冥派不同,他们喜欢快乐的修行,各种乐器、美酒、服饰等,都希望尽善尽美,而这些东西都需要钱。 不过,当听说杨活要的是般若玉珠时,莫迪却有些为难。 般若玉珠,是恒国一种古乐的传承;将玉珠放在般若曲坊中三年,吸收般若古乐师的吟唱之声,据说可以让人的灵魂变得更为坚固,非常珍贵。 “这东西产量太少了,我们自己的僧侣好多都还不够用呢,实在抱歉,不能用来交易。”莫迪大师双手合十,抱歉地道。 杨活转头瞧了瞧,果然见有几个僧侣身上没有佩戴玉珠,但绝大部分的僧侣项上都有一串;有的在手臂上,也戴有,更夸张的是其中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僧侣,脚腕上也戴了一串。 “请问大师,贵派的般若玉珠是按照什么标准发放的?”杨活好奇地问。 “呃,这个嘛,主要是积累功德。向寺庙捐赠钱财超过五十两了,我们就会赠送般若玉珠一串,毕竟玉珠的成本也不低呢。”莫迪大师说起这个事来,似乎还有点不好意思。 天哪,可以加快强神术修炼的般若玉珠,竟然只卖五十两?!妈的,我身上这一串,如果有乐圣出一千万我都不卖! 杨活吸了一口凉气,镇定了一下自己,然后才缓缓道:“莫迪大师,我们以一千两一串的价格收购,有多少要多少。以后这种般若玉珠,也不必全部放满三年,两年的我给你五百两,一年份的两百两。玉珠你不用管,到时候我免费给你运过来!” 两人带走了八十七串般若玉珠,这几乎是活力派的全部。苦冥派修士,身上不戴任何首饰,否则还能再弄点。 回去的路上。 “这么好的东西,必须采取饥饿营销。”杨活兴奋地道。 吴柳烟奇道:“什么叫饥饿蝇小?” “每年只卖十个。就算有人出再多钱,也不卖了。” “啊?有东西不卖?”吴柳烟惊讶道,“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好处有三,一是可以制造出哄抢现象,东西会一抢而空,不怕卖不出去;二是可以打响知名度,买到的人洋洋得意,到处宣传,买不到的人闷闷不乐,牵肠挂肚;第三,这东西产量真的不多,三年之后才能等到第二批,想多卖也没东西啊。” 吴柳烟佩服地点了点头:“有道理。那你打算订价多少?” “两千万吧,致柔水的一半。” “啊?”吴柳烟惊讶地张大了嘴,“这也太贵了吧?你这东西又比不得其他东西,人家可以直接看到效果,你这镇定心神……看不见,摸不着,怎么可能有人出这么多钱来买?” 杨活道:“嗯,你说的有道理。要让广大群众相信这东西真的有用,那……只好请明星来代言了,先免费赠送乐圣们几组,让我想想……至圣大人,雪淡,再加个黄幡吧,我对他印象还可以。” “明星带盐……乐圣……”吴柳烟简直要懵圈了。 她隐约能猜测到杨活的用意,只要乐圣们身上戴的东西,肯定可以卖出天价,并且不愁卖。只是,这种做生意的方法真是……普通人真是想都不敢想。 “至圣真的会戴?”她问道。 “怎么不会?上次他送我一具黑琴,我还没还礼呢。这次刚好当作回礼。” 吴柳烟又晕了:“你,还和至圣大人有交情?” “一般吧,也不算特别深厚。” 第495章 荒山药田 三更时分。 杨活回到白云楼,悄无声息地脱了衣服,爬上了床,轻轻地从背后揽住了楚洵美的腰。 “去哪里了?” “你还没睡着啊,等我呢?”杨活笑道。 “哼,我本来睡着了,是被你弄醒的。” “嘿,今天跑了好几个地方,帮吴柳烟联系了几个商家。她曾经帮过我不少,现在竟然被排挤出唱卖会,沦落到无事可作,我肯定得帮她一把。” 楚洵美转过身来,面对面地望着他,眼中柔情似水,嘴角带着微笑:“不用解释那么多,吴柳烟挺喜欢你的,我看得出来;吴柳烟专长的是奢侈品买卖,这种生意基本早就被各大势力划分了,你仓促之间想横插一脚,肯定不好谈。” 杨活不由称赞道:“厉害,这你也懂!的确不好谈。” “那……结果怎么样?” “结果?你猜猜。普通人去的话,确实不好谈;但你老公我可不是普通人,我给你算算啊,澳国皇帝欠我一亿白条现在没钱还,丹国皇帝也欠我一个人情,当初我们滚石若拿不下乐团冠军,他的江山可能就换人了,沙国女神殿的嬷嬷算是自己人,南国有几个乐师欺负过我,怕我报复;至于恒国那老头,唉,他是抱着聚宝盆讨饭呢!” 楚洵美一根手指点到他的鼻子上,嗔道:“瞧把你能的!你这么神通广大,怎么不帮咱们白云楼拉点生意呀?” “怎么没拉?我从丹国那边订购了一批新型棉布,雪貂毛与斑麻混织的高档面料,估计过一段就会到。你这几天就安排一些人,再开一个门脸,准备打入高档床品行业吧!” “高档床品?”楚洵美一时还反应不过来,“你,你让我卖布?这,我可完全不懂呀,隔行如隔山,你确定这是正确的生意之道?” 看到楚洵美不自信的样子,杨活不由伸嘴过去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笑道:“还从来没见过你心虚的样子呢。放心吧,这是一种全新的布料,没有人懂。它的售价是两千两一匹,一床成品棉被大约是五百两。咱们就走高档路线。” 接下来杨活又把学到技术走大众低端路线的计划给小美说了。衣食住行,人生必需品,只要把名气炒起来,质量有保证的低端棉被,肯定大有所为。普通老百姓大多是自己缝制被子,但城市里多是有产阶级,他们需要更有层次、更有情调的享受。 小美道:“这一块,我就交给小召办吧,她现在可以独当一面了。白云楼这边,我和你商量一下,我想把南山的药材搞起来,可那里地处偏僻,老百姓们不愿意去,干活的人手总是不足,没办法继续扩大,你帮我想想办法。” 杨活道:“好,我明天陪你去看一眼。” “你不是收到命令要回黑山吗?今天都耽搁一天了,还敢再耽搁?” “没事,就看一眼,花不了多长时间。” “那好吧……呀,你干什么?” “嘿嘿,你不是答应让我看一眼嘛,不脱掉我怎么看清楚呀。” “你,你坏死了!” …… 次日清晨。 杨活与楚洵美两人骑马来到上京城南五十里的小山前。这座小山头的后面,是从城西万景山延伸过来的部分。背靠大山好乘凉,这座小山在大山的怀抱里,就像一个安静的孩子。 四面环抱,藏风纳气,这可真是一个培育药材的好地方! 杨活看到山间的几座简陋的茅房,问道:“那些就是长工们住处吗?” 楚洵美点点头,叹气道:“是。之前我想在山上修建一些砖瓦房给他们居住,可是这山上也找不出一块合适的平整地面,而且砖瓦也不好往山运……只好作罢。” 两人下了马。 杨活托着小美,直接腾云驾气来到小山顶上。小美叹道:“如果人人都像你一样,可以直接飞上来,那就好了。” 杨活看到后山有一条小瀑布垂直冲下,然后形成一道曲折的山泉,沿着山岰小沟蜿蜒而下,不由叹道:“好一座瀑布山泉!有山有水有森林,住在这里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说到这里,他脑中灵光一现,不由笑道:“小美,我想到办法解决人工不足的问题了。你看呀,这里风景优美,空气清新,如果我们在这小山上建一片山庄,租售给城里的达官贵族,那样的话,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人丁兴旺,不愁招不来长工了。” 小美道:“这荒山野岭的,城里的有钱人怎么可能会来这里?” “哎,怎么不可能,只要咱们把山庄弄好了,住得舒服,吃得爽口,夏可避暑,冬可赏雪,那些有钱人都爱图新鲜,当然会来。” 小美摇摇头,说道:“你说得轻巧,刚才我都和你说进了,这山上就没有一块平整的地儿,连建几间民房都不好弄,怎么可能建一个大山庄啊?” 杨活正要说话,突然住嘴不言,倾耳留神。 “有人过来了。” 小美不在意地道:“干活的长工吧?” 杨活灵识一扫,摇头道:“不是,十几个人,身体强壮,疑似士兵。” 两人等了一会儿,只见五十米外山腰处,有几个人影显露出来。居中之人,乘坐着一辆软轿,由两名强壮的肩夫抬着。杨活一眼看清,轿上那胖子,正是王子巴托。 “巴托殿下,你今天好兴致啊,来到我这种药的山庄观景呢!”杨活远远地招呼了一声。以前,他得尊称巴托为“殿下”,现在身为小舅子,也就没那么客气了。 巴托听见上面有人说话,抬头一瞧,山头上站着杨活与楚洵美两人,不由微微一惊,随即冷哼一声,高声道:“我当是谁,原来是护国乐师杨大人哪!这是你的药材山庄啊,你要不说我还以为是一座鸟不拉屎的荒山呢!听说,这里好久没人管理了,朝廷正准备征用呢。” 杨活奇道:“征用?这荒山既然鸟不拉屎,征了何用?” “嘿嘿,你也知道,我父王喜欢打猎;青红猎场那边,他有点玩腻了,想让我看看哪里合适,再造一个新的猎场。依我看呀,这个荒山就挺合适的。哈哈哈!” 杨活心里不由暗骂。 按理来说,这荒山虽然卖给了白云楼租用,但是如果国家需要征用的话,也是可以强行收回的。猎场这个理由有点牵强,但是看巴托这小子竟然不辞劳苦、亲自上山考察,说明这有可能是真的。 “这里不适合做猎场。” 巴托笑道:“这里树林繁盛,小河流淌,放一些兔子和鹿进来,马上就可以繁殖起来,怎么不合适?这简直就是天生的猎场!” “不,”杨活摇摇头,“这里山是秃的,树林也没多少,小河更是枯竭不见,怎么能当猎场呢?” 巴托啧道:“护国大人莫非眼睛有问题?” 却见杨活突然坐了下来,双手捧着一具古琴放在身前,琴面将一道光芒反射过来,犹如一道寒芒,让巴托眼前一花,半晌看不清东西。突然间,听到有美妙的琴声响了起来。 第496章 流星火雨 巴托一听到琴声响起,顿时暗叫一声不好。 “快!你们快去拦住他,别让他弹琴!别让那小子弹琴!他肯定要搞鬼!” 左右亲卫有些为难,队长小声道:“殿下,那可是护国乐师大人啊,你确定要阻止他弹琴?再者,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真能拦住护国乐师大人吗?” 这些亲兵之中,有一部分早在去年祈雪之时,就见过杨活率领一众乐师制造出来的惊天动地的强大乐技,还有一部分在前几天见过杨活在厚德广场前从天而降;其他没亲见过的,也听说过杨活的许多光辉事迹。在他们的心中,这个年轻的护国乐师根本惹不起! “一群笨蛋!放下!放下我!” 巴托气得哇哇大叫,叫嚷着让两名轿夫把他放下来。 “你们这群蠢货!狂战乐师是不能无故杀人的,更不能无故杀老子我的亲兵!老子是堂堂的一国王子,身份不在他之下,他决不敢动你们!马上给我冲上去,阻止他弹琴!否则,老子现在就斩了你们的狗头!” 看到巴托气急败坏,近乎抓狂;亲兵队长也是打了一个寒战,咬了咬牙,低吼道:“兄弟们,给我冲上去!” 一群人抽出武器壮胆,拔脚往山上跑去。 他们这里与山头直线距离只有二十米左右,可是必须沿着曲折的山路回环向上,这样的距离就远多了。明明抬头就可以看到杨活的青色衣衫,可是想要够着他却不能够,除非能飞过这长满杂树的险峻陡坡! 山头上。 杨活专心地演奏着乐曲,心无旁顾。楚洵美看到旁边有一块巨石,走过去坐了。她一点儿也不担心那些正在向上冲的士兵。因为她刚才看到杨活在演奏之前,随手向上挥了挥,一道无形的能量波动就将他们笼罩在其中。 她明白,这是能量护罩。当她在皇宫梅园醒来的那天,曾亲眼见识了能量罩的强大,五十名士兵推着攻城撞车向它撞击,都无法将它撞击破碎。 这首乐曲特别长,听起来也不是特别悦耳,可是楚洵美却觉得这曲子非常难,因为她看到杨活的额头都渗出了细密的汗水,双手十指的动作也越来越慢,越来越沉重,似乎每弹一个音,都要花费巨大的力气。 几百米的盘山路,终于爬上来了。 几十名亲兵气喘吁吁地站在山头上,亲兵队长用刀指着杨活,说道:“护国……乐师大人,麻烦你……马上……马上停止演奏,否则我们……就不客气了。” 楚洵美说道:“你们不用客气,只要你们能冲进来,那就随便你们阻止好了。” 亲兵们看到楚洵美在说话,却听不到声音。他们互相望望,顿时明白了什么,纷纷拿刀在前面戳捣着探路。梅园能量罩的事,他们也有所耳闻。 向前走了十几米,果然刀剑戳到了一堵无形的墙。 亲兵队长用力向里捅,刀身瑟瑟而抖,却无法进入分毫;其他亲兵见状,也不服气地纷纷拿自己的武器砍、劈、割、砸……却毫无效用。 “陛下,这有能量罩,弄不开!”队长朝山下大叫道。 巴托还待在原地。隔着二十米远,他也看到了亲兵们的情形。此时,心中既气愤又无奈,不甘地叫道:“继续砸!” 亲兵闻声,继续尝试着。但用力都没有先前那么大了,因为武器会弹回来,震得双手发疼。隔着透明的能量罩,他们看到美丽的楚洵美,一双妙目紧紧盯在杨活的身上,秀眉紧皱,似乎非常担心的样子。 队长这才将目光转向杨活。只见他的双手十指不断地颤抖着,几乎隔一息才弹一个音,此时只见他的脸色发红,似乎在运用全身的力量似的…… 突然间,前方一虚,数十名亲兵一起向前跌倒——原来,杨活一时之间灵力无法周转,竟然撤去了能量护罩的能量,用在了指力上。 只听“丁”的一声琴音,杨活完成了这首曲子的最后一个音。他满足地长叹一声,摆手将冰月金琴收入囊中,转过脸来对这些刚爬起来还有些发愣的亲兵们说道:“快跑吧。” “啊?”队长一怔。 杨活指了指天空。 亲兵们全部抬头向天上看,只见蓝天如洗,白云慵懒,偶尔一只鸟儿飞过,不曾留下痕迹。于是,他们不解地看向了杨活。而杨活则盘脚坐在地上,双目微闭,正在进行调息。 “这……” 队长也不知该怎么办,他朝山下叫道:“陛下,他现在没弹了,怎么办?” 巴托大叫道:“不是没弹了,是弹完了!你们问他,刚才到底弹了什么曲?会有什么后果?”说到这里,他忽然想到,杨活能听到自己,不由大叫道,“杨活,你,你到底搞了什么鬼?!” 杨活一动不动。 亲兵们面面相觑,也不敢上前打扰,正在犹豫不决之时,突然见杨活睁开了双眼,只听他惊讶道:“你们怎么还没走?不要命了吗,天上马上就要掉大石头了哦!” 杨活说毕,一个闪身就抱着楚洵美到了半空中。 巴托在山间大叫道:“杨活,你到底演奏了什么乐技?” “咦,巴托陛下你还在?”杨活在半空中回道,“我刚刚不是让你们赶紧下山吗?赶紧跑吧,流星火雨马上就来了,你竟然还敢待在这里,真是勇气惊人啊!” 什么? 流星火雨?! 一名亲兵突然指着天空大叫道:“那是什么?!”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碧蓝的天空中有一道滚滚的黑烟,正从极远处的南边一直向前延伸,似乎就是朝这个方向而来。巴托王子“嗷”地一声惊叫,肥硕的身子弹跳了起来,向山下狂奔而去。 这几十名亲兵虽然不知道流星火雨是什么,但听名字就不可能是那种非常温柔善良的类型;而且巴托也给他们做了表率;顿时,一个个如同鬼咬屁股似的,向山下狂奔。 杨活抱着楚洵美,数息之间来到了小山之下,十里之外。 “这个乐技威力如何?”楚洵美有点担心地望着山上,“会不会伤到他们?” “不知道,这也是我第一次使用;我只知道,这个战技太吸灵力了,半炷烟的演奏时间,竟然要吃掉我三分之一灵力,简直就像是狂泻而出,我差点就没周转过来。” 楚洵美仰头,看到天空那道黑烟越来越近,隐约已经能看到暗红色的火光,不由说道:“你快去,马上要到了!” 杨活则笑笑,说道:“别担心,我很快的。”话音未落,人影已经消失。他连续几个闪移,就来到了山腰,高声唱道:“我们玩游戏呀玩游戏,我们扑蝴蝶呀扑蝴蝶!” 一个巨大的网兜突然间凭空出现,将那几十名亲兵以及被他们架着跑的巴托一网兜起,向山下扔去! “啊——” 几十人发出惊人的惨叫声! 当他们快要落地之时,巨大的网兜再次出现了,将他们兜住放到了地上。他们一个个瘫倒在地上,浑身发软,嘴角流涎。突然间,听到空中传来巨大的“隆隆”声。 众人抬头看时,只见一个房子大小的火球,从天而降,直接撞在小山顶上。 “哄——” 一刹之间,这些人都以为自己失聪了;双耳听不到任何声音!只看到小山头突然间短了一截,然后红色的火浪从山顶往下席卷而来!转眼间,整座小山都变成了一片火海! 巴托王子呆愣半晌,转过头来瞪着杨活二人,怒道:“你,你疯了?” 杨活耸耸肩,撤去了笼罩在二人身上的能量护盾,微笑道:“我不是说了吗,这小山是秃的,也没几棵树,小河更是枯竭了,根本做不成猎场。你瞧,是不是?” 第497章 雷劈千金楼的传说 巴托气极,咬牙道:“杨活,你别得意!我一定要把此事告到乐盟,你……公然毁坏国家土地、纵火烧山、涉嫌谋害国王之子!三宗大罪跑不了,要你小子好受!” 杨活无辜地道:“哎呦,你这人真奇怪,这明明是天灾,怎么能扯到我身上呢?而且,我刚刚还救了你们的命,你这就忘恩负义做小人了?” 巴托怒道:“你别想抵赖!刚才在山上,你还说这是流星火雨,而且就是在你演奏一首曲子之后,这个陨石火球就降临了;我这几十名亲兵全部可以作证!除非你现在就把我们全杀了灭口,否则别想蒙混过去!” “是吗,那你猜,我敢不敢杀了你们灭口呢?”杨活脸色转寒,冷冷地道。 巴托看到杨活眼神一寒,顿时心中打了一个突。他之所以敢这么说话,是认定这里是上京,是乐盟监天司重点监控的地区,杨活不敢轻举妄动,滥杀无辜。可是,现在他没那么笃定了。因为杨活曾经杀过两个高级狂战,现在还是活得好好的。 “你,你……你可要想清楚,我可是巴宁的亲哥!”巴托颤抖着声音道。 杨活见吓到了他,这才哈哈一笑,道:“就是因为这一点,你才活到了现在。不过,你还真是听错了,我可没说什么‘流星火雨’,我说的是‘留心有雨’,现在是夏天嘛,经常会有雷阵雨,上山会很危险的,我可是好心提醒哟。至于那个大火球,与我完全没有任何关系,你可不能凭空诬陷。” “诬陷?呵呵,你说怎样就怎样吧。反正你弹了一首曲子,这总没错吧。然后火球就出现了,这也没错吧。我不必多说什么,一切交给乐盟去评断。” 杨活道:“我身为乐师,登到山顶,心旷神怡之下,自然要弹曲抒情,难道这时候发生的天灾都是我造成的了?就像现在我郁闷之下,也想奏曲高歌,假如这时候突然下雨,是不是也要算到我头上?” 说罢,杨活还真就抱着冰月古琴弹弄起来。 琴声诤诤,空旷悦耳。可是巴托却没有心情欣赏如此佳乐,带着一众侍卫气呼呼地走了。刚走到山下的车马前,就听得雷声隆隆,紧接着“哗拉拉”的大雨就落了下来。 转眼之间,熊熊山火就被浇熄了。原本郁郁丛丛的小山,此时就像一只被拔了毛、又烧焦了皮的公鸡,难看极了。 一众亲卫士兵,望着那凌于半空、飘然而立的两人,雨滴在无形的防罩上,在他们周围了一圈美丽的透明水花,仿佛天外仙人,心中不由涌起一种敬畏之感。 巴托从轿窗里看那满山尽是墟烟,想到刚才惊世骇俗的火球撞击,从心底深处涌现一种强大的无力感与渺小感;他眼神中的恨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是一种绝望。 因为他明白,当年阳林县的穷小子,已经超越了他所在的世界;从此他只能仰望,再也无法撼动他分毫…… …… “谢谢你保住了咱们的小山,只可惜工人们辛苦开垦出来的药田了,呀——工人们!他们,他们没事吧?”楚小美望着烧成灰烬的那些茅屋,不由紧张地道。 “没有,一个也没有。”杨活摇摇头,“我早就用灵识扫过了,茅屋里并没有长工,就连小动物们也被我用嗓音吓跑了,这是一座荒山,真正的荒山。” “可是,小召跟我说,上个月还给他们结了一季的工钱了呢……不会是,他们拿了工钱后就走人了吧?” 杨活耸耸肩,道:“想来差不多吧。刚才在山顶上我看到药田里全是荒草,已经好久没有人来锄过草了。” “怪不得巴托说这是一座荒山。” “现在不是了。你瞧,山顶也平了,我们的山庄计划可以开始了。至于你说的运送砖瓦上来不便,可以就地取材,找一些石匠来劈石制砖;其他物资的话,可以让昆叔来建一座索道,以后你们上山下山也方便一点。” “索道?是什么东西?”楚洵美有些疑惑地问。她感觉自己也不算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了,但在杨活的面前,总还是有许多东西不懂。 “索道就是用钢索搭建的一条空中走道,人或者货物坐在吊篮里,悬挂在钢索上,借助滑轮拉动……嗯,这个你不用理会,我会画一张图纸给昆叔参考,他一看就懂。” 楚洵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就像用辘辘打水一样?” “对对,差不多。然后,记住提醒昆叔,把山上那道溪流引一支过来,从庄园中间蜿蜒流过,在中央建一座大水池。夏天可以戏水,冬天可以玩冰。后山放养一些野兔、野鹿、野猪之类,允许他们狩猎,再弄几个高级厨师来做野味。有得吃,有得玩,我就不信那些有钱人不爱来。” 楚洵美听了杨活这些新奇巧思,心中暗暗叹服。 她不由把脸凑过来,亲热地与杨活的脸贴在一起,感叹道:“我刚才还在担心,你是不是去黑山久了,才变得鲁莽行事,突然搞出一个流星火雨出来,真是吓人一跳。原来你真把白云山庄的事情放在心里,考虑得这么详细。” “那也不算什么,我也只是略微想了一下罢了。” …… 两人回到四庙街白云楼。 楚洵美立马就忙活起来,安排山庄建设的具体事宜;杨活则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在房间里绘制索道的图纸,巴宁公主知道杨活今天就要走,抱着小菀青在房里陪他。 这时,吴柳烟喜孜孜地上楼来。 巴宁笑道:“看你满面春风,遇上什么喜事了?” “嘻嘻,确实是一件喜事,我刚买了一幢门面楼,四海商贸马上就要正式挂牌开来了!” “呀,恭喜姐姐!” 杨活头也不抬地道:“在哪条街?” 吴柳烟秀眉微扬,眨了眨眼,说道:“就在四庙街。” “哦,四庙街的门脸可不便宜,你还挺有积蓄的嘛。”杨活调侃道。 “嗯,还行。刚好这家主人急于出手,好像又没有其他人接盘,所以我就以二十万的价格拿下来了。” “啊?二十万?”巴宁惊讶道,“这在咱们四庙街,可真不算贵!门脸有几层?大不大?” “嗯,算是两层吧。毕竟,上面那半层挺碍事的,总不能留着吧?”说到这里,吴柳烟自己忍不住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杨活不由抬起头,望向窗外。对面的千金楼顶上有几个工人,正在摘除破损的牌匾。“我说对面怎么开始除匾了,原来是换主人了呀!” 巴宁公主这才意会过来,惊讶道:“你买下了千金楼?千金楼他们,他们……不干了?” 吴柳烟道:“啊,对不起,我还以为你知道这事呢。” 巴宁道:“没事,我前几天就问过了,我二姨娘她只是投了些钱,不是千金楼的主家。”话虽如此,她脸上的神情却有些不自然。吴柳烟见状,也有些尴尬。 杨活画好了图纸,折起来装到信封里,交给巴宁:“这张图纸,昆叔来了你交给他。”巴宁应了。杨活走到窗前,看着对面屋顶那斜斜的断面,有了一个想法。 “柳烟,那半截屋顶留着。” “啊?” “一个雷劈千金楼的传说,会让四海楼的名声,迅速地传扬开来。” 吴柳烟混迹商场七八年了,脑子马上反应过来,不由拍手赞同。杨活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最好让昆叔想办法,把那断面处弄些电焦的痕迹……”吴柳烟连连点头。 巴宁有些吃醋地道:“你们两个咬耳朵说什么好听话呢?” “嘿嘿,这是商业机密,你就别瞎打听了。”杨活笑了笑,走过去从她怀中抱起小莞青,逗弄了一会儿,这才策马离开。 第498章 赶路赌赛 杨活回到狼关的时候,正是夜半时分。 守关校尉告诉他,二十名乐师已经到这里两天了,一直在等他,颇有些怨言。其他乐师昨天已经离开狼关,向朦海出发了。 杨活问他,其他乐师的领队都有谁?答曰:没有领队,来了一封信,让他们自行到朦海草帽岛会合。杨活郁闷道,早知道我也在草帽岛等他们了,连夜赶过来累死我了。 当夜不提。 第二天清晨,当这二十名乐师齐聚在关前广场上,看到走来的领队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时,不约而同流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轻视眼神来:靠,闹了半天,原来是这个毛头小子领队啊,怪不得让我们等了两天!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话说,这个毛头小子有什么资格当领队?就因为攀上了至圣先师这棵大树,幸运地拿到了战功,升为金丁二杠吗?靠,老子的儿子都比他年龄大! 这些老资格的狂战乐师,最年轻的也有三十多岁,最老的则有八十多;他们从军打仗的时候,杨活恐怕还没有出生呢,所以面对一个小辈的领队,自然有些抵触与不满。 杨活将他们的神情收入眼里,心里暗吁一口气:幸好他们顾忌乐盟纪律,不敢对上司出言不逊;否则的话,现在肯定是脏话连篇,狗血淋头。 “各位乐道前辈,咱们这一组二十人,由我负责。我叫杨活,是一名后辈新人,可能你们听说过我,或许没听说过,都不要紧;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一定会熟悉起来。” 杨活硬着头皮介绍着自己。 听到他的名字,狂战乐师们眼中有一丝讶异掠过。在黑山的将士乐师,有哪个没听过杨活的大名呢?这一年多来,连续立下赫赫战功,风头最盛的年度人物…… 有许多人甚至与杨活一起战斗过,或者在庆典上见过杨活。只不过,隔得太远,看不清面容。而今天,他们绝大多数是第一次见到杨活真人。 “从今天开始,我们要一起完成一项任务。我明白,你们不喜欢让一个晚辈当领队;如果有选择,我也希望能独自行动。可没办法,这是碧空海的决定,所以希望大家配合。” 这些老家伙们不耐烦地翻着眼皮,其中一个身高两米的大个头乐师更是叫道:“罗哩罗索,废话一大堆!已经比别迟了一天,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出发?” 杨活道:“如果不是你插嘴的话,我已经要说到了。对不起,我是在请假回国的时候接到的命令,因为有私事未了,所以晚了一天,在此向你们郑重道歉。” 躬身行礼之后,杨活摊开手掌,上面有好几颗闪闪发亮的彩色晶石。一众乐师的眼神,马上就吸引住了,一个个流露出喜爱的神色。 一个老头笑道:“哎呦,这是道歉礼貌吗?好,我接受这个道歉!”说罢,就伸手过来要拿。 杨活一缩手,笑道:“当然没那么简单。这是产自沙国的上等魂晶石,炼化之后至少可以提升一溪之力,市价一千万一枚。从狼关到朦海,快马鞭也要四个时辰,咱们来一个赶路赌赛,谁先到达草帽岛,就可以赢得一枚魂晶石。” 众人一听,目光不约而同望向了一个脸色阴沉的老人。先前那个大个头乐师不满地叫道:“嘿,这也不用比了,只看谁的灵力高,你直接把石头送他好了!” 长途奔波的话,最重要的是“列子御风”的效果不能停,这是非常消耗灵力的。 杨活道:“你们也可以分组,哪一组先到,每人都可以得到一枚魂晶。这样可以吧?” 众人一听,立马就分成了三组。其中两组一下子就分开了;第三组显得人员庞杂,意愿不统一;犹豫了一下,其中三个脱离出来;还剩下九个人。有一个身形瘦小的中年乐师,又走了出来,说道:“我可以和领队大人一组吗?” 杨活笑道:“对不起,你跟不上我的。我也不能帮你作弊的。你还是找其他人吧。” “不用你帮我,我肯定会第一个到达;但是,以我的灵力水平,肯定其他人不相信,所以必须请你作个见证。”瘦小乐师说道。 其他乐师听他这样说,果然纷纷表现出不屑的神情。 杨活问:“你能多久到?” “不到三个时辰。” “靠,吹牛皮!”“神经病,你以为你谁啊!”“就连飞龙大师也不敢这样吹!”众人纷纷笑骂道。又有不少人望向那阴沉老者,老者摇摇头道:“我确实做不到。” 杨活心道:原来这老头就叫飞龙大师。 那瘦小乐师耸耸肩,道:“就知道没人信,所以我才说让领队陪我作个见证啊。”杨活道:“你可以找其他人当见证。”瘦小乐师看了一眼第三组剩下的那八名乐师,说道:“他们跟不上我。” “靠!”那八人齐声不屑。 杨活笑了。 “好,我就陪你走一下。如果在前一百里路,你无法展现出必胜的资质的话,我会甩你而去。总不能让其他人在草帽岛再等我一回,那样的话,连第一名是谁我也无法得知了。” “一言为定!”瘦小乐师叫道。 …… 高大雄伟的狼关之前。 黄沙古道的尽头,突然升起了一个红色的火球。与此同时,二十匹骏马齐奔而出,将腾起的黄沙土烟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二十名乐师分成了五组。刚开始奔跑,乐曲还没来及奏响,就算奏响了,效果还没来得及呈现,所以大家速度都差不多。但数息之后,各个队伍就分出了先后。特别是瘦小乐师与杨活这一组,落在其他队伍的后面。 杨活笑道:“程老哥,你可真是好逸待闲,淡定从容,这份气度令人不得不佩服。不过,你若是连御风曲都不奏的话,我可真没办法等你了。” 这个瘦小的中年人,姓程名既明,今年三十八岁,刚刚晋升的水行高狂,一河灵力;虽然长着一幅倒竖眉、苦丧脸,却喜欢讲笑话,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听杨活讽刺他,程既明笑道:“就让他们先跑一刻又如何?” 杨活伸出大拇指,叹道:“一共也就四个时辰的路程,大家实力也在伯仲之间,差距最多也就是一刻半刻,你竟敢让他们一刻钟,我真服了。” 普通人骑在奔驰的骏马上,耳畔风声呼呼响,互相说话根本听不见;但对于他们这些乐师来说,这根本不是问题,谈笑自如。 程既明摇摇头,道:“我看哪,吕节文那一组和飞龙大师可能差距在一刻钟左右,其他两组……恐怕要到半个时辰之外了。” 杨活听他这么说,就好奇地道:“哪个是吕节文?” “目前排在第三位的那一组,从左往右第五个。” 杨活仔细地瞧了瞧,那是一个中年乐师,看上去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印象,不由哦了一声,问道:“他比飞龙大师如何?” 程既明道:“若论个人的灵力水平,那自然是飞龙大师占优,毕竟他是二十多年的高狂,据说已经达到了两河七溪;而吕节文只有两河三溪。但是,吕节文那一组实力很平均,轮休的时间一致,这样就更利于调息。最重要的是,他们幽派向来很团结……” “幽派?”杨活讶然道,“高狂也分幽派、丹派?” “嘿嘿,虽然没有明确分,可实际上一遇到分组,这两派自然就分开了。飞龙大师为首的丹派,人多力杂,吃力不讨好,肯定不如幽派这五个人快。” 第499章 水路 丹派主要是以丹国与沙国的乐师为主。 幽派则是幽国与澳国,当然也包括了予国,但予国人才稀少,目前可忽略不计。 其余的恒、巴、南、越合并为第三组。 恒国向来为乐道强国自居,不屑与其他三国同列,所以那三个恒国乐师单独站出来,成为第三组;而余下的巴、南、越,共有八名乐师,成为第四组。 “程兄,你对大伙儿还真了解呀!”杨活道。 程既明笑了笑,略有苦涩地道:“是啊,身为乐道弱国,同乡又少,要在这黑山边区站稳脚,不打听清楚怎么行?每个人的派别、性格,都要弄清楚,这样你才能从容应对。” “可是,你现在独自一人与首领为伍,岂不是一下子得罪了所有人?幽派、丹派这些强队会把你当成一个吹牛皮的马屁精,而恒国及第四组,肯定觉得你背叛了他们。” “这我当然想到了。不过,为了拿到魂晶,我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众所周知,我们巴国的乐师最穷,想要得到魂晶只能冒着生命危险自己进丛林去猎取。现在跑跑腿就能拿到,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啊!再说,他们本来就看我不起,也不怕现在再加一道。” 杨活道:“你倒想得开。说起魂晶,你真有办法拿第一吗?现在其他四组都看不见影了,你可是大大地落后啊。” 程既明道:“杨大人你就放心吧,等到了不列城,我就告诉你我的方法。那时候,你就明白我为什么一定会得第一了。” 程既明开始演奏“御风曲”,两匹骏马的蹄声顿时一轻,如同蜻蜓点水一般,在黄沙古道上轻轻一点就是数米。杨活一心数用,骑在马上也可以修炼。 两个时辰后。 他们到达了丹国首府不列城的乐功园,从这里传送到了摘星楼,在经过传送站时,程既明告诉杨活,要传送到澳国兰泥乐功园。 白光一闪,他们两人已经身在兰泥。 走在花香飘溢、风景如画的兰泥乐功园,杨活忍不住道:“现在你总该说了吧。” 程既明笑道:“杨大人还没想到吗?” 杨活想了一下:“朦海在四个国家之间,所以到达草帽岛也就有四条路。从陆路上来说,沙国不列城到达火岩海边最近,其次是幽国乌托到海边星光岭,从象国京城到关虎屯海岸那就远了,而澳国京城兰泥在国家南部,距离海边八百余里,是最远的。你选择了最远的一条路,除了从天上飞或海里游,我实在想不出你能赢过别人的方法。” “其实,你已经说到了。” “哦,天上飞吗?”杨活斜着眼瞧向他,“你的一河灵力,最多能高速飞行一刻钟?” “那是,所以我水中游。”程既明狡黠一笑,“先走兰泥城的罗罗河,到达孔汝城;然后走陆路到达渭北城,从渭河一直向西北到达朦海出海口,离草帽岛就只有咫尺了。” 杨活在脑子中想了一下路线图,疑惑道:“这水道弯弯曲曲,恐怕千里有余,罗罗河北上的水路还是逆流,你确定这比走陆路还快。” “那当然,别忘了我可是水行战乐师。” 两人租了马,一路快马加鞭来到兰泥城外的罗罗河渡口,租了一条小舢板。程既明奏起了《海波涛》,只见河水涌动,载着小船如飞一般向前驶去。 杨活心道:靠,这速度果然比马跑得快多了。 只花了半个时辰,小船就到了孔汝城。 程既明为了节省时间,连马都不租了,直接用跑的,一刻钟跑了八十里地,到达渭北小城的北边渭河;又是租了一条小舢板,奏起《海波涛》,破风斩浪,一个时辰之后到了朦海。 海平线的尽头,那一个小小的黑点,就是草帽岛。 眼见目标在望,杨活由衷地举起了大拇指,赞叹道:“这一千多里水路,你只用不到四个时辰;后发而先至,远道而近行,我今天真是服了。不过你一个巴国人,怎么知道澳国的水路?” 程既明微微一笑:“这就是放低身段多交朋友的好处。总有人知道一些少为人知的事情。” 一刻钟后,小舢板到了草帽岛码头。 两人登岸之时,那条小舢板突然间就四分五裂了。 杨活笑道:“高速跑了几百里水路,这小舢板真是辛苦了。” 程既明庆幸道:“幸亏到了才裂开,不然就麻烦了。” 杨活按照事先约好的,来到了草帽岛明月酒楼。 他让程既明在大厅等候大家,自己先回房休息。昨天流星火雨一下子消耗了三分之一的灵力,对于他的乐鼎而言,那就是突然间少了一河之力,短短两天内根本没办法恢复过来,何况还是骑马,恢复灵力的效率极低。 开了一间房,盘坐在床上,专心致志修炼导引术。 也许是距离乐林歌海较近的缘故,杨活觉得这里的五行灵力也比其他地方充盈一些。 他的灵识进入了乐鼎,一片虚无的混沌世界里自由地遨游。五行能量沿着各自的通路,在天际盘旋而下,最终凝结成不同的能量形态,存积起来。歌砂、乐露,金针、火星…… 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奔流着一条宽阔的江流。 在地平线的远处,有一座巍峨的大山,峡谷之中奔流着一条崎岖的河流;大山旁边有一片繁密的丛林,林中有一条安静的河水流淌着。 这就是杨活的乐鼎世界。 一江二河五条溪,再有五条乐溪,就可以达成二江灵力,那就是高级止战的灵力水平。 至圣先师对他的实力推测很准,以他现在的实力,只要稍有顿悟,他就会迈入止战第二境——战意消解,成为一名真正的止战乐师。 自从到达黑山之后,他的水行能量就停滞不前。反而是火行和金行的能量,得到了大大的提升;摆脱了原先的拖后腿状态,与其他能量齐头并进;不再依靠信仰之力的转化来弥补。 一个时辰后。 杨活缓缓睁开了眼睛。虽然没有放出灵识,可他已经感觉在小岛的某处有高能量体在聚集,想来就是那些领队们都到到齐了。 杨活隐隐感觉,他们的灵力都在自己之上。 他也知道,小队的二十名乐师业已到齐,如今正坐在楼下大厅里用餐休息,而程既明则正在上楼,要来叫醒自己。在他走到门前还未敲门之际,杨活已经打开了门。 程既明微微一怔:“大人,你醒了?” 杨活点点头,问道:“哪一组先到的?” 程既明跟在后面,应道:“吕节文他们先到,接着是飞龙大师他们;半个时辰后,恒国乐师与第四组先后赶到。” “呵呵,与你的推断一模一样。” 程既明笑道:“我也就是瞎蒙。” 到了大厅,杨活看到这些老乐师们一个个脸色阴沉、没有笑容,显然是因为程既明拿了第一,让他们非常郁闷。 “放心吧,魂晶人人都有,就当是我这个领队送给诸位的见面礼。”杨活说着一扬手,大厅里晶光闪闪,每个乐师的面前都悬了一块彩色的魂晶。 这是杨活与沙国嬷嬷谈生意时,拿到的第一批魂晶样品,一共两百枚。 杨活拿了三十枚在身上,原本就是送给队员们的礼物,只是当时在狼关看到他们不爽自己,这才用作赌赛的奖品,磨砺他们一番。 就算再不喜欢杨活,他们也不会错过这白得的上品魂晶。炼化一块上品魂晶,可以得到一溪灵力;而正常修炼的话,至少也得花上一年的时间。 看到程既明拿到的是两块魂晶,那个高个子的壮硕乐师又不服地叫了起来:“杨大人,这瘦皮猴真没作弊吗,他的灵力还不如我呢,怎么可能比我们快这么多?” 杨活奇道:“他还没告诉你们吗?” 第500章 六位乐圣?! 只见程既明耸了耸肩,道:“这是一个秘密。” 杨活道:“好吧,程乐师不想公布,那我必须尊重他的意愿。我只能说,他绝对是自己的聪明才智赢得了这场比赛。不过,我可以给你们一个字的提示,水。” “水?水行战技吗,我们队里也有好几个水行乐师呀!” 脸色阴沉的飞龙大师,目光一闪,吐出两个字:“水路。” “走水路?” “靠,这也能想得出呀,船速提起来的话,那绝对比马跑得快!” “可水路怎么走?恒国首府离海最近……从那里吗?” 吕节文突然道:“不会是从澳国吧,渭河的话向北直接入海……可从兰泥城的前一段路,你们从罗罗河走的?” 程既明无奈地道:“吕老哥厉害,被你猜中了。”然后,他跟大家解释了一番这个路线的走法,如何租最小的舢板,如何奏《海波浪》,如何快速,如何跑了八十里地换船…… 众人听了之后,不得不信服。 一名乐师酸溜溜地道:“我靠,你这小子真是走了运,竟然能想出这样的取巧之法。” 杨活则道:“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通常情况下,它甚至比实力还要重要。我想你们都清楚,它才是决定输赢结果的最终因素。” 众人一时无话。 当下,杨活带领众人去寻找其他队伍。这次一共来了七支队伍,一百四十名乐师。魏夫人、波卡分别在两支队伍之中。因为现场人多嘴杂,杨活与她们互相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话。他看到魏夫人泰然自若,波卡也落落大方,一年的沙场磨炼,让她也长大了不少。 所有人会齐之后,在几名灰袍人的引领下,通过传送点进入歌林乐海。 歌林乐海每四年开启一次,现在还处于恢复灵气的休整期。 由于没有守护乐师的维护,歌林乐海将真实的一面呈现在大家的面前。一望无际的荒原,完全没有昔日的美丽风景,触目之处皆是灰褐色的岩石。 从乐海第一重到第四重,乐压也是不断的增强,但在场的诸位全都参加过歌林乐海,对他们而言并不觉得意外。当们看到四层中央那个新建的传送口时,才真正地惊讶了起来。 “哎,这里怎么多了一个门?” “这是通往哪里的?” “奇怪!我前年来的时候,还没这个传送门呢。” “那是你出去的早,我在第五重一直坚持到最后,是被直接赶出去的;听说第四重乐海破了个洞,想必就是这里了。” 听到他们杂言乱语,猜疑不休,一名止战乐师沉声道:“都别吵了。实话告诉你们,当初滚石乐队演奏八音合奏,意外震塌了乐海第四重的梅园,后来缺口修补之后,留下了这个传送门。它就是通往陷空密境的入口,也是你们此行的目的地,都跟我来吧!” “原来前年的乐海事故,是滚石乐队造成的啊!” “滚石乐队?那不就是杨活的乐队吗?” “靠,这小子竟然把乐海给弄塌了,怪不得乐圣们那么恨他。” “啊,乐圣们恨他?” “万宝乐圣不是教训过他吗?” “我说怎么找了个毛头小子来当我们的领队,原来是让他当导游。” 在一片杂乱的议论声中,大家一个接一个踏入了传送门,那荡漾着紫蓝色的能量光芒不时闪动,一百多人,鱼贯而入。 “这就是陷空密境?” “这两年流传的可以极大提长实力的密境魂晶,就是出自这里吗?” “靠,早就听说这地方是一个宝藏!” “各们同道,咱们这下要发达了!” 众人站在巨大圣光罩笼罩的白石广场上,兴奋而好奇地向四周张望着。广场的四周,全是高大茂密的丛林。这些树高达数十丈,引得众人纷纷惊叹。 杨活看了一下,心道:上次离开时,这四面丛林全部被紫色的毒雾所笼罩,现在却恢复了原本的清晰模样,看来是至圣先师把它给清理了。 “哇,这里好大一座石碑啊!”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在白石广场中央,有一座高达二十米的巨大丰碑,顶天立地。上面刻着一行文字:陷空秘境镇石! 侧面也有几行小字,记录了秘境发现的大致经过。象国滚石乐队在乐海第四重演奏《迷幻战曲》时,无意间达到了八部合音之境,引发乐海震荡,梅园陷落,遂发现此秘境。 越国高级狂战叶池,南国高级狂战律海,恒国高级狂战罕德,巴国高级狂战基涩,此四人为发现此秘境英勇捐躯,居功甚伟,永怀纪念…… 看完石碑上的文字,乐师们悚然而惊:“天哪,还有四个高狂死在这里?” 高狂乐师,可以说是乐道中的中坚力量,他们可以翻云覆雨,上天入海,这世间几乎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伤得了他们,而在这里竟然一下子死了四个,到底是怎么死的? “听说,乐海陷落那天,好多乐师从上面坠落,不会是摔死的吧?” “高狂哪,怎么可能?” 一名灰袍老者道:“他们是死于异兽之口。” 啊? 众人非常讶异。 对于高狂来说,就算是遇上了大陆上最顶级的九级异兽,也可以斗上一斗,如果想自保或逃跑,更是轻而易举,高狂怎么可能死在异兽之手,还死了四个? 那灰袍老者不理会他们的疑惑,说道:“你们在这里稍事休息,乐圣们在密境深处修行,我们需召唤他们过来。” 说毕,几名灰袍老者齐声发出了“不绝如缕”的啸声。啸声清亮悦耳,如同丝绸般柔滑,在虚空中不断向四周扩散。 乐圣?们? 众人互相望望,心中既震惊又兴奋。虽然在场的诸位都是高狂乐师,但见过乐圣的并不多;偶尔有人会在摘星楼,惊鸿一瞥看见过某一位乐圣的背影。 圣乐师啊,玄黄大陆上最神秘的存在,听说他们平常在碧空海修行,轻易不踏入尘世。没想到,却有幸在这里见到他们。 众人都安静地盘坐在白石广场上调息,可大多数人的心中激动不已,根本没有心思修炼。当然,杨活不在此列。一进到这里,他就开始积极的调息。密境的灵气比外面世界浓厚得多,在这里修炼一刻,比得上外面大半天。 过了一刻,众人全都沉静下来。 杨活突然觉得虚空中有微弱的能量异动,睁开眼就看到有六道人影由远及近,从西边的丛林之中跳了出来。前面的白发老者,面骨狰狰,颇具异像;紧随其后的,则是一身黑衣的鸟音雪淡。 也许是错觉。杨活觉得雪谈的眼神在看到自己的那一刹那,突然变得有些不太一样。 他们六人无声地降落在白石广场上。杨活惊异地发现其他圣乐师,也都认识!圣乐师黄幡、雷音孙登、鬼音沈古,还有老朋友虎音万宝。 那面骨狰狰的白发老者,望着白石广场上这一百多位高狂乐师,似乎微感满意地抬手抚了抚胡子;顿时,杨活感觉一股暖洋洋的力量贯穿全身;乐师们同时睁开了眼睛。 天哪,六位乐圣?! 虽然面前这六名乐师尚未开口,可在场的高级狂战们却无一不感到一股强大的气场威迫之感;这六人身上散发出的无形力量,远远超出狂战的范畴。 一刹那,所有人都眼神庄重,心无旁骛。 “各位同道好,我是乐师罗远。” 白发老者缓缓吐出一句话,顿时让全场响起了一片震惊的吸气之声。 罗远,至圣先师的两位高徒之一;听说一直在闭关修行,已经五十年不曾在世间行走,被认为是实力最神秘的乐圣。有人认为,他的实力甚至已经超过大圣乐师——伯齿大人。 “今天,将由我们六人带领……呃对,还有一个叫杨活的年轻人……由我们七个,分别带领大家在这陷空密境玩上一玩,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第501章 各从所愿,各归其队 圣乐师带队?! 一百二十名高狂乐师马上就兴奋得双眼放光,热烈地鼓起掌来,若不是要在乐圣们面前假装矜持,恐怕他们已经上窜下跳、嗷嗷直叫了。 六位乐圣分别带了一组成员,开始点名报数。每一个被乐圣叫到名字的高狂,都激动地回应着,声音中不自觉地透出喜悦之情。 与圣乐师相处,这是多么难能可贵的机会啊!九国十三乐圣,他们可是玄黄大陆万万民众的精神灯塔啊!可现在,他们竟然有幸能和他们一起共事……更何况,能够让灵魂更强大,让人得以长生的强神术,只有圣乐师可以亲自传授。此时,每个人心里都攒着一股劲,想要表现出最好的状态,以获得乐圣的青睐! 只有杨活这一组乐师,显得有些沉静和安稳。 这些老家伙们,看到其他队伍都是由圣乐师亲自领队,而只有他们队是由一个毛头小子带领,心中的不平之意、不悦之情油然而生。杨活利用赌跑——甩一鞭子给个枣——建立起来的小小威信,顿时荡然无存。 这种反常的情绪,杨活当然看在眼里,可他真没辙了。圣乐师带队的好处,显而易见;让他自己选,也选圣乐师。见其他乐圣在点名,他也拿出乐师名册,说道:“嗯,咱们也点一下名,互相认识一下。呃……任飞龙!” 没有回应。 “任飞龙!”杨活再次叫到,目光扫向那个脸色阴沉的老者,人们称他为飞龙大师。 “听到了。”老者斜了杨活一眼,有气无力地应道。 杨活若无其事地继续点名。 但大家都没有精神,一个个回应得拖沓疲赖,好像极不情愿似的,与那六支队伍形成鲜明的对比。就连旁边鬼音沈古的队伍,都发现了这个情形,一个个转脸过来瞧热闹。 “姚奎!” “到!”一个轰然而响的声音,顿时让大家吃了一惊,纷纷转眼望去,只见是一名身高八尺的彪形大汉!杨活道:“哦,原来你叫姚奎。” 姚奎把眼一瞪,喝道:“怎么?” 杨活笑了笑,继续点名。 很快,名字点完。 圣乐师罗远高声道:“我来讲一下规则,咱们这一次的活动,主要的目的呢,是为了提升你们的灵力水平,磨炼你们的战斗技艺;所以,各位要积极行动、主动出击,我们这些引领人主要起指导、保护之责,轻易不会出手相助。 “活动的期限为三天;活动的范围……大家向四周看,就是以白石广场为中心的丛林边缘;那树木更高深的区域,则为丛林深处,千万不要进入。” 有人问道:“万一误入了呢?” 罗远摇摇头,温和地笑道:“不会的,丛林高深区与边缘区有着明显的分界,到时候你一看就明白了;除非你故意,否则绝不会误入。现在,各位若有什么问题,请提问。” 看到罗远的目光有意无意向他这边瞥来,杨活心中不由一阵疑惑,这罗远圣乐师莫非对我有什么成见,还故意撩拨我队成员。 果然,飞龙大师举手问道:“罗大人,我有一个问题,也许不甚礼貌,但必须要问。请问,乐师分组是按什么标准来的?为什么其他小组都是由圣乐师带队,而只有我们这二十人由一名高级狂战带领?这对我们太不公平了吧?” “哦,这个嘛,”罗远拈着胡须,眉头微皱,“我可以解释一下。圣乐师们喜欢闭关,所以十三乐圣很难聚起,我就是刚出关。原本安排的是七名乐圣,但有一位临时有事牵绊来不了,就找了杨活来代替。我听说,这个年轻人灵力高深、战技不俗,在乐道修养上虽然无法与乐圣们相比,但肯定比你们要好,做带领应该没什么问题。” 有人小声道:“他都濒近止战之境了,自然要比我们这些高狂好一点。” 罗远微笑道:“那就是了。我之前也说了,带领的责任主要是指导与保护,相信这个年轻人一定会做好的,毕竟这个密境他比普通人要熟悉。” 旁边的鬼音沈古突然怪叫道:“老飞龙,我看你还是来我的队伍吧!我们这可是狩猎比赛,先下手为强,你跟着这毛头小子,肯定连汤都喝不上。” 罗远见他插嘴,不由斜了他一眼。鬼音装作没看见。 任飞龙见鬼音支持,不由双眼放光,激动地道:“罗远大人,我们可以加入其他队伍吗?” 罗远略有为难地道:“这个,我们当然不会勉强各位非要跟着某一位领队,如果你们的领队同意,而其他领队愿意接收,那一切悉听尊便。” 任飞龙马上把急切的目光转身了杨活。 杨活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悉听尊便。全走了才好呢,我更喜欢单独行动。” “多谢杨大人。”任飞龙向杨活一拱手,出列走向了沈古的队伍。 “哇塞,终于听你叫了我一声‘大人’,谢谢了。”杨活讽刺道。任飞龙老脸一红。 有了任飞龙作表率,似乎脱队这个行为也不是那么可耻了;小组中的丹派成员纷纷离队,或加入鬼音沈古的队伍,或加入雷音孙登的队伍。 此时,又有一个奸滑的声音响起:“吕节文老弟,要不要过来咱们哥俩好好叙叙旧啊!跟着某些欺世盗名之徒,注定没有好果子吃啊!” 杨活侧目一瞧,正是那个圆头圆脸的虎音万宝。不由心道:这个老家伙,还以为他第一个发声,没想到竟能忍到现在,也算难得了。 万宝是幽派,沈古是丹派,这两人一出声,杨活小组中的乐师纷纷离队,加入各自派属的乐圣队伍。就连第四组的弱国成员,也得到了鸟音雪淡的接纳。这让杨活也颇为纳闷:这娘们怎么搞的,关外生死相依,现在又落井下石? 此时,杨活的队伍只余下五个人。 程既明留下了;恒国的三名乐师,犹豫不决,私下议论了一番,最后也留下了;还有那个名叫姚奎的彪形大汉,从一开始就站着没动,还用鄙视的目光瞪着那些离开的人。显然,这个莽汉有着自己的信守。 杨活没想到,这个一开始最看不起他的高大莽汉,竟然是立场最坚定的。 其他队伍至少都有二十人,只有杨活这边区区四人,显得格外可怜。有不少正义之士,望向杨活的目光之中,都饱含着同情的意味;若不是为了得到魂晶,他们肯定会过来力挺。 而杨活在表面上完全是一幅毫不在意的样子,斜乜着眼,望着远方层嶂叠翠的丛林。 可是,当魏夫人和波卡从各自的队伍中走出来,向着他的队伍走过来时,这一刹那,他真的双眼一热,差点流出两行热泪。这两个臭娘们,竟然撑到现在才过来……吓死我了! 其他人他都可以不在乎—— 可是,如果连魏夫人和波卡这两个亲人都不支持他的话,那他真是觉得生无可恋了。 高狂之中,女生本来就少。 魏夫人与波卡原本站在全是紫袍的队伍中,也不显眼。此时单独走出来,在场众人顿时发现了她们的绝色容颜,绝妙身姿。两名绝色美女,竟然加入了杨活? 一百多名狂战乐师,顿时全傻了眼。聪明的,立即就想到了,她们应该是滚石乐队的成员;那些傻的,则张嘴结舌,心中琢磨着要不要也去加入杨活。 “好了,”乐圣罗远高声道,“现在大家各从所愿,各归其队,应该全都心满意足了;从现在开始,不能再交换队伍了。” 杨活心道:是你们满足了吧? 只听罗远继续安排活动范围:“现在我们的狩猎,是以广场为中心,四面八方,有八个方位;公正起见,让杨活这个小队先选一个方位,我们其他队伍再抽签决定,如何?” 杨活心道:真够公正!嘴上却道:“多谢罗远大人主持公道。”然后随手指了一个方向。 “好,你们队伍人少,可以让你们先行一步。记住,三日之后,我们所有队伍在广场这里集合。其他队伍的领队,大家过来抽签吧。” 杨活淡然道:“走吧。” 这个只有七名成员的小队,走出了圣光笼罩的白石广场,走向那幽深的密境丛林。 第502章 遇到异兽,先点焰火! 杨活带着七名队员刚刚踏出圣光笼罩的白石广场,就低声喝道:“快!” 六人队员虽然不知所以,但不自觉地遵从了命令,立即加快速度紧跟在杨活的后面,一头钻进了密林之中。在一株巨树的背后,杨活停了下来。 六名惊愕地发现,杨活脸上那股毫在不意的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的神情,眼神中透一股凌厉与果敢。 “嘘,大家围过来。”杨活轻声说着,随即一扬手制造了一个小型圣光罩将大家罩了起来。他的举动,顿时让队员们也紧张起来,就连那个大高个姚奎也弯下了腰,凑上前来。 “咱们时间紧迫,我就简单布署一下,待会儿以我为中心,左边是恒国三名乐师,右边是波卡、程既明、姚奎,前面是魏夫人,”杨活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点划着,“间距为一百米,拉成一张大网,大家都明白吗?” 这个很简单,一听就懂。大家都点了点头。 姚奎嗡声嗡气道:“听说这丛林很危险,不如让我打头阵走在前面,女孩子可以走里面。”魏夫人温柔一笑:“谢谢你,不用。” 杨活则瞪了他一眼,斥道:“闭嘴!我是领队你是领队?能不能只听命令就好?咱们没时间在这里鬼扯!她是两河高狂,你又是几河?” 众人不由都把讶然的目光投向魏夫人。 绝大多数的高狂,当灵力达到一河之后,再往上涨就变得异常艰难!因为普通人的乐鼎,容纳的上限也就是一江灵力,当灵力达到一河之时,已经占据了乐鼎三分之一,想要进一步扩展自然要困难一些。 这也就是为什么有这么多高狂,而止战乐师却稀少的原因。 若想灵力增长的速度不受限制,一是炼制魂鼎,扩大乐鼎的空间与强度;二是炼制乐胆、琴心,增强灵力的活力;三是提升乐道境界,每提升一个境界,乐鼎世界都会变得更加宽广。 其实还有第四点,那就是陷空丛林的魂晶。 表面上它们的功效是增加了灵力,实际上它们的本质作用是改变了乐鼎中灵力的分子结构,让它的容积变大了;如果说原本的灵力是以沙粒状态存在的话,那食肉异兽的球状魂晶则让灵力的状态变成了细小的晶体,而食草动物的软糖魂晶则让它们变成了粉末状;至于食人花的魂晶,则更进一步,让它们变成了液态。 魏夫人、波卡等滚石众女,早在乐海之时就在杨活的帮忙下炼成了水晶魂鼎,又都食用过密境的异兽魂晶,所以一江灵力的限制早已破除,灵力涨到两河也属正常。 人高马大的姚奎,听杨活说魏夫人是两河乐师,不由微微一怔;但他虽然为人直犟、性格暴躁,但年纪也是四十多岁了,见杨活一个后辈晚生当众这样训斥他,不免觉得脸上无光,瞪着眼怒道:“没礼貌!怎么和长辈说话的?” 杨活冷冷地道:“乐道只分高低,不论长幼;要不然,碧空海直接找个老头子来当领队就是了,何必找我?” 姚奎顿时给噎住了,无言以对。 杨活迅速从纳囊中取出一大捆爆竹,每人分了十几根。 “这些是歌林乐海修炼时用的求助烟花,我来之前特意买了一百根,本来打算每人分五根,现在他们都走了,就好过你们了。” 姚奎嘟囔道:“烟花……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哼,这可不是普通烟花,青绿色的焰火升空三十米,聚而不散达一息之久,一百两一支,你觉得很便宜吗?” 姚奎傻了,问道:“真的假的?” “靠,一百两的东西我犯得着骗你?别废话了,大家全都行动起来,记住各自的位置,遇到异兽不要急,先点亮烟火,明白吗?” 一名恒国乐师怯怯地道:“杨大人,听说这里的异兽非常凶残,可以直接咬死高狂,是不是真的?纪念碑上那四名高狂,是不是就是这样死的?” 杨活环顾众人,沉声道:“是真的。但不要怕,异兽不会飞,只要你悬浮在空中就是安全的;但注意,也不要飞得太高,以免成为异禽的目标。最重要的是,牢记我的话,遇到异兽,先点焰火!” 众人见他说得如此慎重,不免都有些担忧。环顾这幽深宁静的丛林,似乎变得可怕起来。 “放心吧,有我在。我的速度你们应该听说过,连乐圣万宝都追赶不上。只要你们亮起焰火,我绝对会在三息之内到达现场!明白吗?” 听杨活这样说,大家心里稍微安心一点。 “好,大家立即行动吧!” 嗖!嗖!嗖! 七名高狂,如离弦之箭,化为一道道残影,分别射入密林之中。 杨活跳到空中,升到树梢之上;灵识瞬间向外散开,方圆近千米都在笼罩之中。 他看到其他队伍已经从白石广场出来,分头向各个方向进发。而自己的七名队员,已经分别到位,犹如一面扇子一样,向丛林深处铺了过去。 杨活保持着匀速飞行,始终处于“扇子”的把手处,与左右两边的队员相隔三百余米的距离,与正前方的魏夫人则相距两百米。 过了十息左右,突然绿光一闪! 杨活看见,在左前方的天空,有一柱青绿色光焰正在上升;即便此刻的丛林天空是明亮的,可这绿光也把一大片的树梢给映亮了。 “攸——” 杨活宛如流星一般,向绿光闪耀处飞去;在焰火还没有回头坠落之时,他已经到了事发之地;恒国乐师傻傻地悬浮在距离地面十几米处,在他前方三十米有一只巨大的猪种异兽,小山般的身躯,钢矛一般的獠牙,猩红的双眼…… 此时,这头巨猪的目光随着焰火的坠落而收了回来,毫无征兆就狂奔过来,直接冲向那名恒国乐师;乐师不知是吓傻了,还是觉得自己在空中很安全,反正一动不动。 “大刀,向鬼子的头上砍去!” 在高声唱出这一句的同时,身在高空的杨活,一边急速坠落,一边在在冰月金琴上连连挥指,将一连串的小火球向那巨猪发射过去。 “唰!” 一把金色的巨刀,在虚空中迸发,带着一股劈山开河的气势,向巨猪当头砍去! 巨猪感受到这杀机,急速停步,将身子上拱,头部低垂,似乎想用头骨来硬顶这凌厉一击似的…… “哐!” 宛如金石相交之声,巨猪被金刀一劈两半! 尸体尚未落地,又被紧随而至的小火球击中,只听得“扑扑扑”一连串的击打声……过后,地面上躺着焦黑的两半尸体。 杨活的灵力如此强大,密境的异兽根本扛不住他的金刀一击;他之所以还要放出一串小火球,只是不想两半尸体飞得太远,寻找魂晶麻烦而已。 此时,杨活落到巨大的猪尸旁边,忍着遍地断肠的腥臭之气,将猪头之中的魂晶取了出来;这是一块淡黄色球状晶体,比足球小,比拳头大,软硬适中。 那名恒国乐师也飞了过来,看到这块散发微光的球体魂晶,不由狂喜道:“天哪,这么大的魂晶?!” 杨活看也不看他,直接把魂晶丢进了自己的纳囊,然后迅速从猪身上割下一块瘦肉收起,又拿了一个皮袋丢给这名乐师,说道:“接满一袋血,然后继续前进!” 这乐师接住了袋子,讷讷道:“那……猪皮、獠牙要不要采集?” “一律不要!我们只要魂晶,血肉只是顺手为之,不要浪费时间去采集皮毛。能用钱买到的东西,都不珍贵。还有,下次要飞高一点,二十米以下都是密境异兽的攻击距离。” 天空绿光一闪。 在西边又是一颗烟火升起。 杨活对那名正在灌血的恒国乐师说道:“加快速度!”随后,一个闪身就消失在原地。从左前方到最右边,相距七百八米,飞行的话肯定会超过三息,他只能用闪移了。 第503章 姚奎的恐惧 闪移的速度极快,就是一个闪身就到了百米之外。 杨活连续三个闪移来到了队形最右边,灵力和神识的快速消耗让他有一种强烈的晕眩感,很想喘一口气——这也是他平时不用闪移的原因,太伤神识了——可是,当他隔着脚下树丛的缝隙,远远看到姚奎那个傻大个时,不由吃了一惊。 姚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可是他全身都汗透了,头顶更是冒出一层白雾来!杨活一眼就瞧出他正在拼命用力!因为姚奎是火行乐师,只有当他拼命用力,将周遭的火元素吸收一空,令空气瞬间变得冰冷时,他头上冒出的热气才会变成显眼的雾状! 一个乐师如此用力,而又一动不动,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被定住了! …… 姚奎觉得自己完了。 从小他就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十二岁时就把村里第一恶霸打掉了三颗门牙,十五岁那年与人打赌在村外闹鬼哭的坟地睡了七天,还抓到一只会学人哭的野兽…… 而此时,他却非常惊恐。 生平第一次,他体会到什么叫做害怕,他觉得浑身的毛孔都在缩紧,可是寒意还是往外冒!他的身体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他不能动,只能看—— 看着那一头浑身白色的野兽。它那一双宛如红宝石的双眼,是那么可爱,那么无邪,就像看到了新奇的玩具一般,透着一股新奇。它那一对毛茸茸的长耳朵,竖起来了。它那一对可爱的门牙,露出来了,好像是在对他笑。 对食物的微笑吗? 突然,它跳起来了——就像一团白影闪了一下,它与他之间的距离就减少了一半;它又跳起来了,转眼间就到了眼前……如果能闭眼的话,姚奎肯定闭上了眼,可惜不能;所以,他看到了它可爱的门牙,像两把倒垂的尖刺;它长长的须毛,像触手一样晃动。 姚奎心道,妈的,这是什么鬼? …… 五息之前。当他刚发现这只动物的时候,只看到草丛掩映下它背部光滑的毛皮,还以为只是一只白鹿;他本想用一支火箭就结束它的生命,可想起杨活的嘱咐,还是不情愿地先放了一支烟火。 烟火一起,他就发现自己错了。 因为那只白兽警觉地竖起了一对长耳朵,鹿的耳朵可没那么长;然后,他又看到了那一对宛如红宝石的眼……兔种异兽,姚奎当时还笑了笑:白鹿那么大的兔子,也只是兔子! 生性温顺、胆小,闻风而逃的兔子,姚奎已经作好追击的准备;可这时候,那只兔子突然跳了出来,一跳十几米,原本五十米的距离缩短了三十几米;然后兔子向他看了一眼…… 姚奎突然间就觉得一股强大的压力笼罩了全身,令他动弹不得;然后他就看到兔子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兴奋和欢喜,没有温顺与胆怯;这一刹那,他惊慌了。 他觉得这很荒诞,自己竟然会害怕一只兔子;可不知为什么,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当兔子扑过来的那一瞬间,他甚至有一种放松的解脱感。因为,恐惧兔子这件事让他觉得非常耻辱;如果死亡可以摆脱这份耻辱,他宁可去死。 眼前一晃,多了一个男子的后脑勺。 姚奎一眼就认出,这是杨活的后脑勺。因为全队的男人之中,只有杨活的后脑勺是黑亮,其他或是斑白或是全白。与此同时,那股强大的乐压消失了,他全身瘫软,差点倒在地上。然后,他听到“砰”的一声! 那只兔子肚皮朝上落在地上——它重重地撞到杨活的护盾上,撞破了鼻子,撞掉了牙,撞晕了头——没看见杨活动,只看见虚空一道金光闪过,那兔子就开了膛破了肚,从下巴到丁丁分成了两半。 一枚鹅蛋大小的淡绿色晶石,从兔兽头颅中飘了出来,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送到了杨活身前,杨活手一挥将它收入纳囊。然后,转身过来严肃地望着姚奎。 “不好意思,刚才忘了交代你们,在陷空密境,食草动物比食肉动物更可怕,更要小心那些孤零零的花草或树木,因为它们可能会吃人。” 姚奎点了点头。 杨活看他脸色苍白的样子,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没事,除了强大的乐压,它也就是普通的异兽罢了。喝点新鲜的兔血,会让你振作起来。继续前进。” 姚奎顺服地跪伏在地,去喝兔血。 杨活也利索地收集了一大块兔肉和一袋兔血,然后跳到空中,飞回原来的中央位置。 …… 沈古带着自己的小组刚进入丛林,就看到左边的天空升起了一枚青绿色的焰火。 他认得这是乐海求助焰火,不由撇嘴道:“靠,竟然用上了求助焰火?这小子真胆大,肯定是让队员们散开了……那几个人太傻逼了,竟然跟着他,真是嫌活得长!” 又往前走了十几米,突然又一枚青绿焰火升了空;这一次竟然就出现在他们的正前方。一名队员立刻就叫了起来:“这,他们过界了,这可是咱们的地盘!” 四面八方,每组一个方向。如果走远了,可能会混淆界限,可现在才刚进丛林,那焰火就在他们的正前方,绝对是越界了。 “杨活!” 沈古咬牙切齿地叫道,“你这个阴险狡诈的小狗,竟敢明目张胆地跑到老子的地盘中抢东西?真是无法无天,猖獗无比!”对队员们吩咐道,“你们聚在一起,不要走散,慢慢向前推进,异兽也怕人多!我去去就回!” 说罢,化为一道黑色残影,向焰火升起的地方飞去。 沈古手下的组员,全是不喜欢杨活的一貂之丘,听到这话顿时全都激动地鼓起掌来,恨不得也跟着去,亲眼看杨活被乐圣狂揍的样子。 沈古疾如星火,数息之间已经在丛林上空越过几百米;那枚青绿焰火已经落下,丛林恢复一片苍茫,一时之间也看不到什么。就在这时,他看到一道人影从前方的丛林下窜了出来,如利箭一般向右方射去。 沈古一瞧,顿时火大。 妈的,你还往我的地盘里面跑啊!真是不把老子放在眼里,是吧? 狗?日的不就是和万宝那个蠢货交过手吗,就以为乐圣都是软柿子,随便可以对付,是吧?我靠你娘的,老子今天非要好好收拾你一顿,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 杨活继续往右飞,灵识一扫到就找到了右边第三位置的程既明。一百米的距离,转眼即到。正在悬空滑翔的程既明,看到杨活突然出现在眼前,也是给吓了一跳。 “没事。我就是来给你说一声,草食动物比肉食动物更危险,一定要保持距离;还要小心单独生长的巨型花草树木,有可能伤……” 刚说到这里,杨活突然猛地一推程既明,传声道:“走!”随即头也不回,双手疾速挥弦,一个火球在虚空中跳出,向他的背后疾射而去! “嗤!” 没有很响的对撞声,就像点燃的鞭炮丢进了池塘,只有轻微的嗞嗞响。 杨活一边向侧方避开,一边回头查看。只见几十米外有一个人影,从他那边掀起了一片青色的波涛,将火球撞成了无数碎屑,又将碎屑湮灭其中,并向疾速追上了他! 第504章 歌乐双形,合而为一! “沈古大人!” 杨活看清了来人的脸,不由吃惊地叫道。 “哼,不知死活的东西!竟然跑来我的地盘抢东西,尝尝我的水漫火山!”鬼音沈古的二胡琴声突然奏响,宛如鬼哭狼嚎,一下子刺进杨活的耳朵! 杨活只觉得双耳如同针扎,连忙双手捂住了耳朵。与此同时,那青色的透明巨浪追了上来,将杨活席卷在其中;本以为水势温柔,岂料想这巨浪竟然蕴藏着强大的拉扯之力!就像有几十匹马同时在拉扯他的肉身,每一块肌肉、每一块骨头都在格格作响! 如果不是经过致柔水的淬炼,又经过“再造本真”的重塑,他的肉身绝对会被拉扯成几百块、几千块碎片! “水漫火山”…… 沈古这家伙竟然想将我当场格杀? 杨活在极为痛苦之际,脑海中电火石鸣般闪过这个念头。陷空密境属于乐海的延伸,这里同样不受乐圣天网的监视……他杀了我,没有任何人可以作证! 想到这里,杨活心中猛地一惊。 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心底迸发,让他瞬间跳脱出巨浪的纠缠!他的双手已经按在了怀中的冰月金琴之上,可是就算已经关闭了听觉,仿佛仍能听到那如同玻璃划石头般的刺耳琴声,让人感觉头疼脑裂,根本听不到自己的琴声,根本无法弹奏! “鬼音”沈古,果然名不虚传! 青色的巨浪在空中不断翻飞着,犹如一张灵动的魔毯;杨活宛如穿丝引线的蝴蝶一般,在空中划过一道道极不规则的曲线,躲避着青浪的追击。 此时沈古心中也是暗暗吃惊。 “想不到这小狗的翔术如此高超,怪不得万宝接连栽在他的手下,这身法果然诡异得让人无法捕捉。”其实,他喊出来的“水漫火山”只是前面漫过的那一下,接下来的青浪追击根本就是他暗中独创的“水龙缠”。 这个战技是他在十年前领悟乐道大圆通之际,突发奇想的一个点子;之后,又经过不断地改良,自以为已经达到了无坚不摧的程度;刚才缠住杨活的那一刹那,他一时脑子发狂,用上了七分力,发力的瞬间他就后悔了——杀了杨活,必然会遭到至圣先师的责难。 可是看到杨活毫发无损地从“水龙缠”中脱出,他一方面暗松了一口气,另一方面也是纳罕自己的“水龙缠”,明明连钢铁都可以扭成麻花,为何却奈何不了杨活? 短短几息的脱逃时间,让杨活的头脑冷静下来。 任何乐声演奏都不是连绵不绝的,它必须有短暂的间隔,沈古的刺耳“鬼音”也不例外;可是为什么感觉不到那些间隔呢?那是因为鬼音对大脑造成的刺激干扰太强了,让人很难意识到那一闪而逝的间隔…… 想到这里,杨活打开了听觉—— 刺耳的二胡鬼音,一下子让耳膜变得刺疼起来,他咬牙硬忍着,启动七个灵识,全神贯注地倾听着这鬼音……遇到刺耳的声音,人性本能是避开它,而不是迎接它,而当你真正专心迎接它时,其实它反而变得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吱——” 一个尾音嘎然而止,短暂的间隔! 杨活抓住这半秒的空隙,启动了虚域之境——自从对乐道洞玄有了更深理解后,他的虚域之境也变得更加纯熟——当然,虚域对沈古没有用。因为每个乐圣在悟透乐道洞玄后,都参透了虚域之境。所以,杨活的一举一动,对沈古来说洞若观火,并没有丝毫的加快。 然而,沈古的脸色却变了。 他明白,这半秒对杨活来说,确实是延长了。他可以抓住这个延长的节点,逃之夭夭。然后,沈古诧异地发现,杨活竟然没有逃,而是手口并用,边弹!边唱! 搞什么? 杨活看懂了他的表情,心里骂道:蠢货!这个时候,老子难道要给你唱《征服》吗?当然是《海阔天空》了! “要拿执着,将那命运的锁打破——” 看着杨活的嘴形,沈古仿佛听到了一声沙哑的嘶吼;在这一刹那,天与地突然消失了;无尽的黑暗之中,突然出现了两把巨大的锤头虚形! 这两把巨锤虚影,一上一下同时向沈古横击而去—— 然而,当它们在中间交会时,竟然合而为一,变成了一把黑光闪闪的巨锤(杨活以前只见过金光闪闪,然而他今天却知道了什么叫做黑光闪闪)! “哐!” 急速躲闪的沈古,在黑锤面前就像慢动作那么慢;当他被击中时,就像一颗被射出的子弹,“输”的一声就不见了! 巨锤撞击乐圣所产生的强大冲击波,就像引爆了一个炸弹——周围的树木,全部向外倒折!突然之间,丛林之中出现了一个方圆几十米的圆状树坑! 左边百米、右边百米,姚奎与程既明站在树梢之上,愣愣地望着中央这一片被空空旷旷的圆形之中,杨活的身影缓缓下降,余风吹着他的衣袍,显得格外萧瑟。 “杨大人……” 他们两人不约而同,在心中默念着杨活的名号。 此时的杨活,身心俱累,任凭肉身自然从空中坠落;而他的心中却是充满了喜乐!很早以前,他就尝试过将歌意化形与乐意化形融为一体,却从没有成功过;而今天,在那短促的半秒之刹那,他却成功了! 歌乐双形,合而为一,其威力绝对不是一加一等于二;从两个虚形会合后变得黑光闪闪,就明白它们必然是发生什么奇妙的化合反应,连乐圣都无法抗住的痛快一击! 哈哈哈! 杨活当然不期望这一锤能将沈古打伤,毕竟他在乐道境界上还是高狂,连止战之境都还没有真正踏入,隔着一个境界,很难真正伤到对方;但是能将他一锤打到看不见的地方,这已经非常解气了! …… 突然,杨活尚未落地的身形反卷而出,向后方疾射而去。 什么?! 远望的两人心中震惊:难道沈乐圣又返回来了?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株断掉的老树,枝叶哗动,一只彪悍的异兽跳出来,向后方逃窜。 “唰!” 一道寒光闪过,异兽应声仆倒。 只见杨大人一个纵身跳到了兽尸旁,刀光闪了两下,就再次掠身飞起。 “还愣着干吗,继续前进!” 两人的耳中同时收到杨活的传音,不由心头一震,连忙从树梢上潜了下去。此时,左方两百米外又亮起了一道青绿色的光焰。姚奎下意识地抬起头,只见丛林的上空,有一道黑影疾速向那边掠去。他心中叹道:这小子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连乐圣也能一锤击飞?这他妈还叫高狂?那我们又算什么,低狂吗? 第505章 威压与领域 一片灌木丛,微微晃动。 沈古缓缓地翻过身,让自己仰面朝天地躺着。他的脸上全是土灰,身上华贵的紫龙袍服也被树枝刮得破损多处,如果有人看到这一幕,一定认不出这竟然是圣乐师沈大人。 可此时,沈古顾不上收拾脸面。他双眼直瞪着大树的华盖,以及树叶间隙中透出的苍茫天际,脑海中想的只是一个问题: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小狗只是高狂,最多是止战初境,怎么可能将我打飞?!怎么可能我的速度竟然躲不开?怎么可能我的护体真元会被击得完全溃散?! 现在他只是极为惊讶,而并没有害怕。 杨活的巨锤一击,其出乎意料的力量与速度,的确让他非常意外,可并没有伤到他分毫;这就是乐师与乐圣的分界点,乐圣之所以称为圣,就在于他们对乐道的领悟已经达到大圆通的境界,世间的五行乐技几乎不再会对他们造成威胁。 沈古的脑海里不断地回想刚才那一幕…… 在杨活的歌声与琴声之中,两把巨锤虚形应声而出,当它们合二为一时,那黑光闪闪的实体形态,确实让人惊心动魄…… 无论是乐意化形,还是歌意化形,都不过是精神力对天地元素的一种感应与控制,除了速度较快以外,其威力并不比高级乐技强大;对一名圣乐师而言,都是无关痛痒的;可是为什么,当两者合体时,竟然爆发出如此强大的能量?真变态! 十三乐圣之中,不乏能歌善唱之人,也都能达到“歌意化形”,可他们最终都是借助于乐声才达到对乐道的领悟,对天地法则的理解。从没有人像杨活这样,可以弄出一个“歌乐双形,合二为一”的东西出来。 这是一个新东西,沈古想不通其中的原因,只能把它归结为变态。 “靠,这次一时大意,竟然被他打飞了,这小子现在肯定非常得意。”沈古想到这里,不由有些老脸微红,“下次他就不会有这种机会了,顶多让他唱出一个字,我的乐圣威压就可以令他闭嘴!” 乐圣威压,是乐圣借助于自己海量的灵力,在附近创造一个能量真空场,从而形成对这个场地的掌控权。比如沈古为水行乐师,他可以瞬间释放出海量的水行能量,充塞在方圆数十米的天地之间。天地因五行而流转,只有一行就会陷入相对凝滞。 而乐圣本人,却可以在这凝滞的真空场内行动自如。 但是,天地由五行构成,五行必须保持平衡,这样缺少其他四行的能量真空场,很快就会在天地大能的压迫与转化下,如冰雪般消融。能保持多久,就要看乐圣的能力强弱。 乐圣威压,其实是乐圣在没有掌握领域时的一个权宜之计,它是对领域的粗暴模仿。 乐圣威压相当于把自己的乐海从乐鼎中拿了出来,用巨量的灵力换取对一片天地的掌控,这其实非常费力;并且很难维持,很易消散;就像一双巨手把大海捧到了沙漠,只要手指一松,大海就会消失在沙子之间。 而乐圣领域,则不必将乐海释放出来,依靠体内乐海与体外世界的乐声共振,实现对天地大能的掌控;领域之内,五行都在,不受天地法则的压力;只是依靠一种独特的能量排列,让一片天地为之停滞,为我所掌控。 沈古还没有掌握领域,但只要释放出威压,杨活恐怕也只能束手就擒;之所以说“恐怕”,那是因为杨活如今对虚域比较精通,有可能会在电光火石之间利用闪移逃走。 其实,沈古的猜测只对了一半。 他忽略了杨活是全属性乐鼎。绝大多数乐师都以为全属性乐鼎的好处在于可以学习五行乐技,而绝不会想到,杨活的乐鼎之中竟然汇聚了五种能量,并且势均力敌! 但就水行能量而言,杨活就拥有一江二河之力;再加上大火球、平原森林、金山银山,五行加起来,绝对超过六七条江的能量!而对于普通乐师来说,三江就能聚海,就是圣乐师的实力啊! 所以,杨活的歌意双形之所以那么强悍,与他海量的灵力储备也有着很大关系。 可是,就算有七江之力,杨活仍然只是高狂,而不能成为圣乐师;这不仅仅是乐道境界差异的问题,而在于江与海有着本质的区别。 江可量数,海却不能。 乐江会有耗竭的时候,乐海却不会。乐海,近乎无限。 三江合而为海,这就是量变到质变的过程。 …… “咦,刚才听到‘咚’的一声,好像就是这个方向呀。” “你肯定听错了,这都找了半天了,连根兽毛也没见到。” “怎么可能听错?你问老黄,他刚才也听见的。” 一群人一边低声议论,一边向这边走来。 躺在灌木丛里的沈古,连忙收了思绪,弹跳到半空之中,抓紧时间换了一身干净的袍服,又整理了一下仪容,这才踏雾驭风向来人飞去。 “沈大人!” 这一群高狂看到鬼音沈古飘然出现,纷纷凑了过来。 “嗯,你们才走到这边吗,有没有发现异兽的踪迹?”沈古淡定从容地问。 一人答道:“没有,刚才听到这边有动静,可一路搜过来也没看到什么。” 另一人问道:“沈大人,找到那臭小子了吗,那绿色焰火是他们队放的吧?” 沈古点点头,微笑道:“当然,那臭小子还不服气,想与我动手,嘿嘿……你们刚才应该听到动静了吧?” “听到了,那么大的动静!” “我们刚刚都在猜想,肯定是沈大人出了大招!” “嘿,真过瘾!那小子太狂了,早就该收拾了!” 沈古瞧了瞧众人兴奋的样子,微微颌首,轻描淡写地道:“刚才动静太大,把附近的异兽都惊走了。大家都加快速度,咱们向前搜索。” “是,大人。” …… 此刻。 杨活也飞到了左翼,这边由三名恒国乐师负责。放出焰火的是中间一位。当杨活到达的时候,用灵识扫了二遍,才发现躲在一株巨树枝杈间的这名乐师。陷空丛林的灵气太高,就连大树都有着淡淡的灵力,灵识搜索在这里非常不便。 “杨大人,你瞧。” 顺着这名乐师手指的方向,杨活瞪着眼看了半天,才发现远在两百米外有一只虎种异兽;它全身斑黄色,卧在一块大石头上,懒洋洋地打瞌睡。 “哇塞,你这眼力可真够犀利的!”杨活赞道。 这名乐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嘿嘿,大家都这么说。” “去吧,杀了这头异兽。”杨活道。 “啊?我,我一个人去吗?”乐师有点惊讶。 “虎种异兽为六级,你一个高狂还怕它怎么?”杨活笑道。 乐师辩解道:“可是,这里的异兽比外面的大多了……而且,你们不是说,这里的异兽可以吃掉高狂吗?” “是,这里的异兽常会释放出强大的乐压,在精神上压制对手;不过,我想你们恒国乐师在精神造诣上似乎别具特色,也许可以克制这种乐压。用你最强的乐技,尽量一击必杀。放心吧,我会在后面帮你掠阵。” 乐师听杨活这么说,只好点了点头。 他虽有翔技却不直接飞过去,而是像一只飞鼠一般,从一株巨树的阴影跳到另一株树的阴影里,极为谨慎地隐藏着自己的行迹。杨活心中叹道:这小子,肯定活得长。 第506章 巨象群奔 “看到了吧?你其实已经伤到了要害,”杨活指着巨虎的腹部那道长达数尺的伤口,对恒国乐师道,“只要你再及时补上一下,它就完蛋了。” 恒国乐师心有余悸地道:“它的叫声太吓人了,我那时候一下子懵了。幸好杨大人你在旁边,不然我还不够它一口咬的,这,这异虎太大了!” “嘿,那是你还没见到草食动物。” 杨活说着,从巨虎的断颈中取出一枚足球大的魂晶出来。淡红色的光芒,从透明的晶体中透射出来,映亮了乐师的双眼。 看到杨活将魂晶要往纳囊里丢,乐师的喉咙不由发出“格”的一声。杨活转头瞧了他一眼,笑道:“放心,有你的份!我只是先保管着,以免让人抢了去。不然,你收着?” “不不,还是大人收着好了。”乐师连连摆手。 杨活点点头,说道:“你把虎肉割一块,虎血收一袋。继续向前搜索。” “好,那这……虎皮、虎齿、虎骨呢?”乐师问道。一般来说,异兽身上的皮与骨都是非常值钱的。 “来不及收拾了……”杨活道。 乐师道:“我处理这些很快的。” 杨活瞧了他一眼,道:“那你尽快,不要落后得太远,不然待会我可能赶不过来。” “好的。” 乐师立即就奏起了乐器,一把火刀从虚空中跳出,宛如飞舞的精灵,飞快地解剖着巨大的虎尸,转眼之间就将虎皮给剥了下来,接着又开始剥虎骨。 靠,你真内行! 杨活暗叹一声,腾起火翔术就要飞走,这时候突然听见从左后方传来动静,听声音不是一个人……他顿住身形,扬声道:“谁在哪边?” “是杨大人吗?”那边传来一个女声,“我们是雪淡大人的队员,奉命来找你。” 那名恒国乐师顿时吃了一惊,愣住了:难道我们越界了? 杨活低声道:“赶紧弄完,赶紧走!我去迎住她们。” 他向后方疾飞了百米左右,看到两名女乐师站在林间的空地上。七名领队里面只有雪淡一个女性,所以女乐师多数选择了她的队伍。 “两位同道,地上很危险,还是升到空中安全一点。”杨活微笑地和她们打招呼。 “不必了。”一名中年女乐师冷淡地道,“雪淡大人说了,前面这一片的异兽都被杨大人清光了,不会遇到危险。” 杨活笑道:“你们大人真客气,过奖了。” 另一名年长的女乐师,稍微客气一点:“杨大人,我们领队希望你约束一下自己的队员,不要捞过界了;否则,她将会对你不客气。” 杨活连忙道:“哎呦,真对不起!你瞧这丛林严实的,走着走着方向就偏了,原来这已经是你们地界了吗?抱歉抱歉,我马上通知我的队员们,一定要仔细看路。回去也告诉你们领队,就说杨活失魂落魄,请她原谅。” 两名女乐师见他好生答应了,就转身大步流星回去了。 杨活则跳到树梢之上,化作一道流星,继续向左边飞驰。他找到了最左边的那名恒国乐师,告诉他加快搜索速度,人家鸟音乐圣的队伍快赶上来了。 这名乐师一听鸟音乐圣在后面,顿时吃了一惊,担心道:“那咱们还是回到自己的地盘吧?别给人逮到了,不好看。” “什么好看不好看?你别担心,她们二十多人一块走,能走快吗?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你速度加快点,继续向前搜,咱们的拉网计划多成功,现在已经收获五枚魂晶了!” “咦,已经五枚了吗?我只看到三道焰火哦。” 杨活一扬眉,笑道:“三道是你们的,我自己还收拾了两头异兽呢。” 乐师大喜:“啊?速度这么快,这才不到一刻钟吧?” “那当然,再加把劲,争取早点收工!” 杨活鼓励完这名乐师,又一一通知其他队员,加快搜索速度,然后回到自己的“扇形阵”中心位置。就这样,一面扇形大网迅速地向前铺设过去,凡是遇到异兽就立即点燃焰火。 一个时辰之内,他们这一队一共刷了十一个肉食魂晶,三个草食魂晶。 其他的乐圣,因为顾忌异兽强大的乐压对高狂的震慑作用,不敢轻易让他们分开行动,所以推进得比较缓慢。一旦遇到异兽,都是采取乐圣掠阵、高狂们轮番上阵的战术。 “咦,魏夫人走在最前面,竟然没有发射过焰火,真是奇怪。” 杨活的心里闪过这个念头。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远方传来一声啸叫;听起来,好像是乐圣发出的警惕之声,方向则是身后的远处。杨活心道,那肯定是广场的另一边,黄幡、罗远他们那边。 过了数息,又是一声啸声响起。 这啸声与前面的啸声,明显不是同一人所发,但同样都是饱含警惕之意。 杨活不由心中一怔。 什么东西? 竟然让实力最强的两名乐圣先后都发出了警示之声? 想了一下,强烈的好奇心让他突然跳了起来,分别向前面的魏夫人、左边的恒国乐师、右边的波卡传音:大家躲在树上,原地休息一下。波卡和恒国乐师,通知你们外翼的队友! 杨活化为一道流光,疾速向适才啸声响起的方向窜去。 回到白石广场,再往前方飞了数里,隐隐听到丛林之中传来轰轰的巨响。又往前飞了几百米,眼见的场景顿时让他大吃一惊,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一群体型如小山包的巨象,正在丛林里向前奔驰,目测有十几头。数量虽然不多,可每一头都是几十吨的重量,十几头那就是成百上千吨!这样的重量在丛林地面上奔过,那场面之震撼,何其壮哉? 整个大地都在颤动,就像地震一般! 怪不得两名乐圣分别发出警示的啸叫声,不说七级象属异兽那强大的乐压震慑,光是这一群宛如钢铁洪流的血肉之躯,都可以将挡在前面的任何东西辗为碎末! 杨活望着这群巨象从左往右从远方奔过,扬起的漫天尘土挡住了它们的背影,心里不由叹惜:全是散发微光的极品魂晶啊,可惜没人敢去阻拦! 转身准备离去。 可是,他又转过头来;忽然咬了咬牙,化作流光向象群追去。 巨象群跑得很快,但快不过杨活在天上飞。 杨活在它们的侧面飞行,相距它们三十米。巨象虽然强大,但也笨重;三十米的距离,它如果要冲过来攻击杨活,不可能在刹那间完成。 “小子!你跑这里干什么?” 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传入耳中,听起来似乎是乐圣罗远的声音。杨活四下张望,只见后方极远处有一道灰色身影,极快地向他这边飞来。 “啊,罗远大人?我,我听到啸声紧急,就过来瞧一下。”杨活传音过去。 “你不要命了,离那群巨象远一点!它们在二十米外就可以将你定住!一旦你坠落地面,就会被它们踩成肉泥!”罗远严厉地警告道。 杨活心道:所以我才保持了三十米距离嘛。 不过,他知道罗远说得很对;因为巨象的形体巨大,十米也就是它转个身的距离罢了。但是,他自认为刚才想到的计划成功率极高,非常值得一试! 近千米的距离,罗远转眼即到。他看到这臭小子并没有停下来,而且他的怀中突然多了一把琴,紧接着就看到他的双手拨动琴弦,他的嘴巴张开——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第507章 真是狗胆包天 象群正在奔跑,突然看到它们的前方上空,出现了两把巨大的刀! 这两把巨刀的虚形,一左一右。 这个异像,顿时让象群的奔跑速度慢了下来。刀长二十米,刃宽一米!这让它们深感威胁。而且,当它们出现的时候,就开始向中间靠拢。 象群彻底停了下来,领头大象站在二十米外看了一下左右,似乎在考虑着要不要转向。就在这时,那两把巨刀虚形合到了一齐。 当它们合而为一时,天地似乎一下子暗了下来;只看到那把黑光闪闪的巨刀,它浑身上下散发着金属的光泽,由上而下疾速一劈——刀刃劈开空气,就像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照亮了所有人的眼睛,映出所有人眼底的寒意! “唰!” 长达四五十米的刀芒,从象群队伍当中纵向劈过! 刀意消失。 天地在人们的眼中恢复光亮;巨象群的前方天际,此时悬空站着一个紫袍人影。 “哗啦!” 五头巨象轰然倒下,全是从头到脚被劈为两半;肚肠血水一下子滚落出来,宛如一场红色的小山洪,瞬间凭空涌出,四下流淌。 距此百米之外的乐圣罗远,心中惊罕不已:刚巧这五只巨象都在同一条直线上!这巨刀刚好只劈开这五只,而未伤到其他巨象分毫! 这时,他突然才发现巨象群前方有一个巨大的火团,火团之中包裹着一个人影;显然,那是杨活——顿时吓得脸色大变,心中狂叫:“快跑!” 但是,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巨象们全把恼怒的目光射向悬在空中的人影,尽管他燃起了熊熊大火,那也挡不住它们集体的乐压攻击——刹那间,数十道乐压叠加过去,连空气都因强大的压力而变形! 那团火凝固了! 然后向地面坠落…… 巨象们冲了上去,火团刚落到地面,就淹没在无数巨大的巨蹄之下;巨象奔过去百米,又返回来再次从践踏而过。 罗远不由闭上了眼,为一个高级狂战天才而默哀。他明白,就算杨活浑身是铁,在这种情况下也会踏成铁泥。数百吨的重量,再加上无人敢抗衡的强大乐压,岂有生命能生还? 附近的乐圣黄幡,闻声也赶了过来。 他在千米之外也看到了刚发生的一幕,此时他赶到了罗远的身边,轻声道:“看不到任何痕迹吗?” “是啊。”罗远叹气道。 黄幡运用天眼向那一片丛林望去,只见场地内四处充斥着巨象体内那种墨绿色的能量以及深红色的戾气,看不到有人类的能量体存在。 “嗯,这小子肯定是想办法土遁了。他的灵魄经过返玄归虚的再造,没可能会被乐压给震慑得一动不能动……”黄幡是土行乐师,所以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一点。 “咦?”罗远略微惊讶,随即想到杨活是全属性乐鼎,这还真有可能是他的设计,要不然怎么可能突然跑到象群前面去送死? 此时,只见那群巨象冲回来,围着那五只巨象的尸体默默地转了几圈;突然之间,它们发疯似的把尸体用巨角挑到空中,抛洒得到处都是! 狠狠发泄了一番后,在头象的带领下匆匆离开。 “靠,这些象发什么疯?”黄幡不可思议地道。 罗远点点头,说道:“如果你所料没差的话,那五头巨象的魂晶已经被那小子取走了,这让象群更加狂怒,毕竟它们也是可以吞噬魂晶的。” “啊?”黄幡惊讶地张大了嘴,“你是说……这小子是在猎杀,他不是在逃命啊?”罗远知道他没看到前面的事,就道:“是啊,我亲眼看着他飞到了象群前面。” “这,这小子真是狗胆包天啊!”黄幡不由感叹道。 此时,象群在发泄了一通怒火后,在头象的带领下离开了。它们当然没有发现百米外的两名乐圣隐身在云雾之中。 “谁在说我坏话?” 随着一个清脆的声音,杨活的人影突然从地下跳了出来。 罗远看他衣裳干净、精神良好、完全没有狼狈不堪,显然巨象对他没有造成半点伤害;不由冷着脸道:“小子,你这可是在我地盘。” 杨活明白,罗远这是在指责他过界抢怪,于是笑道:“罗远大人,我也是避无可避,为了自保,只能出手了;大不了……猎物我不要,全部归你们队!” “噄!”罗远不由啧道,“你小子,五枚魂晶都到手了,还说这话,真是占了便宜还卖乖。” “啊,什么魂晶?”杨活装糊涂道,“我哪有见什么魂晶啊,罗大人你刚也瞧见了,我都被大象踩到了泥里面,哪有机会去找魂晶?魂晶,肯定是被象群给吃了。” “得了,你说啥都行。”罗远见他耍无赖,气得干脆闭上了嘴。 黄幡笑道:“你这小子真够可以,连大乐圣都敢哄!我问一下,刚才象群那么强的乐压,都没能困住你吗?再造过的魂魄,真的这么牛比?” 杨活对黄幡印象不差,认真解释道:“给魂魄再造没关系吧,象群有乐压,咱也有呀,乐压对撞一下,总有一线的缓冲时间,足够我启动虚域和土遁术了。” “哦,原来如此。”黄幡点了点头。 杨活向两位乐圣拱了拱手,说道:“刚才听到两位大人的啸声,我贪热闹就过来瞧一眼,没想到差点丢了性命,唉!真是……哎呀,我的组员们还在等我呢,那我就不多叨扰了;罗大人,黄大人,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黄幡笑骂:“罗大人不会和你计较那五枚魂晶的,快滚吧!” 杨活点了点头,并未转身就突然一个闪移到了百米之外,然后驾着火翔术向南方飞去。 “靠,这小滑头还防咱们呢!”罗远不由摇头道。 黄幡笑道:“是防着你——看你冷着个脸,我看他这里心里可慌得很。” 罗远问道:“黄幡,若是你,敢那样尝试吗?” 黄幡知道他说的是象群乐压,认真想了想,说道:“以前不敢;现在敢了。那小子都没事,咱们肯定也没事。” 罗远点点头,沉思道:“在如此高强度的乐压下还能施展乐技,这小子的神识强度……恐怕不弱于你我呀。” 黄幡微微一惊,道:“不会吧?这么说,他岂不是很快就……第十四个了……靠,他灵力充盈,神识强大,缺的唯独是乐道修养罢了,这小子……真绝了!” 第508章 实力是吃出来的! 杨活回到自己的地盘,将七名组员一一召唤了过来。 等到人到齐后,杨活笑道:“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咱们的东西齐了,不用再在丛林里辛苦了!各位,咱们现在就回白石广场,开始炼化魂晶!” “炼化魂晶?”众人的眼睛顿时亮了。魂晶可是好东西,特别是这密境丛林里的魂晶,不但个头大,还能量强,谁不喜欢啊? 魏夫人笑道:“刚才还不够呢,你去哪里转了一圈?” “嘿嘿,保密。”杨活笑了笑,“快走吧!” 说完,他身影一晃就不见了。 众人互相看看,也连忙奏起翔术往回赶。 等他们回到白石广场的时候,只见杨活盘坐在广场上;在他的周围飘浮着十几火团,每一个火团之中都裹着一块肉;远远地就闻到肉香四溢,口水不由就冒了出来。 “啊,领队大人亲自帮我们准备餐饭,真是不敢当!让我等也好生惭愧啊!”一名恒国乐师涏着一副老脸,感叹道。 他的恒国同伴则笑道:“老兄,你是没见到异兽吧?这可不是普通的食材,是刚刚杨大人从我们猎杀的异兽身上割下来的新鲜肉哪!” “啊,十几块都是?” “那肯定!”程既明点头道,“因为杨大人每杀一头异兽,只割一块肉,只灌一袋血,连皮毛爪牙都丢下不要。” 其他几位曾经见识过的老乐师也纷纷点头,都是一副深感惋惜的表情。那个恒国乐师则道:“确实如此,不过我因为解剖技巧高超,得到杨大人的允许,给收拾了一头巨虎的皮毛!” 众人闻言,纷纷让他拿出来瞧。 那乐师本来洋洋得意,听众人要看,不由望了一眼两名同伴,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啦,就是比普通的异虎大一点罢了。你们瞧,大人的肉烤熟了!” 众人见杨活熄了火球,纷纷围上前去。 杨活微笑道:“大家都坐下吧。” 凌空托着那十几块烤得焦黄流油的红肉,在空气中迅速地转了几十圈,直转得肉香飘散、众人暗吞口水,这才停了下来。 杨活道:“现在应该不烫了,你们先忍着口水,我把肉切一下;谁有盘子?” 一名恒国乐师举手道:“我这里有几个竹碗。” 杨活眉头微皱,没有吭声。 只见姚奎犹豫了一下,不太情愿地从纳囊中取了一叠青色的小圆碟出来,一边分发给大家,一边嗡声嗡气地道:“你们用的时候小心一点,可别把口水滴到我的碟子上;这全是藏边青木所制,我自己平时都不舍得用呢。” 杨活瞧着这青木碟光洁如洗,宛如全新,不由笑道:“姚奎兄,想不到你还挺爱干净。” 姚奎翻了翻眼,没有说话。 “刷刷刷……” 众人只见虚空中突然跳出十几把小刀,分别斩向那些烤肉,一阵刀光闪耀之后,每一块烤肉都被切成了大小相近的八小块,一共一百多块肉块凌空浮在空中,形成一个肉块环带! 这个环带旋转着,一块块的小肉块跳出来,自动落到众人手中的青木碟上;转眼之间,肉块环带消失,每个碟上都整齐地叠放着八小块肉,一块不多,一块不少。 众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同时控制一百多块肉……这不仅仅是灵力的问题,而是灵识的细分程度;这绝不是寻常乐师能做到的,至少在场的诸位自认都做不到! 八名队员,除了波卡与魏夫人,其他人都是中老年乐师;因为长辈的身份,一开始对杨活这个小年轻颇多看不在眼里,而如今他们一个个心中却渐渐佩服起他来。 “天哪,我刚刚看到了什么?”突然有人在远处轻声叹道。 身为高狂,一个个都是耳聪目明,不由全都闻声转头;只见在广场的另一边,几十米开外的石碑另一侧,坐着几名高狂乐师。可能是其他组的成员在休息。 “如果连这两下都没有,怎么能当上领队?”另外有人不屑地道。 这一边。 杨活已经吧嗒吧嗒地吃了起来:“嗯,不错!这老虎肉有嚼头……嗯,象肉太难嚼了,就跟柴禾似的,呸!还是鹿肉好吃,还自带一股香味……” 众人见领队开动了,也纷纷吃了起来。 波卡奇道:“杨活,你怎么能吃得出来是什么肉?” 其他乐师都心道,这小姑娘……竟然敢直呼杨大人的名讳,真是胆大! 只听杨活道:“废话,我自己割的,自己烤的,怎么会不知道?嗯,哪个,刚才取到兽血的各位,都拿出来每人喝一点。” 那几名乐师纷纷取水袋出来,传递着每人喝了一小口。食用异兽血肉对人类的身体经络有改良作用,这都众所周知的,贪多也没有用,所以大家都没有多喝。 食用完毕,杨活从纳囊中取出一个球状魂晶,捧在手中。 “各位,没吃过这种魂晶的举手!” 五位长者乐师默默地举起了手,然后都颇感讶异地望向魏夫人与波卡。魏夫人微笑道:“我们两个都是滚石乐队的,沾杨大人的光……” 长者乐师这才恍然。 杨活用利刃将这个足球大小的超大魂晶切成了平均切成了八份,取出其中五份给他们五人分了,让他们直接嚼食。 一名恒国乐师小心翼翼地问道:“杨大人,这种魂晶是不是吃多了也没用?” 杨活明白他的心思,得了十几个球状魂晶呢,怎么才分食一个呀? “呵呵,食肉异兽的魂晶,就算整个全给你吃了,也就增加一汩灵力罢了;它主要的作用,还是改良我们乐鼎中的灵力状态。只吃一份就足够了,其余的留给其他有需要的人。” 说话之间,五人已经将魂晶嚼食完毕。 杨活又取出七枚鹅蛋大小的魂晶,郑重地分发给他们。这些食草动物的魂晶,散发着温柔的光芒,呈现出半透明的朦胧美感,拿在手中就可以感觉到其中蕴藏的强大灵力。 “这些魂晶,可以更好地改善我们乐鼎中灵力的存在状态,扩大我们的乐鼎容积;在炼化之后,直接就会让你们增长两溪的灵力,各位吞食之后就专心炼化吧。” 七人眼中不由全都露出感激的神色。 两溪灵力?一溪灵力就是高级辅战乐师!这枚小小的“鹅蛋”,就相当于两名高级辅战啊,恐怕花费千万都买不到……而杨大人竟然眼都不眨就送给我们了!有几名老者心里更有愧意掠过,他们刚才还怀疑杨活不舍得球状魂晶呢,那才值几个钱? 魏夫人与波卡望了杨活一眼,见后者眨眨眼,就默默吞食了。她们虽然曾经食用过一枚,可杨活毕竟偏心,吞食之后就可以多两溪之力,自然要优先自己人。 姚奎一边嚼食着魂晶,一边嗡声嗡气地道:“杨大人,我知道你这么做是为我们好,可我总觉得……不踏实。这种投机取巧获得的灵力,总比不上那些经过艰苦历练累计出来的实力,对吧?而且,人家罗远大人一开始就说了,要让我们在丛林中提升实力和战力,现在倒好,不劳而获,实力直接一吃就有了,你这不是拔苗助长吗?” 杨活耐心听他说完,才淡淡地道:“你懂个屁,实力就是吃出来的。我不就是一个现成的例子吗,你以为我的一江灵力哪里来的?就算从娘胎里就开始修炼,区区二十年也修不来。实力,当然可以吃出来。” 姚奎脸色微红,辩解道:“就算实力可以吃出来,那战力也吃不出来!战力必须得亲自战斗才能提升,这一点你总得承认吧?” 杨活淡淡地道:“狗屁,战力也是吃出来的。” 姚奎一听总是急了眼,忍着火气说道:“好,就当我是在放狗屁,那麻烦杨大人解释一下,战力是如何吃出来的?” 其他人也是一时无语,全都望向杨活,看他怎么解释。 第509章 对,我只是路过! 看到众人惊诧的目光,杨活不由笑了:“战力也可以吃出来,这道理很难懂吗?” 他对姚奎道:“你是幽国人,听说过祈空海吗?” 姚奎一愣,道:“祈空海?那可是一个前辈高人,十年前就退出了黑山战场,据说快达到止战之境了……怎么,杨大人认识他吗?” “当然。两年前,祈空海这老小子与其他三名狂战乐师联手对付我……后来,他和我一起掉落在这陷空密境,在密林中他遇到了一群兔兽,就像你刚刚一样,你猜后来怎么着?” 姚奎脸色微变,摇了摇头。 “那群兔兽当时有别的事要忙,咬死了一只巨虎,就没再理他。祈空海被吓得尿裤子,嘿嘿,这是我亲眼所见。你猜他为什么会尿裤子?” 姚奎想到自己在那一刹的恐慌,深有同感地道:“肯定是他被兔子的乐压给压制了,一动也不能动。” 杨活微笑道:“你说得对。那个时候,我躲在远处的树上也不敢去招惹兔子。直到后来,我无意中吞食了一枚上品魂晶,实力大增之后,才敢直接对战这丛林里的各种异兽。 “然后我才发现,这些草食异兽的乐压并不可怕,它其实只有短短的一瞬,如果你与它实力相当,在那一刹努力抗争而不是惊慌失措,有机会在它冲过来之前挣脱乐压!” 一名恒国乐师吃惊道:“天哪,这里的异兽还有乐压?那刚才我们岂不是很危险?幸亏我没遇上什么可怕的草食异兽!” 杨活不以为然地道:“所以我让你们先放焰火嘛,只要你这样做了,就算草食异兽冲过来,我也能救得了你。不信,你可以问问姚奎老哥。” 姚奎略微低了头,道:“是,刚才我就一只兔种异兽的乐压给定住了,一动不能动;若不是杨大人及时出现,这条老命恐怕就没了。” “实话告诉你们,只要你们炼化完鹅蛋魂晶,我保证你们再遇到草食异兽时,有机会出手!不吃的话,直接就是死;吃了的话,尚可一战;你们说,这战斗力是不是吃出来的?” 众人听了,均默不作声。 杨活道:“好了,你们在这里慢慢炼化吧,估计得三个时辰才能完全吸收;我出去转转,两个时辰之后再回来。” …… 杨活离开了白石广场,来到丛林之中。 以他现在的实力,不惧怕任何异兽或异禽;所以他堂皇而之地凌空站在丛林的上空,回想着上次找到食人花的地方,辨别了一下方向,按照记忆中的路线飞行过去。 没有,上次出现过食人花的地方,如今都是荒芜一片,连幼苗也没遇见一株。杨活心道,不会吧,乐圣们把食人花全采收光了?那岂不是竭泽而渔,不给后人留活路嘛! 反正时间尚早,他继续在丛林中寻觅着;第一次来到时候,只是探索了丛林的边缘一小部分,更广阔的地方根本没来得及搜寻。 食人花生长的地方,方圆几十米不生高树,应该一眼就可以看到。所以,杨活飞得非常快,如一道流星在丛林上空划过。 “喂,小子!你又跑到北边来干吗?”耳畔传来乐圣罗远的声音。 杨活低头瞧了一眼,距离罗远站在千米之外的一株大树上。心道:这老家伙!我离你这么远,分明就不在你的地盘之内,你管我干啥?嘴上却道:“哈,罗大人请放心,我们的魂晶已经够了,绝对不会抢你们的异兽。” 说完,他也不等罗远回应,立即就飞走了。 又转了一会儿,他看到万宝带着二十多名乐师在丛林里转悠。 万宝看到他就当没看到一样,杨活也是如此。 偏偏有一位学员不识趣地叫了起来:“咦,那不是杨领队吗?他怎么来我们地盘了?” 万宝冷淡地道:“不用理会,可能只是路过。” 杨活耳朵灵敏得很,隔着几百米丛林都听见了,叫道:“对,我只是路过!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理我。” 乐师们瞧瞧万宝,又瞧瞧杨活,心里均奇怪:咦,都说万宝大人与杨活有私仇,两人打过好几架,怎么现在看上去两人挺和谐的呀。 杨活一直向北,想找到那片神奇的杨树林瞧一瞧。 上次听乐圣们说,那些杨树每一株都有百米之高,近百株巨杨各个相距又有百米之遥……按理说,那将是一片极为壮阔的林木,远远就可以看到。 可是他一路小心查看,却始终没看到这样的树林。 一个时辰后。 杨活突然停了下来。在他的前方,依然是无边无际的丛林,可是他却渐渐有一种不安的感觉。飞了一个时辰了,竟然还没到边际,这丛林纵深几何? 丛林还是那样,没有太大的变化。 可是,周围万簌俱静,没有人迹,这让他觉得可怕,好像自己遇到了鬼打墙一般,虽然飞了一个时辰,也许只是在某个地方打转。否则,按他的速度至少也有三四百里了…… 陷空丛林是在乐海第四重的下方,乐海第四重也不过数十里的长度,这陷出来的丛林怎么可能如此之大? 杨活看着前方无际的丛林,幽深,宁静……越发感觉可怕与不安。 立即转身,返回。 …… 白石广场。 “呼——”姚奎长吁一口气,缓缓地睁开眼来;世界在他的眼中变得更加清澈了,一切事物,一分一毫,一举一动,全在他的眼中;一股强大的力量感,充盈在他全身的每一处。 内视乐鼎之中,只见一条火红色的大河在虚空中缓缓地流淌着;而在虚空的另一处,又有三条涌泉从虚空中生发,欢快地向流动着;这三条小小的溪流,在前方交汇在一起,形成了一条小小的河流。 “啊,又多了一条小河!” 姚奎激动得全身颤抖!七年了,自从踏入高级狂战的门槛已经七个年头,这七年来他毎日坚持苦修,从未有过一次偷懒,可是灵力的进度非常缓慢,只积累了半道乐溪…… 而现在一下子就涨到了三条乐溪,汇成了一条小乐河! 如果让他按原来的速度修炼,至少还得四十年才能积累到一条小乐河!这让他如何不激动,不兴奋? 更让他觉得心潮澎湃的是,乐鼎的世界一下子变大了!如果说,他之前的乐鼎只是一个容纳灵力的空间的话,现在则近乎是一个世界,有一种漫无边际的浩渺之感! 这种心怀世界、腹有乾坤的感觉,会让人产生强大的自信!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自己的眼前展开,可以掌控自身的命运,随意在其中遨游! 现在,他终于认定了杨活那句话:实力可以吃出来,战力也可以吃出来!如果再让他面对那只兔属异兽,绝对不会有任何心慌,不会被它的乐压所制! 姚奎忍不住跳了半空中,对着远方天际大吼了一声:“啊——”强大的冲击波,让笼罩白石广场的圣光罩微微颤抖,荡漾出一层层的波澜。 “喂,姚老哥,你可别把圣光罩给震破了!”程既明笑道。 姚奎低头见是他,不好意思地跳下来,笑道:“对不住,吵醒了你们。竟然真的增长了两条半乐溪,而且……这种感觉太好了,我一时没控制住情绪!程老弟你呢,增长了多少?” “我也是两条乐溪多一点。”程既明挺了挺胸膛,坦然道。 姚奎上下瞧着他,奇怪道:“老弟,我怎么觉得你看起来不一样了,好像高了一点;怎么,这魂晶还能改善体质啊?” 波卡笑道:“程前辈现在挺直了胸膛,所以显得高了。” 姚奎一拍手,叫道:“对对对,以前你小子总是一副弯腰驼背、贼眉鼠眼的样子,现在昂首挺胸、气宇轩昂,顺眼多了。” 程既明伸展着双臂,笑道:“是吗?我自己倒没有感觉。” 第510章 哪有什么奇遇,全是给人逼的 “你们呢?增长了多少?” 三位恒国乐师原本在一旁窃窃私语、眉飞色舞,此时见高大雄壮的姚奎过来相问,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姚奎见状,顿时觉得有些尴尬,因为他和这三人并不熟,这几天也从来没和他们说过话;人家若不答理他,那就难堪了。 “呃……我们两个和姚兄差不多,都是一河不到四溪,”恒国乐师指着其中一位道,又指着三人中年岁较长者,“泰兄比较强,原本就是一河三溪,现在更是多了一条中河!” 众人皆惊异地瞧向那位乐师。一条中河即六溪合流,这位默默无闻的老家伙竟然比其他几人都要强,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程既明恭敬道:“这位老兄,大家在进入高狂阶段后,灵力积蓄都是停滞不前,而老兄你竟然可以累积到三溪之多,真是令人佩服!敢问老兄,是不是有特殊的修炼秘诀啊?” 老者缓缓道:“无他,唯苦修耳。” 三人中较为活泼的那位乐师笑道:“泰兄确实是,生命不息,苦修不止,从来就没平躺着睡过觉,我们就算再勤快也有吃饭、聊天、放松的时候,他老兄却没有,永远都在修炼。” 姚奎心中非常不服:哼,虽然你灵力比我高出两溪,但看你一脸没卵蛋的蔫样,真要打起来,肯定不是我的对手! 原本,他炼化魂晶之后只觉力量膨胀,胸怀壮志,天大地大,无所不为,谁知问了一圈才发现,不管是贼眉鼠眼的程既明,还是鬼鬼崇崇的恒国乐师,竟然都不比自己差——这让他不由有些失落。 这时候,他看到其他人的目光不自觉都落到了两位女人的身上,顿时精神一振。原本他并没有打算把自己和女人相比,可现在如果她们比自己差,那感觉肯定会好一些。 姚奎想问,又不太好意思。他不是害羞,只是不习惯和女人说话。他向来把女人与弱者视为同类,而且看不起他们。他对女人的相貌不感兴趣,不像那三位恒国人,总是偷瞄她们;这也是他看不起恒国乐师的原因之一。 程既明向魏夫人略微拱了拱手,微笑道:“两位小姑娘,想必也是收获良多吧?” 魏夫人见礼道:“嗯,我们潜质清浅,提升有限,自然比不上各位前辈。” 程既明摆手笑道:“哎,不可枉自菲薄,你们小小年纪就达到了高狂之境,已经极为难得了;你们前面的路还很长,将来必然可以超过我等老朽,呵呵!” 姚奎也道:“就是,你们女人吃不得苦,基础相对弱些,增长得不多也很正常;真要一下子涨个三五溪,只怕你们的小小乐鼎还容不下呢!哈哈哈!” 其他几人也笑了起来。 他们显然都以为波卡与魏夫人,只是因为杨活的裙带关系才过来的,而不认为她们会有多么厉害的实力;毕竟她们年轻,修炼乐道也就十年左右,能有多大修为? 波卡向来心直口快,本来在魏夫人的示意下不愿点破,此时见五位年长乐师都一副轻视她们的笑容,不由娇声道:“哼,什么三五溪容不下,就算涨出三五条乐河,我们也容得下!” 魏夫人不由无奈地摇了摇头。 姚奎笑道:“小姑娘,有志气!” 波卡则认真道:“那不算什么,我们早就炼就了七彩魂鼎,再多的灵力也撑不坏。” 七彩魂鼎? 众人不由全都吸了一口凉气,就算他们几位道行高深的老家伙,也是费尽心血才在近年才炼成魂鼎,而眼前这两位女子竟然年纪轻轻就炼成魂鼎,真是让人吃惊;更让人咋舌的是,还是七彩水晶魂鼎! 水晶魂鼎比起普通魂鼎,不但在花费上更为庞大,在对炼制过程的控制上也更为严格,可以说在座几位老家伙也没这个自信能炼制成功,而她们竟然炼成了! “你们……是如何炼制成功的?”姚奎问话的声音,竟然有些颤抖。 魏夫人忙道:“凭我们自己的能力当然无法可想,这还是当年在乐海之时,借着乐海的灵力与乐压,以及杨活大人的鼎力相助,这才勉强炼制成功。” 众人都“噢”了一声,心道:在乐海之中,炼制的难度自然就小了许多。 程既明小眼睛转了转,笑道:“杨大人还真了不起,竟然在两年前还是高级乐师时,就可以帮你们炼制水晶魂鼎了……果真是乐道天才,令人叹服!“ 波卡道:“那当然。他还帮我们炼了乐胆呢。” 乐胆?! 众人的眼神,刹那间全都变直了;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乐胆啊,只有经历数十年的沙场征战的老狂战,才有可能炼制出来乐胆;而绝大多数的战乐师,终其一生也无法炼制出来。 气氛似乎冻结了,众人的气息仿佛也停滞了。 几息之后,程既明才小心地问道:“那……成功了吗?” “没有。”波卡坦率道。 呼—— 众人全都松了一口气,心里想的都是:如果她们连乐胆都炼制成功了,那我们这些老家伙的脸实在没地方放了! 只听波卡继续道:“不过,我们现在……” 魏夫人连忙碰了她一下,抢话道:“我们现在会继续努力,争取不拖累各位前辈。” “哪里哪里,你们两位虽然年轻,可这实力真不俗啊!”程既明诚心地赞道。不但是他,现在其他人也没有敢小瞧她们,起码人家是炼过乐胆的。 一名恒国乐师好奇地道:“小姑娘,杨大人在歌林乐海是不是有什么奇遇,才让他的实力提升如此之快?” 其他人一听,顿时全都支起了耳朵。这事确实奇怪,杨活在歌林乐海之前,也就是一个小有名气的乐师,可在那之后就一下子变得耀眼夺目了。 波卡娇声道:“哪有什么奇遇,全是给人逼的!他那时候独自进歌林,就与我们分开了;没想到有几个南国的乐师与祈家一起去围堵他,想把他直接逼出去!杨活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跑,最后躲在歌林第四境,才胜甩开了他们。” “歌林第四境?”众人皆惊。 程既明道:“咱们都不是歌者,没进过歌林,也不知道歌林第四境是什么样,但推想起来必然如乐海一样,压力非常强大,一般人经受不住。” 波卡道:“是。听杨活说,他一进第四境,就像背上压了一座山,喘不过气来;这还不算什么,那地方全是由音符能量制造出来的幻景,有沙漠有大海,还会遭到看不见的能量攻击,有一位南国高狂就被击中,当场吐血离场。”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都去过乐海,知道那乐师肯定是乐鼎破裂了。 “杨活不敢出去,就在第四境待了好几天,结果在那里领会了歌意化形。后来他到乐海也是,被他们几个狂战追到乐海第七重,一待就是几个月,还炼成了乐胆。他的实力,可以说是被人逼出来的。” 众人不由都是暗暗点头。 那名恒国老者开口道:“人在危急之下,常会激发出极大的潜能。杨活大人能有今天的成就,确实不容易。” 程既明突然小声道:“告诉你们一个秘密……我之前在丛林里,看到了杨大人与乐圣沈古大人过招……一开始杨大人受制,最后突然逆转,从天上掉下来一把大锤头,一下子将沈大人打飞了……” “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姚奎道,“一开始是两把巨锤虚形,一左一右,到了中间合而为一,这才击打出去。” 程既明惊讶道:“你也看到了?” 姚奎点点头,说道:“本来我以为是幻觉,原来不是。” 众人一时都沉默了。就连魏夫人与波卡也不例外。他们全都在想,杨活竟然连乐圣沈古都击飞了,这……是不是说明,他的实力比乐圣还厉害?再联想到,其他六名领队全是乐圣,而他一个高狂也位列其中,原来也不是毫无道理的。 “喂,你们都在发什么呆?” 众人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俱是浑身一颤,抬起头来;只见在圣光罩之外的丛林上方,杨活的身影正缓缓向广场入口降落。 第511章 传说是真的? 见到杨活归来,姚奎等人神色一惊,个个低头顺耳,一副恭敬的神情。 杨活微感诧异。 咦,这些老兄们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尊敬了?就算是因为炼化魂晶后灵力大增,对我起了感激之情,那也不可能变成尊敬呀,毕竟之前可都是心气高傲的老狂战! 杨活疑惑地望向魏夫人,她微笑不语;他又看向波卡,她则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不会吧,这两个小娘们耍了手段,把这几个老家伙折服了? 杨活心下想着,也没有多问。 “各位前辈想必都完成炼化了吧,现在感觉怎么样?” 姚奎一拱手,回道:“感觉非常好!这枚魂晶让我增长了两条半乐溪,比我七年来的修炼还要多一倍!杨大人你说的没错,实力和战力果然是吃出来的!” 杨活笑道:“唉,不能这么绝对,我说的是‘可以吃出来’;辛苦修炼出来,当然更扎实一点;战力经验丰富一点,对战力的发挥也是极有帮助的。” “是是。”姚大个子点头称是。 程既明见杨活的目光转向他,也笑着拱了拱手,开玩笑道:“托领队的福,我也提升了不少!跟着杨大人有肉吃,我早就知道啦!” 那三位恒国乐师也道:“提升了不少,多谢领队大人。”其中一名更是兴奋地建议道:“杨大人,这魂晶既然这么好,那咱们何不趁现在还有时间,再去多弄一些回来?” 杨活摇头道:“一听就知道,你之前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哦?”那名乐师疑惑地挠了挠头。 “姚老哥,你给他讲讲。”杨活指着正在傻笑的姚奎道。 姚奎顿时愣住了,不断地眨着眼睛,似乎在回想,可哪里想得起来。 之前杨活讲话的时候,他们这些老家伙表面上在听,可谁也不当一回事;他们一个个都是从业一二十年、甚至三十多年的老乐师,怎么可能会听从一个小屁孩的经验之谈? “咳……”杨活郁闷地清了一声喉咙,“好吧,原来我说的话你们全当耳旁风了,左耳进右耳出,是吧?”看到众人全都低了头,似乎都有些愧意,这才叹气道,“好,再和你们说一遍。这些魂晶最主要的作用是改善了我们乐鼎中灵力的组成结构,让它们变得更细密了,这就变相拓展了乐鼎的空间,从而造成了灵力增多的结果。现在,你们乐鼎的灵力形态已经转化完成了,再吞吃第二块或第三块,增加的灵力都会非常有限。明白了吗?” 这番话杨活不自觉用了许多“术语”,众人听得云里雾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魏夫人补充道:“就像用异兽血肉来改善体质,吃一块与吃一百块的效果是一样的。”众人顿时“噢”了一声,全都明白过来。 “还有一天半的时间。我没别的事了,就在广场这里坐修;至于你们,可以随意。想坐修的就在这里坐修,想出去的话则必须结伴,必须让魏夫人或波卡陪伴。” 听了杨活的话,五名老者全都一愣,目光望向两位女士。 “是因为她们实力强吗?”一位恒国乐师忍不住问。 杨活点头。 老者们半信半疑。说她们天赋好,实力提升得快,那还说得过去;但若说这两个小姑娘超过他们这些修行几十年的老家伙甚多,甚至还需要她们的保驾护航,那……真对不起! 姚奎干笑道:“杨大人,说句不谦虚的话,我相信,以我现在的实力,无论是面对肉食异兽还是草食异兽,甚至是空中异禽,都有自保的能力。” 其余人也都赞同地点点头,就连向来不爱出头的恒国乐师,也是如此。 杨活笑了,点点头,说道:“你们实力上来了,气场强大了,人也自信了,这很好;我也相信你们有能力应付这些异兽,不过……这密境丛里能伤人,并不只是动物,还有植物。” “植物?!” “传说是真的?” “真的有食人花、迷音杨啊?” 众人惊讶地问道。 看到杨活点头,众人全是吸了一口凉气,一副惊恐莫名的样子,就连魏夫人与波卡也不例外。杨活笑道:“哈,有什么可怕的,又不是妖魔鬼怪?它们再厉害,也不会跑出来追你,只要站在它们的攻击范围之外,就是安全的。” 程既明指着两女,问杨活道:“这两位小……同道,有能力战胜食人花吗?” “当然不能。如果你们真遇见了食人花或迷音杨或其他会动的植物,一定要立即回来通知我,千万不要擅自行动。我让她们两个跟着,只是因为以防万一,毕竟她们实……是女人,对危险的直觉更强一点。” 魏夫人与波卡早在进入黑山狼关之前,就已经达到了一河五六溪有灵力水平——和这五个老家伙目前的灵力差不多,现在更是在向两条大河的目标迈进,她们的实力自然要高出他们一截;并且,她们的乐胆已经成形,能承受高强度的神识攻击或干扰。 杨活顾忌老家伙们的面子,所以没把实情说出来。 这五人刚炼化了魂晶,实力大增,勇气膨胀,只想立即到丛林里面一展伸手,当然静不下心来修炼;于是他们商量了一番,决定分为两组出外历练。 恒国三人与魏夫人一组,波卡则与姚奎、程既明一组。 杨活见他们走了,就到广场的角落,寻了一块僻静的地方开始坐修。 至圣先师曾经告诫他尽量减少冥想,以避免无意中突破到“战意消融”之止战之境,那就不得不提前离开黑山边疆了;所以,现在他只能修炼凝神术,连强神术都很少去动。 这两年来,他在修炼的时候都是一心数用,在修炼强神术、研究乐道、乐技的同时,顺便一起修炼凝神术;像现在全心全意、七个灵识全部用在凝神术还是第一次。 当七个灵识同时运转的一刹之间,他只觉得天与地在他面前混成了一团虚无,而他处于这虚无的中央,周围全是流动的天地能量……五彩的能量微粒,顺着杨活编织的五行环道,进入他的乐鼎之中。 它们缓缓地流动着,宛如奇异而美丽的银河星沙,总让人觉得其中蕴藏着什么深沉的哲理似的,不自觉地被其吸引。 …… 不知不觉,一天过去了。 第三天,过午时分,其他队伍纷纷归来。这些高级狂战乐师们,虽然一个个年岁都不小了,但这个奇异的密境显然让他们兴奋不已,三五成群地讨论着这两天的得失见闻,欢声笑语不时响起,宁静的白石广场再次热闹起来。 波卡与三名恒国乐师先回来了,他们在广场上找了一圈,发现杨活坐在远处一个僻静角落,还在闭目打坐,就没有前去打扰,自行在广场中央休息。 不一会儿,姚奎等三人也回来了。 姚奎那两米高的大个子,走到那里都非常显眼。他刚回来坐下不久,就有几位老朋友从旁边经过,看到他就乐呵呵地走了过来打招呼,正是先前离队的几名丹派乐师,那名飞龙大师也在其中。 “哎哟,姚老兄这两天过得不错吧?看你刚从外面回来,还带着两个小跟班,收获肯定不小吧?”一名乐师怪声怪气地笑问。 “还行。”姚奎点了点头,“你们几位呢,跟着黄幡大人和罗远大人,肯定获益匪浅吧!” “那还用说,”这乐师得意地笑着,从怀中取出一块透明发亮的物事出来,“给你瞧个新鲜……这东西见过吧?” 姚奎一瞧,不由笑了。 第512章 实力就是吃出来的 姚奎虽然不精明,但也能感觉到对方的轻视之意。 此时,见对方拿出半块球状晶体,不由哈哈一笑,嗡声嗡气地道:“我还当是什么宝贝,不就是肉食异兽的魂晶吗,我们早就猎到了。” 对方乐师不由微微一怔,随即笑道:“见谁没见过,关键是你吃了没有?” 姚奎道:“那当然,杨大人分给我们吃的,每人都有份。” “是吗,那你还真走运,我说,你分到多少?也是像我这样,有半球之多吗??” 姚奎老实道:“那倒没有,我们是八个人分食一个。” “哈哈哈,八个人分食一个球状魂晶?我靠,你们是把它当成西瓜来切了吧,切成八块,一人一块,对吧?啊哈哈,笑死我了!”对方几位乐师全都高兴地笑了起来,就连向来阴沉的飞龙大师也嘴角微微上扬。 魏夫人等人坐在一旁,冷眼旁观,也不明白知道他们在笑什么。姚奎就更不懂了,摸着脑袋问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噢,对不起,我们只是同情你们罢了。早知如此,当初何必非要留在这一队呢?显得你忠贞不移,义薄云天,是吧?再让你瞧瞧这是什么,”对方乐师一边讽刺,一边又从怀中取出一小块散发微光的物事来。 姚奎瞧了半天,摇摇头道:“看不出来。” 对方笑道:“早知你瞧不出来!这乃是草食异兽的魂晶,名为‘鹅蛋软晶’,比你吃的那球状魂晶可要强上百倍也不止;奎大个子啊,兄弟我今天好心,让你多瞧一会儿,好让你长个见识,也不算白来这陷空密境一趟!” 姚奎立马不甘地叫了起来:“鹅蛋软晶我当然见过,你切成这么小块,谁认得出?” “咦——”对方乐师不屑地道,“说得你好像见过整个的一样。” 姚奎睁大了双眼,道:“我当然见过,我还吃了一整颗呢!” 众人一听,顿时哗然大笑。 就连附近看热闹的其他队的高狂乐师,也不由笑了起来。 其中一个老者更是远远地吆喝:“靠,你这傻大笨,连个谎话也不会编!你以为‘鹅蛋软晶’真是鹅蛋啊,想吃就能吃?只消那草食异兽瞪一眼,你小子就等着尿吧!若不是乐圣大人出手,咱们这些高狂永远别想吃上此等绝品魂晶!” 其他人也纷纷摇头,深有同感地笑着。 杨活猎杀那五只巨象时,只有两名乐圣在旁边瞧着;所以这些高狂乐师只见识到了乐圣们对待草食异兽时的慎重,却根本不知道杨活他们早就猎够了魂晶。 丹派乐师道:“听到了吧,其他队也是如此,这东西极为珍贵,根本不够分;就算我们几个实力强的,也只能分到八分之一的鹅蛋水晶而已!你还吃了整个的,嘿,你咋不上天吃月亮呢!” 姚奎急道:“我真吃了一个!不但是我,我们全队七名队员,全都吃了一整个!杨大人给我们发的,不信你可以问问他们。” 程既明见他指着自己,不由摇头笑道:“姚老哥,理他们干什么。管他们信不信呢。” 那乐师笑道:“好好好,你们开心就好。反正全都吃到肚子里了,我们不信也没办法,又不能拿出来瞧。”显然是认为姚奎等人为了面子,在硬着头皮说谎。 姚奎一听顿时急了眼,立马从纳囊中取出一个足球大小的魂晶出来,叫道:“我手里没有软魂晶,但我有这个,这可是我今天亲手猎杀的狼种异兽魂晶!” 对方乐师看到他拿出一个完整的球晶,顿时也傻了。 广场上的其他乐师,也全都凑了过来。虽然只是球状硬晶,可也稀罕呢。他们得到的都是切开的,完整的都被乐圣收着了,说是要交给九国乐盟保管。更别提鹅蛋软晶,有的队伍人多,而猎到的草食异兽又不够,每人只能分到一小块。 一名幽派乐师问道:“姚大个,这真是你自己猎杀的?” 姚奎看了一眼围观众人的羡慕眼神,不由得意道:“当然是真的,我姚奎从来不说假话!再说,猎杀肉食异兽又不算什么,连草食异兽现在也定不住我,若不是小姑娘出手太快,那只兔兽的鹅蛋魂晶就是我的。” “靠,你就吹吧!草食异兽连我都能定住,能定不住你?”那乐师讥笑道,“十年前是谁带你去的摘星楼?你几斤几两我会不知道,还当着我面吹!” 姚奎皱眉道:“柳兄,我可没有吹。在炼化鹅蛋软晶前,我确实不行,差点被一只兔兽咬死!可现在不一样了,兔兽的威压我可以抗住,不信你问小姑娘,她抢在我前面……” 众人顺他的手指望去,看到一张娇小可爱的脸蛋,正伸着舌头做鬼脸。 “你是说,这小姑娘……她杀了兔兽、得了魂晶?”姓柳的乐师不敢相信地问。 姚奎道:“是啊。小姑娘,你把那块魂晶拿出来让他们瞧瞧,他们都不信咱们。”波卡扭头道:“我哪有什么魂晶,你别理他们了,小心杨活来了训你。” 姚奎一听顿时缩了缩脖子,四下望望,顺从地回去坐了。 众人一看这情形,反而疑惑了。这姚奎高大雄伟,给人印象深刻,两天前他当众顶撞杨活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怎么现在这么温顺了? 姓柳的乐师跟了过去,蹲在旁边问道:“姚兄弟,你们真的每人都分了一颗完整的软晶?都炼化了?” 姚奎这回看了一眼魏夫人,似乎不知道能不能说。 魏夫人看了一眼围在他们周边的人群,微笑道:“是的,每人一颗。” 众人一听,不约而同惊讶地吸了一口凉气。魏夫人是滚石乐队的人,几乎可以代表杨活说话,当然不会说假话。 “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尽管问好了。”魏夫人继续保持微笑。 飞龙大师沉声道:“你们手头还有多出来的软晶?” “这个,不便透露。” 众人一听,顿时全都窃窃私语起来。靠,咱们这边每人只能分到一小块,人家那边竟然还有富余的!早知道,当初就加入杨活那一组了!也有人道,杨活那小子不老实,到别人地盘抢怪,乐圣们不和他计较罢了。 飞龙大师暗中捏了捏掌心的小块魂晶,硬着头皮问道:“想必我们现在回归这一队,也不能了吧?” “这个,嗯,我不清楚,你得问杨大人。” 波卡则脆声叫道:“杨活最恨那些不守信义之人了,肯定不会要你们的!” 飞龙大师脸色一沉,转身即走。 人群中一人沉声道:“靠着下作手段,抢别人的异兽算什么本事,只是罗远大人宽宏大量罢了,就算你们得了魂晶有什么用,实力终究是自己练出来的,而不是靠吃一两块魂晶就能得到的。” 姚奎听有人骂杨活,恼怒地转头一瞧,发现说话的正是他们幽派的领军人物吕节文,不由反驳道:“吕兄,你这话不太对,实力是可以吃出来的,杨大人说的,我也证明了。” 吕节文冷冷地道:“你炼化了软晶,实力自然大大提升了,那不如与我这个还没有炼化软晶的人比试一下,怎样?” 姚奎道:“我天赋太差,自然比不得你,不过这两位小姑娘肯定比你要厉害,她们天赋很好。” 吕节文一扫魏夫人与波卡,道:“是吗?” 魏夫人微笑道:“晚辈坐井观天,岂能与前辈相比。各位,如果没有别的问题,那就请散开吧。我们想休息一下。” 吕节文冷哼一声,转身走开。 围观之众,见无热闹可看,渐渐散去。 过了一会,只见入口处飞进几道人影,正是其他六名乐圣。他们先前不知去了何处,现在才同时回来。罗远大人一进来就传声道:“请诸位抓紧时间炼化魂晶,我们还有任务。” 第513章 黑色鸿沟 过得半个时辰。 乐圣罗远又起身说话:“各位乐师,现在我交代一下此次密境训练的第二项任务——捕捉无影金雀。这无影金雀是何物,等你们到了孤雾岛即可知晓。至于如何捕法,则有至圣先师亲手谱写的乐技,为各位分发。” 说到这里,罗远的手中突然多了厚厚一叠纸张;他双手抱着纸垛往空中一掷,这些纸张顿时翩飞如蝶,繁杂而不混乱,哗哗啦啦一阵响,每人眼前都多了一张纸。 杨活此时方始睁开双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在这几个时辰里,他七心并用、专致修炼,封闭了肉身的五感七觉,连呼吸都为之停顿,直到此时方才恢复。 将纸张接在手中,仔细瞧看。 只见曲谱名为《天罗地网十六经》,乐音简单,曲意艰涩,属于那种易学难精的乐技;他专心看了三遍,将曲谱牢记心中,然后伸展着肉身,缓缓站了起来。 罗远的目光有意无意往这个方向瞥了一眼,继续说道:“还没炼化完全的乐师,请抓紧时间继续努力;其他乐师则可率先前往孤雾岛。因为此乐技只有在那里,方可便宜演练。大家务必用心,专致;凡完成此任务者,皆可获得百万乐功。” 百万乐功?! 一众高狂一听此话,全都激动起来,激动得忍不住窃窃议论;乐圣罗远微笑地俯看众人,似乎并不在意这失礼之处。 杨活心中暗道:这就是说,至圣先师打算送出一些“强神术”的资格,眼前这一百多人皆有机会获取……又想到至圣曾说过,如今黑山战乐师实力不济,要尽快培养一批精英,看来这就是此次密境任务的目的了。 强神术是超凡入圣、长生不死的基础,也是所有止战乐师、长老、智者们终生努力的目标,哪想到竟然会轮到这些高狂得到?所以,现场的百多名老乐师,个个激动发狂,甚至怀疑这是不是真的。 老人发癫最不堪。 杨活出声问道:“请问罗远大人,这孤雾岛如何去?” 乐圣罗远伸手一指西方,说道:“依我手指方向而行,大约一个时辰的路程。”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一道细小的白线在虚空中生成,笔直地指向丛林的远方。 “多谢罗大人。” 杨活举步而行,如行云踏雾,转眼间即到了广场中央,向小队成员们打了一个手势,即向广场出口走去,魏夫人等紧跟在其后。 广场上的高狂们看到这一幕,不由全都投射出艳羡的目光!既然他们起身先行,自然是已经炼化过鹅蛋软晶,杨活总不敢当着众乐圣的面撒谎。此时,他们方信知姚奎的话是真,他们这小组七人,竟然个个都得了一枚完整的…… 特别是那十几个从杨活团队里退出来的高狂,此时瞪着杨活他们离去的背影,一个个眼里似乎都长了刺:真是恨不当初! “杨活,且慢行。”罗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杨活转过身来。 “圣师曾提到,这个《天罗地网十六经》,至少要十六名高狂配合才能发挥出应有的效果,人少了恐怕捉不到那无影金雀……你看,要不要把你的队员们收回去?相信他们现在都挺乐意归队的。”罗远微微一笑,颇具意味。就好像听到了之前白石广场上的对话似的。 杨活不假思索直接道:“多谢大人提醒,得失我命,不必强求。” 说完,转身离去。 靠,当初那些家伙叛离我之时,你怎么不提圣师的要求?你还以沉默支持了这种叛逃,现在又来装好心与大度吗,对不起,我不需要。 “这小子真狂呀!”鬼音沈古传音道。他的话声,只有乐圣们能听到。 “圣师说的话他都不服,这回他就等着吃瘪吧。”雷音孙登淡淡地道。 “嘿嘿,年轻人嘛,偶尔吃点苦头,也是一种磨炼。”黄幡笑道。 “希望圣师不要怪我们。”雪谈道。 “怪我们干啥,老罗已经尽责地提醒他了;要让我说,老罗连路都不要给他指,他这么牛x,肯定能自己找到孤雾岛的。”万宝皮笑肉不笑地道。 黄幡笑道:“老万啊,你还别说,这小子胆大运气好,经常都是败中求胜,就算不给他指路,说不准他也能摸到;就算只有八个人,说不定捕到的金鸟反而更多呢。啥事到了他那里,都不遵常理,咱们还是顾好自己吧。” 其他几个听了这话,再想想杨活从前的事迹,不禁若有所思。 …… 杨活带着队员们一路西行。 刚被七支队伍扫荡过的丛林,也遇不上什么异兽,所以他们都是在地面穿行,脚尖轻点之间,数十米的距离已经过去。这种方法比在翔术要省力得多。 杨活之所以不愿收回那些队员,一是心高气傲,二就是实力使然。以他们如今队伍的实力,绝对比二十名高狂要强大。多人乐技,杨活并不陌生,还创制过聚能法阵来增强乐技效应……所以,他认为十六名普通高狂能做到的事,他们八人肯定也能做到。 丛林很安静。 杨活思绪乱飞。 这丛林中的异兽,聪明点的,看到如此阵势庞大的高狂队伍,早就闻风而逃了,比如那一群巨象;留下来的,都是有贪心的蠢货,枉想吃掉几个高狂。 异兽就算变异了,但还是野兽,仍然遵守着弱肉强食的残酷法则,它们的存活方式就是吃掉比自己弱的,躲开比自己强的,只要是有灵力的东西,都是它们的食物。 空中的白线仍在,虽细小却清晰。 杨活他们始终在这条白线的指引之下,向西行进。 大半个时辰后,他们行进超过两百里,天空那道白线才渐渐隐去,消失不见;杨活叹道:乐圣果然是乐圣,只这一条白线我就造不出来;白线很简单,就是水汽凝而不散;但若想弄得这么长,这么久,他自认没这个掌控能力。 又走了一会儿,突然走出了丛林,眼前是一片开阔的乱石之地。 这些乱石呈现一种奇怪的铁红色,就像遍地是血一般,让人心生寒意。杨活带着众人飞到了空中。只见这血色乱石地带,只有三四里的宽度,再往前就是苍茫一片,看不分明。 众人向前疾飞。 突然,杨活停了下来,沉声道:“慢着!” 众人都停了下来,只见杨活缓缓在前后上下滑翔着,脸色严肃,似乎在感受着什么。魏夫人道:“确实有些沉重,可能与那些红色石头有关,是不是矿石?” 以前,杨活曾经告诉过她们,某些金属矿藏会对翔术造成干扰。所以,遇到不明原因的飞翔异状时,不要过度惊慌。 “不,”杨活思索道,“矿藏的引力不稳定,时强时弱,而这里却是越往前越强,就好像前方有个巨大的吸力源似的。” 姚奎望着红石边缘那黑乎乎的一线,说道:“不会是个陷阱吧?” 杨活瞧了他一眼。 他心里也闪过这个念头,会不会是乐圣们联手想害他?毕竟六个乐圣之中,至少有三位都对他有明显的敌意。但是,如果真是这样,雪淡肯定会告诉他。 虽然这几天,雪谈对他很冷淡;可是,他就是没来由地信任她。 “走,咱们下去!” 杨活说着,率先降落到地面上。其他人也见他安然无恙,也先后降了下来。这些红石就只是石头罢了,随便敲开一块,连石心也是红的。 他们小心地往前走。 走了一半路程,引力越发强大,就好像有一根无形的线,在拉着你往前走一样。你可以停住,但马上就可以感受到引力。 红石尽头那条黑线,渐渐变宽了。 当他们距离边缘还有一里路时,才赫然发现:那是一条宽愈百米的巨大鸿沟! 整个鸿沟都是黑色的,完全看不出什么来。 在鸿沟的对面,则是白茫茫的浓雾,笼罩着一切。这鸿沟就像是隔开阴阳两界的界线,让人产生一种无法逾越的感觉。 “天哪!引力是不是那鸿沟发出来的?想把我们吸到沟里去?”一名恒国乐师惊恐地道,驻足不前。 其他乐师也是脸色微变,有点犹豫地望着杨活。 此时的吸力,已经强到他们必须运用灵力才能站在这里,不然肉身就会被拉着往前走;而且,这种越来越强的引力,又指向一个黑漆漆的巨沟,确实让人一想就不寒而栗。 “现在分成三个梯队,我走最前面,隔一百米是魏夫人与波卡,再隔一百米是你们五个人。”杨活安排着,从纳囊中取出三条绳索,分别系在自己腰上和魏夫人与波卡腰上。 自从看到黑山城墙的高度时,杨活就常备了一些绳索在纳囊中。他深深明白,就算乐技再强大,只要还是血肉之身,就免不了需要借助外物的时候。 第514章 孤雾岛 距离鸿沟三十米时,杨活真切地感受到森然的气势! 强大的吸力,将远处的灰尘石末吸引过来,从他的身边呼啸而过,就如同一条有形的河流一样,向那黑漆漆的深渊冲去。那深渊就像张着巨口的怪兽,吞噬一切生灵! 现在他知道为什么深渊那么漆黑,就连光线也被它吞噬了,无法反射出来! 杨活感觉自己的肉身就像一匹马车,前面有十几匹马在拼命地拉,想把他拉到了深渊里去;每往前走一步,这种拉力就更加强大! 百米宽的鸿沟! 如果他们刚才硬撑着在天上飞行,到了鸿沟的上方,肯定会被吸到沟里去!现在,他可以肯定一件事,那就是:乐圣罗远对自己肯定有敌意。 要不然,这种性命攸关之事,怎么会不事先提醒? 据说,至圣先师的两大弟子,伯齿与罗远,不属于任何派别,对任何人都保持中立态度;如今看来,也不尽然。雪谈授业于伯齿,难不成伯齿一派对自己友好,而另一派则敌对? 杨活摇摇头,将这些杂乱的念头抛开,着重于眼前的问题。 隔着黑漆漆的鸿沟,就是白茫茫一片的浓雾……孤雾岛?看来就是这里了,只是这该怎么过去?难道这也是至圣先师为各个小队设置的难题? 还是说,等别的队伍来了,看看他们如何解决? 杨活独自站在距离鸿沟三十米的地方,岿然不动。后面的队员们,也是愁眉不展。虽然隔着一两百米,可是这鸿沟无时不在的吸力,真是让人神经紧绷,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就在这时,杨活突然看到对面浓雾之中,似有光芒闪过。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就又被浓雾淹没,可是他觉得并不是眼花,好像就是一个灯笼的轮廓! 对岸有人? 杨活高声喝道:“有人吗——对面有人吗——” 可是,话声就像被掐断了一样,刚出口就消失了;妈的,这吸力太强了,连声音都吸走了;想了一下,灵机一闪,从怀中取出一支求救焰火,点燃了。 “嗖!” 蓝绿色的焰火,升到二十多米的空中,然后歪斜着坠入无尽的深渊。 等了一会,杨活看到对面的雾中有亮光晃动,渐渐近了一点;一盏灯笼的形状,从雾中显露出来。真的有人!杨活兴奋地叫道:“喂!” 一开口,话声就消失了。 “对面的人听着,”一个苍老的声音,轻飘飘地传了过来,就像被风卷过来似的,“你们仔细察看,从我们这里到对面有铁索,从铁索上过来!” 这声音连续喊了三遍,才停止了。 有铁索? 杨活又向前走了十米,仔细地观察,终于发现铁索的位置。在一块红色巨石旁边,三根手臂粗细的铁索,并排向对岸延伸,因为是铁色近黑,不仔细看就发现不了。 他向后面招招手,队员们都跟了过来。 “刚才对面喊话,你们都听到了吧?”杨活问。 魏夫人道:“听到一些,不太分明,说什么铁索。”那五位高狂则摇摇头,表示什么也没听到。杨活道:“声音都被深渊吸走了。对面有人,还有灯笼,不过被浓雾遮了。他们说,有一道铁索桥,可以通过。你们瞧,铁索就在那里。”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瞧去,都看到那三根铁索。 “待会你们把绳子弄一个圈,套在中间那条铁索上,绑在腰上;这样可以防止跌落。”杨活把一条长绳分成数截,每人发了一段。 以他们的实力,走在这么粗的铁索上,就算有强大的吸力,也可以如屣平地;杨活弄一条安全绳,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有了安全绳,众人的心里踏实了不少;在杨活的带领下,一个接一个都走上了铁索。一开始,还能听到呼呼的风声,而走出十几米,到了深渊的上方时,却变得无比寂静。 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就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众人就像走在黑夜里,四周全是黑暗的虚空,只有脚下的铁索、前面的背影是真实的……他们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到了对岸。 即将到达岸边时,就像有一股巨大的推力从深渊里涌出来,将杨活推上了岸。杨活落到岸上时,马上回头提醒:“注意一点,快上岸时有一股向上的推力,不必惊慌。” 众人一个个都上了岸。 波卡惊奇道:“真奇妙,就像被大水冲到了岸上,而且,这里完全没有引力了!” “哈哈,终于有人来了!”岸上传来一个声音。 众人闻声望去,依稀看到前方有一座简陋的亭子,亭子旁边挂着两盏大灯笼,散发出强烈的彩光!杨活一瞧,这灯笼就是乐团大赛时的那种碧空玉笼,感受到能量就会发光变亮。 小亭下有两位老者,此时走了出来。 “欢迎各位,你们可是第一批到的!快过来吧!” 杨活看他们身上穿的灰袍,与看守乐海的止战乐师一样,拱手行礼道:“两位长者,你们好!后辈杨活率小队前来讨教,这里就是孤雾岛吗?” “正是。” 杨活问道:“两位前辈,这深渊到底是怎么回事,吸力如此之强?” 其中一老者道:“就连至圣也搞不清原因,我们就更不知道了。这深渊邪门的很,你没瞧见我们两个老家伙都不敢往边上去嘛,呵呵!” 又聊了几句,得知这两位老者也是三天前才到这孤雾岛之上,就是守在这里指引大家登岛的。杨活道:“这两盏灯被浓雾遮住了,对面很难看到。” 其中一名老者取了一盏灯,又往岸边移近了十米。 “不过,你们的声音倒是能听到,我的声音半路就消失了。” “哈哈,我们用的是这个东西。”老者指着亭下一样物事,杨活一瞧,原来是一台类似于扩音仪的东西。 另一名老者放好灯笼回来,奇道:“咦,你们的人全过来了吗?” 波卡道:“是啊。” “你们队只有八个人?这不开玩笑吗?”另一名老者惊讶道,“你们知道来这里的任务吗?”杨活道:“知道,抓无影金雀。” “嘿,你是领队啊?”老者对杨活笑道,“是不是得罪了乐圣啊?告诉你们,这抓金雀至少需要十六个人,罗盘十六经,每个方位站一个人;所有人同时启动《天罗地网》乐技,这才算网成!” 要十六人才能启动的乐技? 杨活等人顿时懵了。 老者继续道:“还有,这十六人的灵力,必须全都达到十二条乐溪以上;不然,就算启动成功,这网也困不住金雀。就你们八个人,那完全没戏!我看呀,你们还是在这里歇着吧,等会人多了,与别人合作一下,这还有点希望。” 杨活看了一眼众人的颓丧表情,说道:“没试怎么知道?待会我们就先去试一下,实在不行再与别人合作不迟。前辈,你们守在这里三天,对这孤雾岛应该非常了解吧?” 两位老者摇摇头,道:“没有,我们就坐在这亭下,要不打坐,要不下棋。至圣说了,不让我们惊动那些金雀,它们活动得越厉害,就会变得越强。” “啊?还有这种事!”波卡奇道,“那两位爷爷,你们看见过金雀吗,它们长得什么样子?” 一老者摸胡子道:“嗯,这个……算不算泄题啊。” “这怎么算,我们要是不知道金雀长得啥样,怎么去捉呀?” 第515章 收网 “金雀呀……” 老者欲言又止,“你们还是自己去找吧,看到它你们就明白了。” 杨活问道:“这孤雾岛上有危险吗?” 老者摇摇头:“应该是没有,我们在这里两天,没有见过任何活物。” 听他如此说,众人放心了不少。 杨活领着众人往前面走了一点,对着茫茫的大雾,各自拿出乐器出来,对着乐谱开始练飞《天罗地网十六经》。他们各自升起了隔音光罩,彼此不受干扰。 一刻钟之后,杨活率先将这乐技演练完成。毕竟,他是七心共用,相当于比别人多了六倍的专注与努力,自然效率高。 他可以看到,随着音符的奏响,一根细细的线条在虚空中生成,呈现一种自然的上拱形状,目测达百米之长;乐声继续,第二根细线也渐渐生成,与第一根呈十字交错状。 杨活心道:这倒有点像罗远大人弄出来的“指路白线”,只不过人家是呈现在外的,这则是无形的能量线,只有用灵识才可以看到。 第三根细线也生成了,横向从十字交错当中穿过,就像一个“艹”字;紧接着,第四条细线也出现了……此时,虚空中的线条交错,构成了一个“井”字。 杨活顿时明悟,原来这《天罗地网十六经》就是十六根线条纵横交错,构建成一个渔网的形状……我去,一百米长的大网,一共七七四十九个网洞,每个洞眼都有两米长两米宽!这么大的网眼?那无影金雀该有多大? 身体的直径超过两米…… 就算是八级异禽金角巨隼,身体宽度也不过一米吧?这么大的东西,哪里会是雀? 想到此物的庞大,杨活心中震惊不已。 此时,旁边魏夫人的能量光线也显露出来了,数条交错的光线,与杨的网格交织在一起,顿时让一些网格变得更细密了。 “噢,原来如此。” 杨活恍然。这天罗地网需要十六名乐师,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各站一个方位;由于方位不同,网格的角度与位置就各不相同,一层光网四十九个洞,互相交织之后,就会变成四十九的十六次方……杨活算不出来这是多少,肯定是一个天文数字! 如此密集的网眼,那可就真不愧是“天罗地网”! 如今,他们只有八个人,四十九的八次方……那仍然是一个天文数字! 魏夫人与波卡已经掌握了一些技巧,渐渐将几条光线搭建了起来;而余下的五名老者则依然在艰涩的乐意中辛苦地跋涉着,磕磕绊绊地演练着。 杨活见状,就让大家停了下来;他将这首战技当中一些演奏技巧以至难点,一一分析了一遍,然后又带着他们一起合奏了几遍,这才让大家的演奏流畅起来。 半个时辰后,只听到接待处的老者又在高喊“对面的乐师听着,请仔细……”显然,这是在向岛外的其他队伍喊话。波卡道:“有人来了。” 杨活点头道:“笨鸟先飞,那咱们就先行一步,看能不能先抓到几只笨鸟!他们六队的时间差不多,待会这里全都是人了,人多鸟少,咱们还是抓紧一点。” 众人点头称是,纷纷收拾东西站了起来。 …… 雾很浓。 但方圆十几米内,还是可以看清的。杨活带着大家往雾岛深处走去。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里灵力特别丰富?”一名恒国乐师小声道。 “是的,这些浓雾全是灵力颗粒。”杨活回应道。 “那咱们若在这里修炼,岂不是灵力增长得特别快?”另一人问道。 杨活道:“你们没发觉吗,与丛林那边相比,这里乐压略低,所以灵力颗粒才蒸腾起来成了雾状。真在这里修炼,和在丛林那边也差不了多少。” 走了一会儿,只见这岛上真是荒凉一片。整个岛似乎全是岩石和沙砾,看不到任何植物,更不曾见过任何生命;四周的环境非常安静,听不到什么声音。 波卡突然道:“刚才那爷爷说,他们在这里没见过任何活物……是不是说,连他们也没见过无影金雀?” 众人一想,均道:“有可能。” “怪不得他们也说不出金雀的来历。” 又走了一阵,大家没什么话说,只听到自己几人的呼吸声,除此之外,就是一片死寂;视野之内,全是无尽的浓雾;一种压抑与封闭的感觉萦绕在众人的心头。 “这地方太大了,大家分开搜索吧。”杨活说道。 分开? 众人有些犹疑,望着四面浓深的白雾,十米之外就是未知,心中特别忐忑;特别是波卡,更是抓住了魏夫人的手臂。 “放心吧,两名老者不是说了吗,这里没有危险;再说,眼睛虽然看不远,但各位用灵识一扫,方圆百米内一览无余,有什么担心的?” 大家听杨活这样说,都有些不好意思。 “好了,还像之前那样,咱们排成一横排,我在中间,左右空出八百米;至于你们之间的距间,自己商定一下……” 姚奎惊讶道:“杨大人你的灵识扫瞄范围,竟然有一千六百米宽?” “没有,我是一千米左右,魏夫人与波卡她们是六百米,左右一加就是一千六了;你们的焰火还有吧,遇到危险就点燃;遇到无影金雀可不要点,以免打草惊蛇,悄悄传音过来。” 商定了细节,八人就分散开来,形成一道近三千米的直线,向雾岛深处走去。 走了一刻钟,突然左侧的波卡传音过来,说是最左边的姚奎发现了东西;杨活立即传音给右侧的三名恒国乐师,让他们一起过来。 几人一起往左侧赶。 离姚奎还有三百米的时候,杨活的灵识已经越过他,在他前方五百米处发现一个明亮的光点;此光点一动不动。 可是,当他们数人一齐赶到姚奎身边时,那光点却突然动了。 “不好,它,它消失了!”姚奎急道,“赶紧追!” 杨活一把拉住了它,轻声道:“别急,还在我灵识之中;可能是咱们惊动了它,先别急着追……没事,它停住了。好,现在大家听我说,一个圆,平均切成八份,咱们每人占一份,将这小光点留在圆心中间,明白了吗?” 众人点点头。 “姚奎你还在这里不动,我们其他人还是按照之前的顺序,围过去;大家小心一点,尽量不要发出声音;当所有人到位后,我会传音给大家,一起奏乐,用‘靡靡之音’!” “是。” 一刻之后。 众人在浓雾中围了一个直径为一百米的圆——这是他们的光线宽度极限。杨活一声令下,众人齐奏《天罗地网》!顿时,一道道光线顿时从虚空中笼罩下来,八张光网交错辉映,形成一层网格密集的大网! 杨活看到,每个网格只有十厘米见方;而从灵识中可以看到,居于网中的那个明亮光点,则有母鸡那么大;有戏! 此时,那个光点悠闲地移动着,显然并没有发觉头顶上无形的天网。 “收网!” 杨活传音。 八个人一齐向中间行进,“光网”渐渐缩小着规模,而网格也逐渐缩小、收紧! “太好了,网格越来越小,以那光点的体积,它钻不出去!” 第516章 渔光曲 一百米。 八十米。五十米。 距离光网中心的光点只有三十米了,众人越走越慢。距离收网的时机近了,按照《天罗地网十六经》的要诀,当光网收缩到直径五十米时,就可以往下压,逼迫金雀往外逃。 同时,负责捕捉之人往上升,将光网留一个缺口,在缺口布置一个能量罩;待金雀从此缺口逃出之时,就是请君入瓮之时。 那光点却突然动了起来! 它速度极快地在网下乱窜,就像一道流光,忽左忽右乱跑一气!突然,它似乎意味到杨活这边有一个缺口,于是如同一颗流星一般,直向这个缺口冲了过来!那速度快的,杨活都害怕自己这个能量罩会被它冲破! 然而,距离出口还有七八米时,它突然又折了方向,又跑了回去。 在这短短的一瞬间,杨活已经看清它的形态;怪不得它叫无影金雀,因为它就像一只麻雀,有野鸡那么大,两只小小的翅膀并没有多少羽毛,只能掌控方向,而不能飞行;它的行动力在于两只细细的脚,奔跑如风,弹跳如簧;它浑身是金色的光,似乎不是实体! 它就像是一团金光。 来去无声,疾行如风。 突然,它猛地往上一跳,竟然将光网的其中一个网格给撞开了!它跳到了光网外面,竟然可以踩着无形的光网往前跑,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就逃出了光网的范围,逃进浓雾之中。 事情发生得太快,众人怔了一怔才反应过来。 大家兴奋地聚到了一齐。 “哇,这东西好奇怪,浑身发金光,就像是一团金子!”姚奎兴奋地说着。 “你见着了?”波卡问道。 “当然,它冲破了咱们的大网后,是从我头顶上飞过去的!” 其他几个都没亲眼瞧见,有些羡慕地望着他。 “姚兄,金雀有多大?就是麻雀那么大吗?”一名恒国乐师问。 “咦,那不可止,至少也有这么大!”他伸着双手比划着。 杨活笑了笑,道:“没那么夸张,和野鸡差不多大。” “咦,你也看到了吗?”姚奎奇道。 “嗯,它跑到缺口处七八米,又白回去了。这东西翅膀短小,扑扇得挺快,就是飞不起来,全靠两条细腿跑跳;那一双小细腿可不简单,跑得比飞得快,还能踩着咱们的网格。” 众人惊道:“踩着光网?” “是。肉眼看不到的无形光网,它却可以冲撞开,还能踩着行走,我怀疑这所谓的无影金雀,本身就是纯能量体。” “纯能量体?那怎么如活物一样,会躲会跑?” “这……我也不清楚。” 一名恒国乐师道:“莫非是幽灵鬼怪?” 众人闻听此言,不由浑身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处在茫茫的白雾包围之中,本来就有些风声鹤唳,这样一说更让人觉得阴森可怖。 杨活道:“别胡说了。就算是什么幽灵,也是怕我们的幽灵。待会其他队伍来了,会将它们捉得一只不剩,咱们想捉也没机会了,还是抓紧想办法吧。” 魏夫人道:“据守岛老者所说,只要十二条乐溪以上的高狂十六名,就可以捕捉这无影金雀了。咱们几个的灵力都在这之上,并且乐网也着实搭建起来了,我想唯一的原因,恐怕就是人数不足……” “是啊,我觉得咱们只能与其他队合作了。”恒国老者也道。 杨活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们还是没意识到咱们的处境,从一开始飞龙大师闹着离开时,就注定了不会有其他人与咱们合作。” “为什么?”波卡问。 “因为,这是在罗远大人的默许之下,他们才加入了其他队伍。在这陷空丛林,罗远大人就是众圣之首,别人唯其是瞻;既然他是这样的态度,别的队就不会与咱们合作。” 姚奎道:“也不是啊,刚才咱们离开的时候,罗远大人不是还让你收回离开的队员吗?” “是。如果我当时厚着脸皮,扔掉尊严,把那些叛徒收纳回来,再给他们一些甜头吃,也许咱们现在就可以开开心心抓到一只无影光雀了。”杨活冷冷地道。 众人听出他说的是反话,就不再言语了。 只有姚奎神经大条,继续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杨活抓了抓头,一时间七心飞转,很快想到了一个办法。 “哼,不就是网吗,不用这乐技一样可以造出来!”杨活从纳囊中取出纸和笔,迅速地抄写了一首曲谱,然后又让魏夫人等人各自抄写一份。 姚奎看着这陌生的曲谱,不解地问:“这是……什么曲子?看起来,不像是战曲,也不像是雅曲,更不是小调……” “这是一首白话曲词,名为《渔光曲》;诸位都是高狂,相信对乐意化形也不陌生;咱们可以利用此曲意,各自编织出一张渔网出来,这也是纯能量的网,与光网一样。” 恒国老者皱眉道:“此方法虽然可以一试,不过这乐意化形,必须要在对乐曲达到相当熟稔的程度,对乐意的理解极为深入的基本上,才可以达成。这是一首新曲……” 杨活打断他的话,道:“这你们不用担心,只要你们能达到熟练演奏,音准不失,其他的交给我就行了。” 没有别的办法可想,众人也只好答应。 杨活先带着他们一起合奏了两遍,让他们记住乐感;然后留他们在这里继续练习,自己则独自去寻找无影金雀的踪迹。 将自己的灵力护盾加到最厚,杨活腾空而起,如同箭矢一般射了出去;他以众人为圆心,不断画着半圆的轨迹向前探寻,不到两刻,他就又发现一只金雀。 他立即返了回来,逐一指导队员们的乐意化形。 这些高狂本身就有这个能力,只是能乐曲不熟罢了;当他们的音准无误时,杨活只需借助“天籁音髓”的帮助,将乐符的形态调整到可以震动天地大能,令它们排列组合、显现出具体的形状即可。 在灵识之中,一张巨大的渔网在虚空中渐渐形成……表面上看,它就像是一张真实的渔网,不会发光,也没有非常平滑,可实际上它却是纯能量形态。 “记住这个乐感!”杨活吩咐道。 让队员独自再奏一次,看哪里有问题,再具体调试。 杨活可以七心并用,所以让他们七人同时演奏,他可以同时查看他们的问题所在;就这样,不到一刻钟,七名队员全部掌握了《渔光曲》的乐意化形。 “云儿飘在海空 “鱼儿藏在水中 “早晨太阳里晒鱼网 “迎面吹过来大海风 “潮水升,浪花涌 “鱼船儿飘飘各西东 “轻撒网,紧拉绳 “烟雾里辛苦等鱼踪” 当八张巨大的鱼网密密麻麻地向那个小光点笼罩下去的时候,杨活突然开口唱了起来。一时之间,又是一张闪着水光的鱼网从虚空中生出,压在众网之上。 一共九层鱼网向下压去,网孔小的简直只能钻过蚊子! 那个光点四下跳了一圈后,似乎放弃了抵抗,一动不动。 第517章 原来是姚兄! “鱼儿难捕船租重, “捕鱼人儿世世穷; “爷爷留下的破鱼网, “小心再靠它过一冬。” 悲凉的歌声,让众人更真切地领会到歌意的意境。小小的渔网,寄托着太重的责任;不得不小心地呵护、珍惜每一根丝绳。 “东方现出微明, “星儿藏入天空, “早晨鱼船儿返回程, “迎面吹过来送潮风。” 一夜的辛苦,终于到了归家的时刻;此时,身体是疲惫的,精神却是满足的;清晨的曙光快要升起,将即迎来温暖的将来。 杨活突入其来的歌声,让其他人很意外,也很惊喜。 这歌声、这歌意,让他们更好地理解了这首曲词,也更深入地沉浸到歌境之中;而随着他们心境的变化,演奏出来的乐意也随之悄然变化;由乐意化生的渔网虚形,则更加自然,更加生动…… 九张肉眼可见的渔网虚形,渐渐重叠在一起,宛如真实的渔网一般,看上去非常结实、牢靠;这让每个人心底都生发了信心,觉得这一次会成! 渔网下的那个光点,也开始变得慌乱起来,开始四处乱窜;渔网的边缘都是垂在地面上的,光点四下窜了一圈,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 然后,它发现了杨活那边的缺口。 它往缺口方向跑了十几米,然后停了下来,不安地踯躅着。缺口外面有一个用元素能量制造的大口袋、大笼子,它似乎隐隐感到那里存在着危险。 可是,头顶的危险更甚,渔网正在下降,正在收紧。 当渔网收到直径只剩三十米时,那明亮的金光甚至穿透了浓雾,令所有人都看到了它的身影,就像隔着窗花看风景似的,虽看不仔细,却能看出大体轮廓。 这只无影金雀显然非常紧张,浑身金光不停地抖动着…… 杨活见它迟迟不肯向缺口奔来,生怕它拼个鱼死网破,就悄然把能量口袋移远了一些,这可能会让它降低一些戒心。 果然,无影金雀动了! 宛如电光一般,冲天而起,将密密麻麻的九层渔网高高顶起,就像瞬间起一座金字塔;然后,“扑”地一下,塔尖破了一个洞,一道金光从洞里奔了出来!中冲出! 在这刹那之间,杨活还利用虚域之境,拖延时间,施展了一个“开口技”,一个网兜刚好出现在破洞上方,将“金雀”一网罩中。 金雀踉跄了一下,从网兜中掉出来,向下面坠落;坠了数尺,落到渔网之上;它一下子又弹跳起来,双爪抓住了网兜边缘,愤怒地啄向网兜!转眼之间就将网兜琢了一个大洞,并且,把那些网丝给吞吃了! 此时,网兜消散。它从空中掉下来,竟然又开始啄食渔网…… 杨活灵识微颤,隐约觉察到能量的流失,连忙停止了演奏;并且挥手鸣弦,中止乐技;顿时,最上层的两张渔网涣然消散,其他人也纷纷鸣弦,令渔网消散。 那无影金雀落在地面上,冲着杨活骄傲地张了张嘴,似乎在嘲笑他们的无能;只是杨活没有听到它的啼声,也许是特殊的声波吧。然后,金雀傲慢地转身离开。 其他人围了过来。 “怎么回事?我刚才似乎看到,那金雀在啄食网兜?”程既明不敢肯定地道。 杨活点点头,说道:“是的,就像我之前推断的,这无影金雀确实是纯能量体!它还能够以能够为食,所以由天地能量化成的网兜和渔网,都可以被它当食物吃掉。” “我靠!”姚奎不由恼怒地骂了一句,“那它……会不会吃人?” 杨活没有笑,其他人也没有笑。这不是没有可能,隐空丛林里的异兽,就吃乐师。 “应该不至于,”杨活思忖道,“这是至圣先师给咱们布置的任务,如果有生命危险,不可能不事先提醒;何况,就目前咱们看到情况而言,它并没有表现出攻击的迹象。” 姚奎不由松了一口气。 “杨大人的白话曲词,也拿不住了它……咱们该怎么办?”恒国老者叹息道。 杨活皱眉道:“不知你们看到没有,咱们的九层渔网是被它冲破的,而之前的天罗地网,它是撑开了一个网眼,挤出来的。也就是说,天罗地网的韧性很强,只是因为咱们人少从而导致网格稀疏;如果咱们把两者结合起来,也许可以一试。” 波卡问道:“怎么结合?” “你们七人还是用天罗地网,我用‘歌乐双形’夹在中间,嗯,我可以再弄一个聚能阵,增强我渔光曲的能量,就是得需要点时间。” 众人商讨完毕,再一次开始搜索。 不一会。 远方隐隐有喧闹声传了过来,杨活心道:肯定是那几支队伍完成了排演,开始捕捉行动了。一时之间,心中有一丝焦躁掠过。 捉到的无影金雀,要全部上交;每一只金雀,代表百万乐功;由各组的领队来决定乐功归属。对杨活来说,乐功值没什么用处,因为最大的好处就是换取强神术。 但是,就算他不在乎其他人,队伍中还有魏夫人与波卡。 强神术太难得了,几乎是乐道追求的最后一道限制关卡。只要掌握了强神术,此后的道路就直接通往“成圣”这一终极目标;从此,再没有人能教你了,只能自己积累与摸索。 “前面是谁?”突然有人在远处说话,声音不高。 杨活灵识一扫,大约在百米之外,有一个乐师从后面赶过来。 “是我,你是谁?”姚奎嗡声嗡气的声音,也传入杨活的耳中。 “哦,原来是姚兄,真巧,呵呵。”那声音近了一些。 “吕兄,你们也过来了。”姚奎和他打着招呼。 吕兄? 杨活听这人说话声音有点耳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嘿嘿,是呀。比你们落后一大截。怎么样,你们捉到几只了?”此人说话很客气。 “哎,别提了,那东西太厉害了,一只也没抓着!”姚奎心直口快,实话实说,“第一次从网眼钻出去了,第二次网都被它顶一个洞!” “喔,这么厉害?那东西长得什么样?”那人打探道。 “长得就像只无毛鸡似的,也不会飞,就是跑得快!浑身金光,你一瞧便知!” 杨活不由摇头苦笑。 这傻大个子,张嘴就泄密。虽说这也不算什么机密,可……也太坦诚了吧。 “啊,对了!”只听姚奎又兴奋地道,“吕兄,咱们合作吧?你把咱们幽派那八名乐师一起带过来,咱们强强联手,一定能捉到好多雀!怎么样?” 那人笑道:“姚兄,多谢盛情。不过,小弟在沈古大人旗下挺好的;我们人多势众,做起事来也方便。依小弟之言,姚兄还是跟我们一道,搭乘顺风车,岂不快哉?” “呃,这个……”姚奎犹豫道,“杨大人待我们不错……” “嘿嘿,你称那小鬼为大人了?还真抹得开面子啊。”那人揶揄地笑道。 姚奎辩解道:“乐道只论高低,不论长幼……” “哈哈哈!人家都说狗大呆、人大笨,我还不信,今天我算见识了!姚大个子呀,你好好跟着你的杨大人享清福吧,我可还要去辛苦喽……” 那人不再掩饰,直接嘲讽地讥笑着,迅速离开。 妈的,这个阴险狡诈的小人!杨活心中怒意上升,突然想起来这人是谁——吕节文!那个长相普通、沉默寡言的幽派狂战首领,城府很深的老家伙! 第518章 欢声四起 “嗖——” 一道人影从杨活的上空一闪而过。 是沈古。 不用肉眼看,单从灵识中能量体的亮度就可以判断出来,这是一个乐圣;而沈古选择直接从杨活头上飞过这种不礼貌的方式,显然也从灵识中认出了杨活。 这家伙一开始就看我不顺眼。 杨活默默想着原因……也许,是因为我先看不惯他的缘故?呵呵,自己也是一个不擅长隐藏好恶之情的笨蛋啊。 “波卡,传音过去,咱们不往前了,向左边搜索。” 前面已经被沈古队伍越过,其他队伍相信也是一路往里走,现在只能转向岛的侧面了。 杨活集结了队伍,换了搜索的方向。大家也各自遇到了沈古的队员,明白前面已经没戏,也没有异议。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有人传声。 “大家听着,以吕节文前方三百米为中心,围成一个圈!动作快点!” 听那说话的腔调,就是乐圣沈古。 他竟然不用私密传音,而是广泛传音;这让附近数里的人,全都能听到他的话,也不怕烦扰到别人,可见其不可一世的态度!想来,紧挨着他的,必然不是罗远或黄幡。 吕节文才刚过去,他前方三百米? 杨活将灵识朝那个方向铺了过去,很快就发现了一个明亮的光点,果然有一只无影光雀。就在之前姚奎前方八百米处。如果杨活那时没有在专心听吕节文的对话,可能就会发现这只光雀。他的灵识极限可达一千多米。 “呵呵,小家伙真是好奇呀!没见过光雀吗?要不要过来欣赏一下,老子教你怎么抓光雀!嘿嘿!”沈古阴阳怪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显然是发现了杨活的灵识窥探。 “好啊,晚辈刚好见识一番沈大人的高技!” 杨活坦然答应,然后带着众人一起飞了过去。 …… 他们站在乐圣沈古身后二十米观看。 沈古很张狂,没有让高狂们用靡靡之音,而是直接用乐器的原声;一声令下,二十多样乐器齐声演奏,乐声嚣天!把那只无影金雀吓得直接跳了起来,而后又被上空已经罩起的天罗地网给弹回了地面。 天罗地网是无形的能量构成的线条;由于各人的能量属性不同,所以大家就算用灵识看到罗网也不是完整的;只有杨活例外,坐拥五行乐鼎的他,自然可以看清所有人的网格。 二十多名高狂编织成的《天罗地网十六经》,果然密集,网洞只有手指头那么小;那只金雀完全没有破网而出的念头,直接就朝沈古所留的缺口处奔去。 沈古设计的口袋也很巧妙。前面二十米轻薄如纱,元素能量和浓雾差不多;无影金雀几乎毫不迟疑就直冲而入;然后它发现了后面的口袋,厚如瓦瓮。 此时,想转身已然来不及。在它向前冲的同时,轻纱也在同时收缩,来不及眨眼就缩成一个圆球,被沈古凌空吸到手中,丢进黑麻制成的袋子,迅速收了口,藏入纳囊。 “哈哈哈!”沈古此时方发出一声得意的狂敌,转头斜乜了杨活等一眼,用调侃的语气问道,“好玩吗?” 杨活轻轻拍了两下手,微笑道:“好玩。佩服。” 沈古冷哼一声,高声喝道:“第一只金雀由高狂吕节文发现,我宣布:咱们队的第一个百万乐功,记入吕节文的名下!诸位,请继续猎捕!” 浓雾之中突然响起一片欢呼之声。 “沈兄,请你约束一下队员,尽量不要高声喧哗!”从远处传来一声低喝,“我们的金雀差点被你们给惊走了!” “哈哈哈,孙登兄台,不好意思了!”沈古随口道着歉,“诸位都听到了吧,都把嘴给我闭起来,别嗷嗷地叫!” 杨活听到连续两队都有斩获,不由心中郁闷,转身即走。 队员们跟了上来。 “我看到他们的网格又细又软,还不如咱们的呢!”姚奎不服气地道。 程既明也道:“就是,我看到水行的丝网也比咱们的弱。” 杨活点点头,沉声道:“是,他们人多眼杂,实力不均,演练时间也短,单个来看确实都不如咱们;唯一比咱们好的,就是人多。人数,可能就是这个乐技的弱项。我……对不起大家,因为自己的一时任性,导致人数不足,连累大家了。” “杨大人,你没做错;在那种情况下,有点血性的,都不会想把那些叛徒再迎回来。”程既明率先表明了态度。 姚奎则摇头道:“没有用。那帮人心眼坏得很,根本不会回来。我刚才还邀请吕节文来着,想着同属幽派一脉,会给我几分面子,谁知那老家伙还笑话我来着。” 杨活见他如此直爽,也有点无语。 恒国老者不死心地道:“没关系,咱们再想想办法。杨大人你刚才不是说可以弄聚能阵吗,咱们再试一下,说不准能遇上一个弱点的金雀。” 杨活点头道:“只有如此了。” 他们转身向左,横向穿过孤雾岛,向浓雾中探索而去。 走了一刻,听得右前方又传来一阵欢呼声,肯定又是一组高狂捕到了金雀。 杨活在灵识当中看到左边的波卡与右边的魏夫人,都是略微驻足一下,在听那些欢呼声,不由心中有一丝沮丧掠过。 这就是高狂与乐圣的区别。 如果他也是一名乐圣,即使之前夸下了海口不需要人手,现在也可以死皮赖脸地把人马要回来,因为大家平起平坐,我向你低头并不代表我怕你。而他只是一名高狂,在乐圣们面前是一名弱者;弱者向强者低头,就等于丧失了尊严。 又过两刻。 他们似乎走出了众队的区域,四周变得安静下来。 杨活的灵识向四面八方辐射着,探察着;突然,一道人影映入灵海之中,光芒之亮显示出是一名乐圣。咦,这名乐圣的队伍跟在我们后面吗? 奇怪的念头刚起,耳中就传来了一熟悉的女声。 “臭小子,有发现吗?” 雪谈? 听到这个冷冰冰的声音,杨活的心中却突然升起了一丝温暖。 第519章 雪谈,你来助我吗? “雪谈,你来助我吗?”杨活欣然传音。 耳内立即响起雪谈那冷咧的声音:“请放尊重一点,高狂对圣乐师应该使用敬称。” “哎呦,怕什么,我用的是私密传音,别人又听不……” “哼!” 听到这一声冷哼之中饱含着一股强烈的杀气,杨活立即服软:“好好,尊敬的雪谈大人,请问,你是来帮助在下的吗?” “你快点搜索吧,我只有半个时辰的空闲。” 雪谈冷淡地道。她可是趁自己的队员们在恢复灵力消耗之时,借口探索雾岛,这才偷偷跑过来协助杨活的。 “好的,多谢乐圣大人。” 杨活转头就对七名队员下了加速令,众人顿时跳起到空中,用翔术向左方搜索而去。过了两刻,终于又发现一只无影金雀的踪迹,众人放慢速度,悄悄地将它围在中央。 “波卡、魏夫人,你们两人离我再远个三百米。” “啊,那岂不是留了一个空缺出来?” “你们不用管,我自有安排。” 雪谈身为乐圣,在这些高狂之前,当然可以隐藏自己的能量;所以,其他人的灵识都不知道空缺的位置,多了一个人。只不过,当《天罗地网十六经》的乐技一亮相,就有两个人发现了。 姚奎率先叫了起来:“咦,怎么多了一张火行网格?” 雪谈是火行乐师,她的网格可以被同属火行的乐师看到。 然后波卡眼珠转了转,自作聪明地解释道:“姚老兄,你笨啊!杨活可是五行乐鼎,金木水火土,他想用哪一种还不是随便?” 杨活顿时无语了。他一直用的就是火行。 魏夫人也奇怪了,问道:“水行网格也没增加呀,杨大人莫非用的是金行?”只有这三种元素易编网格,木行和土行显然不合适。 杨活见大家猜疑不停,不由有些心虚地叫道:“都别乱说话了,专心收网!” 就在此时,那个原本处在网络中央、悠闲自在的光点,突然惊起,向上跳起,挣脱了还没来得及合网的九张网(杨活的歌意化形还没加上),踩着网格逃跑了。 众人都是一脸懵逼。 杨活私下传音雪淡:“传音会惊动金雀?” 雪淡也是疑惑:“不会吧,我们捉捕两只了,每次也都有传音说话,没见金雀有反应呀。”她突然“哎呀”了一声,“我没时间了。依我看,人数是关键,你还是放弃吧。反正你又不稀罕强神术。” 我是不稀罕,可魏夫人和波卡也在这里呢! 杨活知道雪谈对滚石乐队七女的态度是非常冷淡的,所以这话没有说出来。 雪淡悄无声息地走了,正如她悄无声息地来。 到了八百米之外,她才显露出自己的能量位置;这样,只有杨活的灵识可以看到她在迅速离去。杨活心道:她这是什么意思,搞得像地下情人对暗号一样…… …… 众人又围了过来。 每一次围捕失败后的照例聚会。 “这也太奇怪了,咱们还没开始收网呢,这只金雀就逃跑了。” “就是,咱们离它还有五十米呢。之前距离三十米,金雀才开始有反应。” “是不是杨大人那一声喊,惊动了?声音有点大哎。” “靠,之前沈古大人那一组,大呼小叫地吆喝,声音大到连隔壁孙登大人都抗议了,也没见那只金雀被惊动。” “也是。金雀除了对逼近的网格反应强烈之外,对传音并没有感知,但之前沈古大人全员用原音演奏时,那金雀也是被吓了一跳。” 杨活道:“不,不是。无影金雀是纯能量体,对天地间能量的变化很敏感;当它感受到威胁时,就会逃跑。乐师们用原音演奏时,十指在琴弦间强烈地划拨,会导致能量溅出……金雀不是被声音吓到,是被突然溅出的能量惊到。刚才我喊话时,可能无意中惊动了能量场。” 众人觉得他分析得有理。 “下次咱们还是尽量单线传音吧,不要广泛传音。”杨活最后道。 姚奎泄气道:“咱们人数不足,就算再找到金雀,恐怕还是捕不到。” 杨活道:“事己至此,只有继续尝试,才有可能成功;总不能就此放弃吧?你们想放弃吗,如果大家都想放弃,我也没意见。” 魏夫人柔声道:“你不是还有聚能阵没用上吗,咱们就再试一次。” 众人正说话间。 杨活突然道:“有人来了。” 众人一听,全都向四面扫瞄。不过,他们的灵识范围只有几百米,一时还看不到那两个人。那两人竟然就刚好停在了八百米外,让众人都看不到。 然后,杨活就听到有人传音过来:“前面是杨大人吗?” 波卡轻声道:“真有的人耶,怎么看不到?” 杨活答道:“是我。两位是?” “请过来一叙。” 这分明是想避开其他人。 “你们在这里好生待着。”杨活交代了一句,就消失在原地;用土遁法在这两人旁边钻了出来。两人猛然见他出现在身边,都是一惊。 “啊,原来是两位蒙脸女子,失礼了!”杨活连忙道歉。 其中一名女子客气地传音道:“没事。”杨活见她当面说话还用传音,不由微微奇怪,只听她继续道,“我们是南国乐师公会的乐师,当初我们会的几名师兄因为无知而得罪过杨大人,我们会长感到非常抱歉,特地要求我们这次见到大人时,专程致歉。” “哦,原来是……啊,你们太客气了。”杨活也传音道,“当年我结婚时,贵公会送上厚礼并致歉,这结早就解开了;不必再道歉了。” 那女子道:“是,会长交代我们,要尽量帮助杨大人。” 哇,原来是来帮忙的! 杨活心中不由一喜。只听女子继续道:“刚才万宝大人说,要派出两名乐师来捣乱杨大人的捕猎,我们两个自愿前来,就是希望能暗中助你们一臂之力。” 万宝这老家伙,真不是东西,不害我他就不舒服。杨活心中暗骂,问道:“原来你们是万宝队的,你们捕了几只了?” “目前捕获了四只。” 杨活一听,不由暗吸一口气。这才不到两个时辰,他们竟然已经捕了四只了。这是一个孤岛,金雀的数量必然有限,这样下去,很快就会被捕光。 “我们不能耽搁太久,请尽快安排捕猎吧;你得想个办法,不能让其他队员知道我们的身份。” “嗯……这好办。”杨活略一思考,说道,“浓雾这么深,看是看不见;我将你们安插在波卡与魏夫人中间,她们是我滚石自己人,不会故意刺探你们;其他人距离远,灵识也探不到你们。可以吧?” “可以。” 杨活迅速返回队伍,安排队员们拉开队形,开始向前搜索。 队员们见他不说那两人的事,心里好奇也不便问。只感觉波卡与魏夫人不断向外推进距离,不由多问了几句。但两女只说这是队长的命令,别的不知。 两名南国女乐师就这样悄然加入了杨活的搜索队伍。 十名乐师排成一纵行,迅速向前搜索。 过了一刻,杨活察觉到又有两人从左侧方接近过来。这一次,他悄然脱离队形,主动迎了过去。对方看到他过去,也就停了下来。 到了近前,是两名不到五十岁的中年高狂,杨活也不认识。 “两位……是来找我的吗?”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位胖子向杨活拱了拱手,微笑道:“正是。我们是幽国国乐部的。” 幽国? 杨活心道:幽国向来与我不协,不过现在我是啸天大王的女婿,他们对我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不知现在私下找我,所为何事。 第520章 只差一点点 “是这样。因为祈度之事,让杨大人与我们幽国产生了罅隙,这让我们国乐部非常遗憾;所以,我们想借助这次捕猎活动,暗中助杨大人一臂之力,来弥补这当中的误会。” 杨活微微一笑,说道:“实在太好了,感激不尽。两位请随我来,我会将你们两位安排在我与魏夫人之间,她是自己人,决不会刺探你们身份。” “杨大人思虑周到。”两人不由赞了一句,跟着杨活返回。 杨活一边飞一边琢磨这事。 我与祈度那点恩怨,早就结清了。结婚之时,幽国王室也送了厚礼。说起来,幽国与南国一样,都是一点小事,犯不着三番两次还人情呀…… 啊,我明白了。 他们不是要还债,而是在结交、巴结我。弥补误会,只是一个送人情的借口。真是奇怪,巴结我干吗?我虽然小有名气,可毕竟是一个新人,只能在高狂界充充脸面罢了。各国的止战乐师,实力岂不都在我之上,何不去结交他们? 再说了,我在黑山边关服完兵役后,还要到绝壁独役十几年,他们交好我有什么用?真是让人想不通。不过,无所谓了,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总之,我不会加入任何势力派别。 杨活之所以想不通,是因为他身在局中,自然不能旁观者清。而各国皇室却是洞若观火,杨活与万宝两番交手,虽落下风而不致一败涂地,早已证明了他的乐道实力。特别是,他还是至圣先师亲口称赞过的少年天才。如此年轻的乐道高手,他日必将晋升高位! 这样一位未来之星,自然是越早结交越好。 他们的目光放得很长远,且不在乎杨活独役那十几年。就像那些圣乐师,动辄闭关数年;就算不闭关,也是长驻碧空海,九国百姓活一辈子未尝能见到一面。但是,只要他们还活着,只要他们的名字在乐圣碑上仍在闪亮,就能够护佑一方,赐福一方。 杨活带着两名幽国乐师回来,插在自己与魏夫人之间。搜索的队伍又向两边调整,延展;众人均猜到有人在暗中加进来,只是不知道是谁。杨活不作声,自然是不想透露身份。 大家一边心里好奇,一边也是兴奋不已。 这一次人员又多了几个,应该可以捕到金雀了吧? 他们不由自主加快了飞翔速度,杨活不得不传音提醒大家,要节省灵力。 过了一刻。 杨活突然传音道:“魏夫人右前方九百米处,有无影光雀出现;大家减缓速度,以它为中心聚环。小心一点,尽量使用私密传音。” 众人不由紧张起来。 纷纷降低了速度,渐渐向无影光雀围了过去;当与无影光雀相距百米之时,开始调整左右乐师之间的位置。杨活的灵识可以看到所有人的位置,所以由他统筹调节。 不一会儿,调整完毕。 姚奎悄悄与左手边的程既明传音说话:“喂,之前咱们两个相距百米有余,如今却只有六七十米,你说,这是多了几个帮手啊?” 程既明道:“嘿嘿,至少也有三个吧。没想到,在这种情形下,还有人肯暗中帮助咱们;可见,咱们杨大人的人缘还真是不差啊!” 姚奎赞同道:“那可真是。” 此时,杨活一声令下,众人一起发力,演奏起乐技来。因为全用的是“靡靡之音”,以灵力来推拨吹弹乐器,发出的高频声波耳朵听不到,但在灵识中却可看到。 一共十一张无形罗网在虚空中生成,一层层叠了起来。 杨活此时也将水行聚能阵设置停当,天地间的水行能量正在迅速聚集过来。 “收!” 十二名乐师一起往中央缓步推进,将天罗地网渐渐收紧;众人看到那个明亮的光点,开始慌乱起来,忽左忽右奔了一阵,停在原地观望着。 罗网继续收紧。 光点突然向杨活留出的缺口奔去—— 杨活这一刻非常紧张,心里念头全无,五心系在能量陷阱之上,只等光雀冲进来,立马就收口。 突然,光雀停了下来;就在离缺口数米处,调头奔回罗网中央。然后,它开始沿着罗网的边缘狂奔,似乎想另寻出口。 此时,罗网已经收到直径三十米。 无影光雀似乎难以忍受了,直接跳起来冲向罗网! 早就等着这一刻的杨活,立即启动了“乐歌双形”——《渔光曲》! 一段美妙的旋律突然响起,伴随着沙哑悲怆的歌声:“云儿飘在海空,鱼儿藏在水……” 在场十二名乐师,全可以看到在自己罗网的上方,突然出现了两张渔网虚形,它们一上一下互相印证在一起,合而为一,似乎有微光从上面闪过,整张渔网变得犹如实体般结实! 这张渔网往下沉降,压在十一张“罗网”之上,众人均觉得心头一沉,压力倍增;暗叫一声好厉害,连忙增加灵力抗住。与此同时,那只无影光雀一直尝试着撞开罗网。 厚实的网面不断地被顶起一个包,金雀所撞之处的网格,渐渐地松动、变阔;杨活见状,急忙传音道:“加快收网,逼迫它向外逃!” 众人一齐向中间聚集,罗网的直径进一步收缩到二十米。 此时,所有人虽然隔着浓雾看不清对方;可是,在灵识之中,全可以清晰地看到别人的能量体;多了四个陌生的人形,大家一目了然。只是此时顾着猎捕,没有人去探究。 “噗!” 十一层罗网的网洞被撑开,双形合并的渔网被顶破,这只无影光雀在网面上一蹬,冲天而起;它金光闪耀的身形,非常明亮,隔着重重浓雾也清晰可见! 它从杨活的头顶一越而过,消失在浓雾之中。 “杨大人,我们先行一步。” “对不住,我们得走了。” 两道声音,几乎不约而同在杨活的耳中响起,然后就看到四道身形陡然向外退出,然后从相反的方向离开。 “唉,只差一点点。”姚奎叹息道。 “真不走运。”恒国乐师也郁闷地道。 “刚才你启动聚能阵了吗?”魏夫人问,见杨活点头,不由叹道,“看来,问题真出在人数上;没有十六个人,无论如何也捕捉不住它。” 众人一阵默然。 刚才暗中来了四名乐师,这应该已经助力的极限了吧?现在还能从哪里去找人来帮忙?看来只能放弃了。 杨活决然道:“好,暂时放弃捕猎。此地灵力充沛,你们原地休息后就全力修炼,将之前的上品魂晶完全消化,增强自身的实力;之后,我们开始演练,我教你们八部合音!” 八部合音?! 乐师们一听,心中激动不已。早就听闻八部合音的大名了,没想到今天可以见识并有幸学习。各人也不再多说废话,从纳囊中取出食物和水,补充能量之后,迅速进化修炼状态。 浓雾之中。 八人盘足而坐。在他们的周围,浓雾不断向中心流动着,就像一个瀑布往下冲泄一般,无数的灵力源源不绝地涌入这八人的体中,被他们所炼化。 而杨活一边修炼着导引术,一边还在自己的乐鼎世界中,将整首《天罗地网十六经》的音乐分解开来,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细细研究其能量形态。 时间不断地流逝。 这当中,曾经有好几组乐师从他们这边经过,好奇地凑过来瞧热闹,说一些冷言冷语嘲讽一番;他们八人只装聋作哑,不言不语。 到了第三天。 杨活终于将整首曲谱分解完毕,从打坐状态醒来,将大家唤起。 “走,咱们去寻找金雀!路上你们分别演奏,我来纠正你们的音符形态。” 第521章 最强金雀! 浓雾之中,突然远处有一个明亮的光点向自己飞来。 杨活心里一跳,心想,是不是雪谈又来助我了?不过,这样明目张胆地飞过来,也不怕其他队员发觉,还真是明目张胆啊。 转眼之间,光点已到近前。 看到浓雾中露出一个胖胖的秃头,杨活嘴角刚要绽放的微笑,立即消失了。 “咦,这不是黑山的少年英雄嘛!真是巧呀!” 乐圣万宝笑呵呵地悬停在空中。 杨活拱了拱手,淡淡地道:“万宝大人,向来安好?” “唉,不太好。猎捕进行到第三天了,我们队才收获了七只金雀,真是让人灰心啊!现在我都让队员们休息了,自己也落得个清闲!”万宝摇头晃脑地叹着气,“不知小英雄这一队,一共捕了多少只啊。” 杨活道:“大人,你猜。” 万宝一愣,随即大笑道:“我听说,人数不足十六人,这天罗地网就没有效用,你们不会是连一只都没捞着吧?唉,那可就太不幸运了,啊哈哈哈哈!” “大人神机妙算,佩服!不敢耽误大人,小人告辞了!” 杨活略一拱手,疾速离开;身后传来万宝那肆意的笑声。 …… 杨活他们飞了很久。 一直到了岛的左侧尽头,终于在一条峡谷里发现了一只无影金雀。 这峡谷有三十米宽,数百米长,深达二十多米;可能就是这个缘故,它才没被其他队伍发现。杨活也是直到临近峡谷入口处,才发现了亮点。 “真是天不绝人之路!”杨活喜道。 这个地形,对他们捕捉金雀非常有利;只要将峡谷上面封锁,将口袋布置在出口处,那无影金雀第一反应肯定就是向外逃,刚好会落入口袋。 “大家小心一点,千万不要惊动它。你们要悄悄潜伏过去,守在峡谷的两边;我守在谷口半空;这样的话,咱们的天罗启动就只有三十米的范围,强度就大多了。” 他们聚在谷外,悄然地商量。 “待会听我一声令下,全部进入八部合音状态,听到没?我看情况可能会采用开口技,来攻击金雀,以便驱赶它往谷口来,你们可不要惊讶而分心……” 说到这里,杨活突然停住了。 “有人来了……我去拦住,你们马上进入各自位置;这只金雀绝不能让别人抢了!”杨活交代了一声,人影忽地一晃就消失在浓雾之中。 左前方五百米处。 杨活突然出现在两名的高狂面前,让他们吃了一惊,紧急悬停;两人的护体能量盾撞在杨的护罩上面,向后弹开。 “杨大人!” 两人看清是杨活,不由一齐拱手行礼。 “两位是?” “啊,我们都是丹国的乐师,国乐部方源长老的师弟;在来陷空密境之前,方源师兄特意交代要我们问候杨大人。之前在万宝大人的队中,一时脱不开身,直到此时方得闲。” 杨活一听,原来是丹国方源的师弟,不由喜道:“方源长老身体可好?” 寒暄之后,两位乐师问杨活捕猎情况,杨活如实相告。两人当即表示可以帮忙。随即跟着杨活来到峡谷之外。杨活照例将他们两人安插在魏夫人与波卡之间。 姚奎等人收到传音,各自向外推移距离,顿时明白又来了帮手,不由心中暗暗高兴。 刚移好位置,杨活的灵识又看到有人接近。 竟然还是两拨人,一边两个,一边三个,分别从两个方向飞来。 杨活一个闪移,先拦住了其中一组。这两人的乐袍风格奇异,杨活一瞧之下,就看出是沙国乐师,直接问道:“你们伊本大神官的属下吧?” 两人连忙行礼道:“是。” 杨活笑道:“是来帮我捕猎的吗?” 两人一怔,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道:“我们可以帮你,但不能让人知道。不然,孙登大人肯定会怪我们不告之罪。” “明白。你们先在这里别动,我马上回来!” 杨活说完,立即又闪移到了另一边。 “啊,杨大人?”三人被突然出现在眼前人影吓了一跳。 “你们是哪个势力的?” “呃,我们是澳国的乐师。”其中一人答道。 杨活笑道:“澳国呀,你们国王还好吗?他有没有提过和我是好朋友?还有你们的国师黄丙昌,上次我们还一起在王宫前面的酒馆喝酒来着。对了,你们是来帮我的吧?” “帮你?”三人有点茫然。其中一人道:“不是,罗远大人让我们自行搜索……” 杨活一怔,原来是罗远队中的人,但马上道:“你们国王还是王子时,就和我是好朋友;我这里刚好缺三个人手,借你们一炷烟工夫,这点小忙总可以帮忙吧?” 三人互相瞧瞧,点头同意了。 带他们回山谷的途中,又遇到一个高狂乐师。 此乐师来自巴国,也是唯一一位来自巴国的高狂。据他说,巴国国乐部对杨活的印象较好,希望能互相帮助。听沈古队中的人说,杨活他们在雾岛左岸蹲点,他就悄悄来瞧一眼。 哼,沈古也知道我在这里吗? 杨活心里有些不安定。但现在人数凑足了十六人,他一时欣喜就把这个疑虑抛到脑后;十六人啊,我们终于有十六个人啦! 他迅速将这六人分别安插到队形之中。 为了让八部合音的效果更加平均,他特意重排了队形,采用隔一插一的排法。 直径三十多米的圆形埋伏圈,十六个人分占一方,每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十多米,在灵识中对彼此能量体的感知可以非常清晰;所以,新加入的这八人都非常小心,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被别人识破了身份。 杨活灵识强大,众人的气息、心跳,都在他的脑海之中,自然察觉到这一现象,连忙传音:让大家集中精神,准备启动乐技。 一声令下,十六道乐波,震荡而出;十六道乐网,铺天盖地。 八部合音,声震四方;强烈的震荡波,将浓雾搅动得如同巨浪翻涌,波澜诡谲;而这八面乐网显然也比其他八面要强悍得多,粗壮得多!其他八名乐师看到这一情形,也是暗自咋舌不已! 此时,峡谷底部那只一直在安息的无影金雀,突然像针刺了屁股一般,高高地跳了起来,将十六层乐网顶起了一个大包! 然后,它力量用尽,又跌落了下去。 再次跃起……再次跌落。 如是者三…… 金雀停下了。它站在谷底,突然愤怒地振动着双翅,全身散发强烈的金光!这金光堪比盛夏之阳,光芒穿透浓雾,刺入众人的眼中,令人一时目盲! 杨活心中震惊:好强! 这只金雀,绝对是入岛以来见过的最强的!它的能量,超过第一只金雀数倍之多!幸好我们的八部合音起了作用,不然这十六面网还不一定能制住它。 金雀突然向前疾冲,如一颗金色的流星,向着谷口冲出来! 悬在谷口上方的杨活,突然暗叫一声不好。这只金雀如此之强,我布置的能量口袋,恐怕拿不住它;连忙发动虚域之境,紧急加强“口袋”的能量…… 然而,就算在虚域之中,这金雀的速度也是极快!转眼之间,它就冲到了口袋之中,并且顶着口袋向外冲,杨活收束口袋的速度都追不上它! 我靠! 第522章 奇怪山洞 那金雀速度太快,杨活来不及收束口袋。 只见金雀顶着无形的能量口袋,眨眼间就逃到了五十米之外;距离太远,杨活的灵力无法维系,那能量口袋顿时散为一团星点,消失在浓雾之中。 无影金雀回头望了一眼,随即振振短翅,跳到浓雾之中…… 杨活一颗心简直沉入了谷底! 好不容易凑足了十六人,竟然遇到了一只能量如此之强的金雀;明明落入陷阱,却眼睁睁看它逃出手掌……这一份失落之情,分外地让他痛惜! 不是他多稀罕这无影金雀,实在是数天以来,一次又一次的失败,让所有队员的情绪都沉到了极点,所有人都渴望着一次成功,而这一次……成功距离他们如此之近,却又失去! 就在此时,突然乐声四起! 极大的锣鼓丝竹喧杂之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把杨活给吓了一跳;又觉得天色大光,抬头看时,只见无数丝网在虚空中生成,眨眼间就成了密密麻麻的巨网! 放眼望去,这巨网的长度达到数百米之宽! 杨活仔细察看,竟然数不清这罗网的层数!他只点数到三十七层,就再也看不透外面的层数了……原本白茫茫的天际,已经被五彩缤纷的能量网格给完全覆盖住了。 一阵金光照过来。 那是逃跑的无影金雀,再一次奋力上跃,顶到这罗网上连一丝也没能撼动,就又被弹落下来;它怔得一怔,就奋力向那留出的缺口跑去。 …… “哈哈哈哈……” 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满天的罗网在杨活的眼中,化为无数的能量光点,一忽儿消逝在虚空之中。 “感谢杨活大人助我们一臂之力。若不是你那八部罗网消耗了这只金雀的体力,恐怕我们还没那么容易捉到他咧!” 话音未落,几条人影已经出现在杨活的面前。 杨活脸色一沉,心中就像塞了一块砖头,极为郁闷;脸上却不动声色,拱手行礼,郑重地道:“罗远大人,孙登大人,沈古大人,万宝大人,四名乐圣!小人有失远迎。” “呵呵,不必客气。” “四位乐圣好悠闲哪,竟然联手布了这么个大局,让小的傻乎乎地往里钻,真是让人羞愧得无地自容。”杨活挤出一丝笑容。 沈古等人抿嘴而笑。 罗远则摇手笑道:“不要想太多,我可没那么闲。这孤雾岛上的灵力丰盈,原本金雀众多之时,每只金雀可支配的灵力有限;当我们每捉走一只金雀,其他金雀可支配的能量就强上一分。这一只金雀应该是这孤雾岛上最后一只了,所以也格外地强。我们确实是闻风而来,之所以联手布下这个百人巨阵,也只是以防万一,临时起意,而不是故意设局。” 杨活耸耸肩膀,表示无所谓,说道:“现在光雀也抓完了,这任务是不是结束了,我们可以回去了吧?” 沈古道:“急什么,先师大人还要过来论功行赏呢!” 杨活冷冷地道:“这又不关我们什么事。” 罗远笑道:“呵呵,年轻人,不用那么计较。所有的金雀,全都要上交给至圣大人包管,我们这些老家伙也是只付出没回报啊,主要是培养人才嘛,你身为至圣大人看好的新人,也得学着站得高点,看得远点,可不能只关注眼前的蝇头小利哪。” 杨活点头道:“乐圣教训的是,小的铭记在心。”心里则道,去你妈的,说得比唱得好听,你要不计较,何不把自己的光雀分我几只?虚伪! 又听沈古道:“罗大人,咱们该去那边瞧一瞧了,估计至圣大人也到了。” 罗远点点头,温和地说道:“岛上所有乐师听着,捕捉无影光雀任务已经结束,请大家往小岛东北角集合。” 杨活知道,他这话听起来轻柔,却是真正的千里传音,整个岛上所有乐师,都会听得清清楚楚,如在耳边私语。 小岛东北角? 来的时候,是从南面登岛的,为何现在却向东北角集合? 他心里虽有疑惑,可这时候也憋着一股气,也不想问他们。见他们各自领了组员向东北方向去,也回来找到自家的七名队员,跟在他们的后面。 先前帮助的八名乐师,在巨网消散之后,自然纷纷回归各自的队伍。乐圣的灵识范围远达千米以上,自然将这八人的行踪完全收在眼中。 杨活心道:这八人恐怕会因此遭到沈古、万宝的忌恨;还有罗远与孙登,恐怕心里也不舒服。这八人将来若因此得到不公待遇,那皆是因我之故。 想到此处,不由心下愧然。 更暗下决心,他日我若成圣,必然不会亏待这八人! 又想到,乐圣之中虽有数人不待见我,可这玄黄八国之中,却有六国的王室与国乐部对我暗中相助!俗话说,得道者多助,你们这些乐圣自然是失道者寡助,将来谁在谁上,还是未知之数呢! 自我安慰了一番,心里方觉好受了一些。不一刻,看到前面队伍速度慢了下来。随着众人降落地面,这时杨活忽然发觉浓雾变淡了一些。又走了一会儿,雾气更薄,视线看得更远,原本只能看到十几米,现在已经可能到二三十米外。 只见远方的轻雾之中,隐隐露出一座矮山来。这是一座青灰色的石山,上面没有什么灰土,俱是格格楞楞的岩石。一百多名高狂乐师分散在山前,中间留着一条通道。 听说至圣先师有可能在这里,杨活也不敢使用灵识探测,老老实实跟着乐圣们走进空场;只见那里站着三人,除了黄幡与雪谈之外,第三个须发皆白的老人,赫然就是至圣先师。 众人分别见了礼。 “来吧,都过来。”师旷大人笑呵呵地招呼着,随手布置了一道无形的光罩。 众人围了过来。 只见师旷大人转过身,对着后面的青色的石头山壁一挥手,那些青色石壁顿时消失了,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来;说它是洞口其实不确切,因为它是一个标准的正方形。这个方形石洞,边缘极为光滑,真让人想像不出是用什么工具切割出来的。 杨活明白,先前的青色石壁只是至圣布置的一个幻形阵法,用来碍人眼目;只是这个石洞边缘平滑得太过古怪,一下子让他想到自己来的那个世界,似乎只有机器才能切割出来如此方正的形状。 “这是?”罗远惊疑地问。 沈古则讶然道:“怪不得我之前一直觉得这山体能量强大,原来这里有个洞!” 杨活心道:原来他们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个洞口。 师旷大人瞧了众人一眼,缓缓道:“一个月前,我无意中来到这个孤雾岛,发现了这个山洞。你们到边上仔细瞧瞧,这山洞里有什么?” 沈古抬脚就往里面进,被至圣喝止了:“不要踏入洞中!” 众人闻声一振,小心地围在洞口往里瞧。 “咦,黑洞洞的,也看不清啊。” “似乎有一些灵雾在卷动。” 杨活只看了一眼,立时心头巨震:这哪里是什么灵雾,分明是涌动的黑暗能量! 第523章 诸位请稍等 杨活看到这方洞深处,乃是翻涌的黑暗能量,顿时震惊不已。 当时他就想叫出来让大家警惕,可突然想到之前沈古踏到洞口时,至圣大人就厉声喝止,似乎他早就知道这里面的玄机。于是忍着没说话,要看至圣大人如何向大家解说。 “这可不是普通的雾,你们用灵识感受一下。” 众人听师旷大人如此说,纷纷放出灵识小心向洞内探究……一探之下,不由纷纷发出惊讶之声,脸上全带上了疑惑之色。 罗远深吸了一口凉气,皱眉道:“老师,这一片能量好奇怪,我的灵识竟然穿不透!” 师旷微微点头。 其他人也是纷纷摇头道:“只觉得洞中能量涌动,虽不强悍,却也柔韧,灵识无法刺探。” 杨活心道:哼哼,这里的黑暗能量比起黑暗血海,那可算稀薄了。不过,这里乃是乐海塌陷出来的地下世界,以前从来没有人来过,竟然也有黑暗能量……可真是奇哉怪哉! 师旷大人道:“不只是你们的灵识无法穿透,就连是我也无法堪破这小小的方形石洞;因为这洞中的奇异能量,并不属于五行……” “不属于五行?!” 一众乐圣大吃一惊。万宝更是惊愕地道:“大人,这世界不就是由五行构成吗,竟然还有不属于五行的元素吗?” 师旷微笑道:“当然有,你们忘了边关的黑魔兽吗?”说到这里,他的目光不由落在了杨活的身上,“杨活,你对黑魔兽最为熟悉,依你看来,这方洞中的黑雾可否是……” 杨活看了众乐圣一眼,点点头,正色道:“你是说黑暗能量吗,感觉很像。” 众乐圣听他这样说,不由脸色微变,纷纷离开洞口;特别是万宝,因为吃过一次亏,更是面露惊色,退到至圣的旁边。 杨活心中暗笑,继续道:“但是,让我疑惑的是,这里是陷空密境,以前是封闭起来的;澳国那坏老头不可能藏身此处吧?这黑暗能量是如何而生的?” 师旷道:“这……如果连你也无法解答,我们这些人就更不清楚了。当初,我发现这里的能量有异、无法察探后,曾经在这里坐了一个时辰。结果发现一个现象,这方洞中的黑雾似乎是在与外面的白雾对抗。” “对抗?”众人不解。 “是。那时候这方洞可不像现在这样缩在里面,而是深厚如墨,从洞口满溢出来,还张牙舞爪地变幻着各种形状,宛如一个有生命的恶魔……” 众人想像了一下,均觉得毛骨悚然。 师旷对罗远道:“你还记得,你和伯齿前来捉金雀的那一天吗?”罗远点点头,笑道:“当然记得。我们两个联手,花了足足一个时辰,才抓到两只金雀;真是丢脸。” 杨活心道:原来,罗远与伯齿早就来抓过金雀了。师旷大人让自己的两个徒弟先来抓,是不是意味着这无影金雀是上好的东西,先尽着自己人用? 师旷微笑道:“不吃点苦头,你们二人怎么会尽心研制出《天罗地网十六经》技法?其他人可不要多心,之所以让罗远和伯齿先来捉金雀,是因为这金雀的能量极为奇特,它对会灵识造成极大的冲击,所以必须达到脉轮全开之后方可炼化;否则,可能会损伤灵识。” 其他乐圣这才恍然。 杨活心道:原来十三乐圣之中,只有罗远与伯齿七脉全开。 沈古不由羡慕地问罗远:“罗大人,炼化金雀后有哪些神奇的功效,给我们讲讲呗?” 罗远微微一笑:“别的不说,但说灵识扫瞄范围,整座孤雾岛都在我的脑海之中。” 众人听后不由全都吸了一口凉气,他们的灵识范围少则七八里多则一二里,而这小岛纵横却各有好几百里,这相差的……也太夸张了! 杨活也是暗暗吃惊,心道:将方圆千倾之地笼于灵识之中,这可有点神仙的意思了。 师旷接着道:“那天,他们两个捉雀的时候,我刚好就坐在这方洞之旁,所以就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当他们捉走一只金雀之后,这洞口的黑雾就收缩了一点。而捉到第二只,黑雾又收缩了一点。那时候,我就猜想到这金雀与白雾与这洞中黑雾可能是相生相克的。” 相伴相生? 杨活心中不解。只听师旷继续道:“一方强,另一方也强;一方弱,另一方也弱。所以,如果想要让这奇怪的黑雾消散,就只能捉走所有的金雀。” 众人心道:原来,这才是让我们捉金雀的目的。 “后来,罗远与伯齿发现,第二只金雀比第一只强了不少,也更难抓。这让我想到,金雀与白雾可能有类似的互生供养关系,雀多而弱,雾浓;雀少而强,雾稀。现在外面的浓雾消散,正好证实了我的推断。” 杨活向外瞧去,只见隔音光罩的外面,果然雾气全消;一百多名高狂乐师在附近或坐或站,看得清清楚楚。 罗远道:“可是现在这方洞之中,仍是有黑雾弥漫……如果是黑暗能量的话,可就不好办了,咱们都无法可想,只能看咱们的黑山小英雄的本事啦……”说到这里,目光望向杨活。 其他人也都知道,九国之内只有眼前杨活学得了光明之技。 师旷微笑道:“杨活,你看如何?” 杨活本能就想点头,心想既然只有我才能解决,那只有当仁不让,挺身而出了。可是,他眼神余光突然瞥到罗远目光中的笑意,似有一丝嘲弄的意味。 顿时,脑中念头一闪,回头一想。不对啊,抓光金雀是为了探索这个山洞,可金雀都是你们抓走了,老子一只也没有,为何还要为你们白白出力? “啊,是这样。”杨活低着头,不好意思瞧至圣,“我们没有抓到半只金雀,而大伙相信都抓了不少,能不能每队分我一只,让我对手下的队员也有个交待?” 啊? 众乐圣一愣,心道,这小子可真敢开口啊,每人分你一只,你咋想的呀! 至圣先师也有点意外,奇道:“《天罗地网》对灵力要求并不高,只须十六名高狂即可启动,何以你这一队会一只也没能捉到?” 沈古笑道:“他手下那些队员嫌他年少资历浅,全都跑到其他队了。” “哦,”至圣不由瞧了一眼罗远。 罗远当即就低了头。在几位乐圣之中,他资历最深,理应对所有事情都安排周详。 至圣道:“你们这几队,各自捉了几只,都报一下数。” 乐圣们各自报一下数目。 罗远二十三只,黄幡十五只,孙登与沈古各九只,雪谈七只,万宝五只。 众乐圣都赞叹罗远抓得多。沈古羡慕地笑道:“罗远兄肯定还是让着我们呢,不然他的灵识笼罩全岛,肯定不止只抓二十三只金雀。” 罗远则笑道:“也没有故意谦让。差不多半个时辰抓一只,总得让老头们休息一下,喘口气。”他说的老头们,自然指的是他队中那些老年高狂乐师。 至圣微笑道:“好吧,都不少。也难怪年轻人心里不平。这样吧,你们看谁自愿给杨活这一队赠送几只。” 众人互相看看,都有些郁闷。 原本多少只,队员们都清楚,现在突然少一只,确实不好解释。沈古更是小声报怨道:“现在的年轻人,有点小本事就开始挟功邀功了,这简直就是公然敲诈嘛!” 杨活心头冒火,当即就站了起来,怫然道:“岂敢岂敢?我也觉得无功不受禄,更不习惯伸手向别人乞讨,还是自力更生的好。诸位请稍等,我去抓几只金雀,再回来帮你们探洞。” 第524章 这谁知道? 看到杨活径直走出了圣光罩,走向坐在最远处的几名高狂乐师,众乐圣全都傻眼了。 就连至圣先师,一时之间也有点发懵。 他们从来没见有人敢这样对待乐圣的;寻常百姓视乐圣为半仙,偶尔得见一定是双膝跪地,不敢举头;普通乐师在乐圣们面前也是谨言慎行、不敢稍动;就算止战之境的老者们,在十三乐圣面前,也是毕恭毕敬! 哪里会像杨活这个样子,完全把他们当成普通人对待,不但敢提条件,还敢黑脸发脾气,掉头就走! 沈古忍着怒火,说道:“这竖子,我身为前辈长者,说他一句都说不得吗?” 罗远也沉着脸道:“这年轻人真是……有失礼仪。” 师旷冷哼一声,斥道:“还不是你,明知杨活年小资浅,震不住那些老家伙,如何还容许他们自行选择队伍?现在你们谁有本事到这方洞中一探究竟,说吧!” 众人见至圣先师却了真气,不由全都噤若寒蝉,垂下了头。 “你们啊,连一只金雀都舍不得出!这金雀每人只能用一个,有何舍不得?至于那些乐功值兑换强神术,来的高狂全是九国最顶尖的乐师,将来都是要传授的!只是把将来必得的东西,提前许诺给他们罢了。连这都不懂吗?真不知你们在计较什么!” 圣师一通训,让众人全都抬不起头来。 “还在等什么?把金雀全拿出来;等你们第七脉轮贯通之日,再到我这里领取。” 众乐圣纷纷把装有金雀的纳囊上交了。 “杨活队上有几个人?” “连他一共八人。”罗远低头道。 圣师不由气笑了:“靠,你们可真做得出!告诉你们,不要羡慕他,也不要忌恨他,他得到了上天的绝大恩宠,也会有着极为艰苦的熬炼,万事皆是互相成就。孙登和黄幡,你们各从队伍中挑出四名乐师,前去辅助杨活抓雀。” “是。”两人答应了,向外走去。 沈古不解地问道:“圣师大人,现在外面的雀都抓完了,还去哪里抓啊?” “这不用你操心。” 圣师说着,身形一晃就消失在原地。圣光罩,随之涣然消散。 罗远横了沈古一眼,说道:“老沈呀,你这家伙嘴是有多贱!拿一只不就得了,非要多那一句嘴,现在搞出这事,大家全都在这里守着。” 说罢,郁闷地原地坐下,修炼起来。 …… 队员们看到杨活走过来,不由纷纷站起身。姚奎笑嘻嘻地问道:“杨大人,圣师大人和你们都说了什么悄悄话,能透露一两句吗?” 杨活冷淡地道:“说,咱们没抓到金雀可不行,得继续去抓!” 啊? 众人都有些傻眼。 魏夫人道:“现在……这雾都散了,还怎么抓?” “雾散了更好,一眼就能看老远,更容易抓了。”杨活说着一挥手,“别啰嗦了,都跟我走。”众人互相看看,只好跟在他的身后,纵起到半空中,向远处飞去。 其余队伍的老乐师们,看着他们八人远去的身影,就像看笑话一样指指点点,嘻嘻哈哈。 “杨活,且留一步。” 杨活耳中突然黄幡的传音响起,就停了下来;回头瞧见黄幡与孙登各领了四名高狂乐师过来。到了近前,黄幡微笑道:“我们各派四名乐师助你,凑足十六之数。” 姚奎等人看到两名圣师,连忙拱手垂首,向两名圣乐师行礼。 杨活淡淡地道:“谢谢盛情,不必了。” 孙登见杨活转身要走,连忙道:“哎,你先别急着回绝,这可是圣师的要求。” “那你就帮我谢谢圣师。” 看到杨活转身离去,现场的高狂乐师们全都傻了。靠,这什么情况?这小子这么叼,不但不给圣乐师的面子,连至圣先师的面子都不给? 姚奎等人也是愣在原地。看到波卡率先跟着杨活追过去,这才纷纷向两名圣乐师告了罪,也连忙追了过去。 “杨大人,你这……”程既明都不知该如何说话了。 姚奎则连连摇头,嗡声道:“天哪,杨大人你疯了,真是疯了!” 恒国老者也是眉头紧锁,连连叹道:“唉,杨大人你这可是把我们往黑沟里带啊!” “都别说话!”杨活突然道,“正前方一千米,有金雀出现!马上进入围捕状态!” 众人一愣,随即纷纷按顺序向两侧飞去。这三天,他们不知进行了多次排列围捕,次序早就记熟了。转眼之眼,八人就呈现一个半圆状排列,向前方围了过去。 由于没有雾气,大家一览无余,所以彼此之间的距离拿捏得非常精确,这个半圆也非常工整;岛上地面崎岖不平,飞过一个小矮坡,赫然看到一只无影金雀站在那里,也不怎么动,有些愣头愣脑。 没有雾气,大家生怕金雀受惊而逃,不自觉就加快了速度,转眼之间就各自就位,排列成一个直径两百米的正圆形,将金雀围在当中。 “起音!” 杨活一声令下,八个纷纷演奏起了《天罗地网十六经》! 那只金雀悚然而惊,开始四下张望,迈起双腿向边缘猛冲而去。 “八部天音!” 无形的声波突然振荡起来,一层层向外扩散,将方圆数十里的天地能量全部带动起来,加入到天罗地网之中,每一根丝绳都变得更加粗壮有力! 金雀突然上跃,冲撞八层天网。天网上顿时鼓起了一个包。 杨活心中略惊,八部天音的功效才开始,能量还没有达到最强,如果金雀连续在同一位置撞击,恐怕会将网眼撞开。 就在金雀再次跃起之时,杨活看到八层天网上有一层淡淡的微光闪过,就像晨光在池塘的水面上随着荡开的波纹闪亮的那一瞬间似的。 金雀撞起网格,又被弹落下去。它放弃了弹跳,向杨活留出的缺口冲去。 …… “耶!” 杨活一把将能量口袋扔进了纳囊之后,这才兴奋地叫了起来。 姚奎等人跑过来,抱着杨活又蹦又跳,也是前所未有地高兴。努力了排演了三天,受尽了别人的冷嘲热讽,终于靠着自己八人捕获了一只“金雀”! “左前方八百米,又有一只金雀出现。” 杨活沉声道。 众人又喜又讶。魏夫人不由奇道:“之前不是说都抓完了吗,怎么突然又有这么多了?” 杨活淡然道:“这谁知道?” 第525章 圣师,你脾气好差 第二只金雀也顺利落网。 当天罗地网上面那一层微光,悄无声息地退去之时,杨活朝一个方向传音道:“谢谢了!” 姚奎应声道:“不客气,应该的。” “去一边,没和你说话。”杨活传声过去,继续向前方掠去。只听姚奎转头四顾,不解地自语:“这边只有我一个呀,你是和谁说话?” 又向前飞掠数里地,忽然听得耳中传来一个声音:“小子,两只还不够?” 杨活道:“两只哪里够?我有七名手下呢!” 只听“忽”地一声,眼前多了一个人影;杨活一瞧,连忙揖手道:“啊,圣师大人从何而来?”圣师哼了一声,挥手制出混沌光罩将两人关在其中,这才骂道:“臭小子,你可真是贪心不足啊!别忘了,你的脉轮是谁帮你开启的。” 杨活笑道:“圣师,咱们就事论事,一码是一码;你自己也看到了,我这七名队员实力强悍,八部合音硬生将十六经给撑了起来!如此优秀的高狂,却得不到奖励,我于心何忍?” 圣师道:“臭小子,别和说那些虚的。那两个女的是你的人,给金雀还算合理,其他人和你有屁关系,非给他们争取名额干甚?一个憨一个滑,还有三个大软蛋,将来都难当大用。” 杨活一愣,说道:“圣师啊,你这可是人格歧视。” “歧你个头!别再玩下去了,浪费时间;我最多再给你两个名额,你也别抓雀了,我就权当你抓了四只。”圣师说道。 杨活摇头道:“那可不行!我得带领队员亲自抓到,并且要亲自交到你手里,这才算光明正大;那样投机取巧,以后人家怎么看我?” “光明你个屁,正大你个球!” 圣师骂着,一翻手扔出两只金雀出来,不爽地道,“那么爱抓就去抓吧!这回我可不帮你,看你抓到几时!” 杨活笑道:“圣师,你的脾气变得好差呀!” “滚你奶奶的腿吧,老子一分钟上万点的修炼值,这一个时辰全浪费在这里和你磨嘴皮子了,脾气能好吗?”圣师说完,攸地一声就消失了。 杨活嘿嘿直乐。 他当然知道,圣师并没有真生气,不然人家随便泄出一丝浩瀚乐场,自己就投降了。要知道,只要圣师愿意,随时可以操控杨活的意识,让他乖乖听自己的话。 高狂之上乐师有三个境界:一为天地之境,可以利天地大能为我所用,如呼风唤雨,堆土成山;二为本我之境,可以乐意化形,歌意化形,对敌人造成直接伤害;三为非我之境,可以用意念影响他人、控制他人。不见刀剑,亦可杀人。 “大伙听着,金雀在你们后方,魏夫人正后500米,迅速结阵。” 七名队员已经跑到了前面,正因为找不到杨活而茫然失措,听到他的传音顿时纷纷拐了回来;远远就看到后面有两只金雀,一只迈着细腿向右边跑去,另一只则在杨活前方五十米处傻愣愣地站着。众人连忙结成队形,将它围住。 杨活一声令下,八音齐奏。 此时,远在千米之外的高空,圣师用气团隐藏着身形,瞪着一双眼,仔细地瞧着地面上的动静。当看到杨活在起乐之前,先在四面布置了四个能量聚阵时,颇有一丝意外。 “这小子,又没在摘星楼第七层待过,什么时候学会了结阵?不过,这岛上本就灵力充盈,再弄几个聚能阵岂不是多此一举吗?” 然后,他就看到了八部天音,将乐技的功效放大了数十倍;而被能量聚阵增强过的八部天音,更是进一步将乐技的效果再次增强! “我靠!不可能!” 当至圣看到那只光雀被杨活收入纳囊时,不由惊讶地叫了起来。这《天罗地网十六经》由两名资深乐圣所构想,必须十六名高狂通力合作,决非因为灵力不足那么简单,而是十六个方向的网格,这种结构是最稳定的。杨活只是增强网线的能量,其实并不可行。 圣师略微想了一下,即明其理:这些光雀失去了浓雾的滋养,似乎缺乏了先前的活力,所以才会轻易被捉捕。 眼见下方杨活等人又向另一只金雀围去,圣师苦笑着摇摇头,自语道:“这小子,真有运,想不到这也难不住他。”向那座小山头飞去。 …… “杨大人,为什么不再找找,肯定还有漏网之鱼的!”姚奎兴奋地道。 恒国三名乐师也纷纷附和。 杨活道:“别扯蛋了,我说没了就没了。这小岛上最后四只都落在咱们手里了,你们要是不信待会可去自行寻找,只要你找得到,我就帮你捕到!好了,现在说一下这四只金雀的乐功值分配,你们看如何弄?” 一说到这个敏感问题,大家心里都极想要,于是都开始回避他人的目光。 “嘿,都一把年纪了,还有啥不好意思的,”杨活调笑着,“我先提议一下,魏夫人与波卡占两个名额,有意见吗?” 众人纷纷摇头。 程既明笑道:“女士优先,应该的。” 杨活嘁道:“论实力她们两个也远超你们呀。” “是是。”程既明连连点头。 “其他两个名额,你们五个推举一下吧?”杨活等了一下,见他们扭捏不言,只好道,“这样吧,你们五个抽签决定,看天意!” 这样一说,大家全都同意。 结果,姚奎和一名恒国乐师抽中长签,两人欣喜若狂,欢呼雀跃,其他人则闷闷不乐。杨活想起来圣师说过的话,于是原样搬过来:“你们别灰心,只要你们修炼到止战第二重,我一定帮你们弄到强神术。” 程既明等人均知杨活与圣师关系不一般,听闻此言,又转忧为喜。 杨活踏火踩雾率先回到小青山处,当着一众乐圣的面,将四只装有金雀的纳囊交给圣师手中。圣师微笑道:“年轻人真是心气足,真让你又找到四只金雀,难能可贵啊。” 杨活谦道:“运气好罢了。” 罗远等乐圣心中明镜似的,暗中咒骂。 待杨活把乐功名单四人一一禀报后,圣师大人这才问询道:“小子,现在可以带我们探一探这方形山洞了吧?” 第526章 贪还是不贪? 圣师客气相询。 却见杨活探头往那黑黝黝的洞里瞧了一眼,摇头道:“不行。” 不行? 不但七位乐圣的眼睛瞪了起来,就连圣师也把白胡子翘了起来。妈个巴子的,你这小兔崽子,仗着会一点邪门歪道,简直不把老子们放在眼里!如果不好好教训你一番,恐怕你是不知道天地圆的地是方的! 杨活见他们要暴发,嘿嘿一笑:“我可以进去探一探,但若要带上你们,当真不行。这洞穴如今不知其深约几许,更不知其黑暗能量强弱如何,如果走到半途,我的光明之技能量消尽,恐怕自保尚且不足,更无余力保护他人。你们乃是九国顶天之柱,如何能冒此等大险?” 圣师道:“以我刹那百米的速度,遇到危险随时可返回,也不行吗?” 杨活点头道:“圣师速度之快,令人咋舌且叹服;但,你快得过光吗?”圣师摇头,欲要说话,却听杨活继续道,“既快不过光,又如何快得过暗?” 圣师当即闭口,脸上郁郁无光。 杨活踏入方形洞口,只见地面上一层厚厚的积尘,下方是平整坚实的地面;洞中的黑雾犹如火焰一般向前伸缩着、舔噬着,如同活物。洞外的乐圣们看到此状,顿觉心惊。 杨活则岿然不动,感受着这股森然恐怖的黑暗气息,灵魂深处的光明火种渐渐觉醒,从内而外散发出一层微光来;洞内黑雾顿时往后一缩。 一朵光焰从他的指尖冒出,悬浮在身前三米处;前方的黑暗纷纷后卷,退回到四壁角落。通道之中,黑暗蔓延,五行缺乏,杨活只能步行而入。 外面的乐圣们看到杨活走了十几米,那黑雾渐渐在他身后又遮蔽起来,方洞又恢复成了黑暗。众人暗暗心惊,均觉得这有点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气氛,对杨活的愤慨之情稍减。 沈古问道:“圣师,这小子踏尘而入,却不用翔术,是不是因为洞中没有五行能量可用?” 圣师点点头,说道:“应该是这样。不然,何以咱们的灵识无法探进分毫?看来,杨活不让咱们跟着去,确实有其道理。” 众人深以为然。 他们身为圣乐师至少数十年矣,早就习惯了借助于天地间的五行能量;就是因为乐道,他们才称之为圣,才和普通乐师、平凡众生区别开来,成为凌于九国之上的特殊群体。 如果没有五行能量可用,就与凡人无异……这对他们来说,简直不可想象! 现在,就连圣师也在心中暗叹之前幸运,没有鲁莽地跟杨活进去。因为那些金雀的出现,必然与这里有关。而金雀的功效神奇,圣师对这洞中有什么极为好奇! “现在,咱们只能等待了。” 圣师说着,悬浮而起,盘起双脚,凌空闭目冥思。其他人自然也不敢打扰圣师,各自到一旁坐修。 方洞之中。 杨活不紧不慢地走着。他一点也不怕光能耗尽,说实在的,如果只是照明、驱散黑暗的话,就算是待上三天三夜,也用不完灵魂能量。 他之所以那样说,纯粹是不想带他们进来罢了。一个神奇的、颇具现代气息的“洞穴”,他当然想先睹为快,然后再说别的。现在他走得这么慢,纯粹是怕有什么机关。 武功再高,也怕枪扫。现代科技常常是神奇异术的终结者。 小心翼翼走了五十米,方洞到了尽头;这里是一个正方形的大厅。大厅里堆放着许多材质不明的物品,乍一眼看上去,这里就是一个存储仓库。杨活回想一路走来,方洞极为笔直,简直如钢铁炼就,令人匪夷所思! 他让光焰往前飘去,缓缓查看这些物品。只见这些东西有的是圆形,有的是方形,看上去就像某些机器的零件似的,但无一例外,结构都非常复杂;看上去似乎是金属制品,可又看不出是哪一种,灰白色的表面,光泽暗沉。 墙角有一个半开的箱子,旁边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灰白的页片;这些页片就像书页大小,边缘都有些发黑受损。杨活注意到当光焰移过去时,原本盘蜛在箱边的黑暗元素,就像蟒蛇一样顺着墙角游走了。 杨活走过去,随手捡起一片页片。惊讶地看到,那发黑之处迅速化为烟雾消散。原来那是残留的黑暗元素,遇到杨活身上的光明,自然退散了。 黑斑退去后,这页片隐隐有些透光;杨活用手一抖,灰尘纷纷滑落,原来这页片竟是透明如玻璃;他用手指弹了一下,发出“丁”地一声脆响,却未破碎,可见其非玉非石。 透明页片在他一弹之下,竟然纵向裂开一道小缝;杨活指甲一扣,页片向两边展开,原来这是一个夹子,中间有一个浅浅的凹陷形状,显然是用来保存什么东西的。就像cd盒一样,只是比那要薄得多。 杨活见这百平左右的空荡仓库中,除了那些不认得的奇怪零件之外,别无他物,顿时心生失望,随手将页片丢在一旁,就要转身离开。此时,突然有一点金光映入眼角。 他迅速转过身来,却并无发现。 一步步地走近,一寸寸地搜寻,终于发现了那金光来自何处。那个半开的箱子里面,整齐地码放着许多透明页片,而在箱处口处,有几块页片杂乱地放着。其中一块页片,可能就是之前黑暗能量盘蜛在上面的那一块,边缘微开了一道细缝,从细缝中露出针尖大小的一段金丝;刚才的一点金光,就是金丝映着光焰的反光。 杨活取一块丝帕蒙住了口鼻,然后振动琴弦,启动了圣师所传的洗漱乐技,刹那间,箱子上的灰白尘土消失不见,箱边那几片杂放的透明页片,其中金光闪闪! 杨活仔细一瞧,原来这页片中间夹着一个“金片”,这金片的形状就像“小黄鸭”,而且这“金片”似乎还是液态的!因为那块边缘微开的页片当中,“小黄鸭”的形状都变了扁长状,似乎想要渗出来似的! 他小心地拿起那块页片,顿时感受到一股熟悉的能量。 “天哪,这和无影金雀的能量是一样的!” 杨活不由惊叫起来。 莫非,这页片打开之后,就会有一只“无影金雀”跳出来? 杨活心里惴惴,用力按压页片,也无法将边缘合严;有心想打开试试,又有点不敢。如果真是“无影金雀”,那这箱子里岂不成了宝藏? 他压抑住激动的心情,走到箱子旁边,伸手缓缓抽出一张页片出来——果然,这一张透明的页面当中,也有一只金色的“小黄鸭”;他又连续翻了十几张,张张都有小黄鸭! “发财了,发财了。” 杨活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小心地点数着页片的数量。只数了上面的半层,他就放弃了。仅是这半层就有一百三十八张,看这箱子的厚度,下面还有两层,至少五百多张! 五百多张! 外面抓捕的无影金雀一共才五十多只,而这里面竟然还藏着五百多张…… 杨活用手摸了摸嘴巴,心里琢磨着该怎么办? 这数量太大了,又是绝世珍品,连乐圣们都得七脉全开之后,圣师才会给他们……我总不能全都贪墨了吧? 贪还是不贪? 这可是一个问题。 第527章 光与暗,相对而生! 最后,杨活决定还是先打开一个页片。 如果这里面的金色“小黄鸭”,并不能转化成那价值连城的无影光雀,那他现在想那么多无疑于庸人自扰了。他用硬木匕首小心地插进那张开缝的页片,轻轻地撬了一下。 竟然没有撬开? 杨活把它拿到眼前仔细地观察,发现这页片的边缘糊住了,可能是受黑暗元素侵蚀的缘故。他再次把硬木匕首插到缝隙里,猛地一撬! “咔!”一松手,匕首竟然弹飞到了墙角。 杨活心中惊奇,这页片薄如书页,透若晶璃,竟然如此坚韧,连硬木匕首都没能把它撬坏。只好取出锋利的电光匕首,想要插到缝隙中,却见书页松动,原来已经开了。 电光匕首乃九国铸器大师卢师所制,是世界上最锋利的匕首;而硬木匕首则是当初进歌林乐海前在火岩礁的奇品店里所购。这两把匕首分别藏在他左右小腿的靴筒中,用来防身。 虽然已经拥有了翻云覆雨、飞刀雨针的手段,但就像他经常说的,只要生存还受制于肉身之时,一切必要的工具和防范手段都有备无患。 页片打开,当中的金色“小鸭”如同粘稠的液体一般,缓缓地滑出来,流向地面;当它还在空中时就缩成了一个圆润的小球;小球落到地面,腾地弹起,突然金光大盛! 金光照耀,仓库中央变得明亮起来;退缩在墙角的黑暗元素,一下子变得明显起来。 杨活看着这裹在金芒之中的“小鸭”,感受着那当中蕴藏的特殊能量,心道:这必然就是无影光雀的前身无疑!心头狂跳,真的是光雀! 天哪,五百只光雀! 光团就飘浮在他的身前,只有拳头大小,他双手去捉;那光团向旁边滑开了;他连捉几次,都没能抓到;最后还是从乐鼎中调出灵力,将它裹起,送进了纳囊。 金光消失,仓库中只余下杨活那团小小的光焰。缩在墙角的黑暗又向旁边蔓延开来,变成了一大团,特别是靠近箱子的那团黑雾,伸长了触手,似乎想要再次覆盖箱子似的。 杨活心中一动。 这箱子中装的全是页片,页片之中是可以散发金光的东西;而这些黑暗能量明明害怕金光,为何还要去靠近箱子呢? 突然,他想到圣师所说的,这方洞中之前黑雾深厚缭绕,与外面的白雾抗衡,互害互生……是了,光与暗,相对而生;有光才有暗,它挑拨出更多的光,只是为了壮大自己! 想明白此节,那被腐蚀的页片就解释得通了。 一开始,散落在地上的页片,可能只是无意中破损一个,有金液漏出,形成了无影光雀;光雀具有光明属性,反而让这深洞滋生了黑暗能量,或者黑暗能量本就有,光雀让它变强了。之后,黑暗能量就腐蚀页片,放出更多的光雀…… 岛上的五十多只光雀,可能全是由此处而出;光雀不知怎么滋生了白色的灵雾,灵雾与黑暗能量对峙,不断让自己变得更强。如果不是至圣先师发现这个山洞,发现了黑雾的弥漫,将来黑暗能量也许会占据整个陷空密境。 杨活再次来到箱子前,心道:我们在外面吃苦受罪,被人欺负挖苦,费尽心力才从至圣那里坑了四只光雀;而这里竟然躺着五百多只光雀,等着我去拿! 拿不拿? 当然拿!入宝山岂能空手而归? 杨活将最上面半层一百多片页片,用灵力原封不动地裹着悬到空中,然后把下面两层一共四百片装到一个纳囊之中;再将那半层原样放到箱底。 “嗯,按圣师的说法,每人炼化一只无影金雀就足够了,那这一百多片就是一百多名脉轮全开的圣乐师;如今十三乐师仅有两名符合条件……这一百多片,加上圣师手中的共两百只光雀,那就可以满足两百名圣乐师。” “玄黄九国,三百年来只有十三名圣乐师在世,也就说要再培育出两百名圣乐师,至少得再过两千年,嘿嘿,两千年应该都进化到现代文明了吧?给他们留得足够多了!” 杨活这样安慰着自己,心安理得地把那四百页片化为己有。想了一下,又取出五个纳囊,一层套一层,套了六层纳囊,以他的灵识完全探不出任何能量气息,才放心。当年为了给丁目城运送粮食,购买了许多纳囊,之后纳囊一直放在身上,此时刚好派上用场。 然后,杨活又用风行乐技,吹了一些灰尘到箱子里,重新让那半层页片蒙上灰尘;原本散落在地的页片,也恢复成原来蒙尘的样子。 痕迹抹去后,他这才走到墙角,去捡刚才弹飞的硬木匕首。这把匕首,当初买的时候花了百余两银子,据说是什么银丝桃木,硬如石,韧如铁…… 来到墙角,杨活惊异地发现:那些躲在墙角的黑暗能量竟然没有笼罩匕首,而是躲开了半寸的空余,似乎是害怕这匕首似的。 “咦,这黑暗能量有灵性吗,知道是我杨活的匕首就不敢靠近?” 杨活自语着,又取出卢师电光匕丢了过去;这可是九国最锋利的匕首……黑暗能量马上将匕首淹没了,毫不迟疑。杨活一伸手,指尖冒出一丝光焰,将黑暗逼退,将两把匕首捡回。 一边往外走,一边心中纳闷。 “奇怪,这黑暗能量竟然怕硬木匕首……难道是这银丝桃木的缘故?” 此时,他已经走出仓库,来到方形通道之中;他用灵力托着桃木匕首向远处的黑暗能量凑去;黑雾果然稍稍退却,虽然只是半寸的距离,但这就证实了杨活的推断。 “我靠,早知道银丝桃木可以压制黑暗能量,当年我何苦甘冒奇险去澳国找那个变态老头学光明技?只要用银丝桃木制成的武器对府黑魔兽就行了,真是倒霉!” 杨活一边暗叹着,一边迅速向外掠去。 远远看到一丝光亮,知道那是洞口在望,杨活的心脏突然加速跳动起来;外面有六位乐圣和圣师,我一出去必然会遭到他们的审视,生怕洞里有宝藏被我偷拿了…… 万一,圣师的神识可以看透六层纳囊…… 想到这里,杨活又往后退了数米;把小小的纳囊取出来,塞到洞穴的角落,捡了一块石头压住,当他起身离开时,黑雾马上把那里笼罩了起来。 “嗨,圣师大人!嗨,各位乐圣大人!我出来了!” 杨活从方洞里跳出来,故作一副兴奋的样子向大家打着招呼! 第528章 桃木通道 听到杨活的呼唤,故作矜持的众乐圣,解除了修炼状态,纷纷起身。 “你,还安好吧?”圣师问道,周身打量着杨活。 “没事,挺好的,呵呵呵。”杨活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灰土,一边用笑容来掩饰心虚。 罗远等不及地问:“怎么样,里面有什么东西?” “啊,里面啊,有一个仓库……直走五十米,有一个方形的大厅,堆放着一些大型的零,嗯,零零落落的东西,我也看不出究竟是啥玩意儿,反正挺复杂的!” 众人听得不明不白,心里更疑惑了。 圣师道:“到底是什么,你仔细形容一下。” “嗯,就是有的这么大,这么长,”杨活伸开双手比划着,“是一个圆筒状,像是金属又不像,灰白色的,反正我没见过那么大的铁家伙!也有长方的,这么长,上面有些奇奇怪怪的凸起……这真不好描述,说不出来像啥。” 圣师问:“还发现别的东西没有?” “嗯,没有了。我就大概看了一眼,都是一些不认识的杂物,然后就出来了。” 圣师瞪着他,道:“那你激动个什么劲,我看你刚出来时,心跳如擂鼓!” “啊,是吧?”杨活干笑道,“可能是因为从黑暗通道里出来,我一时太高兴了,终于平安了,就高兴得心跳加速。” “是吧,你不是有光明技吗,还怕黑暗啊?”圣师一边说着,一边用目光扫视着杨活。杨活只觉得身上汗毛竖起,直觉这是圣师在用神识搜视自己,连忙压抑情绪,不敢稍动;同时回应道:“黑暗倒不怕,就是怕洞里有什么妖魔鬼怪……” “哼,多大了,还相信怪力乱神?世上真若有鬼神,那也只有我们这些老家伙啦。” “圣师说的是。” 圣师收了目光,漫不经意地问:“五十米的通道,你有没有能力带老家伙进去瞧一眼呀?” 老家伙? 杨活一愣,随即意识到他是在说自己,心道,若我说不能,圣师肯定会怀疑,因为我刚才去了这么久,出来还安然无恙,圣师若速去速回,我硬要拒绝岂不是无礼。我若带他进去,就怕他把那些高科技当成宝贝,天天蹲在这里研究,那我岂不是要天天在这里陪他? “带是可以带,不过,圣师你让我稍微休息片刻可好。”杨活想拖延一下时间,以便想个办法。 圣师微笑道:“这个当然。”又转头对其他人道:“你们几个去让乐师们都回去吧,之前的承诺有效,只要到了止战之境,由你们亲授强神术;其他参与者也各自奖励五十万乐功积分。” 乐圣们都各自去了。 杨活问道:“那我队上的,将来由谁来传授强神术?” 圣师瞧了他一眼,说道:“真到那一天,恐怕你自己都可以传授了;如若不行,由我亲授。” 杨活笑道:“那我就替他们四个谢谢你了。” “四个?”圣师斜着眼瞧他,手指微动建了一个隔音罩,“臭小子,你刚才只上交了三只光雀给我,还没和你算账呢!” 杨活涎着脸道:“反正这一个早晚是我的,先存在我这里就是了。” “不行!” “看你小气的!”杨活装出一副极不情愿的样子,从纳囊中取出那只光雀交给了圣师。如果没有在洞里得到那四百张页片,杨活说什么都要赖掉这一只光雀。现在当然无所谓了。 “呵呵,我可不是小气。”圣师收了光雀,笑道,“这光雀的能量,对于你们来说诱?惑太大了,万一急于求成吞下去,可能会酿成恶果。我可是亲身试验之后,才有此结论;绝对是为了对你们负责。” “好吧。那我也去和队员们告别一下。” 杨活出得洞来,找到自己的队员,把圣师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众人听后,都特别高兴。特别是姚奎等没有得到名额的人,他们本身在边疆几十年也有了一二十积分,再加上这五十万,起码有了盼头。 与魏夫人和波卡告别后,杨活回到洞中。 见其他六名乐圣都在洞里,杨活不由笑道:“你们又回来干吗?” 罗远笑道:“好奇之心,人皆有之。我们也想瞧瞧那奇怪玩意儿,老师您待会进去,可记得带一个出来给我们瞧瞧。” 杨活道:“我看不必了。那玩意儿谁知有没有危险,万一带出来爆炸了,那就完蛋了。” 圣师皱眉道:“会吗?” “说不准啊,根本就是咱们见过的东西,说不定是恶魔的遗产呢。” 他这样一说,众人更是阴郁。 圣师道:“你别说废话吓人了,赶紧休息一下,带我进去瞧一眼再说。” 杨活嘿嘿一笑:“我看还是算了,您也别进去了。” 圣师脸色一沉:“什么意思?” 杨活笑道:“我想到了个好办法,可以让您或者他们几个,随时随时都可以自由进出的好办法。” “什么意思?”圣师喜问。 杨活从靴筒里摸出两把匕首向大家晃了晃,道:“刚才我进去之后,因为害怕嘛,就双手各拿了一把匕首;后来,我发现这把匕首竟然可以逼退黑雾。反复试验,确认无误。” 圣师道:“你给沈古瞧瞧。” 沈古接过匕首看了一眼,说道:“这是银丝桃木。” 杨活道:“想不到沈大人这眼睛不咋好看,却挺厉害的,一下就看出了木质。”沈古长着一双三角眼,闻言不由怒视了他一眼。 圣师微笑道:“沈古是水、木双属性乐鼎。” 杨活向沈古伸了一个大拇指,赞道:“厉害。所以,我刚才突然想到,如果咱们在这方形通道之中再铺设一个用银丝桃木封闭起来的通道,将黑暗能量隔离在外,岂不是就方便通行了?” 众人听后,眼神一亮,均觉得可行。 罗远道:“这银丝桃木虽不是珍稀材质,可产量也不多,市面上很少见,必须到兰溪街或拍卖场去找。” 圣师点点头,沉吟道:“先不急。杨活,你还是得带我进去瞧一眼,让我看看这洞腹之物值不值得咱们费这周章,再作打算。” 杨活听他这样说,只好点头称是,先装模作样盘坐休息了一刻钟,然后带领圣师进入了方形通道。圣师用一个无形护盾,将自己与杨活保护在其中。 杨活让小小的光焰在前方带路。 两人缓缓而行,走到他藏东西的地方,他的心不由咚咚直跳,生怕被圣师的神识发现。只听圣师问道:“你怎么了?”杨活道:“没事,我有点幽闭恐惧症。” 圣师道:“是,咱们用惯神识扫瞄了,到这里面神识不起作用,就仿佛一下子变成了瞎子,自然有些担心。” 杨活听圣师这样说,显然是他的神识在这里不起作用;说话间,两人已经从藏物之处经过了,杨活顿时安心了不少。 不一会儿,到了通道尽头。 圣师一眼看到仓库里堆放的巨大零件,刹时明白这绝非此世界之物,惊讶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第529章 神仙的遗物? 从通道里出来,圣师久久不语。 数息之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向万宝道:“兰溪街你熟,银丝桃木的事就交给你了。五十米的封闭通道,你让木匠在外面就制作好。木料好进来,木匠却难。乐压是个问题。” 万宝连忙答应:“是,我立即去办。” 杨活道:“我觉得应该在通道中装置夜明珠,可以对黑暗起到一些驱散作用。” 圣师点点头,目视众人。黄幡转头对沈古道:“沈老弟,我记得你家不是开有珠宝店吗?”沈古忙道:“是,不过这夜明珠乃稀有之物,连我家店里也不曾出售过。” 孙登笑道:“这事你去办比其他人毕竟方便些,就不要推辞了。夜明珠虽贵,圣师大人还能亏了你的钱不成?” 圣师微笑道:“你先办着,缺钱了就说,我去想办法。” 沈古忙道:“圣师别听孙兄讲笑话,钱不是问题,这事我去办。不知,大约需要多少颗夜明珠?尺寸、颜色可有要求?” 圣师看向杨活。 杨活微一沉吟,道:“数量当然越多越好,尺寸自然越大越好,颜色要白、红、黄,不要蓝、绿、紫。” 沈古一听,心下恼怒,你他妈知道夜明珠什么价吗,拳头大的就价值连城!还越多越好,越大越好……你把老子我当凯子啊!当着圣师的面,他当然不敢发飙,只好苦笑地点点头。 圣师则道:“我估计,夜明珠五米一个就差不多了,五十米通道,上方悬个八九颗;两侧与脚下可多镶一些明月珠,互相辉映,光度应该可以了。” 夜月珠乃无光自亮,价值连城;而明月珠,则是被其他光源照射后,才持续发光;它又叫荧光石,价格便宜,与珍珠同价。 沈古一听只需八九颗,心中一轻,脸上见笑,躬身而去。 黄幡见这事一时半刻也办不成,就不在这里多停留,与众人告别,回碧空海了。圣师对杨活道:“小子,还得麻烦你在这里多留时日,老头在这里陪你可好?” 杨活笑道:“不敢劳驾圣师,您老也回碧空海修炼吧。” “我在哪里修炼都行。”圣师说着,就盘足坐下了。见孙登与雪淡两人仍站在旁边,问道:“怎么,你们两个也要留下来陪这小子吗?” 孙登笑道:“如果不打扰的话。能吸引老师的东西,肯定举世罕有,弟子好奇心一起,若不亲眼目睹,必然心绪不宁,影响静修。” 雪淡道:“我也是。” 圣师淡然道:“嘿,只怕你们看过之后,心绪更难宁静;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你们既要留,就自在一点,不用理我。” “是。” 孙登与雪淡也各找地方,盘坐修炼。 杨活心道:靠,不说陪我吗,都往那一窝挤,眼一闭,嘴一合,陪个屁啊!于是自行离开洞穴,来到外面。此时浓雾尽去,小岛虽荒芜一片,却也视野开阔。 他从纳囊中取出一些肉干,就着米酒吃了一些;然后突然想好好看一下这个岛,就驾起翔术,在小岛上空缓缓地环绕飞行。 飞到高空,他越看越觉得惊奇。 这小岛就像一个丸子一样,镶在陷空丛林的当中;周遭一律是血红的岩石圈,还有那条黑黝黝的鸿沟;说实在的,看上去真像一颗极小的行星,撞到了地面上。 当然,只是像而已。 若真是陨星撞入,冲击力会造就一个巨大的坑,而不是现在这样鸿沟与小岛贴得这么近;更何况,这可是在乐海之中,乐海的地界可能就在朦海上方悬着呢,怎么可能撞不穿? 那座矮山也是奇怪。 小岛上虽然坑洼不平,沟壑丛生,可基本上还算平坦;只有在小岛北部,突然鼓起这么一个五六十米高的小青石山,真是让人觉得突兀。 突然,耳中传来一个声音:“小子,你在干吗?” 圣师? 杨活环顾四周,却毫无所见;如今没有云雾,方圆百里之内,视野清晰,完全没有人影踪迹。这不由让他颇感奇怪,明明不是幻觉啊。 “小子,你在找什么?” “啊,圣师你在哪里?隐身了吗,我怎么瞧不见你?”杨活一边说话,一边抬头望天上。却听圣师笑道:“傻小子,我现在是神识出游,肉身仍在洞里呢。” 神识出游?! “圣师,你现在已经达到……这种境界了啊?传说中的神游千里,可是大神通啊。”杨活不敢置信。 “这有什么奇怪的,你现在应该也能神游吧,只是走不远;我在炼化无影光雀之前,也只能神游几百里而已,现在总算突破千里了。” “无影光雀有那么神奇?”杨活试探道。 “嗯,也不是有多神奇……它是一种奇怪的能量,不属五行,却可以被我们所炼化、吸收,对精神力产生极大的帮助;依你所看,光雀属于光明……能量吗?” 杨活心道:原来圣师是来套我话呀,怪不得神游来找我。嘴上却道:“它与我的光明技不是同一种能量,不过,确实具有一些光明的属性,可以驱退黑暗。” “你确定……它可以驱散黑暗吗?” 杨活突然想到,自己在仓库里的试验当然不能说出来,只好支吾道:“嗯,这个,我感觉光雀的能量与我的光明技相似,应该是可以的。” “呵呵,我知道你收藏有一小瓶黑暗能量;你可要小心一点,不要玩火自焚。” “呃……我会小心的。”见圣师自己找到了解释,杨活当然乐得顺水推舟,转移话题道,“圣师,你现在既然可以神游千里,有没有看到玄黄大陆之外的世界?” “哈哈,傻孩子,玄黄大陆就是全世界,外面只是一片虚空。” 杨活心道:才不是呢。玄黄九国应该只占了一片大陆而已;在星球的另一面,必然还有其他陆地与人类。只是,圣师是故意隐瞒呢,还是真没有堪探过全球? 言多必失,杨活也不敢在这问题上多纠缠。 “圣师,你觉得山洞里的奇怪物事是什么?” 杨活很想知道,圣师为什么对这些东西感兴趣。这些高科技的东西,圣师就算聪明绝顶,也是勘不透其中的玄机。走的根本就不是同一个路子,不是同一个文明。 “嗯,我觉得它们可能是神仙的遗物。” 神仙的遗物? 杨活差点没笑出来! 第530章 圣师之惑 “你笑什么?” 杨活吓了一跳,连忙收了笑容,惊讶道:“圣师,你老人家能看到我?” “废话,都告诉你是神识出游啦,我现在连你脸上的汗毛都数得清!”圣师训斥道,“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你看了那些复杂的金属器物,肯定想神仙总不会是炼铁的罢!我告诉你,世上有千百行业,每一行研究到极致,都可以称得上神奇,所以说,技几乎于道。” “这……圣师,你是说炼铁的也能炼成神仙?”杨活顺着他的话。 “有这个可能。每当我看到烟花的时候都在想,小小的纸炮在火气的催动下,尚且可以一飞冲天,以小观大,若换成巨大的铁筒,用火药催发,未尝不能飞上高空;只是如何让它长久飞行,而不下坠,这可是一项难事。但若是专精炼铁之人,想必会有解决之道。” 听了圣师这一番言论,杨活顿时佩服的五体投地。 一个古人竟然从小小的烟花想到了若干年后的火箭发射,这也可谓是异想天开了。如果圣师知道,有一个地方,人们造出可以持久飞行的器具,却仍然只是普通人,肯定会郁闷的。 不过,可以想见,总有一天人类会走向星辰之海;那么对星际中的原始部群来说,宇航员也算是神仙的一种了。 圣师听杨活半晌没作声,不由叹气道:“我知道,这想法确实有些荒诞,不必在意,就当我是噫语吧。” “嗯。” 杨活刚一眨眼,就见圣师出现在眼前,不由吃了一惊,连忙煞住身形,讶然道:“圣师,你这闪移好厉害,一移就是几十里啊!” “呵呵,几十里与几百里都是一样,一刹那而已。” 杨活叹道:“那你这不是神游,根本就是形游啊!这肉身……你是如何做到的?”闪移,是利用虚域之境加快自身的速度,在别人眼中是瞬间移动,对你自身来说这段距离,还是靠自己飞过去的。这样移动百来米好说,如果移动几百里的话,那肉身岂能经受得住? “你还记得化实归虚吗?”圣师微笑道。 杨活想到当年圣师在自己面前化为虚无的场景,心中一动:“您是说,把肉身化为万千微粒,然后再来传输?” “聪明。” 圣师说完,整个人就像沙粒一样消散在空中;然后,又很快凝聚成形,脸上的微笑还没有消失,只是手里多了一枝紫色的细长芽叶,递了过来。 杨活用手接了过来,还未待细瞧,突然就觉得手指一寒,灵力从指尖外泄,惊得他连忙将手一甩,那紫色芽叶甩到空中,化作一小股紫雾,消散。 “这……蛇信草?” 圣师微笑着点了点头。 杨活讶然道:“圣师不是已经将蛇信草驱逐到密林北边了吗?”说到这里,突然“啊”了一声,“圣师,你刚才去了一趟北边?” 圣师又点了点头。 “果然是刹那百里!”杨活激动地道,“恭喜圣师开启了天神脉轮,恭喜圣师炼成仙体!” 当初,圣师大人曾说过,若开启天神脉轮,就可以化实为虚,化身于虚空之中,与天地同在,成为真正的神仙。 只见圣师表情平静,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自从炼化无影金雀后,精神力翻倍提升,我就开启了天神脉轮,从此便可以化实为虚,可以神游太虚,可以刹那百里,但我还是我,不是什么神仙。” 杨活奇道:“那是何故?” 圣师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原因。甚至,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样才算是成了神仙。逝者往矣,来者懵懂,这是一条独自探索之路。所以,我才想探索那个山洞,想从中找到线索。” “嗯,”杨活点点头,“大人认为光雀是从洞中而出?” “当然。我在那洞外守坐之时,曾亲眼看到一只光雀从黑暗通道中跑出来。不然,你以为我何故大费周章来肃清雾岛光雀?为了寻找答案,我炼化了两只光雀,但是除了精神又增强了一倍之外,并没有其他改变,并没有全新的世界在我眼前开启,我还是我,我还在这里。” 听着圣师略显无奈与沧桑的声音,似乎蕴含着一种悲凉。 “其实,我并没有作好成仙飞升的准备……黑山兽族最近安静的异常,肯定在酝酿什么祸事,而黑山的战乐师们实力还不足以应对这一切,九国的安危悬于一线。” 杨活心道,原来是因为这个,圣师才急于培训这一百多名高狂,才急于让我想办法将光明技传授他人。 “我只是炼化了无影光雀之后,才发现自己可以开启天神脉轮。可是,现在这个状态却让我非常迷惑。乐道先辈们都说,只要七脉皆开,化实归虚,就会踏入终极大道,抛却肉身凡胎,成为……” 圣师没有说完。 杨活有些明白圣师的感受,所有的乐道目标在他身上都已经实现,却没能达到预想中的境界提升,这当然是一种巨大的失落。他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他甚至没有感到同样的失落,因为对于他而言,这个境界还非常遥远。当他达到时,很可能圣师已经想到解决之法了。 良久。 圣师似乎从沮丧中摆脱出来,笑道:“也许,靠炼化能量来开启脉轮的取巧之法,不合天道之法则吧,还是要老老实实苦修才行。” 杨活道:“也可能是时机未到。” “是啊,天时地利人和,任何事情要想成功,这三者缺一不可。”圣师转头看了杨活一眼,“今天我和你说的这些话,你可不要告诉别人。” “当然,关于圣师之事,我从来不和别人提。” “那就好。不知为什么,这些事我宁愿和你说。其他人……都把我当成了圣者、半神,都觉得我无所不能、无所不知,不该有任何困惑和迷茫。可是,你这个小家伙,好像一直把我当成一个糟老头子。” “哪有,我对圣师也是很恭敬的。”杨活忙道。 圣师笑了一下,消失不见。 杨活也没心情继续在空中闲游了,回到洞中。 见两名乐圣仍是原样地盘坐着,圣师也是闭目修心。 他也在旁边找了个地方,开始苦修强神之术。 三天之后,万宝用纳囊带了大批银丝桃木回来,还有一名高级辅战乐师。万宝帮他加了一个能量护罩,让他能经受住这里的乐压。 这名乐师擅长木工,可以帮助安装这些银丝桃木制成的板材,为了桃木通道的密封性能,不采用任何胶水和铁钉,只用木材本身的契合和一些楔丁的组合,所以需要一个木工。 杨活担心通道中心会被黑雾侵入,坚持要等夜明珠。 又过一天,沈古带着八颗夜明珠以及上百颗荧光珠回来了。 杨活趁着运木材进洞的时机,把藏在那里纳囊取回,借着尿遁又把纳囊藏在小山上。 在杨活光明乐技的照耀下,那名木工乐师只用了大半天的工夫,就把桃木通道给铺设完毕;然后又用小半天的时间,将通道里的明珠全部装好。 行走在珠光辉映的木头通道之中,三名乐圣一边感叹明珠光华之美,一边内心兢兢颤颤。 这是一条世上最奢华的通道,也是最危险的通道。 第531章 青山不改,流水长流 通道落成。 圣师及四位位乐圣,在杨活的带领下进去观看。圣师因见过一回,并不如何惊讶;而四位乐圣第一次见到那些复杂古怪的“金属器物”,无不惊愕至极。以他们的见识,自然看得出,九国之内从未有过此等器物。其复杂程度与精细程度,令他们咋舌不已。 当圣师拂去其中一个“器物”上的灰尘时,这器物的真容更是让他们吃惊。 银白色的外表,散发着金属的光泽,没有一丝丝的锈斑;这对他们来说,简直不可想象,而且他们也看不出这是何种金属,就连杨活也只能猜是某种合金。而这“零件”又不是实心的,在某些部位还有透明罩,可以看到里面更为复杂的结构。 不用说,这肯定是某种科技文明留下的。 杨活心中暗想着,凑过去仔细瞧了瞧,但并没有看到有类似于中文、英文、日文等标志,但他确实看到了一个阿拉伯数字,13! 此时,他的脑中也是特别地凌乱,琢磨着自己究竟在一个什么样的所在。 难道说,自己只是穿越了空间而非时间?自己来的那个蓝色星球,难道与这个星球是并存于同一个时空的?难道,这些东西也是从地球而来? 圣师比较慎重,只拂去了一件器物的灰尘。但杨活瞧他的目光似乎飘到了箱子那边,心道:如果圣师此时就发现页片,甚至发现页片中的“小黄鸭”,有可能会怀疑我偷拿哦。 于是,他当即道:“圣师,通道即成,此间事了,我也该回黑山了。” 圣师微笑道:“你对这里的东西就不好奇吗?” “好奇是好奇,只是小的愚钝,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放弃。圣师及诸位乐圣,智力及见识胜过小的百倍,这种艰深之事只能交由你们处理了。” 圣师道:“难得见你谦虚一回。能放弃也是大智慧呀。雪淡,你送杨活出去,然后就守在洞口别进来了;你将这根绳子拉出去,万一我们被黑暗所困,还得靠它来传讯,到时候你得去找杨活来救我们。” 杨活佩服道:“圣师考虑周详。” 两人走出通道,来到山洞外面。 杨活瞧了雪淡一眼。她脸上蒙着黑巾,也看不出表情,一双明眸依然如秋水般亮丽。忍不住传音道:“雪淡,你还好吗?” 她平静地看着他,道:“面对乐圣大人,要用尊称。” “嗯,敬爱的乐圣大人,请问你的神识完全恢复了吗?你牺牲那么大来救我,还一直没机会和你说一声谢谢呢。” “现在说吧。” “啊?好。谢谢你,敬爱的乐圣大人。” “称大人就行了。你先前也救过我,我救你只是还人情债。现在咱们两不相欠。” “噢,好吧。再会,大人。” 杨活见雪淡一副拒人千里的语气,也不想再多逗留,于是挥手作别。 如果放在以前,面对如此绝色佳人,又是有过革命情感的生死战友,他肯定会纠缠一番。可是,自从楚洵美出事之后,那种痛彻心痱的感觉,让他从此也害怕再招惹情债。 暗暗轻叹一声,然后纵身跳起,到了小青山上。 他找到之前的页片存放之处,将一块石头移开,伸手到洞中取出东西,装入纳囊之中。回身过来,对凌空而立的雪淡微微一笑,说道:“你跟我干嘛?” “你藏了什么在这里?” 杨活严肃道:“我和你说了,你可不能告诉别人。不然,我就不告诉你。” 雪谈道:“说吧。” “无影光雀。”杨活在传音中都是轻声细语。 “什么?!”雪谈吃了一惊,“你,你竟然私藏光雀,圣师他老人家不知道吗?” “他当然不知道,”杨活说着从纳囊出取出一张页片递给她瞧,“我是从那洞里拿的。现在他还不知道洞里有光雀,可能过几天,等他清理洞里东西的时候,才会发现。” 雪谈双手拿着这轻薄的页片,翻来覆去,疑惑道:“你是说,这里面的金黄色小鸭形状,就是无影光雀?” 杨活伸手把页片拿了回来,还收进自己的纳囊,说道:“你还挺聪明的,一点就通。你也要加紧连习强神术,一旦七脉开通,若圣师不给你发光雀,你就来找我。我这里给你留着。” “啊?你拿了几个?” “反正有一些吧。”杨活说着,跃起到空中,挥手作别之际,又传过来,“雪淡,好好保重自己,青山不改,流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雪淡站在原地,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情愫,直到杨活的身影消逝在天际,这才回神想道:这事要不要告诉圣师呢。皱眉想了半晌,心道:圣师若问起,我就说。 …… 杨活出了密境,回到草帽岛上。 先坐船,再骑马。催着“驭风曲”,一路不停,直接回到了黑山边关,丁目城。 话说,到密境历练过的一百多名边关狂战,全是黑山各军团当中的精英乐官,他们在密境中多少与杨活打过交道,见他与乐圣们平起平坐,甚至在圣师面前也不亢不卑,方知这个名闻黑山的二杠金丁英雄,并不是传闻中的花样枕头蜡枪头,而是有真本事在身,从此对他也是格外敬重。 杨活声名渐盛,在丁目城中的威信也是水涨船高;满城军民对他自然奉若天人,就连向来看他不惯的城主大人,也轻易不招惹他。 随军巡地任务,完全不用他亲自去了,都安排其他乐师随行。杨活也落得清闲,每日晚间修炼强神术,上午弹琴练声,下午闲逛访友,日子过得充实而舒坦。 秋去冬来,又到了防范兽人侵扰的时节。 奇怪的是,这年冬天兽人南下侵扰的事件竟然特别地少,偶尔为之也是一些边荒野民,从没有发现一例兽兵来侵扰的事迹。这事透着古怪,就连联军司令也特地召开了会议,来讨论此事。 有的说战后兽人数量减少,咱们九国送去的粮俸够他们食用了,自然不用再抢。有的则说,兽人喜食肉类,每年都抢畜牲,今年不抢肯定有古怪,说不定在谋划大侵略。 杨活心道:莫非真如圣师所说,兽族在搞什么大阴谋,连肉都不出来抢了? 众说纷纭,最后也没有定论。联军司令要求前线三城,丁左、左右,特别是丁目城,要做好防御、守护任务,每天的巡防必不可少,一旦发现异常情况,立即上报。 在众人紧绷神经防守之中,漫长的冬季终于过去了。 春暖花开,又到了快乐的时节。士兵们安排着换防探亲假期,将官们也三五不时聚会饮酒;连城主大人也将城防重任交给杨活,自己跑到震丁城和司令打牌去了。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这天晚间,杨活在城头塔楼里盘坐修炼。到了半夜时分,突然听到一群马蹄声响从城内传来,不由打开灵识察看。只见数千人马,离开城内驻兵基地,向南城门而去。 看他们行兵整齐,队形不乱,显然是有组织有纪律;杨活粗略一数,一共是十六个小队,即一团兵力,三千两百人! 靠,城中常驻军一共才四个团,一万多兵力;哪个团如此嚣张,竟然不经我允许就擅自调用兵力,大半夜的往哪里去? 屋中灯烛忽地一灭,杨活人影已然消失,向南城门疾速飞去。 第532章 暗夜军变 夜黑风平。 三千兵士行军在安静的街道上,只听到清脆的马蹄声。 杨活从城池上空飞过,来到南城门的城垛之上。 城头上的守军,见是守城大乐官来临,纷纷抱拳行礼。 杨活问道:“你们可知,城里行军是何缘故?” 闻声赶来的城卫队长连忙上前禀报,说是不知情。听到动静,也是疑惑不已,还以为是大乐官下的令。杨活哼了一声,说道:“那咱就等着瞧瞧,看他们到底是奉谁的命令?” 整整一团的兵力调动,还是半夜行军,必须得经由城池最高首领的同意。 如今,这个最高首领就是杨活。 城卫队长见状,不由心中一惊,小心地道:“杨大人,要不要集合城卫队?” 杨活微笑道:“有我在这里,怕什么。”心里则道:别说这区区三千人马,就算是全城将士皆反,若想从我这里出城,那也是妄想! 队长陪杨活站在城头,眼看着城内三千兵马,在主街道上列队而行,渐行渐近;城头上的火把,映在他们的长矛刀刃上,反射出点点寒光,令人心里发寒。 队长不由打了寒战,又缩了缩脖子,说道:“这春天的晚上,倒还有点寒气。” “你这是酒醒,”杨活说到这里,突然住了嘴,扭头往向城外;虽然城外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可在他的灵识之中,却看到有一队人马“突突突”地向城门奔来。 队长却以为杨活在怪罪他当职饮酒,不由连忙垂头谢罪道:“杨大人,请恕罪。小人只是饮了两杯以抵风寒,绝没有贪杯,请大人饶……” “闭嘴!”杨活打断他的话,“城外又来了一队人,大约两千多人。” 啊? 城卫队长脸色一变,急忙道:“杨大人,你看这……是不是得立即鸣钟示警?” “不必。城门紧闭,他们就算想怎么样,一时也进不来。你先下去,问问城内这些人是想怎地。” 队长领命,当即带着一小队士兵下了城垛。 此时,城内的队伍,第一小队已经接近南城门,速度慢了下来;后面的其他小队,都在街道上停了下来。杨活见此情形,心道:还挺讲文明,这不是造反的势头。 城下,城卫队长已经带人拦在街道前方,大声喝问。 从骑兵队伍里走出一人来,朗声道:“张队长,我乃城内驻军第三团都尉黄景行,你岂不认得我吗?” 黄景行? 杨活想了一下,脑中有印象。这是一条汉子,当年守城战之时,在巷战里作战英勇,从副都尉提上去的。好像和周齐光一起参加酒宴时,曾见过他几次。 只听队长笑道:“哦,原来是黄都尉!哈哈,咱们是老乡啊,小的岂能不识你?只是这深更半夜,看不分明面貌罢了。请问都尉大人,半夜急行军,所为何事?” 黄景行道:“咱们都是予国人,我也不瞒你。咱们国内现在出了大事,我要带人赶回去,帮助咱们予国百姓。” 听他说予国,张队长顿时心中一凛。啸天大王统治这几十年来,一直称为象国。如今黄景行称予国,显然是要反了。这边军之中虽然多为予国故人,但也有少数幽国移民,都在军中担任要职。比如,自己的顶头上司高队长,那就是幽国新移民。 黄景行挑自己守城门的日子,明显是为了避开高队长。 “这……你可有杨大人的手令。”张队长明知杨活就站在城头上,还是这样问,显然是不想帮黄景行开门。杨大人是谁,啸天大王的女婿啊;你公然造反,就是反他老丈人,他岂能答应?我就算有心帮你,可杨大人站在城头上看着,我也不敢啊。 黄景行见队长神色犹予不定,不由喝声道:“张队长,时间有限,咱废话不多说!现在你要么直接打开城门,放我们出去;要么咱们厮杀一场,我们冲出去。反正我们都要走,你肯定拦不住。我现在身后是三千精骑兵,你们城卫队这边只有区区两百人不到。就当我是威迫你,你也落不了大罪。” 黄景行说着,刷地一声抽出了长刀。 他身后的两百名骑兵也全部举起了兵器,只见一阵寒光闪烁,杀气腾然而起。 张队长紧张道:“黄都尉,咱有话好商量,且不要急……” 黄景行突然发了一声吼,骑马冲了过去;身后三千名骑兵齐声吼叫,声势惊人;张队长吓得转头就往门堡里跑。 杨活从城上跳下,在往下坠落之时,全身就散发出耀眼白光,一闪而逝;让三千人马顿时一惊,全部停顿在原地;他这才缓缓落到黄景行身前,悬空而立,与他平视。 黄景行看到杨活,浑身一颤,心如冰冻,愣了一息才缓缓吐出一口凉气;他并没有下马,只是收了兵器,双手抱拳,沉声道:“杨大人,卑职失礼了。” 杨活冷笑一声:“嘿,失礼倒无所谓;但,事情你可得跟我说清楚,象国发生了什么事,需要你一个边军将领带兵回去?你又是奉谁之命,听谁指挥?” 黄景行咬了咬牙,缓声道:“杨大人你如今贵为啸天大王之婿,又是象国的护国乐师,听见我口呼予国,又要带兵回国,即刻将我处死亦不过分,如果你不杀我,就请放我离开。”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黄景行仔细看了看杨活的脸色,也瞧不出什么来,开口道:“杨大人生于洛郡阳林春菜村,是土生土长的予国人;大人年轻,可能不曾感受过丧国之痛,但至少也听过父母讲过我们的屈辱历史!”说到这里,黄景行脸色激动,双眼暴出泪花。 杨活摇头道:“对不起,我父母死得早。” 黄景行微微一愣,随即激动道:“幽国啸天大王侵占我们予国大好河山三十五年,我们千万百姓受他们的压迫,我们的官员受他们的排挤,我们的士兵受他们调用,我们信仰之力全归幽国所有,我们的乐道沉沦难振…… “如今,故国王子身处危地,随时会遭到杀戮,举国百姓心牵神挂;我们身为予国热血男儿,岂能袖手旁观! “杨大人,你是护卫黑山的大英雄!无论你如何做,我都会敬重你!你要么杀了我,以儆效尤;要么放我离城,让我回去帮助故国王子!” 杨活道:“故国王子,是谁?” 黄景行奇道:“周齐光殿下不是大人的好友吗,你岂有不知?” 杨活仰头看向天空,淡淡地道:“果然是他。早就看出这小子城府极深,野心极大,却没料到他竟然是故国王子……”想起上次在京城会面时,周齐光一脸无辜的样子,不由冷哼一声,“靠,真是演得一手好戏!” 此时,听到城内远处喧杂,又有火把不断亮起。显然是驻军基地其他军团发现异动,追击过来。又听到城头上士兵们呼叫,城门外喊声震天。 “杨大人!”黄景行脸色焦急,恳求望向杨活。他知道,只要杨活拦在这里,这三千人马他就别想带走了。 杨活冷冷地道:“城外又是什么人?” 黄景行心想,今晚事若不成,大家几名首脑都会以叛军之罪处死,于是坦然道:“城外是狂雷军团李冒宏都尉属下的骑兵营队。” 杨活突然浑身发光,远近皆可见,他转了身缓缓往后退,同时传音给黄景行:“拿东西丢我,然后再丢向城门。” 黄景行一愣,不明其意。 “随便什么东西,快拿出来丢我!然后再丢城门!” 黄景行听到他的喝斥声,心中一急,就往纳囊里一摸,摸到一块干粮馒头,奋力朝杨活的背影丢去! “嘭!” 随着一声巨响,还有爆炸火光,杨活如同一根烂木头,被炸上了天,远远地抛飞到一处民房顶上,砸落了许多屋瓦。 众人全被吓了一跳。 黄景行也是手足无措,愣在那里。 “傻子,再丢城门!” 听到耳朵中杨活的传音,黄景行心中一喜,马上明白了过来,又拿出一块馒头,奋力掷向城门,同时大叫一声:“都给我闪开!” 第533章 兄弟们,出城! 校尉又摸出一个馒头向城门扔去。 干馒头没多大重量,扔出二十米远就往下掉;然而令人惊讶的是,就在掉落的过程中,它竟然又向前飞了三十米,滚到了城门处。 城门处的守兵见状纷纷拔脚就跑。 虽然他们不知道校尉扔的是什么东西,但刚才连杨大人都被炸飞了,肯定是极厉害之物。众人有的跑得慢,落在后面,只觉背脊发麻,只怕那东西就在身后炸了。 可是,一直等到众人全都跑出甬道,奇怪地回头去望时,那东西附近才突然发出“噗”地一声,没有什么声势,可厚重的木门却变成了碎末,哗啦啦四处飞散。 城门大开。 可以看到,城外百米之外站着一支军队;他们看到城门突然碎掉,也是有些怔然。 都尉见状,心中一喜,高声叫道:“兄弟们,出城!” 第一队骑兵在队长、校尉的带领下,犹如游鱼过溪,飞快从城门奔了出去。后面的队伍,接踵而至。都尉策马来到杨活坠落之处,朝屋瓦之前一拱手,沉声道:“杨大人,后会有期。” 说完走了两步,又回头过来,低声道,“杨大人,你是豫国百姓心中的大英雄,如果你能回国振臂一呼,必然应者如云……” 杨活本来四仰八叉躺在那里装昏迷,此时听到他这话,只好睁开了眼,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只见那些出城的骑兵,全都向这边望来,这让他对自己的姿势有点不好意思。 “对不起,我从来不参与政权斗争。” 都尉听到这话,眼神中流露出失望的神色;他忽然想到,这一回去,假如事成则罢,一旦失败,士兵们犹可保命,而自己身为将领,必然身首异处。而眼前这位护国乐师,豫国百姓街头巷尾皆知其大名的少年英雄,则对这场起兵的胜利有着决定性的作用。 想到这里,他大着胆子劝道:“杨大人,你不回去,豫国百姓绝不会怪你;可是,你就甘心看着故土亲人沦落于异兽的统治而不助力挺身吗?” 杨活冷哼一声,淡淡地道:“你一口一个百姓,可你要真去问问百姓才行。在他们心中,谁当皇帝都无所谓,只要大家能安居乐业,才不会理会这些事。” 都尉有些惊讶,有些愤怒:“杨大人,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原来,在你心中啸天大王侵占咱们豫国还是符合天理,顺乎民意的……哼,再会,不,但愿再也不会!” 都尉转身就走。 “哼,丧国之痛、失国之辱,每人都有。你们要起兵,要赶走异族,我毫无异议。只是请记住,不要一口一个百姓,你可以利用他们,但不要欺骗自己,欺骗聪明人。如今豫国内外一片清平,这一场起事只是你们这些上层新贵为了争取更多的利益,而进行一场豪赌罢了。所以,请不要把自己说得那高尚,更不要以此来说服我。” 都尉听到这一番话,顿时身形一顿;杨活所说的,都是他没有想过到;可是,道理又是那么清楚、明白。他脚步不停,飞身上马,甩鞭不停,心中却在问自己:我这一腔爱国热血,真的是完全为了豫国百姓吗?恐怕有几分是因为长期受到异族长官的打压而不忿吧? 可是,当他转脸看到那些热血沸腾的战士们,看到他们发亮的双眼,突然间坚定了信心:至少,这些淳朴的士兵们,他们是真心为奔着救国而去的,他们是真心想把国家从异族手中夺出来的! 想到这里,他的心一下子又热了起来,抛开那些杂乱的想法,策马向着队伍前方奔去;他看到狂雷军团的旗帜,心里一下激动起来。我们有着志同道合的战友! …… 城内。 杨活的心中也是百思千回。虽然他说了一番深刻而浅白的反战大道理,似乎说服他自己。可是,每一个经过的骑兵,目光都会在他身上扫一眼。不知道那些目光背后都是什么样的想法,总之让他心里特别别扭。好像第一次站在了人们的对面。 民众往往是盲从的,容易被煽动的。 可是,让民众对自己失望,那也是非常不愉快的体验;并且这种体验是真实存在的,杨活甚至都觉得自己的乐鼎中某些能量开始减弱。那是人们对他的信仰之力在动摇,在消退。 三千骑兵很快出了城门。 当马蹄声消尽之时,城卫队张队长跑了过来,叫道:“杨大人,杨大人你有事吗?请忍耐一下,我已经叫人去请医官了!” 杨活暗叹一声,略微支起身子,朝下面道:“我没事,刚才发生了什么?” 张队长喜道:“大人没事,太好了!刚才……那都尉不知扔出什么厉害火器,发生剧烈爆炸把大人给炸到这里来了。” “嗯……可能某种特制炮仗,都尉现在何处?” 张队长垂头道:“请大人恕罪,那都尉仗着人多势众,炸开城门逃跑了,卑职未能挡住,罪该万死!还请大人下令,让卑职戴罪立功,立刻率兵出城追击。” “不是你的错。你两百守兵如何挡得住?你只管守好城门,立刻让人修好城门。追击之事有我……”说到这里,杨活试图起身,往上一挣,痛呼一声,却又躺下了。 张队长见状,忙道:“大人可是受了内伤,千万不要妄动,以免伤势加重。” 此时,数名军医官前来报道,士兵们连忙去借梯子。 杨活见状,努力坐了起来,摇摇晃晃站了起来,说道:“不必慌忙,我不妨事;张队长你守住城门,不得让其他军团外出追击,以免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导致城防空虚。我去追。” “大人,你……” 张队长还待再劝,却见杨活足下生火冒烟,身子摇摇晃晃飞了起来,慢慢地升高,从城墙上越了过去,向城南方向飞去。 半个时辰后,杨活飞了回来。 面对城内其他军团都尉焦急地目光,他长叹一口气,说道:“对不起诸位,我没能将他们带回来。” 众人顿时叹声一片。 有人安慰道:“杨大人,你身受重伤,未能追上也情有可原,已经尽力了。” 杨活摇头道:“追是追上了,可那帮兔崽子拿弓箭对着我,不让我靠近;我若放出乐技,必然死伤惨重。全是自家兄弟,我不忍心下手戮害。无奈之下,只能随他们离去。” 众将道:“原来如此。” 又有人道:“那都尉平时也是挺讲义气之人,没想到今日竟会头脑发热,行此冒险之举,将来只怕……唉!” 杨活道:“诸位不必担心。今日之事,全赖我追击不力;所有过失之罪,我会向城主大人坦承,一力承担,与诸位无关。大家都带兵回营吧,一切照旧,日常巡防不得有失。” “是。” 众将见杨活愿意揽下罪责,自然心头大定。只要不让自己受到牵连,怎么着都行。 其中一些本土将官心有回国之意,只是不够勇气;有些则是幽国迁居新民,他们心里对此等逆反之事自然颇为愤怒,只是手下将士多为豫国本地百姓,所以轻易不表露出来。 第二日。 城主大人闻讯回城,自然是勃然大怒。但对于杨活,他也不敢过分训斥。当即召开了军团大会,严申军令。若有人违令逆反,副官或下属可先行格杀而后报! 第534章 回京 联军司令收到讯息,即安排南方各城池组织拦截。 可是,那五千骑兵之中还有数名战乐师随行;当天晚上,他们琴不停弦,马不停蹄,一夜急行近千里,遇城不入,遇兵不让;第二天上午时分,赶到了狼关。拿出事先伪造的联军司令与丁目城主联名签署的调军之令,蒙混过关。 半个时辰之后,狼关才收到从黄天镇传来的信鸽传书,要他们拦住这五千兵马,不得放行;为时已晚。 …… 杨活一宿未眠。 第二日,驻军在附近的魏夫人与韩如雪前来探望。见杨活神色如常,两人惊讶道:“听闻你为厉害火器所伤,如今可有内伤?” 杨活对她们二人自然不必撒谎,把昨晚之事如实说了。听杨活说是假装受伤,实则是不忍见逆反之众受军法处置。魏夫人见他未受伤,心中石头落地,笑责:“你这人,如此军情大事,你也敢胡闹,真是不知轻重。” 韩如雪见杨活的眉目之间,愁云轻罩,察心体情,劝道:“杨活,想必你如今处于两难之地,一方面不想令豫国百姓灰心失望,一方面又不想让巴宁公主伤心;其实你不必纠结,要知道,咱们狂战乐师是严禁参与国事纷争的,你何须自寻烦恼。” 杨活点点头,道:“我知道……啸天大王对待象国采取休养生息之策,不劳民,不伤财,老百姓清平喜乐,这是好事;只是,在乐道上有点阴损。汲取举国之力以养幽国,长此以往,象国乐道只会更加凋落不举。” 韩如雪道:“这是自然。象国若乐道人才辈出,他这江山岂能坐稳?当初,他只以三千乐师就陷落上京城,自然深知此理,自会断绝此心头之患。” 魏夫人对政事不懂,坐在旁边并不插话。两人只谈得数句,也知难以插手此事,就打住不提。杨活当下对她们讲了秘境岛上之事,两女听说洞中奇怪物事,连乐圣们都不曾见过,也是啧啧称奇。 过得三日。 杨活突然收到上京的急信。这是啸天大王亲笔所书。说是,上京形势危急,周齐光汇聚《滚石与我》乐团的学生们,公开在皇宫前方聚会抗议,要求大王退出象国,归还象国政权。 又说,这些学生们大多是上京有钱人子弟;他们家族还雇佣了许多不明真相的群众,一起在广场聚众滋事,不惧士兵,硬不退却;大王体恤百姓,不便采取铁血手段,却让他们更加猖獗。大王让杨活作劝服周齐光,许诺其尚书之职,以换取双方和平。 “否则,一旦形势失控,暴民借势造反,寡人必采取铁血手段镇压,届时不免血流成河,象国这些受煽动的年轻学子必将死伤无数,何其悲哉?” “又闻黑山有军团秘密返国,参与此事。朕甚是心急,不是为己担心,而是为巴宁。巴宁与楚洵美两人居于新落成的南山白云山庄,不愿回宫居住。假若此等逆反之军,抓住她们以胁迫寡人,寡人该当如何?弃万里山河,举国百姓于不顾,换取两女,可也,岂知逆军可会守信而不杀戮寡人之子孙乎?” 看到这里,杨活顿时心中一揪。 自己身为黑山二杠金丁,其声势深入军心;想必逆反之军就算胆大,也不敢轻易动自己的妻儿,只是人们若狗急跳墙,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届时,让啸天大王放弃江山来换取人质,他必不会答应。 啸天大王这是拿杨活的妻儿性命作筹码,要求他站在朝廷的一边;或者,至少不能站在对手的一边。在杨活心里,以周齐光的力量,想扳倒当前政权,可谓是蚍蜉撼大树,难矣!啸天大王根本也不会把他放在眼里,唯一要考量的,只是自己这个不确定因素。 思来想去,杨活还是决定回国。 一是为安顿妻儿,二是为周齐光以及被他利用的莘莘学子;一旦惨剧发生,象国的乐道人才更加凋零无几,这才是黎民之祸。 联军司令听说杨活妻儿有危险,自然同意他请假回国。只是再三强调,不可插手国内事务,以免落人口实,被守宫乐师联手合击,吃亏受伤。 杨活感谢司令提醒,当晚就离开震丁城。 …… 夜出狼关,晨至上京。 杨活从城西乐功园出来,并未进城,而是直接前往南山白云山庄。 山庄经过一年的建设,基本已经近尾声,宅院府地初具规模,只余下搭桥铺路,批墙粉瓦等细小活计;去年烧成光秃的山坡,现今已经开垦成整齐的梯田,栽种的药草树木,此时正值春天发芽抽枝,一片盎然绿意。 楚洵美因管理山庄方便,就住在这边;巴宁公主因为贪图这里风景秀丽,又喜欢看建设宅院的热闹事务,就带着孩子一块在这边居住。仆人杂工一大群,也不寂廖。 杨活到了山庄,找到了两女。说明当前情势,让她们简单收拾一下;巴宁还不乐意走。说是周齐光来过,保证此事绝不会涉及到她们,让她们安心。 杨活笑说:“你这公主当得真够坦然,周齐光要反你老爹,你也不担心?” 公主不屑地道:“就凭周齐光那两百多半吊子乐工,就想造反?嘿,闹着玩吧,想来老爹也不会当回事。” 杨活道:“你爹若不当回事,就不会写信激我回京了。” 巴宁公主这才吃了一惊,明白事情不像自己想像的那么简单。于是,简单收拾了一些孩子衣物,带着女儿杨菀青、乳母等贴身仆人,随杨活一起进城。 小菀青刚过一岁,正学着挪步。一开始看到杨活,还有点怯生,不肯让他抱;后来,看到妈妈、小美妈都待杨活亲热,才渐渐与他熟络起来。 杨活素来不会逗弄别家小孩,但看到自己骨肉,不自觉就抱在怀里,亲了又亲,看她笑自己心里高兴,看她哭自己心里就揪得慌,这种感觉弄得他有点心神不定。 到了京城,杨活又到四庙街叫上了小召与吴柳烟,将她们四人全都带到了国乐部,安排她们在国乐部招待客房居住。杨活身为护国乐师,国乐部自然热情以待。 国乐部直接受命于九国乐盟,就连啸天大王想进这个院子,也得到允许;其他人想擅自闯入,那更是不可能。这些乐道长老们虽然不擅征战,可真要玩起乐技,那也不是吃素的。 将家眷安排好,杨活这才前往皇宫内城。 第535章 跳梁小丑 杨活听说厚德广场的南沿被人群占领了,是故走得是西边街道。 还未从街口出来,就听得人声鼎沸,喧声扰天;待他骑马来到广场边上,看到眼前的一幕,更是惊愕不已。 王宫正门前的厚德广场上。 靠南一侧全是黑压压的人群,目测有上千人。居中是身着云雁青衣的数百名乐工,他们队形整齐,盘足静坐。外围则是林林总总的百姓,站的站,坐的坐,有的还搭了布篷,躺着睡觉。 一些卖零食的小贩背着竹篓或推着独轮车,穿梭其中。 “好家伙,这是开庙会呢!” 杨活心中好笑的同时,也是甚为惊异。 没想到,在这思想落后的古代,周齐光还玩出了静坐示威的花样来,真是想像不到。可是,和平抗议从来都没毛用,想上位必须来硬的啊。 老人家说得好,枪杆子里才能出政权哪。 再看广场的北边。 大约一个营的皇家兵力驻扎在王城墙下,一个个全副武装,枪尖刀明;前面数排枪矛兵,后面数排弓箭兵,气势森然,杀气腾腾。 显然,皇家的态度也很清楚。你们想坐随便坐,若想来硬的,就让你们有来无回。 杨活摇摇头,拉一拉马头,向王宫门口驰去。 在他的认知之中,历史上所有与官方对抗的示威活动,最终都是差不多的结果,那就是惨淡收场。周齐光还是太心急了一点,和平年代,想改朝换代可没那么容易啊。 王宫正门前的守卫最是森严。 士兵们远远看到一人身披黑袍、策马而来,不由举起手中兵器警示;其中一人更是高声喝斥:“皇家广场,严禁骑行!速速下马,不得放肆!” 杨活却不理会,转眼间到得正门之前,才朗声道:“护国乐师杨活,受国王召唤而来。” 卫兵们听他如是说,不由瞪目细看。 最近宫内防卫力量加强,守卫更迭颇多,在场的几位守卫都不认得护国乐师,只好转头瞧向队长。守卫队长依稀认出眼前这青年就是护国乐师,命卫兵们收了弓箭兵器,拱手行礼。 “原来是护国大人,多有得罪。” 杨活点了点头,见卫兵们仍是长矛相架,挡住了去路,不由双眉一皱。 那队长抱歉道:“对不起,护国大人,最近宫禁甚严,任何人晋见国王必须先行禀报;我已经派人去了,请大人耐心稍等。” “靠,早知如此麻烦,就不该骑马来。”杨活自语了一句。 卫兵队长只觉得眼前一花,红马之上已是渺无人影;众卫兵在惊愕之际,只听虚空里飘来一句悠然的话语:“帮我把马拴好。谢了。” “是!”队长连忙大声应道。 “这……护国大人……去哪里了?”一名新兵不解地问道。 队长在他头上敲了一记,斥道:“废话!当然是进宫了……早就听说护国大人与乐圣们一道出入,已是半圣之体,本以为是巷间奇谈,今日方知是真……” “半圣?”新兵仍是不解。 队长则不耐烦地一挥手,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把护国的马给拴好!” …… 杨活到了宫墙之内,弹着无声的靡靡之音,收敛了自身的能量光华,又弄着一团无形之气藏匿了身形,沿着宫内的通路曲径,向王宫正殿行去。 他之所以选择走过去而不是飞过去,自然是顾忌守宫乐师们前来拦截,免不得又是一番口舌。现在,在守宫乐师的灵识之中,他就像是一名宫中的侍者。 …… 正殿议事厅中。 啸天大王正与文武群臣商议当前局势。 朝中大臣分成两派,强硬派主张将所有抗议之人全部抓起来,首犯砍头示众,以儆效尤,让所有心存异心之众不敢举事;而议和派则认为当前社稷稳定,不宜以暴制乱;主张怀柔拉拢,先给带头闹事的安扎一些低阶官职,分散人心,待得此事闲淡,再寻机革除。 啸天大王坐在上方,身侧席下坐着第一守宫乐师黄老头,身后站着二十名武力高强的贴身卫士。 自从周齐光率众抗议以来,他害怕本土予国士兵心存异心,所以凡是本土亲卫一律不用;这二十名卫士全是从幽国王叔那边借调而来;而守宫乐师黄老头,更是寸步不离。 黄老头坐在下方,双眼低垂,眼观鼻,鼻观心,双耳不闻份外事,一心只修乐道功。身为三阶高狂,对凡俗功名毫无所图,若不是啸天大王折身亲求,他当然不会在此喧哗之地停留。 突然间,他心头一跳,睁开眼来。 在他的灵识之中,看到一个人正缓步向大殿走来;虽然此人光华不显,如同普罗之众,但是黄老头竟尔看不透他的能量属性!守宫数年,宫中数千守卫、宫女、力士,能量虽不尽相同,却大致可分为几类;而此人显然不在此几类之中。 眼见此人已经穿过前廊,而侍卫们竟然一动不动;黄老头心中警兆突起,忽地盘足而起,凌空飞至大殿门口,双脚落地的同时,朝外沉声喝问道:“来者何人?” 啸天大王与群臣正在说话,突见黄老头径直从众人头顶飞过,到门口一声喝问,不由全都怔住了,转头看向门口。 门外站着一队侍卫,听见黄老喝问,不由疑惑地应道:“禀大人,外面并无来客……” “吱——” 殿门无风自开,黄老脸色阴沉,双眼如鹰,紧盯着走廊尽头,冷冷道:“再不报上名来,休怪我手下无情!” 在他灵识之中,那人影并没有丝毫停顿,离殿门只有二十多米了,而他竟然还看不到人影,看不透他的能量属性!此时,他心中大急,怀抱乐器,猛地一挥! “呼!” 一个青黄色的火球,如幽冥鬼火一般,向空空的走廊袭去—— 殿内众臣与啸天大王,看得一清二楚,走廊中并无一人。 但亲卫队长见黄老面色严肃,如临大敌,当下心中惊恐,大叫一声:“护驾!”率领亲卫们围挡在大王身前。 众人只见那青黄火球飞出殿门十几米,突然间就像将火把投到了水池里,只听得“兹拉”一声,火球随之不见!在一大片升腾的蒸气之中,一个人影渐渐显现出来。 黄老头见对方风声不动就将自己的火球消灭于无形,不由心中大骇,脸上变色,心道:不好!此人乐道功力高过我十倍不至,这可如何是好? 正在惊惶之际,却见那人昂首阔步走了出来;他毫不在意地挥挥手,一阵清风将身后的雾气席卷一空,同时大笑道:“哈哈哈,一年不见,黄老头你这火球的能量又提升不少啊!” 火球的能量从其颜色可以分辨,从红至黄,从白到黑,暖色为浅,冷色为深;去年黄老头与杨活在梅园争斗之时,火球还是黄白之色,如今见了青色,自是又精进了。 黄老头瞧眼前这青年有些脸熟,盯睛一看,认出是杨活,心中略定,拱手陪笑道:“原来是护国大人莅临,老朽有眼无珠,不识真人,贸然出手,还望恕罪。” 杨活朝他笑了笑,径自进了殿门,向上方的啸天大王行了礼,然后道:“抱歉,宫禁甚严,我又性急等不得,所以就不请自入了,还请陛下恕罪。” “不妨不妨,护国大人身份尊贵,普天之下,皆可自由行走。”啸天大王微笑着说,给杨活赐了座,又问道,“护国大人从广场过来,可有劝服那逆反之徒?” 杨活略一犹予,心道,我是为了避嫌,才不去见周齐光,先来见你,说道:“九国乐盟规定,高狂以上乐师不得参与国政要务,所以此事……在下不便僭越,还请陛下见谅。” 啸天大王脸色并无太大变化,显然早料到杨活此等立场,只是轻哼一声,道:“嘿,护国护国,如果连自己的国王都不保护了,谈何护国?那你又回来作甚?” 老子回来当然是为了保护老婆孩子,咱不成是为了保护你这王八蛋吗? 杨活坦然道:“陛下误会了,护国之职,保护的是国土百姓,不受外敌的侵犯;如今只有百姓,并无外敌,在下回来只是不愿同族相残,手足互伤罢了。” 大王微怒:“哼,照你这么说,本王就不是本国百姓了?你只保护那些黎民,不用保护寡人,是不是?” “当然不是,陛下也属于在下的保护范围。” “你这是在和稀泥!如今周齐光那反臣贼子,打着旧国的旗号,收买无知百姓跟风作乱,分明就是要逆上造反!你杨活在国内声名甚巨,影响广泛,要么站我这边,要么站他那边,没有折中之路可选!” 杨活拱手道:“恕难从命。” 大王淡然道:“既如此,那就请护国大人作旁壁观吧!只要你不在反贼那边煽风点火,单单一个周齐光,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不足为惧。” “在下也是这样想。” “那护国大人还等什么,请回吧。”大王伸出手掌,示意其离开。 杨活眉头一扬,不解地哦了一声。 啸天大王冷然道:“九国乐盟有规定,高狂以上不得参与政务,而寡人正是与群臣讨论政务,想来护国大人必然不便在场,是不是?” 杨活平视着啸天大王,从他眼中看到了狡诈与阴险;又看了一眼众臣,从他们眼中看到了顾忌与猜疑;再看一眼黄老头,如同古井,无波。 “呵呵。”他轻笑一声,转身离开。 此时,他心中才明白,啸天大王写信给他,诱他回国,只不过想得到一个自己不能帮周齐光造反的承诺罢了。只要自己不参与,这场和平抗议就只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啸天大王三两句话,就套定了自己的立场。 唉,权谋之术真不是自己的擅长的领域啊…… 杨活只觉得有一种被玩弄于股掌的感觉,在他心头缓缓萦绕,令他郁郁不爽。 第536章 边军入城 出了前殿过堂,杨活跳到空中,径向宫门而去。 远远看到一个灰色人影,如大鸟一般从西方而来,于是略一驻足。他看到一座殿堂屋脊上有人影闪了一闪,又退了回去,知那是守宫乐师出来探看。 灰影来得很快,杨活马上认出了他。 “原来是国乐部司长大人啊,怪不得连守宫乐师都不敢拦你呢!” 国乐部司长赵顶天,是一个白须飘飘,仙风道骨的老人,闻言微微一笑:“护国大人说笑了,我只是提前传音给他罢了。” 见赵司长到了近前,杨活拱手道:“听闻司长大人事务繁忙,上次我在国乐部住了半个月都不曾见过尊驾一面呢,今天怎么有空来王宫玩耍?” “呵呵,请护国大人见谅,去年有几个月老朽一直待在摘星楼与同道们研习乐理,未曾亲自接待护国,还请多加担待。老朽来这王宫之中,却不是玩耍,是应老黄之约来探讨乐理。” 杨活笑道:“在这里探讨乐理?” “呵呵,老黄职责在身,无法擅离,只能老朽来找他了。” 见赵司长一副和蔼的样子,耐心、认真地和自己解释,杨活也不好意思再多纠缠下去了。“噢,原来如此,晚辈真是小人之腹了,哈哈!” 老头这么认真地和你撒谎,你忍心拆穿吗? 赵司长微笑之中略微透出一丝尴尬,两人顿首告别。 杨活虽然是晚辈,但在乐盟地位上却在他之上,所以这种平等对话,也不属无理之举。 哼,怪不得啸天老家伙对我不理不睬,原来早就找好了后台。 有国乐部司长为他撑腰,简直就是绝了周齐光旗下一众乐工、乐师的后路,他们将来若想在象国乐部任职,哪还敢与之公然作对? 杨活心道,看来此事不日就解决了,与我也没多大干系,白云山庄将要峻工开业,我还是把心思花在自家产业上吧。 来到宫门外,牵了自己的枣红马。望了一眼,广场南边那黑压压的人群,嗡嗡营营的议论声,杨活还是决定去看一眼,至少见齐光一面。 走到近处,看到人群之中还打着许多条白布黑字的横幅。 有的写着:请公正对待本土商人,请归还无理收缴的财物! 有的写着:外乡人是官,本地人是奴?! 有的写着:山河沦陷三十载,鲜血染红万里河! 看到这些标语,杨活心中一闪,突然明白:周齐光代表的是象国“新兴中小资产阶级的利益”,怪不得他胆气足,豪气壮。 这几十年来,象国平安无战事,新兴的商业权贵阶级确实是一股不可小觑的社会力量。原本就遭受外乡移民官员压制的他们,在啸天大王的大力剪除之下,激发了他们反抗的决心。 想必,周齐光乐团之中的弹压乐工、乐师,大多也是这些新贵的子弟。 有钱又有力,刀又架在脖子上,这场博弈还是有看头的。 广场南部人很多,但地方宽敞,杨活骑马而过也不艰难;只是严禁骑行的厚德广场,突然有这样一个骑行之人,不免召来百姓们惊异的目光注视。 杨活早就习惯了这种目光,浑若不觉。 周齐光虽然只是一名乐师水平,但在众多的资深乐工与乐师之中,能量体并不特别显眼,但他毕竟在黑山边关磨炼了几年,在深度与厚度上远超那些心思纯真的乐院学生。 杨活在灵识之中很快锁定了他的位置,径直寻了去。 周齐光正在擂鼓。 一大群乐工乐徒们,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杨活不动声色在人群之中拔高了一尺,场中情形一览无余。十三面金光闪闪的红铜金鼓,在他身前摆成了半环状。他挥捧如飞,鼓点如雨,气势非凡,撼人心魄。 杨活观看了一节,心中暗叹。 周齐光的鼓技虽然下降了许多,但对人心的掌控却纯熟了许多。 乐之技,在乎人心。他算是领悟了这其中精髓,能将全场乐工与百姓的情绪操之于手,对于一个小小的乐师而言,已经殊为难得了。 待得一曲奏毕,杨活在人群中高声叫好,才吸引了周齐光的注意。 见他望过来,杨活分开人群走了过去。 热情拉手之后,周齐光开门见山道:“你是来劝降的吧?” “咦,怎么这么说?”杨活眉头一挑。 “呵呵,这有何奇怪,你刚才从王宫出来,自然是见过啸天大王了;他召你你这个女婿回来,难道不是为了劝我息事宁人、降服于他吗?” 周齐光脸上仍是带着微笑。 杨活这才发现,周齐光脸上亲切的微笑,竟然只是一种表情,心头不由一阵凉意拂过;他也挤出一丝干笑,说道:“你忘了,我从来不参与政斗,过去如此,将来也如此。” 周齐光道:“人是会变的。你要得到一些东西,就必须失去一些东西。” 杨活摇头道:“你放心,我对这个国家毫无图谋,不会挡你的路,或谁的路。” 周齐光笑了笑:“是吗,那就太好了。不知你此次回来,所为何事?” 又一个嫌我回来碍事的? 杨活突然觉得,自己才是一个“跳梁小丑”;就像某人看到两只狗为一根骨头咬架,好心上去劝解,结果两只狗以为他是来抢骨头的,转而向他攻击。 一时间,他心灰意冷。当下就想离开这个猜忌不休的权争之地,妈的,你们争个头破血流、你死我活好了,关我屁事! 可是,他又总觉得自己对象国百姓有责任,是千万民众与乐生成就了自己,在国家遇到危难之际,应该做点什么,而不袖手旁观。 周齐光见他迟疑不语,眼神之中渐渐流露出一丝嘲讽之意。 杨活看在眼里,冷然道:“我回来是履行我护国乐师的责任,保护这些年轻的乐道新人!”他回身指着广场上整齐静坐的乐工、乐师们,“你们的争斗我不管,只是不要牺牲这些热血少年;他们是国家乐道振兴的希望,不要让他们命成为你们争权夺利的祭品!” 周齐光微微一笑,双眼透出狠绝之色,缓缓地道:“他们是我的人,我比任何人都更关心他们的生死,不劳杨兄费心。” 话不投机半句多。 杨活向来不喜欢政治,当下就沉了脸色,想要告辞离开。 正在这时,一名街头行乞的少年跑了过来;周齐光见状,立即告一声罪,走到旁边营帐中。 杨活的耳力何其惊人,当下运转灵力到耳部,隔着二十米距离和营帐,听到那少年乞丐充满喜悦的低声报告:“团长,咱们的大军已经从东门进城了,两刻后即到广场。” 团长? 连一个街头乞丐都喊他团长? “好。”周齐光很冷静,“南门没有搞定吗?” “南门那边因为校尉临时查岗,导致许队长暂时隐忍不发;不过,沈都尉进城之后已经派了一个营队前往南门,相信很快就会拿下。” “好。” 周齐光出来了,对杨活拱手道:“俗事繁杂,无法多陪,让杨兄见笑了。” “岂敢岂敢,我别无他事,也就不多打扰了。” 杨活策马离开厚德广场,将枣红马留在附近一家客店,然后悄然跳到空中,往东城门巡视,沿着长街行了数里,只见一列队伍沿街而行,目测有数千名之众。 这些久经沙场的边关将士,风尘仆仆,杀气如铁,街边的行人吓得四散躲避,不敢围观。 这是狂雷军团的队伍。杨活心中暗道。 又见那居中的将官骑在马上,脸色肃然,并不认识,可能就是少年乞丐口中的沈都尉。 他转而向南城门飞去,只见城头上有刀剑之声,待飞到近前,双方已经停手。丁目城的张都尉押解着一名守城校尉,控制了南城门。 靠,我真是小瞧了周齐光这小子! 他不但弄来了五千黑山边军,还策反了上京城一半的城防军;这近万名士兵,只要守住城防,外面军队进不来,皇城近卫军不过两万人,这一场谋权革命还真成功的可能。 前提是,他能攻得下王宫。 有数名狂战级别的守宫乐师在,任你上万兵马也犹如撼山!可看到周齐光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莫非他对守宫乐师也有什么厉害的招式吗? 想到这里,杨活转头向厚德广场方向飞去。 …… 此时,厚德广场又是另一番场面。 随着数千名边关将士有序地进入广场,前来支持的围观百姓更加多了,可谓人山人海;人们高声呼喊着“打倒幽国鬼”、“赶走长毛怪”的口号,声势惊人。 幽国天寒,人们常穿毛皮大衣,因此贬称为“长毛怪”。 王城内部,也是一片忙乱。听闻两个城门守军变节,黑山八营边军入驻广场,啸天大王又急又气,紧急召集文武群臣,商量应对之策。 不一刻,命令下来了。 守在宫墙外的卫兵们撤回宫内,紧闭宫门,严防死守。与此同时,王子巴托暗中派人挑唆保皇派百姓走上广场,与造反派的百姓进行对峙。 百姓是盲目的,就像火药筒,一点就着。 双方互相辱骂,争吵不休。 杨活看到这一幕,不由心道:政治真是阴险。双方按兵不动,各自派百姓上场,来试探对方的底线。 第537章 祝你平安 厚德广场上。 民众们互相吵骂,群情愤涌。 “长毛怪快滚出我国!” “北方蛮子去死!” “你们这些蠢货,为什么支持侵略者?” “妈个巴子,一个个都是汉奸,二狗子!” 有了边关黑山军的撑腰,广场南边这些原本还有心虚的百姓们,气势顿时强盛了起来,对那些维护王室的京城百姓们破口大骂。 而另一边的百姓也不甘示弱。 “乱党!贼子!” “逆反之徒,快快滚蛋吧,你们掀不起什么风浪!” “宁当太平犬,不当乱世人;你们这些蠢货!” “你们这些地痞流氓!亡命之徒!社会的毒瘤!” 高空之中,杨活隐匿身形,俯视着人如潮涌的宏观场面,心头却升起一阵阵的悲哀,一句诗不由跳入心头: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内城墙的塔楼房间内,巴托王子站在窗前,望着广场上的场景,脸上的表情很阴沉,一双眼睛却透着兴奋,冷冷地道:“对,就是这样!再骂得狠一点!大家愤怒起来,打起来!杀起来!黑山痞子们,快点动手吧!” 而广场南边的帐篷之下,周齐光稳如泰山地坐在桌前,缓缓地端起一杯浓茶,啜了一小口;后边一名草帽低垂,遮住半张脸的老者低声道:“殿下,此时若不加以约束,必然会造成冲突,现在兵马未齐,不是动手时机呀。” 周齐光眉头微皱,吐出一片茶梗,开口道:“不必约束。他们在墙内,咱们在墙外;只要咱们不主动攻城,御林军就不会轻易出击。” “可是,百姓们肯定会有伤亡啊。” 周齐光微笑道:“咱们现在是在夺权呀,这是一场残酷的战争,怎么可能不流血?”说到这里,他向后面招了招手,一个污头垢面的中年乞丐走了过来。 “老板,有何吩咐?” “让你的兄弟们都卖点力气,不管是骂架还是打架,都不能落了下风;还有,那个王宫大门只有三寸厚,大伙用力一推,说不定都能把它推开。王宫里金银珠宝到处都是,美貌妃女成百上千,大伙儿趁乱捞点油水,岂不妙哉?” “明白,明白。”那中年乞丐笑着退下了。 老者望着他的背影挤进人群消失,不解地道:“这……王宫防卫森严,百姓们去推门岂不是……” “送死嘛。”周齐光淡淡地道,“御林军早就烦透我们了,若不是啸天大王约束着,他们早就动手砍人了。我现在就是给他们一个动手的理由。死亡,并不总是坏事;有时候,它可以激起战士的血性,可以洗亮百姓的眼睛。” 老者默默道:“殿下心思细密,老臣佩服。” 周齐光端起茶杯,又饮了一口浓茶,缓缓地道:“当年啸天大王率三千乐师,刃不见血攻占上京城,几十年来怀柔天下,举国上下都认为啸天大王宅心仁厚,我今天就是要揭穿他的虚伪面具!” 不一刻。 广场上对峙的百姓更加多了,双方的距离也是越来越近,互相指着对方大骂。 “妈的,你们当奴仆当惯了是吧?竟然护着幽国蛮毛怪!” “靠,换个皇帝你就不是奴仆了!像你这种瘪三,到了哪里也是奴仆的命!” “你们这些认贼作父的家伙!连自己的祖宗都不要了?现在故国王子举起正义之旗,要光复我们大豫国,你们这些叛徒,都将会盯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什么狗屁故国王子?!分明是为了一已之利,让老百姓们跟着他陪葬!我呸!现在日子太平,风调雨顺,打仗对老百姓有什么好处?别他妈傻了,被人当枪使还不自知!” 杨活听到这话,心道:靠,老百姓能这样说话?这是哪里请来的师爷枪手吧? “王大嘴,你妈的你一个小裁缝来这里造什么反?将来会给你封官吗?傻x!” “李麻子我x你娘!老子是堂堂正正的男人,不像你个王八蛋当汉奸!你闺女嫁给一个幽国大兵,就以为自己也是幽国人了?操,你不知道吧,翠花在出门前一天,被老子搞过了,老子要幽国戴绿帽!哈哈哈!” “王大嘴你胡说八道,老子要撕烂你的嘴!” “来呀来呀!翠花贪图老子的大xx,昨天回门还来我家让我x呢!” “操,老子要杀了你!” “打死狗汉奸!” “搞死小流氓!” 王大嘴与李麻子扭打在一起,旁边不断有人加入,转眼之前双方百姓混战成一团。抗议民众这边人多势众,很快就把保皇一派打得抱头鼠窜,连连败退,往王城这边退却。 王城大门紧闭。 外面没有一个士兵。 “冲啊!” “撞开宫门!” “里面有金山银山!” “随便抓一把就发财了!” “里面有成千上万的美貌女人!” “随便捞一个当老婆!” 内城墙头上,士兵们奉命不露面,以示其弱。御林军待在城门之后,只等着百姓们冲撞宫门,就一涌而上,将他们砍成肉泥! 眼见一场血流成河的厮杀就要开始! 这一场双方都乐见其成的屠杀! 唯一不爽的是杨活。他在高空之中,将双方的形势都看得一清二楚。他的心思单纯,无法理解双方为什么会放任民众的骚乱不断升级,最终闹到冲击王宫这一步;但他知道,这些无辜而无知的老百姓会死于非命! “身为护国,就是护佑一国之民,护佑一国之疆!” 杨活当初荣升护国乐师之时,九国乐盟的委任状之中有这样一句话,此时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怀抱金玉古琴,在空中现出身形,双手一挥琴弦,一股无形的强大能量波,瞬间降落在宫门之前的空隙。 犹如一股强大的飓风,瞬间向四面八方卷去,将冲过来的民众刮得东倒西歪,无法站立。 杨活在空中悬停,撮口而呼。 “呜————” 这乃是乐技:“不绝如缕”! 长长的啸声,如同丝绸一般在各人的心头滑过,带来一丝凉爽顺滑的感觉,平息了大家狂躁暴戾的情绪;又如同一江绿油油的仲春江水,将广场上这烦热的气氛清洗一空。 所有人听到这不绝如缕的啸声,全都仰头而看。只见半空中那一抹人影,悬空而立,衣袂翻飞,宛如神灵一般。 “护国乐师!那是护国大人!”有人认了出来。 “护国!” “护国大人出面了!” “护国大人,你支持哪一边?” 民众们纷纷叫了起来,兴奋地看着空中。 杨活见成功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于是将双腿盘起,将古琴横抱,弹起一首新曲。现在民众头脑发热,盲目冲动;用逆情金曲让他们恢复冷静并不难,难的是让他们不要再次受到蛊惑,再次参与到这种政斗之中。 但愿这首白话歌曲,可以感其心,动其意,开其智,明其慧。 “你的心情,现在好吗?” “你的脸上,还有微笑吗?” 平平淡淡的唱腔,没有任何的炫技,清晰的吐字,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众人面面相觑,这不搞笑吗,大家刚刚干了架,谁心情能好?谁脸上能带笑啊?恨不得杀人放火抢钱劫女人呢!不过,这歌曲的调子听起来,还蛮好听的。 护国大人都是不一般啊! “人生自古,就有许多愁与苦,” “请你多一些开心,少一些烦恼——” 说得容易,做起来难。大家都知道,愁也是一天,喜也是一天。可谁又能将愁苦之事完全抛在脑后,忘怀地欢笑呢!这种事,世上只有傻子能够做到吧? “你的所得,还那样少吗?” “你的付出,还那样多吗?” 是啊,是啊,我们底层老百姓永远在劳动,永远在付出,得到的却如此之少,活得如此艰难,护国大人真的懂我们,真的理解我们。 …… 塔楼中的某处。 巴托王子愤怒地一拳击打在墙壁上,大骂道:“操,这个王八蛋从哪里钻出来?坏了老子的大事!父王不是说这小子不插手吗?” 旁边一名执事垂手道:“那小子许诺两不相助,但他说要保护百姓,保护乐生。” “去!你马上派人下去,混到百姓里,鼓动大家冲撞宫门,去!”巴托怒道。 广场南边的帐篷下。 周齐光站在板凳上,望着广场上安静的老百姓,如温柔的羔羊一般坐卧着听歌,心中的怒火不断升腾;他怒视着半空中那抚琴的人影,拿在手中的茶杯突然“咔嚓”一声碎裂! “这个卑鄙小人!刚才还说不参与政斗,现在又他妈伸手了!” 数千坪的诺大广场上,美妙的琴声与歌声继续在飘扬。 “祝你平安,喔,祝你平安” “让那快乐,围绕在你身边” “祝你平安,喔,祝你平安” “你永远都幸福,是我最大的心愿——” 不知为什么,明明这歌曲听起来很平淡,也没有什么高深的道理,可是大家听过之后,不自觉地放松下来。是啊,对于老百姓来说,没有过高的追求,平安就是福。 现场每个人开始反思自己:我在做什么?我在这里做什么?真是为了复国大业吗,还是只是凑热闹?我真的想为那些被革除家产的富商们鸣不平,还是只是对自己生活的不满? 与那些战死边疆的战士相比,与那些被砍头关牢的达官富人相比,我还是幸运的啊。人们的狂燥暴戾之心渐渐消散,头脑似乎变得比从前更加清醒、明白。 第538章 我们都变聪明了! 一曲唱毕,广场上的百姓仿佛有一种醍醐贯顶之感,精神得以洗涤,灵魂得以升华,智慧得以提升;他们彼此望望,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聪慧”两个字。 “呀,我突然觉得自己变聪明了!” “是吗,我也是!” “我靠,你们这两个出名的蠢货如果能变聪明,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来,我考你们一道初级题,看谁能先答出来;三加五等于几?” “八!”“三五得八!” “咦,还真变灵光了?好,我再出一道晋级题,嗯……三十加五十等于多少?” “唔,这个有点难耶……八十?”“我知道,八十!” “哇,你们真变聪明了呢,连这种高级算术都懂?真是日了怪了!” “懂算术有什么了不起?自从听了护国的这首歌后,我连政治都懂了!告诉你们,咱们现在都是别人的炮灰,用来夺权的棋子!无论谁当皇帝,对咱们来说,都没什么区别。” “咦,这不对吧?如果是故国王子夺了权,那就是光复故国,重振我们大豫国的荣耀,肯定会比啸天大王更加爱护咱们本土百姓,肯定不会打压咱们本土商人,是吧?” “也许。不过,你我仍是老百姓——这一点,无论谁当皇帝,都不会改变!我们永远都是社会的最底层,若想跳出这个苦命圈子,除非儿孙有福,得了天大的运,才能像杨护国那样跃出龙门,否则永远别想成为大老爷,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啥也不用干。” “你我皆凡人,终日劳碌苦。活着最重要,平安才是福。” “就是,我也明白了。杨护国唱得多好啊,平安快乐才是人生的真谛,功名利禄皆浮云……靠,我怎么能说出这么有水平的话?!” “不只是你,我们其他人都变聪明了呢!” “天哪,想不到护国大人的乐艺竟然达到这种地步了,能够点醒众生啊!” 于是,当他们再次望向天空时,对那个凌空虚度的黑色人影更加崇拜和敬重了。 不知是谁,率先“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其他人纷纷效仿……眨眼间,只见广场上的民众不分敌我,跪成了一片,全都在顶礼膜拜! “护国!” “护国!” 人群激动地高喊着,庞大的呼声如同山呼海啸,溢出厚德广场,向四面八方传播。 …… “我靠,这个王八蛋!”周齐光站在广场南部的帐篷下,望着空中的杨活,牙齿咬咬得格格响,“好好一步棋,被他给搅乱了!这些白痴民众都对他五体投地,他却不会利用……如果老子有这样的号召力,何事不成?!” 黑山兵团张都尉沉声道:“投石问路这一步应该是失败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周齐光想了想,道:“你传令下去,待会让所有士兵一起唱军歌《团结就是力量》,先把气势振奋起来,然后再齐唱咱们大豫《大河之歌》,激发群众的爱国情绪。” “是。” 张都尉走出两步,又回道:“你说,那小子……会不会暗中站在他们那一边?” 周齐光默然地转了身,郁郁地道:“若真是那样,那我们必败无疑。” …… 内城塔楼内。 一个高大的身影,在一队侍卫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父王!” “行了,不必多礼。”啸天大王摆摆手,径直向着窗户走去。巴托连忙让到旁边。 “墙外这些对峙的老百姓们,是你找来的?” “是。”巴托道,“若不是他们尽力阻挡,刚才那些人都冲到宫门前了。” “哼,有什么屁用。在杨护国的歌声面前,别说这些喽啰之众了,就连我们皇家卫队都没有半点屁用!”啸天大王眼睛瞪着窗外,冷冷地道。 “咦?”巴托惊疑不定。 “你没看见吗,墙内那些卫兵的刀枪,是朝向那里的?”啸天大王转过头来,冷笑道。 巴托连忙低头去瞧,只见宫墙之内,成百上千名皇家士兵,还是严阵以待的姿态;只不过,刀兵手中的大刀,矛兵手中的长矛,弓兵手中的弓箭,全都是低垂向下。他们的表情,也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天哪,这些笨蛋!不会是被歌声给洗脑了吧?” “哼,我看差不多。”啸天大王拿手指去抠窗棂里的一块木屑,“如果此时,杨护国振臂一呼,你说这些皇家卫兵会不会调转矛头,指向你我?” 巴托闻言,大为震惊;想到这个可能性,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还是嫩,沉不住气。”啸天大王不屑地嗤了一声,“放心吧,我已经派黄老头去奏逆燃情战曲了;而国乐部总司长赵大人,也已经站在了城头。这小子胆敢有丝毫越矩,九国乐盟就会拿他治罪!” 巴托长吁了一口气,欣慰道:“还是父王英明,料敌于先。” 想了一下,他又有些担心,“听说,杨活这小子已经累积了两宗罪名在身上,如果他执意而为,那我们又该如何抵挡?” 啸天大王沉默半晌,道:“无法抵挡。” …… 空中的杨活,看到百姓们在广场上跪成了一片,山呼其名,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得意之情,反而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一首《祝你平安》表面上没有使用任何乐技,也没输出一丝灵力,可是在暗地里,他却贯注了七道灵识,将自己的心意传达给在场的所有人。 这是他无意为之,却巧妙地契合了止战乐师“非我之境”的前两种境界,即操纵他人的精神状态,平息他人心中的战意——让所有人感受到自己的心意与情绪,达到万人同心,无疑是非我之境的第一步。 杨活唱这首歌,是希望狂暴的民众们明白生命可贵、平安是福,希望他们就此冷静下来,恢复理智,离开广场这是非之地;可没想到,也许是因为用力过猛,民众们在智慧提升的同时,又对他产生了强烈的崇敬之情,头脑再次狂热起来。 “护国大人太棒了!” “护国大人,你是我们老百姓的大救星,是咱们国家的希望啊!” “护国万岁!” “护国万万岁!” 听着群众们的呼声,杨活心中不由烦恼起来:我去,这可怎么办?怎么才能让他们全都滚蛋,别在这里当别人的斫上之肉?难道再唱一首?万一他们更加崇拜我怎么办? 杨活坐在云端,忍不住抓耳挠腮。 崇拜是一种盲目的精神活动……精神的相反是物质……对,我得用物质手段把他们拉回现实之中,也许能破解眼前这种窘态。 想到这里,杨活立即在脑海中搜刮有关物质利欲的歌曲,可一时之间哪里能想得到?突然,南广场那边的边军之中响起了雄壮威武的歌声来! “团结就是力量” “团结就……” 与此同时,宫墙内部也响起了乐器丝竹之音,饱含着元素能量的燃情战曲奏起来了! 广场中央的百姓们,受到两边激昂乐曲的影响,原本因崇拜而激动的强烈情绪,渐渐转化成一种渴望战斗、渴望厮杀的暴戾之情! 杨活见势不妙,连忙七心共用,一起搜肠刮肚,寻找可用之歌。一个歌词意象,突然间跳入他的脑海,流行歌?不行,不行!他连连否决,可是这首歌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妈的,时间来不及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就这一首吧! 杨活将金琴横抱,十指张开,准备弹奏。 突然一个声音传入耳中。 “护国大人,你若以乐艺干政,那可是触犯了乐盟的律条,我有责任有义务将这一情形如实上报。请你三思而行!” 第539章 让爱化作相思雨! 听到国乐部司长的劝阻传音,杨活微一点头,十指拨弦而出。 “司长大人请放心,我只是唱一首歌曲安抚民心而已;既不演奏战曲,又不煽动冲突,更不伤害任何一人,自然不会违背乐盟之规。” 在说话的同时,动听的乐符已经在其指尖流畅,宛如美妙的天音一般,洒下天籁。此音一出,那些正在齐唱“团结”军歌的数千名战士,一下子就被引得转了调,唱腔不自觉跟从了乐曲。 而当杨活一开口,那微微沙哑而带有磁性的嗓音,一下子就征服了所有人。 举世皆静。 “这是一片很寂寞的天” “下着有些伤心的雨” “这是一个很在乎的我” “和一个无所谓的结局。” 前四句歌词一出来,所有人都听懵了。 这是什么歌?听起来非常奇怪,完全不知所云!可是,它的旋律又非常独特,很容易浸透人的心灵,一听之下,就让人忍不住魂断神伤,肠结心碎。 “曾经为了爱而努力” “曾经为了爱而逃避” “逃避那熟悉的往事” “逃避那陌生的你” 接紧着,是更为规整的四句旋律;它让先前积累的悲伤情绪,进一步发酵,为即将到来的大爆发,作情感上的铺垫。而广场上的民众们,一个个全都进入了这种预设的悲伤情境之中。 此时,南广场的帐篷下。 周齐光听到这四句,原本紧张的神色终于松驰下来,不屑地道:“切,原来是一首情歌啊!想用这种手法来提前宣泄民众的情绪,以达到平息冲突的目的吗?真是蠢货!人们对他人的仇恨是天生的,与私情没有关系,你是宣泄不掉的!” 宫墙塔楼里。 啸天大王在咨询了身旁的御乐师之后,也是禁不住破口大骂:“妈的,原来是一首情歌,可吓死老子一大跳!情歌无非是奢靡之音,想借此弱化我军斗志吗?哼,立即传令下去,让士兵们全把耳朵堵上!只要护国一唱歌,马上堵耳朵!” “是!” …… “为了那苍白的爱情的继续” “为了那得到又失去的美丽” “就让这擦干又流出的泪水” “化作漫天相思的雨!” 全歌的高?潮四连句,被杨活一口气给唱了出来!那整齐的句式,绵密的情感,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奔流到海,一发不可收也!特别是最后一句,杨活在演唱的时候,将七份灵识全都拧成了一股,向天地苍穹发出了最真诚的呐喊! 他唱的是“化作漫天相思的雨”,心中想的却是“让我的这片心意,化作万千金雨、银雨!让这财富雨滴,滋润这饥渴的人间吧!” 因为第一首的启迪,他已经明白,自己的歌声已经达到了“万人同心”的境界。所以,只要自己心里想着:这是金雨、银雨!那么,广场上这近万名群众的脑海里,也会是同样的想法。 金银之梦虽然虚幻,却也让人舒爽! 此时,广场上的人们,纷纷仰起了头,伸开了双臂,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似乎在殷切地迎接这突如其来的雨滴…… 看到这一幕,杨活觉得自己成功了。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他震惊了! 一道道彩带从天空降落,宛如五颜六色的瀑布,将天空映成了彩虹之色! 更为奇特的是,每一条彩带对应广场上的一名群众,丝毫不乱。群众惊异地站立着,不敢稍动,任凭这些丝滑的彩带落在他们的双臂上,叠成一团七彩锦绣。 杨活这才发现,原来这不是什么彩带,而是丝绸! 天哪,天降丝绸! 每人一匹丝绸! 近万名群众在短暂的懵逼后,马上兴奋起来。 “这是绸子?”一个穷光蛋不敢相信地抚摸着手上的绸缎。 “这是上好的绸缎!价值十几银哪!”懂行的裁缝叫了起来。 “老天爷!” “别叫老天爷,这可是护国大人赐给咱们的财富哪!” “护国大人……感谢护国大人!” “感谢护国大人!” 群众的致谢声,此起彼伏。 在他们看来,杨活这个护国乐师和神仙也差不多。坊间早就有传说,杨活与圣乐师们来往密切,至少也是个半圣;今日看来,果然不错! 只有神仙,才可以制造出这种奇迹! …… 事实上,杨活此时也是一脸懵比。 这些丝绸从哪里来的?虚空中产生的吗?虚空中如何能产生实物?依靠五行能量的转化吗?这与我心中着金雨银雨有关系吗?那只是一些虚无的念头,怎么可能真的变出实物来? 一连串的问号,在他的脑中不断地冒出。 甚至于,他怀疑这是不是至圣先师搞出来的……如果这世间有人能凭空变出实物的话,他相信只有至圣能办得到。因为只有他,能让自己的肉身消失再重现。 “圣师?圣师你在吗?” 杨活暗中用高分贝传音四方,问询着。 可是,并没有得到回音。 …… 同样懵比的,还有广场南端的周齐光,以及他属下的几百名乐工、乐师;塔楼上方的国乐部司长、几位守宫乐师。 “这,这是怎么回事?”啸天大王惊骇地问身旁的乐师,“杨护国凭空变出了数千匹丝绸?” 几名乐师互相望望,其中一位硬着头皮道:“恕我等无知,从未见过如此情形。凭空变物,就算是圣乐师,也未尝听过。”另一位则道:“此事……绝不可能是护国所为。他若有此等大能,岂不是飞仙为仙了?” 还有人道:“刚才天降丝帛之时,我见杨护国脸上也有不敢置信之神色,又举头四望,似乎是在寻人。” 啸天大王脸色一沉,道:“你是说,还有其他高人在场?” 那乐师摇摇头,肯定地道:“如此规模宏大的虚空变物,已属于神迹;除非是至圣先师亲临,方有可能……” 至圣凌于九国之上,这种小事自然不屑参与。 啸天大王闻言,问道:“那你是说,这是天地造化的巧合了?” 那乐师点头道:“只有这一种解释了。杨护国的歌声音律,可能无意中触发了某种天道机缘,故此天现奇迹。” …… 广场上的老百姓,因为不懂,反而相信。他们把此等神迹大能,归功于护国大人对百姓的爱护;所以,他们高喊其名,感激涕零。 杨活此时也是极为郁闷。本想用这首歌来打破民众对自己的崇敬之情,没想到适得其反,现在他们更加狂热了。看到众人狂热的呼声,他只好下降了二十米,让大家能看清楚他的动作。然后,他举起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近万名群众,看中心中之神有话要说,马上变得安静无比,落针可闻。 “呃,是这样。身为护国乐师,我唯一的心愿就是国家和平,百姓安康。目前所发生的国事争议,我认为与咱们这些老百姓无关。打仗有将军,议政有谋士,咱们普通老百姓就别来凑热闹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好吗?” “好!” 近万名群众轰然应诺,然后哄然而散;宛如归巢的晚雀一般,眨眼间就消失不见,留下一片空荡荡的广场。 之前《祝你平安》已经开发民智,让他们明白了自己所处的位置,明白了什么对他们是最重要的;而这一首《让爱化作相思雨》虽然他们听不懂,却从中获取了一匹丝绵这样的物质奖励。 人遇横财会怎么做? 肯定是先把财富带回家啊! 万一人家又来要回去呢?万一被别人抢了呢? 所以,他们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 杨活望着这空出来的广场,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这么容易就成功劝离了?而周齐光与啸天大王,更是目瞪口呆,简直弄不懂发生了什么。 百姓们全走了。 广场南部只余下几千名整齐站立的黑山边军,还有同样整齐盘坐的数百名乐工、乐师;隔着近千米的空白广场,与宫墙上的士兵们遥遥相望。 之前充满火药味的激烈对抗消失了,场面显得有点尴尬。 “呃,这个……我家里忘了关火,就先行一步了。”杨活向双方遥遥一拱手,嗖地一声,人影消失在天际。 周齐光望着广场愣了半天,憋出一句:“我靠!”杨活把群众都弄走了,就好像揭掉了他们双方的遮羞布,现在只能真刀真枪硬干了! 要么上,要么退! 再没有第三种选择。 第540章 两道乐江! 接下来的几天,周齐光没有进攻,也没有退去。 他在等。 虽然不知道他在等什么,可显然他是在等。 啸天大王这边也没有动静,也在等。等着周齐光的五千边军、一万城防军,因为供给不足而自行溃散。没错,上京城的城防军全部落入周齐光的手中。这其实比想像中的容易,因为只要控制住正副队长,那些本土士兵没必要拼死反抗。 王城之内只有八千精兵。 可是啸天大王并不担心。宫内的梅山之下,有一个巨大的空洞,存贮了足够八千兵马吃一个月的粮食。而周齐光的军队却最多能支撑十天,因为其他城市还处在观望之中,不会给他供应粮食。 …… 这几天,杨活一直在摘星楼专注于灵力的修炼。 他不得不如此。 因为他必须借此来转移注意力,来分心;自从在广场上唱罢那两首歌后,他隐隐觉得自己对乐道的奥义有了模糊的认知,他不敢去细想,生怕一朝了悟,突然晋升到止战第二境——战意消融。 先师曾警告过他,以他现在的灵力基础,过早地提升境界,并不是一件好事;就像盖在沙滩上的楼房,盖得越高,越危险。 并且,一旦晋升为真正的止战乐师,他就必须离开黑山军区,不能再参与任何战争。而他暂时还不想离开,滚石诸女的军役还有半年。 那天在广场上唱了两首歌,全是流行歌曲。他很久没唱了,本以为这样的歌曲效果不佳,却没想到会引发那样的结果。 第一首《祝你平安》,让他无意中达到了“万人同心”的境界;现场近万名听众,全都能感受杨活的情绪与心思——说白了,就是瞬间洗脑的能力。 第二首《让人化作相思雨》,杨活本是想给大家洗脑,却没想到给老天爷洗了脑,降了近万匹绸缎下来。至今,他还没想明白那是怎么一回事。 事后,国乐部司长、长老,无数的乐道同行都曾向他问询此事,杨活也只能摇头无解。奇怪的是,国乐部将此事上报九国乐盟后,碧空海方面并没有回应。 无论如何,杨活都不敢再思考此事。为此,他连续数日躲入摘星楼,七心并用修炼凝神术;别的乐师终其苦苦追求的乐道突破,在他这里却成了一件烦恼。 七心并用,相当于七个人同时在修炼,这让他的修炼速度大大提升! “呼——” 摘星楼七层的修炼室中,悬空的杨活悄然睁开了眼睛,舒服地长舒了一口气。 好久不曾专注地修炼灵力了,这几天疯狂修炼的感觉,还真是爽快!乐鼎之中,一南一北,两条大江横亘荒野之中,畅意地流淌着! 没错! 这几天他积累了三条乐溪,终于十溪合流、汇成大河;与先前的两条大乐河合并,汇成了第二条乐江! 从一条乐江到两条乐江,他用了两年的时间;也许再过两年,他就可以达到三江聚海的圣乐师水平! 走出了修炼室,他四下望望,摘星楼第七层的大厅里空空荡荡,一个人影也没有。 妈的,如此大喜竟然找不到人分享,真是气死我也! 杨活来到七层门口。两名英武挺拔的守卫,正站着打哈欠。其中一位道:“哎呦,困死我了!今天晚上必须好好睡觉,坚决不能再和你去赌钱了。” 另一位则道:“切,每次都是你拉我去的,还说。” 杨活走过来,笑道:“两位老哥,我炼成两条乐江了!” “哦,是吗?恭喜。”守卫有气无力地应付道。另一名则好奇道:“乐江是什么?很值钱吗?” “这乐江啊,就是……”杨活本想好好给他们讲解一下,乐道灵力修行是如何不易,两条乐江是如何牛比,可看到两人又各打了一个呵欠,顿时放弃了。 “两位老哥,我来几天了?” “唔,好像第四天吧。” “四天了!”杨活不由吃了一惊。天哪,我竟然一口气修炼了四天吗,那这四天里,京城的政斗不知有没有什么变数! 想到这里,他急忙启程离开了摘星楼。虽然在来之前,他已经通知了国乐部的值班长老,一旦事情有变化,立即上来通知他,可还是有点不放心。 从城外的乐功园,径直回到京城国乐部。 刚一进招待所的院子,就看到院里有两伙人。一伙是四五个年轻的乐工学子,一伙是几个身穿宫服的小厮。 他们看到杨活进来,同时迎过上来。看到对方行动,又同时迟疑地停住了脚步。 杨活眉头一挑,先走向那几名年轻学子,问道:“几位同学,是找我吗?” 学子们连忙拱手致礼,为首的乐工恭敬地回道:“护国大人,我们正是找你……”说到这里,目光斜视另一伙人,欲言又止,“可以借地说话吗?” “不必,直接说吧。”杨活一挥手,一道光华一闪而逝,浑沌的隔音光罩升了起来,将众人笼罩其中。 几位年轻乐工见此情形,眼中都闪过激动的神色。为首乐工道:“我们是滚石与我乐团的,奉团长之命,邀请护国大人参加酒宴。还望护国大人肯赏脸。” 想到周齐光上次的脸色,杨活不由哼了一声,道:“请我吃酒,周齐光怎么不亲自来请?” 为首乐工脸色微变,说道:“头两日,我们团长都有亲来,只是不见大人归来,所以这两日派我们在此等候。” 噢,竟然等了四天吗? “所为何事?” “呃,这个……团长说是想与护国大人一叙往事。” 杨活不由笑了:“好吧,时间,地点?” “上京最好的大河楼,今天晚上六时可以吗?”“好,那就六时。” 杨活刚送走这几位乐工,那几位宫内小厮又连忙迎了过来,拱手行礼,客气问候。 “说吧,什么事?” “是,史部尚书邀请护国大人一叙。” 哦,真是巧了,尚书大人也要请我吃酒? “时间?地点?” “护国大人方便的话,那就今天晚上六时,大河楼三层包厢恭候大驾。” “七时吧。” “嗯……好。” 一直站在房门口瞧着这边的召如云,见众人都走了,这才笑着招呼道:“快来吧,洗脸水给你备好了。” 第541章 协议 “如云,辛苦你了。” 杨活享受着召如云的热毛巾侍候,心里舒爽地说了一句。 “应该的。” “你瞧你,现在也是老板身份了,还非要亲自侍候我,你想让仆人都失业啊?” 召如云轻笑了一声,娇声道:“姑爷,我伺候惯了嘛。再说,以前你叫我小召,现在都叫名字了,我再不侍候你,恐怕你越来越生分了。” “呵,你心思倒多。以前你小孩家家,当然叫你小召;现在你看看你,哪里小了,连小美都比不过你吧?当然不能再叫你‘小'召了!”杨活开玩笑。 小召在社会上也磨炼了两三年,每天与各色人等打交道,察颜观色,听话听音,杨活这话里调侃,她自然一听便明。 “哎呀,你这人!”她害羞地转了身,拿着毛巾脸盆出去了。 杨活乐呵呵,吾家有女初长成,含羞凝露半掩面。 不一会儿,召如云又提着热气腾腾的洗脚桶进来了。她蹲在杨活身前,将他的鞋和袜脱了,抬起一只脚到桶上方,另一只手撩了一点热水在他脚背上,“烫吗?” “刚好。” 如云这才把他的双脚慢慢浸到热水之中,开始搓洗起来。 杨活享受着她一双小手温软柔滑,只觉得心头一阵痒痒。现在是仲夏时节,小召穿着轻薄的丝质上衣,此时蹲在地上,身子前倾,领口松落。 “咝——” 杨活不由吸了一口凉气,压住心头火。 “怎么,烫到了?”小召忙问道。 “没有没有,”杨活连忙把身子往后一仰,躺在靠背上,“小美和巴宁都上山了?” “是呢。听小美姐说,现在后山的野草、野树都起来了,放养的野兔与野鸡也都坐窝了,狩猎场很快就可以开业了,所以一直在忙这事呢。” 杨活点点头:“巴宁自然是带着青儿去看热闹了。” “是,姑爷猜得真准。” 杨活撇嘴道:“这还用猜吗,青儿一到山上就四下撒欢,她这个当娘的可就轻省了。” “呵呵。”小召笑了笑。 “说起来,你怎么闲在家里?现在才刚过午呢,店里生意不忙?” 小召摇头叹道:“岂止不忙,简直冷清。我在店里坐了一上午,一个顾客都没有,可把我给急死了,还不如回来干点家务呢。店里有小红她们照看就行了。” 上次杨活与丹国谈的五十匹价值一百万两的雪绒斑麻,还有十床样品棉被,目前由小召经营销售。也是在四庙街,开了一家高档家坊店。 “不会吧?”杨活有点惊讶,“咱走的可是高端路线,五百两一床的棉被,那些有钱人就不好奇进来瞅一眼?” “嗯,偶尔有进来看一眼的。可能现在是大热天,大家对冬被兴趣不大。” “照呀!”杨活懊恼地一拍大腿,“这棉被再好,也是季节性商品……嗯,咱们的织工师傅把毛麻混织技术掌握了吗?” “已经掌握了,按你说的,兔毛白麻混织的大众棉被也制出来了。不过和高档被一样,也都卖不动。” “那就好,你这样……” 杨活将嘴巴凑到小召的耳边,轻声地吩咐了几句。 小召半信半疑地点点头。 其实也不是什么机密之事,杨活之所以要耳语,只是想凑近她罢了。 傍晚六时。 杨活如约来到了城里的大河酒楼——上京城新近崛起的一家豪华大酒楼。 门口的白色大理石台阶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翻毛野猪皮,人走过去就像踩在棉花上,顺便把鞋上的土灰也带走了。 酒楼门口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彪形大汉,一脸凶恶的样子,看到路过的乞丐探头探脑往里看,就怒眉横眼地喝斥。 看到杨活气宇轩昂地走过来,他们马上低头垂眼,恭敬地道:“欢迎爷爷光临!” “嗯,乖孙儿。” 一进酒楼,迎面看到两个年轻人站在大堂入门处。他们一个小厮,一个乐生,看到杨活进来,一起迎了上来。那小厮抢到了头里行礼:“护国大人,我们大人在三楼包厢恭候。” 那乐生见状急得眼都红了,结巴道:“护国大……我,我们……” 杨活笑着问他:“你们在几楼?” 乐生缓过劲来,应道:“在二楼。” “呵呵,你们要是也设在三楼多好,也省得我两边跑了。” “对不住,三楼整层被人包了。” 杨活笑了:“没事,我就是开个玩笑。”转身对那小厮道,“不是约了七时吗,你们大人若等不急的话,就让他把三楼让出半层来,咱两边一起喝酒,岂不痛快?” “是。”那小厮低头顺耳,快步去了。 杨活跟着乐生来到二楼,一小队黑山士兵守在一个包厢外面。 他们看到杨活,恭敬地行了军礼:“乐官大人!” 杨活点了点头,走进包厢。 包厢里只坐了三个人,周齐光、张都尉,还有一个身穿灰色布衣的老头。 看到杨活进来,三人一齐站了起来。 “杨兄弟来啦!来,赶紧进来,就等你呢!” 杨活微微一笑:“我还以为咱不是兄弟了呢?” 几天前在广场上,周齐光沉脸改称他为护国大人,当时他的心可是凉透了。 “哎,兄弟别见怪,都是老哥的错,老哥的错!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张世芳将军,你认识的罢?” 杨活拱手道:“恭喜张将军,数天不见,升官发财了呐!” 张世芳脸色一红,摇手道:“杨大人见笑了。” 周齐光又介绍那灰衣老人:“这是我自家堂叔,姓姚,名成。” 杨活道:“叔叔好名字,要成,要成,什么事都能成!齐光的复国大业,指日可待啊!” 老者顿时沉了脸,冷哼一声。 杨活道:“啊,开个玩笑,大叔别介。” 当下,众人坐了。 周齐光吩咐手下,让伙计端酒上菜。 这时,手下进来禀报:来了一个小厮,邀请众人移驾到三楼用餐。 周齐光迷惑不解。 杨活则笑道:“尚书大人还真是好气度。他包了三楼的豪华包厢,也要宴请我呢。”又把刚才和小厮的玩笑话给说了。周齐光三人闻言,不由互相望望,互相用眼神交流了一番。 杨活端起茶杯啜饮。 “好,你去回他,多谢尚书大人盛情,我们马上就转移过去,叨扰叨扰。”周齐光道。 待属下关上了厢门,周齐光拉了杨活的手,诚恳道:“兄弟,事不宜迟,我就开门山见了,麻烦开个护罩。” 杨活一扬手,一个无形的隔音光罩将在座四人笼罩其中。 “此处没有外人,我就直说了。”周齐光眼神灼灼,颇具神彩,“杨兄弟,只要你站在我这边,将来这予国江山你我兄弟共享!我封你为最大王,予国二十郡随你挑选为私有属地!” 杨活心中一跳。 四天过去了,周齐光不但雄心未减,还能拉下脸来求我,看来是真有必胜的绝招啊。 张世芳见他犹疑,也劝道:“你的私人城池可以拥有军队,可以自行收税,等于国中之国。” 杨活笑了:“我也是国王啊?能三宫六院吗?” 张世芳笑了:“那全凭大人意思,到时候你就是王,想干什么都行。” 老者姚成沉声道:“不仅如此,我们还会尊你为复国大乐师,在京城乐圣院树立大乐师石像,各大乐院为你立功德碑,你的十首词曲作品列入全国乐生必修曲目,如何?” 杨活顿时一怔。 靠,这可是大功德啊! 全国乐生数百万,每人唱一次我的作品,那可就是一星之力啊,百万星力汇成乐河,三江聚海指日可待啊!更不用说全国各地造塑像、立功碑,平民百姓虽然念力微弱,可架不住量大啊! 三人盯着杨活的脸色,等着他的表态。 “呃,这个我考虑考虑……” 周齐光与那老者对视一眼,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现在是货比两家,杨活没听到朝廷那边的条件,自然不会轻易松口。 交换了一下眼色,灰衣老者咬了咬牙,沉声道:“是这样,我们也不要你帮忙,只要你不插手此事,两不相帮,塑像、立碑、传曲之事,还作数……这是我们的底限条件。” 摆明了条件,杨活撤去光罩,三人随之上到三楼。 有小厮将他们引到三楼左边一间包厢之中,而杨活则被邀请到右边尚书大人的包厢之中。 周齐光三人甚是郁闷,只他们三人坐在这里与坐在二楼有何区别?图这豪华包厢的坐椅是金红色?因为有黑山士兵的保护,他们也不担心,于是安心坐下吃酒。 尚书这房间里比较热闹。 巴托殿下,黄老乐师,国乐部司长,两名贴身亲卫,还有七八名年轻美貌的女子,弹琴的弹琴,唱曲的唱曲,陪酒的陪酒。 招呼着坐下,互相客气了几句,举杯共饮之后,尚书就直言道:“老朽冒昧问一下,适才护国大人是否与周齐光达成了什么协议?” 第542章 终于装逼成功啦! 听尚书直接探问,杨活笑了笑。 “如今京城都已经被周齐光控制了,你们还敢离开内宫到这外面来,我可真是佩服你们的勇气!是不是有什么厉害的后招,才这样有恃无恐呢?”杨活也探问道。 “嘿嘿,护国多想了。我们大王之所以忍让怀柔,只是不想伤及无辜百姓罢了,可并不代表害怕任何反贼。如果他周齐光真那么厉害,出门还带那么护卫干吗?依你说,这是说谁怕谁啊?” 杨活心道:确实,周齐光带着一队护卫,显得格局不够大。可他身为反贼头目,身为众矢之的,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 “哈哈,”巴托笑道,“想必那小子和妹夫你谈条件时,也是偷偷摸摸,生怕被人听到吧?咱们自家人,完全可以开诚布公地谈!无论他开出什么条件,父王都可以双倍过之!” 杨活对这个心性险恶的死胖子巴托向来反感,听他称自己为妹夫,更是觉得心头一阵恶心。 “嗯,世界上有一些东西是根本无法具体称量的,比如说善良、爱心、友情……你如何可双倍过之?” 巴托被杨活这一诘问,顿时呛住无法作答,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再好的友情也比不过亲情呀,咱们可是一家人,妹夫你说呢?” 杨活嫌恶地将脸扭到一边,举杯饮酒。 尚书大人见状,微笑道:“呵呵,国家大事,向来不以私情论处。拿情感来换取利益——这种糊弄百姓的手法,相信周齐光没那么傻会用在大人身上。以老朽想来,他能提供大人的,不过是名利两字。乐道之人,虽然志向高洁,不屑于追逐名利,可是又偏偏离不开这两样东西。我可有说错?” 杨活点头道:“大人智慧。” 尚书一抚胡须,笑道:“过奖了。对杨大人来说,原本已经高居护国之位,在一国之内,名望已经登峰造极,想要再上层楼,无非封王造塔,著书立传;这是他周齐光能做到的。” 杨活笑道:“是,虽然不知道他在搞什么明堂,但他很有信心,所以你们要小心哦。” 巴托不屑地哈了一声。 尚书则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论他有什么招术,我们都接着。我们绝不率先动手,要向象国百姓展现朝廷的诚意。对大人你也一样,周齐光最多能让你在象国内声名大噪,而我们则可以把你的塑像立在幽国的各大乐院,甚至圣乐园,可以把你的歌曲编入幽国的乐生教材等等,幽国的人口比象国多,乐道也比象国强盛,可以让你的影响力至少再扩大一倍!” 杨活沉吟不语。 这个诱惑可谓极大!只有圣乐师有这种待遇!百万乐生的仰慕,百万民众的敬拜,绝对可以让杨活在一年之内再造一道乐江,从而跻身于乐圣之列! 他真的很想答应。 因为在他心中,目前的象国除了在名义上受辱之外,百姓们还算安居乐业;对于出身农村的他来说,不扰民,不迫民,这是最重要的。 周齐光那种野心勃勃的政治家,他真心不喜欢。 可是,想到至圣先师的警告。他的灵力进度本来就逆天而涨,乐道基础并不牢固,还是依靠自我的苦修更踏实一点。想到这里,他心道还是保持原本的中立立场吧。 一直在旁边观察杨活神色的尚书大人,此时看到杨活眼中的激动神色渐渐褪去,又恢复了冷静清明,顿时暗叫一声不妙。 “杨大人,你可知道一国之内最嫌钱的生意是哪一行?” 杨活道:“当国王,然后按人头征税。” 尚书一愣,然后干笑道:“杨大人真爱说笑。一国之内,最富有的商人,当属盐商。每年光是上交的税利就达上亿两,可以说富可敌国啊!目前雪巷金家倒了,将来说不定会变成雪巷杨家呢?” “上亿也不算多,我平时身上也有这么多零钱。”杨活轻淡地说着。如果他把赚到的钱都存起来,那早就好多亿了,现在却只余几百万两而已。 “嘿嘿,上亿只是税金而已,人家真正嫌到的,至少也要翻上五六番,再说若有隐瞒虚报,谁又能知道?”尚书低声道。 国家特许的食盐运营商,一年赚个几亿,确实轻松可信。啸天大王为了拉拢他,可真是下了血本。不过,杨活对于钱财向来看得轻,所以并不特意介意:晋升圣乐师的机会我都拒绝了,还在乎这些黄白俗物? 他今天心情好,所以就没有直接拒绝他们,而是道:“嗯,谢谢陛下如此看重我的作用,我一定会好好考虑。” 巴托道:“这么好的条件还要考虑,你傻了吧?” 杨活道:“换作是你,肯定会接受了吧?” “废话,那还用说?名闻天下,富可敌国,傻子才不会接受。” “可惜人家没找你。”杨活笑道。 巴托脸色顿时黑了。 杨活继续道:“并且,你苦等二十年的王位,还可能被别人抢走。呵呵,怪不得你会接受呢。” 巴托耸了耸肩,一脸淡漠地道:“随便你说,我都无所谓。” 尚书接过话头,道:“那就这样,你回头仔细想想,无论那小子是什么条件,我们都可以双倍予之,你知道我们有这个能力。” 杨活点了点头。 一直没有说话的国乐部司长,此时举杯说道:“好啦,大家喝酒、吃肉,小姑娘们,小曲儿唱起来吧!” 杨活侧目而视,笑道:“赵司长,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啊!” 赵司长笑道:“那什么……入乡随俗嘛,咱们乐师也要全贴近生活,贴近群众,这样才能创造出更加优秀的作品嘛!” “说得好!”守宫乐师黄老头捧场道。 杨活夹了一块肉放到嘴里嚼了嚼,不由赞道:“嗯,这是假面野猪的耳肉吧,清脆爽口,回味甘香,不错不错!” 众人吃了一会菜,又饮了几杯酒,欣赏着女伶的歌舞,吃一些饭后水果瓜子。 黄老头几杯酒下肚,老脸变得红润起来,双眼泛光说道:“杨大人,先前你在厚德广场上演唱的那两首曲词,真是惊为天人,令人难忘啊!特别是天降丝帛的奇象,令人咋舌不已,其中到底是何原理?” 杨活耸肩摊手道:“这个事,我和大家一样懵比,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事后我自己又唱了好几遍,再也没有发生过那种异象!如果我真有那种神力,肯定马上赢得九国百姓的爱戴,岂不是马上就可以封神?” 赵司长点头道:“天机巧合罢了,难以再现。” “听护国大人唱歌,每次都有不同的感受,对乐道修养也是一大裨助啊!不知今日可否有幸能听到杨大人小唱一首?”黄老头殷切地道。 杨活为难道:“这个嘛……” 赵司长笑道:“就咱们几个人,小唱一下也无妨,也让这些歌伶们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歌艺!” 尚书大人也劝道:“不知老朽可有此等耳福哦。” 杨活摇头道:“不好意思,巴托殿下应该知道,很早以前我就说过,绝不为轻易为达官贵人唱歌。在座几位都是大权贵,恕我无能为力了。” 众人闻言,不由都流露出失望的表情。 巴托将怀中那女子一推,说道:“你瞧,护国大人多不给面子,我们几位都说不动他,你去劝一劝他。” 那女子真个起了身,如风吹柳枝一般,摇摇摆摆走到了杨活身前。 杨活倒没有拒绝,那女子顺势往他怀里一躺,将整个人都压在杨活的身上,艳若桃李的脸蛋距离杨活数寸之近,吐气如兰地娇声喘道:“大人就唱一曲嘛!” “你想听我唱?” “是嘛。” “那你求我。” 那女子双目泛情,又贴近了一些,软声道:“小女子求求护国大人演唱一曲,以飨小女子俗耳。” 杨活推开她一些,正色道:“你是谁?” 那女子见杨活突然脸色肃然,不由一怔。 “太子殿下、国乐部司长、守宫乐师、史部尚书,我都不给他们演唱,你是谁,胆敢让我给你演唱一曲?”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羞愧,低头不语。 杨活继续逼问道:“说,你是谁?” 尚书等人都有点发怔,不知杨活为什么突然发作。 不过,他们并没有劝止。只是一个低贱女伶而已,就算护国大人当场杀了她,也无所谓。 女子胆怯,想要退身跪下,却被杨活牢牢搂住了腰,动弹不得,不由垂泪道:“贱妾乃普通酒楼伶女,身份卑贱,无意得罪,请大人宽恕。” 杨活用一指抬起了她的下巴,淡淡地道:“好,你是一名酒楼女伶,不是什么达官贵人,既然你开口求我,我一定唱给你听。” 杨活松开了手,女子后退一步,瘫软在地上,愣愣地望着他。只见杨活站起来,走到旁边空场处,坐了下来。 “昨天我达到了双江之境,心情很好,那就给大家演奏一首欢快的《喜相逢》吧!” 双江之境? 其他人一脸疑惑,而黄老头与赵司长的下巴早已掉了下来。 杨活见状,心中不由一阵舒爽:妈的,终于找到了懂行的同道,这回装逼成功了! 第543章 弦外之音?! 双江之境? 巴托看到赵司长脸上的惊骇的表情,不由疑惑地询问。 赵司长摇了摇头,还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解释道:“双江之境,就是说乐鼎中的灵力积蓄到了两条乐江的程度。” “两条乐江……很厉害吗?”尚书也凑过来问道。 赵司长沉郁地点点头:“这样说吧,乐生的灵力是以滴来论的,乐工的灵力以汩来论,乐师以泉来论,战乐师以河来论;十泉为河,三河为江,即达到止战乐师之灵力;而三江为海,则为圣乐师之灵力。” 尚书点头道:“护国大人两年前就踏入止战之境,如今达到双江也不奇怪。” 守宫乐师黄老头则大摇其头,插嘴道:“不不,完全不一样。普通乐师的极限,即为一江之力,绝大多数乐师穷尽一生也难以达到。老朽如我,最后一道河进度极慢,苦修一十七年仍未达成。” 赵司长赞同道:“是。达到三河合江之后,想要再进一步更是艰难,堪比登天。从我踏入止战之境已经愈三十年,如今仍不过一江一河而已。” 巴托翻着眼睛,还没反应过来。 只听尚书惊叹道:“这么说,护国大人距离圣乐师只有一步之遥了?” 赵司长与黄老头均默然点头。 巴托这才惊愕地张大了嘴:圣乐师?眼前这嘴上没长毛的家伙吗,当年在洛郡的农家少年,一次次躲过自己的迫害,如今要成为众生之上的圣乐师吗? …… 杨活假借调弦校音,待他们议论完毕,这才心满意足、装模作样地把琴放好,晃动十指,准备地开始演奏。 嘿,我装个逼容易嘛! 自从昨天在摘星楼双江达成后,这一股喜悦之情就无人分享;无论摘星楼的守卫也好,还是小召、小美她们也好,和他们说双江之境,无疑于对牛弹琴、对猪炫富,锦衣夜行,根本没有快感。 只有像黄老头、赵司长或滚石诸女这种高狂以上的乐师,才能明白双江之境的高逼格、大格局、上品位! …… 欢快的旋律,在杨活灵活的指尖流淌出来。 就像是万千个美妙的精灵在一起飞舞,就像是万千个儿童在同时欢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喜庆的气氛。 每个人的脸上,不自觉地都带了笑;那些美丽的女伶,不自觉地开始翩翩起舞,巴托站起来也跟着乐曲手舞足蹈,就连年迈的赵司长与尚书大人,也趁着节奏摇头晃脑。 杨活心道:不愧是后世的欢庆经典曲目!这一奏出来,效果明显啊! 一节奏完,换到第二节的时候,突然有一个唢呐的声音加了进来,与杨的琴声配合着演奏,这让曲风更加丰满、更加喜庆了。 谁啊? 杨活心中惊讶。 这首《步步高》我可是第一次演奏,这人能够跟得上自己的节奏,可以说乐道功力非常深厚,至少也得在自己之上,这才能预料乐意于未发。 又弹了一节,杨活已经惊骇了! 因为这唢呐的技巧不但高超无比,在乐意上也与琴声配合得完美无暇!如果说这人以前不熟悉这首《步步高》,那简直不可能! 难道是另一个穿越者? 杨活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而包厢的其他人则仍然沉浸在这欢庆的乐境之中,载歌载舞,欢乐无边。 …… 西边包厢。 周齐光三人走出房门,向这边房间走过来。 “咦,哪里来的乐队,水平如此之高?”周齐光非常奇怪。 而当他们越走越近,听着音乐欢快的节奏,他们的脸上不由露出了笑,手也动,脚也动,开始跳起舞来。跟在他们身后的一队士兵,更是嘻嘻哈哈,兴高采烈。 “哇,我看到花瓣雨从天下降落,好美丽啊!”房间中一名优伶说道。 “我看到一轮又大又圆的月亮在天空升起,好亮啊!”另一名女优叹道。 “金黄的麦子,成堆的黍、满谷的稷,还有白花花的稻米,黄澄澄的大豆;累累的果实,飘香的果园!”走廊上,一名士兵兴奋地道。 “我看到了一条龙,还有一只凤,它们在空中起舞!我这是在做梦吗?”另一名士兵不断揉着双眼。 酒楼外的大街上,附近的行人也像着了魔一样,开始笑着跳起舞来。 古往今来,人们表达心中喜悦之情的方式,惊人地一致。 …… 包厢中。 杨活心中惊疑不定。突然,他决定换一首曲子。 《喜相逢》。 如果他连这一首也能配合,那我真就无话可说,举手投降算了。 当他弹奏第一节的时候,并没有异常。因为同样是喜悦的曲子,听众们完全没有从乐境中脱离。而当他弹到第二节的时候,怪事又发生了! 一个清亮宛转的箫声,加了进来! 杨活顿时汗毛倒竖,心中震惊不已。唢呐与箫,都不是热门乐器,能把其中一种练到随心所欲的境界已经极为罕见,而两者皆达到这种程度,简直鬼神! “圣师大人?是你吗?” 杨活停止了演奏,向虚空而问。 而那个箫声又持续了数息,这才悠然而逝。杨活又问了一句,等了片刻,四周一片静默,没有人回应。 尚书等人也从乐境中清醒,意犹未尽地望着杨活。 “究竟是谁?请出来吧!”杨活高声道,“我承认,你非常厉害,无论是乐艺水平还是乐道修为,都远在我之上。请出来相见。” 虚空荡荡,没有回应。 尚书大人奇道:“护国大人,你在同谁说话?” 杨活道:“你们刚才有没有听到有人在吹箫?” 尚书回想道:“好像有箫。” 赵司长确定地道:“箫琴合奏,完美无暇!还有之前的唢呐合奏,也是契合无双!你从哪里请来的两位朋友,何不请出来相见?” 杨活摇头道:“不是两位,是同一人,功力远在我之上,肯定是藏匿了气息,方圆十里都感应不到。” 赵司长思考片刻,肃然道:“功力在你之上,乐艺如此惊人的,岂不是只有那十三位尊者了?可是,从来没听说过,哪一位擅长唢呐啊!” 杨活点头。十三乐圣之中,确实没有吹唢呐的。 黄老头突然叫了起来:“我知道了,这是古书中记载的‘弦外之音’!弦外之音哪!失传已久的绝技!天哪,竟然重现天日啦!杨护国,你太牛了!” “弦外之音?” 杨活心道,这不是一个成语吗?说一个人说话,话中有话。 “什么失传,什么绝技?”巴托一脸懵比地问。 赵司长缓缓地道:“据古书中记载,当你的乐技达到一种超然于世的高度时,甚至可以撼动天地,生出一种天籁之音,与你的乐声相匹配;这就叫做弦外之音。” 噢,原来如此。 杨活心中恍然,脸上却不动声色,摇手道:“我的琴艺向来差劲,众所周知,哪里能达到超然于世的水平?肯定是哪一个乐圣在捉弄我……万宝大人!沈古大人!是不是你们?快出来哪!” 杨活与万宝结仇之事,九国皆知。众人听他这样说,也觉得有此可能,于是纷纷闭嘴不言,正襟危坐,看是否有乐圣现身。 杨活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又向天空喊了两声。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低头一瞧,大河楼下挤满了百姓;他们静立不动,倒吓了杨活一跳。 “瞧,是杨护国!” “这么好听的曲子,我一听就猜到是杨大人!” “护国大人琴艺高超啊!” “杨大人,没有听够,再来一首吧!” 人群开始轰叫起来。 杨活见状,笑道:“对不起大家,太阳都落山了,都回家睡觉吧!”说罢,转身向屋内尚书等人略微一揖,随即从窗户跳出,脚踩流光,疾逝而逃! 第544章 改造店铺 次日清晨。 厚德广场,双方的对抗正式开始。周齐光这边是整齐的乐工方队,齐声合奏战曲。 对于乐工来说,能够演奏的战曲有限,大多是用于拉练的普通级战曲。可是,周齐光竟然找出了一些还颇具实际威慑力的曲子,比如他们现在演奏这一首《烈日骄阳》。 这原本只是用于丛林实战中增强能见度的曲子,而现在他却用作了对付宫廷的武器,它不但让王宫内一片光亮,还提高了王宫的温度。人体对温度的感知非常敏感,一两度的差异就会让他们口干舌燥,精神焦灼。 这还不是他们的目的。 乐工们的力量虽然有限,可他们人数众多,几百名乐器合音的力量也不可轻视;长期这样演奏下去,王宫内的建筑必然干燥异常,极易发生火灾这种重大的灾难。 为此,守宫乐师不得不演奏《乌云罩顶》甚至是《阴雨连绵》来缓解这种干燥的环境。乐工们手不离弦,守宫乐师就不能休息。王宫的守卫们也不得不四处巡逻,寻找火灾隐患。 周齐光果然有些手段,轻轻松松就让整个王宫忙碌起来。显然,他是在消耗守宫乐师的实力,在消耗守宫士兵的体力。这种阳谋让啸天大王觉得有点可笑,可他还必须应付着。 杨活站在高空俯视着。 心里道:照这种速度,他们可以对抗一年! 乐工们的演奏本身并不消耗灵力,只要有体力就可以坚持下去;而守宫乐师对付这种程度的合奏战曲,所消耗的灵力也极为有限。这是一场消耗时间的持久战。 …… 清晨的四庙街,商家们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到处都是打开店门的格吱声,互相打招呼的问候声,空气里飘散着一股刺鼻的尿味——大家都是趁这个时候倾倒夜壶的。 杨活一身普通的布衣,忙碌的人们没有人去注意他,这让他颇觉得轻松自在,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独自在热闹的大街上行走一回了。记得,小召说过她的店铺在距离街口不远处。 杨活仔细地打量的街道的两侧,主要是北侧。 他曾经对她们说过,尽量选择入口一侧的店面,因为人们总是对第一眼看上的难以忘怀;如果在刚进四庙街时看上了某样东西,之后再看到的东西,都是在与它作比较。 走了二十几米,就见到一间临街铺面,匾额上写着“白云山布庄”。 嘿,就是这里了。 杨活一边往店铺那边走,一边仔细地打量。这铺面临街有两间,面积也不小,估摸有二三十平方左右;但只开了一个卖东西的窗口,临街摆放着几种花色不同的绸布,还有两床被子。 一个小姑娘从旁边小门出来,拿着鸡毛掸子在那些布匹和被子上轻轻地抚打着。此时,一个路过的大娘,笑着和那小姑娘打招呼,还顺手捏了捏那被子,夸了句“好软”,然后提着尿壶离开了。 “泥梅,我那可是售价两百两银子一床的超级豪华超级高档的被子啊!是丹国稀有的雪貂毛与特产斑麻有最新的混纺技术制造出来的高科技被子啊!大妈你竟然用提尿壶的手随便乱摸?就像摸你自家二十钱的棉被一样?” 杨活的心情,一下子就不好了。 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到跟前,正想教训这小姑娘店员两句,让她好好守着咱家的好被子,不要让那些不买东西的人乱摸…… 然后,他看到小姑娘也是一脸郁闷地拿着鸡毛掸子仔细地扫着被摸过的那相被角,嘴里还嘟囔着:“说什么顾客就是皇帝,说什么微笑服务,真是神经病!弄得现在人人都来摸,一天一拆洗!若依老娘的脾气,一顿鸡毛掸子揍下去,看谁敢光摸不买!哼,真是摊上一个傻子老板,亏得如云姐还把他奉为神灵!” 于是,杨活怔住了。 这“顾客就是皇帝”,“微笑服务”当然是他的建议,在他想来,这后世做生意的不二法门,用在蛮荒不开化的古代,那绝对是商界的一股清流,肯定会引来天量的回头客啊,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境地…… “咦,这位少爷……你是对这被子有兴趣吗?你可真有眼光,这可是我们白云山推出的极品毛麻被,从丹国引进的,咱们上京城头家独号,特高贵,特上档次,豪门大户全用的是这种被子!”小姑娘见杨活怔怔地盯着卖布摊位,还以为是贵客上门了,连忙卖力地介绍着。 “嗯,小姑娘真不错,这广告词背得很溜。”杨活赞许地点了点头,“小……嗯,如云在吗?” 小姑娘一愣,顿时有点失望地道:“原来你是来找老板娘的?你是她……熟人啊?”一双机灵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杨活。 杨活怕被她认出来,显得她尴尬,就连忙迈步往里面走,道:“是啊,老熟人啦。”又想到她称小召是老板娘,不由调侃道,“如云是老板娘?没听说她嫁人呀?老板是谁?” 小姑娘扑哧一笑:“她呀,还不让我们叫呢!天天姑爷长、姑爷短,姑爷但凡有一点良心,就得娶了她。老板就是姑爷喽,你要是不知道,那我可不能告诉你。” 店铺里面比想像中的更大,足有三四十平米;诺大的空间,只有两张货架,一张摆放着一些用来凑数的布匹,另一张摆放着几床被子。看起来,略显寒酸。杨活暗自羞愧,货品单一,这是我考虑不周啊,辛苦小召还勉力支撑了这么久。 与白云楼相仿,这让铺后面都是连着半截院子的,隔着半开的窗户,杨活可以看到小召在后面的院子里,正和几个编织师傅在说话。 “哎,你别往里面进哪!”小姑娘见杨活要往后院去,不由喝止道。 “不碍事。” “什么不碍事,‘闲人免进’这四个字你不认识?”小姑娘一把拉住了杨活的袖子,指着厢门上的牌子给他看。 杨活无奈地摇头苦笑,扯开喉咙叫“小召”;后院里的小召,听到他的声音,顿时转过头来,一脸欣喜,小跑了过来。 小姑娘看到小召的表现,不由惊愕地回头看着杨活,疑惑地问:“你……谁啊?” “我就是那个傻子老板。” 小姑娘怔了一怔,突然双手捂住了通红的双脸,嘴里小声地念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缓缓地转了身,轻手轻脚地向店门走去。 “姑爷,你怎么来了?”小召欣喜地问。 看到她眼神中的兴奋与激动,杨活突然后悔自己来晚了。小召虽然在白云楼能撑起一片天,但布匹对她来说却是一种陌生的领域,这几个月来应该都是在苦苦支撑吧? “我来看看咱们棉被卖得怎么样呀。” 小召脸色微红,羞愧地道:“对不起,我经营的不好,开业好几个月了,只零碎卖了一些布,咱们的高档棉被一床也没卖出去。” “不怪你,这是我没事先规划好。一是没有考虑到市场的需求习惯,二是没有主动引导消费观念,三是没有考虑商品的单一性与季节性,四是……” 杨活看小召一脸茫然的样子,马上住了嘴,改口道,“放心吧,我马上就着手改造咱们的店面,保证让生意红火起来!” “改造?”小召有点惊讶,“咱们这是新店面呀。” “不是新旧的问题,是格调的问题。刚才看你在院子和师傅们说话,新的棉被研制得怎么样了?”杨活穿过小门,向店后的小院走去。 第545章 冬暖夏凉,如云床品 昨天小召提到棉被生意冷淡的问题,杨活就考虑到了淡季问题。 雪貂毛与斑麻混纺的棉被,在丹国大行其道,那是因为人家那里冷。象国处在玄黄大陆正中,不是那么冷,何况现在正值初夏,谁会对这种热烘烘的被子感兴趣? 所以,他就提出一个建议,让那些已经掌握了混纺技术的手工师傅们做一些轻薄的夏凉被。材料用的是兔毛加苎麻纤维混织,这也是杨活想走平民化路线的策略。 “已经做好了一床,正在缝面呢。”小召跟在后面道。 后院里的靠墙避风一侧,搭着一排敞口棚;棚下摆放着五台纺织机,此时有两名女工师傅正在忙碌着,另有一名女工在旁边的地席上,缝制一套棉被的布面。 杨活心道:搭棚肯定不是为了省钱,后院的房间也不缺,可能是因为光线明亮。三位女工师傅看到他与小召同行,略微好奇地瞧了他一眼,就又低头忙自己的事了。 杨活蹲下用手摸了摸正在缝制的被子,又掂起一角抬了抬,点头道:“不厚也不薄,刚好;摸起来也很柔软,没有毛扎的感觉……” 那女工抬头道:“这位少爷,瞧你说的,什么叫不厚也不薄,我都做了二十年夏被了,连这点着量都没有,那就完蛋了。” 杨活笑道:“是是,阿姨厉害。”回头问小召:“这一床的成本是多少?” 小召道:“我还不清楚,得问刘姨。” 那女工抬头奇怪地望了杨活一眼,没有吭声。小召忙道:“没关系,刘姨。忘了和你们介绍,这位就是咱们布庄的大老板。” “啊?!”三位中年女工听小召说,不由都吃了一惊,纷纷起身。杨活摇手道:“不用不用,你们忙你们的,不要耽搁了手中的活。” 刘姨道:“这薄被轻便,三斤兔毛斤半麻,还有半斤面料;咱们用的是上好软兔毛,三斤要三两银子,麻和面料便宜,总共加起来,成本不到四两。” 杨活道:“加上人工、店面的话,得按五两算。” 刘姨点点头:“是。” “刘姨,这种薄被如果售价定十两的话,你觉得会卖得好吗?” 刘姨面露难色,犹豫道:“我不清楚……城里的有钱人家,可能会买吧。” “有钱人家?这被子才卖十两呢,多便宜啊!”杨活不敢相信,“那,你觉得一般人家会买多少钱的被子?” “一般人家……别说十两了,五两被子恐怕也会觉得贵。”刘姨摇头道。 “五两还贵?”杨活顿时不服了,“那不说别人,就说你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家里都用多少钱的被子?” “我们?”刘姨裂嘴笑了,“穷苦老百姓谁花钱买被子呀!攒二两散银子买来棉花和布,自己缝制一床被子,拆拆洗洗能盖一辈子!” 二两散银……盖一辈子! 杨活闻言如遭雷击。 他突然想起自己那短暂的乡村生活,记忆之中确实没有买过棉被,也没见有人买过,再想想在街上也没有见过卖被子的店铺……现代惯性思维害苦了我啊!还有丹国大长老,那家伙是不是也坑我啊! 这个世界,被子都是自家缝的!穷苦人家自己缝,有钱人家仆人缝,谁买被子啊?我开一个被子店,真是大傻子一个!怪不得生意惨淡…… 难道要关门大吉? 真不甘心啊,毛麻混纺的新科技产品,刚刚出生就要夭折?我花了一百万买来的被子,花两百万买来的技术,全都打了水漂?小召半年的张罗与辛苦,全都付之东流? 杨活无语凝望苍天。 不! 他突然用力地一拳捶打在被子上,把女工吓了一跳。 后世那些箱包手表腰带等无用的东西都被营造成了万众渴望而不得的奢侈品,像棉被这种居家必备、人生不可缺的大用之物,怎么可能卖不出去?! 既然这个世界没有这个潮流,那就引导一个潮流让他们去追从! 杨活咬着牙,心中下了决定。小召将杨活的痛苦表情看在眼中,还以为他是在因亏本而疼惜,有些不知所措地连声道歉。 “刘姨,普通的棉被如果换成棉麻混纺,会不会更便宜?” 刘姨一怔,道:“麻肯定便宜一些,不过棉麻混纺的话,可能没那么软和了。嗯……用好点的绵布当里衬,应该感觉不出来……麻比棉透气,当夏凉被更好……” “好,这个你以后再考虑。成本控制在两钱以内,可以做到吧?” “可以。” 杨活又问:“毛巾被,你们可以织吗?” “毛巾……被,是什么?” 杨活一指她脖子上搭的白毛巾,道:“就是毛巾,织成被子那么大,厚度大约是双层叠起来那厚,你们能织吗?” 刘姨犹豫着道:“应该可以吧,我可以试试。” 之后,杨活又给她们订制了“蚕丝被”。这样就确定了夏凉被的六个品种,即低端的薄棉被、棉麻被,中端的毛巾被、蚕丝被,高端的兔毛被、貂绒被。 这六种之中,除了“毛巾被”她们有点陌生之外,其余五种只要有材料,都是轻车熟路,很快就能做出来。杨活让她们尽快在两天之内就赶制出来。 然后,他拉着小召回到前面店铺。 “你又相熟的泥瓦工吗?”杨活打量着空旷的店铺,问道。 “啊?”小召有点惊讶,“你真的要改建店面?白云山那边还有些山路没完工,所以还有些工人没走。” “那太好了。这店面必须得改,改成全城独一无二的商铺!这被子既然没有人卖过,那咱们就不能走寻常销售路线。你拿个本子,我说你记。” 小召听他说,真的去拿了个记账本过来。 “第一,贴着内墙面,再垒一层墙,不用太厚,一砖即可;与原墙之间留出一寸缝隙。你不用奇怪,我直接告诉你,这叫隔热墙。在这个地方,挖一个壁炉,冬天烧炭。店铺里就可以冬暖夏凉了。” 小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记下了。 “第二,这些青砖地面,全部拆掉,换成白色大理石,一定要平整如镜。外面的台阶也是,换成青石,表面磨砂。墙面……全部贴上白松板,漆上白漆。前墙与后墙各开两个大窗户,设计成侧拉即开。小门换大门,一定要让光线照进来,让店内明亮干净,一尘不染!” 小召听得目瞪口呆,默然地记下了。 “第三,买六张大床,不,只要四张,必须有区别,这样才能让富人体现出优越感,让穷人感受到差距感。低档被就摆放在柜面上;四张大床铺上最好的床褥,挂上最好看的床纱,放上中档、高档夏凉被。凡是进店的客人,都可以上床体验。当然,必须更衣。咱们提供上好的睡衣给他们换,这个墙角弄一个换衣间,里面放上棉拖鞋……什么?不知道什么叫棉拖鞋?别急,待会我和你细讲。” 小召不解道:“如果客人试过不买的话,那被子都被用过了,别人还愿意买啊?” “傻啊你,那是样品,咱不卖。客人买的,另拿新的。别傻着,继续写下来呀!我说到第几点了?对对,把店名换了,叫什么布庄,改成‘如云床品’,对了,再加四个字,‘冬暖夏凉,如云床品’!” “什么叫床品?就是床上用品啊。咱们不但卖被子,还卖床单、枕头、褥子、床垫,这里面门道多去了,待会我再和你细说。” “第五……” 第546章 请问,罗衾是什么? 一夜无事。 厚德广场上的隔空对抗还在持续,只不过双方似乎都非常谨慎,表面上波澜不惊。 清早,杨活跟小召来到商铺这边。 看到一个全新的店铺展现在面前,杨活不由一怔,叹道:“天哪,没想到古……工匠师傅们的速度还真不是盖的啊,一天工夫就改造完成了!”小召笑道:“哼,就跟你说完成了,你还不信我。五十名工匠呢,再加上纳物囊的协助,当然快了!” 改造完成的商铺,非常具有现代气息。宽敞的侧拉大门,左右两边各有一个侧拉窗户,门与窗户打开之后,店铺内部的光明亮堂,光可鉴人的白石地板,平整如镜的白松墙面! “冬暖夏凉,如云床品!” 杨活看到这个新制的招牌,不由连连点头,满意地道:“你是怎么想到用银色字体的?” “你说要明亮嘛,那就只有金色或银色了;我看你似乎不喜金色,地板是白石,墙面是白漆,那只能选择银色了。” “选得好!”杨活竖起了大拇指。小召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两个漂亮的小姑娘一起上前,微笑着行礼:“老板好,如云姐好!” 杨活道:“好,记住这个微笑,就这样对客人;问候就不必了。一旦客人进来,他如果看你了,你就给他一个微笑;如果他没看你,你就还做自己的事;直到他东张西望,像是要问东西,或是什么地方不明白,这时候你就得上前询问:夫人,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小红不解地道:“老板,这样的话,是不是有点慢待客人了?” 杨活摇摇头道:“这不叫慢待,这叫尊重客人。咱们这叫体验式购物,很多人买东西时都不喜欢别人在旁边打扰,这叫自我意识的肯定。咱们就要培养客人这种意识,等他们有了这种意识,就再也不喜欢到别处买东西了。” 看到两名店员和小召都是一脸迷茫,杨活道:“我知道你们不明白,记住我的话就是了,将来你们会懂的。” 此时店里还是空空荡荡,空无一物。墙面光滑如镜,能照出人的影子。杨活走到壁炉面前,笑道:“还是小了一点,弄得像个土灶似的,和工人说一下,把这漏灰网给拆了,不需要。只留一个方形开口就行,里面全贴上青石板面。” 杨活又走到墙角的更衣室,进去瞧了瞧。 “不错,挺宽敞的。这软坐登设计得不错,嗯,这是棉拖鞋?太奢华了吧,竟然用绸缎当面?好吧,就这样用着;在这里挂一面铜镜就完美了。” 看完整个店铺装满,杨活非常满意。 “床什么时候能好?” “床是现成的,待会木匠铺一开门,就可以直接抬过来。” “被子呢?” “也都弄好了。师傅们昨晚赶制到三更呢。” 杨活一拍手,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得去安排安排了。你们在这里招呼着,东西一到,马上阵列。咱们今天就开业!” …… 两刻之后。 清晨的四庙街,忽然被一阵喧嚣的鼓号声给吵醒了。两支吹打鼓队,分别从长街的两边,往中间行进。不同以往的吹打鼓手都是民间的,这两支小队全是由身穿青袍制服的乐工组成,更让人惊艳的是,全是由亮眼的女生组成。 在两支女子乐队的背后,分别是一条长长的金龙。每条金龙都由二十名壮汉撑着。如此壮大的金龙,只有在上元节时才能见到。 美丽高雅的女乐工,闻所未闻的美妙鼓乐,精彩炫目的金龙表演……四庙街上的行人全都看傻了,全都汇聚过来;就连那些商户店家也不作生意了,追着鼓乐队看热闹。 此时白云楼三层阳台。 楚洵美扬目瞧了瞧那街头的热闹景致,不由捂嘴笑道:“我那些同学平时一个个心气高傲,你到底给了她们什么好处,她们竟然愿意干这么丢人的事?” 杨活道:“你老公是谁,举国闻名的护国大人哪,我往你们乐校门口一站,只随便问了一句‘谁愿意帮我一个小忙呀’,那些女生哗啦哗啦就围过来了,最后我还是择优录用的呢!” 楚洵美侧眼过来,用一种揶揄的目光注视着他。 “好好好,我投降。我承诺她们每人一瓶香可儿水,才给骗过来的。” 楚洵美无语道:“那就难怪了……香可儿水都卖断货了,现在都是优先卖给老主顾,普通市民都买不到。” 四庙街正中。 两支鼓乐队碰头之后,合二为一,声势更强;两条金龙一前一后,翻滚腾跃;突然有两面大旗竖了起来,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如云床品”! 众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都不知这是什么意思。 鼓乐队伍转而向街口前进,看热闹的人群都跟在后面。 “新店开张弄得这么夸张的,你可是京城第一家!”楚洵美笑道,“四庙街的人气,都被你弄走了,其他店家还不恨你?” “四庙街算什么,待会还有后续呢,我要让整个上京城都知道:四庙街新开了一家卖被子的商铺,非常高档,非常豪华,不来看一回都是人生憾事!” 楚洵美道:“我就不听你吹了,山庄的收尾工程不能马虎,我得去监看着。” “行,你忙你的。我也得去安排接下来的宣传。” …… 四庙街的人群,跟着鼓乐队一路来到小召的商铺前。 当人们看到这间别具一格的商铺时,顿时惊呆了。在整条长街都是老旧陈色的建筑风格之中,这一间银白色的建筑就像一颗镶嵌在石缝里的钻石,闪闪发光,夺人耳目! 晨光照在崭新的店牌上,反射出耀眼的光彩。 “如云床品?” “原来这家店就是如云床品!” “靠,这招牌真醒目啊,十里八乡都能看到!” “如云床品到底是什么意思嘛,四个字分开都认识,合在一起不知所云!” “就是,卖什么东西的?” 人们议论纷纷,渐渐向店铺靠近过来。 “哇,这么大的店门,跟衙门似的,这可不吉利呀。” “这么大的窗户,不藏风,不纳气,分明是破财之局!这店老板傻子吧?” “我靠,后墙还有两扇对穿的大窗户!穿堂风呼呼而过,什么财都给刮光了,这店铺要是能赚钱,我这王姓倒过来写!” “店里这三个小姑娘倒是一个比一个水灵,给我当老婆倒也凑和。” “呸!凭什么给你当老婆,这都是老子的小妾!” “妈的,你敢要老子抢女人?干死你!” 此时,两名工匠将两面纱窗抬起来,装在上面;顿时,众人的目光被纱扇所隔,店内的风景顿时消失了,只隐约可见晃动的人影。 “哎,怎么不让看了唉!” “请让让,让让啊!”随着几声粗哑的吆喝,一张大床从人群中抬了出来,紧接着,又是一张,一张,一张,一共四张制作精良的豪华大床,从那宽敞的店门给抬了进去。 围观的人们懵比了。 “怎么搞的,还抬床进去?” “这店到底是卖什么的,总不会是卖春的吧?” “哈哈哈!”众人哄笑起来。 “谁家青楼临街开啊,还弄这么大的窗户?专门给人看啊?” “那种豪华的大床,富贵人家才用得起,用来卖春太浪费了吧?” “吼吼,睡这种床……恐怕没个十两银子,都不让你进门!” “就是。”人群纷纷点头赞同。 “若是刚才那三位小妞,十两银子我愿意出!”此话一出,人们顿时沉默了。好多男人,都在认真考虑此事。 “咦,真的在铺床呢!”有人叫了起来。 众人闻声,都纷纷向正对着大门的方向挤过去瞧。 “老王,你进去瞧瞧呗!” “你撺哄信球咧,你咋不进去瞧瞧?” “我这鞋不是脏嘛,人家地板油光发亮,怕给弄脏了。你一双新鞋怕啥。” “我不去。” “怕球咧,没看工人都走了,里面剩三个美貌小娇娘,还能吃了你?” 那汉子脸红道:“我身上没带钱。” “去球,进去看看就能要你钱?” 两人正在腆哄,却见两个曼妙的身影抬着一块立牌出得门来;她们将立牌放在大门口的白石地板上,随即就转身进去。 等她们的背影消失,人们的目光才转移到招牌上面。只见上面写着几行字,一个认字的帐房先生,摇头摆脑念了出来。 “本店出售九国最昂贵之罗衾,由丹国雪貂毛绒、特产斑麻,混织而成,售价200两一床!” 帐房先生念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见没有人说话才继续念道: “另有本国毛麻混织精品罗衾,100两一床!精品蚕丝罗衾,20两一床!精品毛巾罗衾,10两一床!另有特价软绵罗衾、透气罗衾,仅售1两——” 人群沉默了一会,有人小声问道:“请问,罗衾是什么?” 帐房笑道:“就是被子呀!” 被子? 200两一床?! 众人惊讶得全都倒抽一口凉气! “这么贵?金子做的银子做的?皇帝盖的吧?” “走,进去瞧瞧去!” 人们议论纷纷,互相腆哄,可是就是没有人敢进。 第547章 支持杨护国,加我一个! 城东的一家小酒馆。 几个文人墨客坐在门口的棚下,一边吃着小酒,一边坐着闲聊。这时候,街上一队人力车跑过,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嘿,这些车夫莫不是疯了?一个个拉着个空车,还跑这么带劲儿!” “就是,每个车尾还竖着一根彩旗,搞什么鬼?” 这些文人惊奇地望着这一队脚夫跑过去了。然后,他们看到那些车厢上还贴有黄纸、绿纸,上面写着一些大字。可惜车子很快跑过去了,他们没来得及看清楚。 这时候,又有一辆人力车过来了。拉车的脚夫四五十岁的样子,头发花白,腿脚很慢。 “走,去瞧瞧这是什么名堂?”其中一人站起来,走到街边冲这位年迈的拉车人摇手道,“喂,大叔,停一下。” 那个老头一脸花白胡子,忠厚老实的样子,拉着空车过来街边,笑呵呵地道:“这位小哥,要坐车吗?” “呃,先不坐……我就看一下你这车上写的什么字,”这文人走到后面去看老头车厢上贴的黄纸黑字,一边念了出来,“四庙街第一豪华床品店,如云床品开业大吉,美女睡觉给你看!机不可失!” “我靠!”另一名文人也走过来,“美女睡觉?在哪里?” “四庙街呀,你不认识字?”同伴笑道。 “各位小哥,你们要不坐车的话,我可得走了。从城西到城东,要跑五个来回,我这才第一趟呢。”老头道。 “呵,人家给你多少钱,跑五来回?” “给,给得还不少呢,比平时拉一天人还多。”老头似乎不愿多说,拉着车走了。 几个文人又回到酒桌旁。 “现在商铺开业也搞新花样了,以前也就放个鞭炮,敲锣打鼓那就算大弄了,现在竟然还用文字宣传了,真是高档!” “嘿嘿,估计这老板也是傻。也不想想,大多数老百姓都不认字,像你我这些文人本身就不多,还多是穷酸秀才,这不是白宣传吗?” “你们说,这商铺到底是卖什么的?美女睡觉……这个真猜不透!” “猜不透就不要猜了,咱们几个闲着无事,直接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四庙街在哪里,有人知道吗?” “我去,上京最繁华的街道你们都不知道?走,大伙都跟着我。” …… 一个上午,数百辆人力车在上京城的街道上跑来跑去;凡过之处,无不掀起一片议论之声。无数好奇的人们,都纷纷向四庙街涌来。 就算没时间去看热闹的人,也都知道上京城的四庙街新开了一个什么“床品店”,有什么美女睡觉给人看,好多人都感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此时,四庙街,如云床品店。 店前人山人海,水泄不通。可是并没有人,敢走到店里一试。一来,这店面实在太干净了,地板能透出人影来,让人心里不踏实;二来,人家说了可以免费试被,这试被怎么试法?是不是要脱衣服?那多害羞? “靠,你们这些胆小鬼,这有什么不敢的!老子去试试,说好了免费,大家都可以作见证,怕什么?!”一个愣头青站了出来,将手里的扁担往店门口一靠,回头指着大家吆喝道,“谁要偷我扁担,小心我打断他胳膊!” 这愣头青小心地伸脚踩在白石地板上,然后又放上另一只脚;众人都眼也不眨地瞪着看,就像在看人类第一次登月一般。愣头青见地板并不滑,也没有踩破,就大胆地走了两步,踏上台阶,进了大门。 当他骄傲地回头向外面的观众示威时,却看到自己在光洁的地板上留下的一串灰土脚印,顿时脸红了。 “大哥,进来瞧一瞧吧,都是上好的被子。”店员小红见他站在店门口,迟迟不进来,忍不住开口招呼道。 “我,我……我把地板给踩脏了。”愣头青看着小红那美丽的面容,不由脸色涨红,结巴地说。 “没关系。待会我们会打扫的,要进来瞧瞧吗,还可以随意试用呢。那里有更衣室,需要我们侍候更衣吗?”小红热情地介绍着。 “啊,更衣?”愣头青的脸色更红了,“这个……嗯,我今天不方便,隔天再说。”他说完,三步并作两步逃到门外,抓起扁担就挤出了人群。 人群哄然大笑。 一个文弱的年轻人,气喘吁吁地从人群中挤出来,摇了遥手中的扇子,又仔细瞧了瞧店门口的告示,这才高声道:“喂,不是说有美女睡觉给人看吗?是不是说话不算话啊!” 小翠盈盈走到门口,微笑道:“这位公子,你如果想看的话,得先进店才行呀!在外面怎么能看得清楚?” “进去!” “进去看!” 身后的人群腆哄着。 这年轻人脸色微红,摇了摇扇子,说道:“进去就进去,你们自己说的美女睡觉给人看,还怕你赖我不成?” 年轻人缓缓地走进了店铺。他的鞋子干净,倒没留下什么土灰。外面的人都凑着脖子,从大开的窗户和大门,向里探望着。 “我进来了,哪里有美女睡觉?” 小翠微笑道:“公子别急,正换衣服呢。” 话音刚落,墙角的小房间就推开了门,小红换了一身丝绸单衣走了出来;绸衣很贴身,又是年轻的身材,玲珑有致,非常惹火;年轻人连忙转开了目光。 “公子想看我体验哪一床罗衾?” “随便。” 小红微微一笑,走到兔麻混织那一床前,轻轻一掀,那被子如云彩一样轻飘地浮了起来;她身子一歪,就钻进了被窝。年轻人这才发现地上留着一双特殊的鞋子,没有后跟,方便脱掉。 看到她黑色的长发散乱在粉白的床褥上,看到她粉色的小脸如桃红一般红艳,看到她的双眼映出兴奋的光芒……年轻人突然心跳得很快。 “咦,公子……请慢走,欢迎再次光临。” “是,好的,谢谢,我一定再来。”年轻人匆忙地回头,话不成章。 …… 一天之间,进去的人不多。 偶尔有胆子进去的,停留的时间也不长;更没有一人,敢体验一把。 到了傍晚,聚了一天的人群,渐渐地散了。 …… 次日。 杨活到厚德广场瞧了一下双方的形势,见没什么激烈冲突,就悄然来到城中,想探听一下宣传效果。 城东杏花小酒馆。 杨活找了一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叫了一盘牛肉,一壶散酒。隔壁桌,有几个文人一边吃酒,一边闲坐着聊天。 灵识之中,有一队宣传人力车渐渐行近。 “你们瞧,人力车上还插着小彩旗呢!” “切!那个如云床品就是个笑话!你说这有钱人怎么都笨得和猪一样,谁家不会缝被子?这东西怎么可能有人买?还两百两一床,干脆去抢好了!” “就是,这东西没有市场,再怎么宣传也不行。” “那三个小娘们长得倒是水灵,特别是老板娘,简直是上上之姿!肯定是哪个有钱人的小妾,真是一朵鲜花插牛粪啊!” 我去! 我是牛粪? 杨活差点把刚喝下去的酒给喷出来。 “你们瞧着吧,这如云床品肯定开不过今年!” “我看呀,夏天过不完就要关门啦!这天天一个人没有,怎么有脸继续呀?哈哈哈!” 这时,从外面又走来一位瘦高个,走向邻桌。 “黄兄、李兄,你们可说错了!”此人一来,就高声道。 “哦,此话怎讲?” “我刚从四庙街过来,你们猜我见到谁了?”来人一脸神秘地笑道。 “靠,你小子又去看美女睡觉了?” “哈哈哈!”众人调笑道。 那人却繃着脸,正色道:“我看到了巴宁公主,还要她和护国大人的女儿,小苑青。她们两个都在如云床品体验了那华贵罗衾!” “什么?!”其他人惊讶地都瞪大了眼睛。 “难道,这店铺的老板和护国大人有关系?” “我靠,杨护国是我的偶像啊,一定得去支持一下!” “支持杨护国,加我一个!” 杨活心里乐呵呵道:妈的,刚才谁说老子的店开不过夏天的? “护国大人是咱们国家的英雄,我必须去亲自试被,以表支持!柳兄,请告诉我,巴宁公主刚才躺的是那一张床?” “嗯,好像是最贵的那一床……喂,你们都跑什么?你们去哪里呀!” 看到这一幕,杨活不由恨恨地骂了一句:畜生! 第548章 雪绒被 晚上。 国乐部接待小院。 杨活在厢房之中打坐盘息。半夜时分,突然感觉大气中能量波动强烈,不由清醒过来。 悄然推开窗,跳到高空之中,打开灵识之眼,向四下打探。 只见,有无数道细小的青色能量线,由南向北而去;再看北方,也有一片红色的能量云雾从王宫方向往南边推移;两股不同色彩的能量在城市上空相遇,相持不下。 “王宫那片红云,自然是守宫乐师所发;可是南方这些细小的青色细线……难道厚德广场上的乐工们撤退到城南了?” 杨活心中疑惑,于是脚踩无形火云,向城南飞去。 飞了半刻,夜色之下看到一些熟悉的建筑,心下顿时明了:这是上京乐院呀。乐院有乐圣光罩保护,杨活不想擅自闯入,以免引起争端,就停了下来。 不过,他看到那些青色丝线,俱是从五音楼传出;料想,必然都是一些乐院的学生在弹奏战曲。未曾毕业的乐工,竟然可以将灵力释放出来,与王宫乐师进行远距离对抗,这可真是令人惊异。杨活自问在乐院之时,完全没有这种能力。 “看来,周齐光还真是藏有不少绝招啊。这种集群体之力而攻之的曲子,必然不是普通的狩猎战曲,而是极为罕见的。” 杨活悬停在空中,怔了一怔,才又向厚德广场飞去。 越往前飞,发觉这些青色能量越弱;王宫乐师的能量云雾似乎只是一个能量阵造出来的,自己不费什么气力,就可抵挡得住。 “这些学生们费尽体力,也只不过让一个守宫乐师分心应付而已,完全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危害。” 杨活暗自摇头。 此时,厚德广场已然在望。 广场南部的乐工们居然尚在,大部分盘坐休息,有一队二十多人,仍在弹奏战曲,向王宫方向骚扰着。 我去!周齐光这小子的乐团到底招了多少人啊?广场这里坐了有近百人,乐院里还有一部分学生在远程搞鬼,真是能折腾! …… 次日,清晨。 杨活一早就来到召云床品的店里。店铺刚刚开门,小姑娘们在收拾。小召有事外出。杨活来到后院,和织工师傅们闲聊棉品的情况。 聊了一会儿,他回到店里。当他看到吴柳烟时,不由一愣。 她身穿着刚换好的丝绸睡衣,从更衣间出来。柔软的丝绸,光滑地垂落着,将她玲珑动人的曲线全部展现在眼前…… 杨活只觉得鼻头一热,连忙捏住了鼻孔,生怕鼻血飙出来。 “你怎么在这儿?” 吴柳烟媚态一笑,没有丝毫的矫揉造作,说道:“小召邀请我来试新研制的罗衾呀,倒是你这大忙人,不忙着护国,却跑到店里怎地?” 说罢,转身款款向那华丽大床走去;她那动人的曲线,风吹扬柳的行恣,左右摇曳的身段,简直令杨活发狂,忍不住在心里大叫一声:妖孽,看我不收了你! “我……”杨活想到好事,激动得说话都结巴了,“我也是主要的研制人员啊,刚才还在后院和织工师傅们研讨棉纺计划呢!” 他一边吹嘘着,一边目不转睛地瞧着吴柳烟。只见她走到床边,轻轻掀开那丹国雪貂与斑麻混织而成的“雪绒被”,坐到了床边。贴身的丝绸睡衣,因为她坐下而绷紧了…… 杨活咕咚一声吞下了口水。 “呵呵,听小召说这被子可舒服了,我今天可要好好感受一下。”吴柳烟说着,往床上一躺,当她抬腿上床时,光滑的丝绸睡衣向上滑落,露出一截白晰的小腿,宛如葱白玉脂一般,让杨活为之心动。 吴柳烟似乎感觉到了,白晰的脸蛋微微泛出一丝红色,用棉被遮住了一半,吃吃地笑。“嗯,这棉被还真舒服呀!” 杨活头脑清醒了一些,说道:“咦,小红、小翠哪里去了?”说话之间,他抬头四望已经瞧见那两人正在店外抹墙上的灰尘呢! 店铺的外墙与内墙一样,都是用平整的白松板,外面又涂了一层白漆;看上去光滑亮丽,可是面对繁忙的街道,每天早上都得用毛巾抹去表面的路尘。 “你来得也太早了一点,现在八时不到吧?” 吴柳烟笑道:“昨晚我睡得比较迟,刚好来这里补一下觉。”说着,张着粉红小嘴,可爱地打了一个呵欠。 小召出去办事未回,两名店员都在外面忙碌,店铺内空无一人,床上躺着一位美艳娇娘……杨活突然之间头脑发热,理智大失,三步并两步窜到更衣间,披了一件睡袍,光着脚跑过来,哧溜一下钻到了床上。 “呀,你干……”吴柳烟一句话没说话,杨活已经钻到了被窝里,“你,你干嘛呀,小坏蛋!”吴柳烟小声娇斥着,把身子往外面挪了挪。这豪华大床两米宽两米长,杨活与她并卧,一点也不拥挤,互不相触,只是觉得害羞。 “嘿嘿,我身为老板和主要研制人员,还没有体验过自己出售的罗衾呢,今天趁此机会与吴小姐你一起体验,也好交流一下心得体会。我们可是非常重视客户体验的哦!” 吴柳烟抬起头,瞧了一眼店门处,紧张道:“你快出去!待会她们回来看到,可要羞死人啦!堂堂护国大人,戏耍良家妇女,你这脸还要不要了?”她说着,自己的小脸却红了。 “我好好地躺着,哪里戏了?”杨活说道,“要不,我现在戏一下?”说着,就伸了一只手过去。 “哎呀,你敢!” 听到吴柳烟的呵斥,杨活的手顿时又缩了回来。 “算了,你不出去,我可要出去了。”吴柳烟说着,一掀被子就要下床,这时看到小红和小翠进了店门,连忙把被角放下,往被子里缩了缩,瞥了一眼另一边,杨活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从外面也瞧不出来。这床甚大,被子也甚大,床外还挂着纱帐,只要不靠近来看,轻易不会发觉这床上还藏着一个人。 “柳烟姐,这床睡得可好?”小红把毛巾交给小翠,笑着走了过来。 吴柳烟往外一侧身,将被子拱得高一些,手臂支头回道:“挺好的,又软又轻薄,真不愧是两百两的被子,恐怕皇帝盖的也不过如此了,嘻嘻!” 说得两人都笑了起来。 外面有店员在说话,吴柳烟侧着身一动不敢动,放任杨活一只魔手肆意地玩耍……突然,吴柳烟伸在被外的那只手,隔着被子用力地掐住了杨活的手皮。 呀…… 杨活忍着疼,不敢出一声。 我去,你这坏女人,手指甲是有多长,隔着被子都能掐死人! 吴柳烟掐着他的手皮,连被子一起向上提起来……表面上只是提了一下被子,其实杨活疼得呲牙咧嘴。等了一下下,她才把被子放下。杨活的手,也随之无力地垂落。 第549章 冲突再起 “柳烟姐,你不是说要小睡一下吗,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帮你把榻纱放下来吧?” “好的,有劳了。” “姐姐太客气了。”小翠笑着,走到榻边,将榻纱垂了下来。 杨活知道,小翠一走,自己放肆的机会就没有了,趁着这一线之机……只听吴柳烟忍不住嘤咛一声,右脚往后猛地揣在杨活小腿上,发出“扑通”一声榻响。 杨活蜷缩回去,抱腿“痛哭”。 原本走了两步的小翠,闻声转过头来,关切地道:“姐,怎么了?” “没事,脚抽了一下筋。” “呀,要不要我帮你揉一下?”小翠走了回来。 吴柳烟连忙道:“不用不用,已经好了。咦,店外那些人是干什么的?” 小翠看了一眼店门口,笑道:“那都是排队等着试榻的人呀。没想到今天这么早就有人来排队了,肯定是听说鼎鼎大名的兰溪街吴美人前来试榻,所以都迫不及待啦!” 吴柳烟扑哧一笑:“瞧你这小嘴甜得,真会夸人!那边不还有三张空榻吗,该试就人家试呀,我可不能妨碍你们正常生意呀。” 杨活的手又偷伸了过来。没料到吴柳烟的右手早就埋伏,给逮住了一顿好掐! 只听小翠笑道:“呵呵,姐你可不知道这些臭男人的心思,他们都是要等着试你睡过的这张榻呢,才不会进来睡空榻!” 杨活却是忍着! 吴柳烟一仰身,将杨活的手压在下面:“这些臭男人真是恶心,要不我现在就起来吧,也算体验过了。” 杨活闻声,一动不敢动。如果吴柳烟此时掀开被子,不免也会将他给暴露出来。 小翠笑道:“柳烟姐,你可别急,请多躺一会吧。用我们老板的话说,这样可以多吸引一些人过来,造成哄动效应,让更多的人知道咱们如云店铺。” 吴柳烟道:“你们老板可真是讨厌鬼!一肚子鬼点子!” 小翠捂嘴笑道:“就是。这话你敢说,我们可不敢,嘻嘻!” 这时,听得店门口一阵喧嚣,一个娇脆的声音传了过来。 “小翠,我回来了!”小召走进门来,看到榻上纱幕低垂,不由笑道,“呀,柳烟姐这么早就来了吗?怪不得门外的队伍都排了二里长了!” 听到小召的声音,杨活连忙缩成了一团。 吴柳烟笑道:“小召,你大早上跑哪去了?” “我去染坊转了一圈,看他们能不能在被子上染一些花色图案。” 吴柳烟招手道:“小召,来陪我一起睡一会。” 杨活心里大叫:这疯女人,你是想我死,是吧?小召进来见到我,还不吓得一声大叫?全天下人都知道啦! 只听小召道:“呵呵,姐你睡吧,我还得去后院跟师傅们禀报呢。” “只一会会怕什么,姐姐好久没抱你了呢!”吴柳烟娇声道。 小召不由脸色一红,瞧了一眼小翠,说道:“好吧,我只能陪你一下下哦。”转身向更衣室走去。 此时的杨活,大脑高速运转,七心并用,刹时之间想到了一个办法:以靡靡之音轻启嘴唇,无声地调动了灵力,成功启动“闪移”之技—— 在更衣室里又启动了“虚域之境”,在短短半息之内穿好衣服、换好鞋子,闪移到了街上—— 小召进到了更衣室里,当双脚穿进棉拖鞋时,不由略感疑惑地道:“咦,这鞋怎么暖暖的?” “嗨,大家好呀!”一个声音在店门口响起。 吴柳烟惊愕地转头望向榻里边,只见那里塌了一片,转过头来,狠狠地横了一眼正从店门口嬉皮笑脸走过来的杨活,道:“臭小子,算你跑得快!” 小召换了衣出来,笑眯眯地问:“柳烟姐,你骂谁呢?”看到杨活进来,笑道,“原来是骂你呀,呵呵,你瞧柳烟姐多受欢迎,一大清早外面就排了好长队伍呢!” “是是是,”杨活撇嘴道,“她恁招人,肯定是身上香呗!” “你闻过呀?”小召开玩笑道。 杨活转头瞧着吴柳烟,笑道:“我,哪里闻过呀?要不我现在钻到被窝里闻闻?” 小召笑道:“你想得美!”一边说着,一边跑过去,扑进了被窝,“柳烟姐还是让我来闻!嘻嘻,真的好香!” 看到如此场景,杨活心跳如鼓! “呀,老板,你流鼻血了?”小翠惊道。 “哦是吗?”杨活连忙取出手帕擦,干笑道,“天气太热了,上火。” “老板,要不我跟你冲一杯黄连水吧,祛火。”小红走了过来,贴心地道。 “对,我看你们老板这火气很大,必须加双倍黄连!”吴柳烟咬着小碎牙道。 杨活连忙摇手道:“不用,我这是虚火,多喝点水就行了。你们忙,我回去喝水去。” 吴柳烟抱着小召,在她耳边说了什么,两人吃吃地笑了起来。 杨活只觉得鼻头发热,立即转头就走。走出店门,迎面看到一个灰袍老者艰难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冲杨活挥手。 “卢老师,你怎么来了?” 这位姓卢的老者,是国乐部的一位智者,为人平和,这一段在国乐部居住,与他相熟。老者走到前来,举手造了一个圣光罩。 “不好了,广场那里又闹起来了!大人赶紧去吧,好几千百姓哪,就像无头苍蝇似的,乱成一团!” “啊?”杨活惊讶道,“百姓们又上广场了……打起来了吗?” “打倒还没打,不过闹腾得厉害,我看早晚得打起来!”老者拖着杨活手臂就往外走,“大人,咱快走吧,马车在街口呢。这里人太多,进不来。” “事情紧急,还走什么,直接飞!”杨活抓紧老者的手往上一跳,四团无形火托着两人就飞了起来。在店外的观众们的一片哗声之中,消失在天际。 “这这……”老者浑身发抖,不知是紧张还是生气,“当众飞腾,可是公然扰民,违反了乐盟条例啊。”卢老颤抖着声音道。 “事急从权嘛!”杨活毫不在意。杀人大罪都判了两回了,还在乎这点小条例?感受到手臂上不断传来的颤抖,杨活笑道,“卢老,你该不会是第一次飞吧?” “呃,是,那个我到高处头晕,一般不飞……到了吗,还有多远?” 听到卢老语不成句,杨活偏头一瞧:我去,卢老竟然害怕得闭着眼呢!没想到,卢老还是个恐高症患者! “卢老,你不用心慌,我的灵力你还不放心吗,别说托着你一个,当年托着滚石乐队六个人,那也是稳稳当当,你就放心吧。睁开眼瞧瞧,咱们快到了。” 杨活将速度放慢,尽量保持平稳。 卢老双手用力,缓缓地把眼睛睁开了一道缝,渐渐又张大了一点,眼神中的惊慌渐渐变淡了,说道:“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转眼间,厚德广场在望。 第一天的情形再现了,黑压压的群众们再次聚合在广场上,互相对峙、争吵。 暴力冲突,一触即发。 看来,我那两首歌的增智功效,最多也只能保持三四天罢了。 他们现在又轻易地被人煽动起来了。 杨活直接飞到王宫城墙上,将卢老安然放下,然后向稳坐在宝座上的啸天大王走去。 第550章 可老子不一样! 看到杨活走上前来,还未开口,啸天大王就阴冷着脸说道: “杨活,今天这事与你没有关系吧?身为踏入止战之境的高狂乐师,屡次插手国内政治纷争,这不合乐盟规章吧?” 看到大王的脸色,杨活心道:靠,这家伙今天语气不善哪。 前几天还求着我站队来着,现在这语气却是拒人千里,就不怕我站到周齐光那边吗? 这是有什么仗恃吗? 心里这么琢磨着,嘴上却说着官样话应付:“我身为护国,有责任保护百姓的安危。” “哼,天天把护国挂在嘴上,却从来没见过大人以国家为重,以王室为重;国家若乱了,黎民岂能安乐?不知大人是真护国呢,还是想借此收买人心,提升威望。” 说话之人,是一个老者。 他站在阶下群臣之中,相貌普通,并不显眼。他这话分量极重,公然质疑护国大人居心叵测,并且一针见血,一下子就戳中了杨活的软胁。 杨活如今两边不帮的态度,再加上百姓们对他的拥戴,确实有收买人心之嫌疑。 杨活转头看到这老人,顿时心中一震。 此人气度不凡,深藏不露,绝对是一个高手。 同样是身穿灰袍,其他几位长老或乐师,身上若有若无都有灵力环绕,这是长期修炼导致的身体习惯,无时无刻不在吸引天地灵力。 而这位老者却不同。 他就像一个普通人,浑身上下没有丝毫灵力外泄。 不,他比普通人更普通。普通人也无法做到像他这样清明透彻,风声不动! “这位是?” 杨活郑重地请教。 老者目不斜视,始终不曾转头看杨活一眼。 此时也不例外。 表面上是木然,实际却是倨傲! 只见啸天大王微笑道:“呵,这位就是我们国乐部首席大长老,傅严,傅大人!” 这人的实力,竟然看不穿? 那就是说,极有可能与我一样,是止战之境。 杨活故作讶然道:“想不到我乐道式微的象国,竟然也有如此实力出众的大长老,我这个护国真是白当了两年,孤陋寡闻啊。” 老者淡淡道:“我是幽国乐师,三十年前因象国无人可用,应啸天所求,在此挂名罢了。” 啸天大王笑道:“虽是挂名,也是实职。国乐部虽有保护国家之义务,但严大人能屈尊前来,履行护国之责,啸天十分感激!” 杨活心道,啸天这老家伙今天吃了春药了,动不动就笑? 看来他是胜券在握,心情得意呀。 哼,有这老家伙来保护国家,那就是说我这个小家伙没什么用了,怪不得给我臭脸色呢。 老者道:“不必言谢。食君之禄,奉君之事;国之危难时刻,自当挺身而出。” 杨活心道,这老家伙讽刺我拿钱不办钱吗? 嘿,老子这个护国之位是九国乐盟给的,和这个啸天老王没有半点关系。 “如此说来,这里是不欢迎我了?”杨活冷笑道。 “岂敢不欢迎护国大人?”啸天大王道,“不过,乐盟规定你不能插手俗政之事,所以杨大人肯定只能勉为其难袖手旁观好了。” “我一直就是袖手旁观呀,”杨活双手一抱,转身向城墙边走去,“大王可见我弹奏过战曲,施展过战技吗?我只是偶尔应百姓的请求,弹唱一两首白话歌,娱乐大家而已。甚至,我连一个乐技都没使用呢。” 大王与众臣不由一愣,仔细回想。 确实如此。 杨活演奏的是白话歌,不是战曲;听起来确实平淡无奇,没有炫技;可是,那些逆天的奇迹……也是确实发生了啊。 此时,杨活走到了城墙边上,无意朝厚德广场望去。 蓦然发现,王宫这边的百姓并不多,大约只有数百人。而周齐光那边却有数千百姓。但是,王城这边破例派出了王宫士兵,骑兵,弓兵,枪兵各一队,共计六百余人,守在城墙下方。 靠! 本以为这一次是啸天挑的事,想趁周齐光谋划未成之际,寻机结束掉这场闹剧。没想到,却是周齐光再次聚众挑衅。这么说来,双方都准备好了?准备决一胜负了? 看到广场上百姓们的呼声渐高,情绪渐渐激烈,杨活心中不由焦急起来。 “大王,你真的要对平民百姓动手吗?” 大王摇头道:“不是我要动手,而是他们逼我动手;再说,广场上这些人哪是什么平民,一个个都疯了似的,分明是暴民。逆反暴民杀死百姓,冲击王宫,士兵们忠心护国,以身殉职!” 听了他这话,杨活突然意识到:这是一场双方都期待的冲突! 双方都需要血战——用百姓的血,来宣誓民心所向! 想到这里,杨活回头微微一揖,转身跳下城墙。 展开的双臂,风吹着袍服,如同一个大鸟般,从厚德广场上空飞过。 “护国!” “护国大人!” 头脑狂热的广场民众,看到杨活从这空中飞过,不由高声欢呼起来。 杨活心情很差,还是向他们挥了挥手,迅速滑翔过千米广场,降落到南边营帐前。 “周齐光,你可知对方有一个止战乐师在?” 周齐光坐在桌前,也不起身,淡淡地道:“你说的是那个幽国大长老吗,他……是来对付你的吧?你不助我,他不会出手,这和我本来就没什么关系。” “可是,你煽动这些百姓干什么?你既然有信心与他决一胜负,直接摊牌决战就是了,非要拉这些无辜的百姓送死,有什么意义?” 周齐光突然转脸过来,冷酷的目光盯着杨活。 “你说为什么,予国百姓的目光都在你护国大人的身上,所有的民意都在你这个无关之人身上,我还凭什么起事?” “没有死亡,没有残酷,没有鲜血,那我的道义在哪里?” “如果不是你从中作梗,所有的民意都在我这边,我还需要这样做吗? “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 听着周齐光一连串的怒问,望着他充满血丝的双眼,杨活的心渐渐变得平静,浑身也松弛下来。他知道,从此他与周齐光缘分已尽,从此再也不必担心他的心情。 “哗--” “冲啊!” “杀啊!打死这些王八蛋!” 广场上的混乱开始了,哗乱的人群如潮水一般向王宫冲去。对方的少数百姓迅速被淹没在人海中,城墙下的士兵举起了兵器,弓兵拉满了弦! 我去! 杨活一个闪移,来到广场上空。 这两个无耻混蛋,为了占据道义高点以便师出有名,竟然不惜拿几千百姓的血来祭奠,真是畜生不如。因为只要登上了王位,就得到了天下,无论你们手段如何残酷,百姓都是你们囊中之物,无处可逃。 可老子不一样! 身为护国乐师,既然我在这里,就不能对百姓的生死漠不关心! 否则,天下百姓如何看我? 你们失去的是几千百姓的生命,我失去的却是九国的民心。 地面上,老百姓热血上涌,不惧生死,向刀枪锋利的士兵冲去;高空之中,杨活七心并用,搜肠刮肚,寻找可用之曲。 “护国大人,你若随意干政,莫怪我出手阻止!” 国乐部首席大长老傅严,冷冷地传音过来。随之,身形一晃,也到了半空之中。 妈的,也是闪移,老家伙果然乐道深厚。 杨活暗骂一声,开口道:“大长老虽是乐部首席,也是屈尊于护国之下;老子心情不好,弹一首歌解解闷,关你屁事!” 护国乐师,监管一国,自是比国乐部要高上一级。 “你……你竟然恶语相向,出口伤人!”傅严气呼呼地道。 “你什么你,连一声大人都不称呼!这么大岁数了,还不懂得尊卑高下吗?我就是骂你了,怎地?要动手吗,来呀,小心乐盟的处罚哦。” 傅严气得说不出话来。 如果他以“杨活骂人”这种小事向护国大人动手,按乐盟律例,过错必然在他。 “啊,想到了!”杨活笑道,“傅老头,我要唱一首好听的歌曲,你可愿与我伴奏?” 第551章 绝情的“冰雨” “我是在等待一个女孩” “还是在等待沉沦苦海” 低沉而磁性的噪音响起来了,下方冲动的百姓并没有什么反应;可是,在场几位乐感强烈的乐师,心中却是一震;特别是首席大长老,因为距离杨活较近,感受更为强烈。 第一句歌还相对平淡,而到了第二句最后四个字,情感一下子变得极为浓烈,一种悲哀而痛苦的感觉扑面而来,让人极不适应。 要知道,雅曲几乎都是情感委婉,常常还要借物借事来抒情,哪有这样一开篇就直白地抒发情感的?还是如此强烈的情感,那后面还如何爆发高潮? “一段情默默灌溉” “没有人去管花谢花开” “无法肯定的爱,左右摇摆” “只好把心酸往深心里塞” 听完这四句,首席大长老傅严听出来了;这是一首单相思的歌啊,所谓落花有情,流水无意,情愫全都风吹雨打去!这是少年心事强说愁,无病呻吟乱弹琴,在这个场合唱合适? 他心里不由冷笑一声:哼,枉你身居护国乐师的高位,但终究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在你短暂的人生中,最痛苦的也许是单相思了吧?以为用这种痛苦就可以打动民众们吗?哈,真是可笑!对于大人来说,这些乃是最无用最无聊的傻事罢了。 “我是在等待,你的回来” “难道只换回一句活该” “一个人静静发呆” “两个人却有不同无奈” “好好的一份爱,怎么会慢慢变坏” 城头上的啸天大王,自从杨活弹奏唱曲之后,也在认真聆听着,这可是号称象国天才歌者第一人呢,当然不能错过。可是,他听着听着,眉头也是越皱越深,终于忍不住问道: “黄大人,他到底在唱什么?” “呃,这应该是一首杨大人新创的白话曲词,就老朽听来,似乎在讲述一个男人无法与情人结成良缘而内心痛苦……” 啸天大王道:“噢,情歌啊。怪不得听起来怪怪的,我对这些矫情东西向来不懂,真喜欢就去抢嘛,抢回去先作夫妻再拜堂,这有什么难的?” 黄乐师点头道:“是是。” “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的拍” “暖暖的眼泪,跟寒雨混成一块” “眼前的色彩,忽然被掩盖” “你的影子无情在身边徘徊” 这四句就像机关枪一样,一句连着一句,毫无喘息余地,让人听得心脏不断地紧缩揪起,连呼吸都为之停止,只想等待一个痛快的结束。 每一个人都沉浸在这歌曲的浓烈情感之中,没人注意到,原本晴朗的天空已经被一层灰云覆盖,天色渐渐暗沉,空中无风自冷。 “你就像一个刽子手把我出卖” “我的心仿佛被刺刀狠狠地宰” 刽子手?刺刀? 冷酷而惨烈的用词,一下子让人想到了屠宰场,鲜血飞溅,惨叫连连! 天哪,这不是什么单相思,不是什么没有结局的情感,而一场赤裸裸的背叛!只是因为男主太过爱女人,而一直美化这段情感。嘶哑的呐喊,就像一把重锤,狠狠地击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悬崖上的爱” “谁会愿意接受最痛的意外” “悬崖上的爱” “……最爱的女孩” 最后四句,犹如痛苦的呢喃,又如无奈的解脱。 “谁会愿意”,还是在为她开脱…… “最爱的女孩”,还是舍不得啊…… 几位守宫乐师,脸上老泪纵横,深通乐理的他们,更能感受到这歌曲之中饱满的情感,那饱满的痛苦,饱满的宽容,饱满的爱意! 虽然无缘,祝你安乐。 广场上的民众们,无一不是脸上挂泪;年轻纯挚的小伙们,哪个人不曾有过暗恋,自不必说;就连那些上了年纪的大妈大叔们,也从这乐曲之中听到了自己消逝的青春! 首席乐师一扬衣袖,装作拍手前的预动作,其实是偷偷摸掉眼泪:“好,不愧是天才歌者!一曲动京城,垂泪万千众!厉害!” 杨活没有回应。 众人抬起头来,只见在半空中的他,高昂着头,伸展开双臂;没有人能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可是这个姿态,却像是充满了痛苦,在向上天呐喊,向上天控诉! “朴簌!” “朴簌、朴簌!” 毫无征兆地,有大颗大颗的雨滴无声地落下来,静静悄悄,稀稀落落,就像这灰白的天空也在哭泣似的;这雨滴很凉,让人们的心跟着凉了;这雨滴很冷,让人们的身体开始颤抖。 “冰雨?这就是冰雨吗?” “为什么我浑身发寒,瑟瑟发抖,这可是仲夏的天气啊!” 广场上冲动的百姓们,此时全部冷静下来;他们停在距离王室军队只有一百米的地方。 士兵们也愣着。 他们的刀刃上,冰雨一滴滴流下来,冰冻着他们的手;他们举起的弓箭,渐渐地放低;高举的长矛,也一寸寸地落下。 没有上峰的命令,没有他人的煽动,百姓们开始坐下休息;这情绪饱满的歌曲,也不是等闲可以听的,他们在听歌时耗费了大量脑力与体力;士兵们也是如此。 两边安静下来。 首席大长老回到了城头之上。杨活升高五十米,在虚空之中舒解自己的情绪。以情动情,以伤悲伤。要感动这么多人,他自己先得拿刀子在心上捅。 “你这狗日的,说不插手,结果又来这一出!” 坐在营帐下的周齐光,看到他千方百计煽动来的百姓们一个接一个开始离开广场,忍不住指着高空那个小黑点,破口大骂。 “现在怎么办?”张都尉皱眉道,“要不然,一鼓作气,让大伙杀进王宫!” “还不到时候。” “要什么时候才算到?”张都尉有些焦急道,看到周齐光冷咧的目光看过来,他连忙解释道,“我的士兵们只有几日干粮可用,再等下去,他们体力虚弱……” “我知道,”周齐光冷冷地道,“只需再等几日即可。” 张都尉摇头叹息,下去了。 此时,广场上的百姓们被冰雨浇醒了头脑,大部分都离开了广场;只余下双方的士兵,队形整齐,隔着千米广场,眈眈相望。 所谓物极必反,阴尽阳至。 之前,突如其来一场冰雨,确实是逆转仲夏这个季节的特征;如今阴云散尽,骄阳再临;原本空气中的水元素尽化为冰雨,降落地下;此时天地之间火能极盛,再加上烈阳直射…… 刹那之间,广场上的温度直升,火燥炙烤。 双方士兵的情绪也随之受到影响,特别是黑山边军,原本就是凶悍的战力,却在这广场上枯守数日,面临粮草断绝的危机,一个个赤火上眼,心火怒烧。莫名其妙地,突然有人喊了一句“砍他娘的!”接着就有无数的士兵响应,挥刀持枪就向王宫军队冲去! “我靠!搞什么!” 周齐光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大声吼叫着,“妈的,都给我停下!都给我停住!张都尉!张都尉!” 张都尉跑了过来,眼中带着兴奋:“殿下,现在战士们怒火中烧,战力正强,也许这就是一举拿下的好时机!” “你懂个屁!” 周齐光看到张都尉眼中的怒意,只好忍着脾气,沉声解释道,“现在还不是决战的时候,王宫中有护宫乐师,还有首席大长老,我们不可能取胜!” “高狂乐师又不能参战,怕什么?” “他们是不能参战,可是他们可以保护国王,保护群臣;只要他们以此为借口,随意阻挠几下,我方的攻击就毫无效果,明白吗?他们根本不必攻击,只要守着,我们就会败!” 张都尉也是在黑山从军多年,也见过乐师们防守的段,周齐光这一点醒,他顿时明白过来,连忙跑去约束部下,可那些校尉、队长也都怒火烧红了眼,哪里还听得见金锣鸣响? 城墙之上。 啸天大王也是从王椅上急急起身,来到城墙边上察看。 “妈的,快让卫兵们撤回来!” 对方七八千兵马冲过来,己方城外只有区区六百人,明摆着要被绞杀吗?如果只是牺牲这六百人也就罢了,可他看到对方的百余名少年乐工也冲了过来! 妈的,这些少年疯了?! 这不是硬往枪口上撞吗?这不是硬往我头上栽脏吗? 如果这些乐工死了伤了,“屠杀乐道人才”这个天大的罪名,我岂不是背定了?象国的民心,岂不是全都丢掉了? 命令已经传下去了。 可是,啸天大王看到,那六百王城卫兵不但没有后撤,反而扎下了防守阵势,似乎要与对方决一死战!第一排弓箭,已然射了出去! “嗖!嗖!嗖!嗖……” 听着这破空之声,啸天大王不由双目紧闭,满脸痛苦地叫道:“大长老,快,快去叫杨活,叫他来阻止!” 高空之中。 杨活关闭五感,放空思绪,冥想半刻,终于将内心的负面情绪驱除干净。此时,刚睁开眼来,下方的喊杀声顿时传入耳中。 “靠,怎么回事?” 傅严好不容易升到千米高空,距离杨活还有百米远,却力竭难升,正要开口传音,却见杨活身影一晃,竟然消失在原地。 第552章 止战之殇 杨活回到广场上空。 眼看一场激烈的血战即将上演,心急如焚。革命需要流血,夺权需要流血,这些他都明白;只是当残酷而愚蠢的人性,变成现实呈现在他面前,他拒绝接受! 何况,还有那些年少无知的乐工、乐师们,他们是国家未来的希望和主人翁,没必要牺牲在这场无意义的政治杀戮之中。 “丁!” 他的指尖,仿佛无意识地触发了琴弦。有音符跳了出来。 “丁丁咚咚,丁丁咚咚……” 一开始是极轻柔的琴声,听不出来是什么来历;然而,一小节过去之后,就是一段相对激烈的组曲,就像不断反复的钟摆,一下接一下,都打在人的心头之上。 杨活弹到这里,还没有想起来这是哪一首歌,只是顺着脑海中流淌出来的旋律,一个劲地往下弹奏着,他不敢多想,生怕打断了这流畅的节奏。 渐渐地,空气中回荡的并不只是他一个琴声,而仿佛还有钟鼓相伴、有金磬合音,无数种器乐的声音,合成了一部声势浩大的音乐史诗,高高低低,起起伏伏在众人的眼前、耳中徐徐拉开! 人们仿佛看到了无边的战火在熊熊燃烧,仿佛看到了千家万家变成了废墟,断壁颓坦,仿佛看到了千里无鸡鸣,万里无人烟,仿佛看到冷风中小女孩残破的衣裳,仿佛看到母亲死去了,怀中的婴儿还在吮吸**…… 无边的悲痛,无边的心伤,无助的凄凉,无奈的结局;一切都让人后悔,让人嘘唏。 “当!” 一把大刀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惊醒了沉迷于乐境中的士兵们。那名士兵羞愧地连忙低身捡起了大刀。 “当!”“当!”“当!” 长矛掉地上了!弓箭掉地上了!头盔掉地上了……好多士兵因为心中伤痛,内心悔过而落下了手中的兵器,然后从幻境中惊醒,惭愧地弯腰拾起。 “当——当当!当——当当!” 城楼上的金锣一短两长,这是撤兵的号令。 士兵们闻声,纷纷收起兵器,后队变前队,迅速地向王宫门口撤离;而另一边,黑山边军也在金号声中迅速后撤。 双方的士兵们都心有愧意,他们以为是自己的过错,才导致收兵;却不知道,无论是城楼上的啸天大王,还是营帐之下的周齐光,都是长吁一口气,暗自庆幸。 这一场厮杀若是打起来,那就是两败俱伤。 …… 杨活悬浮在广场上空,久久不动。 周齐光望着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心中百般滋味,化为一声暗叹。妈的,这小子现在简直就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曲即可定江山的大魔头啊。 城头之上,啸天大王高声叫道:“贤婿杨护国,请下来叙话!” 杨活心中却是一片茫然。 他刚刚阻止了一场战争。可是,战争是人类永远绕不过去的;纵然阻止了这一场,却阻止不了人类一路走来的血腥历史,他的所谓保护又有什么意义? 动物之间的弱肉强食,通常是为了争夺食物;而人类则不然。纵然是他来的那个世界,每年的粮食达到30亿吨,即平均每人每年都有半吨粮食时,还是有战争,还是有人饿死! 战争,是人性。 愚蠢而自私的人性! 总有些人故意营造出攀比的社会风习,让人们对物质追求永不满足,还美其名曰:不满足是进步的动力!其实,只是为了达到一少部分永远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特权。 “哎……也许是我太偏激了。” 杨活长叹一声,这种终极问题不是他所擅长的领域,也想不出妥善的解决办法。也许,我真该放手,随其自然,各安天意。 想到这里,他身影一晃,向城南白云山庄飞去。 …… 当看到一座红金亮丽的大庄园在郁郁葱葱的小山头掩映可见之时,杨活的脑海之中突然跳出了一个词“止战之殇”,这让他突然顿住了身形。 止战之殇? 他仔细回想着之前没错,就是周杰伦那首《止战之殇》,只不过他弹的只是曲子,没有唱出来。这首歌他印象太浅了,只记得一段旋律,甚至他弹奏的完整与否,都无从得知。 但是,杨活还是低估了这首曲子的影响。 当他在弹奏的时候,不但有钟鼓相伴,还有金磬应随,这显然已经触发了神技“弦外之音”,可在他心里并没有引起重视。只不过增强了音乐的丰富性与厚重感,他是这样想的。 实际上,弦外之音的效果不止于此。 它让乐曲脱离了器乐之后,还能单独存在。即,杨活在停止演奏后,乐曲仍在持续!虽然只是短短的半息,可这半息乐声却是天生地长的,比人力所弹奏出来的更具生命力—— 它传播得的更长,更广,更强! 在杨活指尖离开琴弦之后,这半息之音向四面八方传播而去,刹那间将整个上京城都囊括在内;在这短短的几息之内,京城数百万人全都听到这段旋律! 如果杨活在飞离京城时有点心不在焉,否则他将会发现好多行人,愣愣地站在街上,犹如被人施了定身术一般,那其实就是沉浸在乐境之中,难以自拔! 总之,这首曲子震撼了整个京城! 第二天,不禁所有的乐工、乐徒,都在无意识中学会了该曲的奏法,就连五音不全的普通民众,也在嘴里哼着该曲的调子;人人都在疯迷这首奇妙的纯音乐! 却说杨活来到了白云山庄。 站在小山腰间的一座凉亭下,他由衷地感叹:大自然真是有神奇的力量!数月之前,他一把天火将这小山包烧得寸毛不存,现在满眼都是苍翠的树木,美丽的花草,那些灰烬的痕迹半点都看不到了。 经过人工改造过的小山,是那么令人赏心悦目。一排排整齐的垄田,一片片绿油油的药草;平整的盘山道路,连马车都可以驶上来;路旁种植着大叶梧桐,遮挡着骄阳。 一个扫路的阿伯走过来了。 友善地朝杨活点了点头,径自在亭外的石阶上拿了水罐,喝了一口水。 “扫路呢,阿伯!”杨活打招呼道。 “是呀。”阿伯回头打量了杨活一眼,“这位公子,你是来我们白云山观景的吧?” “白云山?你们的?”杨活故作惊讶。 “呵呵,这位客人你想必不知,我们的东家把此山取名为白云山,还给我们这些在山上干活的分了什么股份,将来要是挣到了钱,也有我们一份呢!”老伯自豪地道。 “呀,那可恭喜你啦,你也算是小东家呢。” “哦呵呵,那可不敢不敢。”老伯喜得合不拢嘴。 杨活问道:“这么漂亮的小山,将来肯定能赚到钱!老伯,你可知这小山是谁设计的吗?” “这你可问对人啦,我告诉你,这小山的设计者就是咱们象国鼎鼎大名的护国乐师大人!你瞧这路修的,比官道还平整!你瞧这各种花草,不输那有钱人家的后花园!你瞧那山庄,多高大,像宫殿一样!啧啧啧,怪不得人家都说护国大人是天才,那可真不是盖的!你去哪能找到这么好看的小山?可真是活到老,开了眼!我可是最早来这里的一批工人,当初这小山啊还是一片焦土的时候,我就在这里……” 老伯滔滔不绝地说着,杨活听得津津有味。就在此时,一个人影出现在小亭后方,银铃般的笑声响起:“萧伯,你这么夸护国大人,他肯定会脸红的。” 杨活还未转头,脸上已然带笑;只见楚洵美穿着一身清素的窄袖,俏生生地站在路边。 老伯看到她,连忙站了起来,说道:“东家好,东家好!” 杨活见他手足无措的样子,连忙起身,跟着楚洵美往山上走。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杨活奇道。 “哼,我在山庄里老远就瞧见你飞过来了,却又降在半山腰不过来,只好过来瞧瞧了。”楚洵美瞪着他,“有意思吗,找个扫地老头夸自己?” 杨活笑了:“我哪有?是他自己要夸的,我又不好意思打断他。” 两人边走边聊。 上山盘道的旁边,是一条挑出来的小山沟;按杨活的设计,这是从后山瀑布那里引过来的溪流;可此时尚未完工,只有一些零乱的山石,横七竖八躺在那里。 楚洵美说道:“这小溪的工程量比预想得要大,目前进展很慢。暂时只有分配了几个工人,等山庄开业之后,我再慢慢增加人手。” 杨活皱眉道:“有山有水好风光,这水引不出来,对客人的吸引那就大打折扣。现在是……找不来工人吗?” 楚洵美犹豫了一下,道:“溪道太长,至少要雇佣近几十名石匠,近百名劳工,才能赶上开业进度,现在的资金……有点周转紧张。” “噢。” 杨活顿时明白过来。自从卖掉那一只金角巨隼之后,这几年他都没有给楚洵美贡献什么收入。白云药坊的收入,他一向也没有过问,看来这白云山庄的建设,把积蓄都花空了。 楚洵美轻轻拉了拉他的手臂,微笑道:“你不用担心,等月底药坊的帐结了,这个窘境就可以缓解了。” “嗯,”杨活点点头,停下脚步,伸出双手捧住了楚洵美那绝美的脸蛋,深情地吻了一下,“辛苦你了。” 楚洵美的脸蛋,瞬间艳若桃李,推开他的手,害羞道:“这山上好多工人呢。” 第553章 人人都爱后摇啊! 次日。 杨活清早起来,先到街上买早餐吃。虽然家里有阿姨可以做早饭,可是楚洵美与巴宁公主都住在山上,小召也早早去床品店了,只剩他一个人也没意思。 他先到街边巷口一家烧饼摊前买烧饼。这家的烧饼特别好吃,普普通通的烧饼,上面并没有芝麻之类,里层也没有夹葱花,可是就是特别咸香脆口。好多烧饼,直接吃没什么味道,通常要夹菜。而它不用夹菜,就特别好吃。 这家烧饼摊前总是有人,在杨活前面就站着两个人。 “老刘,昨天你听到《只占只上》了吗?” “什么只占,噢,你说的是《止战之殇》吧!瞧你这乐盲,连曲名都说不对,还露能咧,就你这水平,也就能听听垃圾,听这神曲纯粹是浪费。” “嘿嘿,名字有什么要紧,关键是曲子好呀,真的是太好了!当时呀,高屠户正在我家收猪。高屠户你知道的,向来横行霸道,每次都欺负老实人,要扣好多秤。这次扣太多,我就和他理论起来了,他举起拳头就要揍我,然后你猜怎么着?” “哈哈,肯定是你被揍了呗!咦,你脸上也没肿呀,难不成你媳妇给他摸了?” “去去去,胡说。当时我们就听到《止战之上》这曲子从天空传来,当时还不知道是护国大人的神曲,我只觉得这曲子特别悲伤,特别心疼,没想到高屠户听完之后,竟然当场向我道歉,还按足秤给我钱!你说这事,真是奇迹啊!” “废话,你是第一次听护国大人的神曲吧?那天我在广场上,亲眼看到护国大人一曲过后,天降丝帛!可惜我离得远,没抢到。” “是吗?我听说昨天厚德广场上的士兵们,本来要打仗听了这首曲子,也不打了,把兵器都丢到地上了,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现在全城老百姓都在传这个事呢。” “有了杨护国,真是咱们象国百姓的福气啊。” “那当然,护国大人也是出身于普通老百姓,自然对咱们老百姓好了。” 两人随口闲聊着,完全不知道他们称颂的护国大人,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顶着蓬乱的头发,穿着一身普通的布衣。 杨活心里这叫一个舒坦呀,没想到我一个无奈之举,全城老百姓竟然都知道了?当时我记得没有加入太多灵力呀,怎么曲声能传这么远? 奇怪。 买了两个烧饼,杨活一边啃着烧饼,一边来走到一家杂菜汤馆。所谓杂菜汤,就是粉条、猪血、海带丝等东西,用猪骨头汤熬制而成,上面浇一点牛油辣椒,吃起来那叫一个得劲。 吃上一会,碗里汤水稀了,就把烧饼掰块泡进去,吃起来又脆又软和,汤汁饱满的感觉,充盈口腔舌尖,让人非常满足。这家也卖烧饼,可没有路边那家好吃。 店里小板条桌边,客人一顺溜儿坐着。有的默默吃,有的则边吃边聊。一聊就又聊到昨天的《止战之殇》,全是交口称赞。 杨活心里就更纳闷了。一个人称赞,那叫偶然;若是再三有人称赞,那可真就日了怪。难不成,整个上京城都听到这曲子了?全都喜欢这种感觉? 口说无凭,眼见为实。 杨活放下手中筷子,一刹之间灵识外放,进入了全息能量视窗。只见这小店中的客人头上,都飘浮着星星点点的光粒,就像阳光照进旧屋子,在光柱里起舞的灰尘似的。 这些发光的灰尘,飘飘荡荡就向他飞过来,融入他的身体。 杨活的灵识跟随着这些星尘,进了自己的乐鼎世界。只见在无尽的乐鼎虚空之中,有许许多多这样的星尘,从四面八方向他汇聚而来。 天哪,原来这首曲子给我赚了这么多人气啊!这些星尘都是百姓们的信仰之力,是我力量的源泉呀! 至圣不让我冥想,以免顿悟突破,害得我终日只能靠修炼灵力来虚度光阴。现在,我又多一个打发时间的途径,没事就找人多的地方唱曲呗,还能获得信仰之力呢! 吃完了早餐。 杨活离开小店,来到一个偏僻无人的小巷,跳到空中,向厚德广场飞去,进行每日例行的巡察。本来想着不再插手此事,随它去吧,可是习惯成自然了。 …… 转眼间到了王宫前方。 杨活在空中巡看,见广场南部还是被周齐光的军队以及乐生们占据着;此时一片安宁,并没有什么异状。再来到城头这边,灵识粗略扫瞄了一眼,护卫们各司其职,也没有异动。 想到双方对自己都不太欢迎,杨活也没打算降落,准备转身走人。此时,却见到城头上的黄老头向自己举手示意。 “黄老,有何见教?”杨活轻飘飘地落在城头。 “没事没事,就是看到护国大人,打声招呼。”守宫乐师黄老头笑咪咪地道,“话说,昨天大人演奏那首曲子……叫什么来着?” “止战之殇。” “啊,原来真是这个曲名,我还以为街上乱传的……这曲子真是特别,有新意。” “黄老谬赞,晚辈惭愧!” 客气了几句,杨活与其告别,腾空离开城头。 这古代社会,消息传得还挺厉害。我昨天也就是在山上时,和小美提到了《止战之殇》的曲名,又小弹了一段,当时在场的也就是几个工人、姨婆。 没想到,到今天全城都知道了! “喂!护国大人!” 杨活突然听到下方有人在喊,低头一瞧,只见在广场南部边上,站着一个身穿绿袍的老头,绿袍制式像是乐院的款式,于是就转身返回。 到了近处,认出这是上京乐院的副院长。 “梁院长,几年不见,别来无恙?”杨活客气地问候着。想来,这院长必然是支持周齐光的,不然何故出现在厚德广场这里。 “呵呵,想不到护国大人还记得老朽,令人感动!多谢护国关念,老朽向来安好。”老头拱手还礼。 杨活连忙摇手道:“瞧您客气的,千万别叫我大人,叫我杨活就是了。官名都给生人叫的,我永远是您的学生,你永远是我的院长。” “哈哈,贵而不骄,难得难得!那我就倚老卖老,直呼你名了!杨活,我们乐院能出你这样的人才,我这老脸上也有光呀!特别是你昨天的《止战之殇》,太让人惊讶了!活了一辈子,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原来没有唱词,只有曲调也可以直达人心!请问,你这种风格叫什么?” 叫什么? 杨活的脑海中闪过几个定义,纯音乐?交响乐?协奏曲? “后摇,对,叫后摇。” 他还是喜欢这个定义,虽然不太贴切,但听起来很叼! “后……摇?”梁院长有些迷惑,“这名字好奇怪,如何解义?” “呃,这个嘛,就是听了它之后,会让你原来的观念有所动摇,所以称之为后摇。”杨活顺口掐道。 “噢,原来如此。岂止是观念有所动摇,简直就是大摇特摇,天翻地覆,这名字贴切,真贴切!依我所见,这将掀起一个风潮,人人都爱后摇啊!”梁院长大为称赞。 杨活有点不好意思了。 “隔天有机会,你一定得好好给我讲讲这‘后摇’,相信乐院的学生们也很想学习呢。” “好的,一定一定。” 告别了梁院长,杨活也不好意思再飞。乐盟有规定,不能炫技。事急之时,可以从宽。现在没什么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往天上飞,确实影响不好。 杨活踩着无影步,在大街上穿行,急切想找一条无人小巷。可广场附近的小黑巷并不多,走了一会儿才找到一条偏巷。正要腾身而起,突然耳中传来几个熟悉的音符。 “啊,”他吃了一惊,“这弦外之音如此厉害?昨天的弹奏的曲子,到今天还在城里飘?!”侧耳细听,顿时听出这音符弹得似是而非,音都不准。举目一瞧,原来这是一家青楼的后面,想来是有伎女在为客人奏乐。 “靠,连**都会奏《止战之殇》了!” 第554章 嘿!咱们工人有力量! 杨活来到白云山庄。 昨天楚洵美说到缺少资金的事,表面上他没有在意,其实早就放在心头。这两年一直在边关从军,没有去猎杀异兽以补贴家用,想来也是颇感惭愧。 没有钱请石匠,那就自己动手干吧。 他直接来到后山那条小瀑布边上,一道浅浅的土沟从前山蜿蜒过来,到了瀑布池边停下。这肯定是前期工人们规划水道时,清理杂草、杂树所留下的痕迹。前山还凿动了一些石头,后山完全没有开工。 杨活盘坐在一块大石上,将冰月金琴放膝上,调动体力灵力,开始演奏一首曲子,曲风刚劲有力,乐调昂扬向上;随着音乐的节奏,他的嘴里也念念有词,如果你靠近听的话,会听到这样的词句: “咱们工人有力量! “嘿!咱们工人有力量! “每天每日工作忙! “嘿!每天每日工作忙!” 这四句一出,天地间的虚空之中顿时有一种金属的味道在飘荡;如果你不知道什么是金属的味道,找一个生锈的铁钉含在嘴里明白了。 金属的味道在激荡,附近的植物瞬间枯缩。 “盖成了高楼大厦, “修起了铁路煤矿, “改造得世界变呀变了样! “嘿!发动了机器轰隆隆隆响! “举起了犁锄好生产哟, “造成了枪炮送前方! “嘿!嘿!嘿!嘿!” 虚空之中,两个飘渺的影子渐渐显形,并且越来越实体化:一把黑亮的钢钎,上宽下窄,一把大大的铁锤,愣头愣脑! “咣!” 一声脆响,钢钎在铁锤的击打下,刺入一块山岩之中! “咣!咣!咣!” 在不断地击打下,钢钎越来越深入,岩石碎块纷纷落下,一块巨大的拦路山石被凿掉了一小半……随着杨活的弹奏,琴意化成的钎形,有着宛如实物的力量! “咱们的脸上放红光! “咱们的汗珠往下淌 “为什么 “为了求解放 “为什么 “为了求解放 “嘿!嘿! “咱们工人有力量!” 一开始,杨活因为对曲调不是很熟,还借助于歌词来让自己进入乐境;当弹奏到第二遍时,已经不需要开口;激昂的琴声完全将这种激情满怀、昂扬向上的拼搏精神表现了出来! 只见一把巨大的铁锤不断地从空中落下,敲击在钢钎之上;石块纷飞,拦路的山石不断在变小,最终被凿成一个深约一米、宽约两米的小沟渠。 哐哐锵锵的凿石声,也吸引了附近干活的工人和长工们,他们好奇地来到后山瞧望。 当他们来到近处,看到杨活坐在高高的山岩弹奏,那山间凿石的铁锤竟然无人自舞时,一个个惊讶地瞪大了眼、捂住了嘴巴。若不是这几天护国大人的事迹早就传遍了上京,他们肯定会大呼妖怪了! “瞧,护国大人在弹琴!” “弹琴竟然可以凿石头,活了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 “切,你没听说吗,前几天厚德广场还下了一场丝帛雨呢,也是咱们杨护国奏了神曲!” “看见了吧,我早就说咱们白云山庄的老板是杨护国,你们就是不信!” “瞧那钢钎,大得吓人!寻常工人谁能抱得动?杨大人太厉害了,简直就是活神仙!” “钢钎还好说,多找几个人抬就是了,可你们瞧那大铁锤,谁能这样挥啊?” “哇塞,一会儿就凿开了一块大石头!” “杨护国这样干法,咱们这些石匠全都该没饭吃了。” 工人们在议论纷纷,又是惊叹又是惊愕。而一遍遍弹奏曲子的杨活,却是有些苦不堪言。这开山的活,并没有想像当中的轻松。 他可以耗费全身的灵力召唤一个从天而降的巨大火球,瞬间毁掉一个小山头;他可以耗费一半的神识,将歌意化作一把锋利无比的大刀,刹那劈开金山银山…… 可是,眼前的凿石却似乎比这两者还要折磨人。因为前者只需要积蓄力量,然后瞬间释放出去,就不用再理会了;而凿石却要吊着你的力气,需要紧绷着神经,一次次地控制。 力气小了,凿不下来;力气大了,又会凿得太过。 他需要一条小溪,而不是一个池塘。 突然之间,那些围观的工人和长工们纷纷转身离开了。苦苦支撑的杨活也趁机停下来休息,略一分神,顿时察觉一个熟悉的人影走了过来。 “哎呀,你怎么跑来干这事了?”楚洵美不由讶然。 “嘿嘿。”杨活不好意思地笑了。 楚洵美快步走过来,取出手绢帮他擦拭额头上的汗珠,娇声埋怨道:“瞧你累的,都出汗了。这是粗人们干得活,你一个堂堂护国大乐师,跑来开山凿石,也不怕别人笑话。” 杨活拿出水壶喝了一口,笑道:“我这是给自家干活,有什么可笑的?再说,我闲着也是闲着,给自己找点事做。” “闲?”楚洵美一扬眉,笑道,“边关战事不紧张吗,你这么久没回去,军部没催吗?” 杨活摇头道:“没事,今年春天黑山很太平。再说,上京这里的争端还没解决,我也不能轻易离开啊。” “这事拖得太久了,你还没想好怎么处理吗?” 杨活愕然道:“这是政权斗争,我不方便参与的,只看他们双方要怎么解决。”楚洵美却微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如果我不了解你性格的话,肯定以为你在装傻。你没看透,此事关键在你吗?就是因为你在京城,这事才迟迟没有结果。如果你远在黑山,早就结束了。” “啊?” “你想,若不是你在国内,啸天大王完全可以借助幽国的兵力,轻轻松松就可以压制周齐光这不到一万兵马,是与不是?” 杨活想了想,点头承认。 因为有他这个护国在,其他国家的兵力都不敢轻易进入象国。如果自己不在,也许周齐光的黑山边军进京第二天,幽国铁骑也就到了。 楚洵美继续道:“我听说汾郡有一支刺杀组织,专门针对幽国官员;若你不在这里,我想周齐光肯定联络上他们,在这种形势下,上京的王宫国戚会死一大批吧?” 刺杀组织?周齐光培植的吗? 因为啸天大王是自己的岳父,巴宁公主是自己的妻子,所以他们才不敢轻举妄动…… “没想到,竟然是我的缘故才导致如今的困局……”杨活恍然大悟,想了一会,他开口道,“我没办法撒手离开,还是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 当天晚上。 杨活盘坐在屋里床上,一边修炼,一边分心考虑当前局面。苦思良久,也没有想出妥善之法;毕竟他本身就擅长这些勾心斗角的心术。 而乐鼎之中却突然传来一丝异动。 杨活的神识进到混沌世界,只见万千星尘如夜晚繁星,摇曳晃动,瑰丽无比;天哪,上京城的百姓就是多,一天之间,就收获了如此多的信仰之力!看来,我真该去人多的地方,多唱几首歌曲! 当他沉浸在这美丽的星尘之中时,突然间思绪波动,似乎领悟到了什么极为深奥的道理,当他想仔细追寻时,连忙又刹住了,不,现在我还不能顿悟! 不能想,不能想……得赶紧转移注意力! 如此多的星尘,都汇聚成一片星云了,浮动在琴心附近……对,我可以炼制琴心! 说干就干。 炼制琴心需要极高的专注力,正好可以转移注意力……杨活的七份神识全部调动过来,投入到炼制琴心当中。 原本那个徒有其形的琴心,在吸收了这些发光的星尘之后,渐渐变得光亮润泽,犹如流银一般,似乎有了生命力…… 第555章 如云床品 四庙街,如云床品。 杨活远远看到好多人站在店门口,心中奇怪:咦,我这两天没有安排美女来试被呀,莫非是小召自行安排的?这小妮子也太心急了点,我明明告诉过她,推广太频繁会让观众生厌,得控制好宣传的节奏。 走到近处才发现,这些人竟然不是排队来看美女,而是真的买被子的! 天哪,开张了? 杨活心中一喜,挤开人群,向店里走去。 “喂,这小屁孩!你怎么插队呢?滚到后面排队去!”一个大爷一把拉住了他,大声训斥道。 “现在年轻人真没礼貌!”一位大妈也帮腔道。 “小兄弟,文明点啊,这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一个壮汉凶巴巴地道。 我去,你们眼瞎了?老子是护国大乐师,这店的大老板! 杨活转过头,脸上堆满笑:“大爷、大婶,我是这店的内部人员,不是买被子的,不信我叫她们来……哎,小红!你出来一下。” 正在帮客人试被的小红,听到杨活的声音,连忙走到店门口,笑道:“老板,你来了?” 大爷见小红这样称呼,连忙松开了手。 杨活向他们做了一个“你们看吧”的表情,向店里走去。心里纳闷道:妈的,老子都这么出名了,这上京城竟然还有这么多人不认识我,真是奇了怪哉! “真是没想,这小子竟然是这店老板……”身后有人低声道。 “不对呀,我听说如云的老板是咱们护国乐师大人呀。”一个文人道。 一位大妈道:“呸,这小子肯定是老板娘养的小白脸!” “就是,男人长得那么俊俏,肯定是小白脸。” 杨活听到这话,差点跌倒。 小红连忙搀住了他,关切道:“老板,你小心些。” 杨活点点头,看到店里几张榻上都躺了客人,小翠在旁边侍候着,心道:怪不得要排队,每个人都试的话,确实费时间。 “如云呢?” “老板娘在后院。” 杨活笑着望着她,问道:“如云让你们这样叫她的?” 小红连忙捂住了嘴,笑道:“对不起,我叫错了。我们私下开玩笑这样叫的。” 进了后院。 如云看到杨活过来,喜笑颜开地迎了过来:“姑爷。” “今天不错,咱们终于开张了!”杨活笑道。 “岂止今天,前天就开张了,这两天一共卖了三十七床被子呢!”如云喜道。 杨活惊讶道:“哦,这么厉害?看来咱们的广告宣传开始起作用了!” “嗯……我觉得主要是天气的原因,”小召眨眨眼,“前天中午,京城突然降了一场冰雨,气温突降,好多人家的冬被拆洗了还没缝,仓促之间只好来买棉被了。” “哦,原来如此。” 小召道:“还有,这几天晚上城里有些地方天气很怪,一会冷一会热,导致很多人都伤风感冒;所以,也有人是因为这个来尝试咱们的冬暖夏凉被。” 晚上天气忽冷忽热,那是因为周齐光的乐团势力与王宫乐师在隔空斗法,这中间的老百姓自然就倒霉了,可谓是:神仙打架,百姓遭殃。 “卖出去的都是什么品种?”杨活问道,“我看门口排队的大多是普通民众。” “是呀,大多数是纯正软绵罗衾和棉麻透气罗衾,因为它们只卖1两,这可不算贵,普通百姓还是能承受得起的,毕竟好被子真的可以盖一辈子。”小召解释道。 “盖一辈子?”杨活连忙道,“千万别这么说,你想让咱们店关门啊。” 小召奇道:“这说明咱货好呀,怎么会关门?” 杨活心道,这妮子就是实诚,想不到这些偷奸耍滑的玩意儿。想当年,把商品寿命降低,价格降低,这可是东瀛人想出来的。什么宽口牙膏,什么纸板车壳…… “其他品种咋样?” “精品蚕丝被卖了六床,其他的……就没卖了。” “啊?混纺没人买就罢了,连毛巾被也没人买?” 杨活不由默然。看来,想要改变人们的消费习惯,还不是朝夕之间的事。这些在后世卖得很好的商品,在这里首次上架,竟然就滞销了。 小召向店铺方向看了一眼,微微皱眉道:“我今天正想找你呢,这一段前来试被的人渐渐增多,特别是最昂贵的丹国进口毛被,试得多,买得少,被边都磨黑了。每天都洗的话,又铁定折本。咱们这个试盖计划,恐怕得中止了……” 杨活点点头,微笑道:“没事,我已经想好对策。咱们从明天起就实行会员制,在店里购物满200两的,为金牌会员,可免费试用所有品种的罗衾;购物满50两的,为银牌会员,只能免费试用最贵品种以外的;购物满10两,则为铜牌会员,只能试普通罗衾。不满10两的,只能手摸普通棉被。” 小召连忙用心记住。 “你找咱们的老昆,让他制作模具,压制一些金属牌,上面印有‘如云庄品’四个字,以及数字编号,当作会员凭证发放给顾客。金级会员用金牌儿,银级用银牌儿,弄得精美一些,可以挂在钥匙上或扇柄上当吊坠。” “店里摆几张大屏风,把最昂贵那两床单独隔出来,弄成豪华包厢的样子,普通人无法看到里面。白银级的,使用普通屏风隔开;黄铜级的,直接陈列。这样的区别对待,会刺激顾客的攀比购物心理。” “让几位师傅多想办法,尽量在布料的花色和样式上多作改变,增加商品的种类。嗯,目前就这些吧……还有其他问题吗?” 小召伸手拉住了杨活的胳膊,脸色微红地撒娇道:“听说,前天的冷雨是姑爷你下的嘛,能不能再下一场大点的,覆盖上京全城?那样的话,咱们的罗衾肯定又能大卖……” 杨活听了不由一怔,转身过来,拉住了小召的两只小手。 小召有点害羞,不敢看他。 却听杨活正色道:“小召,做生意要看长远,投机取巧可不长久。我那一次冰雨,是为了救人。” 小召用力将手抽走了;她的脸更红了,这次是羞愧。 “对不起姑爷,是我考虑不周。”她低声道。 杨活捏了捏她脸蛋,安慰道:“没关系,我知道你也是因为店铺亏损而着急。不用怕,做生意嘛,就是要熬,要做好亏三年的心理准备。至于销量,我们再想办法。” 下午。 一辆牛车停到了如云店铺前,几个工人提着米浆桶,用扫帚往墙上刷米浆。路过的行人都纷纷驻足观看,不一会儿,这里又聚集了好多的民众。 “这个如云床品,天天搞花样,今天又搞什么幺娥子?” “瞧那大桶米浆,莫不是要贴年画?” “什么年画那么大呀?整面墙都给刷满了?再说,离过年还差十个月呢!” “咦,你们瞧,从车上抬下来的是什么?好像是油布哎!” “我去!真的是画啊?我都看到粉色了!” “哇……这画真他娘的大,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年画!咦,这上面画的是一张床?榻上这女人是谁?靠,得歪着脖子看……还有一个屁孩。” 一张数米高的油布画,贴在了商铺的外墙上。 民众们凑到跟前,好奇地打量着。特别是画中的美丽女子,和那粉扑扑的娃娃,特别惹人喜爱。人物栩栩如生,宛如真人一样,她们的身份让人好奇。 突然,有人低声道:“天哪,这是巴宁公主!” 巴宁公主? 这个消息迅速在人群中传播着,片刻之间,所有人都知道这油画上的女子是巴宁公主——护国乐师的夫人! 那么,那粉扑玉琢的小女孩,岂不是护国大人的掌上千金——杨宛青吗? 哇塞,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竟然有幸能看到护国大人的夫人与千金,真是运气!公主真的好美啊,配上护国大人,真是郎才女貌! “你们都在看错重点了吧?有没有发现巴宁公主盖的那条被子,就是店铺里那条最贵的雪绒被?”一个杨活雇来的小厮,此时混在人群中带着节奏。 “是呢,一模一样!” “那条被子我盖过!想不到,我盖过和公主一样的被子……嘿嘿嘿!” “靠,谁没盖过?我也盖过。” “我去,便宜都让你们占了!等会,我也得去试一番!” “笨蛋,早让你去你不去,现在晚了!听说,只有黄金会员才能试那最好的被子了。” “啊?不会吧!” “嘘——你们瞧,又在刷米浆了,还要贴画!” “这一张,不知道画的是谁?” 当第二幅巨大的油画缓缓在墙上展开时,在场的观众们不由全都眼前一亮,顿时屏住了呼吸,画面上新奇的图画,深深地吸引了他们的目光……天哪! 他们按捺着内心的激动,脸上却装出若无其事的表情。 “嗯,好像不错。” “啊,应该还行。” “唔……” 油画尚未展开,工人们在按紧三个角。 民众们心急如焚地等待着。 三个角终于按好了,在推杆的支撑下,油画向上展开…… 红色的丝绸…… 这油画美艳得让人移不开双眼,所有的观众都斜着脖子,愣愣地盯着这油画,包括那些大妈小媳妇们也是如此。这个年代虽然不是那么保守,但是这样公然把女人图画展现在街上,还是极其少见的。 “这,好像是以前兰溪街的唱卖主持人,她叫……吴柳烟!”人群中有人认了出来。 “吴柳烟?” “哟,好想上去掐一把。”一个胖媳妇没羞没燥地说道。 旁边的男人们,都不自觉地“咕嘟”一声,咽下一口涎水。 这还不算完。 第二天,上京城各处的墙壁上都出现了油墨印制的宣传画,就是这两幅画的简刻版。每当人们围在这样的宣传画下观看时,就会有懂行的人道:“真正的原画在四庙街呢,比这个好看一百倍!” 冲着吴柳烟那原画而去的四庙街观看的人,每天都络绎不绝。 这样的话题连续热炒了一周之后,上京城男女老少无人不知,四庙街有一家如云床品店,非常高档,非常新奇,人们提起它,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第556章 神识偷看 “呼——” 杨活张开了双眼,无奈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自从得知京城局势的关键在自己身上后,他顿时觉得肩上的压力如大山一样压了过来,修炼时总是走神,连正常的炼气都受到了影响。 走到窗前,只见一轮明月挂在天际,皎洁的月光洒落进来。 突然想到洵美。 她那么聪明,也许有好的解决办法;早知道今天无法修炼,还不如也到山庄呢。现在她肯定已经休息,不想再去扰她。 巴宁公主这几天也带着小宛青上了山。 这小小的国乐部客院中,各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略微短促的是小召,她身量娇小,出气也轻柔;鼻息轻微的是吴柳烟,这几天她也是早出晚归,忙着新店开张事宜,应该快就绪了吧,改天去瞧一眼。 杨活在窗前略站了一小会儿,又回到榻上盘坐。 灵识进入混沌世界中,将这几天积累的信仰之力炼制到“琴心”之中。炼制琴心时,须专心致志,这样就不会想东想西。 “琴心”现在通体如红玉,形状上与真心无异,杨活也不清楚这样算不算炼制成功,但根据以往往的经验,只要还能往里面添加能量,就可以继续炼制。 这几天收获的信仰之力大为减少,不一会儿就炼制完毕。那首“止战之殇”的影响正在渐渐淡去。也许,可以想个什么办法,再掀起一场风潮来。 枯坐在榻上。 杨活心情有点乱。他不想睡。如此美好的时光,怎么能浪费?可是既然不能用来修炼灵力,又该做什么呢? 想了一下,他开始修炼强神术。已经好久没有修炼了,不可能那么容易就突破的。何况,只有强神术可以让我七心并用,各安其事。 不一会儿,七心都分开了。 有的专注凝气,有的专注强神,两心在考虑国家大事,三意在操控一个神识离体神游。这个神识穿过窗棂,飘飘荡荡到了屋外,升到院落之上,感受着那皎洁的月光和宁静的夜色。 哇,既能欣赏月色之美妙,又不用经受那夜风之凉,真是爽! 他正想让神识往远处走走,却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叹息。 这叹息声很低,他人在房中还不一定能听到;但灵识悬在院落上方,在寂静夜色中却听得非常清晰。是谁在叹息?听起来不是伤心,也不像哀叹。 杨活有点好奇。 他指使着神识往下方探去,从南往北隔个房间查看。马伕睡得很实,呼噜如雷;阿姨睡得很沉,呼噜如雷;小召与女仆都安然睡着;吴柳烟……翻了个身,又轻叹一声。 原来是她。 杨活让神识从窗楼间穿了进去,慢慢地向榻帷靠近。不知为什么,明明只是神识,不必担心对方发现,却总有一种做贼的心虚。 他这几天很忙。 自从那天在小召的店铺里,在大被之下玩闹了一番后,他与吴柳烟一直没有正式照过面。咦,不会是这女人竟然害羞了故意躲着我吧?她看起来,不是那种会害羞的人呀。 此时是仲夏,夜风虽凉却不寒。 轻纱榻帷掩映下,吴柳烟面朝里侧睡着,她穿着素色的丝质内襟,边缘微微向上翻卷……杨活的灵识,紧紧靠在轻纱外面,这难得的美景乍现。 那双明眸平时明净如秋水一般,此时却如晚春的潮水,带着一丝迷蒙,这让她的脸上的妩媚之意大减,却增添了许多柔弱的味道。 杨活心中不由一颤。 以前少不更事时,总有一种想征服强者的野望,所以看到艳不可方物的她总忍不住用力地抱着她,仿佛这样自己就拥有了全世界。后来,随着阅历的增加,对她的智慧与手段了解得越多,越是心生敬意,不敢再像从前那样莽撞。 可是,现在望着她这迷蒙的眼神,娇弱的神情,他的心中竟然生出一股想要保护她的冲动;平时给人以强者形象的吴柳烟,在无人之处会流露出柔弱的一面。 这个女人呀,为了生存竟然练就了一副坚强的伪装…… 杨活的心里,不由有些心疼。 “柳烟,放心,有我在。你一切都不要担心,不要忧愁。我会永远守护着你。” 杨活的神识轻声地说着。 榻上的吴柳烟突然翻身坐起,愣愣地盯着“杨活”。 杨活吓了一跳:不会吧,她看到我了?怎么可能?天哪,这就尴尬了……虽然很亲近,毕竟没有结婚,她不会把我当成变态吧? 杨活的心脏“呯呯”直跳。 吴柳烟美丽的双腿垂下榻沿,摸到了棉拖鞋趿上,站起来向前走去。杨活看到她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道缝,向外察看。 “呼,原来没有发现我。” 杨活松了一口气,连忙悄然从屋里逃了出来。 天哪,太吓人啦! 以后再也不了,差点吓出心脏病来! 咦,她在看什么? 顺着她的目光,杨活看到城市的夜空之中,有无数黑色的流云在乱窜,有的由南往北,有的由西往东;两云相撞之间,又迸出细小的闪电! 我去! 这帮人真是能折腾,看今天晚上的动静,肯定要弄出一场雷阵雨出来!不过,这电闪雷鸣的,我刚才都没发觉……晕,肯定是我修炼强神术太专心啦。 清晨。 杨活起榻出来,发现地面没有湿。心道:看来,他们还是有点谱,最后各自收力了。 用过早餐后,照例到厚德广场绕一圈。 到了王宫城头,刚好看到国乐部首席长老在那里。杨活就过去打了个招呼,然后说道:“傅长老,昨天晚上你们弄出的动静可不小呀。” “一般般吧。”傅严说道。 切,你还给我装逼呀? 杨活微笑道:“我劝你们双方还是各自收敛一点,毕竟这中间夹着几十万百姓呢,一惊一乍,忽冷忽热的,不少百姓都得了伤风感冒……” “那依护国大人的意思,面对那些逆反贼子的挑衅,我们就打不带手、骂不还口,让他们用乐技把王宫烤干、烤熟,这样才对,是不是?” 杨活一怔,说道:“老严,你怎么还和我杠起来了?我身为护国,对黎民百姓有守护之责,难道看见你们伤及百姓也不管不理吗?” “那你可以插手呀,就像之前那样。” “你这是什么话?之前我都是唱了几首白话歌而已……又不是战曲,也没用乐技,怎么算是插手呢?”杨活辩解得有点心虚。 “哼,白话歌……也就是糊弄一下老百姓罢了,毕竟是民俗小调,难登大雅之堂;若碰上真正的古典乐技,恐怕难占上风!护国大人该不会觉得能以一人之力,胜过我们千百众吧?”傅严气势逼人地道。 杨活往旁边走了两步,说道:“岂敢岂敢。”心中则道,这老家伙今天吃炸药了,怎么尽朝老子发炮啊? 扫了一眼宫内、广场,四下无事,遂离开城头,向城南白云山庄飞去。石沟已经开凿了二十多米,今天加加油,再弄二十米! 傅严望着空中渐渐变小的身影,不由暗叹一口气:这小子城府很深,滴水不露啊。 昨天晚上,守宫乐师与乐院学子们在隔空较技的时候;对方的实力突然间变得很强,导致五名守宫乐师全部上阵,才勉强与之抗衡……事后,众人一致认为,这是杨活在其中搞了傀! 因为,乐院的嫩学生,全部加起来也不可能有如此神力。这就像一万个鸡蛋加起来,也无法砸破一颗小石头。这就是层级的不同。 可是,刚才他连番试探、相激,杨活却没有露出端倪。 真不知道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557章 过眼烟云 这天晚上,杨活睡得很香。 自从学习了凝神术后,他就没有真正睡过觉,这一次是真正的、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开了一整天的山石,精神和体力都消耗巨多,最主要的是过程枯燥——这最让人疲倦。 可能睡了两个时辰,他突然惊醒了。 坐着微怔了一下,他马上翻身而出,跳到空中察看。 此时,天空阴云密布,夜色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风声不动,一切死寂。却有丝丝的电光,从西南方向的天际传来。杨活站在百米的高空,看到那里就像一个焊点,隐隐透光。 看这架势,今天斗得更凶! “妈的,完全把老子的话当成了空气啊。” 杨活脚踩火云,快速向事发之地飞去。 数息之间,他就到了近处,看到这里的异象,也是大吃一惊。原本灰暗的天空,到这里反而成了明亮的背景,因为这里有一团极黑的云团!黑是因为云的密度太高! 云层的边缘,不断看到闪电在冒头!可是,因为云层太密,竟然外泄不出,雷声都很浅!这一团极黑的云团,显然是因为双方互相较力而挤压出来的,绝非自然产物。 黑色的云团之下,暴雨如注地倾泻着。 云团的覆盖范围,只有方圆十里左右。下方无风无声,只有暴雨如盆。而城中其他地方,却无风也无雨,只听到浅浅的雷声。 杨活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只觉得浑身汗毛竖起。妈的,双方的灵力对抗,似乎在这里制造了一个低压气场,连那不断闪耀的电光雷声都传不出来。 他又飞近了一些。 在电光的照耀下,看到黑云的下方,有梧桐、有竹林……似乎是一座乐校。他调集一些灵力到双目,仔细望去。没错,乐校正中有一间教室还亮着灯…… 咦,教室亮着灯? 奇怪!若是教工宿舍有亮光那倒不奇怪,有些单身的老师可能会住在乐校;可是那么大的教室里亮灯,难道还有乐生在晚上补课? 不能吧。 黑云下方,电闪雷鸣,杨活真的不想靠近。他撑开能量火盾,又飞近了一些。竟然发现那窗台上竟然站着好几个人影,似乎在呼喊着什么,可是杨活却听不到。里面的低气场,影响了声音的传播。 搞什么? 不经意间,一道闪光映入他的眼眶。那是地面上的反光……地上有积水了。杨活心里默默地想着。突然,又是一道闪电划过天际,这道闪电特别长,照亮了整个乐校。 气流激荡下,东倒西歪的树梢;地面的积水,流淌湍急。 咦,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闪电过后,眼前一片黑暗;可是在杨活的脑海中,却在回想着刚才照亮乐校的那一幕。湍急的流水,晃动的树梢……靠!积水都到树腰了!乐校被水淹了! 杨活突然意识到这一点。 太于集中的降水,全部降在这小小的乐校之中。低气压围困方圆十里,不但风声、雷声传不出来,就连排水也变得困难,积水不断上升,已经淹到了树腰! 想到窗户上那些晃动的人影…… 肯定是教室里面已经被水淹了,他们不得已才站到了窗台上。靠,这是一座小乐校,教室的墙壁除了下方一尺是砖石,上面都是泥砖所砌,一旦泡了水,随时有可能倒塌! 想到这里,杨活急速往教室飞去。 “唰!” 当他进入低气压地带时,火行护盾发出一声摩擦声响。这让杨活意识到,这个低气压团已经自成一体,犹如实物。 头顶黑云压顶,闪电滋滋乱窜。 这让杨活暗暗心惊,暗暗祈祷闪电不要打在自己身上。 “嘎巴!” 一道闪电击穿护盾,透体而过! 杨活只觉得浑身一震,犹如被巨石锤击,全身血脉沸腾,血气翻滚,忍不住喷出一口血雾!刹那间,连忙启动闪移,退到百米之外的边缘区,冲出低压区。 不行,闪电太密了! 我这肉身经过数次淬炼,又有火盾护体,还难以承受这电击之力;如果换作普通人,必然会瞬间暴毙。这样冲进去救人,行不通! …… 杨活调整了气息,迅速向王宫飞去。 只要让他们双方罢手,这里的低气压团就会自行溃散吧,然后再来救人……希望能来得及。大晚上的,乐校的教室里为什么还有人? 全力而为,数息之间,就到了王宫城头之上。神识一扫,顿时发现几名守宫乐师各自在城墙的不同方位奏乐放技,当中能量最强的、最为耀眼的,是一名坐镇大殿之上的红衣长老。 首席长老傅严? 杨活纵身来到大殿顶上。傅严原本悬空而坐,双手专注地抚琴,此时突然抬起头来,看清来人是杨活,顿然大吃一惊:“你怎么在这里?!” “岗——”琴弦钝响,原来傅老头在心神震惊之下,竟然灵力失控将一根琴弦拨断。 杨活冷冷地道:“嘿,这还用问?你们在这里斗得惊天动地,城中百姓都遭了大殃,我能不过来瞧瞧吗?” 傅老头还是很吃惊,结巴道:“你,你不在对面?那……谁人在那边?”他一边说,一边指着东北方向。 杨活转头眺望,天眼视野之内,一道深蓝色的能量带从东北方纵冲而来,就像一条奔流不息的蓝色河流,对着王宫方向直袭而来! 而王宫这边,也有五道火红色的能量束,汇聚成一道金红色的光带,将那条蓝色河流拦截在中途。这条金红光带虽然细小却非常明亮,顶着那宽阔的蓝河,也势均力敌。 经傅老头这样一说,杨活顿时意识过来。 对呀,对面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能量?这浩瀚的蓝河,至少也得一江之力的止战乐师才能施展出来!而止战乐师是禁止参与战斗的……周齐光从哪里找来这么强的高手? “先不说这些,”杨活疾声道,“你们的能量对峙,在一所乐校上方聚成低压区,那里电闪雷鸣,暴雨如注,一座教室里有人,非常危险!赶紧停下,让我救人先!” “地丫蛆?什么东西?”傅老头疑惑道。 “哎呀,什么时候了,你还抠字句?人命关天,赶紧让他们停下!”杨活着急地叫道。傅老头慢条斯理地道:“护国大人,现在是逆贼攻击在先,我们只是防守王宫不受侵害,这可是正当的防护,不……” 杨活见他纠缠不清,着急地一摆手,撮口提音,用“声扬百里”的乐技传音四方:“各位守宫乐师听着,我是杨活!现在我以护国乐师的身份命令你们全部停止乐技演奏!全部停止!如若不听号令,莫怪我出手无情!” 他连续喊了三遍,急切之时,传音中加了若干灵力,听到众人的耳中,犹如雷震。旁边的傅老头近水楼台,双手捂耳,表情痛苦。 守宫乐师们听到杨活的厉声喝令,犹豫犹豫都停止了演奏。虽然杨活是一个年轻后辈,护国乐师平时也只是名义上的乐职,但毕竟品级在他们之上;如果执意不从,将来闹到乐盟,也是他们理亏。 这边的乐技一停,对方的蓝色长河毫无阻滞,向着王宫直冲而来! 杨活纵身跳到空中,迎着蓝色长河的方向飞去,一边飞一边双手挥拨琴弦,如乱石击空一般,将这条长河击成一片片蓝色水雾,四散飘逸! 傅老头仰首望去,杨活的身影包裹在一团红光之中,犹如一颗火流星迎着蓝色河流冲去;凡其过处,蓝色河流消失不见,只留一片片弥漫的蓝色水雾…… “老天,这小子的实力是有多强?我们六人联手才能迎击的蓝色河流,在他的面前却成了刹那消散的过眼烟云!” 第558章 穿针引电! 杨活一路劈江斩浪,将那迎面而来的蓝色河流击成水雾齑粉。 不是他故意卖弄本事,而是他既然命令守宫乐师停止乐技,自然不能让对方这道能量河流对王宫造成什么破坏,所以只能千斤重担一肩扛了。 当他回到那座乐校的上空,顿时傻了眼。 那个黑色的云团依然存在,低气压造成的密闭地带仍然暴雨如注、电闪雷鸣。此时,王宫这方已经没有了能量输出,乐院方向的蓝色河流被杨活用一道气障撑着,往上折了方向。 “这是怎么回事?没了能量支持,它还能挺着。” 杨活往上飞。 他看到低空中那黑压压的云团,方圆近十里,密无缝隙;与之相比,杨活这个人类就是沧海一粟般渺小!大自然的力量,强大如斯,让人心生敬畏之心! 可是,下方有人需要拯救,时不我待! 杨活一松手,支撑蓝河的气障顿时消散,河流哗然下沉,再次向王宫方向射去。靠,乐院那个傻x,这边都停火半天了,你还在搞个不停,待会老子非要看看是哪个傻x乐师! 双手更是毫不犹豫,连连挥舞,奏起了《大风曲》。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这是杨活脑中此时跳出的诗句,虽然与所奏的《大风曲》并没有半点关系,可是当他无意中想到这句诗时,自然是从乐曲之中感受到了一种类似的庞然气势。 所以,当风起时,其强大的气势,竟然让大气变生了微微的变形,彰显出一定的形状来!风的形状!杨活第一次看到风的形状,如同倾斜的火焰,朝着黑云的方向烧去! 一个人影飞了过来,红色长袍证明着他的身份——首席长老傅严。其实,杨活前脚走,他后脚就跟来了。可是,他的速度当然无法与杨活相比。 “哼,这小子就是仗着那几首全国推广的金曲,让他获得了别人难以企及的海量灵力,这才飞得比我快!我若是有那么多灵力,比他快十倍!” 傅老头满腹的不服。他也就是有这股不服输的劲头,所以才一步步爬上首席长老的高位。这时候,他后脚赶到了乐校现场,先是被这片黑不透风的云层吓了一跳,然后就看到杨活在高空演奏战技《大风曲》。 哼,这小子真会捡功劳! 这大风一吹,乌云一散,乐校的师生又会对他感恩戴德;隔天再一宣传,又是护国大人如何关爱百姓……我靠,这小子真会拉拢人心啊,怪不得实力提长这么快,老子以后也得学着点。 傅老头双手抱肩,悬浮在半空之中,看杨活奏曲。 当他看到大风的形状时,也是大大地吃了一惊:我去,这什么情况?!然后,他就又乐了!因为这看上去强悍至极的飓风,吹入那片黑云之后,竟然无声无息,消失了! “嘿,中看不中用!” 傅老头笑呵呵,正准备过去嘲笑杨活两句,却见杨活浑身冒出耀眼的白光!这白光如此纯洁、如此神圣,顿时让他心生愧意,不住后退。 却说杨活,这飓风由他亲手所发,自然知道其中蕴含的强大力量,如此强悍的力量却对那团黑云没造成任何影响,就像扬沙入海似的,半点波澜都没掀起,这让他极为奇怪,当下就使用了魂技照明术,送出一个光球到黑云之中一探究竟。 白色的光球,毫无障碍地穿过厚厚的云层,坠向下方乐校。 借着光球消逝前的光芒,杨活看到那一间教室突然倒塌了一半,窗台上的人影乱晃,还掉下去几个……杨活的心脏,猛地一揪!虽然听不到声音,可情势的急迫显而易见! “风吹不散,那我就把你们炸开!” 杨活双脚一踏,径直冲到了黑色云团的上方;看到脚下一望无际的黑暗,风声不动,杨活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片黑云好像是一个黑洞,可以将能量吸收,为己所用! 这种自成一体的系统,若是天然形成的,可真的是神奇之极,恐怖之极! 杨活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寒战,不再多想,双手拨弦不停,开始酝酿一场爆炸。这是他当年在乐海歌林中无意创制的,一个火行能量球与一个金行能量球,让两者相撞会产生巨大的爆炸和冲击波。如今,他的实力比那时候又强大了数倍,相信可以制造出更大的冲击效果。 随着琴声作响,天地之间能量聚集,一个紫色的火球和一个金色的球体,分别在虚空的两边各自形成;就在这时,从下方的黑云之中,突然冒出数道闪电,冒着“滋滋”的电光,向那金色的球体鞭击! 滋!滋滋! 我去! 金球竟然吸引了云团中的闪电…… 就在这闪念之间,云层中不断有闪电冒出,划过金色的球体;有几道闪电甚至在穿过金球后,合而为一,变成一道更为粗大的闪电,击破长空,照亮了天地。 “嘎巴!” 没有低压团的抑制,这炸雷之声响彻天地! 而那金球在连番遭到雷击之时,都会左右震动,让杨活根本没办法精确地操控方向,这样就无法保证与火球相撞。 这你妈的! 杨活突然一甩手,两个能量球顿然消散;他放弃了这个方法,因为他想到了另一个办法。 “傅长老,待会我把闪电引走,你进去救人!”他厉声高叫。 “好!”远在黑云之外的傅老头,传音答应。再对杨活看不惯,可这救人之事,他还是愿意去作的,毕竟这可是功劳一件,可以增加民众爱戴度。 杨活再次奏起了乐技。 这一次,他用的金行乐技,先是迅速在空中制造了一个能量聚合阵,然后又引导这些金行能量制造出一根长长的金针,用灵识指使着金针向黑云中探去。 细细的金针,真的只有绣花针那么细! 还未接触到黑云,那些云层中的闪电就迫不及待地冒了出来,滋滋乱射,穿过它的细小的身体!金针毕竟是金针,就算只有那么细,电光也无法伤害到它,只能借着它逃向更广阔的天际。 “滋——” “滋滋!” 电光四溅之下,那根金针快速地下探……当它深入到云层之中时,肯定是吸引到了更多的闪电,因为金针尾端的电光,就像一支耀眼的火箭,白光四溅,喷射向天际! 金针穿过了数十米,终于穿透了云层。 杨活心中一松。现在只要将金针引到地下,这云层里的闪电应该就造不成威胁了,那时候傅老头就可以进去救人了。乐校里积水太深,不能把电引到水里,得让金针向外斜,引到外面的干燥地面。 金针探出了云层,突然为之一滞。 杨活顿时感到极大的压力,那些云层中的闪电纠缠在金针之上,电流是向上方传输的,对金针向下探的动作就造成了一个极大的拉扯之力。 “给我下!” 杨活咬着牙,调出自己乐鼎中所有的金行能量,强行推压着金针,继续往下,继续往下!教室里的孩子们在等着人救!我不能这样放弃,再想别的办法来不及了! 金针每走一米,都似乎是从电光里拨出来的,要费上九牛二虎之力!杨活的额头上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这代表他的灵力已经将尽枯竭,不自觉用上了体力! 自从澳国丛林的地下黑洞之行后,杨活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灵力枯竭的感受了。不同的是,那一次是火行能量枯竭,这一次换成了金行。 “下!” 杨活咬破了嘴唇,痛苦地催动土行能量,在金针上面包了一层,土生金,他想借这种方式,缓解金针的压力。 …… 云团之外。 四名守宫乐师也来了。傅老头见杨活这边数息没动静,不由有些不耐烦,心道:搞什么,这么久?不就弄一根金针引电吗,老子若是金行乐师,那就是顺手的事! 他双脚踏虚,也飞到了黑云上方;在坚实的能量护盾之中,抱着金级乐器,奏起了乐技,眨眼间,一把巨大的火刀在虚空中形成!这把通体蓝焰的火刀,长达几十米,在暗夜的映衬下显得特别炫丽,猛地向下挥过一道光痕,向无边的黑云斩去! 四名守宫乐师不由拍手叫好。 看这携风带雷的气势,肯定可以一举将这黑云劈开! “嗤!” 蓝刀劈入黑云,无声无响;然而却有几道闪电顺着蓝刀窜了上来,其中一道不巧窜向傅老头的方向,只听“啪”地一声轻响,火盾破碎,傅老头浑身上下的衣物瞬间烧没了,只余下电得焦黑的肉身! 幸好,久经淬炼之体,尚未损坏。傅老头在下坠之时,稳住了身形,微微一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红色袍服,遮住了身体。慌不择路地逃出黑云地带,这才惊魂未定地长长吁了一口气。 “傅大人,可安好?” “傅大人受苦了!” “傅大人神勇过人!” 几名守宫乐师纷纷过来慰问。 “不好意思,让大家见笑了!”傅老头脸红道。 “哪里哪里,我们只敢在外面看,根本不敢靠前。” “长老不必过谦。护国大人掌握金行乐技,自然不怕雷电穿身,实乃我等所不及也。” 众人正在说话,却听杨活的叫声传来。 “傅长老,准备救人!” 他们抬头瞧去,只见杨活那根金针已经伸出黑云百米之长,上面闪电乱窜,犹如银蛇狂舞,正飞快地向乐校外面的一所荒弃古庙伸去。 “呀,刚才那么慢,一下子这么快了?” 原来,金针初出云层时极为艰难,但一旦伸出的长度超过了云层上方的长度,闪电就不再往上逃窜,而开始向下;这样以来,反而加快了金针的速度。 第559章 都不管,老子来管! 金针极细,极长,在暗夜之中肉眼根本看不清。 可是,顺着金针流窜的闪电则为杨活指点了方向,它就像一条不断吐着信子的银蛇;五米,四米,三米……终于,碰到了那座废弃的土地庙! 极亮的光芒—— 一闪而逝! 这一刹那,所有人都经受不住这刺目的光芒,紧紧地闭上了眼睛。而当他们睁开眼睛时,四下一片漆黑,再也看不到半点光亮,再也听不到半点雨声! 只有那根极细的金针,犹如一条红红的丝线斜斜地悬在空中……眨眼间,金针的高温退去,红色也消失不见,周围全部陷入黑暗。 此时,乐师们的视力也恢复了。 空中的那团黑色的积云,就像消融的冬雪,缓缓地裂开了许多道细缝,转眼间四分五裂,转眼间四下飘散。地面上,乐校中积蓄了近两米深的积水,突然如开闸的洪水一般,向四面八方流泻而去。 “刷!刷!刷!” 数声衣袂之声响起。 首席大长老转头去看,却是那四位守宫乐师眼明手快,飞向那间倒塌的校舍救人去了。靠,这四个小子竟敢抢老子的功劳!傅老头正要追过去,却见空中的杨活向乐校投下一个光球,照亮了四周;而他本人则转身向东南方向飞去。 “护国大人何往?”他疾声叫道。 “我去乐院瞧瞧!”杨活高声道。 “等等,我也去!”傅老头一边大叫,一边向上攀升,来到杨活身边。救人的功劳虽然重要,可眼下弄清楚敌人的虚实更为关键。 杨活朝他微微点头,率先飞起。 傅老头本来还担心会被杨活甩掉,可是杨活徐徐而飞,并没有特别快;这让他心里略微感激:这小子,总算学会给老夫留一分面子了。 不一刻。 两人来到了上京乐院。他们看到有一大群乐工从五音大楼里涌了出来,连忙上前拦住。杨活向为首的几位导师询问:“先前是你们在演奏乐技吗?” “嗯?什么乐技?你搞错了吧,我们这些小小的乐师,哪里会什么乐技?教的都是一些基础乐理罢了。”导师们纷纷摇头否认。 “放心吧,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只是有事得说明。你们双方相斗,遭殃的是民众,今天晚上已经造成了大灾难!以后不要再这样搞了,懂吗?” “不懂你在说什么。”这些导师仍旧摇头装佯。 旁边的傅老头冷哼一声,问道:“别再装了,你们大半夜的不休息,带着这么多学生在教学楼里,不是你们是谁?” “你们误会了,我们是在补课。” 杨活奇道:“补课?” “是啊,自从咱们象国出了杨活这样的乐道奇才之后,学生们的上课的热情空前高涨,主动要求晚上补课。现在再没有人认为咱们国家乐道颓败了,全国上下都掀起了学习的高潮,无论是乐院还是乐校,甚至乡下的乐垫,都流行晚上补课呢!” “不会吧?” 傅老头有吃惊,侧脸瞧了瞧杨活。显然这个导师并没有认出眼前这位年轻人,就是他口中的护国乐师。 见他们口风甚紧,也问不出别的,杨活只好放他们走人。 傅老头低声道:“杨护国,你注意到吗,这些全是三级乐工,水平可不比厚德广场上那些差……六十多名三级乐工啊,你说这周齐光到底在搞什么阴谋诡计?” 杨活摇摇头,表示猜不透。 心中却道,岂止六十多人,还有四十多名乐工从后门逃走了。之前还未降落,他的灵识就笼罩了整个乐院;他在搜寻那名止战乐师,那些从后门溜走的乐工自然逃不出他的灵识。 转眼间,众人走光。 “傅长老,乐校那边就交给你了,帮助照看一下救助情况。我有点累了,想回去休息。”杨活说道。 傅老头正色道:“放心吧,我马上过去。相信官府的人,现在也到了。” …… 回到住处,杨活立即盘坐调息。 之前施展那极细金针,不但将乐鼎之中的金行能量消耗一空,还耗费了他极大的精神能量来控制;此时乐鼎之中,五行不调,其他四行能量翻涌倒腾,让他极为难受。 先前他之所以飞得慢,就是因为调用灵力十分不便的缘故。 经过一夜的调息,他的金行能量终于从天地之间得到补充。第二天,天刚灰灰亮,他就早早起身,前往昨晚的乐校查看。 在清晨的阳光下,昨晚暴风雨造成的危害显得更加明显。到处都是残破的断壁,枯枝断树。乐校的教室,倒塌的也不止两三间。 刚进校门,就听到一阵阵悲天怆地的哭声,从里面传扬过来。杨活的心里一沉,这是死了人了。 有几名公差在那里维持秩序。 杨活走过去,对其中看上去是公差首领的人问道:“是不是有死伤?” 那公差首领见他气度不凡,有些吃不准地问:“阁下是?” 杨活翻了一下衣领,那里绣着一条五爪金龙:“我是护国乐师,杨活。” “啊,原来是护国大人!”公差首领吃了一惊,立即躬身行礼,旁边几个公差也纷纷行礼,“禀告大人,死者共七人,伤者一十五人。“ 杨活神色一凝,问道:“这么多,都是孩子吗?” “不,死者中乐生三人,老师及护工共四人。” 杨活点点头,说道:“死者的安葬事宜都安置好了吗,那些哭号的都是死者的亲属吧?” “是,”公差首领顿了一下,“有一些家属嫌乐校的赔偿金太少,在这里哭闹。我们正请了亭长在这里进行劝导。” “这事,国家不赔偿吗?”杨活奇道。 公差首领眨了眨眼,心道,你是护国乐师,竟然还问我?“是,还没有接到相关的通知。” 这时候,有一个乐生家长似乎认出了杨活,远远地哭喊着奔过来,哭喊道:“护国大人,听说昨晚你在场,你可要给我们这些百姓当家作主啊!昨夜全城无雨,唯独这里电闪雷鸣,这是有人在做法呀!护国大人,你一定要帮我们这些老百姓还一个公道啊!” 杨活看这个大老爷们哭得撕心裂肺,真有些不忍卒看;又见他身穿绸缎青袍,似乎也是一个乐道中人,那他肯定看得出,这场灾难并非天灾所致。 这位大叔哭着就要往地上跪,杨活急走一步托住了他,说道:“这位大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心尽力帮助你们的。” 其他死伤者的亲属,看到这边的动静,渐渐都往这边围了过来;杨活见状,知道再待下去就不好脱身了,连忙对公差首领道:“你们好好安抚一下这位大哥,我到王宫那边问一下情况。” 说罢,他顿足一跳,升到半空之中,脚踏火云,一刻之间到了王宫城头。 啸天大王的宝座上,此刻空无一人。 史部尚书从城垛塔楼里走了出来。杨活上前,一把拉住他道:“大人,乐校昨晚死了七个人,其中三个是乐生,你知道吗?” 尚书道:“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 “我靠,看你这意思,国家是不打算管这事是不是?”杨活有些怒了,“死了七个百姓,就在我护国乐师的眼皮子底下!这事的罪魁祸首就是你们,现在还不打算负责?这还当什么父母官,干脆滚回老家算了!” 史部尚书脸一沉:“杨大人,请注意言辞!” “哼,我就不注意咋了!”杨活怒瞪双眼,“就你们这态度,怪不得周齐光要造反!我看天下百姓造反的日子也不远了!” “你,你好大的胆……”尚书气得脸色发青,但想到对方护国乐师的身份,不但与国王同级,而且实力强大,举国之力也奈何不了他,如果他再因此投到周齐光那边阵营,那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他压下火气,缓声道,“这事若发生在以前,王廷早就着手解决了。可是现在,却不能认这个茬。昨夜之事,原本就是反贼挑起,我们若去善后,就像这事是我们惹出来的,反倒会激发民众的怒火。你要真想为死者公道,那就让周齐光那厮出面赔偿道歉。” 杨活冷笑道:“想不到,你们因为怕民众误解,竟然置死伤者的亲属于不顾……我看,你们不是担心这个,而想借这场灾难,将民愤引向周齐光……嘿,岂不知这可是双面刃,周齐光恐怕也是如此作想,你们就互相坑害吧,看究竟谁最后会赢得民心!” 史部尚书见他堪破,也不再多言,径直走回塔楼。 杨活大步走到城垛前,望着远方天际,只觉得心中一口闷气憋得难受;突然一拍城墙,狠声道:“好,你们只管自身利益,不管百姓死活,那老子来管!” 说罢,纵身跳到空中,向乐校方向飞去。 乐校这边的局面已经收住,倒塌的房屋清理完毕,死者尸体也运走了。只有一些家属还等在这里,公差力劝而不走,说是非要等护国大人回来。 看到杨活从天而降,他们顿时都欢呼起来。 “大家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帮大家度过难关……”杨活说到这里,看到一些家长的脸上已经露出失望的表情,他们听出来国家不打算赔偿,“是这样,明天,明天上午,咱们到……厚德广场集合,我会举办一场赈灾义演,来募集资金!” “谢谢,谢谢护国大人!” 这些家长们感激地说。虽然他们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有人肯在这种艰难的时刻挺身而出,为他们撑起一片天,已经让他们深感安慰。 第560章 天亮了——献给老师 乐校的校长闻讯赶了过来。 “护国大人,竟然惊动了您大驾光临,实在是对不住!”校长非常客气地向杨活行礼。 乐生们也三三两两聚在校园里,平时这时候该是上课的时间;而今天因为校舍毁坏,教工损失,今天只能临时停课。但他们却并没有离开,而在待在这里,看有什么能帮上的。 看到校长如此恭敬地对待杨活,那些乐生们纷纷好奇地向这边瞧了过来。有的人可能猜出了杨活的身份,惊喜地向同学们私语着。 杨活点点头,沉声道:“死了三个乐生,四个校工,七条人命,我能不来吗?” “是是,听说昨天晚上多亏了大人在,及时结束了这一场灾难……卑职代表全体师生感激护国大人的救护之恩。” “唉,我还是救得慢了,不然那三个孩子也许不会……唉!”杨活摇头叹息道。 校长连忙道:“不不,大人已经尽力了。教室的土墙被水浸透了,突然倒塌将三个孩子压在下面,任谁也来不及救。幸好,这一边两名老师一直泡在没顶的水里,将孩子们推举在窗户上,这才保住了他们的命。” “两名老师真伟大,一定得好好嘉奖他们。” “是,其中一人以身殉职,我们乐校将会负责他家中妻儿的生活。” “什么!”杨活吃了一惊,“其中一位老师……牺牲了?” 校长缓缓地点了点头。 一股悲伤的情绪从心底流过,杨活默然地低下了头;世界就是这么残酷,经常会有悲剧发生,有一些品行高尚的人,就这样早早地献出了自己的生命,而那些卑鄙的、自私的人,他们总是远离危境,好好地活着。 跟着校长的步伐,来到那一间倒塌的只剩一面墙的教室前。看着满地的泥泞,看到一些红色的血迹渗在泥水里,看到一只鞋子压在屋柱下,看到那一扇有些歪斜的窗…… 杨活仿佛看到了那一幕。 两名老师站在齐脖的深水中,拼命用双手支撑着少年们的身体,让他们不至于从窄窄的窗棂上掉下来,让他们脱离水灾的威胁;而当风停雨住的时候,他们却闭上了疲倦的眼睛。 “叮叮咚咚!” 杨活突然奏响了怀中的金琴,这些悲伤的旋律就像是他心中涌出来的一般,无法阻挡。紧接着,他又不自觉地唱了出来。 “那是一个春天” “风儿那么缠绵” 一开口就是极悲伤的语调,一下子就让人陷入悲伤的歌境之中。 这是杨活第一次用哭腔唱歌,以前他最烦这种直接用唱腔来带听众进入歌境的手法,总觉得太过低劣;而现在他却不自觉用上了哭腔,因为他心中的悲痛已经满溢,一张口就会涌现。 “让我想起他们那双无助的眼” “就在这美丽风景相伴的地方” “我听到一声巨响震彻夜空” 近百名乐校的少年们,听到杨活这悲切的歌声,似乎亲临其景,心情也随之悲伤起来。有好多人都不忍听,不敢听,却又无法不听;心痛也要听! “就是那个春天,再看不到妈妈的脸” “他用他的双肩,托起我重生的起点” “黑暗中,泪水沾满了双眼” “不要离开,不要伤害” 一些少年突然抽泣起来。他们就是昨晚被老师用双手托起生命的乐生,杨活的歌让他们又回想起昨晚的害怕与恐惧;当时只想着自己,却没想到站在深水中的老师,又是何等艰难。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他们再也看不到那张可敬可亲的脸了,再也无法向老师说一声谢谢,再也无法向老师说一声抱歉:我们当时太害怕,都没有回头;连老师什么时候倒下的,都不知道。 “我看到爸爸妈妈就这么走远” “留下我在这陌生的人世间” “不知道未来还会有什么风险” “我想要紧紧抓住他的手” “妈妈告诉我,希望还会有” “看到太阳出来,妈妈笑了,天亮了” “天亮了……” 听到最后因呜咽而低到极点的三个字,所有听者的人都揪得发疼,全校师生无一不垂泪。那些单纯的少年们,更是泪如泉涌,淋湿了前襟。 杨活唱完这首歌,收了冰月金琴,抹去了脸上一行清泪,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昨天晚上一直压在心头的郁闷之感,借由这一首悲伤之极的歌曲,终于得到了抒发。 人,有时候就得好好地哭一场。 有些事情,并非人力可以为;天地无情,以万物为稻草狗;它不会怜惜好人,不会惩罚坏人,不会因为什么而改变。有些时候,我们只能默默地接受这种安排。 哭,就是对自己的妥协。 “请问,那位老师叫什么名字?”杨活问校长。 “是是,她叫姜花。” “女老师吗?”杨活一怔。 “是是。”校长点头。 “姜花,很好听的名字。”杨活喃喃道。本来还怕这首歌,词不对境,没想到冥冥之中,上天已经为她准备好了最好的赞歌…… “这首歌献给姜花老师。” 杨活当即从纳囊取出琴椅、琴桌,取出纸笔,飞快地将这首歌的曲词写了下来,最后郑重地在标题上写上四个字的歌名——《献给姜花》。 他把歌谱交给了校长。 校长郑重地接了过来,躬身道:“谢谢杨大人!我代表自己、代表乐校、代表姜老师家人,谢谢您!”他深深地知道,有了杨活这一首歌,姜花老师的事迹将会被全国、甚至九国人民所传诵、所铭记。姜老师若泉下有知,这也是对她最好的纪念。 “没什么,我实在没做什么。与姜老师相比,我们都是凡夫俗子。” “是是。” …… 次日上午。 厚德广场的中央,一个简单的木台子搭起来了。 杨活来了。 他跳上这个用十几张条桌拼起来的简陋木台子,盘脚坐下,闭目养神。不一会儿,乐校的校长带着全校师生们来了,安静地坐在了台下。七名少年乐生,踩着椅子爬上了台子。 远处的王宫城楼上。 啸天大王在数名大臣的簇拥下,来到了塔楼的窗户前,伸着脖子向广场上眺望。 “这小子来了多长时间了?”他转头问吏部尚书。 “回陛下,有两刻钟了。” 啸天大王又望了望,分析道:“他的台子搭在广场的正中央,不偏南也不偏北,这是在表明他的立场还是中立,那他今天到底要搞什么鬼?那些小孩子又是做什么的?” “禀陛下,微臣刚才已经派人去打听过了,说是要办什么赈灾募捐演奏会。昨天晚上,城里大街小巷都发了传单。那些少年都是……那所乐校的乐生。”尚书说道。 “前天晚上……那所乐校?”啸天大王皱眉道。 “是。” 啸天默然片刻,骂道:“操,这小子是公然在打老子的脸啊!” …… 广场南部。 安静坐息的乐院学子和那森然林立的黑山士兵们,也是对广场中央突然摆起的小舞台感到非常的诧异与好奇,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周齐光将营帐的窗布掀开一道缝,远远地望了一眼,就“霍”地一声将窗布放下,咒骂道:“妈的,这小子又来这一套,又来拉拢民心!哼,老子就当没看见,看你还能折腾几天!” …… 广场中部。 小木台下。校长又一次焦急地望向广场左右的入口。还是没看到有人来。这让他不由心急起来,朝身旁的老师说道:“传单上说是上午九时开始,现在都九时一刻了,怎么还是没什么人来啊?” “是啊。”这位老师也有些担忧,“护国大人的号召力是没有问题的。我就怕,大家不相信这是真的。要知道,护国大人最不喜欢百姓在这里集会了,劝离了好几回。” 杨活的眼皮不由一跳。 心道:妈的,忘了这一茬了。只想着全城就这里最宽敞…… “咦,校长你瞧,西边那个入口,是不是有人来了?” 杨活悄然将眼睁开一线,望西入口瞧去。近千米的距离,他看得一清二楚。果然是有两个中年人探头探脑地站在入口处张望,然后……又缩回去了。 我去! 莫非今天老子要丢人现眼了?等一上午没人来,那可就难看了。上京城的百姓不会这么抠门、这么没有同情心吧,一听说是赈灾募捐,都吓得不敢来了? “来了,来了!有人来了!” 杨活再次瞧去。 只见西入口那边,一大群人走了出来。为首的正是之前探头的那两个中年人,他们一边大步走一边还望这边指指点点;似乎在说:“瞧见了吗,中央搭了台子呢,这可不是假的吧?” 与此同时。 东入口也来了人。 就像人们全部约好了要在这一刻一块出来似的,从东西两个入口涌出来两条人流,就像两条小河越流越宽,从左右两边漫过来,将小小的舞台包围在当中。 一刻过后,台子的四周已经全是百姓,看上去有四五百之多;并且,人数还在不断地增多之中,观众们还络绎不绝地从左右入口进来。 “谢谢!谢谢大家!” 杨活站了起来,向四面各鞠一躬。 “事情的原委,都写在宣传单上了,相信大家都知道了,我就不再多说。舞台的四面,各有一个大木桶,接下来的演出当中,你可以随时往里面投下你的爱心,谢谢!” “第一首歌,叫做《献给姜花》。” 第561章 陛下英明! 歌唱到一半,全场几百名听众纷纷拿出手绢擦眼泪。 《天亮了》不愧是韩老师的锥心之作,犹如杜鹃啼血,声声都是悲。 杨活的唱腔比不上原版那么完美,可是在天籁音髓的帮助下,经过修正的旋律,每一个音符都深深地打进了听者的心里。 “丁!” “当郎!” 不时有人走到台前,向大木桶里丢钱。有的投的是铜板,有的投的则是碎银。 舞台的四面各坐着一个可爱的小姑娘,每当有人投钱,她就会说一声“谢谢”! 第一首歌唱完,杨活让七名乐生少年坐到了台子上,弹奏曲目。 他们的指法幼稚,乐艺浅显,韵律单调,可是也一种单纯的美感在。 杨活环首四顾,看到台子四周的群众越来越多,差不多已经有上千人。远处有一些富贵之人,似乎不太愿意与前面的老百姓挤,所以就远远站在外围。还有仆人打着遮阳伞。 “各位亲爱的同胞,这是一场为凉庄乐校亡故乐生所发起的募捐演奏会,请大家有钱出钱,没钱出声,为这些破碎的家庭送去一丝温暖。这边的听众,看我的手,让出一条通道来,方便外面的人前来捐钱,谢谢! “这边也一样,看我的手,让出一条道。很好,就是这样,谢谢各位! “好,接下来是这样。 “大家看到舞台四边的大木桶了吗,这是捐钱处。从现在开始,如果每个桶各收到一百两的捐赠,我就再唱一首歌!” 观众们听他这样说,顿时踊跃了起来。 孩子们的演奏虽然单纯可爱,可大家来这里都是想见识一下护国乐师的唱功,街头巷尾所传说的“飘绸落帛”,到底是真是假,今天可要亲眼验证一番。 人们不时沿着通道,走到木桶前投钱。 乐校的老师们在旁边盯着,帮忙计数。 过了一会儿,只听杨活大声宣布:“好,东边的木桶已凑足一百两了,西边还差二十多两,南面与北面的,要加油了哦!我接下来要演奏的歌曲,是五年前我的出道成名曲;在场的听众,你们有福了!我是第一次在公众场合演唱这首歌曲。想听的,抓紧时间捐钱了!” 出道成名曲? 第一次公开演唱? 杨活这话顿时引起了所有人的好奇。 城楼里的啸天大王,让人把椅子搬到了窗前;就连广场南部营帐里的周齐光,也不由竖起了耳朵;虽然他也曾是滚石乐队的一员,却也从来没听过杨活的出道成名曲。 观众们纷纷过来投钱,丁郎、丁郎的声音,不断地响起。 “好,现在西边木桶的一百两已经凑齐,只剩下南桶与北桶了,这两个方向的父老乡亲们可要加油了!哇,有人投了一张百两银票!谢谢你!现在南桶有了,只余北桶了!好,北桶也有了!谢谢这位小哥,连续投了两张银票!你真有爱心,噢什么?明白了,你的东家真有爱心!我们谢谢他!请大家给他的东家以热烈的掌声!” 杨活再次坐在了舞台中央。 现场两千多名观众,刹时间都安静下来,准备静听护国乐师的成名之曲。 随着舒缓的琴声响起,人们的情绪也变得低沉。 “没有花香” “没有树高” “我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 “从不寂寞” “从不烦恼” “你看我的朋友遍布山涯海角” 几年过去了,杨活已经不再是那个悲哀的泥土中求生的少年,不再是那个不懂音律、只会清唱的少年;可是再次唱起这首歌,他的声音仍是那么质朴、单纯,时光仿佛再次回到五年前那个矮小灰暗的乡间小教室。 没有刻意使用任何乐技,可全场的人无不动容。 那种尊严低到尘土中的悲哀,那种微弱而坚硬的希望,那一切的一切,仿佛就是为天下所有卑微的苍生所写、所唱。 人们没有落泪,可是眼眶却红了。 人们没有鼓掌,却有无限的感动在心间流淌。 “叮!” “嗒!” “哗啦!” 从乐境中清醒的人们,纷纷前往舞台前面投出自己的钱币。 “从来没听过这么好听的歌曲,直是唱到心里面了,冲这个也得掏钱哪!”有人感慨道。 “我现在终于明白乐师的地位为什么那么高了,一曲可安天下人心,高,高啊!” 城头塔楼里。 啸天大王看到民众们井然有序、安静有礼,先是极为惊讶,接着想到前些天民众们在这里只会骂人、闹事,好像杨活才是他们心悦诚服的君王,而自己却只是一个人人讨厌的暴君。 想到这里,他不由火冒三丈。 “小草!都当小草去吧!老子是大树,是你们痛恨的大树!去你妈的,一群狼心狗粪的东西!老子这么多年来从来不扰民、不伤民,你们没有半分感激!小草,小你娘个头!” 群臣吓得不敢作声。 “来人,马上派兵出去,将这些不知感恩的刁民全部赶出广场!这是厚德广场,他们不配享用这个恩德!我不想看到他们!” “是!陛下!”一名传令兵立即应道。 吏部尚书连忙走出来,陈言道:“请陛下息怒,三思而后行,这时候若暴力驱逐,恐怕会让百姓心生怨言,反而去支持那些逆贼……” “哼!” 啸天打断他的话,“我们现在哪里还有民心?所有的民心都在杨活那边,都在反贼那边!我啸天不需要民心!当年我没有民心照样占了上京,今后我还会继续占下去!” 看到大王勃然大怒,尚书也不敢再劝。 他退到一边,从侧面的小窗,观望着广场上的动静。 命令传得很快。 宫门打开了,数列士兵排着整齐的队伍,奔赴而出。这些全是步兵,他们在宫墙外面站成长长的三列;然后手持长枪,踏着正步,一步一步向广场中央走去。 “什么情况?” “靠,王宫护卫们出来了!这是冲我们来的吗?” “一个个杀气腾腾的,这是要杀人吗?” 广场上的百姓们立即发现了这一异状,纷纷担忧地议论起来。 此时杨活唱完《小草》正在休息,舞台让给了那七名小朋友在演奏;他听到人们的议论,立即转头向北望。台子很高,视线毫无阻碍地看到了那长长的持枪队伍。 “妈的,真不要脸啊!自己不出钱,还不让别人募捐?” 杨活心中愤然不平。 一股怒火忽地从丹田升起,顺便带出一段激昂的旋律来;他横琴在怀,十指一挥,鼓出一串有力的音符,敲响在众人的心胸。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 “要为真理而斗争!” 四句歌词,从杨活那沙哑而饱含热情有嗓音唱出,立即点燃了人们心中的激情。 这首《国际歌》,早在几年前,杨活初入上京时就在某客店唱过,当时改成了《狂雷破天射老鹰》,送给了黑山谢将军。因为唱歌时天现火龙异像,造成很大轰动,这首歌也随之传遍了大街小巷。 因为歌意违逆,平时百姓从来不敢在公共场所唱。 今天由护国乐师领唱,那还怕什么?连护国大人都在唱,说明这歌不违法呀! 一些会唱的百姓,不由跟着合唱了起来;越唱越激昂,这种情绪还感染了旁边的人,也一起跟着吆喝起来,就算不懂歌词,也可以跟着吼。 只觉得吼出一身正义,一身爱国之情!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 “也不靠神仙皇帝” “要创造人类的幸福” “全靠我们自己!” …… “旧世界打个落花流水” “奴隶们起来,起来!” “不要说我们一无所有” “我们要做天下的主人!” 广场上变成了千人大合唱,嘹亮的歌声,声震四野,惊天动地! 就连王宫的士兵们,也被这恐怖的气势所震慑,越走越慢,持兵器的手开始颤抖;甚至有好多人,也在心里跟着唱了起来。 “起来,起来……” 连他们也想揭竿而起,为天下苍生而斗争,可他们却不知道该把枪尖对向谁…… …… 啸天大王站在窗前。 他也曾是一名乐师,有着敏锐的乐感,此时他惊恐地看到广场上空似乎凝聚起了弥天血雾,这血雾如此之红,充斥着狂燥与暴力,急需出口宣泄! 难不成,这些暴力会在杨活的煽动之下,今天要冲击皇城吗? 难道,杨活与那反贼勾结起来了,而这一台戏是做给我们看的阴谋? 杨活这首歌一唱,那八千反贼士兵战意如虹,而我的皇宫卫士却心不在焉,此战必败啊! “不,不!” 他嘴唇一哆嗦,突然冒出两个字。软弱的词汇一出口,浑身就变得轻松起来。 “立即让士兵们回来,不能驱赶……” “陛下,这个……”吏部尚书又站了出来。 “我知道!” 啸天生气地打断了他。 “让我想想……传令下去,让士兵们放下武器,有钱的去捐点钱,没钱原地休息。” 吏部尚书怔了一下,伸出大拇指,赞道:“陛下英明。” 第562章 西湖美景,三月天哪 看到王宫士兵们,放下手中武器,一个接一个赤手走过来,到简陋的小舞台下,往木桶里投下零钱碎银……所有的百姓们惊诧得合不拢嘴。 “谢谢,谢谢我们最可敬的军人!” 杨活停止了演唱,站起来向士兵们鞠躬,并且带头鼓起了掌。 “啪啪啪……”百姓们纷纷鼓掌,一时之间掌声如滚雷,从广场这边滚到那边,再从那滚回来,滚了好几遍,才停下来。 士兵们捐完了钱,就又列着整齐的队伍回宫城去了。就好像他们全副武装出来,只是为了捐个钱似的。杨活一时没想明白原因;老百姓们却兴奋得很,一个个交头接耳地讨论,天真以为这些士兵都是被杨护国的音乐所感召。 城楼内,啸天大王下令:“所有城防士兵一律塞棉入耳,严禁聆听广场上的违逆之乐!”命令迅速被传达了,每个士兵都把发放的棉球塞入耳朵。许多人都悄悄塞得靠外一些,这样还可以隐约听到声音。 士兵也是普通人。寻常老百姓连进酒楼听普通歌伎奏乐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专业的歌师或琴师,那都是贵族上流才有机会欣赏的。现在,举国最著名的乐师亲自演奏,这机会一百年也难遇上一回!如果这次错了,后半辈子都会后悔。 …… 广场南边,营帐内。 “哈哈,啸天那个老王八,真是傻到家了!竟然派兵去驱赶,真是服了,这是什么样的蠢货才能干出的蠢事啊!这次丢脸丢大了吧,哈哈哈!” 周齐光难得地开怀大笑。 旁边的老者陪着笑了两声,说道:“殿下,我觉得当前的局势,我们可以利用一下。咱们的这么多乐工闲坐在这里,如果配合一下那小子的表演,表现出咱们对这场灾难的同情……老百姓们肯定会对咱们好感倍增。” 周齐光看了他一眼,皱眉道:“那事算起来,与咱们也有干系……这样弄的话,一旦被人揭穿,可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老者微笑道:“殿下放心。老百姓都是健忘的,并且盲从的,只要稍加引导,让他们看到咱们现在的态度,他们就会说服自己。人们总是愿意相信美好,而选择遗忘痛苦。” 这话听起来颇有哲理,周齐光思考了一下,点点头。 老者随即就出了营帐,吩咐外面的乐工们,等一下杨活演唱的时候,可以试着合奏。帮歌者奏乐,这是乐院的基本课目,在没有曲谱的情况下,也可以简单地应和。 …… 小舞台上。 杨活休息之后,再次开始演奏起来,准备再唱一首舒缓点的歌曲。前两首歌都太悲情了,后面一首又太激昂,弄得百姓们现在情绪较为激动,很容易炸毛。 一开始的前奏,仍是非常有力的和弦,听起来非常有力量。刚弹了一小节,就听到南边有一片宏大的和音声响起,杨活微微一怔,手上却并没有乱掉。 略微一听,便知这是周齐光的乐团成员。 我去,这是在搞什么鬼?突然间,来配合我的演出?是因为这一场事故也有你们的责任,所以内心有愧吗……不不,周齐光不是这样的人;他永远不会为谁心软。 杨活心中琢磨着,原本开始进歌了,也没有进,而是继续弹奏着;同样的前奏,再次演奏一遍,那些年轻的乐工们马上就熟练了,和声一下子变得完美起来! 百姓们也是长着耳朵的,这样宏大而优美的和声,也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特别是站在南边的观众,纷纷转身观看这近百名年轻乐工的齐声演奏。各种各样的乐器,一起奏响,那种群体感染力是非常强悍的,这让许多人都感动不已。 “听见了吗,这些乐工也是支持护国乐师的!” “这些年轻的孩子,可比宫殿那些大官们有良心得多,也懂得同情百姓,关心灾难!” 台下的民众们纷纷议论着。 乐院的乐工,大多都是富家子弟,至少也是中产阶级。平时,普通民众对他们都是敬而远之,没有什么太多好感的,今天却从这一件事上对他们生发了好感。 杨活听到这些议论声,忽然明白了周齐光的用意。原来,他是借此机会赚取民意。这算不上什么高深的计谋,充其量是不要脸的伎俩。杨活之所以一开始没想到,一是因为他不擅长算计,二是因为他没那么不要脸。 后世有位智者曾说过,当大官不需要特殊的才能,只要脸皮够厚,心肠够黑就行了。有了这两点,你可以“为常人所不能,行常人所不敢”。 既然猜到了他的用意,杨活自然不会甘心被人利用。他双手抚弦,轻微地调整一下节奏,韵律顿时变得和先前略有不同,仍然有力,仍然动感,只是多了一丝喜庆。 然后,他开了口。 “啊呵呵,啊呵呵,啊呵呵,啊呵呵” 这四个啊呵呵一出口,所有百姓们、啸天大王、周齐光、文武群臣、乐校师生……全都石化了;就连躲在暗处、全神贯注聆听的守宫乐师,也差点吐血身亡。 我去! 虽说杨活善唱白话歌曲,可这四句也太二了吧?完全不带任何真情实感,纯粹的矫揉造作!从来没听过如此不走心的唱法!连路边掉了牙的老太太,都能唱得比这动听! 而那些正在合音的近百名乐工,全部傻了眼。杨活这一句,太出乎意料了,所有人都没能合得上。只听得一片杂乱的乐器喧哗,你北调我南腔,混合成一团乱麻。这麻还是金属做的,声音别提有多难听了。附近的观众都痛苦地捂上了耳朵。 合音合成这样,自然无法继续。 然后,杨活一挺胸脯,第二句又来了。 “西湖美景,三月天哪” “春雨如酒,柳如烟哪” 乐工们一听,咦,这两句的韵律很简单呀,一些不长心的,摸摸索索又把手放在琴弦上,把嘴放在了吹口前,准备再次融入到护国的曲风之中。 “有缘千里来相会” 唱腔突然变成了柔美的,与之前的沙哑浑厚截然相反! 那些手贱奏出两个音的乐工们,连忙紧急停手,捏弦的捏弦,闭嘴的闭嘴,这才避免了第二次出丑。一个个额头冒出了虚汗:我的天哪,这是什么歌,韵律完全无法预料! “百年修得共枕眠” 又变回浑厚风格了…… “啊,我明白了,这是两种不同的风格!”有乐工叫了起来。 “白痴都听得出来。”有人无语道。 “我是说,这是男女对唱,山歌的形式啊,同学!” “是吗?那接下来应该又是女声了?” “耶!就是女声!” “没错,山歌对唱!这回可抓到节奏了,只要隔一句换韵律就行了!” 然后,有乐工尝试着合奏,果然成功了。 “若是千呀年呀有造化” “白首同心在眼前” 太棒了,就是这么简单! 两种风格罢了,及时切换,根本难不倒我们嘛! 年轻的乐工沉浸在喜悦之中;然后当他们听到接下来的一句时,顿时又傻了眼。 “啦啦啦啦,啦啦啦” “啦啦啦啦,啦啦啦”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一名鼓手拿头往大鼓上撞,他完全找不到鼓点,这种前所未有挫败感,让他想去死;一名琴手不断刮拨着铜弦,哭叫道:“天哪,为什么,为什么?” 一个大爷拿铁头拐杖使劲地戳着地,厉声道:“你们这些小兔崽子,都给我收声!再发出任何噪音,老子就把你们的破玩意儿全敲烂!真是影响情绪!” 街坊邻居、大妈大婶们纷纷上场,对这些年幼无知的乐生们轮番教育,直到他们乖乖地闭了嘴,收了琴,不敢再发出声音为止。 …… 接下来,杨活又唱了一些轻松风格的歌曲,什么《黄土高坡》呀,《弯弯的月亮》呀,《梦田》呀之类……这些优美动听的歌曲,让上京民众大饱耳福,欣赏水平跳级上升。 伴随着杨活歌声的,是另一种美妙的声音—— “丁!” “哗啦!” 一枚枚钱币、一块块银子,落入木桶的声音。 …… 演唱会举办了两个时辰,杨活一共唱了九首歌,共募集善款五千多两。 “杨大人,真是感谢你!没想到演唱会这么成功!”校长点完银两,兴奋地对杨活说道。 “呵呵,这不算什么。上京的有钱可真够抠门的,若是当年我有钱的时候,这五千两我自己就能拿得出来,也不用这么麻烦这么累。” 校长道:“嗳,你就算有钱也不能独自包揽,众人划桨开大船嘛,只凭一人之力,那岂不累死去?对了,悄悄问一句,这一次唱了这么多歌,怎么没什么……大动静呢?” 杨活哈哈一笑:“你也和那些百姓一样,盼着天现异象呢?实话告诉你,我可不希望有什么大动静。要知道,每次出现什么异象,通常都是我遇到了什么危急时刻,哪像今天这么轻松愉快啊。” 校长点点头,道:“说的也是。不过,我今天也算是眼界大开,原来音乐可以有这么多丰富的可能性!杨大人如果哪天有空,能不能到我们学校讲一讲,给孩子们开开灵智?” 杨活略一沉吟,道:“好,我答应你。时间……就明天吧!我怕在上京待不了多久了,趁着明天有空。” 校长喜道:“太好了!” 第563章 乐校讲三境 乐校的小礼堂,只能容纳一百五十人,此时却满当当地挤了两百多人。 所有的乐生们都有座位,小身板都坐得笔直;而在礼堂后面,还有一些前来旁听的老师、教工、校长和乐生家长,他们没有座位,都是站着的。 杨活在台上有条不紊地讲着自己对音乐的理解与心得体会。他昨天晚上,一宿没睡,七心之中有三心都在准备今天的讲课,所以腹稿充足,不担心没东西讲。 “最后,我总结一下,我们想要演奏好一首曲子,最重要的就是‘三境’!” “三境是哪三境?” “一是乐曲本身的‘乐境’,每一首曲子都有自身的意境,有的悲有的喜,有的激昂有的平缓,这是最基本的方向,若是把它体会错了,那演奏出来必然是南辕北辙。” “二是演奏现场的‘环境’。什么环境唱什么歌奏什么曲,你不能在别人丧礼上奏快乐曲,也不能在大喜之日唱大悲调,是吧?那样人家会抽你。” 孩子们听到这里,都哈哈地笑了起来。 杨活继续道:“而且,因为曲风与环境违和,乐效就达不到最好。要知道,乐道须合乎自然,合乎天道,这样才能达到和谐完美。” “三就是演奏者本身的‘心境’。这也是三境之中最重要的,只有充分地将你的感情表达出来,才能感染别人。无论演奏什么样的曲子,你的心神必须完全浸透到乐曲之中,融合到环境中去,这样才能做到乐为心声,想打动别人,须先打动别人。” “只要做到‘三境合一’,就可以演奏出一首近乎完美的佳作!” …… 杨活讲完了,校长带着鼓起掌来。 这些大大小小的少年乐生们,也卖力地拍手,小礼堂里顿时掌声一片。 这时候,突然一个声音从礼堂后面响起。 “杨大人,我对此有不同的看法。孔圣曾说过,‘乐者,要言之有物,要造福民祉’,而大人所说的三境,都是以‘情’为根,这正是孔圣所一直摒弃的,所谓‘七情乱心’‘六欲毁人’,只有约之以礼,行之以章,才能乐道通达,无所滞涩。” 杨活展眼望去,那是一个身穿灰袍的中年男人。他这一番话,引用了不少古句,让人一时之间无法消化理顺,不明其义。 “这位老兄,你这古文功底真好,可惜老弟我才疏学浅,有点听不明白,可否换成大白话再说一遍?” 那中年男人顿时一怔。 他旁边还站着一位稍年轻的男子,立即说道:“我来解释吧,王兄的意思很简单,就是你的白话歌大多都是淫风雅曲,不登大雅之堂,终难成正道,就不要在这里误人子弟了!” 杨活微微一笑:“哦,九国乐盟和至圣先师也不曾将小弟的歌曲定性为淫风邪曲,可见这位兄台的见解,清奇罕见,令人佩服!” 那年轻男子不理杨活的讽刺,继续道:“我对杨护国的白话歌倒没什么意见,不过对大人刚才的讲乐却有一点小小的意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校长此时看出这两人是来闹场的,不由出声问道:“请问两位……是学生家长?” 中年男子瞥了校长一眼,见他土拉巴几的,站在学生家长之中一点也不显眼,之前就听到家长们在议论自家孩子,以为他们全是普通百姓,就轻蔑地道:“我们是老师。” 校长奇道:“咦,哪个乐校的老师?我怎么不认识?” 年轻男子暗地撞了中年人一下,开口道:“请问你是?” 校长挺了挺胸,道:“我就是这所乐校的校长。” “啊?如此,失礼了。我们……呃,我们是城南一所小乐塾的老师。” 学生家长们一听是乐塾的老师,顿时气壮了。一个个不满地向这两人教训起来。 “切,私塾老师也敢乱叫唤!” “人家护国乐师不比你们懂得多,还在这里胡乱说话!” “有本事的话,站在台上的就是你们了!既然在台下,就乖乖听着,多什么嘴!” “哪里的老师,真没有素质!” 这两名男子脸皮倒也厚,面对家长们的指责,倒也淡然面对,一点不脸红。 杨活见吵声一片,压了压手,说道:“大家都安静一下。这两位同道既然有意见,就让他们说嘛,理不辩不明,道不辩不清,欢迎提意见!” 那年轻男子微一拱手,道:“我认为护国大人说的全是空话,所谓的三境,全是基于空想,而没有着手于实际;听起来美好,实际上学生们无理可依,无迹可寻。这样的乐道,我也可以讲。” 杨活微笑道:“请讲。” “好,我认为乐道在于心。用心去学习乐曲,用心去掌握乐技,用心去感受乐道……只要用心,人人都可以是乐圣!” 杨活拍拍手,赞道:“说得很好。” 年轻男子则不承情,撇嘴道:“可惜全是废话,就和你讲的三境一样。” “喂,你说话小心点!再这样对护大人无礼,小心我们哄你出去!”一名家长忍不住吼起来。其他家长也纷纷应和。 杨活则道:“不碍事。大家都安静,不要吵闹。我这堂课是讲给孩子们听的。现在,我问一下,同学们,我前面讲的三境,大家都听懂了吗,听懂的请举手,让我看看有多少?” 少年纷纷举起了手。举得特别高,好像这样才能表达自己支持护国大人的忠心,对那两名插嘴的老师表示不满。 杨活看到有一个瘦小的孩子,举手比较慢,他是看到其他人都举起来之后,才举的。 “这位同学,你是哪里没听明白?”杨活走过去,和气地问。 “我……”孩子害羞地低下了头,“乐境、环境,我懂;心境那里……我觉得没办法理解。没有经历的事,没有去过的地方,只靠想像肯定无法真实体会。就像恶梦再真实,一旦醒来,你就会知道那是假的。想像出来的东西,与真实完全不一样。” 杨活微笑道:“那你作恶梦时,心里是真的害怕呀。” 少年一愣,不知该如何作答。 “这样吧,你会不会演奏白话曲目。”杨活看他手中拿着一根竹箫。 少年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我只会一首,《在那遥远的地方》……” 其他乐生轰然大笑。 这一首歌曲,署名作者不是杨活,早就流传于民间,虽然没有被官方禁止,但因为是情歌,很少有人会在公开场合演奏;这个年纪的少年们,对这种男女之事也是很懵懂,自然会嘲笑他。 杨活则正色道:“很好,这是一首好歌。你吹奏一小段,给我听听。” 乐生们见护国乐师都说是好歌,全都不笑了。 这少年在杨活鼓励的目光下,拿起了箫管,吹奏了一小段;音色普通,音准尚可,其他乏善可陈。这也就是一个乐技普通的少年乐生。 “你可以闭着眼睛吹奏吗?” 少年点点头:“可以。”箫不同于琴,它的七个孔全在手指下,不用看也可以摸到。 杨活从怀中取出一块丝巾,折起来将少年的双眼蒙了起来。其他人都不知道杨活要干什么,全都好奇地盯着。 “能看见外面吗?”杨活问。 “看不见。” “好,你闭着眼吧。现在听我说……《在那遥远的地方》这首歌的乐境,你理解吗?” “恩……”少年犹豫着。 “你可能不好意思作答,那我就帮你说一下,这歌讲的是一个乐师在草原上遇到了一个美丽的女子,他们一起放羊,朝夕相处,互生好感,最后却无缘再会的故事。环境呢,现在唱情歌有点不合宜,但我们可以改变它。我问你,你心里有喜欢的女生吗?” 少年的脸一下子红了,垂头不语。 杨活环顾四周,扫视了一眼乐生中的女孩,女生不多,质量不高,倒是有两个女老师还挺清秀。心道,这个年轻的男孩,一般都喜欢年轻漂亮的女老师。 于是笑道:“那我就当你是有。不管她是谁,不管她比你大还是小,我们就当她在这小礼堂里,你接下来演奏的这首歌,可能会打动她的心弦,让她从此喜欢上你……” 杨活说到这里,少年的脸更红了,双手不住地搓着箫管,可见心情忐忑。 “现在,环境也契合了。只剩下心境了,请问,你谈过情吗?” 杨活此话一出,全体师生都哄然大笑,都以为他在说笑话。在这个年代,这么小的孩子哪有主动谈情说爱的,就算长大后,绝大多数也是媒妁之约。 见此情形,杨活自然反应过来,微微一笑:“好吧,没有谈情的经验,这就有点难。不过,好在老师我谈过,可以教教你……” 教小孩谈情? 一众师生,顿时目瞪口呆。就连那两个外来“老师”,也是惊讶十分。他们全在想……这东西,能当众教吗? “挺直胸膛,抬起头来。”杨活道。 少年依言坐正了身体。 “现在,你想像着要和你喜欢的那个老……亲吻,亲吻懂吗?就是嘴唇相接。” 杨活说到这里,满堂的乐生们全都脸红心跳。校长大人连忙走过来,请示道:“护国大人……这个,这个不合宜吧?” “哈哈,没事。你来的刚好,我正缺一个助手。” 杨活拉着校长的一只手臂,在他耳边嘱咐了几句。校长微微一怔,有些尴尬地同意了。 第564章 白话曲词 少年蒙着眼,对即将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乐生与家长们紧张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有一种特殊的感觉。 杨活轻声道:“同学,接下来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不要动;你要发挥想像。” 他释放了一个小圣光罩,将少年笼罩在其中。所以他听不到外面的杂音,只能听到杨活的声音和自己紧张的心跳。 校长的手颤抖,接近了少年。 少年似乎感觉到了热量,身体突然变得紧绷。杨活轻轻一推,手掌顿时碰到了少年。少年吓了一跳,不由头往后仰。早有预备的杨活,用手托住了他的后颈。 “不要紧张,这是想像,这是梦境,就当全世界一片空旷,这里只有你们两个……”杨活在他耳边轻声劝解。 少年重重地喘了口气,再次调整了身体。 他感受如此柔软,如此温暖,天哪,好幸福……原来世界这么美好,比想像中的美好一千倍,一万倍! “试着去感受……”杨活的声音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少年听从他的话……啊,如此美妙,我在哪儿,天堂吗? 校长突然收回了手,惊吓似地看着杨活。 杨活微微一笑,心道:感受到了吧?看你吓的,明显是没有生活啊。嘴上却道:“没事,这样就行了。” 少年愣若木桩地坐着,大脑还沉浸在那美好的感觉中,不断地回味着。 校长把手往身上擦了擦口水,看了一眼少年,尴尬地干笑了两声,道:“这真能起到什么作用吗?我这一手老茧,又硬又脏,应该找个年轻人来。” 杨活解释道:“和谁的手无关,手指提供的是体温;他感受到的温暖和柔软,足以让他发挥想像,人的想像力可以完成许多奇妙的事情。” 校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杨活传音到圣光罩里:“同学,现在你再演奏一遍那首曲子。” 圣光罩中的少年,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竹箫,轻轻地靠在了嘴边。这种触觉,让他想起了刚才的试验……不知身在梦中,还是梦在身中……他的脸,又一次涨红了。 箫声初起,宛若轻风拂面,众人均是精神一振。 杨活的眉头却微微一皱,他听到了雀鸟啁啾,听到了小桥流水,却没听到无垠草原,风吹草低……不好,这孩子从小生在中原腹地,不曾见过草原,这岂不是错会了乐意? 箫声宛转。 他看到了远山,看到了炊烟,看到一对两小无猜的少男少女,并肩坐在屋瓦之上,听着轻风低吟,看着斜阳脉脉,你望我一眼,却红了脸……两人就这样沉默着,空气都是甜的。 杨活的眉头舒展开了。 这是少年的乐境,不是我杨活的。在少年幼小的心中,京城的某处房顶也许就是那美好的远方,就是挥之不去的童年记忆。 每一个不是故乡的地方,便是远方。 在场每个人都沉醉在这优美而纯真的箫声之中,他们的双眼渐渐变得迷蒙起来,仿佛进入了某段遥远的回忆……杨活见过这种表情,嘴角不由微微上扬。 一曲终了,众人皆静。 “嗡……” 只见一阵土灰飞扬。众人急抬头去瞧,只见这灰是从屋内横梁上掉落,顿时有人惊叹道:“声震梁木!这是声震梁木啊!” 教室后方,几位老师纷纷色变。懂行的都知道,箫声尖细,很难引起共振。现在却能够震动横梁,可见其箫艺之妙! “嗡……” 嗡声仍然没有消失,人们寻声望去。只见教务主任手忙脚乱地从怀中取出一个鉴音器,一个接一个,一套七个鉴音器全拿出来了,每一个都在微微震响,嗡声不绝! “七音同振!”校长惊讶道。 “快看哪,小子,你的箫声达到了七音同振!这可是乐工的水平哪!”校长激动地摇着那少年的肩膀。杨活帮少年摘掉面纱,少年一脸茫然地望着大家都望着的方向。 在那里,教务主任身前的课桌上摆着七枚鉴音器,全在嗡鸣。 “我,这真是我……”少年一脸不敢相信地看向杨活。 杨活点点头,微笑道:“恭喜你,领悟到了‘三境合一’的玄妙!” 那少年喃喃道:“我这不会还是在做梦吧……” “不是做梦,是真的!”校长激动地道,“天哪,我们乐校竟然出现了一个七音共振,太好了!大家鼓掌,鼓掌!” 一时间,掌声如雷。 “刚才谁说杨大人的三境合一是糊人的?”校长大声喝问着,四处寻找那两位男子的身影,却见礼堂门口身影一闪,那两人都溜走了。 …… 杨活离开了乐校。 左右瞧瞧,想找一条安静的小巷,赶紧飞起走人;突然感觉有人跟了过来,于是转过头。看到一个男人拱手行礼:“杨护国,刚才的讲课真是精彩,令人深受裨益啊!” “这位兄台客气了。” “杨大人,你的三境合一真好,浅显易懂,效果明显……有没有时间,到我们乐院也讲上一回?”男子诚恳地道。 乐院? 杨活又仔细打量他一番,微笑道:“这位仁兄,恕小弟眼拙,你是?” “噢,忘了介绍,我是京城乐院副院长,姓崔名遗。”这位男子热情地伸出了手。 杨活与他拉了拉手,笑道:“郭副院长缷任了?那高院长还在吗?” “啊……是,郭院长前年就退了,现在专心修道,不问俗事了;高院长还在任。我来的晚,乐院一直流传着你的种种传说,却一直无缘相见,昨天听说你要来乐校演讲,今天特地跑过来欣赏,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一见更胜闻名,杨大人真奇才也!” “哈哈,崔院长真是太客气了,谬赞谬赞啊!你不到中年,就荣任院长之职,这才是年轻有为,令人仰首哪!” “哈哈哈……杨大人真会说话。嗯,咱们说话挺投机的,不知可有时间,到前面的酒楼小酌一番,共叙乐道?” 杨活心道,和你没那么熟,喝什么酒呀。 “不好意思,我白云山庄还有点俗事要处理,只能隔天再喝了。至于讲课,既然崔院长开了金口,那就……今天晚上六时,可以吗?” “好好好,只是辛苦杨大人了,一天要讲两场……” “这没什么,讲课嘛,只是动动嘴皮子,比演奏可轻松多了。” 告别的崔副院长,杨活整个下午都在白云山凿石开渠。一边干活,一边在脑子中盘算着晚上的讲课内容。乐工基本都是成年人了,可没有乐生好糊弄。 当天晚上。 上京乐院的五音广场,七千人的场地,座无虚席。 杨活当初在上京待过半年,留下了许多的传说与事迹,可以说每个乐院的乐工都知道他的大名,许多人都以他为偶像。 在观众之中甚至还夹杂着许多慕名前来的贵族富商。他们听说杨活只要在舞台上出现,很少有不表演的时候。所以,明知今天是讲课,却想来碰碰运气,万一变成演唱会了呢! 一开始,照例讲了“三境”理论。 有了上午的经验,他当场就随意叫了几名学生到舞台上,先让他们演奏一节《遥远的地方》,这些青春热血的乐工,全都擅长此曲。 然后,将他们全部笼罩在不透明的圣光罩中,当场进行教导一番之后,再进行揭面演奏。前后反差的效果非常明显,顿时掀起了全场的一个小轰动! 三境理论对乐工来说,算是基础了;他们或多或少,都有摸索到这方面的内容。杨活就又讲了一些关于音节调校的问题,不是每个人都有天籁音髓这种天赋,只能泛泛而谈。 最后,杨活曝了一个大绝招。 “我发现,白话曲词更容易传达心声,更容易激发天地大能!” “所以,我建议大家从今往后,尽量使用白话、口语来进行创作,曲风不应局限于雅曲,而是以表达情绪为主要目的,怎么方便怎么来!” 他这一番话,就像引爆了一个深水炸弹,迅速在七千师生当中引起了激烈的反响。人们恍然大悟,人们高声欢呼,就像庆祝一个重大节日一般! 其实,白话曲词更容易激发天地能量,几乎每一个人都知道;但是因为长久的传统教育,人们都觉得白话曲词乃民间俗物,难登大雅之堂;它的效果虽好,可总觉得是一条通往邪路的捷径,没有人敢轻易踏上去。古典雅曲虽然效果慢,但感觉很踏实,是正道。 而杨活今天这番话,却打消了人们的疑虑。 杨活是谁,堂堂的护国乐师,与圣乐师们同出同入之人,岂能说假话?既然他这样说了,那么必然是真的,并且他的实力和成绩放在这里,容不得别人不信! 从这晚开始,白话曲词的风潮,从上京开始发起,向九国各地迅速传播。 新事物的出现,必然伴随着旧事物的灭亡。 杨活的这一番言论,引起了一些乐道旧势力的极大不满,他们开始悄然地行动起来。 第565章 感恩的心! 第二天一早,杨活起来吃了杂菜汤,准备去南山继续凿石开渠。这几天他有点掌握技巧了,没有先前那么费劲了。 路过一家羊肉汤摊的时候,听到有人高声道:“杨护国啊!” 哟,遇到熟人了? 杨活连忙抬头展眼,准备回应,却没看到前后有什么熟人,倒是路边羊肉汤的摊位上,坐着一个大爷,正在和同桌的一群人高谈阔论。 “杨护国这回可不得了!” 同桌的人都感兴趣地瞧着他,其中一人搭腔道:“杨大人又出事了?” 大爷一瞪眼,不满地叫道:“杨护国能出什么事?是这个世界要出事了!杨护国昨晚在上京乐院讲课,你们知道吗?他让所有学生都学习白话哥!白话哥这个人真好呀,只要学他就能成神仙!” 羊肉汤老板送了一碗牛油辣椒过来,笑道:“刘大爷,你一个在乐院里扫地的,啥都不懂你就别吹了!知道什么叫白话歌吗,那是唱的曲儿,可不是人,还白话哥,你咋不白话妹哪!” 大爷老脸一红,分辨道:“哎!这可不是我说的,我亲耳听旁边一位老教师说的,他说这白话歌必将在玄黄大陆刮起一场风……大风!可厉害啦!” “刮大风?” 众人听得都有些莫明其妙,摸不着头脑。 杨活不由摇摇头,连忙转进了一条小巷。这条小巷比较偏僻,前面是一家酒楼兼青楼,后面是一座烟火不盛的圣女庙,平时没什么人,他常到这里起飞。 启动乐技,双脚踏火,刚浮起三米多高,就听得一声喝斥:“三境合一,三境合一,说了多少遍,你咋就记不住呢!”这老鸨的粗鸭嗓门,差点把杨活又吓得跌下去。 我去,连老鸨都知道三境了? 他不由站在楼后侧耳细听。只听屋里有一个姑娘,怯怯地道:“妈妈,这首哥哥妹妹爬山坡,乐境、环境我都理解,可是心境我却做不到,爬山坡又累又热,还出一身臭汗,怎么可能快乐呢?” “你这死女子,还敢跟我犟嘴!你把想像成快乐的不就行了,要不然怎么叫心境呢,用心去体会!你这猪脑子,笨死你!” “可我……” “别我我我了,再练一遍!” “嗯。” 听到这里,杨活不由开口道:“你心中有没有喜欢的人呢?想着是他,和你一起手挽手,边看山景边说说笑笑,春花烂漫,泉水丁咚……” “对,想想你喜欢的人!咦,是哪位公子在外面?谢谢指点,不如进来喝一杯,多说两句?”老鸨说着,离开房间往走廊中寻去。 房中那姑娘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人影,朱唇轻咬,脸色晕红,心头微跳,指尖一颤,一段旋律顿时流淌而出。寻人无果的老鸨站在门口,突然一拍大腿,叫道:“靠,就是这个骚劲,就是这个闷着浪!太好了!” 杨活微微一笑,纵身离开屋顶,向南方飞去。 不一会,到了白云山庄。 杨活径直来到后山,寻一块合适地方坐下,鼓弦弄乐,开始崩石开渠。 “咱们工人有力量!嘿!咱们工人有力量!” “每天每日工作忙!嘿!每天每日工作忙!” …… “举起了铁锤响叮当,造成了犁锄好生气哟,造成了枪炮送前方!” “嘿!嘿!嘿!嘿!” 只见虚空中一个大铁锤,不断击打着一个大铁钎,乱石纷纷,沟渠深深! 附近山上的工人、药农、长工们,有时会抬头往这边望一会儿,虽然他们这一段经常见到这种情景,可是每看一次,还是觉得玄妙神奇。楚洵美曾经严格要求他们,不能将杨活在这里凿石开渠的消息外传,所以目前为止,并没有外人得知堂堂的护国乐师,竟然在这里干粗活。否则,必然蜂拥而止,围观之。 到了休息时间。 杨活拿出水来喝,就着小美送来的肉干啃两口。 这时候,几名工人和药农凑凑挨挨,走了过来。其中一个老药农满脸堆笑,说道:“护国大人,听说你在乐院讲课了?” 杨活笑道:“怎么,连你们都知道这事了?你们对乐道也感兴趣吗?” “不不,我不懂乐到。”老药农连忙摇手道,“是我那孙子,听说我有机会遇见护国大人,非要我问问你,乐道的秘诀是什么,怎样才能快速提高?” 其他几个也是纷纷点头,说孩子们现在可喜欢学习了,就是没有好的老师。 杨活看他们几个谦卑请教的表情,也不忍胡乱搪塞,就问了一下各自孩子的年纪、乐艺水平,大致都是一些乐生,于是开口道:“那就让他们把‘三境’学好,我在乐院讲的也是这个。乐境,环境,心境,尽量做到三境合一。而乐理与乐技也很重要,如果你的演奏水平连基本的乐境都表达不出来,那就谈不上结合环境与心境了。” “听说,大人还讲了白话什么的?”一个工人怯怯地问。 “哦,是白话创作,也就是音乐口语化、日常化,不要总是搞那些古人的雅曲,演奏者有心理隔膜,又不贴近听众;让孩子们跟随着自己的心,从生活中发掘音乐,巷间小调呀,工人的号子呀,只要能恰当地表达心中所想,也能让别人听懂,能感染人的,都可以成为音乐。” 几个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有点懵逼。 杨活微微苦笑:“你们记住就行,回去原样告诉孩子们,会启发他们的。” 休息一会,他再次开工了。 一上午的时间,他开凿了七八十米;按这样的进度,再有几天,后山绕到山庄这一段水渠就大功告成了;至于从山庄流到山下的一段,其实无所谓,如果来不及开凿,顺其自然流下山也可以。 过了晌午。 杨活返回城中。今天下午,乐校要给那些遇难的少年与校工家庭颁发上次在广场演出筹措的抚恤金,举办一个简单的仪式。杨活身为筹办人,自然得到场。据说,还会请一些社会名流,在场见证。 仪式很简单,现场很热闹。 一共募得五千多两银子,每户七百两银子,余下的四百两捐给学校,用来校舍重建和购置乐器。当杨活亲手把八百两银票一一分发到七户家庭时,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这七户人家也是感动得泪如泉涌,不断致谢。 八百两银子不是一笔小数目,普通中等家庭年收入不过二十两,这相当于四十年的收入;虽说丧失亲人之痛无法用金钱衡量,可这笔钱确实可以让他们以后的生活过得相对轻松一些。 “谢谢护国大人!” “感谢杨护国!” “您的大恩,我们终生不忘!” 这些家庭携家带口,齐刷刷跪了一片,向杨活谢恩。杨活受了他们一个磕头,然后右手微动,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们全都托着站了起来。 趁他们一时惊诧的安静空当,杨活开口道:“身为护国,这是我应该做的,请不必言谢。真要感谢的话,请感谢那些心怀爱心,对你们伸出援手的人,感谢乐校的师生们,感谢苍天与大地,养育了我们。” “说得好!”校长高声叫道,带头鼓起掌来。 杨活突然心有所感,双手一挥,自动出现在怀中的金琴,顿时弦丝一振,有美妙的乐声流泄出来。 全场一愣。 那些坐在台子后方,前来见证的社会名流不禁个个面露喜色。 “看吧,我早就说了,只要人多的场合,杨大人肯定会演奏!” “哇塞,这会遇着了,真不白来一回!” “这回可大嫌了,听普通乐师奏一曲还得十两银子呢!” “就是,护国乐师又是奏又是唱,一人顶二角,那还不得一百两银子?” 杨活听到,差点晕倒,敢情这几位名流是来蹭免费演唱会来了! 美妙琴声响起,让每一个人都沉浸在奇异的乐境感受中,不知身在何处,现场一片安静。 “我来自偶然,像一颗尘土” “有谁看出我的脆弱” “我来自何方,我情归何处” “谁在下一刻呼唤我” 这一首歌,唱的是一个先天失聪的女孩,从小父亲去世,靠母亲一个辛苦作工把她养大,可是在一个雷电交加的晚上,她的母亲在回家的路上遇车祸死亡。 “天地虽宽,这条路却难走” “我看遍这人世间坎坷辛苦” “我还有多少爱,我还有多少泪” “要苍天知道,我不认输” 当她被教会收养,渐渐长大后,自己创作了这一首歌,来唱出自己不甘于苦难,勇敢生活,怀着对生活感恩的积极态度。 “感恩的心,感谢有你” “伴我一生,让我有勇气做我自己” “感恩的心,感谢命运” “花开花落,我一样会珍惜” 这首歌最早流传于教会创办的孤儿院中,孩子们唱这首歌的时候,总会泪流满面,想起自己的亲人,可是他们仍会坚强地面对生活。 杨活唱完,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微笑,同时又淌着泪,这是真正的被感动,被激励。世上还有这么温暖的歌曲,让每个人的心都被融化了。 “不愧是护国乐师!不愧是天才歌者!”一个名流连抹眼泪,边喃喃自语。 第566章 今夜无月 “感恩的心,感谢命运” “花开花落,我一样会珍惜——” 这两句歌词,犹如天降金句,一直萦绕在人们的心头,久久无法消散。 自古以来,人们都说“滴水之恩,自当涌泉相报”,主张知恩图报,可是对象都是人。 直到今天,听了这首歌,才领会到万物皆有情,只要还活着,就是上天的恩赐。 想想那些逝去的死者,一个鲜活的生命就此消逝,不留痕迹,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珍惜眼前的生活。 花开是明艳,花落亦洒脱,不必爱此憎彼。 要怀着一颗感恩的心,感谢清风给我清凉,感谢烈日赐我温暖,感谢雨水给我甘露,感谢大地予我口粮,唯有感恩,方知惜福。 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多记取快乐点滴,开心前行,才能不负此生。 …… 一曲唱罢,众人几多欢欣,几多眼泪。 又有百姓挤到台前,高声呼叫:“杨护国,我想在家里供奉你的牌位,朝朝上香,晚晚祈祷,只愿大人永葆安康,万事顺遂……可以吗?” 杨活微微一怔。 只听校长喝斥道:“你这无知之辈,哪有给活人上香的?这不是咒人吗,赶紧住了嘴罢!” 杨活微微一笑:“不妨,我不忌鬼神;既然你有这份心意,我岂能拒绝,令人心寒?” 他又低头略微想了一下,“这样吧,你也不必费事弄牌位……三天之后,你到四庙街白云梦,只要报说是乐校家长,就可以免费领取一尊我的铜身像,拿回家也不必讲究方位,只要有这份心意,摆放在哪里都行。” “哦,好的好的。”这位家长半信半疑。 铜像可不便宜,就算是铜制硕台、灯台、香炉,那都要好多铜钱呢!免费领?哪有这种好事?万一你领回家,把铜给炼了,又拿出去卖铜,那谁也不知道呀。 这事结束,杨活先到城南找波卡的父亲老昆,把铜像这事给他说了。 老昆说这事简单,只要把模具弄出来,烧铜灌汁就可以了。 杨活交代他,一定得制作精良,不能丢咱护国乐师的脸,工艺上得讲究,防止别人伪造。 “你不是免费送的吗,谁还会帮你送咋地?”老昆不解。在城市住了几年,他也学会用金钱来衡量人们的心理行为了。 杨活眨眨眼,笑道:“咱有那么傻吗,铜多贵呀,往外送钱?一开始,乐校那些家长当然可以免费送;等这事传扬出去后,想要的人就多了,咱肯定不能白送了呀。” “明白了……”老昆点点头,“那这还得好好设计一下,一定得精致、精良、精巧,这才能吸引顾客。你得去找个画师,多画几副你的英姿,拿过来给我参考。” “这好办,宫里不现成的御用画师吗,我堂堂护国乐师找他画几张像,他总给面子吧?” 当下,杨活就去了王宫,找御用画师搞定了画像,然后送到老昆处。 晚上。 今夜无月,微风。 楚洵美破天荒从山下回来了,巴宁公主自然带着青儿也跟回来了,小召到外面餐馆订了餐,吴柳烟刚巧也从四海楼回来,杨活与四美同坐一桌,共进晚餐。 难得聚在一起,杨活取出一坛自酿葡萄酒,各自都饮了几杯。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如云,我的广告效果怎么样?”吴柳烟笑盈盈地问小召。 小召笑道:“可好了,每天都有青年学子、俊俏后生站在对街观看,还有老头厚着脸皮来店里打听,那画上的女子是谁呢!” “我说哪,这几天老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男人到我四海楼外面转悠,我心说我这珍宝坊还没开业呢,怎么就有人来了?原来都是你给我招引过来的呀!” “我可没有和别人说过,”小召笑道,“听小红说呀,只有遇上俊秀后生,她才告诉他们;若是那些糟老头子,才懒得和他们讲呢。所以哪,去你店里的奇怪男人们,肯定不是从我们这里去的。” “咦,那就怪了!” 楚洵美笑道:“这有什么怪的?就你这狐媚模样,哪一个男人喜欢?就连我从街上经过,也要进去多瞧你两眼呢。” 吴柳烟娇声道:“哎呦,哪有!在我们楚美人面前,谁敢说自己漂亮?你是天天往山里钻,要是站在我四海楼呀,保证男人能挤破门。咱可说好了,我四海楼开业,你可得来给我站台哦。” “都是自家人,还用你说。” 吴柳烟听小美说“自家人”三个字,不由飞快瞥了杨活一眼,俏脸微红。 巴宁敲掉青儿直接去盘子里抓肉的小手,娇声道:“小召,我的那副画看得人多吗?” “多,可多了!”小召笑道,“大家都认出你是巴宁公主,还夸青儿可爱呢!” “就没人夸我长得漂亮、身材好看吗?” “有,当然有啦。”小召连忙道。 杨活道:“你盖着被子就露个脸,谁知道你身材好看不好看?再说,你是我杨活的老婆,谁要是夸你身材好,肯定是想图谋不轨,我一定要把他抓来好好审问一番。” 巴宁一撇嘴,不说话了。 用过晚餐之后,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杨活盘坐休息了一会,只觉精神和体力都恢复了,就开始修炼强神之术。先释放一个护体火盾以及圣光罩将自己肉身保护起来,然后分离出一个神识,飘飘忽忽出了房间。 今天是月初,天空没有月亮,外面一片漆黑,只听到远处街上酒家的人声,小巷里蛐蛐的歌声,温暖的夏风在垂柳枝间穿行。 房间里一片沉静,轻纱帷幕低垂着…… 咦,我怎么又来柳烟的房间了?这个习惯可要不得,今天其他三美都在,我何必单恋一张床?不过,既然来了,看一眼再走也无妨。 神识穿过纱幕,进到蚊帐之中。 杨活的心脏不争气地急跳起来,鼻息也粗重起来…… 妈的,太没出息了! 杨活不舍地又瞧了一眼,正准备离开,突然见她动了一下身子,将双腿屈了起来;她的双眼还是闭着,一只手却伸到了丝被下面。 我的天哪,她这是要…… 杨活脸红心跳地瞧了一会儿,只觉得浑身燥热难受,理智渐渐离开大脑;他迅速将神识收回来,悄然推开窗户跳了出去,跑到厢房外面,轻轻敲了敲门。 他用了一个隔音光罩,将自己和柳烟的房间笼罩在其中,这敲门声除了柳烟,别人听不到。 “谁?” “我。” 第567章 快乐无极限 来人刻意压低了呼吸,躲在床帐之内。 杨活装作不知情的样子,慢条斯理地将外衣挂在门口衣托上,向床头走了过来。突然,那人从床帐中扑了出来!杨活伸开双手,一把将此人打横抱起,扑在床上。 “坏死了!”她小手捶打着他的胸膛,娇声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嘿,我的宁儿那么香,一进屋就闻见你的味了。”杨活帮她脱了靴子,自己也脱了鞋,爬上了床。 “干啥呀你?”巴宁撒娇地推开他,斜乜着眼问,“大半夜的,你上哪去了?不会是跑去和柳烟那骚狐狸私会去了吧?” 杨活心中一惊,嘴上却镇定道:“是呢,你吃醋了,谁让你不来陪我。”他刚才用了圣光罩,普通人不可能知道他在柳烟房间。 巴宁将小嘴一撅,不乐意地道:“哼,小美姐在家里住着你都敢偷吃,看我明儿个告诉小美姐不!” “呵呵,放心吧,真要偷吃也是找你偷……你又不是不清楚,你父皇与反贼日夜对峙,我每天早晚都会去查看一遍的。”杨活撒谎道。 这是他第一次对女人撒谎,可是撒得轻松自如,一点也没有心虚的感觉。也许,这是因为对方是巴宁。换作楚洵美,他可能不太敢。 “哼,算你识相。”巴宁转身朝里睡了。 杨活伸手过去,却被她粗野地推开了:“少碰我。” “真不让碰?” “不让。” “那我打坐修炼了。” “随便你。” 见她这样说,杨活翻身坐起,开始盘坐。 巴宁气得呼哧呼哧的。过了一会儿,她恼怒地把屁股猛地一撅,差点把杨活给怼下去。杨活一伸手“啪”地在她屁股蛋上狠狠地抽了一下。 “嗯!”巴宁娇哼一声。 …… 良久。 两人仰面躺在床上,气息慢慢地平静了。 “我得回去睡了。”巴宁说道。 杨活一伸腿,说道:“急什么,离天亮还早呢,再玩一时半刻的。青儿不是乳母带着吗?” “嗯呢,她有时半夜会跑到我床上睡。万一看不到我,又哭起来,那就麻烦了。”巴宁坐起了身,开始穿衣服。杨活伸手摸她,害得她娇笑不停:“哎呀,别捣乱。” 巴宁轻轻打开房门,悄然出去了。 杨活一挥手,解散了笼罩房间的圣光罩;在灵识中看着她返回了房间躺到了床上,这才收了灵识,重新开始盘坐。 身为二十岁出头的热血青年,初尝云雨滋味,应该是夜夜贪欢,不知倦乏;但杨活从十六岁接触导引术,每天不间断地修炼,吸取天地灵气,改善肉身体质,可以说从内到外,都比寻常人强大许多。所以,夫妻之事很难影响到他的精神。 然而今天却有些不一样。 与巴宁这一番激战,似乎点燃了孤守两年的内心;就像一个长期修身的炼丹者,本来已经修炼到渴露饮风的境界,突然有一天忍不住吃了一口肉,肉是那么香,那么好吃,这就会一下子激发起强烈的吃肉意想。 他硬着头皮坐了一刻钟,才渐渐平静下来。 一分神识离体而出,再次离开房间,向外飘去……不,不,不能再去偷看吴柳烟了……一晚上去两回,你有意思啊?好吧,看看小召睡得香不香……嗯,小召真是累了,还发出细微的鼾声,红扑扑的脸蛋,惹人爱怜……好吧,让哥哥偷偷“喯”一个! 现在去哪里呢? 要不去瞧瞧我的美人儿吧……这姑娘厉害的,现在我都不敢轻易欺负她了……趁她睡着,好好捉弄她一下……以她这小乐工的实力,肯定发觉不了我的存在…… 转朱阁,低绮户,穿珠帘,过轻纱…… 小美那美若天仙的白暂面容就映入眼中,此刻她刚巧是脸朝外侧睡;杨活瞧她秀眉微颦,似乎在梦中还在为什么事思量;这让他心中一疼,我的好姑娘,梦里还念念不忘山庄生意吗? 她的皮肤本来很白,经过万象水改造过后,更是肤若白玉,光滑动人,吹弹可破,杨活靠近俯视,犹如在观看一件动人心魄的艺术品。突然,她嘤咛一声,身子微动。 杨活惊得连忙上升到帐顶。 只见她身上的蚕丝罗衾滑落一旁,犹如绝世佳肴的白玉显露于眼前,雪粉隆起脂玉团,淇淋牛奶镶红豆……杨活当场就口水四溅,悬流如河! 假如他真在这里,床铺已经被口水淹没了。 “你,你,你竟然是这样的人!”杨活激动地思考都结巴了,“睡觉竟然不穿衣服!天哪,我身为老公,竟然现在才知道!我只知道你和我在一起时不穿,没想到你单独睡觉也不穿!” 杨活一边欣赏这无比动人的美景,一边“愤然”不平。 天哪,实在是忍不了! 杨活心道,如果把肉身弄过来就好了!可是,他又不忍放弃眼前的美色;万一等他回来,美色没有了,肉身又没有得逞,那岂不是竹竿挑水两头空? 不,这个神识绝不能离开! 嗯,我试着让剩余的六分神识控制一下肉身行动看看……强神术修炼到这么久,也该尝试一下二分智了。二分智,是一种高级控制手法,即在神识离体的情况下,肉身还能活动。 这个相对来说有点危险,因为这时候一旦有人攻击,有可能导致外面的神识无法及时返回,从而失却神智,变成白智。所以,即使神圣乐师,轻易也不会这样干。 可是,杨活此时急火攻心,竟然干冒奇险。 他一边欣赏着眼前春光,一边操控着肉身穿衣出门;一边是香艳无比的视觉享受,一边是担心失智的心惊肉跳——打个比喻,这就相当于眼前放着两台电视,一个放小录像,一个放《咒怨》……哇塞,别提多刺激了! 肉身悄然走到厢房门外,释放了一个圣光罩,然后才敲响了门。 “叩叩叩!” 床上的小美,迷蒙地张开了眼,微微怔了一下,瞧了一眼客厅方向,倾听了一下仆人房没有起床的动静,只好应声道:“谁呀?” “是我。”杨活在外面道。 神识看到小美的脸上有一丝讶异闪过,然后迅速起身,那一身如花似玉的雪白娇体,让杨活心头一颤,已经裹入睡衣之中。 小美开了卧室的门,走到客厅外间打开了门,看到杨活面带微笑安然地站在门口,不由笑责道:“你疯了?四更天不睡觉,来找我干吗?” 杨活心说,是呀。嘴上却道,“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姑娘你也和我一样吗?” 小美翻了个白眼,闪开让他进来,关上了门,轻声道:“你小声点,别吵醒黄姐。”杨活笑笑:“我将你这边两间房上了隔音光罩,咱们这边就算是拆了床,她也听不见。” “嘁,好端端地,干嘛要拆床?” 说话间,小美已经进了卧室,看到自己凌乱的床铺,突然意识到杨活的话可能别有意思,顿时红了脸,紧了紧睡衣。谁知,杨活却一伸手从背后拦腰抱住了她…… “你这死人,干什……”小美话未说完。 …… 良久。 小美呼呼地熟睡着,嘴边还带着甜甜的笑意。 杨活盘坐在床边,此时才将分离出去的两份神识给收了回来。当神识归来时,信息合并,再度给他带来极大的快乐。 他从来没想过,强神术还有这样的娱乐功能。当他享乐时,还可以有两个自己在旁边观看,就相当于同时享用了三份快乐。 真是“一朝修成仙,快乐无极限!” 第568章 我贪慕富贵? “杨大人!”“护国大人?” 一大清早,国乐部的客居小院里,就响起了一个老者的声音。 “卢长老,好呀!” 随着一声清亮的声音,杨活穿戴整齐,出现在小院之中。 “咦?”卢长老看到杨活,不由微微一怔,“杨大人今天看上去格外精神勃发,神采飞扬,可是在乐境上又有所突破?” “没有,”杨活微微一笑,“只是昨晚睡得特别好而已。” 此时,他听到厢房里阿姨在叫小美起床。小美只懒懒地回应道:“阿姐,你别管我了,我晚上没睡好,让我再睡一个时辰。”另一边厢房中,巴宁也仍在呼呼大睡。 而杨活则没什么事,五更时调息了一个时辰,到现在精神饱满,干劲十足。这是为什么呢?俗话说,孤阳不长,独阴难持,阴阳调和,方为养生之道。杨活这两年守身如玉,又每天炼精化虚,可谓阳气极盛,最近心情浮躁与之不无关系。 昨夜与两女连番相遇,虽然劳力又费神,可力气乃血肉而生,只要肉身通畅,很快就会恢复;而阴阳相济之后,他的精神却得到了安抚与滋养,变得更加平衡与稳定。 卢长老听他这样说,不由叹道:“近来国事烦忧,让大人操劳了,一定得注意身体呀!” “没事,我年轻人,随便操,挺得住。”杨活随意笑笑,“对了,卢长老清晨来叫,莫不是有什么要事?” 卢长老一拍脑门:“噢,对对,差点把正事给忘了!这人一上了年纪,就容易忘事……我来找你,是因为广场那里,周齐光那边把黑山边军撤出广场了,你赶紧去吧!” “边军撤出广场?”杨活奇道,“这是好事呀。” 卢老连连摇头:“不,不是好事。边军撤出了广场,却堵住了四面的通路,要么是要防止民众进场,要么是防止宫里的人逃走,总之都不是好事,像是要决战了。” “啊?”杨活吃了一惊。 周齐光这小子,在广场囤兵数日,终于要决战了吗?他是准备好了放大绝招,还是因为粮草断绝,只能背水一决了? “来,我带你一起飞!”杨活朝卢老头一招手。 “不不,你自己飞吧,我实在晕得受不了。”卢老一边摇头,一边往后退,转眼间退出了小院,不见了人影。 我去,老头跑得还挺快。堂堂一个高狂长老,竟然有恐高症,连翔术算是白学了。 此时,小院中四下无人。杨活跺脚而起,跳到空中,火云流风,带他一路疾行。 不一刻,到了厚德广场。 杨活站在广场边的一幢房顶上,放眼四顾。 果然,原先那些森然整齐的边军,已经撤离广场;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齐的乐工队伍,比原先至少扩大了一倍。 杨活仔细瞥了一眼。 这些乐工在广场南边排成了一个方队,每排八人,共计二十排,一百六十名乐工。一色的朝气少年,一色的青色袍服,看上去蔚为壮观! 看来,周齐光把隐藏在乐院里的团员全部带出来了,真的想大干一场的态势。不过,他让边军撤出广场,封住四个出口,却是为何? “嗵!”“嗵!” 两声响亮的礼炮,地动山摇,把杨活给吓了一跳。侧眼望去,只见在乐工方队后方,有两排青烟袅袅升起……妈的,周齐光这小子还真会搞排场,这是开战炮? “啸天老贼你听着!” 杨活遁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正是周齐光;他在广场中央摆了一个小台子,台子上有张桌子,桌子上有一台扩音仪。他此时正对着扩音仪向王宫城楼方向喊话。 “三十三年前,你趁我大豫国国中无人,率三千乐师进犯我朝,逼迫我大豫国王室集体退位,霸占我大好河山!多年来,你自美其名,说什么仁义之师,不伤一兵一民,又弄什么怀柔政策,说什么不扰民,来欺骗我国百姓!” “那好,今天我代表万万豫国百姓,向你投桃报李、以德报德!我让军队撤退,只留下一百六十名小小的乐工,来和你的守宫乐师对战!你若有种,就让他们出来决一胜负!你若没种,当年怎么来的,还请怎么离开!我决不为难于你!” “给你一炷烟的时间考虑!” “届时不应,我们将会主动发起乐技攻击,勿谓言之不预!” 周齐光讲完,一扬手在台上摆出了五面金鼓,双手如风,擂起战鼓来。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激烈而密集的战鼓起,犹如敲击在人的心口上,让人忍不住心跳加速,热血沸腾!广场四周的黑山战士们齐声呐喊:“杀!杀!杀!”声势惊人,令人胆寒! 杨活暗道:周齐光这战鼓敲得还是颇具气势的,可惜鼓技不进则退;当年他可以敲到七面排鼓,现在却只能敲五面了。 转头眺望王宫城楼那边。 一切照常。守卫士兵,站若青松。城墙之上,没有闲人走动。想来,啸天大王与群臣此刻都在那塔楼之中。不知他们又有何应对之策? 又见广场上,那些年轻的乐工们,一个个面色凛然,一副甘为祖国牺牲的狠绝神色。 杨活心中不由一跳:这些乐工若没绝招还好,万一整出什么幺娥子,逼得守宫乐师不得不发动乐技抗衡,那么,最后受伤的必然是这些毫无自我保护能力的年轻乐工们! 尽管百般不愿出头,可这个时候杨活还是硬着头皮,跳了出来。他宛如一只大鸟,凌空滑翔而止,悬浮在广场中央,周齐光所站台面的正北方。 周齐光面无表情,双手不停。 “周兄,且听小弟一言。你让这些年轻的乐工与守护皇宫的狂战乐师抗衡,岂不是把羔羊往虎口里送吗?纵然说,狂战乐师不能主动攻击乐工,可万一有所闪失,那可就是酿就大祸啊!” “杨大人请放心,我正是要他们攻击!没有万一,没有闪失,只要我这一百六十名乐工落败,我立刻自掩战旗,滚出豫国!还你一个朗朗乾坤,和平盛世!” 杨活怒道:“你不要为了一已之利,搭上这一百多命鲜活的生命,他们可是国家的未来!” 周齐光停下擂鼓,突然厉声道:“呵呵,那我也请杨大人不要为了贪慕富贵而背叛自己的故国与百姓!国土沦丧他人之手,百姓沦为他人之奴,还枉谈什么国家未来?你说的国,是豫国还是幽国?” “我贪慕富贵?我背叛……”杨活为之气结,“好好,我不管了!” 杨活一气之下,转身即走。 第569章 《水龙吟》 走到半途,杨活冷静下来。 他来到宫墙之上。护卫们看到是他,自不阻拦。他径直走进有圣光保护的塔楼之中。 果然,大家都在。 塔楼里靠窗地方,加置了一块矮台,台上有一张坐椅。此时,啸天大王坐在那里,视线刚好可以穿过窗户,将整个广场的场景收在眼底。 啸天大王的身边,站着一个老者。 杨活看到他,顿时一愣:这老头是一个熟人,幽国的乐师祈空海!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杨活瞬间警惕起来,灵识往屋内一扫,竟然又发现一个熟人——祈傲天。 这老色鬼此时站在众人的后面,在和一个清秀的侍女挤眉弄眼,看他那一脸猥亵的样子,和侍女又羞又烦的表情,显然他是在言语调戏;只不过用了传音,外人听不到。 祈家两兄弟,当年是祈度请来的帮手,在歌山乐海里,以多欺寡,以强凌弱,差点置杨活于死地。后来,杨活杀了祈度之后,整个幽国王室与祈家分割关系,祈家就此没落。 祈傲天一身紫袍,高狂乐师;祈空海一身灰衣,显然先杨活一步,获得止战乐师认证。此时,祈空海看到杨活,就像没看见一样,古井无波。啸天大王则道:“贤婿有何指教?” 听他这轻浮的口气,显然是没把杨活放在眼里。 杨活心中冷笑。这老家伙,现在有了祈家兄弟和首席长老当靠山,心里必然大为得意。“大王,周齐光在那边叫嚣,陛下有何打算?” “呵呵,我也正在思量。若说不应战呢,显得我缩头乌龟,堂堂一国之君,竟然怕了一个逆反小贼,有失国体;若要应战呢,又怕百姓骂我以强凌弱,断绝故王血脉……” 啸天大王脸上带笑,说话很慢。 “其实,我容这小贼在这里猖狂叫嚣,已经是污辱我身为国王的尊严;若不是怀着一颗以仁治国的心,我早将这小贼格杀于杖下。如今,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不如,护国教我?” 杨活眉头微皱,没有心思和他斗嘴,诚恳直言道:“小人恳请陛下不要应战,任他叫嚣;他的粮草不济,最多三五日即不战而退,理它作甚?徒留骂名耳。” “呵呵,就依护国所言,我们绝不应战,万一失手打伤弄残了那些小孩子,护国大人岂不与我翻脸?哈哈哈!”啸天大王大笑着站了起来,群臣附和而笑。 杨活微微一怔。 他绝想不到,啸天会这样轻易答应。 啸天指了指身边的祈家兄弟,笑道:“这两位好像与你是旧识,不打个招呼吗?” 杨活直视着祈傲天与祈空海两人,客气地道:“两位前辈好,好久不见!你们远道而来,是为了祭奠祈度那个王八蛋吧?” 祈空海冷然不语,将脸转开。 祈傲天则勃然大怒,大叫道:“你这个龟孙子!杀人犯!乐盟叛了你十二年,便宜你了!你小子就嘴欠吧,趁还有时间多开心几天,将来有你哭的日子!” 杨活笑道:“我等着呢。” 啸天大王甩袖而出,淡淡道:“走,我们到外面看看去,听说今天乌云蔽日,没那么晒,刚好可以看看风景。” 杨活跟着众人出来。 看到啸天大王在城头上那高高的宝座上安坐,群臣分站在两列;径直迎着宫墙外面广场中央周齐光那百人乐工方队……不由心中暗骂。 妈的,这哪叫不应战,分明是挑衅啊!待会周齐光必然会让乐工们全部向这里攻击,而祈家兄弟、首席长老、其他守宫乐师,必然会进行防守,或者反击…… “大王……” 杨活还要再劝,却见啸天忽地回过头来,怒目喝斥道:“闭嘴!你还待怎地?这是老子的天下,老子的江山,老子的臣民!你若想当家作主,那先把老子干死再说!” 杨活怔住了。 啸天转身而去,大喇喇地往华丽宝座上一坐,再也不往这边瞧一眼。 杨活默默传音:各位乐道同修,希望你们看在我杨活的面子上,不要出手过重;祈空海你听着,广场上这些少年乐工若有死伤,我唯你是问! 祈空海回道:小狗,你真以为胜得我吗?看到前辈也不知尊敬,不知礼数的东西! 杨活:礼你妈!什么狗屁前辈,老子也是止战之境!当年你们一帮老东西差点逼死老子,老子现在没杀你,已经够客气的了!再他妈啰嗦,多杀两条老狗又何妨? 骂毕,杨活一踏双足,腾到空中,眨眼间到了千米之外,丝毫不给祈空海还嘴的机会。祈空海双目喷火,心里怒道:好小子,你等着! 杨活回到广场边的一间楼顶待着,心绪还是激愤不平。这么多天来,他为百姓与乐生的安危,不惜连日奔波操劳,多次奏曲安抚,什么办法都想过了,一点成效都不见有! 这就罢了。双方还都拿他当仇人一样防着,客气时给个好脸色,不客气时张口就骂;自以为请来了靠山或掌握了绝技,立马就翻脸不认人。杨活多日忍耐,到了今天真是忍无可忍,情绪难制之下,刚才一连串脏话脱口而出! …… 时间到了。 广场上的小台上,一名乐师举起了手中的两面彩旗,稍停一停,霍然挥下。 立时,一百六十名乐工同时奏响了乐器!一股气势磅礴的乐潮,犹如高高涌起的浪头一般,向着北方皇宫席卷而来! 城头上的五名守宫乐师一齐施为,释放出强大的五行护罩,将啸天一众保护在其中。那清蓝色的乐潮,扑击在能量护罩上,将空气都压制得微微变形,众人只觉得眼前空间一阵扭曲、波动,数息才恢复正常。 杨活心道:这种程度的乐潮,连圣光罩都无法击溃,根本造不成什么实质性伤害。却听到乐声继续,广场在他眼中犹如一片汪洋湖泽,波动不息;乐工们的乐声,驱动着天地间的水行能量在流动,渐渐地从湖面露出一个狰狞的头角来! 那头角往上仰起,竟然是一头龙! 一条蓝色的水龙,长啸一声,从湖里飞跃而出,拖着百米长的巨大身躯,张扬着五只巨爪,飞凌到高空之中! 啸天大王看到身边的乐师突然都脸色微变,抬头望向天际,不由也抬头去看;他只是一名高级乐师,天眼未开,看不到那蓝色巨龙,可是也隐约能感受高空之中有一股凛然气势! “嗷——” 蓝色水龙突然转身而下,朝着城头方向俯冲而来,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啸天大王突然觉得浑身一沉,宛如泰山压顶,不自觉就矮了身子,双手紧抓坐椅,而坐骑也不堪压力,吱吱直响! 一直沉默的国乐部首席大长老傅严,此时突然出手奏响乐技,只见一把火剑冲天而起,笔直地竖立在城头之上!那蓝色巨龙俯冲而下,被火剑破身而过,化作万千蓝色碎片,落在无形光罩上,如冰雹击鼓! 杨活心道:这条水行巨龙还有点意思! 他的目光不由掠向这一百六十名乐工,灵识也从他们身上一扫而过,心中奇怪无比:就是普通的乐工啊,也没有特别强大的人,怎么可能奏出这样具有强大战技效果的曲子呢? 这种破坏力,差不多是中级战技了。 广场上宏大的乐声忽然停住,突然的静默,让众人的耳中不由一阵嗡鸣。 “果然卑鄙,竟然采用车轮战术!都是有头有脸的高级战乐师,也不觉得丢人?”周齐光的声音,透过扩音仪在广场上空回荡。 守宫乐师黄老头怒声高叫:“什么车轮战?我们只是顺手为之,这种《水龙吟》也就是小孩子把戏,随便是谁也可以把它破掉!” 水龙吟? 杨活心中一怔,这是什么乐曲,怎么从没听过。 只听周齐光叫道:“好了,无所谓,随便你们怎么玩,反正今天要把你们通通打败。” 台下。 一百六十名乐工,纷纷往嘴里塞了什么东西,然后盘足闭目,调息灵力。杨活看到这一场景,不由心中惊异:周齐光下本真大,还买了灵力药水给他们喝? 再看城头这边。 傅严冷冷地道:“黄老师,水龙吟很好破吗,那下一场由你们五人接好了。”黄老头干笑道:“大长老别见怪,我只是为了气那逆贼,顺口乱说的。” 傅严哼了一声,从怀中取出一粒药丸吞下,然后默然盘坐休息。 祈空海见状,不由眉头微皱,沉声道:“怎么?” “没事,只是气息岔了,一会便好。”傅严淡淡地道,“他们这百人乐阵……有点古怪,那水龙并不是看上去那么差劲,里头藏着一股暗劲,我刚才大意了。” 祈空海“哦”了一声,心中警惕,展眼向城下方阵瞧去。 杨活远远地看到这一幕,也是心下微异。那条水龙看上去气势庞大,可刚才他灵识扫过其实能量涣散,所以一遇火剑,即行消解……现在看傅严的情形,却似乎吃了点暗亏。 咦,难道我也走眼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也警惕起来。说实话,他倒不怕乐工们这边弄出什么惊人怪招,乐工毕竟只是乐工,能掀起什么风浪?至少要达到高级乐师的水平,才能调动些微天地之力;他担心的是祈空海、祈傲天他们,以此为借口发动强大战技,伤到这些少年们。 乐工方阵休整片刻,台上的指挥乐师,再次举起了彩旗—— 第570章 这里有一个百姓! 彩旗挥下,百人方队再次奏起乐曲来。 随着浩荡的曲风,整个广场的温度渐渐升高起来;在杨活的灵识之中,整个广场变成一片金红色的火海,一条火龙从火海中冉冉升起。 “火龙吟?” 城楼上的祈空海,沉声说着;瞥了一眼祈傲天,后者顿时会意,抖擞精神,准备应战。 就像之前一样,这条巨大的火龙同样是飞到高空,然后向下俯冲。 啸天大王看到乐师们都抬头看天空,忍不住问道:“又是从天而降吗?” 黄老头应声道:“是的,陛下。一条巨大的火龙,从千米高空往下冲刺……这里不甚安全,建议陛下回塔楼观战。” 啸天看了一眼祈空海,哼道:“难道你们还保护不了我吗?一群毛孩子的乐技,就这么厉害,连你们也对付不了?” “不是,傅大人刚才也说了,这方阵有点古怪。”黄老头解释道。 啸天转头不理他,问傅严道:“咱们为什么不迎头痛击,而非要等着火龙近身?” 话音刚落,就看到祈傲天拔地而起,在空中狂叫道:“有何不可?”如大鹏一般,双臂展开向上冲出圣光护罩,迎着那条火龙而去。 “电——火——行——空——” 随着他的一声嚎喊,强大的乐浪震颤着空气,特殊的旋律与节奏,掀动着天地间的火元素迅速聚集,在他的身前形成一个紫黑色的圆球! “去吧!” 一道紫蓝色的火柱,迎着火龙张开的巨口撞去! “轰!” 火龙的头部被轰得粉碎,身子化为万千火苗,漫天而落;紫蓝色火柱剩余小半截,竟然没有熄灭,而是一直往前飞,划过一道弧线,落到广场的西边一间民房上。 “呯——” 一声巨响,那砖瓦房轰然倒塌,尘土飞扬。 杨活双脚一迭,疾冲而至。查看了一番,幸好那是一间柴房,没有人在内。柴草烧得正旺,杨活用个开口技,虚空生锤,将破房的土墙推倒,压熄了火苗。 妈的,刚才只顾着盯着乐工方队了,竟然没有反应过来。祈傲天这老流氓,火行战技还是挺厉害的。接下来,还得振作精神,绝不能让战技波及到老百姓! 乐工方队,他却多少看出了一些名堂来。 他发现,一百六十名乐工当中,其实真正起作用的是中间的一百零八名乐工,外围的五十二名根本就只起到扰乱视听的作用。在演奏乐曲的过程中,一百零八名乐工周围的火元素,与外围乐工的火元素,流动的方向与频率明显不同。 这一百零八名乐工,是一个整体。他们的演奏风格整齐划一,他们的曲风和谐,就像万千小溪汇成一条江河一样,虽然杨活不明白其中的原理,却能感觉出来他们的乐声通过某种奇妙的方式联系到了一起。 城头之上。 祈傲天弹落回地面,兴奋地叫道:“妈的,真够劲!我明白了,这一百多名小崽子,是在搞‘千部一腔’!” “千部一腔?” 众乐师均是心头一震。其他人则是一脸茫然。黄老头缓缓道:“这千部一腔,可是传说中失传已久的神术,这些小乐工怎么会……” “哼,这么强大的火龙可不是几百个小乐工能弄出来的!不是千部一腔是什么?” 祈空海冷冷地道:“傻呀你,千部一腔讲究同声合器,他们这一百多人,乐风如此杂乱,怎么可能是千部一腔?” 祈傲天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纳闷道:“那就怪了,他们这劲儿可真小!” 一名乐师道:“千部是指一千部乐器吧,他们只有一百多人,顶多叫百部一腔。” 祈空海向广场眺望,看到许多乐工纷纷取出药水饮用,而有一些则安坐不动;突然一个念头在脑中一闪,于是说道:“也许真的是千部一腔……千部是虚指,强调乐器种类繁多,具体数目,通常是以九为倍数,我估计他们这是九九八十一部。” 众人听他这样说,纷纷向广场望去。 …… 广场的舞台上,乐师的小彩旗再次扬起,又急速挥下。 宏大的乐声再次奏响。 首席大长老傅严看着那水波盈盈的能量波纹,沉声道:“这一次水龙吟似乎更强大,大家留心!” 祈空海道:“我来。”将琴椅、琴具一并摆开,只见他双手十指虚按,琴弦颤而无声,空气之中似乎有能量在浮动,在酝酿着什么。 当银色的巨龙冲上天时,一直察看的傅严不由惊声道:“不好,这是金龙吟!快,护驾离开,进塔楼躲避!” 啸天大王闻声,霍然起身,近身护卫连忙护着他向塔楼中奔去。 而祈空海的双手挥弦如飞,在激昂而急速的乐声之中,一个深青色的冰球,正在生成;这冰球不断旋转着,越转越大,最后直径竟达到数米! 如此巨大的冰球,运转起来非常吃力,祈空海的额头上见了细汗;傅严见状,叫道:“我来帮你!”连忙也铺弦运指,与他合奏战曲。 那条银色巨龙升到高空,被阳光一照,金光闪闪!转头向下冲来! “走!” 祈空海大喊一声,两人同时发力,将那巨大冰球射出! 冰球飞出百余米,与金龙迎头相撞! “轰!” “咯嚓!咯嚓!咯嚓!” 两者相撞爆炸,竟然发出刀枪相斩的铿锵之声!尖锐的冰刺与破碎的金属片,四下乱飞!速度慢的被拦在保护罩外,速度快的竟然可以直刺而入! 乐师们身上都有能量护盾,倒不怕这些东西;可怜那些城头护卫,一个个抱头往墙角躲,偶有被砸到的,疼得哭爹喊娘! ……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爆炸之前杨活就冲到了广场上方,用一己之力竖起一道无形屏障,将一百六十名乐工护在身后;那些冰刺与碎片撞在屏障上,就像碰在石头上,纷纷弹开。 待尘埃落定,杨活收了屏障,对城墙上的祈空海等人吼道:“你们疯了?护好城头就是了,撞什么啊,这边全是孩子,是想杀人吗?” 祈空海冷冷地道:“你别忘了,这金龙是谁放出来的!” 杨活低头,对台上的周齐光吼道:“你是不是有病?拿单纯少年当枪使?他们连基本的防护都没有,你让他们合奏这样的变态战技?” “某人不是说不管了吗,现在又是做什么?说话和放屁一样。”周齐光冷然道。 杨活一时语塞。 城头那边,大长老傅严高声道:“护国大人,你身为高狂乐师,是不能插足双方战场之中的,这一点千万要牢记!” 杨活叫道:“老子又没有使用战技!” “请你离开,不要妨碍我们!”周齐光道。 “靠!” 杨活大骂一声,飞回广场边上。 又是短暂的休息时间。 双方都想置对方于死地,双方都有信心置对方于死地。杨活在这里俨然成了双方的绊脚石,两边都不欢迎他。甚至于,双方都觉得杨活也没有能力阻止他们。 杨活坐在屋顶,抱头咬手指,苦思良策。 突然,他大叫道:“老子身为高狂,不能参与战斗;但老子身为护国乐师,总可以唱歌娱乐百姓吧?” 城头,傅严高声叫道:“杨大人,你想以歌娱民,那至少先找个百姓吧?这广场之上,除了一百多名乐工外,哪里有半个百姓呢?” “那些城头的士兵,难道不是百姓?” 周齐光叫道:“谁不知道杨护国的歌声可以蛊惑人心?你若以歌声扰乱士兵的心志,这岂不是在干预战争吗?” 我去! 这双方不要脸的,为了不让我干涉其中,竟然开始帮对方说话。 眼见那舞台上,指挥乐师又举起了小彩旗,杨活心中暗暗着急。刚才的冰龙,已经让傅严与祈空海联手抗击,这一次若是更厉害的杀招,非逼得他们全力施为,那样的话,少年们就遭殃了! 突然间,他看到南方一处屋顶上,窝着一个小小的东西,似乎动了一下。 运转灵力到双眼,顿时看清那是一个八九岁的男孩,爬在自家屋脊上,往广场这边张望。因为他所在的房屋靠里边,又是广场最南边,距离杨活千米之外,所以他一直没有发觉。 连续两个闪移,到了男孩面前。 男孩惊讶地望着他。 “你们看!这里有一个百姓!”杨活朝广场高声道,“等一会儿,我要唱歌给他听。” 即将开战的双方,都严阵以待,竟然没有人理会他。 第571章 真正的五龙吟! “小朋友,你想听我唱歌吗?” 这个十岁不到的男孩,一脸烦燥地摆手道:“你快走开,挡着我了!” “叔叔唱歌可好听了,待会唱给你听好吗?” “切!嘴上连毛没长,还想冒充长辈?”男孩不屑地叫道,“别挡着我,滚到一边去!否则,别怪我扔你脸上啊!”他掀起一块屋瓦,威胁道。 我靠! 杨活郁闷地往旁边挪了挪,坐到屋脊上。 只见厚德广场上,百人方阵再次奏起了战曲,空气一下子变得混浊起来,就像一片尘雾笼罩了世界!这些土黄色的尘雾,如同沸腾的海浪,不断翻腾着! 小男孩目不转睛地瞧着。 “臭小子,老子刚才可是飞过来的,你瞧见了吗?”杨活有点不服气地说,“你想不想飞,像鸟一样?我可以带你感受一下,很好玩的!” 小男孩头也不回,说道:“你别废话了。我是礼部尚书的孙子,见过的高狂比我见过的普通人都多,你说我飞过吗?杨护国你就不能闭上嘴,安静地瞧他们打架吗?” 杨活愕然。 回头瞧瞧,这里虽然是一幢民房,却是一座巨大府宅的众多民房之一;再细想,能在厚德广场附近拥有这么大宅的,那可不就是王公国戚大臣这样的吗? 这小屁孩竟然是礼部尚书的孙子,怪不得如此嚣张。 “哎,我说孙子……”杨活拔了一棵屋菘扔到他身上,“这乐师打架有什么好看的,你一个小屁孩,能看出什么名堂?” 之前的“水龙”“火龙”“金龙”,都是天地间的五行能量所构成的虚体,普通人的肉眼是看不到的,除非是在夜晚,也许可以看到一些彩光。 “哼,那么大的龙,我又不是瞎子!” 杨活吃了一惊,瞪了男孩半天,问道:“你能看见?你,你达到‘乐道大光’之境了?”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荒谬,一个十岁的男孩,怎么可能达到乐道大光? 乐道大光之境,乃是战乐师的入门境,通常是高级乐师多年修炼,才能一朝领悟。它可以让乐师开启天眼,看到天地之间的能量形态。 “很奇怪吗,我都大光好几年了,若不是家里人拦着,我早就成为战乐师了。” 杨活惊愕地打量着他,连广场那边都忘记看了。 男孩转过来,不耐烦地瞅了他一眼,说道:“别他妈看了,老子今年28了,可不是10岁小孩。狗日的老天爷,不让老子长大,这可怪不得老子。” 袖珍人? 听他一句一个老子,杨活一点也没有生气,毕竟他先称老子的。何况,这小子真是28岁的话,比他还大呢,平辈之间说话不必计较太多。 杨活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突然看到这哥们身上白光一闪,祭起了护盾;杨活连忙抬头,只见一头巨大的石龙,已经腾空而起,径直冲向城头,似乎想要将王城撞塌似的;城上守卫们,一片惊呼之声。 守宫乐师们各自祭出最强的攻击战技,向土龙砸去! 又是冰,又是火,连声爆破不绝! 杨活瞬间跑到广场上空,竖起一道无形屏障,将乐生方阵保护在其中,待冰屑、火苗、土龙碎片掉落完毕,才又返回屋顶。 “哥们,你连战乐师都不是,就能祭出护盾,可见天分极高。好好修炼吧,等你到了圣乐师的境界,肉身就不再是局限了。”杨活默默道。 “呵,那又如何?没有了肉身,人生还有什么趣味?我想要的,只是普通人,而不是神仙。” 杨活笑了笑,说道:“身为男人,我明白……我意思是,圣乐师可以重塑肉身,甚至再造肉身……”他的眼前浮现出至圣先师将自己身体分解时的场景,“你可以随意塑造自己的肉身。” 这小子“霍”地转过头来,双眼放光,紧盯着杨活:“真的?” 杨活郑重地点了点头。 小子望着广场上尘埃落定,咬了咬嘴唇,点头道:“谢谢。” “不客气。”杨活也望向广场。 “你为什么想阻止他们打架?” “我没想阻止他们,我只是不想那些无辜的乐工成为权斗的牺牲品,这个国家本就乐道衰微,全国最优秀的乐工有一大半都在这里,我身为护国乐师,当然要保护他们。” 小子笑了:“现在我明白为什么周齐光这小子只弄了一大群乐工就敢公然造反的原因了,原来是有你帮他们当盾牌。” 杨活怔了一下,突然意识到这小子说的没错,原来自己一直是在被周齐光利用;他知道了解自己的心思,所以才放心大胆地用乐工来攻城。 操! 广场上,乐工方队在休息片刻后,再一次开始演奏。还是水龙吟,还是火龙吟……依次类推,力量比上一次强了许多,显然是因为默契增加的原因。 但同时,城头上的守宫乐师们也熟悉了五龙吟的攻击方式,应对起来也是得心应手,没有之前那么仓促匆忙了。 再一次帮乐工们挡了爆炸碎片之后,这个袖珍男人问他:“我真看不出来,你到底是偏向那一边的?周齐光吗?嘿嘿,这帮的乐工虽然弄出了一个‘千部一腔’的失传乐技,可如果你不打算帮他们的话,他们肯定没戏!” “我不参与政斗,况且高狂乐师也禁止参战。他们谁胜谁负,我都无所谓。” 袖珍男人摇了摇头,道:“只要你不去挡碎片,这场战争马上就结束了。现在你在这里,恐怕永远也分不出胜负。” 杨活默然半晌,道:“我知道,战争肯定会有流血。只是,既然我在这里,就不想看到有乐生受伤。他们只是被利用,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们当然知道,他们在光复故国,帮自己、帮家族谋取长远利益。”袖珍男人眼中闪着聪颖的光芒,“你呢,不希望故国光复吗?” 杨活心道,我的故国不在这里。 但他转而一想,看着小男人笑道:“你的老家是在北方吧,怎么好像希望王宫输似的?” 小男人轻声道:“我的父母从小就来这里了,我也出生在这里,我的老家是上京。无论这场战争输赢,我都不可能去幽国生活,对我来说,那是他乡。” 这话让杨活突然有所触动。 第二轮《五龙吟》打完了,双方都进入了休整状态。 “咦,这可有点日怪!”小男人突然喃喃道。 杨活连忙向广场瞧去。 只见有几十名乐工收了乐器,迅速向后方离开。此时,余下的乐工们则开始缓缓地起音。这次的声势与之前完全不同,整齐到爆,统一到爆! 想也不用想,余下的就是一百零八名乐工,这才真正的“千部一腔”;之前那五十多名乐工,在这里只是起到混淆敌人视线的作用;掩护着真正的主力在经过两次的演练达成默契后,就功成身退! 城头上的乐师们,也是纷纷色变。 现在的《五龙吟》与之前演奏的气势完全不同,这才是真正的“千部一腔”,气势如山,如海,真正的乐技还没有启动,强劲的能量波动已经扑面而来! “去!”首席大长老沉声道,“通知陛下往梅园躲避!” 第572章 大家顶住! 杨活也是极为震惊。 此时的广场在他的眼中是混沌一片,犹如暗夜的平静海面,似乎有一种强大的力量在下面涌动着,酝酿着,准备着…… 突然,乐声拔高! 一条巨大的水龙从海面中跃出,深蓝色的龙身晶莹而透明!紧接着,一片火红映亮的海面,那是一条火龙!双龙互相一望,同时发出犹如天空撕裂的龙吟之声! “天哪!两条龙吗?!”小个男人惊叫道。他是水行乐师,只能看到那条水龙,可是他听到了两声龙吟! 而杨活的目光已经望向了另一个方向。在那边,有三条巨大的龙身,也在腾转挪移,弄海掀浪,银色的金龙,褐色的土龙,竟然还有一条是绿色,那自然是木属的青龙了。 老天爷,他们竟然弄出了五条龙! 杨活心中惊骇,双脚一迭,向广场南边的营帐飞去。每次一条龙,城头上的乐师还可以自如应付;同时五条龙,又比之前强大数倍,这皇城很可能会被毁掉!守宫乐师们纵然不敌,也可逃过劫难,而那些护卫们必然会死伤惨重! 此刻,周齐光早就离开了广场中央,回到大后方坐阵观战。他看到杨活飞来,脸色一沉,怒道:“护国大人可不要食言而肥!” “齐光!你有这种实力,啸天他非退位不可,没必要再伤及无辜军士!” “哼,不到生死关头,他决不会主动退出!就算是我,也是如此。战争哪有不流血的?可是为了光复故国,就算死我也愿意拼这一回!你身为狂战,不便参战,我和全国百姓都理解,请你还是退到一边,好好观战吧!” 周齐光此时还能以言语挤兑杨活,让他没理由阻止自己,可见其思绪非常清楚,冷静得可怕。 杨活被他说一时无话可说。他虽然不愿有人伤亡,可更不愿背上叛国贼的名声。 “更何况,我这个五龙巨阵……你阻止得了吗?” 周齐光微笑着望着空中的杨活,虽然他站在地上,可脸上却带着一股强烈的自信,仿佛他才是那个君临天下的人,而杨活只是洛郡乐校那个乡下小子罢了。 确实,从政治成熟度上来说,杨活永远是一个单纯的乡下小子;他从来不懂得、也不愿意了解权利与争斗这一套。在他的故乡有一句话,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他从来就憎恨战争、憎恨权斗、憎恨人们之间的尔虞我诈;他认为把有限的生命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是对人生的最大罪过,世界这么大,宇宙如此神秘,为什么不去探索? 杨活缓缓后退,凌空站在广场上空。 他看着蓝色的冰龙、红色的火龙、银色的金龙冲上了天;看着褪色的土龙,潜入由乐曲创造出的混沌海中;看着绿色的青龙,环城飞翔,而它经过的城墙,全部爬满了有毒的藤蔓。特别是王宫大门,完全被藤蔓封塞。 他看到城头上的祈空海等人,聚集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小五行阵;他们一起演奏《龙龟曲》……一个巨大的神龟虚形渐渐在城头虚空形成!它庞大的身躯,将整个塔楼都掩护在肚腹之下,四条巨大的龟脚,如顶天柱一般,深深地扎在大地中。 杨活明白他们的心思。 只要顶住三条巨龙俯冲而下这强大一击,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以乐工们的实力,同时运转起五条巨龙,绝对是他们能力的极限!他们绝不可能还有再战之力! “啌——” 三条巨龙在高空齐声长吟! 宛如天地悲鸣,又如远古巨孽,只觉得整个上京城都在颤抖,整个天地都变了颜色! “大家顶住!倾尽全力!”祈空海嘶声叫道。 一环环的能量波动向外扩散,那只巨大的龙龟的颜色进一步加深,宛如活物,昂首向天,瞪视着那三只巨龙。 “赶紧走,躲起来!这里危险!”杨活回到屋顶,对小个子男人道。 “不,打得正精彩呢,我才不走!”这小子目不转睛地道,“你有空还是关心一下广场上那一百零八名乐工吧,他们可比我脆多了。我不但有护盾,还有蛟龙护甲呢!” 杨活看见这小子扯开的衣领,露出一抹绿色的蛟皮,不由一阵无语。蛟龙护国是九国最好的护甲,普通的战技,确实伤不了他。 “现在一共有几条龙?”这小子激动地问。 “五条。” “靠!我就知道!看这能量乱流,简直比他妈的乱麻还乱!那地上呢,王城头上是什么鬼东西,阴森森一片!” 杨活瞧了一眼,明白他说的是龟龙投下的阴影。 “一只巨大的龙龟,将城头挡在了身下。” “老天爷!真他妈够劲!为什么你全能看见?对了,你他妈是五行乐鼎,靠,你真爽啊!”这小子兴奋得口不择言,“真是强强对决啊,这辈子难得一见!我说杨护国,以你的能力能阻止住这场恶战吗?恐怕也不能吧?” 杨活听他说得和周齐光一样,突然心头一阵强烈的反感,冷然道:“谁说不能?” “这可是五条那么大的巨龙啊!还有那么大的龙龟!你只凭一人之力,确定可以用战技抗住他们双方?”小个个男子一脸质疑的神色。 “能。” “呵呵,可惜你身为高狂,不能参战,对吧?”小个子笑道。 “是啊……”杨活也笑了。 小个子用手肘撞了撞杨活,笑道:“没想到,你还挺幽默。” …… 高空,三头巨龙俯冲而下。 城头,七名乐师拼尽全力,向龙龟狂输灵力。 “不!我投降!我退位!”一声弱弱的惊呼,突然传入杨活的耳中。 他连忙闻声望去,只见连接着城墙的塔楼,正单独升起——在它的下方,是土龙那庞大的身躯——啸天大王趴在塔楼的窗口,向外拼命疾呼! 我靠! 原来土龙潜伏起来干这事去了,它要将啸天大王与群臣送到天空,迎接三条巨龙的致命一击!周齐光这小子,真是毒计连环! 城头上的乐师们全都震惊色变,空中的三条巨龙与前方的青龙干扰,让他们完全没有察觉到土龙的异动,如今骑虎难下,撤了龙龟也救不回啸天。 “去死吧!哈哈!”周齐光叫道。 “靠啊,真成功了?”小个子惊呼道,转头却不见了杨活。 …… 百米的高空。 杨活的身影,在巨大的土龙面前,犹如一个小蚂蚁。土龙根本看也不看他一眼。 “草地上我们扑蝴蝶呀扑蝴蝶,草地上我们玩游戏呀玩游戏!” 一句单纯而幼稚的歌词,悠然从空中飘过。 随即,虚空中突然生出一个巨大的网兜! 土龙好奇地眨了一下眼,突然就发现头上的塔楼不见了!它有点茫然地转过头,看到塔楼被那只大网兜给兜着,向北方皇宫里飞去,稳稳地落在皇宫校场上。 “唙——” 土龙发出一声奇怪的叫声,张开巨嘴要把杨活吞下肚子。它本能地觉得是眼前这小东西搞的鬼;那塔楼太远了,已经出了它的攻击范围,所以只能把怒火往他身上撒。 杨活一个闪移来到了周齐光帐前。 “撤了五龙阵!啸天已投降,没必要伤及无辜!你赢了王权,我可以作证。” “对不起,”周齐光一摊手,“现在已经不是我们能掌控,你自己看。” 杨活回头一瞧。 只见在混沌的尘雾之中,广场上的一百多名乐工,早已东倒西歪!瘫倒的瘫倒,晕厥的晕厥……之前撤出来的几十乐工,正纷纷把他们往后方搀扶离场。 靠,乐工们都晕了,巨龙还在活动? 难道这阵法之中还藏有自行运转的聚能阵? 杨活急抬头望天空,那五条巨龙失去了攻击目标,转而向那只最显眼的“龙龟”攻去! 五条巨龙vs庞大的龙龟! 无论输赢如何,城头的乐师们肯定会受重创;城头的士兵们肯定死伤无数;广场的乐工们也难保无恙! 杨活道:“你心真毒!” 周齐光坦然一笑:“无毒不丈夫,不狠难英雄。” “这样的英雄,不当也罢!” 杨活说罢,脚顿火云,疾如流星,向五条巨龙飞去。 “靠,这家伙不要命了?”屋顶上礼部尚书的孙子讶然道,接着一声长叹,“可惜了那几个如花似玉的美人,要当寡妇了……” 话音未落,却听到一声奇怪的吟唱声。 “嘿,耶——耶——” “嘿耶——耶——耶——” 随之,就是凄美的琴声,与苍凉的歌声。 第573章 杀破狼! 屋脊上的小个子男人,激动地捶打着屋瓦。 “杨护国,你真以为自己是半圣啊?那是百姓们给你的美誉,你还当真了?你咋恁傻咧!” 在他看来,无论是空中的巨龙,还是地上的龙龟,那简直都是传说中的神灵。 那庞大的体形,超绝的气势,只从外观上就给人一种强大的震慑之感,人类是无论如何无法与之抗衡的。 周齐光站在营帐前,仰望天空。 身旁的老者满脸兴奋,激动地道:“嘿嘿,这小子狂妄自大,这回死定了!” “闭嘴。”周齐光冷着脸。 到了现在,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误会了杨活。 同在一个乐队里相处两年之久,本以为早就看透了杨活,以为他是一个聪明的投机者,以为他对百姓、乐生的关切只是换取民心的表演,就像他一样…… 可是,他错了。 如果说之前一次次帮乐工们守护是一种表演的话,那么杨活现在表演的就是如何送死—— 那可是五头龙啊! 一个人类在它的身前,犹如蝼蚁般弱小! 如果一个人为了保护百姓胆敢站在巨龙的对面,就算是一种表演,一种虚假,一种换取民心的手段,那么以他的生命为代价来表演,也足以配得上“伟大”这两个字。 从前,周齐光一直觉得杨活胸无大志。 纵然他贵为护国乐师,也仍然是一个小富即安的泥腿子农民。可现在,那个小小的身影在他眼中却显得那么高大,那么光芒万丈! 世上竟然真有这样的人…… 他才是真正的一心为民,他才配得上担当万民的君王! 皇宫校场上。 啸天与众臣从破损严重的塔楼中逃出来,此刻在众护卫保护下站在校场上观望。 众人惊魂甫定地望着天空的异像,彩色云雾在翻腾,闪烁着奇异光芒。 还有那个毅然悬浮在半空的小小身影。 想不到,最终救我性命的,还是他…… 一向和我作对,一直不把我放在眼里,把百姓的命看得比我还重要的臭小子。 在我万念俱灰之际,只有他,出手救了我。 啸天大王经历生死一瞬后,思想和眼界发生了变化。 此时,他心里无比平静。 “杨护国这是唱得什么词,咿呀乱叫,跟狼嚎似的!”刑部尚书皱着眉,一脸嘲讽地道,“他不会傻了吧,唱一个乡下俚语歌就能降住五条恶龙?” 啸天没有说话。 兵部尚书道:“降不过才好。你们刚才也听到了,他胡乱吆喝说,咱们投降了,他可以作证……啊呸!咱们什么时候投降了?他算哪根葱,可以给咱们作证?妈的,这小子肯定是和周齐光暗里勾结了,就这样表演一场看不见的五龙戏,就想把咱们江山忽悠走?” 其他大臣也纷纷发言,愤然讨伐护国大人的“无耻行径”。 啸天从天空收回目光,转过来看向众臣,脸色平静。 “第一,杨活唱的是白话曲词,不叫乡下俚语歌;第二,敌不敌得过,咱们可以拭目以待,现在说胜负为时过早;第三,是我喊的投降,你们觉得我说话像放屁,不作数的吗?” “第四,他身为护国乐师,尊尚在国王之上,当然可以为一国作证;第五,你看不见五条龙,那是因为你不懂乐道,以为别人都是白痴吗?刚从鬼门关逃出来,还以为这是戏法?” 群臣瞪目结舌,一时无言。 吏部尚书颤声道:“陛下,这可使不得啊!一旦退位,咱们这数十年的经营,全都完了!” 啸天淡然道:“你们不用担心,退位的只是我。你们这些人只要乖乖听话,他还需要你们支撑朝纲。在他培养起心腹大臣之前,你们还能多享几年福,怕什么?” 听他这样说,好多人不由低头沉吟,当真考虑起后路来。 兵部尚书却慷然陈声:“陛下!咱们尚有一战之力,为可现在放弃?只要打开宫门,咱们将士一涌而出,放手而为,必然将这些逆反之贼、乌合之众,打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 啸天有点不耐烦,看了一眼吏部尚书:“你和他解释。” 言毕仰头望向南方天际。 吏部尚书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说道:“不说宫门被毒藤封锁,外面还有青龙与土龙在肆虐,但就那守在广场外围的八千黑山边军,咱们这区区五千王宫护卫就敌不过。” “咱们不是有守宫乐师吗,他们可以给战士们助威!” “不,他们此刻面对三条巨龙,自身尚且难保……” “这……”兵部尚书一脸茫然,“这可怎么办?” 吏部尚书叹息一声将视线转向南方天际,无奈道:“为今之计,咱们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护国大人身上了。” “咦?” “很奇怪吗?他刚才把咱们从巨龙口中救下来,说明他确实在履行护国之责,不愿看到有人伤亡,至少不愿看到陛下受伤;否则,以他本土人的身份何必救咱们这些外来者,这只会让他背上骂名!所以,只要他在,咱们这些人的老命就还能留着。否则……” 吏部尚书没说完,可众臣都知道,一旦护国大人在这场对抗巨龙的战斗中亡故,那他们这些人就完全沦入周齐光的手中,任作鱼肉。 这一刻,他们所有人都抬头望向天空。 瞪着昏花的老眼,努力地瞧着,竖起耳朵听着…… 这一辈子,他们第一次如此期望杨活的白话歌能创造一个奇迹,能够战胜巨龙! “沉睡了千年的身体” “从腐枝枯叶里苏醒” “是夜茑凄凉的叹息” “解开咒语” 杨活低沉的嗓音,轻轻地吟唱着。 这调子沉重而扁平,听起来并不悦耳,旋律并不动听。 可是,却让人觉得有一股奇异的力量,在心底渐渐积蓄。 “遗忘的剑被谁封印” “追随着箫声和马蹄” “找到你” 歌调渐扬,曲词中的力量渐渐流露出来。 天空的乌云,不再变幻涌动,而是速度变缓,聚如山恋。 之前五龙掀起的满天风浪,渐渐地平息了。 “最光荣的牺牲” “是英雄的宿命” “挥剑的瞬间,心却在哭泣” 这三句一出,所有人包括那些不通音律的大臣、士兵,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天哪,这…… 听起来,好悲壮的感觉,一种无畏、无我的奉献与牺牲…… 让人动容! “生,是为了证明” “爱存在的痕迹” “火燃烧后更伟大的生命” 天空突然出现了一团火烧云。 红得如火,明亮刺眼,原本昏暗的天地,突然亮如白昼! “杀,是为了歌颂” “破灭前的壮丽” “夜是狼深邃的眼睛,孤独等待黎明——” 一只巨大的天狼,从虚空中生成,宛如远古的巨兽,身高百尺,体高千丈。 它站在天地之间,那五条龙显得就像五条小蛇般弱小。 它仰天而嚎,竟然发出龙吟之声—— “啌——” 五条巨龙在这震惊天地的龙吟之中瑟瑟而抖,陡然间破碎成无数的碎片,碎片又分裂成亿万能量粒子,重新化作虚无,归于天地之中。 所有人都惊呆了。 杨活从高空中直直地往下坠落,那只庞然天地之间的天狼也随之消散,没有人注意到一道微细的光芒,回到杨活的手臂上。 那条小小的“壁虎”纹身,光芒渐渐退去。 第574章 想听万物生吗? “天哪,我看到了什么?”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刚才发生的那一幕,太过于惊人,以致于他们都把它当成了幻觉!一只巨大的天狼,一嚎之下,空中那三只巨龙竟尔灰飞烟灭?! “呜——” 杨活那悠长的歌声余韵,似乎还在天地间徘徊,在场众人的头皮都好像全炸开了似的,一时间噤若寒蝉,万籁无声!只有天空渐渐消退的火烧云,证明着天狼的存在。 此歌一出,举世震惊! 啸天大王听到一半的时候就呆住了! 国乐部首席长老和祈家兄弟以及守宫乐师们也全傻眼了! 甚至于城头上那些不通乐理的护卫们,也全都呆若木鸡,不知身在何处;广场上还没有撤完的乐工们,也站在原地,忘记了逃走;营帐前的周齐光与幕僚们双眼发直;屋脊上的小个子男人双眼放光,嘴巴半张,口水滴流也不自知。 还有埋伏在广场四个出口的黑山边军,以及被堵在几道街外的上京百姓们,全都被刚才那一幕给惊到了。 “哗!” 喊声猛然爆开了! “天哪!” “我了个去!” “老天!我听到了什么!” “天外之音,天外之音啊!” “太牛逼了!这白话歌简直牛炸了啊!” 所有懂行的不懂行的人们,全都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大声鼓掌叫好! 小个子男人站在屋顶上大叫道:“靠,我就知道!护国大人的白话歌,绝对可以创造奇迹!妈的,比千部一腔的神术还要厉害!狗日的老天爷,你瞧见了吗?” 呼啦! 掌声雷动! 宛如滚雷在上京城的上空滚过,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整个天地似乎都在这掌声当中颤抖!除了掌声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这首歌到底好在哪里? 普通看热闹的百姓可能说不出门道,但他们都长着眼,一嚎灭三龙,能不好吗? 而城头上劫后余生的首席长老傅严、祈如海等人却听得出来,这首曲词本身的意境就不说了,绝对是一流的,它在技法上也是不断蓄势,能量一层一层往上叠加,最后达到极为强悍的冲击! 而曲词当中“生是为证明……火燃烧,杀是为了歌颂破灭的壮丽”,更是极具哲理意味,有一种无所畏惧的牺牲在里面,这种无私的自我奉献,感天动地! 并且,杨活绝对采用了“歌意化形”与“乐意化形”,双形合一的绝技,这才能创造出如此形像逼真、能量强大的哮天之狼! 可是,能创造出那么巨大的形像,可真令人咋舌不已。要知道,一百零八名乐工借助于古久失传的“五龙吟”乐阵技法,才集合了天地间的五行能量,创造出五条巨龙;而杨活只凭一人之力,靠一首名不见经传的白话曲词,却创造出体形数倍于巨龙的天狼! 这是何等的艰难,只有在座区区几位高狂乐师知道! 祈如海他们合力才创造出一只不能剧烈活动的龙龟,这只龙龟刚才在天狼的神威下,只有缩头的份儿! 杨活! 这小子真的不是当年那个吴下阿蒙了! 他现在脱胎换骨,气势之宏大与圣乐师也不相上下! 怪不得人们称他是半圣,原来不是流言! 城头上这几名乐师心里百感杂阵,震惊不已。 “护国!” “护国!” “护国!” “护国!” 城头上的王城护卫们,原本以为在三条巨龙的迎头直击之下,城头必然灰飞烟灭,自己等人必死无疑,谁想到现在竟然转危为安,激动之下一声声呼喊齐刷刷地响了起来! 巨龙崩散的奇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以致于很多人都没有看到杨活的坠落;可是啸天大王看到了,他沉痛地闭上了眼睛,在心里祈祷他的平安。 祈空海也看到了,此时他站在城头,目光炯炯穿过漫天的灰尘雾霾,向杨活坠落之处瞧去;其他乐师也意识到了这一情形,向广场那片碎石坑望去。 “护国大人?” “杨大人掉下去了?!” 所有的人们渐渐安静下来,他们全都看向了那里。 “吱——” 一声极为难听的叫声,顿时让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天哪,如此难听,就像一只哑耗子的叫声放大了无数倍,又尖利又沙哑,钢筋磨水泥! “天哪,那是什么鬼东西!” “我靠这是顶天的老神鳌跑来了吗?” “妈呀,天怪下凡了,大家快跑啊!” 听到群众们惊恐的叫声,祈空海猛地抬起头往上看——这才惊恐地看到,他们联手造出的龙龟虚形,竟然还没有消失,并且实质化了!那一片片闪着黑光的鳞片,那狰狞恐怖的龟首,那壮硕如天柱的龟爪! 怎么搞的? 明明在杨活那只天狼的嚎声之后,他们与龙龟之间的感应联系就断绝了……当时,还以为龙龟就像那五只龙一样,全都烟消云散了,它为什么还在?! 如今,它就像一只从地狱爬出来的噬人怪兽一般,双眼腥红如火,缓缓地转动着狰狞的巨头,俯视着如蝼蚁一般的众生! “我靠!它肯定是吸取了那五龙的碎片能量,变得更强大了!”祈傲天仓皇地叫道,“现在它不受咱们的控制,必然会吞噬生灵来补充能量,大家快闪!” 祈空海望了一眼其他乐师,沉声道:“没错。它为了维持形体,会先吞食咱们这些能量强大的乐师,然后再吞食人类,直到能量无法维系,才会自行崩溃!” 傅严见势不妙,忙道:“两位莫急,咱们几人联手引它一引,免得它荼毒众生啊,这上京百万民众……” 祈空海道:“它吞不到咱们,才会更快崩溃;何况,这只神龟现在的能力,无法预知根底……不可冒险,走!”说罢,与祈傲天一起踏风而起,向远处逃窜。 傅严看着其他乐师,急问:“怎么办?” 众人一时无措。想跑吧,他们可是守宫乐师,职责所在,不可轻弃;不跑吧,这头顶的怪兽实在过于惊人,谁也不想葬身此地。 “吱——” 祈空海兄弟的逃跑,似乎惊动了这只巨大的龙龟,它一个摆尾砸倒了一片城墙,伸出巨大的爪子向他们两人抓去—— 两兄弟一边放出火球攻击,一边向旁边拐了方向。 龙龟迈开脚,向前追去,城墙、宫殿在它的脚下犹如泥丸,一踩就扁!只见尘土飞扬,一片混乱!百姓们吓得四散而逃,士兵们哭爹喊娘,纷纷躲避。 最无奈的是,啸天大王与群臣,他们此刻站在宫内校场上,刚好就在龙龟行进的路线上;虽然龙龟的目标不是他们,甚至完全没看到他们,而他们却眼看要成为脚下肉泥…… 广场上。 所有人都在向外跑,乐生、边军全都如此,就连周齐光的营帐也撤空了。 但是,有一个小小的人影却在往广场中央奔跑。 “杨护国,一定要活着!” 小个子男人还是少年的面容,双眼之中却透着成年人的坚毅。 “杨护国!你千万不能死!” 他踩着碎石断砖,躲避着大坑小坑,灵巧而迅速地奔跑着,他奔跑的方向,正是杨活的坠落之处。 “呼!呼!” 毕竟是少年的身体,这几千米的奔跑让他体力不支,特别还要躲开碎石与坑洞,更是让他体力不济。 “你有那么漂亮的女人,怎么能死?!” 他一边大叫着,浑身又涌出一丝力气,让他再度奔跑起来。 “扑通!” 一块飞来的碎石,打断了他的小腿;男人抱着小腿,疼得哭叫起来。可他的心中更疼,竟然没有跑到终点,没有看到杨护国最后一面! 在他的泪眼迷蒙中,看到一个红色的人影“刷”地一声,凌空飞起。 他连忙用衣袖一抹眼泪,瞪眼看向天空。 没错!那身穿金红色护国乐师袍服的,只是之前坠落地面的杨大人! “杨大人——” 他大叫一声,心中充满激动与感动!虽然他看到杨护国的袍服破损不堪,看到他鼻青脸肿,显然是受伤不轻,可是他还活着,还活着! 半空中的杨活,低头看到他,不由点头微笑,伸手一扬,即时消失不见。 然后,小个子男人的耳中才传来一句话:“上好的骨伤药,自己抹吧!”然后,他看到一个小瓷瓶缓缓落在他的面前,就像一片落叶那样轻柔。 “杨大人……” 小个子男人的双眼,再度眼泪迷蒙。他浑身是伤,却不顾及,而把伤药扔给了我。 “嘿!老王八,你去哪里!” 杨活一声震喊,犹如半空惊雷,声震四野!那只正践踏着王宫楼宇的龙龟,听到这一声充满威力的灵力震喊,不由浑身一震,转过头来。 城头上的傅严等人,正不知如何是好,听到这一声震喝,看到那一身金红的袍服,不由一个个激动地叫出声来:“护国来了!这下得救了!” 校场上吓瘫的群臣,一个个抬起头来,双眼中充满了希望的光;啸天眼眶微微湿润,嘴唇动了动,说道:“拿椅子来。” 周齐光的黑山边军停下了脚步。四下奔逃的百姓们,也驻足停下。 “杨大人还活着!” “太好了,杨护国来了!” 原本恐惧的人们,一个个都定下心来,甚至有一种能看到这一幕虽死也无憾的感觉! 杨活降落到残破的塔楼上。 他的灵力损耗过多,精神也极强疲累,无法让他长时间悬空停留。 刚才那饱含精神力量的强力一喝,只是为了震慑住这只龙龟;只要多一息的时间,这龙龟就会虚弱一分,而他杨活就会恢复一分。 龙龟果然被震慑到,它转过身来,远远地瞪着杨活,凝而不动。 这只是短短的一个眼神,随即它就抬起了巨爪,毫不留情地向杨活所在的塔楼拍过来。而杨活双手微动,将冰月金琴横抱怀中,轻声道:“想听万物生吗?” 第575章 金口玉音! 这首《万物生》,并不是自动从脑海里跳出来的,而杨活主动选择的结果。 当他从晕厥中清醒,看到这只实体化的超然巨孽时,当下就意识到这是因为它吸取了五只巨龙崩溃后的能量碎片而发生了变异。 这百人方阵所演奏的《五龙吟》不愧为皇宫密藏百年的神术,它将方圆百里的天地五行化为己用,并转化为纯正的能量,这才能化成龙身! 龙龟脱离乐师控制后,本应立即溃散,但遇上了迎头而来的五条巨龙崩塌后的纯正能量碎片,反而让它浴火重生,延续存在的时间。 面对这样一只庞然大物,普通的战技连打击面都不够,杨活只有发动最强大的战技如流星火雨之类,才能让它受到重创。可此时他身心俱疲,灵力大失,没办法启动终极战技。 于是,他想到了这首《万物生》。 万物生长,需要阳光雨露,及各种养分。它是最能消耗天地能量的一首歌曲。只要天地之间的五行能量消失一空,那这只由纯正能量维系的龙龟,就会自行崩溃。 …… 龙龟听到杨活的一声断喝,夹杂着灵魂攻击,让它浑身一颤,于是一爪向杨活拍来。 这时,杨活开始抚琴吟唱。 “嗡” “班杂萨埵萨玛雅,嘛努巴拉雅” 乐声轻柔,歌声缓长。 杨活只是清唱,没有灵力,所以声传不远,除了城头上听觉敏锐的乐师,还有近处校场上的啸天及群臣,其他人都听不见。 但前两句一起,听见的人都懵逼了。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是听错了。 “班杂萨埵,底诺巴;底叉知桌美巴哇” “苏埵卡哟美巴哇” “苏波卡哟美巴哇” 啸天大王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他转头望向身旁的宫廷乐师,见他也是一脸不解,顿时明白自己没有听错,杨活的唱词,确实像一个街头傻子的自言自语,意义不明。 城头上的祈傲天终于忍不住道:“他唱的是什么啊?” 黄老头轻声道:“不管唱的是什么,反正那只龙龟好像也懵逼了。” 没错,龙龟原本要一爪拍扁杨活以及他所坐的残破塔楼,可此时伸出的巨爪却停在了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阿努ra埵美巴哇” “萨哇斯德玛美扎雅叉” “萨哇嘎嘛色匝美” 杨活继续清唱着,伴随着轻柔的琴声。他的琴声呜咽,他的歌声迷蒙。 “山谷里有金黄旗子,在大风里飘呀” “我看见山鹰在寂寞两条鱼上飞” “两条鱼儿穿过海一样咸的河水” “一片河水落下来遇见人们破碎” “人们在行走身上落满山鹰的灰” 这是杨活心中的歌境,而他的嘴上唱的则是: “则当鞋央革热吽,哈哈哈哈货,班嘎哇纳,萨哇达他嘎达” “班杂嘛麦母杂,班杂巴哇,嘛哈玛雅” “萨埵啊” …… 当第一遍唱完,所有听见的人都目瞪口呆。不是因为他们听懂了这歌,而正是不懂却觉得神奇无比,因为那只巨大的龙龟愣在了原地。 没有人注意到,天地间的能量形态已经发生了变化。原本无序杂乱的能量碎片,在杨活歌唱的同时,以一种特别的颤动频率挪动了位置,别看这轻微的变动,已经改变了形态。 就像筛子上的杂乱泥沙,在你轻轻摇动后,一下子变得整齐有序,小的在下在前,大的在上在后,无比平整光滑;又像是系统崩溃的硬盘,在格式化之后,再次变得平整有序。 同时,杨活也获得了这些能量的操控权限。 龙龟之所以呆住不动,那是因为它察觉到了这种细微却致命的变化;原本让它赖以生存的能量,突然之间被人操控了。就像一个人发觉四周变成了真空,他不敢踏出去,以免自己窒息而死。 “嗡” “班杂萨埵萨玛雅,嘛努巴拉雅” 当杨活第二遍再唱时,啸天大王等人最先发现了异常: 地面上被众人践踏而倒折的花草,那些断折的树木,开始迅速插枝发芽,转眼间恢复生机,比之前更繁茂;更令人诧异的是,地面上的灰尘升起,断壁碎砖升起,又回到原有的位置,那些被龙龟摧毁的楼宇正在恢复! 就像时光倒流一样,一切被损坏、毁掉的东西,都在迅速还原! 与此同时,天地之间的那些纯正的能量碎片也在急剧减少,这些五行原子转化为物质,被用来修复破损。 破损的恢复,很快逼近龙龟,它不得不动了。好像它不动的话,就会被凝固在时光之中;它一步步往广场方向退却,步伐与它来的时候一样……它一步步退,那些楼宇城墙一米一米往前恢复…… 最终,它又回到原来出现的位置,站在城头上方。 “天哪!”首席大长老发出了呓语。 其他乐师,则惊呆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城头的士兵与广场边的百姓们,已经大脑停顿,无法思考。他们看到原本被破坏得四分五裂、到处坑洞的厚德广场,也在迅速恢复……一块块碎砖又变完整,自动回到原处,地面如同水面一样向前平铺。 躺在地上的小个子男人,感觉着地面的震动,看着眼前的奇景,双眼中放射出激动的光芒,喃喃自语:“这就是乐道,这就是天道,如此神奇,如此神秘!” …… 数息之间,尘归尘,土归土。 把白云还给天空,把苍茫还给大地,一切都回到了它应有的模样。 阴云散去,阳光普照。 那只巨大的龙龟,站在那里,瑟瑟而抖。 “苏埵卡哟美巴哇” “苏波卡哟美巴哇” 杨活坐在高高的塔楼上,轻声吟唱。人们惊异地看到他的双唇闪闪发光,那是阳光照在金子上的光芒;人们惊异地听到他的声音如同珠落玉盘,清脆悦耳;人们惊异地看到有奇异的金色字符从他的口中飞出,飞向那只庞大的龙龟。 “叮!叮!叮!叮!叮!” 金色字符不断撞击在庞然的龙龟身上,发出美妙而清脆的声音;而每撞击一下,龙龟就哆嗦一下,它的能量就少了一分,它的身躯就小了一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才迅速缩小。 与此同时,它的身体也在不断变淡,色彩越来越浅,渐渐恢复成原来的虚化状态;当它变回原来的体积、小无可小之时,身体也变得极为透明,只能看到隐约的一圈轮廓。 “叮!” 一枚金色字符撞在上面,巨大的身形应声破碎,化为虚空…… “这……”每个人都惊呆了。 “金口玉音!这是传说中的神术——金口玉音!”首席大长老傅严突然省悟过来,连声叫道。其他乐师更是瞠目结舌,一个个无法言语。 金口玉音?! 传说中圣乐师才可以领悟的神术啊,竟然在他们的亲眼见证下,发生在护国大人的身上! “哗——” 士兵们,边军们,百姓们,现在终于回过神来,热烈的掌声与欢呼声,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横过厚德广场。 杨活停止了吟唱,收起了金琴,可是空中仍然有着那悠长神秘的梵语歌声;此刻他的精神饱满,灵力充盈,一曲《万物生》不但让万物得以恢复,也让他的灵力、精神得到修复。 那些纯正的能量碎片,有一部分也融到了他的乐海之中。 “杨护国太牛了!” “竟然把歌词都唱飞出来了!” “杨大人浑身金光,宛如真神啊!” 百姓们讨论纷纷。 啸天大王坐在椅子上,仰了好久的头,终于低了下来。现在他终于明白,护国乐师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杨活之前确实对他过于客气了。 广场另一边的周齐光,心中也是一片冰凉。天哪,原来他竟然已经强大到如此地步!宛如神灵一般,天地神迹都由他一手创造,这俗世的权力富贵他又如何瞧在眼里?原来,我们同是乐道伙伴;如今,我与他之间已经隔着犹如天堑般无法逾越的距离。 躲在一处楼角的祈家兄弟,此时也溜了出来。 “咱们走吧。”祈傲天沮丧地道。 祈空海沉吟一下,道:“不,我们得过去。” “过去干吗,看那臭小子的脸色吗?” “他年纪轻轻,如今已经是半圣之体,将来必然会踏入乐圣之境;你我二人若还想继续走乐道的话,只能低头认栽……别废话了,跟我来!” 厚德广场前。 两道人影飞过来,站在杨活的脚下。 祈空海扑通一声跪下了,开口道:“护国大人,之前我俩兄弟受他人所骗,对大人多有得罪,还请大人看在我们年迈糊涂的份上,原谅则个。” 祈傲天虽然低了头,却不肯跪下。任凭祈空海连连示意,只是不动。 杨活恍若未闻。此刻,他正沉浸在一种奇妙的层面之中。天地大道似乎在他面前张开一道缝隙,让他得以窥见其中的神秘……虽然只是匆忙的一眼,却受益不浅。他七心并用,在消化着这转瞬即逝的天道之秘,在感应着由梵音创造出来的乐境世界。 “天哪,你们看那是什么?” 百姓们中突然有人惊叫起来。人们闻声向天空望去,只见在西方的天际,出现了一尊无比高大的佛陀,它盘坐在那里,一手指天,一手指地,面露微笑,口吐金语。 “萨哇达他嘎达” 无比庄严,无比神圣!百姓们纷纷跪倒,诚心膜拜! 祈傲天“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口中连呼:请恕罪!请恕罪! 第576章 你真认识乐圣啊? 次日,清晨。 杨活躺在床上,懒懒不想起床。 楚洵美娇声道:“小懒猪,天都亮了,还不打算起床吗?” “嗯,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了,让我就懒一回。” 楚洵美乖巧地把头钻到他的臂窝:“宫廷的事,怎么样了?” 杨活微笑道:“那就不用我管了,他们自行解决吧。一个老狐狸,一个小狐狸,他们很快就会达成一致的。” “白云山庄一切就绪,只等着你那水道一通,就可以举办竣工仪式了。你今天要不要来?”楚洵美一只手臂支起脑袋,另一只小手放在他身上。 “是吗?”杨活兴奋地翻过身。 楚洵美娇羞地推着他:“呀,天都亮了你别胡闹……” “嘿,我设个圣光罩,谁也看不见。” 杨活刚要拔弦弄琴,就听到巴宁在外间和黄姐说话:“他们还没起床吗?” 楚洵美朝杨活一霎眼,笑道:“你看吧。” 杨活郁闷了。 楚洵美利索地穿衣,稍事妆容,打开了里厢的门。 公主的声音传了进来:“小美姐,不是说今天山庄要竣工吗,要不要早点去?” “不着急。等杨活把水渠弄好了,再开竣工仪式。” 一阵香风袭来,巴宁公主从外间进来,径直来到床边。 看到杨活躺在那里,双目微闭,一下子扑上来:“大懒虫!太阳照屁股了,还睡觉?” 杨活拍了她一巴掌:“照哪个屁股了,这个吗?” “哎呀~”公主嘤咛一声,脸色娇红,拱到杨活脸上。 两人整理一番,起得床来。 来到上房客厅,只见楚洵美、小召、吴柳烟等三女都在。 吴柳烟笑巴宁道:“看你脸红的跟苹果似的,干啥心虚的事了?” 巴宁瞥了小美一眼,否认道:“哪有?我刚才帮杨活收拾床铺来着。” 小召递上一块丝帕:“你是千金之体,这事就让仆人们干嘛,瞧你额头上都冒细汗了。” 巴宁接过丝帕,在额头上沾了沾。 只听小美笑道:“这事呀,恐怕公主不想让别人替呢,出再多汗也心甘情愿。” 巴宁脸一红,厚着脸皮道:“是。小美你想让人替吗?想的话,说一声,这里可有一个上好的人手等着呢,对不,柳烟姐?” 小美顿时不说话了。 吴柳烟也微微低头。 小召道:“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呀?” 杨活道:“我也听不懂。听得肚子都饿了,咱们什么时候开饭?” 说话间,黄姨提着饭盒来了。 众人边吃边聊。 “姑爷,你昨天真厉害呀,现在全城的老百姓都在说你的事呢!”小召高兴地道。 “是吗,都说什么了?”杨活也想听听。 “嗯!我都是听那些在店门口看广告的人说的。有一个男的说,你把吞日天狗请来了,一口气就吞掉了五条巨龙;还有个妇女说,你吐出来了金子和玉石呢!”小召放下筷子,眉飞色舞地道。 “呵呵,就差吐象牙了。”吴柳烟揶揄道。 “什么象牙?”巴宁公主奇道。 杨活没好气道:“别理柳烟,她那小嘴才吐象牙呢。哥那叫‘金口玉音’,神术来着,可不是吐什么东西出来。还有,我那可不是什么天狗,是天狼!” 小美愕然道:“这也太夸张了吧?你不是说,就唱了两首歌吗?” 杨活轻描淡写地道:“是呀,一首《杀破狼》,歌意化形,弄了一个狼的虚形,把那帮孩子弄出来的五条龙形给吓碎了;另一首《万物生》,相当于伏魔曲,专治牛鬼蛇神。” 公主道:“原来是歌意化形……高狂乐师都会嘛,那些老百姓不懂乐道,以讹传讹,把杨活都给说成妖魔鬼怪了!小召,你可不要轻信。杨活是什么德性,咱们几个还不清楚吗,他哪里当得起圣者仙人?” “就是。”吴柳烟也道。 “切,你们几个竟然诽谤我!我这么高尚的人,这么纯粹的人,这么有道德有修养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竟然遭到此等污蔑,屎可忍孰不可忍!” 吴柳烟转头和小召说话:“你们店门口的大画广告,效果很好吗?” “是呀。每天都有人围在下面看,过路的人也都会停下来看。”小召道。 吴柳烟对杨活道:“你不是说和乐圣们挺熟的吗,可以和雪淡大人说一下,用她的画像当广告,肯定能够轰动全国。” 巴宁公主拍手道:“雪淡大人可是九国所有女人的榜样,若能用她的画像,何止轰动全国,九国都轰动了。” 小美笑道:“你不会是想门雪淡大人也像柳烟那样玉肌外露吧,那肯定不可能。” 杨活的脑海闪过雪淡那冷峻的俏容,说道:“雪淡肯定不行,我们不太熟。我问问黄幡吧,或者九国歌王秦青,我和他最熟。” 巴宁咧嘴道:“咦——男人脏死了,睡过的被子谁还要?” 杨活道:“说的也是。男人代言床品确实不合适,何况乐圣们还都是些老头子。” “嗯,我的珍品坊快开张了,老头代言珍宝,还挺合适。”吴柳烟随口道。 杨活瞧了她一眼,心道,原来机关埋在这里呀。 笑道:“好,我一定帮你弄到乐圣广告,至少也是九国歌王,每人送他们一串般若玉珠,就不信勾不来。” 小召不敢相信地道:“姑爷,你真认识乐圣啊?” 巴宁撇嘴道:“你别听他吹,可能就是见过一两面,就说是认识了。就像我也见过万宝大人一次,他还送过我礼物呢,这才勉强叫认识。” 杨活笑道:“万宝那老小子,圆头圆脸小眼睛,连我也追不上,算是乐圣中最差劲的了。” 众女瞪大了眼,惊讶非常。 在她们这些普通人的心中,十三乐圣那可是凌驾于九国之上的神圣存在,没有任何人敢对他们说三道四。 巴宁惊道:“你,你竟敢对乐圣不敬?” “嘿嘿,我早就对他不敬了。” 吴柳烟说道:“好像听你说过,在黑山边城还和他打过一架。” 其他三女都转头望向吴柳烟。 巴宁道:“我们怎么不知道此事?” 吴柳烟顿时脸红了:“他可能,怕你们担心吧。” 杨活一拍双手,叫道:“好,我吃饱了!准备上山开工,有人一起吗?” 巴宁忙起身:“我要同去,菀青一清早就说要上山玩呢!” 吴柳烟笑道:“刚巧我今天没事,也去瞧瞧你们山庄修得怎么样了。” 楚洵美道:“看你客气的,什么叫你们山庄,应该是咱们山庄才对。山庄是我在筹建,可也是咱们大伙的家。” 吴柳烟脸色微红,挽了小美的手臂:“姐姐说的对,我口误了。” 小召收拾着桌子,道:“我也去。听说今天要办竣工仪式,咱家的山庄,我可得捧场。” 杨活道:“好,都去都去。” 心里却想,今个儿是怎么了? 平时个个都忙自己的事,很难聚到一起,今天却全都有空,奇怪。 他却不知道,女人心思最是细腻。 他这次回来上京是为了解决政权纷争之事,现在此事尘埃落定,众女都知道他回黑山的日子恐怕近了,所以都想花时间陪陪他。 众女说说笑笑,刚走到白云楼后门,就看到一个人迎面出来。 “卢长老?”杨活惊讶道。 “护国大人,你搬回白云楼了也不知会一声,害我先跑到国乐部一趟。”卢长老气喘吁吁。 “呀,对不住。卢老,你走过来的?”杨活奇道,“怎么不乘马车?什么事这么急?” “今天遇集呀,这四庙街人山人海,马车根本进不来。”卢长老一边说,一边取出手巾擦汗,“碧空海来的急信……”从纳囊中取出信递了过来。 杨活接过来一看,信封上只写着“杨护国亲启”五个字。 一瞧那字体,就认出来是圣师大人的字迹。 他走到一旁,转身拆开。 “听闻你在上京‘金口玉音’,力破龙龟,知你是无奈为之。但想必你对天道乐理的理解更进一步,此时须慎之又慎,不可贸然逐功。黑山平静异常,你责任甚重。谨之,慎之。” 读完,轻轻一摇,信纸燃成灰烬。 看着众女与卢长老关切的神色,杨活微微一笑:“没事,就是让我不要太张扬,吓坏老百姓;他们也听说金口玉音了。” 卢长老叹道:“何止吓到老百姓,连我都吓到了,那么大的尊像,口吐人声……” “呵呵,只是乐意化形罢了,没什么奇怪的。” 当下,杨活与众女一道出发,前往南山白云山庄,准备竣工典礼事宜。 第577章 纶音佛语! 今天四庙街赶集,街上路人太多。 马车从白云楼这里出发,要想走到街口可不容易。没办法,他们五人步行到小召的如云床品,从这里乘了马车。杨活见只有一辆马车,想自运翔术过去,可她们非要拉着说话。 盛情难却,何况是美人,杨活只好勉强挤挤。 “刚才长老说的‘纶音佛语’是什么意思?”几个刚在马车上坐好,公主巴宁就忍不住问了起来。 杨活见众女都向他望来,好像都挺感兴趣,无奈地耸耸肩:“其实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以前我都没听说有这样一个歌技名词。” “不清楚佛语是什么,纶音我倒是知道。”公主撇着嘴道,“我父王下的圣旨,就是纶音;可杨活又不是皇帝,也不是国王,哪能用纶音来形容?” 众人这才知道,巴宁公主是因为这个词把杨活的地位等同于皇帝才如此不爽的;她父王刚刚被迫退位,其他人身为豫国本地人,自然欢欣鼓舞,而她身为受害者,自然心情不爽。 “我听说,那天天空出现了一尊巨佛形像,还口吐人语,佛语是不是指那个?”小美补充道。 杨活点点头,回忆道:“有可能。那是我刚演奏结束的时候,祈家兄弟突然返回广场,跪地求情,当时我对天道乐理刚好有所感受,正沉浸其中,无暇理会;佛像就是那时候出现的,吟诵了一句歌词,就消失了。一直不肯跪下的祈傲天,立即磕头认错,可能与此有关。” 吴柳烟眨眨眼,说道:“听说,那个佛像无比庄严,无比神圣,在场看到的人,几乎人人跪拜……这么看来,纶音佛语说的就是,你的歌声就像皇帝的圣旨和佛像的话语,让人无法违抗,只能顺从。” “哇,姑爷太厉害了,别人只能顺从,再也不怕别人欺负了。”小召拍手笑道。 杨活笑道:“是啊,以后你们几个可都要顺从我,一旦不听话,我就用‘纶音佛语’来对付你们。” 小美娇声道:“看你厉害的,谁不服从你了?” 吴柳烟笑而不语。 巴宁却突然伸手扯住了杨活的耳朵,叫道:“哎呦,你这臭小子,现在长本事了是吧,连老婆大人都想欺负是不是?” 杨活伸手抓她胸脯,吓得她连忙躲避。 “你这小泼妇,护国乐师的耳朵你也敢扯,看我不抽你屁股!” 说笑了一会儿,马车出了城,四周安静下来。众女被马车摇得昏昏欲睡,杨活也盘坐休息。 卢长老所说这个纶音佛语,说起来是一种古早的歌技,其实更像一种歌艺的证明。当你的歌声当中的精神力量达到一定的程度,就可以令所有听者接受你的心理暗示,听从你的命令,这其实就是止战乐师的能力,符合杨活现有的实力水平。 “纶音佛语”,其实是止战之境的初级阶段。它是一种强横的,霸蛮的方式。真正高阶止战之境,操纵人心的方式,应该是春风化雨,润物无声,不会让你觉得是在服从,而会让你觉得是自主的选择。 就像我们一旦学习了马列主义,就不自觉地以解放天下所有劳动者为己任,看上去是你自己的选择,其实是你的思维受到了影响。止战乐师的乐技与此类似,只是见效更快,一首曲词就可以让你放下屠刀,从此厌战。 九国乐盟不让止战乐师参战,其实也有这个原因在。所谓伤敌一千,自伤八百。止战乐师一上场,双方都会损失大量的战斗力量,这战根本没法打了。 不打了岂不是更好?不,人心尚在,怨恨未消,不打仗也会通过其他方式发泄出来;还不如打仗呢。至少,在乐盟的眼中,这种直接的对抗,更容易控制。 …… 乐鼎混沌世界中,星星点点的光点,从四面八方飘过来,在琴心附近聚成一片闪闪发光的星云。杨活欣慰地叹道:还是唱歌爽呀,一下子又收获了这么多的民心民意、信仰念力,三江聚海指日可待啊! 每一颗小小的光点,就代表着有一个人此时想到杨活这个护国乐师,或者对他心存敬意;每个光点就是一点念想,它所包含的精神力非常微弱,可是积少成多,滴水穿石呀;这种精神供奉如同食粮,会让受奉者变得更加强大。 杨活有时候会猜想,在他那个世界,明星们之所以会魅力无边、光芒四射,是不是也是因为吸收了广大粉丝的崇拜念想,精神和气场也变因而强大的缘故。 星云聚了许多,杨活又把它们炼制到琴心之中。 七心共用,专心致志,炼化的速度非常之快,在马车行驶的短短路途之中,杨活已经将整片星云炼制完毕。现在的琴心,通体银白,不时有星光透出,如同珍稀宝石一般,让人一见倾心。 嗯? 杨活正准备离开乐鼎,突然觉得心头一悸,连忙驻足停留,仔细察看。 刚才,好像琴心跳动了一下? 其实他是感觉到的,就像整个乐鼎世界脉动了一下,所有的东西忽尔放大又缩小,那种巨大的炫晕之感,此刻还萦绕在心头,没有散去。 琴心还是旧模样,一动不动,星光闪闪。乐鼎世界,一切运行正常。可是,杨活又觉得哪里不一样了,他冥思良久,终于发现这一点:这个世界活了! 是的,乐鼎世界活了;以前这里虽然有大地,有草原,有山脉,有河流,有红日,有星云,可宇宙是混沌苍茫,死寂安宁,是死的。现在,却隐隐有一种活力,整个宇宙仿佛在呼吸,一张一弛。 “天哪,又动了!” 这一次,杨活看得分明!那颗银白色的琴心,突然跳动了一下,膨胀又缩小;整个世界随之胀缩,这让杨活头晕目眩,一阵恶心。这让他略微心烦,神识一震,定下心神。 他又待了半晌,却没能等到另一次琴心跳动。看来,这琴心的跳动并没有规律,不是说隔多久就跳一下。琴心动了,是不是证明它已经完成了?它对我又什么功效?杨活想了半天也感觉不出什么特别,从乐鼎中脱离出来。 …… 众女都目光异样地望着他。 杨活看到美人和小召的眼中有担心,柳烟的眼中有惊讶,巴宁的眼中则有明显的畏惧,不由连忙浑身上下看看自己,没发现什么异状,于是疑惑道:“怎么了?” “你……”巴宁嚅嚅不敢言语。 楚洵美正色道:“刚才你身上突然散发出一种非常强大的令人畏惧的气息……” “强大的气息?”杨活讶然。这世上都有这种东西? 小召点点头,似乎心有余悸地道:“你就像突然就成了……成了大老虎!”她终于想到一个形容词。 “不,更像是恶魔。”巴宁脸色苍白。 楚洵美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哪有那么恐怖,我只觉得像被大山压住了,喘不过气来。” 杨活转头问吴柳烟:“你呢?” 吴柳烟微笑着摇摇头:“我只是觉得你突然变了一个人……反正不是你了,就像一个无底深洞,冰冷、深不可测,让人不知所措。” 杨活微笑道:“我刚才在炼制琴心,小有成就,可能是琴心波动,引起周围的能量摇动,影响到了你们的思维和情绪。要知道,止战乐师主要是在精神上操纵敌人。” 巴宁惊道:“啊,你刚才操控我们精神了?” “笨蛋,我操控你们干什么?”杨活笑骂,“当然是无意为之了,我现在还不是真正的止战之境,没办法完全掌控自己的精神力量。” 他这样解释,众女都有些明白了。再加上,缓了这一会儿,她们也恢复了平静,又和杨活说笑起来。 杨活心中却有些警醒。 看来,当一个人的修为到了一定程度,真的会拥有所谓的王霸之气。刚才自己神识震动时,不小心将强大的精神气场外泄出来,她们四人精神强度只是比普通人稍好一点,自然会受到强烈震动。 将来,一定得多加小心。特别在和普通人在一起的时候,一不小心可能就会伤到他们。 琴心炼制小有所成,乐道修为上也有精进。“纶音佛语”的出现,以及刚才不小心外泄的强大威压,都说明他的修为距离真正的止战之境非常近了。至圣先师的紧急传书,更说明了这一点。 想到这些,杨活心道:我得收着点了,这几天不能再进乐鼎了,万一突破了,圣师肯定要狂骂。 …… 当天。 杨活一鼓作气,将剩余的水道全线凿通!当他凿通后最后一道石壁时,在场所有的长工、药农、看客都纷纷鼓掌欢呼。 清澈的潭水哗哗而流,迫不及待地从这条渠道流出,宛如一条绿油油的长蛇,蜿蜒而行,曲折而行,流进白云山庄;在山庄中心的假山前聚成一汪池水后,又从小桥下方流出,沿着山庄前的渠道,流经各个药田,最终流向山下。 白云山庄正式竣工! 第578章 麻烦你好好当国王! 傍晚。 杨活回到四庙街住处,一进后院就看到一个宫差在那里等候。 “什么事?”杨活直接就问。 “护国大人,王上要召见你,特地命小人来传唤。”宫差拱手行礼,郑重其事;他见杨活从他身边走过,还要往里院走,不由又道,“王上说有要事,请大人务必立即前去。” 杨活站住了,扭过头来,冷冷问道:“你在这里等了多久了?” “有一个多时辰了,”这年轻宫差也机灵,一听他问这话,马上就明白他要说什么,“王上说见到护国大人,务必请他立即过来。小的只是奉命行事,请大人海涵。” 这么说,我要和你置气反而是欺负你了? 杨活也懒得和他多说,直径向里屋走去,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我刚从南山回来,洗把脸换身衣裳,行不?” “是是,那小的在外恭候。”这宫差说着,却小碎步紧跟着,到了主屋外面才停下,站在堂檐下面。 杨活洗了脸,刷了牙,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吃了点心,喝了茶,这才走出来,对宫差道:“咱们的国王有没有说,让我骑马去呀,还是坐轿去?” 宫差一愣,说道:“回大人,王上并没有说。小的是骑马来的,大人可以骑小人的马,小的步行回去。” “说得那么紧急,我看还是飞过去吧。”杨活说罢,迭脚而起,跳到空中。宫差惊讶地抬起头,只见杨活身形一晃,宛如射出的箭矢一般,眨眼间就消失在视线中。 现在整个上京城都知道他杨活会飞了,再避人的话那就矫情了。 …… 不一会,就看到了厚德广场。 广场一片安宁,半个人影也没有,有士兵在四个入口巡守。八千黑山边军全部编入宫廷御林军,成为周齐光的心腹军队。 杨活径直飞入王宫。 四个人影疾速向他的正前方飞来,显然是要拦截。 杨活干脆悬停不动,等着他们过来后,双眉微皱,不耐烦地道:“没想到,连皇帝都换了,你们四位倒还在……” 这四位老守宫乐师拱手道:“是,感谢当今王上继续留任我们在此守护宫城。护国大人,我们老几个得罪了,请问有事吗?” “有事吗?”杨活反问道,“我没事撑的慌跑来这边?当然有事了!” “呃,这个……按例来说,护国大人得从王宫正门进入,不能这样逾空而入。” “我靠,几位大爷,我一直就是这样进的,你们不会得健忘症了吧?”杨活见他们几个拦在前面,硬是不让开,顿时更加恼火了。 “是。以前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我们几个等于是刚任职,请护国大人给我们一个面子,配合一下工作,不要让我们难做。”老头一脸为难的表情。 “给你们一个面子?我几天前刚救了你们的老命,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还没对我说谢谢吧?”杨活冷笑道。这世道,欠别人的还成大爷了。 “是是,对不起,确实要谢谢护国大人的保护之恩,我也替那些守宫士兵和年轻乐工们谢谢护国大人。只不过,职责所在,还请……” 杨活没耐心再听下去,冷然道:“呸,你没资格代替别人!” 正想调用灵力推开他们,心想这太麻烦了,不如……他将神识微微一震,只见这四位老乐师纷纷拜倒在地,连呼:“大人饶命!大人恕罪!” 嘿,这王霸之气还真管用! 杨活心中暗笑一声,脚下用力,向王宫深处飞去。 一直到了正殿之前,还没看到有其他人来拦截,杨活心道:看来黄老头没在这里了,他貌似是幽国人,周齐光那小子也不放心留他吧。 殿门无风自开,杨活大踏步往里走。守殿的卫兵,双手紧握兵器,却全身无法动弹,只有眼睛使劲,恼怒地望着杨活一步步走进大殿。 此时,还有几位重臣正在殿前与安坐皇帝宝座上的年轻国王周齐光议事,听到脚步声转头过来,看到是杨活顿时纷纷退开。杨活朝他们微微一笑:“都是老熟人呀,那也不用再自我介绍了。” 朝周齐光略一拱手,说道:“不是说有紧急事吗,现在就说吧。” 周齐光微笑着站了起来,说道:“哈哈,我的好兄弟来了,先请上座!请上座!” 杨活也不客气,在殿旁的客座上直接坐了。 周齐光扫了那几位大臣一眼,吏部尚书马上拱手道:“陛下有事要与护国大人相商,容我等先到偏殿等候。” 周齐光摆摆手,应许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紧急事,只是想早点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 杨活一扬眉,说:“哦?” “杨护国这次对朕光复故国有巨大的帮助,可以说,没有杨护国,就没有朕如今的江山,所以朕想好好地奖励你一番,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出来!”周齐光非常大气地一挥手。 杨活摇头道:“你说错了。我并没有帮助你,对你光复故国、取得江山半点功劳也没有,我只是在执行护国乐师的责任。无功不受禄,所以。”杨活耸耸肩。 周齐光微微一笑,道:“杨护国还是这么谦虚,呵呵。为了不惊忧百姓,不扰乱百官,我基本没有罢免旧臣,如今朝政稳定,秩序井然,唯有雪巷金家倒台后的空缺……还在,要不白云楼把这个事给担负起来,也算是为朝廷分忧。你看如何?” “咝——”杨活吸了一口凉气,“这可是个肥差啊!” 雪巷金家掌管着全国一半以上的私盐运营权,可以说是日进斗金,巨富之家;之前也听人说过,金家每年的营收已经超过朝廷的年收了! 若在平时的话,如此巨额的财富,杨活一般不会放过。不捞白不捞啊,不捞也是便宜别人了,便宜别人不如便宜自己,至少自己还是很爱护百姓,资助穷人的;总比让那些没人性的厚黑王八蛋要好。 可是,在这个新帝登基的敏感时刻。杨活若接受这个红利,就等于间接承认了自己对新帝登基有大恩,承认了自己与周齐光是一伙。虽然光复故国不算不义之兴,可杨活不愿意背负这种声名。何况,啸天大王曾经拿这个来诱惑过他,他当时都没答应,现在更不会答应。 周齐光看到杨活心动的样子,不由嘴角露出微笑。 却见杨活说道:“多谢你的盛情,不过白云楼本身的业务就很繁忙,顾及不过来了。” 周齐光微微一怔,脸色阴沉下来,对殿内的亲身侍卫和侍女们一摆手,让他们都退了出去。待殿中只剩他们两人时,周齐光从宝座上走下来,皱眉道:“他妈的,这个位子又硬又冷,真不好坐!老队长,你就不帮我分一点忧吗,就当是为了国家?” 杨活听他的口气,似乎想和他叙旧情,毫不客气地道:“你有话直说,别绕弯子了。” 周齐光叹了一声:“哎,你的老丈人虽然退了位,却赖在宫中不走。我定于三天之后,举办大豫国光复大典!举国同庆的重要日子,他还住在宫中,成何体统?我赶又赶不得,骂又骂不得,大臣将士们去谈都被他的护卫给赶出门外,极尽辱骂。你看,这事该怎么办?” “你问我干嘛,又不是我坐了他的位子。”杨活翻了翻眼睛,“你想把他安置到那里,让他那么不爽?” 周齐光摊手道:“大臣们推荐了一个地方,叫燕郡,离上京不远,五百余里,风景优美,民风淳朴,非常适合养老。” 杨活说道:“外地啊,那就怪不得。他在上京城住了几十年,家眷亲人和回忆都在这里,你让他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那肯定不愿意啊。他现在就是一平民身份,你让他住上京城又咋了?” 周齐光连连摇头:“不行,上京绝对不行。和你直说吧,古人云,卧榻之侧岂容虎狼?他几十年的经营,背后势力根深蒂固,若还居住上京,众臣每日沟通,我这帝位岂不是摆设?” 杨活哼道:“他是虎狼,你也不是良善之辈,怕他如何。” 周齐光脸色一沉,双眼一瞪,怒斥道:“嘿!我身为一国之君,屈尊就驾,以同辈身份和你好声说话,你他妈的给我放尊重一点!” 他声音一高,外面的亲卫们马上全冲了进来,将杨活团团围住。 杨活瞧都不瞧他们一眼,淡淡地道:“你这一国之君,身旁连一名高狂守护都没有,就不怕有人来取走你的狗命?” 听到杨活胆敢辱骂国王,亲卫们纷纷抽刀出靴,搭弓上箭,举起长矛,逼近杨活。 “呵呵,像杨护国这样公然干预国政的高狂,恐怕很难找出第二个!如果杨护国取我狗命,代我会这帝王之位,我也心甘情愿!啸天那老贼,之所以敢如此无赖,不就是仗势杨护国之威势吗?杨护国,全国百姓都以你为尊,请动手吧。” 杨活“呸”了一声:“我他妈稀罕!” 神识微震,只听“扑通、扑通”一片跪倒之声!大殿中的亲卫们纷纷被杨活身上的无比强大的肃杀之气给震慑到,不由自主跪地服软;就连周齐光也身体一颤,跌坐在宝椅之侧。 杨活大步走到大殿门口。 “我会去劝啸天离开王宫……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豫国百姓!麻烦你好好当国王,不要连啸天大王都不如。” 说罢,杨活跌足飞起,径直向梅园飞去。 第579章 你的帝王梦,结束了! 杨活来到梅园。 梅园是之前巴宁公主住过的地方,一圈小山环抱。 唯一的暗门极难打开,要想进去要么从山顶上翻过,要么飞进去。 杨活当然是飞进来了。 刚一落地,院子前方的树林里就窜出一堆人,将他给包围了。 几十名手持刀枪的高级护卫和一名身穿紫袍的高狂乐师。 “你还没走?”杨活看到祈傲天,有点惊讶。 “我我,陛下挽留我多住几天,不行吗?”祈傲天有点心虚。 那天的“纶音佛语”让他心生惧意而当众跪下,现在心里还留有阴影。 “嗯,他退位了,以后就别叫陛下了,”杨活随口说着,往前走了一步,“我找他有点事,让开一下。” 哗啦! 这些人不但没有让开,还摆出了战斗姿态。 护卫队长显得情绪很激动:“杨护国,虽然你对我们有活命之恩,但职责所在,你若再往前一步,我们只能冒犯了。请见谅!” 祈傲天也客气地拱手道:“对不起,任何人都不能闯入梅园;你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我一定转告陛下。” 杨活懒得多说,直接神识一震,释放出一丁点的威压。 护卫们纷纷跪地不起,祈傲天全身颤抖、竭力抗衡,杨活从容地走进了梅园。 “那小子让你来劝我的吧?” 啸天大王坐在中堂的虎皮坐椅上喝茶。 他的神色看上去相当安然,狭小的房屋比不得雄伟的大殿,让他的情绪显得低落了一些,但他没有一夜白头,没有愁容满面。 这份夺得来舍得去的气度,让杨活也不由暗暗佩服。 “是,”杨活点点头先承认了这事,缓了缓开始劝解道,“既然你已经退了位,再住在王宫城显然不合适;何况此处狭小憋闷,大王的亲眷也不少,不如另择良地,置办新居……” 啸天挥手打断他的话:“不用说了,我不会走的。” 杨活怔了怔,疑惑不解。 “你能不能别管这事。当初你劝我不要出兵镇压,我听了。你劝我不要伤害乐生,我也听了。甚至你让我投降,交出王位,我也照做了。现在你还想让我怎样?这事结束了,你能不能收手离开,回你的黑山?不要再管了。” 啸天痛心疾首、语重心长。 杨活冷淡地道:“咱能别演吗?你从来没有听过我,从头到尾。跟我说实话吧,你非要赖在王宫到底想干什么?” 啸天望了杨活半晌,站了起来,伸手指点着杨活,连连摇头。 “就是你!若不是因为你,他一个逆反小贼怎么能造反成功?告诉你,我就是待在这里不走了!我倒要看看,这小贼能在我位子上坐多久!” 说到这里,啸天霸气十足地瞪着杨活。 “你能保护他多久,一年,两年?你早晚得走,只要你一走,幽国铁骑马上就会开过来!我再领教领教他的五龙阵,这一次,我绝不会心软!你一个乐师插手国事,没资格再当护国!” 杨活淡淡地道:“首先,护国是乐盟委任,你管不着。其实,幽国的兵马胆敢踏入我国半步,我以护国之名保证,他们没有一个能活着离开。” 啸天刚要发笑,突然觉得一股如山的气势辗压过来。 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个活人,而一个地狱的恶魔,令人胆裂心碎! 又像至尊无上的天神,令人忍不住要纳头跪拜! 他只觉得万念俱灰,生机全无,不由腿弯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地。 “你别忘了,我也是予国人。丧国之耻,刻在我们每一个国人的心底。无论是谁,都不能再来践踏我的祖国。你的帝王梦,结束了!” “好,好,我走……我走……”啸天垂着头,无力地应道。 望着杨活飘然离去的背影,他生平第一次感到如此的无力,感到自己的渺小。 “你回来了?” 巴宁坐在院子里乘凉,旁边阿姨带着杨菀青在折柳枝玩耍。 杨活点点头,看巴宁的表情似乎有话想问,顿时有点头疼。 “爸爸。” 小菀青转头看到杨活,不由开心地叫了一声。 她刚学会说话不久,奶声奶气,发音不准;可杨活听到这一声,脸上不由自主绽开笑容,伸开手臂蹲下来,迎接小宝贝。 “哎,我的小青儿。” 杨活将女儿凑起来转了两圈,抱在怀里,在她的粉红小脸上亲了一口。 小菀青开心得咯咯直笑。 杨活瞧她皮肤白嫩,粉琢玉雕的可爱模样,心里就像喝了蜜一样甜;女儿长得很漂亮,眉眼之间非常秀丽,极像巴宁。希望她长大了,脾气不要像她那么骄横。 “你去宫里了?”巴宁走过来,轻声询问。 “是,”杨活看了她一眼,“老头子住在梅园不想搬走,我去劝了劝。” 巴宁眼圈一红:“他的脾气太倔,恐怕不会听你的。不知道周齐光会不会……杨活,你可要保住他的性命,不能让他……” “放心吧,”杨活肯定地道,“有我在,没有人敢伤老头一根汗毛。” 两人正说着话,听见前院那边传来脚步声。 一个身穿灰袍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远远看到杨活就拱手行礼:“护国大人,我乃国乐部知客谭风,特来邀请杨大人到国乐部讲乐堂讲乐。” “讲乐?”杨活一怔。 “是的。”中年人走上前来,满脸带笑,“国乐部的长老智者们,听闻杨大人在乐校和乐院分别讲了两堂课,理论新奇,见解独特,又颇具预见性和流行性,代表着乐道新潮流,所以经过讨论后,特别邀请杨大人能前往讲乐堂一聚,互相交流,互增裨益。” “这个……”杨活略一犹豫,“你叫什么来着?” “鄙人姓谭,名风。” “嗯,原来是谭老兄,久仰久仰!” 杨活拉谭风到一边说话,“谭老兄,实话实说,老弟我虽是护国乐师,但在资历上远远比不上国乐部各位前辈,在乐道领悟与实力上,也就是个普通的高狂乐师,在诸位高人面前讲乐,岂不是班门弄斧?不敢,不敢。” 谭风微笑道:“杨大人过谦了。不说别的,仅就白话曲词这一项,别说国乐部,就算是九国乐坛,又有哪个可以望杨大人之项背?更何况,国乐部虽有前辈高人,但也有后辈新人,杨大人可不能吝才不教呀!” 杨活心道:国乐部这帮老家伙,向来不和我同心,除了那个老好人卢长老,其他人都不爱搭理我。现在被我的“金口玉音”震到了,又来巴结我,套近乎…… “岂敢岂敢?既然大伙盛情相邀,那我却之不恭,只好厚着脸皮去卖弄一番了。”杨活答应了。想着自己的家人都在上京,如果能和国乐部打好交道,总不是一件坏事。 谭风见杨活答应,喜出望外。当下,双方约定了时间。 次日上午。 杨活前往国乐部,准备讲乐。 昨天晚上,他花费两个时辰,将自己的“三境”理论和“白话曲词对天地能量的影响”又深入思考一番,将整套理论弄得更加完善。 不一刻,到了国乐部大院。 早就等在院中的谭风,带着杨活向国乐部的讲乐厅走去。 一进大厅,杨活不由吃了一惊。 这个厅堂并不大,一百多平方的样子,当中就是一个圆环状桌子,能座五十人。 而此时,环状桌两边各坐了十五人左右;这三十多人全是须发斑白的老人,一色的灰衣长袍,不是长老就是智者,看到厅门作响,全都转头过来看。 我去! 怎么恁像乐盟公审大会呢。 杨活不由一缩脖子,连忙躬身行礼:“各位前辈打扰了……我是杨活。”却见这些老人们木木呆呆,都直愣愣地望着他,也不作声,也不回应。 杨活有点尴尬地对旁边的谭风说道:“谭老兄,你可害死我了!不是说有后辈新人吗,我才答应来讲乐的,这全是老前辈,哪里轮得上我讲乐啊?” 谭风反手把厅门上,微笑道:“我就是那个后辈新人。走吧,杨大人,我领你到座位。” 我靠! 杨活顿时觉得头皮发麻,感觉这不是要讲乐,而是要上屠宰场。 第580章 必须道歉! 知事谭风把杨活领到圆形桌的末尾位置,然后自行入座。 杨活向这些老人大致瞧了一眼,果然谭风就是其中最年轻的;心道,这谭风也四五十岁了,看上去挺实诚的,没想到也会骗人啊。朝诸位老者微微点头,坐下了。 正对着杨活的,自然是座北朝南的首席位置,坐着国乐部总司长,赵顶天。他见杨活看过来,就开口道:“杨护国,既然来了,可不能打退堂鼓哦,我们这些老头子们聚齐也不容易,都等着你讲乐呢。” 杨活尴尬一笑:“赵司长,我这是被谭老兄给诓来的,他说都是年轻后辈……诸位前辈资历深厚,我这点浅末道行,糊弄一下乐生、乐工还行,真不敢在大师面前卖丑,你还是饶了我吧!” “看你说的,大家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啊!” 杨活左看看右看看,也没个帮腔的人,只好道:“那,要不我请大家到聚仙楼喝酒,听曲,怎么样?” 其中几个鼻子红红的老头,一听这话顿时点头道:“这个可以,可以有。” “边喝酒边讲乐,不亦乐乎!” “对对对!喝了酒才有状态,乐思泉涌,拔弦如有神!” 他们活到七八十这个年纪,身体还强健自如,但在乐道上可以说举步维艰,想再进一寸,都如登天,所以好多老人都学会了乐天知命、享受生活,喝酒作乐、听曲赏舞,乃生活一大趣事也! 首席大长老傅严,原本碍于杨活之前的救命之恩,不想公然与他作对;但此时,眼见这场好不容易筹备起来的“讲乐会”,即将成为一场酒宴,当下连忙示意他的几个同党。毕竟都是老人,反应慢,一时想不出对策。 傅严见状只好咳了一声,说道:“咳,听说杨大人主张推广白话曲词,摒弃古典曲词,是不是有这回事?” “什么,摒弃古典曲词?这还了得!”一个同党老头马上吆喝起来。 “白话曲词粗俗不堪,难登大雅之堂!” “白话歌也就这两年流行,走着瞧吧,它就是昙花一现,火不了多久!” 这些老头们纷纷激动起来,指责白话歌,维护古典音乐,场面一时非常火爆。 “到底是谁说的?谁要废除古典!” “就是姓杨这小子说的!” “娘个皮!这小子靠乡下俚歌起了家,现在还不满足是吧?” “嘿,他现在是想逼死咱们这帮老东西呢!” 老头们唾沫飞溅,毫不讲理,纷纷指着杨活大吵大嚷,激动不已。 杨活不由抠了抠鼻子。 这就是他一进门就头疼的原因,也是他心虚尴尬的缘由。这些老家伙都七老八十的,说不定有个什么闪失就没了,他虽然是护国乐师,在级别上大他们一级,可实际上身为后辈晚生,又不能拿他们怎么样,打也打不得,骂更骂不得。 “安静一下。” “安静!大家安静!” 总司长赵顶天连说了几遍,见没人听从,只得用上了灵力,震动的空气波,顿时让众人为之一窒,终于安静下来。 “大家先别吵了,先听听杨护国怎么说?” 杨活扫了一眼大家,正色道:“首先,我可以对天发誓,从来没有说过‘摒弃’或‘废弃’古典这样的话!大家都知道,我对古曲音乐并不专长,我根本就没有提起古典乐词。” 赵顶天平静道:“这么说,那是空穴来风了?” “嗯,我只说了白话曲词……以我的经验来看,白话曲词似乎对天地能量的感应更加敏感;”杨活说到这里斟酌着用词,“并且,我们滚石乐队的所有成员,都有同样的体验……所以,我建议学生们可以尝试着创作白话曲词。但我从来没说过古典音乐的坏话,半个字都没有。” 司长看向傅严,道:“傅长老,你怎么看?” 傅严摇摇头,说道:“杨护国救过许多人的命,包括我的,所以我相信他的人品,相信他不会说假话。不过,杨护国现在几乎是全民敬重的偶像,他的每一句话都会带来巨大的影响力!也许,他本来没有恶意,只是想分享一下自己的经验,可是全国的乐生都会因此而改学白话曲词,从而抛弃古典。” 他这话说得非常有理,在场众人纷纷点头,就连杨活也无法反驳。 “这样的恶果一旦种下,其结果是致命的,我们这些依赖古典诗词的老家伙们,全都会很快废掉!大家自己去想,这绝不是危言耸听。” 在座的智者和长老们,全都是古典曲词的演绎者、研究者,甚至创造者,依靠着人们对古典雅乐的喜爱与传播,他们才有存在的理由,才有源源不断的信仰之力和精神来源;一旦古典乐被白话曲所代替,他们原本就日薄西山的修炼,就直接成了乌漆麻黑! “所以,我认为:杨护国必须公开澄清这一点,强调古典音乐的重要性,否定白话曲词的欺骗效果,不能让年轻人走上邪路、偏路!必须公开向国乐部道歉!”傅严厉声叫道。 “对,必须道歉!” “白话曲词就是烂货,怎么能比得上经典雅曲!” “邪门歪道,让人上当!” 其他老者也纷纷喊道。 总司长看向杨活:“你可以接受吗?” “呵,”杨活轻轻一笑,“当然不能。我又没说错什么,只是分享了自己认为对年轻人有帮助的经验,道什么歉?向谁道歉?我们国家乐道积弱,我认为白话曲词会对年轻一辈的实力提升很有帮助!” “你凭什么认为白话曲词比雅曲更好?就因为你凭借白话歌修到了止战乐师的境界吗?那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是凭借雅曲修炼到如今的境界的,是不是可以证明雅曲更厉害?”其中一个智者反诘道。 杨活怔了一下,说道:“我发现,唱白话歌可以大幅度提升导引术吸收灵力的速度。” 智者道:“我发现,奏一曲《梅山空竹》后,也可以提升导引速度。” “可我之前也演奏过许多雅曲,并没有发现这种效果。” “那也许是你琴艺不高?” “我……”杨活顿时无语。 他的琴艺确实是一个短板,与同级乐师相比,没有那种几十年练出来的繁复绵密的复杂技巧,通常都是以干净利索为主,以表达情感为主。 总司长赵顶天点头道:“确实如此。杨护国你对雅曲没有深入的研究,琴艺方面似乎也稍逊一点,就贸然地认为古典雅曲比不上白话曲词的效果,这显然有失偏颇;这种偏颇,可能会把年轻一代引向歧路。” “不,”杨活摇头否认,“我不认同这种说法,雅曲与我的白话曲词本身就是不同的风格,它们对天地能量的影响不同也很正常,这没什么好否认的。并且,我也不认为我的琴艺不行。也许在琴韵的细节把握上,我比不上在座各位,可是在整体节奏上,我不一定比你们差。前几天,我还达到了‘弦外之音’的境界……” 弦外之音,这四个字一出来,顿时引起了在场诸位的议论。 “弦外之音,不可能!” “那可是超级乐技,除了圣乐师谁也无法做到!” “咱们这几十个老家伙,谁也没有见识过弦外之音,他胡说八道也有可能。” 见大家纷纷怀疑,杨活不由开口道:“当时赵司长也在场,还有守宫乐师黄老头,他们两个都可以作证,你们问赵司长便知。” 赵顶天沉着脸,说道:“你当时不是说是有乐师在暗中配合你吗?何况黄老头也没有亲耳听过弦外之音,只是胡乱猜测罢了。” “我说的是圣师,普通乐师怎么可能与我心灵互通,配合得那么完美?圣师大人,当然不可能!他怎么会那么无聊?所以只能是弦外之音啦!我当时是有点惊讶,但事实如此。”杨活分辨道。 看到众人怀疑的目光,他又耸肩道,“信不信由你们了。” 一位智者说道:“这简单,杨大人现场再展示一次‘弦外之音’的神技,大家自然心悦诚服。” 杨活道:“我是在偶然间弄出来的,不一定次次都能成功。好好……别这样看我了,我来试。” 离开座椅,走到一旁空地,摆好了琴具,杨活先给自己加了个隔音罩,平心静气,仔细回想着那天的情绪、乐感、心态……良久,他取消了隔音罩,双手轻抚琴弦,弹出了第一个音符。 “丁丁咚咚……” “等一下!”傅严突然打断了他的演奏,“白话曲词可不行,你得演奏古典雅曲;要不然谁知道出来的效果是你的琴艺呀,还是白话曲搞出来的幺娥子?” 杨活气道:“你不是说我的白话曲没什么用吗?” “在正途上是没什么用,但在邪道上那花样可多了,这几天我们在厚德广场可见识了不少,不是吗?”傅严冷笑道。 “古典就古典!”杨活怒了。 我就不信,古典就整不出来! 刹那间,七心并用,千转百回,想来想去,他最熟悉的古典雅曲也就是《高山流水》……好吧,那就这一首!他放空思绪,在脑海中反复研究曲谱、韵律、节奏,反复体会此曲的乐境、心境和环境…… 然后,落指弄弦…… “丁丁丁咚咚丁丁……兹——” 刚弹了一小节,不知怎么地,小指划过一条弦,发出了刺耳的鸣弦之音,顿时令众人纷纷捂耳,露出痛苦的表情。 “哈哈哈,这就是你的弦外之音?还真是让人大吃一惊呢!”傅严大笑着讽刺。 其他老者也纷纷摇头,露出一幅早知如此的表情。 杨活喝道:“给我五分钟!” 说罢,收了琴,直接冲了出去。 第581章 朱弦三叹! 杨活冲出讲乐厅,直接跳上半空,打开光罩,盘坐云端。 他七心并用,专心致志,不断回想着刚才的演奏,他要找出究竟是什么引起的失误?只有找出这个故障,才能把它解决掉。 最终,他得出结论:太熟了。 不但是曲子熟,最主要的是心理预期上也太熟了,以致于在潜意识当中就提不起兴趣。在他那个世界,一提起古典名曲,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高山流水觅知音,全天下都知道!就算你并没有真正聆听过一回,可是只要是这个曲子,你从心灵深处就有一种厌烦与抗拒。 每一个你做梦都得不到的女神,背后都有一个亲她亲到吐的男人。再美好再动听的曲子,一旦你对他产生厌烦心理,想要演奏出原曲的神韵,无疑都是痴人说梦! 弄明白了原因,杨活迅速进入选曲模式。 两点要求,一是演奏过的,能演奏完整的;二是必须有感觉,不能烂大街。这样一选,他的目光迅速锁定在《鸥鹭忘机》一曲上。以他的个性和单细胞的思维模式,对这种追求纯净、脱离世俗的作品,有着天生的喜好。 《鸥鹭》一曲,他曾经演绎过一次。 …… 杨活回到讲乐厅。 在长老和智者们怀疑的目光中,施施然坐了下来。双手轻展,乐声响起。 “叮叮咚……” 乐声一起,他的脑海中就浮现起那个场景。 一个经常去海边玩耍的小男孩,喜欢喂食海鸥和鹭鸟,并和它们一起追逐玩耍,时间长了,男孩一到海边,这些海鸟就会围在他身边,落在他身上,翩翩起舞。 那时候的人,还不知道洛杉矶喂鸽子这样的事情,于是深以为奇,都觉得这男孩好厉害。这话也传到了男孩父亲的耳中。有一天,父亲骂他整天不务正业,就知道玩;都说你和海鸟很亲近,有本事抓一只回来给老子瞧瞧。 男孩当场拒绝。可是当他来到海边,看到海鸟都向他飞过来时,又想起了父亲的话,心想我就抓一只回去,证明我的能力。于是,他张开双臂,向海鸟们迎去。 海鸟纷纷避开,任他如何呼叫招呼,也不再往他身上落。甚至,当他放弃抓鸟意图,伤心地请求它们原谅,也没有用。从此以后,海鸟再也不和他玩了。 人们都说,这是因为男孩心中藏了机心,海鸟有灵气,所以为之不喜。其实,哪有那么神奇? 按现在的科学原理来解释,人的心理变化是很难掩饰的,它会通过各种方式表现出来,比如表情、眼神、气味、能量场等等;海鸟飞行时是靠地球磁场导航的,它们对磁场的变化非常敏感,男孩的身体磁场发生了变化,让它们感觉不再是原来那个人。 …… 起音之初,许多老人纷纷皱眉;杨活的琴艺,比他们的心理预期还要低,简陋不堪,非常粗糙,还比不上在座的一些高人。 然而,第一节未过,他们就不自觉地沉浸到了乐境之中。他们看到一个男孩无忧无虑地和海鸟在沙滩上嬉戏玩耍,追逐起舞,彼此无间,天真而烂漫,让人心悦神怡。 他们又看到男孩跪在沙地上,满眼是泪,哭泣着请求海鸟的原谅;然而当他往前一步,那些海鸟就会往后飞开一步,始终与他保持着距离;男孩伤心、悔恨,却往事难追。 傅严一直很警惕,闭目塞听以免自己沉入乐境;此时他偷眼环顾,见众老者有的抿嘴微笑,有的面露悲容,无疑全沉迷于乐境之中;不由心中暗骂:靠,这小子真有一套!没几下就让人进入了乐境,谁还去在意琴艺如何? 想到这里,他不由轻咳一声。 赏乐要静,最忌讳发出杂音。傅严此举自然是不要脸之极,但这一声轻咳,却让好些人从乐境中脱离出来;就连总司长赵顶天,也对他怒目而视。 “叮叮叮……” 乐声在继续。 杨活的思绪也在继续。 这首曲词,表面上是讲人要保持纯洁初心,不可被世俗所感染;可往深里想,它说的是其实是人与自然的和谐,这是一个大命题。天人合一,这是自古以来,先哲们一直在提倡的真理。只有顺乎自然,才能互生共容。 乐声受到他的情绪影响,也变得内涵深沉,令人深思。 杨活突然又想到,这首经典曲目不仅仅是人与自然,也包涵着人与乐道、天道的关系!当他还是一个小乐生时,对乐道的憧憬发自内心,对乐道本身的探索孜孜不倦;而现在,当他选择曲目的时候,想的最多的却是能不能吸引信众,能不能增加信仰之力…… 当一个人的心灵变得不再纯净,就会背离真正的天道越来越远。 “叮叮咚咚……” 随着杨活的自省,他的琴声也变得越来越纯净,越来越动人,让在场众人全都不由自主沉浸在这乐曲之中;他们也回想起了自己年少时的纯真梦想,想到了追逐乐道的单纯快乐,也想到了如今争名夺功的虚伪,苟延残喘的无耻……他们反省着,懊悔着,心灵如同被筛子滤过一般,变得更加清澈了。 “嗯~” 一节之后的短暂空隙里,突然跳出一个音!一下子让的所有人的心都酥麻了!它就像是美女在暗夜的叹息,非悲非伤,乃喜乃悦的轻叹,或叫吟叹之声! 它是那么动人,那么撩人心弦,简直就是这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却不带一丝的色欲,而是纯精神上的诱人! “嗯~” 第二节后的空隙里,这个音又跳出来了!每个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多年稳定如一的心跳突然快如擂鼓,年少时那颗骚动的心绪,再次出现了!每个人的眼神都发出了亮光,仿佛热中的年轻人一般! “嗯~” 第三节的终于来了……所有人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听到这个音节,他们觉得心满意足,此生无憾;那种从未有过的美妙感受,足够余生回味…… …… 琴声停住。 杨活默默收了琴具,回到座位上,平静地道:“对不起,我没能做到‘弦外之音’,可是我也尽力了,这首曲子应该不是太差吧?” 没有人回应。 这种冷场最尴尬。杨活低头了半晌,见还是没有人说话,抬起头来看向众长老;只见他们微闭双眼,不听不闻;就连首席大长老傅严此时也是脸色阴沉,双目紧闭。 “呃,这个……好吧,我认输。我的琴艺确实不佳。” 杨活话音刚落,突然就听到有人拍手叫道:“好!太好听了!此生得闻三叹曲,不枉人世走一遭啊!” 又有人道:“朱弦三叹!真的是朱弦三叹!” 卢长老这时候终于松了一口气,公开支持杨活道:“朱弦三叹也是神级乐技,与弦外之音同级,杨护国的琴艺能达到这样的效果,那自然是极为高超了!坊间的流言,不攻自破!” “就是,杨护国这一手绝技,咱们这些老家伙真得服气!”也有公道的智者。 听到大家都在说什么朱弦三叹,杨活其实也有点纳闷。身在演奏状态之中的他,对那三声叹息反而没有像大家那样感受深。不过,既然都在夸赞,这一关应该是过了吧。 傅严开口道:“杨护国对节奏的把控和对韵律的加工,确实令人佩服;不过,你用强大的灵力创设出一个令人沉浸的乐境,让大家忽略了对你乐艺的关注……我希望杨护国能不用灵力演奏一曲,以便让大家更好地鉴赏你的琴艺。” 我去! 这老家伙,真是没完没了。 其他长老与智者,一听傅严的建议,纷纷拍手叫好。他们的想法很简单,就是单纯想再多一曲。刚才的朱弦三叹让他们完全沦陷,就像上瘾的君子一般,多多益善。 杨活看向傅严,刚好与他阴险而得意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靠! 一股无名之火顿时从胸中涌起,他开口道:“好,那我就再来一曲,此曲名为丧!乱!曲!” 话音一落,他的右手就狂燥起来! 左手配合着按弦,不让琴弦发出原有的柔绵之音,取而代之的则是短促刚劲的狂暴之音;这种声音在这个世代属于不悦耳的燥声,是每一个琴师都会尽力避开的,而杨活此时就是要让这些老头们受不了! “喳!喳!喳!哽!哽!哽!” 他狂乱的弹奏着,节奏极重极快,似乎于黑豹乐队《无地自容》的风格,又像魔兽《部落的力量》,就像一连串的噪音轰炸! “咔!咔!咔!” “嚓!嚓!嚓!嚓!” 在场的长老们全都大惊失色,堵耳的堵耳,升罩的升罩,生怕被这噪音毁坏了听力;只有傅严长老的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杨活的双手越弹越快,琴弦之间仿佛出现了幻影! 这些长老们听不到声音,所以看得更加仔细;杨活弹出残影的十指,让他们越来越吃惊,空气当中的音波震荡也越来越强,梁上灰起,地上尘扬,窗纸震破,屋瓦叮当! “天哪,这是颤指!”一个长老惊叫起来。 第582章 惊人的颤指表演! 颤指? 傅严闻声望去,只见杨活的双手悬于琴上,十根指头不断地颤动着,指尖全是虚幻的形状,看不分明;与此同时,乐声震震,毫不间断地轰炸着! 颤指,表面上双手未动,其实却是快到了极点,精确到了极点;所以肉眼看到重复的部分,就像未动一般,不重复的地方,则是幻影。 这就像转动的电风扇、奔驰的车轮,看似缓慢的部分,其实是在高速运转;看似幻影的部分,速度还在其次。 所有的长老与智者,全都瞪目结舌,看得呆住了。 颤指,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乐技才能;一般来说,超过五十岁的乐师,因为身体机能的原因,手指的灵活程度已经不可能让他达到颤指这样的境界;而五十岁以下的乐师,其演奏技巧与经验积累,也让他很难达到这样的高度。 最近一次颤指的记录,是圣乐师绵驹在几十年前创下的。此后,就连他本人也没有再一次展现出颤指的技巧。 而今天,杨活竟然让他们看到了这一奇观! 一些长老取出了耳塞、撤消了护罩,不想错过这百年难遇的颤指表演,只见其形,不闻其音;可是,马上就双手捂耳,升起了护罩! “天哪,这真不是人听的!太吵了!” “隔着光罩还挺好的,这节奏挺带感的!” “别说,还真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颤指,真是名如其形,颤如残影!” “妈的,这小子真是天才啊,连这种少见的琴技指法都能学会,他这手是怎么长的!” “人家靠着几首白话金曲赚足了人气与灵力,咱们这些老家伙哪比得了?” 老家伙们隔着护罩,用传音交流着;一方面惊叹于杨活的强悍,另一方面也不无酸妒。 …… “噌噌噌!噶噶噶!” 狂暴的琴声不断震颤着。 杨活将胸中的郁闷之气,全部发泄完毕,这才浑身瘫软地结束了演奏。 “呼~呼~呼!”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有气无力地道:“好,我承认,我的琴艺烂,行了吧!但是,我决不会公开道歉,因为我没做过错事,只是说了自己认为正确的话。你们想批判,请随便批判,我连嘴都不还。” “啪啪啪!”严长老撤掉了护罩,率先拍起手来,“太棒了!第一次看到颤指表演,真是绝技呀!名副其实的绝技!” “运指如飞,幻影如电,佩服,佩服!” 啊? 杨活微微一怔。 其他老头们也纷纷拍手称赞,直说开了眼界。 “没想到今天不但能听到朱弦三叹的神术,还能看到颤指的表演,真是三生有幸啊!” “颤指其实也不难,我要是年轻五十岁,也能颤出幻影来!”有老头不服地叫道。 “那是!只要有一江灵力,加上乐道洞玄,再加上二十年的指法练习,谁都能出颤指!”另外有人讽刺道。 杨活则有点奇怪。心道,他们在说什么颤指,难道我刚才发疯弹的重金属摇滚,又是一种高技乐技?看傅老头的吃瘪表情,好像这个颤指还挺厉害……哈哈,我又过关了? 傅严此时心里确实很郁闷。 他真想不通,杨活这小子到底是装的还是超常发挥?怎么可能突然之间抛出两种罕见的乐技指法,就像摆明了破除“琴艺不佳”这个流言似的! 其实,连杨活自己也想不通。九国之内,恐怕只有圣师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他让杨活压制灵悟,不要过早顿悟破关,进入战意消融之境;但是,灵悟就像涌泉一样,越是压制,越是四处冒泡,它总会找到发泄的途径。 正是因为杨活刻意避开顿悟,那些被压仰的灵悟才借着他的演奏不断地冒出来,转化成各种奇异的乐技或神术效果。 …… 这个颤指技法,大家都看见了,无可辩驳。 杨活看到这种场面,信心又回来了,装出一副绝世高手的淡然口气:“傅长老,我这两下子,还入得法眼吗?” 傅老头无奈地鼓了几下手掌,沉声道:“杨护国果然深藏不露,虽然在细节上处理较为粗糙,但整体效果还可以。不过,咱们今天的不是来看杨大人炫技的,而是要探讨白话曲词是不是要取代古典雅曲……” 众人一听,顿时头脑清醒过来,一个个脸色严肃。 “又来,”杨活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之前说我乐艺不行,连古典雅曲也演奏不好,我现在已经证明给你们看了,还是这一套,你觉得有意思吗?” 傅长老冷静地道:“乐艺好,并不能说明你对古典雅典真的了解。别忘了,你之前演奏《高山流水》时弄出的低级错误,那已经暴露了你的功底。” “那你什么意思,这还没办法证明了是不是?要不咱们单练?”杨活怒火上头。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咱们两个单练,各自选几首拿手的古典曲目,看谁的水平高,你若胜了我,我一句话不说,从此就跟着你学白话曲词!”傅长老朗声道。 真单练啊?还古典曲目? 杨活登时急了眼,还不能表现出来。这他妈的古典曲目,我哪里比得过你们这些老东西?我的古典乐技,连他娘的上京三少都比不赢! “痛快!就是一句话,比就比,谁怕谁!”杨活气势如虹地叫嚣道,“不过我先丑话说在前面,你输了千万别跟着我学什么白话曲词,我真没时间带学生。” 傅长老气得脸色发青,冷冷地哼一声。 国乐部司长赵顶天问道:“那两位是如何比,时间?地点?” 傅严道:“我无所谓,现在就开始都行;只看对方小朋友,要不要准备一番。” 杨活不服软地叫道:“现在就现在,我也无所谓……不过,刚才一番折腾,体力消耗不少,我可有点饿了,得先去吃点饭才行。醉仙楼,有谁去?我请客!” “走走,先喝酒吃饭!”众老者一哄而起。 …… 醉仙楼是一家高档酒楼,距离国乐部不远。 众老者也是这里的常客了,老板一看到他们连忙热情地招呼,引他们到三楼雅座。难得今天一下子来了这么多长老与智者,包厢里也挤不下,众人干脆在大厅就坐。 “今天我请客!”杨活豪气地叫道,“各位前辈想吃什么,想喝什么,随便点!” 又叫老板过来,霸气地问道:“你们这里最贵的菜是什么?” 老板也是个半老头,听杨活这样问,不由有点诧异地看看了赵司长、傅长老等人。傅长老微笑道:“没事,你尽管上。这位可是咱们上京最出名的护国乐师杨活,不差钱儿!” “最贵的?” 张烨一点头,“对,你放心大胆地说!” 老板说道:“最贵的当属清蒸龙髓,看分量的话,一般每人份三两,在座共计三十二人,六斤六两,龙髓500一两,那一共是3000万;其次是油煎凤心,每颗凤心大约80万两,你们三十二人,至少每人两颗吧,那就是一千……” “你等会等会!”杨活连忙截断了老板的话,“我刚才没听清,龙髓你说的是3000还是3万?” “不是3千也不是3万,是3千万。我还给你免去了六两3万的优惠呢。”老板笑道。 “啊,那啥,我肚子忽然有点疼,先去更一下衣;你们先点,先点,别等我!”杨活说着,就想往外溜,被傅长老一伸手给拉住了,笑道:“杨护国,你别怕,今天我来请客。” 杨活惊讶地瞪大了眼:“三千万哪,傅老你真富豪啊!” “我当然请不了龙髓凤心,咱们就吃点平常的吧!” 傅老和众老头纷纷嚷嚷报了菜名,老板马上着人送上了一些开胃小菜,花生米,熟牛肉等,端上了酒,大家开吃。 杨活悄悄问卢长老:“这店里真有龙髓凤心啊?” “真有,不过那都是卖给那些冤大头的。咱们乐师想吃异兽异禽,那还不容易?澳国蛟龙的骨髓,内部价也就20万一两;九色彩凤的心更便宜,不到2万……” 喝酒吃肉,开怀畅饮。 又叫了歌伎、舞伎,一边欣赏一边吃喝;每个怀里还抱着一个二八少女,这些老头别提多开心了。杨活算是看出来了,这些老东西真是越老越色情,上下其手,毫无廉耻。 从半下午开始喝,一直喝到月朦胧鸟朦胧。 杨活回到白云楼时,已是午夜。 倒头便睡,一夜无梦。 第583章 维天其右之! 早上。 杨活还在床上躺着呢,就听到院子里有人和张阿姨在说话。听声音好像是卢长老。只好起身,漱口洗脸,更换了衣裳,来到前院。 果然是卢长老。 “老卢,这么早,有事啊?” 卢长老正色道:“杨大人,你忘了?咱们今天不是国乐部有约战吗,你和傅长老……” “嗯哟!大伙昨天喝得那么开心,玩得那么快乐,我还以为这事就揭过去了呢,没想到还要继续扯犊子呢。”杨活一脸郁闷地道。 “啊,这个,呵呵,也不是我们的本意,”卢长老一脸干笑,“毕竟这个事不是小事……” 杨活撇撇嘴:“亏我还请你们客了呢,昨天我还喂你吃大鸡腿了呢!” “昨个不是傅老请的客嘛,不过鸡腿这事我真是得谢谢你,还有,你把漂亮妹子也换给我……身为个人,我老卢是非常支持杨大人的,不过这事主要是傅长老做主,你也知道他是首席,掌握着话语权啊。” “懂了,”杨活点头道,“就是说,我要是搞不定这老家伙,这事永远不可能完。走,咱们吃早餐去,我请你吃杂菜汤!” “杂菜汤?” “嘿嘿,你肯定没吃过吧。这个杂菜汤呀,我告诉你,特别好吃……尤其是那个烧饼,不是一般的烧饼,它这个皮脆……”杨活拉着老卢,一边介绍一边向外走去。 来到小街上,早上吃早餐的百姓不少。 “护国大人,早啊!” “杨护国,你特别喜欢你的歌!” “那首想丝雨太经典了,上次我没赶上,什么时候再唱一次呗!” “杨护国!四百年没换锅的牛肉老汤,来一碗不?” “杨大人又来吃杂菜汤呀!” 一路上打招呼的人可真不少,杨活一一回应;倒把老卢给紧张得一头汗,低声道:“杨大人,你可真受老百姓欢迎啊!” 杨活摆摆手,谦虚道:“哎,一般一般,都是乡里乡亲给面子,捧场子!” “这些人你都认识啊?” “我呀,就认识杂菜汤老板!”杨活冲老板一招手,“老刘,今个多加一碗,有客人!” “好咧!” 杨活领着老卢到自己的专座坐下。老卢默然坐下,心里却有些七上八下;看到杨活如此受百姓们喜爱这种情形,让他觉得今天这场乐战,可真有点悬。 …… 吃过早饭,两人来到了国乐部。 杨活照例要向讲乐厅方向走,却被老卢叫住了:“哎哎哎,走错了,今天咱们走这边。” “去哪呀?” “演乐厅,不是你们单挑琴艺嘛,当然要上演乐厅,地方大,效果好!”老卢摆着手,指着另一个方向。 跟着老卢往里走,转过回廊,又过了两道院,来到一个青石砌成的大厅房前。 “靠,没想到国乐部的地盘还挺大,连这么阔气的厅房都有!” 老卢笑道:“那是,咱们国乐部总不能比郡上的档次还差,全国最高档的演乐厅,就是这里啦。” 杨活跟在老卢后面,从演乐厅的后台侧门进入。 一进来,只看到恢宏的厅堂,华丽的演台,墙壁全是大理石贴片,地板全是橡木铺就,就连遮幕的黑布也是蚕丝织成,真是极尽奢华! 真能造啊! 杨活心里感叹道。低头看到昨天那些长老智者们,在演台的两边侧席就坐,台子中央竖了一盏明灯,洒下一团光晕,标明视线的焦点应在何处。 “哎呦,小杨来了!” 这帮老头们看到杨活,顿时都亲切地招呼起来。 “老李,昨儿玩得好嘞!”杨活和一个长老打招呼。 “老黄,你可真是黄哦,两个还不够,哈哈!” “谢长老,咱们隔天再去喝呗!” 傅长老轻咳一声,震住众人的杂音,沉声道:“杨大人应约而来,实乃信人也!咱们就直接开始吧,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这么直接啊?”杨活一怔,“你是前辈,还是你先请吧,我再准备一下。” “那我就不客气了,献丑!” 傅长老一拱手,一撩衣摆,潇洒地走到台子中央,立正站好。然后,前方的黑幕缓缓地拉开。杨活伸头一瞧,哇塞,这台下乌泱泱坐满了人! “老天爷,今天还有观众?” “那当然,国乐部首席长老表演,岂能没有观众?”一位长声轻声回应着杨活的惊讶。 “观众还真不少,有七八百人吧?”杨活探着头往下瞧。 “九百人的座位,满席!”另一个智者道。 “第一排好像没坐几个人。”杨活道。 “切,你这小毛孩啥也不懂!第一排是给皇族留的,再有钱也买不到呀,要不然哪能空着呀。” 皇族留的?那就怪不得了,老皇帝如今被赶出京城,新皇帝王位不稳,也没心思来听曲……杨活思讨着,“嗯,你说买?莫非这座位还卖票?!” “废话!国乐部首席大长老的演奏,岂是寻常人能听到的?首排座位百两一位,次排九十两,依次类推,十排以后一律十两,不二价。” 杨活连忙去数座位,这一排约摸是三十个人,那就是三千两,第二排二千七,第三排……哎呦,算不清了,至少也有五六万两!哇靠,一场演场会就赚五六万,怪不得昨天老傅大方请客,那才几十两银子! “啧啧啧,看你吃惊的样子,是不是把咱们乐道给想贱了?老傅说了,今天他至少准备了五首曲目,平均下来一首曲子也就是20两,你到酒楼包个娘们一晚上还得2两银子呢!” 杨活连连点头:“是是,咱们首席大长老绝对比婊子技术好,贵十倍应该,应该!” 说话之间,傅长老双手一挥,乐器、乐椅、乐架,俱已落定;双手在弦上一抹,调音就绪;双眼微微一闭,长长吸了一口气,在场观众似乎一下子就被催眠了,当即就进入美妙的乐境之中。 他演奏的是《周颂?我将》,这是周武王出兵前的祈福之歌,境界庄严,乐意肃穆。 “我将我享” “维羊维牛” “维天其右之!” “仪式刑文王之典” “日靖四方” “伊嘏文王” “既右飨之” “我其夙夜” “畏天之威” “于时保之!” 杨活生活在这里几年,对古文也略通,他听出来这歌的意思是:我将奉上祭品,最好的羊肉和牛肉,请上天保佑我!我将会遵守父王的典章,让四方百姓得到安宁,父王啊你也要保佑我!我每天都很努力,也会敬畏天地,请保佑我大周吧! 琴声庄重,如同钟鸣! 底下的听众们感受到这种庄严肃穆,不由个个毛发竖起,心生无限崇敬之意!一曲完毕,每个人都表情严肃地、安静有礼地轻声鼓掌,以未敬意! 傅长老演奏完毕,一息收了乐器,肃然地道:“各位请看,我身后这五盏亮起的心耳灯,就代表着你们的心意;谢谢大家的喜欢,这首曲子得到了五盏灯。” 杨活展眼一瞧。 台子后方,有五盏小灯正放射着微微的黄光;之前他以为只是照明所用,现在才知道这是感应观众能量的心耳灯。这灯太山寨了,就像个普通灯笼,因为只发黄光。 傅长老继续讲话:“今天这场雅曲表演,仅仅是一场表演,而是一场古典雅曲的魅力展示!我们要让世界知道,古典雅曲才是乐道正途,才是真正的高雅音乐!” 观众们似乎被他激昂的发言所感染,热烈地鼓起掌来。 “接下来,有请我们的乐坛新秀,白话曲词的宣扬者——杨活,杨大人登场!” 我去! 你大爷的,你展示雅曲魅力,然后邀请我来登场,这不明摆着要打我脸吗? 怪不得请这么多观众,为的是好帮你宣扬战绩,好让所有人知道,我白话歌败在你古典手中了,是吧?真他娘的阴险!更不可忍的是,你他妈的竟然收费! 杨活心中窝火,脸上却带着笑,站起来向台中走去,边走边向观众挥手致意。 哼哼,幸好老子在吃杂菜汤时装备了一番,要不然还真栽到你手里了! 第584章 平沙落雁! 杨活走到演台中央。 台下的观众们疯狂地鼓掌、欢呼! “好耶!杨护国上场啦!” “终于等到杨护国!” “今天又有好曲听了!这20两没白花啊!” “杨大人今天要唱什么歌啊?会不会天降财宝啊!” 还没走下台的傅严惊呆了! 台下这些可不是普通老百姓啊,能花几十两银子进来的,哪不是达官贵族也是城里的有钱人哪,刚才还都表现出上等人所应有的修养和风范呢,怎么突然一下子变得如此……低俗呢? 他真的无法理解。 演台左侧灯影里的卢长老,却微微地摇了摇头,对他抱以同情的目光。这个场景在他今天早上跟着杨活吃杂菜汤的路上,隐隐地预见了。他们这帮国乐部的老家伙们,长期脱离在世俗生活之外,对时下的流行有点跟不上了。他们知道杨活现在很火很出名,但没想到竟然会火到人尽皆知的程度! 杨活笑了。 他没想到自己如此受欢迎,台下这些人全都是穿绸戴玉的富贵之人,本以为这是傅严的主场呢,没想到自己的呼声如此之高!这让他有些兴奋,使劲地朝台下挥了挥手。 “各位好!多谢各位的捧场,多谢你们的抬爱!其实,与台上的各位长老与智者相比,我只是一个资历浅薄的后辈罢了!今天与傅长老同台竞演交流,是为了弘扬古典雅曲的魅力,所以不唱歌,对不住了!” 听杨活这样说,傅长老心里略安:算你小子识相,没跟我乱说话! 而台下的观众则“咦”声一片,失望之情溢于言表,好多人更是唉声叹气,好像白花了钱似的。这让傅严的老脸都有点挂不住,幸好他此时在台侧的灯影下,别人看不清。 “大家不要这样嘛,虽然我的古曲功底不好,但我一定会尽力的,听不下去的请捂住耳朵,千万不要朝台上扔砖头!” 听他这样自谦,观众们都包容地笑了。 “噗!” “哈哈!杨大人太谦虚了!” “谁敢扔砖头呀,你可是护国大人!” “没想到杨护国这么平易近人,还和咱们开玩笑呢!这么高的身份,还以为会端着架子呢,说起话来和咱们平常人一样呢!” “杨大人,我们绝不捂耳朵!” …… 与此同时。 杨活一举手,刷刷刷,乐器、乐椅、乐架一眨眼全都摆好了;他缓缓地坐下,同时笑问:“帅吧?” “帅!” 台下观众齐声高叫,起哄。 平常他们有机会观看的演奏会,乐师都是高高在上的态度,严肃认真地表演,台下的观众们只觉得敬而远之,只是欣赏音乐而已,从来没有亲近之意。像今天杨活这样不断和他们对话的,还真是第一次。 他们既觉得新鲜,又觉得好玩,乐师与他们打成一片的感觉,让他们备感荣耀! 侧台的傅严轻咳一声,传音道:“杨大人,该演奏了。” 杨活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双眼中的笑意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苍凉与深情;与此同时,他的右手高举,吸引了所有观众的注意;当他的右手缓缓落下,落在琴弦之上,美妙的音符马上飘了出来。 “叮叮咚咚咚……” 乐曲一响,傅严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这首曲子他竟然没有听过!韵律确实是雅曲,味道也对,温婉动听,飘渺婉转;可是,这曲子起音就意境高远,显然不是一般的小调。如此大曲,我竟然没听过? 不仅傅严纳闷,其他的长老与智者也都是疑惑不已。 只有台下的观众们,本来对古曲就不精通,只管欣赏,也不管出处;很快就沉浸在乐境之中:秋高气爽,碧水蓝天,长空一色,万里苍茫,江水浩荡,令人赏心悦目,心情舒畅。 “叮叮咚咚咚……” 江水映秋树,碧空掠雁影。 在明净的秋水美景之中,突然听到雁鸣啾啾,抬头仰望,只见湛蓝的天空中,一行大雁排成人字,悠悠地飞过长空;只留下几声孤寂的雁鸣,让人徒生伤感。 早上喝杂菜汤的时候,杨活就在心中琢磨,傅严这老家伙五十多年的古典功底,自己若想在乐技上战胜他那完全不可能,若想胜出一筹,必须在乐曲本身上下功夫。老家伙不让他用白话曲,说这是邪曲歪道,会影响乐效,靠!你以为我只有白话曲吗? 他回想了一下古代比较的名曲,貌似只有伯牙的《高山流水》和《阳春白雪》在这个世界流行,其他的名曲都是在汉唐之后才开始出现,在这个世界也没听到过……嘿嘿,十大名曲我只用一半,就可以辗压你! “叮叮咚咚咚……” 第三节奏响之时,在场所有人都浸入乐境之中,包括傅严与司长赵顶天。 一轮清月当空,江边芦花轻轻摇动;大雁从空中落下,向那水云之间飞去。在那江中的沙洲上,互相召唤,互相偎依,多么温馨的场景。 “叮叮咚咚咚……” 不知不觉到了最后一节。 大雁已经从空中飞走,只听一阵急促的琴声,却又变得从容淡定,仿佛风雨之后的平静;雁过留声,却只有余音娓娓,渐渐飘散;天色渐亮,听到最后一遍打更声,远远地传来。 …… 乐曲终了。 所有人都怅然若失,心里空荡荡的,好像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却又想不起来。每个人心里都有一股淡淡的忧伤,也有一股淡淡的清高,好像整个人的灵魂得到了净化,思想变得更加高远…… “这是什么曲?”赵顶天喃喃地问。 “这曲子叫做平沙落雁,讲的是一群南飞的大雁在一片沙洲上休憩一晚的故事。” “平沙落雁?” “平沙,落雁,好名字,好意境啊!” “怪不得,我听到了雁鸣,听到了江水浩渺,听到了伙伴与温暖,听到了梦想与孤寂……”一个智者也出声感叹道。 “哗——” 不知台下谁想鼓起了掌,立起带动了一片暴雨般的掌声。他们不禁是为这首曲子鼓掌,也是为这个智者鼓掌,因为他说出了他们感到却说不出的那种美妙感觉。 “看!灯亮了!” “五盏!六盏!七……” “六盏半!比刚才多一盏半!” “果然是护国乐师,就算不唱歌光弹曲也一样让人惊艳啊!” “怪不得我家里的仆人都说杨护国厉害,今天一听,果然牛比啊!” 台下的贵族富商们激动地讨论着。 演台后面的七盏“心耳灯”,一共亮起了六盏,第七盏只亮了上面一圈;但是观众们因为喜欢杨活,就说成了六盏半。傅严的脸色有点难看,但尚可忍耐。 杨活心道:给老祖宗丢人了!这可是十大名曲,若不是我的琴艺太烂,何至于只亮六盏? …… 轮到傅严上台。 这一次他演奏的是《鹿鸣》。 他本来准备的是《既醉》,是大雅当中的一首。古诗风雅颂,每样二首。可是一看杨活第一首的六灯成绩,他不得放弃了《既醉》,选择了小雅。大雅和颂词,虽然大气凛然,却相对来说不那么平易近人,难以引起观众的共鸣。 乐声起。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这首乐曲把观众带到了欢乐喜庆的乐境之中,个个欢欣鼓舞,如同饮了一大杯美酒,吃了一大盘好肉,个个身宽体泰,心情舒畅!最终为他赢得了六盏心灯。 看着这六盏心灯,傅严的心里乐开了花。坐在侧方的长老智者们也纷纷鼓掌相贺。 “我早就知道,傅长老没出狠招呢!” “颂歌只是开场押阵而已,这一首小雅果断见真章啊!” “傅长老是老鼠拉车,大头在后面呢!” 杨活向舞台中央走去。 “这小子刚才那一首神曲不知从哪偷的,让他占了便宜,看这次他又拿什么出来!” “就他那稀烂的琴艺,只能靠新曲来撑场面了,经典曲目必挂无疑!” “看他这次还能拿出什么新鲜曲目?” “咱们就等着看笑话呗!” 一帮老家伙们都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态。之前杨活那一首曲目,那么完美的韵律,那么优美的节构,显然是一首经典作品,可他们这三十几个学贯九国的老头,竟然没一个人听过!这简直就是对他们的污辱! 所以,这一次他们集体祈愿杨活落败! 必须让他丢丢脸,这才能让大家心里舒服一点。 …… 看到杨活上台,观众的掌声又一次热烈地响起。 杨活在中央站定,一扬手,琴椅、琴架、琴具瞬间摆好。 “帅吗?” “帅!” 傅严不由皱起了眉头,心里厌恶地想:这不是耍了一次吗,有意思吗?这些观众都是白痴吗?毫无意义的摆琴有什么可欢呼的? “刚才那一曲是比较舒缓的,抒情的;现在给大家换换品味,来一首激烈的,刺激的,好不?” “好!”众人高呼。 “我就知道,你们都喜欢刺激的,是吧?”杨活笑道。 “是!”众人哄笑。 在老头们的厌恶与不解的情绪之中,杨活的琴声响起来了。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一起音就是激烈的快点急弹,如同急风骤雨,又如沙场点兵,金鼓齐响,号角齐鸣,战士们高呼呐喊,一股热血澎湃的紧张之感,迎面扑来! 观众们紧张得屏息不语,心脏停止;长老智者们也是惊得哑口无言,目瞪口呆。 只见杨活的一双手越弹越快,琴弦上已经看不清他的手指,只有几十道飞舞的幻影…… “天哪!”一名观众惊叫道。 “一开场就是颤指表演啊!”一个长老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第585章 不哭才丢人! 第一节,激昂热血。 像是排兵步阵,又像是冲锋陷阵,刀兵相接,喊声震天。 而到了第二部分,一切嚣杂都平息下来。 像是到了黄昏,夜幕降临,战场安静下来。疲惫的卫兵,围坐在篝火前小声地低语着;其他战士,因为劳累了一天,顾不上想悲伤与绝望,沉沉地入睡。 将军营帐的灯火,一直亮着,与诸将讨论战事。 直到半夜时分,将军才勉强合上眼睛。 突然,远处有野鸦惊起! 卫兵从迷瞪中惊醒,仓皇而立,黑暗中荒野茫茫,什么也看不清。他侧耳倾听,听到呜呜的风声,似乎还夹杂着低语,与脚步声。 敌袭? 卫兵连忙叫醒了同伴,同伴又叫醒了同伴! 消息飞快在营地里传播。 连将军也惊动了。他刚要喝问斥侯,就听到远处有刀枪相撞的金属声! 战士们纷纷拔刀而起,心中警惕。 将军转头四顾,只觉得四下黑野之中,到处都是风声,都有人声,都有伏兵! 那晃动的黑影,不知是风吹芦苇,还是敌人的长枪! “走!随我冲出一条血路!” 突然之间冲入敌阵,杀声震天,刀剑互斩,马啸兵呼,惨叫连连。 这是一场黑暗中的激战,异常的惨烈。 …… 台下的观众们,早已浸入乐境。 只觉得心惊胆战,两股战战,几欲逃走;却又双腿瘫软,无法起身。就连台侧的长老智者们,也是头上细汗渗渗,紧张不已。 忽尔到第三节。 乐声渐缓。 似乎天色渐亮,一队残兵冲出荒野,仓皇而行;又听到马蹄声声,后面似乎追兵。 看到江水汤汤,拦住了去路。 乐声渐渐变得悲壮起来。“虞姬虞姬奈若何?” 将军的光辉慷歌,就此戛然而止。 …… 台下一片安静,没有掌声。 现场所有人的心中都流淌着一种悲痛与伤感,无论是乐感敏锐的老者们,还是不识五音的普通百姓,他们全被此曲最后的悲壮所感染,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一名知书高声宣判:“亮七灯!” 国乐部司长赵顶天,双眼盯着台上那七盏明亮的鉴曲心耳灯,缓缓地问道:“这曲子叫什么?” “十面埋伏。”杨活淡淡答道。 “怪不得如此仓皇,如此惨烈……好曲!” “谢谢司长赏识。” 这时候,台下的观众们才从乐境中脱离出来,震耳的掌声,响彻全场。 “太棒了!” “太吓人了,刚才我差点吓尿!” “你是差点,我裤子都湿了!” “怪不得说好男不当兵,这他娘的,打战太惨烈了!” 百姓们议论纷纷,说得都是直接感受。虽是外行话,却显示了这曲子的震撼程度。 而台上老者这边也是悄声交流着。 “这一曲也没人听过吧?还是牛比啊!” “如此悲壮的曲意,世所罕见!” “与结束时的悲壮相比,一开始的颤指技法反而不算什么了。” “杨活再这样下去,傅长老恐怕顶不住啊!” “这种天才级的曲目,他顶多偷来一首两首,怎么可能还有?” “就是,事不过三嘛!” 乐战持续。 傅严长老越战越勇,选择的都是小雅和国风中的名篇,什么《蒹葭》,什么《采薇》,什么《七月》……把这些观众熟悉的雅曲名篇演绎得那叫一个绝。 其曲子绵密精致,婉转动人,连杨活都忍不住拍手叫好。 “听听,这才叫真正的雅曲!” “看看这琴艺,犹如拔丝上天,比杨活高了不是一层两层!” “杨活那也叫琴艺,我看倒像癫疯病发作。” “哈哈哈,这形容贴切!” “只会弄些激烈情绪来忽悠人,那叫用力过猛,根本不合咱们恬淡婉约的古风嘛!” “我看那小子江郎才尽了,看他还能拿出来什么上台面的曲子!” 台侧的老家伙们,趁机打击杨活的琴艺,抬高古典雅曲的地位和身价。 有了观众的现场对比,他们终于发现杨活在观众中强大的号召力和狂热度,不由心中起了莫大的醋意,不自觉地想要诋毁他。 杨活听在耳中,原本只是玩闹的心思,却渐渐动了肝火。 靠,一帮没见过世面的老头子! 本来老子只是想陪你们随便玩玩,没想到这般轻辱于我。好,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古典雅曲是吧,我就让你睁开狗眼好好看看,什么叫雅曲! 你不是要凄婉吗? 我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凄婉! 杨活一鼓作声,演奏了《胡笳十八拍》! 胡笳十八拍。 这是一首由十八只曲子合成的套曲,可谓中国音乐史上最长的抒情曲目之一。 最长的当属屈原的《离骚》,这一首就是第二。 曲子据传是由蔡文姬所作。时逢战乱,她不幸流落到匈奴,给左匈奴王为妾室,生育有两子。曹操掌权后花重金将她赎回。这首曲子是她在归乡途中所写,表现出强烈的思乡情绪和不忍骨肉离别的极端矛盾、极端痛苦的心情。 委婉悲伤,撕裂肝肠。 一开始,琴声娓娓道来,曲风还算平和,众人渐入乐境。 听到第八段时,情绪积累到高潮,悲伤无法抑止,只能喷薄而出。 “为天有眼兮,何为使我独飘流?” “为地有灵兮,何事处我天南海北头?” “我不负天兮,天何配我殊匹?” “我不负神兮,神何殛我越荒洲?” 一句一问天,泣血悲声。 台下观众们听到这里,无不悲声哭泣,一个个丝帕捂脸,哭泣不止。而台上的长老智者们,也是不由浊泪涌出,沾湿双颊。 这首曲子的曲风虽然曲婉清丽,可是其中的情感却是非常浓烈的。就像郭沫若所说,“那像滚滚不尽的海涛,那像喷发着熔岩的活火山,那是用整个灵魂吐诉出来的绝叫。” “太悲了!” “太感人了,唔唔唔唔~” “娘的,我自从十五岁后就没哭过了,今天哭得跟傻逼似的,丢人大发了!” “哭不丢人,不哭才丢人!这么悲伤的曲子,你不哭就是不给杨护国面子!” “放屁!杨护国还用你给面子?有本事你刚才别哭呗!” 观众席上吵嚷纷纷。 舞台侧幕的灯影里,傅严长老一声不吭,默默起身走向台中央。 其他长老这才借机交流起来。 “依我看,古今第一悲曲,有没有?” “确实,这曲太悲了。咱要不说实话,对不起脸上这两行泪!” “傅长老这一战,看来是要输了……” “其实,仅是《落雁平沙》和《十面埋伏》,杨活就赢了。这一曲完全是锦上添花。” “这小子到底是从哪里弄来这么多神曲?” “我现在都懒得猜了,有些人生来就是上天的宠儿,这羡慕不来,咋还是听曲吧。” 傅长老又奏了一曲。 轮到杨活出场时,他拒绝了。 “很多人都知道,我的古典雅曲不精深,在座的各位长老都比我要厉害,更不用说首席傅大人了。这次能与傅大人同台较技,非常开心。这三首曲子已经是我的极限。谢谢大家!” 傅长老一共演奏了四首曲子,心耳灯数目是一个五盏,三个六盏,共计21盏。 杨活共演奏了三首,一个六盏半,两个七盏,共计20盏半。 几名知事商量了一番,总结陈词:“双方成绩极其相近,判定为平局。” 现场响起了一片嘘声。 台上长老们也禁不住老脸通红。 傅严举手示意,用灵力传声盖过众人的喧哗:“各位百姓,虽然判定为平局,但大家都看在眼里,杨大人的乐曲新鲜瑰丽,自是胜我一筹,这一点必须承认!” 观众们听他这样说,怒气稍平,听他继续说。 “好在,杨大人演奏的也是古雅之曲,可以说这是一场雅曲的胜利。杨大人是白话歌者出身,可他的雅曲能力也是登峰造极!可见,要想成为一代乐师,必修雅曲不可!谢谢大家!” 杨活站在旁边,微笑着向台下观众挥手示意。 十大名曲他只用了四首。 当时台下群众的情绪已经达到失控临界点,于是他收住了。 观众感动就足够了,过犹不及。 如果这样可以解决雅俗之争的话,那就让傅严胡说一阵子吧。 杨活需要的是人民群众的支持,而不是什么名义上的胜负。 第586章 这是绿叶对根的情意 雅乐较技结束了。 傅严大长老自觉没面子,早早就和总司长一块离开了。 国乐部的长老和智者们,则忙着记录刚才杨活所演奏的曲子;大家一起回想着,参照着,非常热闹。杨活对他们说,待他回去把曲谱腾出来,送过来给他们。可老头们说,不用了,他们现在回想着,等于又享受了一遍乐曲,更加过瘾。 杨活只好随他们弄了。 他换了袍服,混在离场的人群里,一块从正门出来。人们兴致很高,余意未尽,一边走一边讨论着。 “半圣啊!我今天终于看到半圣啦!” “绝对的半圣!就凭那一双看不清影子的手,普通乐师谁能练出来?” “这你不懂了吧,那叫颤指!” “颤指?听起来好像很逊啊,杨大人那可不叫颤,出幻影了都!” “你们可别小瞧这个颤指!听说,这个乐技必须要年轻人才行,就连圣乐师也难练出来!” “圣乐师我没见过,不过杨大人这演奏水平,绝对比那个老头子强太多了!” “那可不是普通老头,国乐部首席大长老,傅严!他的琴艺,在国内那可是首屈一指的!” “不管是一指还是几指,到了杨护国面前都得跪!” 一名绅商似乎略通音律,他正经地辩驳道:“你们不懂,傅长老的乐艺堪称完美;杨大人的琴艺略显粗糙……” “你胡说什么!我看你才不懂!”有人怒了。 旁边有人支持:“就是!刚才大家哭的时候,你不是也抹眼泪了吗?现在又嘴硬?那老头是你爹呀?” 那绅商见引起了共愤,也不敢说话了,连忙低头走自己的路。 …… 下午。 杨活在国乐部演奏古典雅曲、力压傅长老的事迹,马上在整个上京城传扬开来了。 酒馆里,骚客文人们在讨论着;学校里,乐生乐工们也在传扬;大街边,拉车的脚夫们也在闲话着;就连大桥下,捶洗衣服的大妈们,也在八卦着这个喜人的消息。 “杨大人又奏曲子啦!” “这次是掉金子还是掉银子了?” “啥也没掉,就掉眼泪了!” “还好还好,要是掉金子咱们捡不上那可亏大了!” 虽然这事传得很凶,闹得很大,可是人们对这场比赛的结果并不关心,更没有人关心所谓的雅曲重要性;这让国乐部非常郁闷,特别是傅长老更是气愤。这次事件,除了他丢脸,好像收获最大的只有杨活! 他的名声更加大了,更受老百姓喜爱了! 一怒之下,傅长老联合总司长,召开了国乐部紧急会议。在他的号召下,起草了一封加急信件,全体长老与智者联名上告:杨活公然宣扬白话曲词,掀起白话曲词风潮,古典曲词的命运堪忧等等。 这封信当天就送往了九国乐盟。 …… 第二天清早。 杨活就收到了卢长老送来的飞鸽传书,来自碧空海,圣师手谕。 信的大意,就是让杨活必须公开道歉,收回自己那一番“白话曲词能更好地感应天地能量”谬误言论,并且保证不再任何场合宣扬白话曲词! 圣师郑重警告杨活,必须遵照执行。他的原话:“十三乐圣包括老子我,都是靠古典雅曲吃饭的,你小子想断我们的生路还是咋地?” 信末,圣师还说京师之事已定,让杨活别再这里多生事端,早点回黑山边防。 看完信,杨活站在那里,久久不语。 卢长老似乎知道信的内容,一直站在旁边等待杨活的回应。 杨活只好好朝他笑笑,说道:“是,京城事定,我也该回黑山了。我还有点私事处理一下,这几天就走。麻烦你帮我和乐院说一下,今天晚上在五音广场召开一个声明会,我会公开道歉。” “好好,我马上去通知。”卢长老欢天喜地回去了。 …… 当天晚上。 上京乐院,可以容纳八千观众的五音广场,座无虚席。 就连傅严也非常意外,疑惑地问卢长老:“不是只让你通知各大乐校的乐生前来参加吗,怎么还来了这么多社会民众?” 卢长老也是一脸不解:“我是只通知了乐校……这些百姓会不会是乐生的家长?” 傅严道:“这他娘的家长也太多了,占了一多半的座位!”转而,他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这也好,人越多越好,这样的话,那小子的道歉就可以让更多人知道了!” 杨活站在诺大的舞台中央。 底下的乐生们、乐工们、百姓们开始高呼他的名字:“杨活!杨活!杨活!” 乐生和乐工们,对杨活是学弟对学长,可以直呼其名而不称呼官职;他们这样称呼,代表着一种亲切。而老百姓则是一种跟随和起哄,能这样直呼名字,对他们来说是难得一遇的机会,叫得过瘾! 傅严眉毛微皱。心道,这些熊孩子真没礼貌,要是把杨活惹怒了,把道歉这正事给搅黄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想到这里,他双手高举,正要发声震慑……却见杨活说话了。 “谢谢!谢谢各位的厚爱!” 杨活一说话,八千人的场面顿时安静下来。傅严的双眼中有闪光,那是妒忌的光。 “没想到来了这么多人,前面这些学生们是受邀而来,而后面的父老乡亲则是不邀自来,我杨活在这里谢谢你们的捧场!不过我猜,你们肯定都是怀着蹭免费音乐会的目的来的吧?有的人可能还想来捡点丝帛、金子银子啥的,我猜的对吗!” 后面的观众都笑了。 “先说正事。” “前几天,咱们上京城一所受灾的乐校,让我去给孩子们讲讲乐理知识。我当然答应了,并且分享了我的一些心得。其中有一条是,我认为白话曲词可以更好地感应天地能量,所以建议大家尝试白话曲词。” “后来,经过国乐部的智者们的提醒,我认识到这是一个不严谨的观点。不能因为我个人受益于白话曲词,就宣扬这样的观点。每个人都不一样,可能大多数人更适合古代雅曲。” “你们想想看,九国十三乐圣,全是学习雅曲的!” “所以,我在这里向大家道歉,郑重地道歉!关于白话曲词的作用,我可能夸大了其作用!还是请大家认真对待古典雅曲!如果对你们有所误导,请你们原谅!好,这就是今天我站在这里的目的!谢谢大家!” 观众们愣了一下,然后才拍起手来。 傅严见杨活说完了,正想走上前去,作个总结陈词,再把古典雅曲的重要性强调一番。他刚迈出两步,却听见杨活又开口了,于是又退了回去。 “正事说完了,咱们闲聊几句。” 杨活笑着向座席后方挥了挥手,引得观众们一片欢呼之声。 “事先我已经答应了国乐部的同道们,今天绝不奏乐,所以我连乐器都没有带,要让大家失望了!” 听他这样说,观众席中顿时响起一片失望的哀呼之声。 “可是,我可以清唱一首歌,感谢大家的盛情!” 此话一出口,台下顿时山呼海啸地欢呼起来。 杨活微闭双眼,酝酿着情绪,全场一片安宁。傅长老恨得直咬牙:妈的,道歉就道歉吧,还清唱什么鬼歌?你的破锣嗓有什么好听的? “不要问我到哪里去” “我的心依着你” “不要问我到哪里去” “我的情牵着你” …… 唱了前四句,观众席中顿时响起一片私语之声。 “这歌听起来,是告别的意思啊!” “什么,杨大人要走了吗?” “肯定呀,京城政权安定了,他肯定要回黑山了!” “怪不得要唱这首歌,真舍不得杨护国啊!” 傅长老则暗道,走得好,赶紧走!你走了,这世界就安生了。 …… “我是你的一片绿叶” “我的根在你的土地” “春风中告别了你” “今天这方明天那里” 杨活苍凉的嗓音里,透着一股特别的深情,在场的人们虽然没有进入乐境,却被这股深情所感动…… “无论我停在哪片云彩” “我的眼总是投向你” “如果我在风中歌唱” “那歌声也是为着你” “唔……不要问我到哪里去” “我的路上充满回忆” “请你祝福我,我也祝福你” “这是绿叶对根的情意——” 听到最后一句,全场观众顿时明白过来。杨活这首歌确实是送给他们的,他是说这些百姓就是他的根,请你祝福我,我也祝福你……每个人的眼眶都有点湿润了。 歌声停止了。 掌声响了起来。 “杨护国,祝你快乐!” “杨大人,祝你平安!” 人们高声吆喝着。 “杨护国,祝你桃花旺,再娶七个老婆!”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破空而出。 人们先是一愣,突然哄然大笑起来。 因为听声音,这就是一个乐生发出的祝福话,所以才显得特别好笑。可是,杨活却看到在后排的座席之中,有一个矮小的身影,他的目光炯然有神,幼稚的面容上,却有着格外成熟的表情。 “谢谢,我尽量完成你的期待!” 杨活笑道。 “最后,我要宣布一个消息。明天晚上,我要在这里召开一场收费演唱会!全程至少演奏九首乐曲,至少唱九首歌,表演时长超过一个时辰!大家有兴趣的,一定要来捧场!” 台下一片安静,人们都愣住了。 收费演唱会? 从来没听说过一个人可以开演唱会,只有比赛什么的盛会才会收费啊,个人也能办收费表演吗? 观众们对这个说法非常疑惑,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杨活没想到会这么安静,一时非常尴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补场,只好继续硬着头皮,把话说完。 “至于入场费用,和乐团大赛的收费相同,贵宾区10两一位,前排区8两,中排区5两……”杨活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不可闻,头也渐渐低了下去。 傅长老心道:之前就看到你在和副院长私下说话,原来是在商量这事。嘿嘿,你小子真是财迷心窃了,竟然想靠开音乐表演来赚钱,真是沾辱了乐道,丢护国乐师的脸!现在老百姓不卖账了吧?他们认清了你的面目! “杨大人,我看今天就到这里吧……”傅长老一边说一边走上前去,想要作总结陈词。杨活也如释重负,后退一步,第一次感谢傅严的救场。 “各位观众……” 傅严刚说了四个字,台下突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然后夹杂着人们的欢呼声。 “好耶!” “终于能听到杨大人唱歌了!” “我还没见识过颤指,这下有机会了!” “上次我捡了一匹绸,那可不止五两银子!” “我们欠杨大人一场门票!” 听着观众们的呼声,杨活深深地一鞠躬,借机抹掉眼角奔涌而出的泪水。呼~~作为表演者,最害怕的就是人群突然变得安静,那就是最残酷的否决啊。 第587章 对不起,我不同意出售! 清晨。 “杨活,你的信!”小美从外面掀门帘进来,将一封信递了过来。 “你还没走呢?”杨活睡眼惺忪地坐起来,伸手拉住了小美的手,将她整个人都拉过来. 小美歪着头躲避,嗔道:“干什么呀,我刚梳好妆,别把我头发弄乱了!” 亲袭不成,杨活只好环了她的纤腰,坐在自己怀里。 “乖,咱们一起瞧瞧谁来的信……” 拆开信纸,只见抬头写的是九国乐盟. 杨活不由一怔:“乐盟的信,谁送的?不是卢长老?” 小美摇头:“一个知事。把信留在柜台,人就走了。” 乐盟的来信和圣师的差不多,对杨活宣扬白话曲词的行为感到不满,要求他公开收回此话,同时要求他尽快回到黑山,履行狂战乐师的从军义务。 “催得这么急,我看你开完演唱会,明天就该走了。”小美柔声道。 “不急。” 杨活随手把信往床上一扔,搂了小美温存一番。 过了一会,小美挣脱出来:“老公,我该上山了,今天放兔子呢。” “多少只?” “第一批两百只,够吗?” “够了。兔子繁殖很快,再说一开始不见得有多少客人狩猎。”杨活望着小美那白净如玉的脸,“今晚来乐院给我捧场吗?” “嗯,能赶上的话一定去。” “你来的话,我就让你上台演奏一曲。”杨活笑道。 小美脸红道:“我才不上去呢,我的七级琴艺,还不被观众笑死?” “护国乐师的老婆,谁敢笑?” “切,我白云楼女主人的名气,在上京城不比你差多少好吗?” 上午。 杨活到乐院里找广场负责人,约谈了晚上的相关事宜。 安保、组织、售票等工作都由乐院负责,演唱会收益的五分之一归他们所有。 下午,杨活准备坐在屋里,专心准备演唱会所需要的曲目。 午饭时,他到外面用餐。 “喂,听说了吗,杨护国要开演唱会了!” “演唱会?那是什么会?” “就是唱歌啊,演奏呀,听说要开两个时辰,不下于十首歌呢!” “我靠!十首歌?!那岂不是十匹丝绸?好几十两银子哪!在哪开?啥时候开?” “叔啊,你先别忙!人家就怕你这样的,所以提前就说了,没有丝绸,没有金子和银子,就只有唱歌。” “啊?不……万一掉金子呢,我一定得去!上次都我就没碰上,隔壁老王捡到了,全家都穿新衣服了!这次我可不能错过。” “叔,最低门票十两呢!” “十两?银子?这也太离谱了吧?这不是坑老百姓吗?” “你就别自作多情了,人家这演唱会本来就是给有钱人看的,和咱们老百姓没半点关系!” “说得也是,那些大人物谁会把咱们老百姓当回事呀。” 杨活听到这里,默默地走开了。 这次收费演唱会他宣传得很厉害,全城都贴满了宣传广告。 本以为起到很好的宣传作用,没想到却引发底层百姓的负面思考。也是,什么有东西一旦收费,必然会惹来怨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回到自家小院。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站在院中等待。 “廖前辈,怎么站在这里,赶紧屋里请。”杨活认出是国乐部的一位智者,连忙招呼道,“不好意思,我刚才出去吃饭了,没想到你会来,招待不周啊。” “不妨,我也是刚到。” 两人到了客厅,杨活到厢房找到阿姨,让她烧了茶送过来。 “你这三进院子挺清净,仆人也不多,想来是护国大人喜欢清净?”廖老头微笑道。 “嘿嘿,也不是,白天都各忙各的,有的上山,有的顾店,平时我也不在家,所以只有黄姨一人看顾院子,前面楼里还有几个伙计呢。” “杨大人真是家大业大呀!” “哪里哪里,就是给她们找个事作,省得闷得慌,赚不赚钱倒是其次。” “是。” 杨活见老头一味攀谈,只好问道:“前辈亲自前来舍下,想必是有事?” “哦,对!”廖老头像是想了起来,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子出来,“这是前天你和首席长老同台演出时的曲目整理,你瞧一瞧,看有差池吗?” 杨活拿过来翻开。 册子封皮上写着一行字:《护国乐师杨活与国乐部首席傅严长老雅曲交锋——曲集》 翻开内容,第一页就是杨活所演奏的《鸥鹭忘机》,第二页才是傅长老所演奏的《周颂.我将》,第三页又是杨活的《平沙落雁》,一页页翻过去,基本上按照当天演奏顺序记录。 杨活一目十行,迅速将曲谱过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纰漏。 说实在的,他的编曲水平与这些沉淫古乐几十年的老学究们完全不能相比,就算有什么小错误也发现不了。不过,在真正演奏当中,他会自动把音符能量形态进行修复处理。 “挺好的,没有任何差池,前辈们都很厉害。” “那我们就放心了。这本小册子,国乐部准备上市发行,到时候稿费的百分之三十由你和傅长老平分,其余部分除了营运之外,捐入国乐部库房,你意下如何?” 杨活一怔:“发行?这只是一些曲谱,会有人买吗?” “哎,这可不是普通的曲谱,而是咱们国内两大乐道高手之间的较技乐谱!何况,傅长老对一些古曲的演绎方式颇具新意,在书中都有注明。还有,杨大人你的曲子也新奇独特,相信对乐道中人都有很好的启迪作用!”廖老头微笑道。 “嗯,既然这样的话……那你们看着办吧。”杨活直爽地道。 反正,曲子一出口就成公用财产了,任何人都可以演奏,也没什么保密的必要。 “太好了!”廖老头似乎挺开心,取过桌上的小册子,站了起来。 咦,这小册子还要带走啊? 廖老头看到他的目光,笑道:“这只是粗糙的初样,等将来必然会把精品成书送过来。” 杨活突然觉得他的笑容有点不自然,心下稍一怀疑,开口道:“我突然想起来,《十面埋伏》里有一处不太对……” 他说着,又把小册子从老头手里拿了过来,再次仔细翻看。 之前他只是大致瞄了一眼曲谱,这次逐行一瞧,马上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就在他的曲题《平沙秋雁》之下,写着小小一排名字。抄曲者:某长老,某智者;校曲者:某某长老,某某智者……抄词者:某某……校词者:某某…… 杨活道:“这么多人,这是在搞笑吗?” 廖老头尴尬笑道:“嗯,杨大人演奏时并无曲谱,这些曲谱确实是由国乐部的各位整理了数遍,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所以缀上几个名字,希望杨大人别介意……” “对不起,我很介意,我不同意上市出售。”杨活斩钉截铁地道。 第588章 第一场演唱会 见杨活变了脸,廖老头不由正色道:“杨大人,这集结成册,全国发行,可是宣扬你作品的大好机会啊,错过了多可惜!” 不听这话还好,一听这个杨活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宣扬我的作品,是宣扬你们的作品吧?这些曲子下面,除了演奏者是我,那一长排名字都是你们这些老家伙!这曲子虽然从根上讲不是我的,那也和你们这帮老家伙沾不上半点关系! 当初我就说了一句白话曲词的好话,被你三十个老家伙专堂会审,最后还弄了一场古典雅曲较技会,想用雅曲来打我的脸,现在还有脸把我演奏的曲子后面缀上你们的名字? 我呸! 昨天还逼着我公开道歉,逼着我认错,逼着我不承认白话曲词的地位,逼着我承认你们古典雅曲的尊贵地位,今天就拿着一本册子来让哄我卖了自己帮你们赚人气?做梦! 杨活本想破口大骂,但看在这老头一把岁数的份上,忍着脾气缓声道:“不可惜,这些曲子呀,我其实也是得自历代祖宗先辈的智慧,孔圣人的《乐三百》收费了吗?没有啊!老子的《乐经》收费了吗,也没有。两位至圣的作品都不收费,我这区区几首曲子如果向乐道同好收费,岂不是猪狗不如?” “啊?”廖老头一时尴尬得不知如何接话,“这个嘛……也没那么严重。咱们这小册子卖得肯定不贵,最多也就是定个成本价,为了推广方便嘛!二来,物以稀为贵,东西贱了人们就不懂得珍惜,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对不起,廖老师,我真不想出书了。要不,你们把傅长老的曲子单卖得了!”杨活摇头道。 廖老头瞪大了眼睛:“杨大人,这小册子虽然不厚,那也是咱国乐部三十多名老前辈辛辛苦苦整理出来了,总得尊重一下他们的劳动成果,对吧?“ “出个价钱。” “什么意思?”廖老头脸色冷了下来。 “各位老前辈如此辛苦,我如果不给各位付劳务费,那就太不要脸了!” “你……”廖老头伸手指着杨活的脸,想骂又没敢骂,“年轻人,你好好考虑一下,和国乐部所有人都闹僵,对你也没什么好处!” 如果有人把手指点到你脸上,你很可能会想把那根指头折弯。杨活此时就是这样的想法,他强忍着这股冲动,转身进了屋。 “廖前辈,慢走,不送。” “哼!” 廖老头怒冲冲地走了。 杨活坐在屋里,半天冷静不下来。 他反省着自己,总觉得有点小题大做,可当时就是忍不住生气。其实,这真不是什么大事,不就是一本小册子吗,不就是让他们占点便宜,把名字缀在曲谱后面吗?这又不是你的作品,你自己也是盗用祖宗的名作啊?凭什么你可以盗用,别人沾点光就不行? 想来想去也没理出头绪来,盘坐了半个时辰,气性渐渐消了,然后才开始整理晚上的曲目。 …… 当天晚上。 上京乐院,五音广场。八千人的座席,只稀稀地坐了三分之一。 “唉!”杨活在后台探了一眼,不由叹了一声气。 “别失望,这可不错了!”副院长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毕竟这样的形式,以前从来没有人搞过;一个人的演唱会,那有什么看头啊?举国上下,也只有杨大人你敢这样搞,换作其他人怕是连三百人都凑不齐,更别说三千人啦!” 杨活道:“人数有三千不错了,我不是为这个叹气。你瞧前面贵宾区,怎么一个人都没有?还有前排区也没多少人,怎么全都是中后区?咱们上京的富人都去哪了?” “噢,你说这个呀。”副院长颇有意味地笑了,把杨活往旁边拉了拉,低声道,“这个我跟你说实话,不是你的原因,富人们的钱也不是飞来的呀,你又不是大美女,他们凑那近干嘛,欣赏音乐的话,咱们五音广场无论坐在哪里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的。” “美女?可是,我记得当初乐师总决赛的时候,前十名里面也没什么女生呀,下面的贵宾区和前排区可是坐得满当当的。”杨活认真地回想道。 “啧,看你说的,有的是看美女,有的是看帅哥呀!那时候,你们这些年轻乐师可都是上京豪族富商选择佳婿美妾的最佳对象,能不坐近点好好观察吗?” 听到这里,杨活完全明白过来。原来,坐到前排都是有具体目的的。今天来听演唱会的,肯定不会再以他为佳婿考虑对象,更不会把自己当成纳妾的选择,所以只需远远听着即可,不必近观! “副院长,我有一件事拜托你快点去办……” 杨活凑近副院长的耳朵,交待了一番。 副院长疑惑地看着他:“这样行吗?不会被当成欺骗吧?观众叫起来怎么办?” “放心吧,没事!”杨活摆手道,“一切有我!再说,这可是为了咱们共同的利益,你想不想下一次全场坐满?想的话就照我的话去做!” …… 晚上七时。 天色刚黑,舞台上两盏大灯高高悬起。 杨活站在舞台中央,高声宣布:“演唱会正式开始,首先给大家带来一首《祝酒歌》……” “美酒飘香啊歌声飞” “朋友啊请你干一杯,请你干一杯” “胜利的时刻永难忘,杯中撒满幸福泪” “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 “十月里响春雷,亿万人民举金杯” “舒心的酒啊浓又美,千杯万杯也不醉” “手捧美酒望上京,豪情胜过长江水,胜过长江水——” 之所以选择这首歌,自然是因为它是一首快节奏的暖场歌,欢声笑语,可以带动全场的气氛。特别是杨活的“弦外之音”不自觉地发挥出来,给三千观众创造了一个真实可感的乐境,每个人仿佛都闻到了酒香,都喝了美酒,都变得醉了! 大家一起鼓掌,一起欢笑,一起随着歌声哇哇乱叫,全然不知已然失态。 站在后面的副院长看到台下观众们的表现,不由张大了嘴巴:护国就是护国,半圣就是半圣,只一首歌就让三千观众忘乎所以了!不过,这酒香到底是从哪儿传来的?杨大人不会是派人往广场里撒酒了吧? 自从杨活让他安排了一些事之后,他觉得杨大人行事出人意表,一切皆有可能! 杨活第二首唱的是《小草》,这是他的成名曲,也是最容易打动人心的歌曲。第一段唱完,台下的观众就开始纷纷抹眼泪,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就是杨活歌中的那颗小草,平凡而坚强,孤单又倔强,终于在这里找到懂他的知音。 第三首唱的是《送别》,那浩然而忧伤的离别之情,特别打动人心。 “接下来为大家带来的是《在那遥远的地方》,这首是一首歌颂爱情的歌曲,这里面有一段小故事,有没有人想听?” “想!”台下观众哄然回应。 “那好,我给大家讲一下。从前,有一位乐师他应邀前往草原……” 此时站在后台的副院长却紧张极了。 他望着身后那一排穿戴整齐的女学生,不由老脸微微发红,心中不断想着:这是杨护国的主意,和我无关,和我无关…… 第589章 我也喜欢你! “大家稍待片刻,我喝口水就来。” 杨活说罢,向后台退去。与此同时,舞台上的大灯齐暗,灰暗朦胧。这是杨活安排的人员,用黑布围住了灯笼。 趁此空隙,观众们从乐境中恢复清醒,正要窃窃私语,讨论一番刚才听乐的感受,突然舞台灯光大亮! 原本只有一盏大灯笼,照着舞台中央;此时却变为十二盏大灯,围在四周,将舞台照得如同白昼! 一十二名白净苗条的年轻女生,身穿着精心裁剪过的青绿色乐工袍服,娉娉婷婷走上台来。 “哇……” 观众席中响起一片奇异的赞叹声。之所以奇异,是因为它不是正常的喝彩或吆喝,而像是三干人同时哈了一口气,或是吞咽了一口口水。 这些十七八岁的女生,正值最美的年华,又是从整个乐院数干名女生中挑选出来的。挑选的标准只有一个:漂亮! 很多人不知道漂亮的真正含义。漂,是蚕丝浮在水面上时,映照出的又水又亮的光采,柔顺明亮,动人心魄。亮,则是亮丽,亮眼。 漂亮的人,在人群中你一眼就可以分辨出来。她们的身上似乎有一种光辉,你只会注意到她而完全忽视其他人。 如今,舞台上站着的就是这样一排漂亮的女生,她们气质清雅,面容姣好,青春的曲线被裁剪得体的乐袍完美地衬托了出来! 她们在奏乐,演奏一首课堂上常用的清新小调。丁丁冬冬,宛转动听。 后台的副院长紧张得额头冒汗,嘴里一个劲叨叨:“音不准,调也跑了,哎,这可如何是好,观众该不乐意了,哎呀,这可咋办!” 杨活听到这话不由笑了:“院长你放宽心,现在谁还有心思赏曲呀,嘿嘿嘿!” “哎,你这孩子……”院长一急也忘了杨活身份尊贵了,“肯花钱来听演唱会的,那都是有相当高音乐素养的贵族雅士,又不是那些整天逛酒楼的暴发户,怎么会那么浮浅呢!” 杨活此时换了一身纯白袍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才悠然道:“不矛盾,雅士也是人,是人就爱看美女,特别是青春美少女!观众现在啥反应?” “也没……啥反应。” 杨活凑到台边,伸着脖子往外瞧:“嘿,没反应就是好反应,估计都和院长你一样,光顾着吞口水呢!” “吓!别胡说,我哈时候吞口水了?”院长急忙辨解,转脸看到杨活的白袍,讶然道,“咦,你又换新袍服了?” “按理说,每首歌都应搭配不同的袍服,不过我不喜欢穿绿色,所以刚才那首小草就没换。” 副院长疑惑道:“按理?按什么理?” “呃……”杨活心道,总不能说按演唱会的惯例吧,这世上还没人开过演唱会呢,“呃……五行之理,颜色也是有五行属性的,红属火,绿属木,秋黄春绿,喜红丧黑,对吧?所以,袍服色彩对曲词演唱效果也是有增益的。” “噢,对对,有道理!”院长连连点头。 杨活心中叹道,当然有道理,连我自己都信了!他转头瞧向观众席,只见中间有一些小骚乱,似乎是有些观众想溜到前排的空座上观看,被卫兵给拦住了。今晚,除了乐院内部职工之外,还向城卫队借了八十名士兵来维护场内秩序。 再有钱的富户,再有势的贵族,碰上城卫队那也是有理说不清,何况他们没理;这场小骚动很快结束了。 主要是台上灯光此时也突然间灭了,全场一片黢黑,乐院女生们的演奏结束了。 黑暗之中,十二位漂亮女生飞快地向后台跑去。杨活与她们迎面而过,微笑着道:“姑娘们都很棒!谢谢你们!” 这可是护国大人的鼓励,女生们害羞不好意思回应,纷纷低着头小声嘻笑着,脸上飞起了红晕,轻快地跑了过去。 杨活不由感叹,年轻真是好啊! 他独自站在黑暗的舞台中央,等待灯光亮起的时候,听到台下的观众们在抱怨。 “哎哟我去,这么快就结束了?我还没听清是什么曲子呢!” “切,你光顾看那些白嫩的小腿、小胳膊,哪还顾着听曲呀?” “谁说我顾不上?灯一灭,我不就开始听了嘛,可人家不演了呀!” “咦,原来大家都一样啊!” “哈哈哈哈!” 众人都哄笑起来。 “哎,早知道买贵宾席了,不就贵二十两吗,真是的,曲儿都没听清!”一个胖富绅道。 “老吴,我看你是想看清哪个水妹子适合当你第五房小妾吧?哈哈哈!” “是又怎样?这些小妮子不比你上个月在醉春楼迎娶的花魁漂亮?” “靠……你还刺嫌我咧!瞧好了,这些可都是乐院的高才生,能看中你这个一身铜臭味的死胖子?” “哈!哈!”吴胖子冷笑两声,“说的那头牌女伶看中的乃是你老兄乐塾肆业的才华似的!” “靠,你这死胖子”……“嘭嘭锵锵!”听声音两人似乎是掐起来了。 这时候,灯光亮起! 杨活站在舞台中央,白衣胜雪。 “大家不要急,待会那十二名妙龄女生还会再次上台表演的,保证让你们看清楚看明白。不过现在哪,麻烦大家再忍受我这个臭男人瞎咧咧几句!” 观众们轰然大笑。那两个土财主也不好意思地松开了对方。 突然一个女声高叫道:“你不臭!我们喜欢你!” 在这个以婉约含蓄为礼仪的时代,这样的表达方式不但异常大胆,甚至还让许多人觉得失礼。于是,台下的观众们纷纷转头向声音出处看去,可是台上光明一片,台下观众席却是黑蒙蒙,根本分辨不出来是谁。 杨活目光如炬,暗夜亦可视物,自然将台下看得一清二楚。 喊话的是巴宁,瞧她一脸恶作剧得逞的得意表情!旁边则是掩了面纱的楚美人和吴柳烟,开心笑着的小召。哇塞,四个美人儿全给我捧场来了! “蒙你不弃,谢谢!我也喜欢你!”杨活大声回应。 台下的观众马上哄笑起来。 女眷区一些大胆的妇女也叫起来:“杨护国,我们都喜……”后面两个字还是没好意思说出来,旁边的女人们已笑成了一团! “接下来,给大家带来的是一首应景的歌曲,《弯弯的月亮》……” 杨活突然一收笑容,严肃认真地说着,全场观众也因此变得安静下来。 “遥远的夜空” “有一个弯弯的月亮” “弯弯的月亮下面” “有一座弯弯的小桥” “小桥的……” 杨活纯净的嗓音宛若一股清泉,在所有人的心尖上流过,带来一丝清凉和甘甜! 第590章 演唱会收入 唱《弯弯的月亮》时,一轮银色的月亮悬浮在舞台上空,将水银一般的光辉向观众席倾泻过来,众人犹如置身于九天银河,不由为之目炫神迷,恍然自己也变成了神仙! 观众们如痴似醉,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这个时候还能思考的,只有少数乐功较强之人。 比如,在距离舞台最远的黑暗角落里,就坐着一群这样的人。 “这月亮真是绝了,又白又亮!”一位智者道,“非常符合清冷孤寂的歌境氛围。” “没想到曲词还可以这样表演,杨护国果然推陈出新,给人以启发啊!”一个长老若有所思,似乎有所领悟。 “哼,不过是卖弄乐技罢了!观众们的注意力都被带偏了,还如何欣赏曲歌?这也有情可原,如果大家都专心致志,恐怕很容易就发现他歌艺和琴艺上的瑕疵了。” 首席长老一说话,其他人都不作声了。前日长老与杨护国听乐堂一战,虽说以平局收尾,但孰强孰弱,显而易见。对现场百姓而言,护国乐师胜过首席长老,没什么奇怪;可国乐部的长老们懂行啊,首席长老向来以国内古典乐头把交椅自居,几十年来也曾有好几首原创曲目入选金曲榜,如今古典琴艺竟然被一个白话歌者给比了下去,他这老脸虽然厚实刀枪难入,可心中肯定是痛恨杨活的。 今天晚上各位长老智者的门票,也是他订的。 在他看来,杨活搞这种所谓的个人演唱会肯定会失败!所以想让大家一起见证一下。没想到竟然有三干人愿意掏钱来看杨活演出,现场气氛虽然嚣杂却也透着一股热火劲,这让他情何以堪,不生气才叫怪咧。 “我家住在黄土高坡哦” “大风从坡上刮过” 当杨活故意用略哑的沙嗓唱起这首《黄土高坡》的时候,空中出现了一颗金黄色的火球,炽烈而又温和,你能感受到那份骄阳却又不至于流汗,同时又有干爽的风,哗拉拉地从你身边吹过…… 上京的人们没有见过黄土高坡,但他们却可以从这首歌里感受到一种别样的异域风情:烈日骄阳,金黄的阳光照耀在无际的黄土原上,有烈烈的长风,穿过野山枣干瘦的荆棘枝条,越过一道岭,将坡头那一排柿子树肥厚的叶片摇得哗哗作响,露出一个个还顶着金黄柿花的羞涩的小柿子…… “这乐境的营造,真是没谁了!放在九国之内,也不弱于他人!”一名长老大加称赞。 “把战技用来烘托环境、营造歌境,巧哉妙哉,别出心裁!” “又是金色火焰的大火球,又是烈烈长风,我还听到了树叶翻响之声,亏得杨护国是五行乐鼎,普通人谁能这样弄?” “靠,我都忘了这一茬了!他是五行乐鼎!那天地间的五行能量,他岂不是都可感应得到?怪不得他不管是唱歌还是奏曲都引人入胜,有如神助,这都是有原因的!” 其他长老纷纷点头,一位智者更是说道:“百年难遇的天纵之才,竟然出在这乐道积弱数百年的豫国,所谓天道轮回啊!” “嘿嘿,若是出在咱们幽国就完美了!” “老王你还心系故园啊?咱们也算大半个豫国人了,半辈子光阴都打发在这里了!” 首席长老听得直皱眉头,心中忿然,开口斥道:“你们还在瞎扯什么乐境,杨活这小子仗着战乐师的身份,在平民区滥用大型杀伤性战技,本身就是火中取栗!万一出了事故谁来负责?啊,你负责还是我负责?我们身为国乐部一员,就不履行监管护国之职吗?” 众人见首席咄咄逼问,全都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这天晚上,杨活一共演唱了十五首歌,都是以前唱过的旧歌,但对上京观众而言,好多歌都是第一次听到。而《海阔天空》《垃圾场》《我的家乡并不美》等实用性较低的歌,就连国乐部的老家伙们都是第一次听到。 普通观众沉迷在乐曲中,犹如经历了一次次心灵的旅行,人生更加圆满,生命更加厚重。还有的人在接下来的数天会出现智慧提升的假像,比如突然爱干净了,尽跩文词不说人话了等等。 而老家伙们则见猎心喜,忙着抄录“新曲”的谱子,把首席长老气得直嚷嚷:“亏你们还是长老、智者,你们这样盲目追捧白话曲词,和那些乡野愚夫有何区别?古乐早晚毁在你们手中!” 卢长老刚把《黄土高坡》谱完,笑呵呵地道:“没那么严重,就像男人们大多喜欢花魁,却极少愿意把她娶回去当正室……” “那你意思古乐是又老又丑黄脸婆,白话曲却是又白又美的新娇娥呗?”首席阴沉着脸,冷冷地问。 卢长老这才看到首席的脸色,讪讪地道:“白不见得,美也不见得,它就占一个新字罢了。喜新而厌旧,人之劣性也。” 傅首席哼了一声,不再理会他。 演唱会结束。 观众们的掌声久久不息。 杨活悄然用了一个声扬百里的阵法,让这掌声更加宏弘响亮,如滚雷一样,以乐院五音广场为中心,向整个上京城辐射而去。许多早睡的居民,从梦中惊吓坐起,茫然四顾,不明所以,明早必然向左邻右舍相询。 返回来的掌声,激励着现场观众们再次兴奋起来,欢呼声经久不息。 杨活不得不又演奏了一首《狂雷万钧射老鹰》,也就是《国际歌》,其激昂热烈的情绪顿时引爆了全场,观众山呼海啸,齐声高歌! 吓得会场安保队长脸色大变,只怕引出民变事端,急忙跑到后台找副院长;副院长传音给扬活,杨活让十二名美女乐工上台,从舞台左边走后边,后边走左边,最后还走中间,这才让观众们那驿动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这样以来,当他们走出会场时,嘴里议论的,心里暖算的,都是那十二位干娇百媚的美丽女生,而不是什么“起来”什么“斗争”这些不合时宜的话题。 演唱会收入共计两万五干余两银,50两的贵宾席基本没什么收入,20两的甲等席有500多人计1万多两;10两和8两的乙等席卖得最好,1000多人,计1万多两;其余3两、2两、1两的丙等席有干余人,计三干多两。 杨活与乐院五五分帐,收银子一万两干余两。 第591章 请叫我华公子! 清晨,一辆马车从黄沙道上缓缓驶过来。 “夫人们,白云山到了。”车伕道。 此白云山并非阳林县有椒乡那个绿树成林、云雾绕环的白云山,而是天子脚下、上京城南的一座小山丘,只因为白云山庄建了近一年,远近乡亲皆以白云山相称。 马车停了。先是一个保姆从车上溜下来,转身从车厢抱出一个粉嘟嘟的小女孩,接着一个年轻美妇跳下来,嘻嘻哈哈扶着另一个绝世佳人下来。 小女孩挣扎着从保姆怀里下来,欢欣鼓舞地向山上跑去,她的人小、步子不稳,惹得保姆连忙追在后面,年轻美妇也连声叫道:“青儿,慢点,慢点,别摔了!” 临近山脚的坡道上,有几个长工正在修路,拿着铁锹钢钎,在修凿石头台阶。听到山下孩子欢笑声,纷纷停手观看。 “东家来了!” “咱们东家起的真早,这么娇柔的女人,也这么辛苦操劳,真不像大户人家的夫人!” “嘘,你胆子不小,说这话也不怕护国大人听见,小心你的狗头不保!” “嘁!护国大人咱听过没见过,他再厉害也不是三头六臂的妖怪,怕他吃了我?” “胡老五你别胡说!护国大人可是爱护百姓的好官,背后嗮白他可是要遭雷劈的!” “就是,不能因为你媳妇没捡着丝帛就,就怀恨在心,你这叫不讲理!” “你捡到了当然维护他!” “都他娘的别吵了,干活干活!” 年长工头吆喝了一嗓子,大伙都安静了。 过了一会,工长瞥了一眼走到半坡的东家,低声道:“王瘸子,你家孩子不是等钱吃药吗,待会你问东家看能不能预支工钱?” 王瘸子只是低头,也不说话。 工长骂道:“你这闷驴,十棒子也打不出来一个屁!” 另一个人道:“还预支呢,这个月能按时发就不错了!原本要修成官道标准的大马路,现在改成了窄窄的小山路,东家怕是没钱了,咱们这长工变短工,短工我看也到头了!” 一句话说的大伙摇头叹息。 工长瞧见东家在山路头转了弯,连忙低声呵斥道:“闭嘴!” 不一会,保姆抱着小莞青先过来了,吚吚呀呀指着工人说话。楚洵美脱开巴宁的手臂环绕,走向工人们这边。 “王叔,你家孩子的病好些了吗?” 王瘸子胆怯地看了一眼楚洵美,喏喏道:“好些了。” 工头笑道:“瘸子就是嘴硬,他孩子病没好,等钱抓药呢,东家……你看能不能先预支一点?” “额,有病可不能耽误,王叔你晚一会找江先生预领工钱,不够的话可以多领一个月的!” “谢谢,谢谢东家!”王瘸子一连声地说着谢谢,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其他人都羡慕地看着王瘸子,见楚洵美看过来又一个个低了头。 “大伙别担心,等月底药坊那边收回账,就会给各位发工钱,决不会拖欠的。” 楚洵美这样说并没有让他们放心。等她一走远,他们马上议论起来,这一次连工长也忧愁得唉声叹气起来。这年头找个肯付工钱的东家不容易,大部分都是管吃管住再给些粮食布料等日用。唉,早就知道这种好事不长久…… 山下又来了一辆马车,装饰豪华的四驾车,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车具。 从车上跳下来一个衣着华丽的青年,皮肤白净,面容俊美,身形高挑,走路虎虎生风,姿态大气从容,彰显华贵气质。 这青年抬头往山上一瞧,刚好瞧见山腰间楚洵美水绿色的裙服,连忙提气喊道:“楚姑娘!等等我!” 他这一声喊,声扬十几里,显见也是有练过的乐师。楚洵美也是乐校毕业的乐工,加之万象水对体质的改良作用,视力、听力等五感比普通人敏锐得多,当下就听到了。 “段公子,看山跑死马,你离我这里好几里路呢!我就不等你了……呵呵!”楚洵美之所以笑,是因为巴宁在旁边说“他哪里有马好看,充其量是头驴!” 楚洵美的声音不高,贵公子隐隐约约听见那银铃似的笑声,顿时心里发痒,高兴地大叫道:“楚姑娘,你等着瞧,我跑得可比马快多啦!”说罢,将袍服边角掀起来,往腰间一系,迈开两条细长腿奔跑起来。 这小子不知吃了多少异鹿的肉,跑起来就像斑点麋鹿一般,一蹶一跳就是两三米,端地飞快! 那十几个修路工人目瞪口呆,看着这公子卷起一股烟尘奔袭而过,两个仆人气喘吁吁地坠在后面。 “楚姑娘,我追上你们了!”贵公子气喘如牛。 巴宁拍手笑道:“哇塞,你真的跑得比马还快!而且马也不会上台阶吧,你果然比马厉害!” 贵公子装着没听见,微笑着躬身行礼:“公主好!” “我现在不是公主了,你不必对我行礼了。反而我这个乡民要向你这大人物行礼呢!”巴宁说着就笑嘻嘻地随意行了个不标准的礼节。这已经很难得了,她以前贵为公主,何曾向别人行过礼?母亲死得早,父亲又纵容。 楚洵美道:“华殿下健步如飞,登山如走平地,令人惊叹!” 贵公子得意道:“这是我从小练就的绝技,南国最好的武士也追不上我!” “咦,我记得你以前说是从小吃异鹿肾宝吃出来的嘛?”巴宁故作惊讶道。 贵公子尴尬道:“吃是一方面,自己坚持锻炼也很重要,你看我这手臂,在乐师当中绝对算结实的!” 楚洵美点头道:“殿下文武双全,十分难得。” 贵公子道:“楚姑娘不要见外,请叫我华公子,我这次是微服出行,还是低调点好。” “呵呵,那也请华公子称呼我杨夫人,以免引来误会。” 华公子正色道:“不是我不尊重杨大人,在我心中,楚姑娘永远如仙子一样,不可方物!冠以夫姓未免庸俗……更不要说楚姑娘还要经营山庄,每日如此奔波操劳,杨大人这样做,简直是令明珠暗投,宝石蒙尘!” 巴宁愕然:“华南侯,你胆子可不小,连护国乐师都敢指摘?” 华南侯豪气干云:“护国乐师名义上与国王平级,实际上却没有实权,比我还差了许多,我说他几句又如何?” 楚洵美笑道:“华公子说得极是,杨活这个人和你相比,差着一大截呢!” 华南侯听了这话喜不自胜,只觉得浑身轻飘,简直要飞起来了! 幸亏他没飞起来,不然可能会看到此时一脸懵逼、悬在半空的杨活。 第592章 你很有钱吗? 杨活一时懵逼。 本来今天心情不错,想来山庄看看修路进度,没想到竟然遇到有人调戏自己老婆这种事! 那青年长相标致,气质优雅,风度翩翩,简直就是少女杀手、少妇知音,可按照杨活的个性,是绝对不会把他放在眼里的!他在意的,是小美的态度。 小美的脸上带着惯常的微笑,可她的眼中却流露出一种特有的狡黠——在别人看来是灵动,可其中藏着小狡猾——杨活隔着几千米都能看到。 他的心里酸酸的,好像一口气吃了十个柠檬。 这种表情,他已经好久没在小美脸上见到了,确切的说有七年了。 七年之前,当她还是有椒乡的黑纱公主时,隔着朦胧的黑纱,杨活经常在她脸上看到这种表情。每当她有这种表情时,杨活就知道自己要倒霉了。可他又被这表情所吸引,所心动……就像扑向火芯的飞娥,明知会受伤却无法自制! 那时候的她,虽然有着容颜上的自卑,却古灵精怪、性情活泼,自从小美喝了万象水之后,绝美的容颜反而成了她新的面具。再加上忙于生意,不能放肆性情,渐渐收起了儿女之态。 而如今,这个难得一见的狡黠表情又出现了,却不是为他杨活而是一个陌生人,这让他如何不失落,不吃味? 杨活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降落到山腰,那堆正在干活的长工身边。 “那个不要脸的小白脸是谁?”他问道。 工人们听到说话吃了一惊,急忙抬头:这小子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无声无息突然就在这里了? 又顺着他看的方向看过去,隐约看到那个华服贵公子在山上和东家说话。 “嘿,这个不要脸的小白脸可大有来头,听说住在城里最豪华的醉仙楼,第一天开房的时候,拿出一张千两银票,酒楼找都找不开,还是跑到银号才把钱换开!”一个长工伸着脖子讲述道。 另一个道:“又是你那个在澡堂搓背的小舅子说的吧?小道消息,多是假的。” “就是!一千两,够咱花好几辈子了,有那么大的银票吗,天下哪有要一千两才能买到的东西?吹牛!” 先说话的长工脸红心虚,分辩道:“不一定是假的,你看他坐的马车,肯定是有钱人!” 杨活瞥了一眼山下,看到一辆豪华的四驾马车停在那里。 工长道:“咄!一群没见识的家伙!一千两算什么,当年我在奔腾山庄干的时候,万两银票也见过!” “这么说是真的了,这个有钱的小白脸真的想追求咱们东家?狗日的,不要脸!” 杨活也解恨的骂道:“狗日的!” 工长奇怪地瞧了他一眼,对其他人道:“东家要真嫁给这小子,未尝不是好事,起码山庄建设不愁钱了,咱们还能多干一两年!” 杨活急道:“你们有没有搞错,你们东家早就嫁人了,她丈夫是护国乐师!” 工长狭长了眼睛,不屑的说:“护国乐师又咋了,他也是个人,养不起老婆,发不了工钱,那就得换人,不能占着茅坑不拉屎呀!” 杨活转头就走。 什么素质,竟然把小美比喻成茅坑,简直无法沟通!屎可忍,孰不可忍? 这个世界虽然也有三从四德,但只是皇族用于女子修养的参照礼仪,还没有被曲解、延伸成一种社会道德规范,更不曾在民间广泛推广。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都是司空见惯之事。 所以说,窈窕淑女,是君子的好配偶,不管是已婚还是寡居,都可以展开追求。 杨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道:“你们也别浪费力气修台阶了,这山坡全部都要搞成盘山大马路!我明天就请人过来开工,你们……今天放你们的假,都休息去吧!” 工长愣了一下,反问道:“你谁啊,只有东家能放我们的假!”言语之间甚是不客气。 杨活一瞪眼:“我是你们东家的男人,当家的!” 杨活怒气冲冲地走了一会,就听到他们低低的议论声。 “他真的是护国大人?” “狗屁!护国大人身高八尺、威武雄壮、浑身放金光,哪像他这副德性,嘴上没毛、脸上没肉、穿着一身哭丧衣!” 杨活低头看看自己身上,不由心中暗骂:靠,啥眼神,啥见识?老子这是南国的天蚕丝袍,五十两一套! 话虽如此,他还是抖抖手,从纳囊中取出一件深青色乐师袍服套在了外面。 “这小子狗胆包天,竟敢冒充护国大人!” “嘁!估计也是想追求咱们东家的小白脸!这些癞蛤蟆就跟疯子一样,啥事不敢做?上次弄了八台花车那小子……不也是傻蛋一个?” 杨活听到这里,心道:行呀,小美!这么多追求者,从来没听你提过呀。当下脚下生出无形火气,迅速向山上移动。 他人在山下,灵识却笼罩整个小山头,华公子和小美的对话一句也没拉下。 此时,杨活也弄清楚了华公子的大概身份。他是南国某个郡王的儿子,本来是要前往濛海观看十年一度的九国歌王大赛,途经上京时,无意看到楚洵美乘车出行,顿时惊为天人,已经纠缠多日。 “楚姑娘,以你这神仙之姿容,何必劳碌于这山林荒野之间?不如与我携手同游这大好世界,做一对无忧无虑的神仙眷侣?” 巴宁笑他口齿不清,道:“眷侣还是叫驴?” 小菀青牙牙学语道:“驴,驴,驴!” 楚洵美抿嘴而笑。 “这位公子,你很有钱吗?”杨活淡然道。 华南侯看到杨活突然出现,警惕地后退了一步,侧脸看了一眼山下,自己的两个仆从就隔一道垄,略微安心一点,昂然道:“你是何人?” 杨活下巴朝楚洵美努了努,故意用乡野口吻道:“我是她男人!” 华南侯微微皱眉,心中却更加高兴,这种粗俗不堪之人如何配得上仙子?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想来仙子看到我,自然高低立判。拱手道:“哦,原来是护国大人,久仰久仰!” 杨活道:“你久仰我什么,久仰我有个漂亮老婆么?” 这话虽是大实话,说出来却伤人,华南侯顿时色变,勃然道:“哼!第一,窈窕淑女,君子皆可逐之求之,这不违礼,也不丢人!第二,我乃堂堂郡王之子,你虽是护国,最多与我等身而坐,为何不还礼?” 杨活一怔,笑道:“华公子莫怪,我忘了。”说罢,举手郑重还礼。 华南侯的脸色稍微好转,正要谦说几句,却见杨活抬起头来又问:“华公子很有钱吗?” 华南侯怒道:“你这人怎地如此庸俗,老是问这等无聊之事,究竟什么意思?侮辱我么?” 杨活微笑道:“不敢不敢,我只是想,你既然要追求我夫人,必是觉得有过我之处。可是,你乐艺不如我,歌艺不如我,长得没我俊,身体没我好,地位…按你说的与我持平,那么你唯一可能超过我的只有财富了,所以我不得不问一句:你很有钱吗?” 第593章 看谁身上钱多! “爹,抱!爹,抱!” 小莞青一看见杨活,就从保姆怀中向外趔着身子,伸着两条小胳膊。 杨活抱过小莞青,贴了贴她粉嘟嘟的脸蛋,一脸高兴。 “青儿真漂亮,长大也是个大美人!到时候一定要找一个像你爹我这样长得又帅又有才华还有钱的男人,千万别找贴钱小白脸。” 楚洵美笑道:“切,有这样夸自己的吗,敢情啥好事你都占了,有哪样是你没有的?” 杨活装模作样考虑了一下,大言不惭地道:“咦,还真想不出来!唉,人生太完美了有时候也是一种苦恼啊,比如想找缺点的时候。” 巴宁“呸”道:“你有两样没有,一没有脸皮,二没有羞耻!” 众人都笑了起来。 华南侯却没笑,他似乎从愣神中突然清醒,举手道:“不对,至少有两样你不一定能比过我。第一,我身体不一定比你差,我跑得绝对比你快!” 巴宁点点头,插嘴道:“就是,他跑起来比牲口还快,你肯定比不过。” 华南侯听这话像是骂人,但确实承认了他的优点,于是连连点头:“巴宁公主和楚姑娘亲眼所见,我这决不是虚言。” 杨活瞪了巴宁一眼,心道:你这傻瓜,怎么帮外人说话呢! 突然将怀中的青儿往天上一抛,身影一闪,就拉着华南侯一起消失了。 巴宁吓得还没来得及尖叫,就看到他们两人又出现在原地。杨活伸手接住从空中落下来的小莞青,华南侯双眼发直,嘴巴半张,头发飞向一侧…… “你跑得比这还快?”杨活笑问。 华南侯表情木然,脑海里一直重放一幕场景。 在那眨眼之间,杨活带他飞到山脚他的豪华马车前,又飞了回来。虽然过程极快,可他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马夫和那匹雪银母马。 小莞青回过神来,手舞足蹈地道:“飞!飞!还要飞!” 杨活转头问华公子:“没比较出来?再来一次?” 说罢,他把青儿又是往空中一抛…… “不!” 巴宁和华南侯同时叫道。 晚了。 眼睛一眨,两人又回来了。 华公子的头发偏向别一边,嘴里才发出第二个字声:“要。” “还要?”杨活惊讶地问,作势要抛青儿,华公子吓得身子一晃,连声道:“不要,不要了!你飞的快,你飞的快!” “你,你吓死我了!”巴宁冲过来,对杨活又掐又拧,忙把孩子给抢了回去。 楚洵美在旁边摇摇头,轻声道:“胡闹。” 她知道杨活不会让孩子摔着,可这种行为的确透着孩子气。 杨活却没有看她。 他心里还有点生气呢,气她把那种狡黠灵动的目光给别人看。 杨活问:“还有什么?” 华公子疑惑不解望向杨活。 “你刚才不是说有两点吗?” “啊,是。第二点是我比你…”说到这里,华公子突然收住了,他本来是想说自己比较帅,可这个时候自己一身狼狈,风度尽失,而对方淡定从容,神采飞扬,他这话就说不出口。 而且,他现在发现杨活不是一个讲道理的主。 帅这种东西是主观的,万一他死不认帐,或者去找一些熟人来当评判,到时候出丑的还是自己。 想到这里,华南侯就改口道:“我比你有钱!我每个月有一百两的零用钱,等将来我继承了郡王位,每个月就有一千两。这次出门游学,我母亲给了我一张千两银票。” 杨活心道:原来还真有千两银票这事。这小子身上有零钱,故意拿大钱在京城炫耀呢! 华南侯越说越自信,气也足了:“我还比你有时间,我可以一直陪伴着她,给她更好的生活。你呢,听说你被乐盟判罚独刑,二十年还是三十年?” 杨活皱眉道:“十三年!” “额,就算十三年,楚姑娘现在正是二八嘉年华,这十几年你莫不是要让她独守空闺、将大好青春虚掷、徒自煎熬不成?你这什么男人,十几年过去,芳菲落尽,红颜不再,美人迟暮,你就忍心?你这心真比石头还硬,比寒冰还凉。” “啪啪啪!”杨活鼓掌道,“好口才,可惜是一派胡言,只透露出你的无知。” 华公子气道:“哦,还请护国分教!” “先说时间。枉你也是学乐之人,岂不知修道可延长性命?圣师大人三百余岁仍结实强健。我就算只活两百岁,就算独役三十年,那也还有一百多年和夫人们一起度过,这时间够你小子活两辈子的。还有,我媳妇用过万象水,容颜永驻,就不劳你挂心了。” 华公子瞠目结舌。 他虽然也是乐师,但只是一名普通乐师。 他接触不到圣乐师的层面,对延寿之事所知不多,也不敢轻易质疑,半饷方道:“你也许可以活那么久,可她们是普通人……” 杨活见他说话心虚,料定他对乐道之事不甚了了,不由冷笑一声:“哼,你听说过重塑本源大归元术吗?” 华公子顿时一滞。 重塑本源他的确听说过,一个到他家王府作客的高狂提过一句,据说是极高等的魂技……大归元术没听过,但听名字也知道不寻常。 杨活见他不吭声,接着道:“咱们再来说说钱的事。口气那么大,还以为你多有钱,你爹每月一千两,你都觉得顶天了?小美,告诉他白云坊的月收入。” 小美微笑道:“上京这片儿,月收刚好过千。” 杨活道:“还不算洛郡的九县十二乡分店,全国五郡的分销商。” 华南侯呐呐不语。 “我就不说利润更大的‘香可儿露了’,还有刚开张的如云床品,以及即将开张的四海珍宝坊。你觉得我缺钱么?” 华南侯突然道:“这些生意都是别人在做,和你有关系吗?” 杨活一扬眉,吐气道:“她们都是我的家人……好好,这都不算,单说我自己。昨天我演唱会收入一万两千两,今天在银号点算,明天到手。” 华南侯不动声色道:“听说了。可你这是一时之银,你能天天开,年年开吗?” “我靠……” 杨活不由急了眼,“我连开十场就是十几万,还抵过你一二十年的月银?那个……澳国小皇帝还欠老子一亿,够你十辈子赚的!” 华南侯摆手道:“空口说白话,谁都会。我说至圣先师借了我十亿你信么?” 杨活为之结舌:“我我我…靠!比现钱,看谁身上钱多!” 华南侯淡然一笑:“正等你这句话呢,阿瘦阿壮,过来!” 两个仆人气喘吁吁地赶过来,刚好听到他的命令,连声答应着跑了过来。 “开箱,拿银票!” 阿瘦打开皮箱,一张一张数银票。 数到八千多的时候,杨活心中一跳,暗自伸手到纳囊里摸银票。他记得自己身上还有两千多两…这小子有病,九国游学几百两足以,谁他娘带近万两在身上! 摸来摸去没摸到,杨活突然想到,那两千昨天给副院长买舞台道具了。 他一脸懵懂,向两女递出求救的眼色。 楚洵美捉狭地看着他,一副看戏的神情。 巴宁则叫道:“看我做甚?我现在是平民,连月钱都没有的。” 华公子面露喜色。 阿瘦大叫道:“数清了,一共九千八百三十三两!”脸上尽是得意之情。 主仆三人都目光灼灼地望向杨活。 第594章 我一言九鼎 这个情境让杨活觉得很尴尬,让他不由想起了一句老话:装逼不成反被操! “呵呵,其实斗富这种事很幼稚,不符合我护国乐师的身份,输赢都无所谓,我看还是算了吧!今天你冒犯我夫人之事,我大人不计小人过,就放你一马,你走吧!”杨活故作淡然。 “哎~有所谓,必须计较!护国大人说出来的话,一言九鼎,怎能作罢?来,把你那几万两银票拿出来,狠狠地羞辱我吧!”华南侯得意的叫嚣着,用手指尖拍打着自己白俊的脸蛋,“来,来,羞辱我!” 杨活怒道:“老子一脚给你踢下去!” 华南侯被吓得连退两步,阿壮向前一步挡在他身前,阿瘦在后面夹着喉咙叫道:“护国杀人了!护国杀人啦!” “闭嘴!”杨活声如雷震,吓得阿瘦连忙闭嘴。 华南侯见仆人护住了自己,心下稍定,高声道:“嘿,你若赢了我这一把,我可以让你踢下去;可你若是输了,又当怎么说?堂堂护国大人,可不能耍赖皮,更不可恼羞成怒!” 杨活忍住怒气,冷笑道:“你想怎地?” “楚姑娘……” 华南侯刚说出这三个字,杨活立即怒斥道:“你作死!” “不,我是说你至少得给我一个公平的机会吧?”华南侯解释道。 杨活突然叫道:“好,我就给你这个机会!”说完,气愤地将呐囊从腰间摘下来摔在地上,“妈的,我就不信了,当年几千万装在里面,现在竟然连一张都摸不出来!” 华南侯看到纳囊的暗红色皮质,认出那是价值好几千两的三级纳囊,不由暗暗吃了一惊,心里紧张起来。 杨活蹲在地上,一只手抓着纳囊,一只手伸进去拿东西,一样一样往外取。最先取出的是冰月古琴。 “我这把银级中品琴,仅斫制费就五十万!这把铜级琴也值七八万两!” 华南侯忙道:“东西可不算,我身上这南丝袍服还好几千两呢!” 杨活翻了个白眼,说道:“我的乐袍也是用南丝所制,不过五十两而已!” “南丝也有分的。” “哼,摘星楼你听说过吧,你觉得他们会用次品南丝来卖给高狂吗?” 华南侯脸红道:“可能是我买亏了,可恶的奸商!” 说话之间,杨活已经把纳囊腾了个底朝天。林林总总的东西摆了一大片,光是乐器就有几十具,还有各种用具,异兽毛皮等等,特别是那张没用完的雪蟒皮,白花花的刺人眼! 华公子的两个仆人惊讶的张大了嘴,他们从来不知道纳囊可以装这么多东西!他们主子的纳囊只装了几个乐器几件衣服就满了,余下的东西还得他们驮。 杨活把所有零碎小额银票全加上起来数了数,只有四百多两,不由仰天长叹:天不助我也! 巴宁在旁边笑道:“你怎么这么穷了,将来还怎么养活我们母女?青儿,你来看看你这个穷爹!” 青儿却在杨活的杂物里玩耍,好像进了宝山,高兴的动动这,翻翻那。此时,她双手抓着张黄绿相间的纸条,“兹拉”一声撕开了口子。 杨活闻声抬头,看到她手里的纸,嗷地一声就跳了过去,从青儿手中抢出那张纸条,抱着她脸蛋亲了亲,高兴道:“还是青儿聪明,不像你妈是个大笨蛋!” 杨活昂首挺胸走出来,双手拉平纸条给华南侯看:“认识吗,兰溪街的万两银票,一张!哈!哈!哈!” 华南侯也算见过世面,自然也见过这种银票,当场就面如土灰,说不出话来! “你喜欢脸朝下还是脸朝上?”杨活问,见华南侯一脸茫然,提醒他道,“待会你落地的方式呀,你可以任选一种。” 华南侯不悦道:“你赢就赢了,何必在作贱于我?你真有胆量杀死一个王子么,还不是过过嘴瘾!” 杨活笑道:“不,我踢人很有分寸的,保证摔不死你,连骨头都伤不到,不过在床上躺几天罢了!” 华南侯见杨活走过来,不由吓得脸色刷白,叫道:“你疯了,连王子都敢加害?阿瘦阿壮,快拦住他!” 两个仆人扑上来,却突然像遇到了鬼打墙,只能在原地张牙舞爪。杨活一步步逼近,笑道:“我身为护国乐师,当然要一言九鼎,说好要踢你下山,就得说到做到,不然岂不是让你笑话我说话如放屁?” “不不,我绝不会笑话你…”华南侯突然转身跳起,像兔子一样向山下奔逃……他只跑出十米,就撞到了无形墙壁,弹落在地。 “你怕什么,我说了不会受伤就不会,最多被人看到了笑话你几天罢了。这也没事,我帮你解决。”杨活朝山下那些工人大喊,“喂——待会我会踢一个人下去,你们全都闭上眼睛,不许偷看,明白没有?” 杨活用了声扬百里,整个山头都听见了,工人们纷纷抬头观望。 华南侯跌坐地下,欲哭无泪。他今天若被杨活踢下去,估计明天这事就传遍九国了,身为一个王子受此大辱,他将来还如何面对世人? 此时的他,方后悔不该色迷心窍,招惹护国夫人,反落得如此下场。 “不不,不要,我求求你,杨大人,我错了!你大人有大量,饶过我这一回,我将来一定会报答你的,求你了……”华南侯哀求道。 “你还要暴打我?” “不不,我说的是报答,感谢,感恩!” “嗯,口说无凭…你想怎样报答我?”杨活摸着下巴。 华南侯一听有门,马上精神一振,干笑道:“我有纸笔,可以写……” 杨活突然朝山弯那边喝道:“谁在那边?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出来!” 他早就知道有两个人从山下过来,本以为是干活的长工,可他们走到距离几百米时却停了脚,躲在转角处偷看,这显然不是长工的行迹。 两个身穿乐师青袍的年轻人,从山弯处走了出来,期期艾艾地行礼道:“护国大人,好久不见,一切安好?” 杨活在他们脸上辨了一辨,不太确定地叫道:“上京三少?” “是,是我们…”这两人浑身一颤,激动的差点掉下泪来,疾走过来,再行大礼:“想不到大人还记得我们这些旧友。” 第595章 三少献金,造福于民 当年,京城三少谋害杨活之事失败,因害怕巴托责罚和受到杨活报复,丞相四子李治和史部尚书之子向文跑去了幽国,只有户部尚书之子肖志留在京城。 如今四五年过去,眼前的两人已是大变样。 原本一身痞相,总是笑嘻嘻的向文,此时满脸愁容,神情憔悴,不到而立之年已是头发花白。原本沉默木讷的肖志,现在身宽体胖,体形膨胀了一倍,脸上带着官场惯常的假笑。 “大人已贵为一国之护,还记得早年旧友,我等好生感动!”肖志动容道。 杨活笑道:“你们都大便样了,差点没认出来!早年旧友?呵呵,不敢当,不敢当啊!” 向文垂首道:“当初我们少不懂事,受人挑唆,对杨大人多有得罪,对不住了。” 肖志也道:“请大人原谅!” 站在一旁的公主,惊讶地叫了起来:“你们是以前跟巴托厮混的那仨小子?”她走过来围着两人转了一圈,“咦,我记得你们以前人模狗样,怎么变这熊样了?” 肖志二人羞愧道:“是是,见过公主。” “不用行礼,我也不是公主了……噢,我明白了。你说受人挑唆才加害杨活,那人指的是巴托?他现在和我一样,凤凰变麻雀,你们才敢落井下石,对不对?” 巴宁的脸色由晴转阴,冷笑起来。 “不敢不敢…”肖志连声道歉,向文更是脸色发白,战战兢兢。 杨活笑了笑。 “第一次,客店下毒。” 巴宁听到这里,脸上一红退到一边。 肖志两人垂头听训。 “第二次,白焰雪蟒。第三次,斗兽场。第四次,小巷劫杀。第五次,映月阁伏兵……这三番五次的,咱们的交情可真不浅呐!” “大人明鉴啊,后两件真与我们无关哪!” 向文“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肖志见状也只好单膝跪地,陈声道:“斗兽场之后,向文与李治确实身在幽国。” 杨活“嘿嘿”冷笑:“主子可恨,狗腿子亦可恨。你们今来所为何事?总不会是来游山玩水吧?” 此时,华南侯见杨活等人不注意,偷偷摸摸往后退,想要溜走。 杨活高声叫道:“华公子,着急下山吗?那我送你一程吧,保证又快又稳!” “不不,我不急。你忙,你忙…”华南侯连忙又倒了回来,一边走一边埋怨仆人,“两个蠢货,护国大人还在说话,你们就催催催,催个鬼呀!” 肖志道:“我们此来有两样事,一是求大人原谅……李志他本应到场,只因人在幽国又染上了风寒,所以不能亲来。” 杨活哼了一声。 他这几年经历颇丰,修炼有成,也算功成名就,早就把三少之事忘在脑后。 不过现在旧事重提,老仇不免涌上心头。 想来,自从自己当上护国大人后,这三少的日子就不好过了,现在巴托失势,他们若想在京城立足,只能求得自己的谅解。 肖志见杨活不说话,连忙说道:“第二件事…我们听说护国夫人要为山开路,造福于民,也想尽一点心力。这是六千两银票,我们三人的心意,请夫人一定收下。” “这……” 楚洵美见肖志双手递过来的厚厚一叠银票,并没有伸手,而是侧头望向杨活。 杨活沉吟不语。 肖志两人胆战心惊,揣揣不安。 华南侯主仆三人目瞪口呆,纵然他们出身王府,也极少见到有人一下子拿这么多银票送人的。更惊异的是,人家还不想收! “嗯,过去的小事……我就不计较了,以免影响我的乐道修行。”杨活说道。 肖志两人大喜过望,不由热泪盈眶,连声感谢。 “至于这钱,夫人你想留就留,总不能辜负别人一番为民造福的好心。”杨活对楚洵美说道,“当然,也不能白收钱不听声,到时候你们出钱修的路,会以你们的名字命名。” “谢谢,谢谢杨大人!”肖志与向文感恩戴德走了。 杨活的产业上有了京城三少的名字,等于让全国人都见证他们的和解,这就表明了他不计前嫌的态度。 华南侯此时心里也是只打鼓,既然杀身之仇都可以用金钱化解,那自己这点小过错自然也可以,就是不知道出多少合适,几十两嫌少,多了又亏的慌…… 杨活刚得了六千两银子,心情舒爽,看华公子等人还在这里就有些碍眼,皱眉道:“你还不走,等着我送吗?” 华南侯一听这话,如蒙大赦,二话不说,立马走了。 杨活这才对楚洵美道:“你今天搞什么鬼?” “我?我什么也没做啊。”小美微笑道。 “哼哼,什么也没做就是问题…”不过,此时他看到小美眼中的捉狭神色还在,显然不是因华公子所起,心里顿时释然了许多,“你平时都忙山忙海的,今天怎么有空搭理那登徒子?” “呵呵,我和你想法一样,也是想让王子借一点钱周转,没想到你又来插一脚。本来以为你会坑他一笔呢,想不到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的,呵呵。” 杨活弄明白了原因,心情大畅,伸手揽过小美的纤细腰身,并肩向上走去,口中不屑的道:“嘁!我何曾坑过别人?咱现在一场演唱会就两万多两,还在乎他们那点小钱!” 小美就笑着扳开了他的手。 杨活又把手搭在她肩上,说道:“明天我钱就到手了,你请一些石匠师傅,明天就开工修路!嗯…你觉得这条路一共要多少钱?” “如果按你说的,跑马车的盘山大马路,这个月底就完工的话,恐怕得六七万……” “好,就按八万,也不过是四场演唱会罢了,交给我了!你放心搞你的建设,千万别再操钱的心,把自己再给搭进去!” 楚洵美知道他还在吃醋,抿嘴笑了。 巴宁见他们两人勾肩搭背、亲热得很,不由心中不服,急走几步硬挤了他们中间,笑道:“杨活,现在大家都有事情做,就连小召都当了老板娘,你什么时候给我开一家店?” 杨活将她推开,把手还搂在小美的肩上,说道:“就你这脑子,能开什么店?还是在家好好带孩子吧!” “我脑子怎么了?我…”巴宁急赤白脸道,“你,你还不是娶了我!” 杨活不理她,继续转头和小美说话。气得巴宁直跺脚,回头看到青儿在后面玩,叫道:“青儿,还不过来?你爹不要你啦!” 青儿一转头,“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杨活怒道:“你这婆娘,不要你了!把你卖给那个南国小白脸!”连忙跑过去安抚女儿。 第596章 卢长老求曲 楚洵美安慰她道:“妹妹别生气,你要真想出来做事,等山庄弄好了,你来打理就是了,我还是习惯操心药坊的事。” 巴宁挽了小美的胳膊,笑道:“还是姐姐好,知道我喜欢山里的风景。” 杨活道:“打理山庄是辛苦活,可不是让你游山玩水。” “我知道!你以为我是白痴啊?”巴宁向杨活翻了个白眼,转头面向小美就换上了笑脸,“我没有做生意的经验,还是先当你的下手,帮忙做些小事吧!” “随你喜欢,怎样都行,反正是咱自家的生意,怕什么。”楚洵美道。 “谢谢姐姐!”巴宁谢了小美,转过来又斜了杨活一眼,冷哼了一声。 杨活道:“古人云:任人唯亲多败业!你可不要让她把山庄搞垮了!” 小美微笑道:“古人还说知人善任呢,我倒觉得巴宁有一股泼辣劲,还挺适合做生意呢!” 杨活撇撇嘴不说话了。做生意他是外行,楚洵美才是内行,她说行那就行。不过,在他看来这只不是小美安抚巴宁的手段罢了,经营实权肯定不会放手。 这样也好,小美至少有大夫人的风范了,将来也好带领其他姐妹把这个家管理好。公主没什么脑子,好哄;小召性格温和,一般不生是非;柳烟虽然狐媚,也有心计,但以她的聪明,肯定会主动交好小美;就是雪淡和波卡性子比较烈,恐怕不服管……啊呸呸呸!我想到哪里去了啦! “啪!”杨活在自己脸上打了一下。 小美惊讶地看他:“怎么了?” “没事,有蚊子。”杨活道。 巴宁疑惑地四下望望,说道:“现在还不到六月,就有蚊子了?” 杨活道:“山里的蚊子生得早。” 巴宁瞅着他的脸,说道:“你脸怎么红了?不会时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滚你!我刚才拍红的!” “噢,对哦!” 小美抿嘴而笑,明艳动人。 “就你这脑子,能做生意?”杨活嘴上不屑,心里却道:这个臭娘们,还真让她给猜对了…我真是太不要脸,竟然连乐圣也想染指,该打! 又想到乐队的其他人,觉得特别对不起温柔如水的魏夫人,刚才竟然没有想到她。 又想,这也是好事,起码我没有自私的把她们都当成自己所有;现在她们也都成长起来了,在黑山战区也都能独挡一面,将来若想自由飞翔,也由着她们去。 …… 下午。 杨活回到四庙街休息,顺便准备晚上的演唱会。其实,需要准备的也不多。出道成名曲《小草》是必须要唱的,观众们喜欢的《在那遥远的地方》和《祝酒歌》也要再唱,提升格调的《黄土高坡》《弯弯的月亮》也不能少,还有最后振奋气氛的全场大合唱《国际歌》…… 这样一算,他要准备的歌曲也就十首不到。以前唱过的歌有四十多首,每一首都是一时之选的精品曲词,是经过时间考验的经典之作,随便挑几首就能应付。 卢长老坐在院子里。 “卢长老,别来无恙!”杨活笑着打招呼。 “嗯,好。杨大人,咱们俩也就两三天没见吧?”卢老笑笑,扯着袍子站了起来。现在他和杨活熟悉了,说话也就没那么拘谨。 “嘿,昨天来传信的不是你,还以为你被赵司长发配边疆了呢!”杨活开玩笑道,领着他往后院走。 “昨天呀,我听人说东街有人在卖孤本曲谱,叫《黄天厚地曲》,心想着可能是一本土行曲词,谁想料想屁用没有,白费我十两银子!” 杨活奇道:“你不是火行吗,买土行乐谱干什么?” 卢长老见问,不由四下瞧瞧,虽然这院子里看不见半个人影,他还是拉着杨活进了上房,来到卧室里,还升起了隔音罩。 杨活见他这么小心,也不由好奇起来。 只听卢老说道:“这是一个我私人的秘密,从来没和别人说过,大人你听了之后,千万不要外传。” 杨活皱眉道:“这么大的秘密,我还是不要听了,万一说露了嘴,岂不是失信于人?” “娭~我相信大人的人品,我其实是……” 杨活捂住他的嘴,道:“不,我不相信自己。万一说梦话或者说醉话,被人听到了,岂不糟糕?” 卢老怔了怔,道:“万一大人不小心泄露了,我也不怪你。” “哦,这样我就放心了,你说吧。” 杨活好奇地看着卢老,心想:到底是什么秘密,老头宁愿冒着泄露的危险也非要告诉我呢?幸好我铺了后路,哪怕是天大的秘密,也套不住我了。 “我是双乐鼎,火行和土行。”老卢沉声道。 “喔,我还以为什么呢,双乐鼎有什么可怕的?祈空海就是双乐鼎,你不是也见过他嘛!”杨活颇感失望。 “那是因为他双行都很强,都容易修炼;我可是土行啊,本就是苟延残喘,若让乐盟知道,肯定会被抹去的!” 杨活笑道:“乐盟还管这事?” “那当然,养一个长老要消耗多少资源啊,他们可不想冒这个险!” 双属性乐鼎,如果发展不均衡,很容易造成灵力混乱,冲击灵识,令乐师变成疯子。 “土系可不好炼,你是如何保留下来的?” 卢老摇头道:“其实,这么多年我都以为它消亡了……直到两年前,大人你在土行塔里创制了完整的土行乐技书籍,这才让我重获新生!” 杨活苦笑道:“原来这个祸根是我种下的啊!” “不,不是祸根,是希望!”卢老激动地道。 两年前,杨活在鹿邑郡乐技塔创制乐技书籍后,塔顶放射金光,惊动九国乐盟和碧空海。乐盟自然要派人查勘,之后东道主豫国国乐部也派人过去验看。 土行是绝户,国乐部也不够重视,就派了好说话的卢长老。 没想到,老卢到了鹿邑翻验书籍时,忍不住依法修炼,竟然又感受到了土行能量!他这才知道,自己的土行尚在,以前只是休眠了。 他在鹿邑待了一年,勉强登到第四层塔,再也难有进境,只好回京。 此时他鼎中有两股能量,一大一小,若不尽快均衡,就只能去二留一。他怕别人发现,这一年来都没敢修炼导引术。 “杨大人,你不是说白话歌比雅曲更能提升灵力吗,可否帮我一把?” “嗯,这个……” 靠,说了这么多,原来是求曲!唱奏白话歌,可以提升灵力吸收速度,这事我从来没有外传过,也只有乐队的几个人受益… 这个老卢找我要歌,绝对是瞎猫碰到死耗子!我到底要不要帮他呢? “这里太闷了,咱们到外面说话。” 第597章 北京的金山上 两人来到院子里。 卢长老心情失落。这种事是不当人面,既然来到了院子里,那基本就说明没戏。 他原本是抱着极大希望的,杨活也是他唯一的希望。 站在前院井台边,卢长老感到了送别的气氛,不由最后挣扎道:“杨护国,我年纪一大把了,也不指望着乐道称圣,只是纯粹对这个……乐理天道的好奇,希望大人能体谅。” 杨活心道:越老越怕死,你说这话骗孩子还行。听说长老都能活120岁,您老现在正富壮年,若说对乐道没有野心,鬼才信! 卢长老见杨活沉默不语,脸色平平,不由死心。 暗叹一声,说道:“今天我来,还给你带来了一个坏消息,乐盟传信过来了,说你的演唱会不合旧制,不能再开。” 杨活一怔,从卢老手中接过信件。 乐盟指示:听闻杨活在上京乐院举办收费表演,此举甚为不当,历史上没有先例,也会对现有秩序造成破坏。念杨活是初犯,不予追究责任,但演唱会必须停止,不能再开。乐盟会将尽快对此事件进行研讨,并制定出相关条例。 靠,这是有人搞事啊! “连相关条例都没有就来管我,这也太扯淡了。肯定是傅老头搞的鬼,对不对?” 卢长老叹道:“昨晚的演唱会我们都去了,你知道吗?” 杨活惊讶地一扬眉,道:“谢谢各位捧场?” 卢长老没理他的讽刺话,继续道:“傅长老请的客,我们全员出场……实话说,你的表演很精彩,不说欣赏性,只从乐理形式上看也深具启发性。可是,只要我们说一句好话,就会遭到首席的严厉抨击。特别是我,若眼眸可杀人,卢某已死于首席目中不可计数矣!” 说到这里,卢长老不由长叹一声。 “我在长老会恐怕也呆不久了……” “噫,长老也会被除名么?” “倒没有除名之说,但在野长老与在会长老的待遇,可是千差万别哪!”卢老一脸萧瑟。 好吧,看你这么挺我,连首席都敢得罪,我总不至于见死不救。 “我想想吧,看有没有适合你的曲子。” “老天,你答应了?!谢谢谢谢!只要大人帮我,就算让我背叛长老会也无所谓!”卢老激动得老脸发红,高声表白心迹。 杨活笑道:“你先别高兴,不一定能找到合用的呢。” “能,一定能!” “谁要背叛整个长老会?这么牛比,哈哈哈!”随着一声长笑,几个人影从前堂走了进来。 卢长老一看这几人,神情立马大变样,干笑道:“几位老哥,我一时失言,失言了!” 杨活淡然道:“今天刮得什么风,竟然把几位长老吹到寒舍了?” “呵呵,我们几个刚在贵店订了一批金圣水。听见有人在高声吆喝要背叛长老会,就过来看看。护国大人可欢迎?”其中一个灰袍长老道。 杨活看了一眼缩在后面的卢长老,心道,你们是来买东西的客人,我总不能赶你们出去。 “当然欢迎,欢迎至极!各位里面请!” 话是这样说,人却没有动。 这几个长老进到院子里,见没地方坐,只能干站在井台边上。 “老卢,我起调子,你随着合奏。有感觉就说一声。”杨活摆出琴具。 卢老头见杨活要当众演奏,不由大吃一惊。心道这事要是让别人知道,那还了得?可转念一想,杨护国要是能帮我提升土行灵力,我离开长老会都没关系,还怕他们干毛! 想到这里,他顿时精神一振,也摆开琴具、琴椅,坐到了杨活右下首。 “咦,要奏乐吗,老哥几个来得真是时候啊,有幸聆听护国大曲!”灰袍老者笑嘻嘻对同伴道。 “闭嘴,安静!”杨活轻斥一声。 那灰袍老者脸色变了变,忍了下来。 杨活虽是晚辈,可按尊位的话却在他们之上,在这种演奏场合被他训斥一句,也不算失礼。 琴声响了起来,旋律有点熟悉,正是昨天的《黄土高坡》。 卢长老眉毛微动,似乎有话要说又没有开口,跟着杨活合奏起来。 两人虽是第一次合奏,却也严丝合缝,悦耳动听。 “这首你研究过了?”杨活停了下来。 卢老点点头。 “没感觉?” 卢老点点头。 “咦,这就怪了!” 杨活心道,说土的话,这首歌满脸是土,这都不行的话,其他歌岂不是更不行? 接着杨活又演奏了《送别》。 “长亭外,野道边,荒草碧连天……”这首土行歌曲,同样也没有用。 “万里长城万里长,长城外面是故乡,高粱肥,大豆香,遍地黄金少灾殃…” 卢老还是摇摇头。 这时候,灰袍长老似乎想到了什么,笑道:“老卢啊,你真是对咱们的雅曲没信心唉,竟然来求助于杨大人的白话曲,玩的挺新潮呀!” 又有人道:“卢长老,最近修炼遇到挫折了?这么急于求成,是想成圣吗?” 还有人道:“估计卢长老是尝试白话曲词的九国第一位长老,这具有划时代的行径,将来有可能载入乐道史册千古留名呐!” “呵呵,千古留臭名吗?” “不管香名臭名只要能提升乐道都行,就怕没效果,那不成了九国第一笑柄了吗?” 几个老家伙冷嘲热讽,把卢长老臊得脸不是脸,屁股不是屁股,坐立难安。 杨活此时专心找曲子、思考原因,也无瑕顾及。 滚石众女对每首曲目都有感觉,只是轻重不同。卢长老却对这几首都没有感应,这问题肯定不在乐曲上,是在他身上。 难道双属性乐鼎的感应力差? 那也不对,我全属性也没差呀…… 莫非,是他的火属性太强,压制得土属性露不了头? 要不找一首既能强土又能泻火的歌试试…… “北京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 “***就是那永恒的太阳” “多么伟大” “多么光亮” “把咱翻身农奴的心儿照亮” 曲子刚弹完第一遍,卢长老的脸上就露出了狂喜之色! 但他强行忍着,镇定心神, 直到同样的曲子第三遍弹完,杨活问他时才兴奋地道:“有,这个有!” 杨活微笑道:“那就好。” 心道:哼,我把太祖都抬出来了,你还能不跪? 北为土,山为土,歌中虽无实金,却有虚金——山名为金,山形属金,光明属金,此三金也可泻火,堪堪可用。 卢长老喜道:“此曲叫什么?” “北京的金山上光明照。” 杨活没有改歌名,连歌词都没有给他,全靠这个歌名给能量呢! 卢老问道:“北京,是那个城市?” “这个嘛……我们家乡在南边,有人也把上京称为北…京。”杨活开启胡诌模式,“至于金山嘛,就是穷老百姓对京城的一种美好想像,金山银山,遍地金光!” 第598章 野外上乐理课 卢长老当下就盘坐井台上,运行导引术。 只两个呼吸之后就睁开双眼,脸上全是喜色。 “杨大人,你真是…再造之恩,无以为报,请受我一拜!”说着,不管不顾就跪伏在地,向杨活磕头。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向一个嘴上无毛的年轻人磕头跪拜? 这让旁边的长老们一个个都牙酸脸疼,不忍卒看。 杨活却不闪不避,受了老卢三个响头。当年他在鹿邑郡曾经接受几百个土行乐师顶礼膜拜,理解人们在绝望中突然看到曙光的激动。 卢老头这事比那更甚。 通常来说,一个人修炼到这个年纪,灵力进度变慢,很难再有太大的突破。可他的双乐鼎却可以让他从头再来,重新培养一个新的元素,最多二三十年就能让灵力再增长一倍。 这,也许可以让他在乐道境界上再进一步,从而拥有更长的生命,更远的未来! 灰袍长老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见卢长老如此郑重,内心也开始动摇。 “老卢,真的起作用了?” “灵力吸收速度大大提高了?” “老卢,你现在到底是什么感受?” 面对众人的询问,老卢拍了拍袍子上的土,一脸傲色。 “说了你们也不懂!我现在的感受是,你们都是大煞笔!啊哈哈哈!” 众长老竟然被他骂醒了,一个个眼睛放光望向杨活。 “护国大人,给我们也弄一首试试,看是啥感觉?” 杨活“嗤”地一笑,心道:你们也忒把我看低了,或者把自己看高了! “想要歌啊,不难。两个条件,第一,你得是我的朋友。” 老卢听到这里,心情激动,没想到有幸成为护国的朋友,不知道第二个条件是什么,我竟然达到了? 长老们一听这个,全都郁闷了;不过也有人想,这个可能是套话,第二个条件可能是要钱呢。听说护国大人挺爱财,最近生意还周转不开…… “第二,得看我高兴不高兴!” 众长老都臭了脸,就像有人拉了大便在上面。 老卢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 “诸位少陪,我可要去准备演唱会了。”杨活随意一拱手,就要走人。 “呵呵,卢老头没告诉你吗,乐盟已经不准你开演唱会啦!”灰袍长老们幸灾乐祸。 杨活惊讶道:“是吗?” “是啊,乐院那边也收到通知了,禁止借场地给你,大人还是好好歇着吧!” “噢,谢谢提醒,我刚说错了,应该是去准备我的乐理公开课了!”见众人一脸懵逼,又得意的解释,“我身为高狂,有资格开班授课、教导学生吧?明天,我将会举办一场室外公开课,简述乐理知识,并现场演示歌曲表现形式对歌境的影响。” 长老们眨了眨眼,貌似没听懂。 其中一个问道:“不太懂你的意思,就…还会唱歌?” “有悟性!”杨活赞道,“不过,唱歌是免费的;听课则要给钱!” “那恐怕没什么人去听,穷学生们哪有什么钱?” “哎,刚说你有悟性就犯浑,圣师有云:有教无类。想听就来,限制身份就俗套了。” 长老们还没反应过来,卢老头却举起了大拇指。赞道:“大人好棒!明天有几首歌?有新歌么?” “和昨晚一样,至少十五首。新歌绝对过半,有增无减。” 卢老叫道:“好,我一定买票捧场!” “噢~~你这是投机取巧!”灰袍长老恍然大叫。 杨活不解:“偷鸡?偷你家鸡了?我开演唱会不行,讲课你也管得着?有种你咬我啊!” 说完,一跺脚,人影消失了。 长老们面面相觑。 “这……简直是耍无赖!” “哎,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世风日下!” 当天下午。 上京城的大街小巷再一次被广告给洗脑了。 与上次宣传床品一样,满城的人力车都成了宣传道具,街头也贴满了彩色宣传单。 广告语中特别强调了会有十五首白话歌曲。 “还会有花瓣雨吗?还会有千帛丝吗?” “谁来见证万丈光芒?谁来领会银月无双?” “五月初一,城东黄岗,与你相约!” 次日。 街头的广告墙下,人头攒动。 “嘿,护国大人的演唱会,一定要去瞧瞧!” “就你?能进去门吗?听说最便宜的座也得一两银子呢!” “你不识字吧?上面写的清清楚楚,这次在黄岗开!我家在黄岗还有地呢,那里一马平川,咱不买票,站远点看就是了。” “算了,我今天还得看店呢,隔天再去。” 有人道:“隔天怕是看不着了!你们没听说吗,有人搞鬼不让杨大人开演唱会,所以才改到城外开,还叫什么乐理课,明天怕是城外也不叫开了!” “我操,谁这么操蛋?敢搞我们的护国?” “上次乐院那次我就听说了,杨大人公开道歉,说是什么话说错了,得罪了人。” “娘的,是不是九国乐盟?我们大予国好不容易出了个天才乐师,他们就这样刁难!” “肯定是幽国搞的鬼,看我们复国了肯定不爽!他们在乐盟中的人最多。” “妈的,一定得去支持杨护国啊!” “对,决不能让他们得逞,我们都去看!” “有钱买票,没钱也去捧个人场!” …… 城东黄岗。 一马平川的麦田,在初夏热风的吹过之后,掀起一层层的麦浪。 一辆辆马车载着贵客们,向黄岗这片土坡进发。其中一辆马车特别惹人瞩目。车厢的豪华自不必说,就连拉车的四匹马也比其他马车要高大神峻! 此时,车帘突然掀开了,华南侯那俊白的脸露了出来。他看了看外面,皱眉道:“选的什么鬼地方,荒山野岭的,人都往哪儿坐啊!” 马路两边走着许多老百姓,他们好奇地打量着这部豪车,大声议论着马匹和华公子。 “哼!”华南侯冷哼一声,把帘子遮上,不满的道,“怎么来了这么多乡下人,臭哄哄的,满嘴粗俗之语,他们懂音乐吗?真让人讨厌!” 中午时分,讲乐会正式开始。 “少爷,咱们不进去吗?” “我才不会像个傻逼似的坐板凳,还是在土坡上坐板凳!这么热的天!”华南侯一边擦汗,一边扇风。 初夏的中午,已经有了暑天的威势了。 “板凳是五等座,前面还有太师椅呢,而且我看里面的人好像一点也不热,奇怪!”阿瘦道。 华南侯伸着脖子向坡上看了看,隔着透明的圣光罩,看到坐在里面的人确实怡然自得,不像外面的人,个个扇风擦汗,热得像条狗。 “先忍一下!等着瞧吧,这讲乐会开不到一刻钟,人就会走光的!你们看看,这坡下停的马车怕有几百辆,可进场的人才多少?呵呵,都和咱们一样,是来看笑话的!” 华南侯目光闪闪,想起前天在山上受的侮辱,还有楚洵美的容颜,他的心里就隐隐作痛。 第599章 五等票卖光! 圣光罩就像流动的水幕一样,透明又清澈。 夏季的烈日下,贴近地面的空气,会变得蒸腾而缭绕。这个圣光罩就是这样的形状。 以杨活的双江灵力,支撑这样一面笼罩着几万平米的岗坡,其实也勉强可以。但杨活要专注于演奏,所以用了十块晶灼石作引子,制作了五个增递性聚能阵,收集地面的热能制作成这座火行圣光罩。 光罩之下的土坡上,放着两千张三人条凳,两千张双人圆椅,一千张单人太师椅;这些木头器具都是用纳囊带来的,倒也方便简单;不过摆放起来却麻烦,连铲除藤蔓野草,整理土沟乱石,一百名短工足足花了一上午。 全场一共可以坐一万一千人。 可是此时,上座率仅仅十分之一,一千人出头。大多数还是坐在门票一两的五级条凳区,都是些城中的井斗市民;那些富人豪族、少爷小姐,因为嫌弃场地简陋,宁可坐在马车里抹汗扇风,也不愿双脚沾土。 一道之隔的另一边,是平整广阔的麦田。 没钱的老百姓们三五成堆,在麦田里或坐或站,黑压压的一片片,绵延数里,就像初冬的雀群一样。 小商贩们背着竹篓,叫卖瓜子、花生,水果、点心,穿梭在人群当中。人们都远远的望着黄岗那边,也不在乎听不见里面的声音,开心地谈天说地,就像过大节、开庙会一般。 … “少爷,开始了吗?”阿壮傻愣愣地问。 “嗯,你们瞧那小子已经在土台子上搔首弄姿了!”华南侯站在车夫身后往坡上看。 “怎么听不见声音啊?”阿瘦也问。 “傻啊你们,有圣光罩隔着呢,声音出不来!”华南侯指着山坡边缘,“瞧,像水波纹一样的,那就是圣光罩…也不知道这小子他娘的怎么搞出来的?” 阿壮道:“那么薄的水雾,往里一钻不就进去了?” 阿瘦道:“傻逼,没看见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吗,还有那些穿着青袍的乐院学生!” “卫兵五十步一个,根本看不过来;至于学生,手无缚鸡之力,还不如你结实,怕个屁!” 阿瘦顿时噎住。 华南侯笑道:“两个傻逼,卫兵只是收尾的,那些学生一首曲子就把你撂倒了!还缚鸡,连老虎也能收拾!” “啊?就他们?” “妈的,你们忘了去年狩猎老子打了野猪回来的事了?” “噢,原来那野猪……真是少爷打的?” “我靠,你们以为呢!” 正说话间,突然听到一阵巨大的惊讶之声,华南侯看到路南麦田里的百姓齐刷刷地站了起来,伸着脖子往坡上瞧。他也急忙回头,只见圣光罩下的土坡上,遍坡长起了枝叶阔大的向日葵! 转眼之间,葵花盛开,一朵朵迎着骄阳!满眼都是金黄,遍地都是金光,就好像每一朵葵花都淌出金黄色的油一般! “啊,啊,嚯,嚯……” 人们的嘴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叹声,一个个不由自主往坡上走,直到卫兵严厉的呵斥声,才让他们清醒过来! “想进去的买票!贸然闯入,后果自负!” “票价多少?”场地门口有人问道。 “贵宾区50两,一等区20两,二等区10两,三等区8两,四等区5两,五等区2两,大众区1两!”卖票员高声唱价道。这卖票的也是乐院的,唱腔嘹亮,吐字清晰,圆润动听。 “1两?银子啊?你咋不去抢?” “嘁!这可是护国大人的演唱会,你抢银子来看都值得!万一再来个丝帛雨,你不一下就赚回来了!” 话虽这样说,绝大多数百姓们还是退回了麦田里。一两银子对普通平民来说,相当于一个月生活费,可不舍得。 而那些马车里的有钱人,则开始蠢蠢欲动,稀稀落落的有人走过来,买票入场。 “向阳花啊,你会不会继续发芽——” “向阳花啊,你会不会害怕,你会不会害怕!” 撕心裂肺的嗓音,突然突破圣光罩,震荡而出!其中包含的绝望与希望交织的复杂情感,强烈的震撼了所有人的心! 虽然只有这两句,甚至许多人都没有听懂歌词,却依然被它触动!仿佛内心一下被击中!一个抱着小孩的女人,突然咳嗽一声,呛出满脸热泪,她掩饰地扭过头在孩子的衣服上搽干了泪水,一抬头蓦然发现两岁孩子的眼眶中,竟然也是泪花滚动! “给我两张贵宾票!一百两刚好,不用找了!” “三张二等!” “一等,一等!五张!快点!” 霎时间,售票口就被富人家的仆人们包围了,一个个争先恐后的买票。 有钱的老爷小姐们,在仆役、丫鬟的搀扶下,纷纷从马车上走下来,拿白丝手帕捂着口鼻,向土坡上走去。 一进入圣光罩,他们无一不是浑身颤抖了一下。这种清凉,这种舒爽,这种新鲜,让人感觉就像置身于春雨的竹林,浑身的毛孔都打开了。 “啊……”他们一个个吸着鼻子,“光这种清爽,也值票价了!” 不一会儿,人们就在门口聚成了堆。 外面的卖票员不由隔着光罩大叫道:“走走走,往里走!别挤在门口,里面更凉快,还有西瓜吃!去晚就没了啊!” 他这样一说,人们果然走快了。这才五月天,没人吃过西瓜,难道是杨护国催出来的? 华南侯和两个仆人站在门口。 “少爷你瞧,那些人一进去就不扇风了,里面果然比较凉快!要不,咱们也买张五等票进去?才一两银子……” “阿瘦你懂个屁!少爷早说了,不用一刻钟,这演唱会就会完蛋,到时候咱们连一两都不用花就能进去凉快,你急个屁啊!” 阿壮人傻嗓门大,一说话顿时就引来众人的围观。华南侯只觉得脸上热热的,悄悄往后面退开了一点。 现在这个场面,大家都在抢票进场,就连瞎子也能听出来,演唱会火爆极了,怎么可能完蛋? “无数个雨点在我面前拍成大地” “在我心中只有一个问题” 苍凉沙哑的声音,歇斯底里的腔调,一去不回的态度……再一次喷薄而出,躁动着人们的心灵! “向阳花啊,如果你只能生长在黑暗里” “你还会不会继续发芽” “你还会不会开花,会不会开花——” 人们满目是泪,一个个就像毒性发作一般,向入口冲去! 看到这个群情激昂的场面,每个人都被整体气氛感染着,就连一些没打算入场的百姓,也从麦田里跑过来,买五等票入场了! 华南侯咬了咬牙,下决心道:“好,咱们买五等票进去凉快凉快!” “五等票卖光!五等卖光!”卖票的人突然大叫道,“对不住了各位,换其他票种吧!” “妈的!”阿壮骂道,用毛巾抹去脸上的汗。 第600章 这就是我要讲的乐理! 第一曲过后,原本空荡荡的土坡上,一下子变得满当当。除了贵宾区和一等区还有一些空座,其他区基本都坐得七七八八了。 当歌曲的余韵消尽,空气中却依然残留着葵花的香味,脑海中似乎还有满目流金璀璨,让人久久难以平静。 “孔圣说过,五色令人目盲,五味令人口礵……警告我等用心专一,方可精益求精;而杨护国却反其道行之,以五色来迷人眼,以五味来诱人鼻,实在令人迷惑。” 在二等区的一个角落,十几名长老身穿便服 坐在双人椅子上,居中的首席傅长老侃侃而谈。 “除了掩盖他乐艺上的缺点外,我真想不出有其他作用!”马上有人捧场道。 “不,不尽然!”有人反对道。 傅长老微笑着转头过去,心道:这次老子没请卢老头啊,谁他娘的又跳出来了? 只听那人继续道:“既然没有精湛的乐艺,又不能让人有乐道和精神上的洗礼,那他只能尽量在声色犬马这些低端层次上满足观众了,我觉得杨护国还是很负责的,起码娱乐了大家,这个总比街头耍猴精彩嘛!” 听到最后一句,众人才明白这也是贬损杨活,不由同时笑了起来。 “哇……” 观众们突然发出惊叹之声。 此时高高的舞台上,突然走上来一群外表艳丽的女子。她们一个个身穿轻纱,脚步轻巧,浓妆艳抹,眉目如画,眼含秋波,顾盼生情! 天哪,这竟然是一群青楼女子! 她们走到舞台前沿,齐齐躬身行礼,顿时一片片春光,晃着了观众的眼。 “老爷们,小女子这厢有礼了…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整齐划一的莺燕娇嫩之声,让人心生别样情愫。当下就有一些青楼浪子高声叫好:“好!标致!水!你们是哪家的?” 台下大部分人都乐呵呵的起哄,当然也有正人君子和一些女眷皱起眉头,心声不悦。 欢快的音乐突然响起来,大家这才发现这些青楼女子竟然都身怀绝技——她们会奏曲! 站着演奏! 边演奏边跳舞! 翻身,跳跃,下腰,全是高难度动作! “嗯,我今天才知道有人能这么软!”有人边说边吞了一口口水! “唉,我就担心她们的肚脐眼儿漏在外面,万一受了凉,归去该肚子疼了,小姑娘出来赚钱真不容易!” “肚脐算什么,你看那一排胸口晃的,你旁边那小孩口水流多长!” …… “首席,护国大人真是越发不像话了,竟然弄来一些青楼女子,这不是公然玷污乐道吗?” “哼!说什么乐理公开课,说什么有教无类,结果却沦落成低俗情色表演!首席,这事…九国乐盟总该说道说道吧?” 傅长老捋了捋胡子,不动声色的道:“稍安勿躁,且看,且看。” 一众老头原本有些不好意思,听首席这样说,全都拿口水洗净了眼睛,聚精会神地观看起来。 …… 后台这边。 乐院的男同学们一看是这样的表演,都一个个垂头低眼,不好意思看。后面的女同学见了他们的神情,不由好奇地凑过来瞧。 “呀,羞死人!” “她们是什么人,怎么如此不要脸!” “这表演太过分了,杨护国为什么请她们?” “呸!伤风败俗!” “我死也不和这些青楼女子同台演出!” 女生们群情愤慨,心情激动。 …… 场地外面。 门口的人不多了,偶尔有进场的,也是新来的人。 “少爷,咱们还进吗?”阿瘦问道。此刻他的汗也流差不多了,只觉得口渴,想回去喝水。阿壮也咋巴咋巴嘴,没有说话。他被训了一通,学乖了一些。 华南侯又一次揉了揉眼睛,不由骂道:“妈的,怎么又看不清了?靠靠靠,买买买!” 主仆三人急匆匆来到门口,却听得卖票人叫道:“不好意思,全票售罄!全票售罄喽!” “靠……不是吧!”阿瘦哀叫道。 其他要买票的人,也失落的互相望望,又望望土坡,不舍得离开。 “要票么?要票么?”一个男人贼眉鼠眼地走过来,“一到三等都有啊!” 华南侯连忙道:“给我三张三等票!” “好勒,三等票三张,一共三十两银子,麻烦先给钱,后收票!” “三等票不是八两一张吗?”华南侯惊讶道。 票贩一横眼:“那是刚说,等会这个价钱你也买不到了!” 说话之间,票贩子已经卖了不少张票,马上又提升了票价。 华南侯犹豫再犹豫,三等票也没了,最后只能花五十两银子买了一张二等票进场。 …… 青楼女子表演完了。 接着上台的是一群普通乐校的普通乐工,他们可能是第一次上这么大的舞台,表现得十分紧张,演奏的是一首寻常的曲目。 不过,他们的乐感还是过关的,虽然说不上多么精彩,也算是中规中矩。 乐院的女生们上台了! 她们青春靓丽,清新脱俗,一下子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前排的人,还能看到女生们脸上的泪痕,不由迷惑不解。 “傅首席,看来这小子只是玩了个噱头,用青楼女子来吸引眼球!这倒不好告他……” 傅长老沉稳道:“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看到所谓的乐理授课,仅这一点,都可以告他欺上瞒下、愚弄百姓、招摇撞骗了!” 那长老一怔,然后伸出大拇指赞道:“高!首席实在是高呀!” …… 三场表演后,杨活终于又出来了。 “各位对刚才的三场表演……有什么看法?”他平淡的语调,顿时传遍了全场。 嗡…… 一时之间似乎有许多人都在说出自己的看法。 杨活站着,似乎在聆听;过了一会儿,大家渐渐安静下来。 “有谁记得第一场是什么曲子么?” 观众们大多摇头。 傅长老制止了长老们想说话的苗头。 “这是桑间乐!”突然有人高声叫道,“乐坊中的舞曲!” 杨活笑道:“多谢南国王子的回答,你真是见识广博!” 人们听说“南国王子”在这里,都纷纷扭头观看;华南侯虽然觉得这个称呼不妥,可众目睽睽之下,只能微笑向大家致意。 “可是,普通人肯定不如王子厉害。我想,绝大多数人对第一场的印象,都在那些个女人的身体上,对吧?” “哈哈,你们就承认吧,这也没什么不对,只要是一个正常男人都会如此!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华南侯有点脸红,感觉杨活在骂他不是正常男人似的。 “这其实就是音乐的第一层次,以外在的东西来吸引人,观众看完表演,甚至没有关注到音乐本身。街头的歌乐表演,很多都是此类。” 杨活变得正经起来,温和而严肃的声音,传遍全场。 “你们有谁注意到第二场的男生长什么样么?可你们肯定都认真听了音乐……这就是乐曲的第二个层次,能够让观众关注乐曲本身。” “而到了第三场,你们一开始看的是女生,然后又忘了看女生……这就是乐曲的第三层。” “音乐可分为三个等级,第一级的音乐要借助于外物,比如美色,舞蹈,动物,甚至是炫技,乐器等等来吸引观众;第二级的音乐不靠外物,而只凭音乐本身的魅力来征服听者;最高级的音乐,则是创造出一个乐境,让观众享受其中,从而神游物外!” “这,就是我今天要给大家讲的乐理。” 短暂的沉默后,是观众如暴风雨一般的掌声!每个人都觉得听懂了:原来感觉高深无比的乐理,竟然是如此简单易懂! 所有人都有一种智慧增长、灵魂开窍的美妙感觉! 第601章 青春麦苗 “这,就是我要讲的乐理!” …… 望着观众的欢呼声,如潮水一般此起彼伏,傅长老的脸色那叫一个难看,就像回家看到老婆偷汉子——他痛苦的闭了闭眼,转身离开。 “首席要走了吗?”一个长老惊讶问道,“听说今天至少要唱十五首歌呢!” “管他唱一百首!管我屁事!”傅长老突然勃然大怒,高声吆喝道,“我又不打算学白话歌,听他作甚!听他作甚!” 一众长老吓得目瞪口呆,噤若寒蝉;周围的观众也闻声而惊,侧目而视。傅长老猛然间发觉自己的失态,脸色一沉,拂袖离场。 …… “我第一次见首席发这么大的脾气,看来他是真不喜欢杨护国啊。” “傅长老还是太执着了,古人说博采众长,听听护国大人的歌曲不仅仅是一种精神享受,也是一种借鉴和学习嘛。” “你们都太天真了,这可不是乐理上的分歧,而是切实的利益相争啊!首席不像咱们无所建树,他可是古典曲词的权威和受益者呢,杨护国的白话曲如果流行开了,首席可就损失大了,乐道上的进境少说也要减慢几十年!” “噢……我说呢!” 为了说明乐境的玄妙之处,杨活接下来又演唱了十首歌,有昨晚唱过的,也有没唱过的,甚至还有古典曲词,傅长老若还在,可能会开心一点? 当演奏到《布兰诗歌》时,杨活运用火行战乐技演绎出硝烟弥漫、战火纷纷的战争场景,将观众带入铁与血、痛与伤的惨烈体验之中;人们被强烈地震撼到了! …… 演唱会进行到高!潮时,在外面的黄沙官道上,突然驰来一群骑兵。 负责讲乐会安保事宜的是乐院的卫兵,队长认出这帮人是户部的兵马,就迎到了路边。 “各位老表,为何事而来?” 户部兵长沉着脸,翻身下马,冷冷道:“你们这里负责人是谁?” 队长指了指土坡上,笑道:“咱们护国乐师杨大人在这里开讲乐会,提前已经在户部报备过,征用了这片黄岗山坡。” 兵长一指官道对面,冷笑道:“山坡是征用了,可这片良田却没有!你瞧瞧这几百亩刚刚灌浆抽穗的小麦,全给糟践了!户部命令,立即停止什么乐会!将来我们会来估算农田的损失,对你们进行处罚!” 队长顿时为难地皱起了脸,干笑道:“老表,那有这么严重,来来来,咱们到旁边说话。”说着挤了挤眼睛,显然是想送点银子疏通。 兵长把脸一板,站着没动:“别来这一套!马上通知你们管事的,该收收,该停停,别啰嗦!” …… 此时,杨活刚唱完一曲,居高临下看到官道上的一路骑兵,不由眉头一皱,将一缕灵识伸展过来。 听到“该停停,该收收”一句,杨活的心头怒气顿时冒了出来,“欻”的一下,闪移过来。 “怎么回事?”他问道,同时悄然向这兵长释放出千分之一的乐压。 兵长顿时觉得杨活的目光有如千斤重量,一下子就让他折弯了腰;空气突然变冷,犹如寒冬,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队长见户部兵长垂头不语,不知道他正处于杨活的乐压下,还以为他谄上媚下,不由心里看不起他;随即向杨活转述了一遍。 杨活听完,这才把乐压收了,淡淡的地道:“我的听众都在场地内,他们没毁坏任何良田。至于这些老百姓,他们听不到我的声音,也不是我的听众,我也没收他们的钱,说句难听的,他们做了什么,关我屁事!” 兵长诺诺道:“护国大人,这些百姓们虽然没花钱买票,可是却是为你而来……他们,他们把麦田都踩坏了……我们有责任有权力……” “行了,别说了,你把这些损失都算在我头上好了,不过我的讲乐会决不会停。” 杨活的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 他又跺足而起,浮到半空之中,把兵长给吓得面如土灰。见识过杨活本事的人不少,但没见过的更多;在亲眼目睹之前,人们不会轻易相信超出他们理解的事。 麦田里的百姓惊呼一片,许多人呆若木鸡,许多人纳头跪拜…… “天哪,杨护国飞起来了!” “真是活神仙哪!” “杨护国保佑我儿子考中乐工!” 杨活向南方田野释放出全部的乐压,将这几百亩地,几万百姓笼罩在内……人们顷刻间安静下来……与此同时,杨活却有一种奇异的感受—— 就像这几万人突然与他融为一体,他可以感受到他们的所思所想,喜怒哀乐,同时还从他们身上得到强大的能量,仿佛自己无所不能,自己就是他们的主宰,是他们的全世界! 这种感觉一闪而过,却非常玄妙,让杨活回味其中,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各位父老乡亲,非常感谢你们来捧我的场,你们永远是我最强大的后盾!不过,咱们不小心踩坏了麦子,却给户部带来了麻烦。在此,我请求各位离开麦田,都站到荒坡这边,我将送给大家一首歌曲,作为答谢!” 杨活的声音运用了“声扬百里”“天籁音髓”等乐技,柔和而动听,直达人们的心弦,令他们如聆仙音,心悦诚服地离开了麦田。 此时是五月。 麦子正是灌浆、抽穗的时节,绿油油的麦心,饱满鼓胀,叶片包裹着穗心,柔软的麦芒才刚刚露出一点尖尖。 可是,百姓们离开的麦田,却像是制作低劣的麦田怪圈,到处是凌乱的坑窝,青葱的麦全给折断了…… 杨活居高临下看得清楚,感觉特别触目惊心! 站在荒坡的百姓们此时回望麦田的狼藉,也觉得有些羞愧。他们来的时候,都是往人群中钻,没有谁注意过脚下是青青麦田。 杨活回到舞台上,正襟危坐。 他凝神片刻,调节好情绪,达到三境合一,这才拨弄琴弦,发出清音。 “护国这一次好像特别慎重啊…”一名智者说道。 “嗯,我也感觉出来了,第一个琴音是不是有点抖,还是故意如此?”一个长老不太肯定。 “应该是抖了。护国对乐境的理解确实不俗,但乐技并不完美,咱们可不能被他吓到。” “之前那么多风格迥异的歌,他都能轻松驾驭,怎地这首独独让他心虚?” “这首歌必然非同凡响……” 一群老者用靡靡之音悄然交流着,推测着。突然,听到杨活的歌声响了起来。 歌声一起,普通百姓并没有特别感觉,场内观众也只是觉得奇怪,而长老智者们却全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清澈而不失丰富,嘹亮而不失柔和,它就像傍晚山谷的一阵清风,就像清晨河堤的一缕阳光,自然而然,合乎天道! 第602章 在希望的田野上 “我们的家乡” “在希望的田野上” “炊烟在新建的住房上飘荡” “小河在美丽的村庄旁流淌” 起首四句就营造了一个开阔而亲切的家乡画面——谁没有家乡,谁没有故土?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村庄,每一个村庄的旁边似乎都有一条小河! “一片冬麦,那个一片高粱” “十里哟荷塘,十里果香” “哎嗨哟,嗬呀儿,咿儿哟~” “嗨!” “我们世世代代在这田野上生活” “为她富裕,为她兴旺——” 一股强烈的故土情愫在众人的心中滋生,人们恍然发现自己对这片习以为常的土地,竟然有如此深沉的感情! 人们的眼中有泪水涌出,心中有激情澎湃! “我们的理想在希望的田野上” “禾苗在农民的汗水里抽穗” “牛羊在牧人的笛声中成长” “西村纺花,那个东港撒网” “北疆哟播种,南国打场” “哎嗨哟,嗬呀儿,咿儿哟” “嗨!” “我们世世代代在这田野上劳动” “为她打扮为她梳妆——” 第二节唱罢,人们的脑中并没有出现乐境,因为他们本就在乐境之中——田野,庄稼,牛羊,汗水,麦谷……这一切都在他们眼中重新赋予新的意义! 独自坐在人群中的华南侯,此时此刻双眼含泪,一根丝帕在眼角擦了又擦。杨活的歌声,让他想起小时候在外公家里度过的岁月……那是他回忆中最快乐的几年,直到外婆去世…… “嗬~嗬~嗬!”旁边一个人突然从喉中发出奇怪的声音,就像做梦被鬼压床! 华南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坡下的百姓们就像正吃食的鹅,脖子统一扭向相同的方向——麦田! 麦田有什么好看的? 不,我眼花了吗?为什么我看到麦田在动?!那些被踩倒的麦杆,一寸一寸地挺起了身子,正在重新起身! “天啦,天啦!” “这真是奇迹啊!” “你们看,压倒的麦子又起来了!” “靠,麦子抽穗啦!” “好胖的麦粒,今年这一片小麦肯定大丰收啊!” “护国大人太牛逼了,竟然可以让断麦重生!” 华南侯已经惊讶的说不出话了。不仅是他,几乎在场的人都是如此。听说奇迹是一回事,亲眼看见、亲身经历又是另外一回事! 杨活也吃惊了。 不会吧,国母的成名曲在这个世界也威力强大如斯?我连天籁音髓都没用啊! 他释放出神识,向那些新生的麦田探过去,想弄清楚这些神秘的重生力量从何而来—— 却惊异的发现,自己的歌曲能量在经过麦田之后,变成了金黄色的波纹,正一圈圈向天际传播! 一般来说,杨活的歌声能量,其传播距离是有限的,以刚才的两分灵力,横向传播十里,纵向只能向上,最多三五里。 可是,现在杨活看到这些金黄波纹竟然上达天际几十里,却依然没有消散!并且,波纹一圈圈不断扩大,以至于可以包囊天空! 杨活看着这些波纹,隐隐觉得它们有某种规律和秩序,其中包含着某种深意…… 百姓们在被麦子重生的奇像震惊之余,纷纷抬头仰望杨活……他们在膜拜的同时,也迫切希望他能说点什么。 可是,并没有。杨活悬浮在麦田上空一动不动。他也昂首望天,不知在想什么。 突然,天地一颤! 每个人都随之跳动了一下,刹那间,心脏一滞,神魄离体,大脑一片空白。 接着又是一下! 又是一下! 平均一息一下,简直让人喘不过气来! 就连浮在半空的杨活,也是晃动数下,无法稳住身形,只觉得虚空中的能量流,胡奔乱窜,犹如象群过境! 这种异象只持续了短短七八息,在人们心中却像是非常之久,像是在地狱门口转了一圈! 紧接着,从天上传来轰轰巨响,又有沉闷的声响从地底下传上来! “唝!哄!哄!” “嗡!嗡!嗡!” 大地在战栗,山坡在颤抖! “妈呀——” 不知道是谁先叫了一嗓子,接着人群就从麻木状态中惊醒过来,一个个就像被热油给烫到了,跳起来就跑! 道路上聚的人太多,人们就又冲到了麦田里;刚长起来的麦子,又被猖踏的倒的倒、折的折!可是,当人们的脚抬起后,麦杆渐渐又恢复了原状。 人们吓得尖叫起来,发疯似的狂奔! 原本让他们顶礼膜拜的神迹,现在就像魔鬼在作祟,似乎成了令人胆颤肝裂的噩梦! “大家不要惊慌,不要害怕!马上就结束了!” 杨活高声安慰,声扬百里,此时却没有用;百姓们就像炸窝的蚂蚁,狼奔豕突。 在他的灵识中,可以清楚地辨别出,现在的异象并不可怕,它只是先前的余韵。可是,人心垮了,十匹马也拉不回来。 黄岗坡上的会场里,情况倒是好很多,人们只是略显慌乱,并没有混乱逃跑。一来是因为有圣光罩的隔绝,可怕的异响听起来较弱;二是这些富贵之人反应迟钝、身体懒散,没有仆役的伺候连走都走不快,更别说跑了! 杨活摇摇头,回到会场的舞台上。 “大家别担心,马上就平静了。” 他出声安慰。 此时,响声渐弱,山坡略定,场内的观众们终于反应过来,一个个吩咐仆人丫鬟搀扶着,浑身哆嗦着离开场地。 “嗯……还有最后一首歌,愿意留下来的观众,请放松心情,咱们继续……” 杨活从来不知道人群可以疏散的如此之快,只是区区几分钟,山坡上一万多人就走空了! 他有点傻眼的望着台下空旷的黄土,凌乱的座椅,失措的会场人员…… 突然一个人影逆势而行,从向下奔流的人群中冲了出来,向着舞台直冲而来! 安保人员反应不及,急的冷汗冒出,而这灰色人影已经冲到了舞台上。 杨活却早就看清了来人的面貌,不由拍手笑道:“天啦,老卢你真是老当益壮,跑得这么快!” 老卢一摆手,急道:“杨大人,中了,中了!你刚才这首歌,让我的乐鼎震动强烈,这才是我要的歌!你…大人你一定得教给我啊!”说到最后,他声音颤抖,双腿战战,似乎要跪下来。 杨活道:“我教你便是,你可别再跪了。” 老卢顿时松了一口气,说道:“不是,刚跑太快了,腿有点软……我是从那棵槐树下跑过来的,足足有上千米啊。” 杨活一看他指的那地方,顿时不满地叫了起来:“我靠,老卢你不够意思啊,说要买票支持我,竟然是花一两银子买末等票?” 老卢老脸一红,道:“我可能马上就没有年俸了,所以现在得省着点花啊!” 眼看观众走完,杨活也只好让大家收拾会场,结束讲乐会。心中暗叹,今天出了这么大的幺蛾子,不知道明天还会有人来看吗? …… 坡下,官道上。 马车纷乱的离场,马夫们的骂声不绝于耳。 华南侯突然道:“阿瘦,回城后先到四庙街,我要送一千两银票给白云楼主人。” 阿瘦愣了愣,喏喏道:“少爷,你……还没放弃楚姑娘啊?” 华南侯长叹道:“你个蠢货!没看出来杨护国只手通天,根本不是咱们能得罪的吗?现在,我总算明白昨天那京城二少为什么要送钱了……” “那……一千两是不是多了点?” “多你个头!京城三少每个都捐两千,我堂堂一个王子,捐一千两还多?你个猪脑子!” 骂的阿瘦不敢吭声了,他又喃喃道,“希望这一千两也能在那盘山道上留下名字,让杨护国不至于找我麻烦……” 第603章 今天唱《大海啊故乡》 清晨,杨活照旧到街上吃杂菜汤。 刚坐角落里,掰开五香烧饼泡到碗里,就听到街上响起了一个高亢的锣响—— “咣——咣咣咣!” 随之就是几个人的高声唱卖声,一声连着一声,令人耳不暇听! “最后一场!最后一场!” “护国大人最后一场讲乐会,再不看这一辈子就错过了啊!” “一生一次的机会,走过路过别错过!” “九国乐盟禁办,乐院拒开,户部罚款,天摇地动的讲乐会,只剩最后一场了!” 小店里的吃客们,纷纷转头向外看去;坐在里面的,还端着碗站了起来,大家都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年不节的大街上怎么如此热闹? 只有一人坐着没动。 那自然是主人公杨活。昨天国母那首成名曲莫名其妙引来了天灾,导致全场观众落荒而逃,这让杨活心里多少留下了阴影,如果今天的讲乐会没人来,那可就惨了! 他已经向小美夸下了海口,要筹到修建盘山大马路的八万两银子,第一场挣了两万,昨天黄岗几近满场,门票收入共计六万四千两,除开承包黄岗的费用五千两,余下的与乐院平分,杨活的净收入为三万;眼下只差最后三万了,也就是一场讲乐会的收入…… 如果算上三少送来的六千,还有南国王子送来的一千,那就只差两万多两了。南国那小白脸还真有意思,昨晚小美和我说的时候,我还真不敢相信。天呐,世上竟然有这样的人,被我教训了一番,还主动送钱过来,真是破费了!哈哈! 不管怎么说,杨活对今天的讲乐会很担心。 所以,他昨天晚上就作了一些安排,包括更加全方面的宣传,海陆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包括一些宣传口号的运用,包括消费心理学的研究,都用上了! 等这一波宣传队伍过去之后,街道又恢复平静。 小吃店里的议论声则响了起来。 “靠,原来是护国大人的讲乐会宣传,我还以为哪里着火了,水龙走街呢!” “哈哈,就是!护国大人的人品那是没得说,就是这宣传声势可真有点……让人惊奇呀!” “你是想说一惊一乍吧?” “没有没有,我没别的意思。” “怕什么?这不算得罪!上次,我当着杨护国的面就说他这宣传太土了,完全没有护国应有的高雅风范,结果你猜他怎么说?他说,大道至简,大雅即俗。” 众人顿时默然,感觉这句话好牛比,真的像是杨护国才能说出来的。 突然,一个小伙计说道:“你们听说了吗,昨天的天摇地动,就是杨护国的歌曲引起来,当时天地变色,恶魔纷出,可吓人了,今天肯定没人敢去看了!” “你胡说什么,昨天我可在场,什么天地变色,恶魔纷出,那全是扯蛋!杨护国唱了一首歌曲,把百姓踩坏的庄稼给救活了,这时候刚好天摇地动,老百姓们吓得全跑回来了,人们富人们还慢悠悠得在后面呢!” “这么说,天摇地动和杨护国没关系?” “当然没关系。实话告诉你们,我有个堂哥是驿站的,听他说昨个有个从丹国过来的信使,天摇地动的时候,他还在朦海上的船上,也给吓坏了。你们说,杨护国的歌再厉害,能让玄黄九国全都摇动吗?” “唔……原来昨天普天同振啊?这还真是异象哪!” “反正我今天不去黄岗看热闹,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万一有个三长二短,我还没说媳妇呢!” “切,就你这小气劲,哪一家的姑娘能看上你?” “哈哈哈!” “踩断的麦苗真的又长起来了?” “真的,几万人都看见了,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不但长起来了,还都出穗了,颗粒饱满,估计这两天就可以收割了,比其他麦子早熟一旬啊!” “真的假的?待会我就去瞧瞧,是在黄岗不是?” “户部真是混帐,连护国大人的讲乐会也敢处罚,你说这些庄稼都是那些老百姓踩的,他们为什么罚杨大人啊?” “老百姓穷呀,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他们只想抽油水,当然是罚护国了。” 众说纷纭,七嘴八舌。 杨活吃饱了肚子,满意地抹了抹嘴,离开了小店。不管大家怎么说,反正这两天街头的话题总算是被我承包了!这就是我要的效果,霸占娱乐头条! …… 临近中午。 黄岗坡,讲乐会现场。 杨活望着会场内满当当的人头,心中充满喜悦。可以说,人类的好奇心真的很强大。虽然有那么大的不利传闻,可是还是有更多的老百姓前来,想要亲眼看看“事故现场”。 可惜的是,为了防止“悲剧重演”,杨活今天早上就和民政司达成协议,将这一片已经成熟的麦子全给收割了,此时土坡下的田地里,只剩下黄澄澄的麦茬子。 有些心存怀疑的百姓,走到麦地里,瞧到有落下的麦穗,就偷偷捡起来,拿手指搓开来看,确实是成熟、饱满的麦粒,这才溘然惊叹:真的是熟麦!早熟一旬的麦子! 卢长老为了早点得到《希望田野》的曲谱,今天主动来舞台后场帮忙。此时,他看到场下的其他区都坐满了人,唯独前台贵宾区没有几个人,一等票区人也不多,不由道:“今个儿可就奇怪了,城里富人都商量好了吗,一个也不来?” 杨活想了一下,说道:“富人怕死,所以他们不敢来。” 卢长老一愣,道:“你这样一说,我也想走了。说真的,今天有没有危险?” “走走走,赶快走,我还不留你了呢!”杨活赶苍蝇似的挥挥手,没好气地说着,“我哪有那么大的能量,天天弄些灾难出来?” 讲乐会如常举行。 美妙动听的歌曲一首接一首,杨活现在有经验了,中间不时穿插着乐院美少女们的表演,以及乐坊青楼女子的表演,一来张弛有度,增加节目丰富性,二来也可以显出杨活的水平,三来自己也没那么累。 今天讲乐会的高潮是一首新歌《大海啊故乡》,歌境优美,歌意悠长,让观众们沉醉之中,感受良深。 “小时候妈妈对我讲” “大海就是我故乡” “海边出生,海里成长” “大海啊大海,是我生活的地方” “海风吹,海浪涌,随我流四方……” 第604章 我们的故乡是星辰大海! 歌曲唱完,众人久久回味。 这时,突然一个沧桑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请问杨大人,这首曲词叫什么名字?” 杨活展眼一瞧,说话的是一名长老;旁边都是国乐部的诸位长老与智者,首席长老傅严也一脸严肃地坐在不远处,仿佛事不关己,眼睛望向别处。 哼,又想搞什么鬼?可我心怀坦荡,也不怕你!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一开始我就介绍过了,这首曲词的名字叫做《大海啊故乡》;想必长老记性不佳,这也不怪你,年纪大的人都这样……呵呵,多谢国乐部各位前辈前来给在下捧场,荣兴至极!” “嘿嘿,捧场倒谈不上;我们是真的觉得杨护国的白话曲词非常特别,对我国的年轻一代影响也很大,因此国乐部必须得好好研究一下,确保它对乐生们的没有伤害。” 这话说的,好像杨活的白话歌就是毒草一样。 杨活心中冷笑一声,正要讥讽他一番,却听他继续道:“杨护国这首曲词非常有意思,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这是一首歌颂故乡的歌,旨在唤起人们对故乡的情感,对不对?” “长老活了这么大岁数,吃过的盐比我走过的路还多,那自然不会错。” 长老笑了一声,毫不自谦地道:“那自然是差不多的。这我就实在奇怪了,咱们豫国身在大陆中心,虽说北边有朦海相接,却只有一个官方设的渡口关虎屯,并无常住人口。杨大人的真正故乡难道不是豫国的洛郡,而是其他临海的国度?还是说传杨大人这首歌的人,是其他国家的人?” 此话一出,众皆哗然。 “护国大人是外国人?” “杨护国怎么可能是外国人?他可是咱们土生土长的豫国人啊,我听说他故乡洛郡!” “可他为什么歌颂大海啊?还说大海是他的故乡,从小他母亲告诉他的。” “天哪,护国大人不会是别国人吧?” “他国谍匪?” “靠,这事可不能乱说!” “故乡在海边?这事可真够怪的,就看杨护国怎么解释了!” 听着众人议论纷纷,满心疑惑,台上的杨活心中微寒,不由把目光转向了三等席中的傅长老。只见他脸色平平,竟然直视过来,与杨活目光相接,嘴角微微上扬…… 靠,这老不死的,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污蔑我! 一首歌而已,没见过这种曲解的,你他妈没弹过《关睢》,那你是不是老流氓? 可是杨活知道,这样直向的反驳效果并不好;一来是因为杨活歌唱得太好太深情,完全就像是在歌颂自己的故乡,现在说这是曲词而已和我本身并无关联,多少有点牵强;二来目前九国之内,以这种另类白话歌崛起的唯他一人而已,可以说他很难把这个大帽子推给他人;就算他推给“白云山采药老人”,那也说明他有一个出身异国的师父…… 叛国这个罪名,简直就是老白姓心中的逆鳞,绝对不能触碰;即使这个国家的老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可他们依然深受着这片土地,不容任何人诋毁、侵犯;特别是刚刚从啸天大王手中夺回荣耀的这个敏感时刻,人们的民族自尊心前所未有的高涨…… 傅严这个老东西的用心不可谓不狠毒! 他这是要用叛国之名,毁掉杨活的一世盛名啊! …… 面对场下越来越响的喧嚣质疑之声,后台的乐院领导以及卢长老等人,一个个双手绞汗,面如土灰,不知该如何收场;杨活一旦被戴上叛国的罪名,他们自然就是帮凶,会被钉在民意的耻辱柱上,并载入史书,接受民众世代的唾骂! “天哪,怎么会出这种事?”一个乐校小女生,迷惑而害怕地道。 副院长安慰道:“别怕,无论如何与你们都无关。” “可杨大人他……” 这时候,台上的杨活却突然发声了,语声沉稳:“没错!这名国乐部的前辈说得很对,这首曲词确实是歌颂大海,歌颂故乡。我的家乡是洛郡有椒乡春菜村,那里没有海,只有一条小河。” 见杨活承认,那长老的脸上露出得意之色,不由暗自瞥向傅长老,想向他表功;谁知傅长老却一脸郑重。这个老狐狸看到杨活不反驳,却开始担心起来:难道这小子还能颠倒黑白? 现场观众一片沉静,他们等待着杨活的解答。从内心中讲,杨活这个平民歌者在他们心中一直是一个积极向上的精神领袖,他们绝不希望他和别国扯上关系;可是患得患失的心理,又让他怀疑杨活的身份。 国乐部首席长老一直在暗示他的白话曲词对乐生们有坏的影响,一直在抵制;万一他真是敌国派过来的谍者,那对豫国乐道的破坏力可是非常致命的! “我想,在座各位都听过‘银河’吧?”杨活的声音传遍全场。牛郎织女的故事在这个世界还没有传播,但银河一词已经被诸多文献引用。 大多数观众都点了点头。 “银河是真正的河吗?当然不是,那只是无数星星组成的一条明亮的光带,看起来像是河流而已;既然你们知道银河,那么我若说星海你们肯定能理解吧?” 那名长老又站起来,冷笑道:“星海?你是说无数星星组成的海洋吗?哈哈哈,真好笑!银河我们可以看见,你所说的星海又不哪里?不会是你凭空捏造出来的吧?” 这老家伙连敬称都不用,显然已经不把杨活放在眼里了。 杨活冷然一瞥,压下怒气,说道:“你老婆对你的爱,你也看不见,那是不是代表你老婆不爱你呢?你对百姓的关爱,我们也看不见,那决不能说对百姓并不关心,对吧?” 长老为之语塞,一些百姓哄笑起来。 “你这是诡辩,感情是无形之物,如何能拿来与有形之物相比较?”傅严终于忍不住,亲自上阵,发言吐声。 “哼,那我就和你说实物。中午的时候,我们看不见月亮,难道说那时候月亮就不在吗?夜晚我们看不见太阳,难道说太阳在夜晚就消失了吗?星海你虽然看不见,并不代表它不存在,只能说明你的目光狭窄,想像空泛!”杨活毫不客气地道。 傅严脸色铁青,沉声道:“好,我就当这星海它存在于苍穹,那与我们豫国百姓有何关联?就像历代人们歌颂月亮一样,你也可以歌颂星海,尽管谁也看不见它的美好……可是,你以它为故乡,这就令人费解了,难道护国大人是出生在星海之中吗?哈!哈!” “这有什么可笑的,为什么我们的故乡不可以是星海当中的一颗星星?” 傅严笑了,开心地笑了:“为什么?这又什么好问的,我们祖祖辈辈、世世代代都生活在这玄黄大陆上,与星海何干,与天空何干?你觉得我们故乡是星海,那我们是怎么过来的?飞过来的吗?呵呵呵,真是心慌之下胡言乱语!” “我们的故乡是星辰大海。” 杨活先说了这一句,然后才面对观众缓声道,“请问傅长老,你说的祖辈截止到哪一辈为止?伏羲,女娲,还是盘古?这些远古的神灵创造了我们,可他们本身又是从何而来?若是生于玄黄,那总该有父母和兄弟,何以不曾听说?” 这一番话,对百姓们的冲击太大,让他们迟迟无法作出回应;就连智慧超凡的长老智者们,也因此陷入了对天地远古的深入思索之中。 “为什么我们看到月亮,总会想到故乡?为什么我们遥望星空,总会浮想联翩?那是因为我们的祖先、远古的神灵来自星海,那是因为我们的故乡就是星海!” 第605章 名声崩坏了? 次日。 杨活到一家凉粉汤换换口味。他用制造灵力罩的手法,给自己戴了一个“空气”面膜,基本上没有人能认出他来;这让他可以安心地坐在店里享用早餐。 “杨护国真的这么说,伏羲和女娲是从天上的星星下凡来的?”隔桌的说话声传过来。 “那可不!当时全场都是一片懵逼,大家都觉得他说有真有几分道理。我们小时候总喜欢看天上的星星,长大后看到圆月,总会想到亲人和故乡,也许我们的祖先真是从天外来的,毕竟他们可是神仙,会飞!” “这这,这也太扯了吧?” “嘿嘿,扯不扯另说,反正当时这话把我们都给震住了,就连国乐部那帮老头都没办法反驳了。那老头还放恨话说,你就等着将来老百姓骂你吧!” “去球吧,咱们才不会骂杨护国呢!” “是呀,杨护国是咱们豫国乐道崛起的象征,他出身于乡野之间,最懂得体恤老百姓,咱们永远支持他!国乐院那帮老头怎么不去死?竟然处处与杨大人作对!” “我是今天才知道,这帮老头子这么针对杨大人,真是坏透了!” “唉,人怕出名猪怕壮。杨活现在名气太大了,风头也太旺,红遍了玄黄九国,这些老东西自然心里妒忌!你想呀,以前谁知道咱们国家还养了这么一批吃白食的老家伙呢!” 听到这里,杨活心里美滋滋的,挺温暖。看看,还是老百姓最实在,最能穿过迷雾看本质。只要是真心为民的人,都会赢得他们的爱戴。而我杨活,就是一个这样的人。 “说起来还真是奇怪……” “什么?” “杨护国呀!你们还记得不,他好像就是这四五年间突然成名的,之前谁听说过这么个人呀,现在应该是九国最年轻的乐道天才了吧?想想也真有点不可思议!” “你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杨大人呀,我告诉你,杨大人的老家就是我们洛郡;当年杨大人还是十几岁的少年乐生时就很名了!他们组建了一个滚石乐队,洛郡第一美女琴师也有加盟,最后夺取了当年的乐队大赛冠军,那时候他的唱功还没有这么厉害,可是很能打动人心,他们可是打败了幽国的少年天才乐队,靠着实力才出头头!” “哟,你和杨大人是同乡哪!快跟我们说说,杨大人是怎么找到那么多美女加盟乐队的?他不是穷小子吗,那么美女都看得上他?”马上有人八卦道。 杨活顿时心中一汗,老百姓就是这些三俗感兴趣啊。 “嘿嘿,这事你找我就对了,当年我们洛郡可早就传遍了。其实,不是杨大人找得美女,而美女找得他。当时呀,杨活与咱们当今的国王周齐光是结拜兄弟,他们俩组建了一个乐队,可是别人都加两大乐团,没人加入他们……” 此人对杨活当年在洛郡的事知之甚详,把滚石乐队从组建到夺冠,然后到南野拉练,回来后上京考取了乐师,参加乐团比赛再次夺冠等等,都详述了一遍,其中当然有许多臆想精彩之处,就连杨活本人听了也是为之咋舌不已。 在此人的口中,杨活简直就是一个出身贫贱的不世天才,一个坐怀不乱的谦谦君子,一个行侠仗义的乐坛英雄,一直在不断创造奇迹……杨活听了,也不由微微脸红。 “其实他没那么好……很多时候也就是一普通人!”他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众人的目光全都看了过来,吓得他赶紧低头吃凉粉。 “有道理……古人云,事出反常必有妖!杨护国简直就是完美的圣人,而他还如此年轻,真是非常反常,想想让人不寒而怵!” “我听乐院的老师说,杨护国之所以能窜红这么快,就是凭借着他那特殊的白话曲词,因为所有人都喜欢这些曲词,就给了他力量。如果说,这些白话曲词真的这么好的话,为什么只有咱们豫国的乐生在学,而其他八国就不学呢?” “你的意思……白话曲词有毒?” 杨活见话题因为自己多了一句嘴,竟然跑到了相反的方向,恨不得打自己一个嘴巴。眼前众人疑惑纷纷,不由再度辩解道:“谁说其他八国不学?各国乐生都有在学好吧,就连黑山的九国边军都在用呢!” 众人的目光又望了过来。 原先说话的那位道:“这咱就不清楚了,反正没听过其他八国出过像杨护国这样的白话歌者;听说国乐部的长老们一直反对白话曲词,说是与古曲雅曲相反,对乐生们伤害较大,自古以来学乐都是踏踏实实,走捷径肯定容易走火入魔!” “我靠!你这样一说,我想起来了!杨活不是唱《大海啊我的故乡》吗,玄黄九国之中,咱们豫国的死敌、世仇,幽国和南国都是三面环海啊!难不成,杨大人的出身……” “咱们豫国乐道本身就积弱百年,如果再把古典雅曲的根基给破坏掉,那就是……永世不能翻身啊!” 听到这里,众人不由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杨活却是让凉粉呛倒了,一连声地咳嗽。他每多一句嘴,话题就往不利于他的方向更深入一步,导致他现在连辩驳都不敢了。 咳得满脸通红,他起身付账走人。 这些无知的老百姓啊,听风就是雨,最后还上升到了灭亡国家的层面!靠,老子若想控制豫国,当初直接与齐光合作,轮流当皇帝不就得了! 我若想败坏豫国乐道,干脆就守着白话曲词的秘密,只让自己受益不就得了,还辛辛苦苦传播这些乐道理念干球啊!真他妈的……出力还受埋怨啊! …… 杨活又是愤懑又是委屈,回到了自家院子;盘坐良久,却久久无法平静。 昨天在讲乐会现场,明明自己已经狠狠地驳斥了傅严的谬论,击溃了他想败坏自己的阴谋,连他自己都承认失败了,还放出了狠话……可没想到,这些流言却在老百姓之中如此受欢迎。 这样下去,我的声名必然会渐渐崩坏! 名声崩坏了,乐道的前途就全完了!还有谁会信仰一个声名狼藉的歌者?还有谁会唱我的歌,给予我精神的力量? 正在心烦处,只听得脚步声响,有人走了进来。 “老卢,我今天没心情教你,隔天再来吧!”杨活一听脚步就知道是卢老头,隔着两道院子就心烦地吆喝道。 “那曲词不急,啥时候教都行,不过这事可比较急。”老卢头说着,人影已到了内院的门口;一看杨活那阴郁的脸色,也不多说话,把信件从怀中取出,隔空抛了过去。 这是圣师的亲笔信,要求杨活即日启程,前往陷空密境孤雾岛。 孤雾岛? 那个“外星洞穴”有发现了? 杨活心中也是一震,急忙写了留言在桌上,说明情况;又找到黄姨,和她交代了一声;这才匆忙往外走。 “老卢,还得麻烦你跑一趟乐院,告诉副院长暂停讲乐会,这事让他公告一下。” 第606章 裂开的孤雾岛! 从上京城到朦海草帽岛,朝发午至。 看到岛上热闹的人群,欢腾的场面,杨活这才意识到:四年一度的歌林乐海,再一次开启了!时光真快,一晃眼就是四年过去了……四年前和滚石众女在这里的经历,似乎还是发生在昨天。 来自九国各地的年轻的乐师们,在年长师兄师长的带领下,带着一脸的青涩和好奇,兴奋地小声说笑,不时地从杨活的身边经过;他们身上的活力与朝气也感染了杨活,让他觉得开心起来、年轻起来。 这半年以来,每天打交道的都是国乐部的那些暮气沉沉的老头子,连带把他的精神都给颓丧了。还是和年轻人在一起好,让人对生活充满信心和希望!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杨活轻车熟路找到了乐盟在岛上设置的专用传送小站,从内部通道直接传送到了乐海广场。 “百忧水啦百忧水,一瓶让你不流泪;闻一闻,多待三刻;喝一口,多待三天!只卖两万一瓶,两万一瓶,保你灵力高涨!” “凝魂丹呀凝魂丹,吃了让你腿不软,吃上一粒硬三天,要是带三瓶呀,乐海也能给吸干!成本价大批发,50万一瓶,数量不多,欲购速来!” “兽晶,卖兽晶啦!余货不多,欲购速来啊!品种齐全,五行俱有!兽晶曾晶,炼胆必备,炼心必求,抓紧时间,早有晚无啊!” 一进广场,杨活就听到了熟悉的叫卖声:哎,四年了,这叫卖口条还是老口味、老配方,这些奸商真是不思进取啊! 此时已到五月,距离乐海歌林关闭的日期只剩一个月了,能坚持到现在的乐师并不多;广场上此时除了卖东西的商贩,只有四五十人。他们很多都是盘坐着休息,可能是等调息好之后,再进到乐海中与那超强的乐压一决高下。 杨活大步走过广场,向歌海一层的拱门走去;此时,一个之前没听过的新鲜叫卖声,顿时引起了他的注意。 “半圣铜像!最灵验的半圣铜像,清仓大处理!原先卖两千、三千的半圣铜像,现在只卖九十九两啦!只卖九十九啦!九十九你买不了吃亏,你买不了上当,却可以买一个安心!有了半圣铜像的陪伴,包你心清气爽,一路撑到底!清仓处理,只此一天,走过路过,不能错过!” 半圣铜像? 听起来怎么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杨活疑惑之间,脚步不停,已经到了摊位之前,一眼看到摊上摆放的黄铜塑像:那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少年,盘坐在地,古琴横放身前,一手轻放在琴上,另一只手举在空中,比了一个起音的姿势;他长相英俊,眉目之间有一股昂然正气! “这位小哥,有兴趣吗?这可是今年热销九国的半圣铜像,可以保你心清气爽、灵力突进,清仓处理,只卖九十九,来一个?” 杨活将铜像拿在手中,不由哑然失笑:果然就是自己的铜身塑像! 翻来覆去看了看铜像的做工,又看了底座那隐密而精细的刻纹,确实是出自老昆亲自设计的模具,而非赝品;他不由好奇道:“你这是从上京进的货?” “咦,小哥您真内行!这确实是出自上京,人称半圣的天才歌者杨活,他亲自动手制作的精铜塑像!有半圣的灵力加持,这塑像绝对功效非凡,用过都说好!来一个?” 这个铜像模板,还是京城乐校出了事故之后,乐生家长因感激杨活,想要在家里供奉他长生牌位,杨活让老昆制作了一批,免费赠送给他们。第一批灌浇了两百尊,送完之后还有人不断到白云楼索要。杨活干脆让老昆批量制作,加了防盗标志,二十厘米高的黄铜实塑,光是重量就达八斤六两,只售十两银子,完全是成本价出售。杨活不图赚钱,只图人气。 杨活道:“老板,你这价钱可比上京整整贵了十倍啊?” 老板把眼一瞪,见杨活面色不变,随即笑道:“你真内行!我确实卖的比上京贵,可你想想,从上京到这里多少里路啊,还隔着海呢,又是车运又是船载,这么沉的东西运费可不低,还得防着匪人来抢,人工也不少雇,这不是都要钱吗?” 说完,老板一伸手就把铜像给夺了回去。 “咦,你干啥,我买一个!” 自己的铜像,如果不支持那还算人吗?杨活摸出一张百两银票递给了老板,一只手托着铜像,向拱形门走去。一进歌林第一重,顿时觉得身上一沉,手上的铜像感觉也重了许多。他不由心道,这铜像不能装入纳囊,运到这里确实不容易,可我拿在手上也不方便呀……哎,这事给办的。 脚踩无形火云,一路飞到了乐境第四重。梅园如今有灰袍乐师看守,见到杨活也不出声拦截,只是微微点头,任他进入。同为止战之境的实力,而年纪又如此年轻的,普天之下除了新晋大势杨活,也没别人了。 “嗷——” 刚出了密境的白石广场,一只身形巨大如小卡车的陷空猛虎,就从丛林中窜出来,一个剪尾向杨活横身扫来!杨活连乐技都没有出,直接一脚踩在猛虎的脑袋上,借势飞起到空中,向南方径直飞去。 “嗯,看来至圣最近没有安排狩猎活动,这些密境异兽又活跃起来了。” 不一刻,到了孤雾岛。 杨活顿时被眼前所见给吓了一跳。整个孤雾岛原本是一个扁圆形,就像一个盘子;如今这盘子却从中间裂了一道缝!杨活沿着缝隙一路向那座小山飞去,只见裂缝最宽处达二十米宽! 这裂缝下面黑漆漆的,看不分明;就像孤雾岛四周的天堑深沟一样,也能感觉一股吸力向下而行;不过这吸力弱得多,对杨活影响不大。 那座小山完好无缺,它距离裂缝有四五里远。 山洞外间的小室里,杨活看到有两个老者和一位老婆婆盘坐在地,闭目修息,不由心道这可是第一次看到女性的灰袍老乐师。此时,三人同时睁开眼来,好奇地打量着杨活。这让杨活有些发窘,干笑道:“三位前辈,在下杨活,请多多指教。” “嗯,不错不错。”一位须发皆白,宛如仙翁的老者,微笑着点了点头。 “你就是杨活吧?少年有为呀!”另一位黑须老者正色道,指了一下白发老者,介绍道:“这位是伯齿大人,”又指了指那面容冷傲老婆婆,“这是苏婆大人,我是石符。” 杨活一听,不由吸了一口凉气,连忙纳身而拜,恭敬地道:“见过三位乐圣大人!” 伯齿乃是至圣先师的两位高徒之一,与至圣亦师亦友,可以说是十三乐圣之中地位尊崇的一位;而苏婆则是十三乐圣之中除雪淡之外的另一位女性,杨活没想到她如此苍老;对于乐圣来说,想要一副年轻的容貌并不难,只需要花费一些心力即可。 至于乐圣石符,则是以狂暴有力的“猿音”闻名于世,看上去老实持重,完全与想像中的狂暴乐风对不上号。 略微问候之后,杨活问道:“去年我走的时候,罗大人、雪大人他们在这里,现在他们去哪了?”这次来没看到雪淡,他心中有一股强烈的失落之意,所以忍不住发问。 “嗯,圣师认为这里的黑暗气息可能对修行不利,所以每过一个月就换人当值,这个月是我们三人在这里,其他人都各自回去了。” “噢,原来如此。” “圣师每天晚间都在通道之中悟道,请小友自行去寻他吧。” 杨活点头称谢,向三位乐圣拱拱手,向通道中走去。 第607章 与圣师对话 幽深的桃木通道,其中点缀着星星点点的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光辉。如果不去想那藏在光明背后、择人而噬的黑雾的话,这条通道可以说是极具浪漫气息的华丽木廊。 杨活走到通道尽头。 空洞的仓库门口,放着几个蒲垫。此时,至圣先师就闭目坐在那里;在他身后不远处,乐圣沈古翻着一双冷漠的眼睛,瞪了杨活一眼,又面无表情地瞧向前方。 妈的,还以为这个丧门星不在! 杨活心中暗骂一句,走进仓库里来。又想,坐在外面的三人之中,伯齿与石符好像是雪淡一边的,而苏婆则是沈古万宝他们是一边的,嗯,一边两个,这才对等,我早该想到的! 圣师的眼睛仍未睁开。 杨活奇怪地顺着沈古的眼神,回头望去。只见在通道边缘的墙缝里,一缕黑雾就像墨蛇一般蜿蜒盘蜛着,时而向前探出信子。 嗯? 圣师这是在做什么? 似乎是感受到杨活的想法,圣师恰好在此时睁开了眼睛,微笑道:“如你所见,我在尝试着激发体内可以对抗黑雾的能量。就像你说的,光明术无法传授,只能激发。” 杨活顿时觉得脸上一热,说道:“我也是推测……不一定正确。” “恩,推测有理,光暗相对而生,正邪相辅而存;最近我隐隐已经能触动黑雾了,只不过还无法像你一样,从体内生发出一种清晰的能量出来……我让其他人每个月来这里修炼,也是想看看能不能激发出光明来。” 杨活更加汗颜。 “圣师……你整整一年都在这里吗?” 圣师微笑道:“时间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既然黑暗能量出现了,我们就必须做好应对的准备。你的光明火种还在吗?” 杨活点点头,闭目片刻,一个乳白色的光球出现在指尖。乐圣沈古看到这一幕,略微一惊,双目中的惊奇神色大盛,又有一丝嫉妒在其中。 圣师直直地盯着这个光球,欣慰地点点头,叹道:“纯正的能量元素,不属五行之中,真是神奇无比!你是如何做到的,离开黑暗这么久,还能保持火种?” 杨活将指尖的光球抛到一边,然后从纳囊中取一个小瓷瓶,拔开小木塞;顿时,一股墨汁样的东西飘了出来,形状丑恶,宛如魔鬼! 圣师神色尚好,沈古则微微色变。 乳白色的小光球飞过来了,墨雾马上飘摇起来,向另一边逃逸;光球瞬间变大,就像一个白色的汽球,笼罩在墨雾周围;墨雾无处可躲,很快又缩回了小瓶之中。 杨活把木塞盖上,说道:“我留了一点黑暗在身上。” “聪明。”圣师评价道。 光球照亮了整个仓库,杨活看到原本杂乱的机器零件,现在都整齐地垛在仓库的角落;包括那个曾经装满“金雀”页片的箱子,也移到了一旁。箱子里空空如也。 杨活心静如水。 原本那个箱子里装着五百多片的“金雀页片”,它们可以重构五行能量在乐鼎中的存在方式,客观上增加了乐鼎的容量和灵力的体积,对圣乐师来说是一个质的飞跃。 这些价值连城的页片,杨活偷偷拿走了四百片,给圣师留了一百多片。 幸好他现在可以控制自己的心跳,就算脑海中翻江倒海,也可以不动声色,心静如水。如果他心跳、呼吸加快,身体有任何生理的异常,肯定都会让圣师觉察到。圣师对他来说,一直是个慈祥的老头子,对他也很不错,所以欺骗他还是有点压力的。 “你怎么了?”圣师突然道。 “我……”杨活心里一慌,看到圣师的眼神中没无特别的情绪,旋际冷静下来,“没什么,我看到仓库里东西整理过了,有研究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吗?” “嗯,研究着呢。”圣师模棱两可地说,指着对面的蒲垫,“来,坐下。” 杨活在圣师面前坐了下来。 想着这位精神炯炯的老人,就是这片大陆上最强的修道者,传说已经活了三百多岁的长寿者,最接近神仙的存在,杨活的心情不由忐忑起来。 “你最近在开讲乐会,唱白话歌?”圣师微笑道。 “是……”杨活眼神闪烁,脸色微红,心底惭愧地道,“晚辈俗缘未断,家里一些产业遇上资金问题,所以想借此筹集一些款项周转。” 不知为什么,面对圣师他很难撒谎。 “呵呵,不用难为情,生而为人,谁能免俗?你不依附于其他势力,自力更生挣钱已经殊为难得了。”圣师和风细雨,让杨活的心也平静下来。 “谢谢圣师理解,我绝无贬低古典雅曲的意思,因为我只擅长白话曲词,所以唱得比较多罢了。”杨活怕圣师是要教训他与国乐部为敌,率先说了出来。 圣师没接他的话,而是郑重地问:“嗯,你唱了一首《大海啊故乡》,还说我们的故乡,就是星辰之海,是不是?” 杨活没来由的心里一跳,道:“是。” “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是……有人告诉你的,还是你从别的事物上联想来的?” 杨活见圣师的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一时心中惴惴,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汗,诺诺道:“这个,其实是晚辈的胡思乱想,小时候喜欢仰望星空,又常想到嫦娥奔月的故事,总觉得我们人类总不该是凭空出现在这世上的,总该有个来处……也许,我们的祖神就是来自于天上的某一颗星星。” “那,为什么没有相关的传说流传下来?” 杨活一怔,马上又想到自己学过的原始人部落,于是道:“也许,最初祖神创造出的我们,并不完美;他只能把简单的生存技能教会我们,让我们不至于被这世上的猛兽所灭亡,却无法传授我们更高深的技能,或者说教了我们也不懂。我们如今修炼乐道,不断强化着自己的能力,也许就是无意中在向祖神靠近,希望最终能变得和他一样强大,可以……回到故乡?” “回到故乡?”圣师不由浑身一震,神色莫名。 杨活吓得也不敢说话了。 圣师沉吟片刻之后,站了起来,淡然道:“你跟我来。” 杨活看到沈古也站起来,跟在圣师的身边,心中不由纳闷:这个家伙品行不端,好色又狠毒,不知圣师看上他哪一点,竟然让他贴身跟随。 出了桃木通道。 圣师与沈古径直向洞外走去,杨活却不敢失礼,向盘坐的三位乐圣略一拱手;却见他们三人也站了起来,随在圣师的身后。 “噢,他们之间肯定是在用私密传音交流……”杨活心道。 “你看到岛上的裂缝了吧?”圣师问道。 杨活知道这是在问自己,连忙紧跑几步,来到圣师身边,答道:“是的,我来的时候看到了,这是怎么回事?” “哈哈,还不是因为你唱了《在那希望的田野上》!”圣师笑道。 杨活吃了一惊:“不会吧?我……” “开个玩笑,只是碰巧罢了,就算是我,也没那么大的能量,可以唱得玄黄震动。”圣师笑道,“以后一般情形下,尽量不要动用木行能量,所谓此涨彼消,麦苗的重生,肯定会牺牲其他草木的灵性。” “是。”杨活点头。心道,我根本就没有催动元素能量,是那首歌自带的恢复属性;国母的成名曲,如此霸气十足,也出乎我的意料啊! 乐圣们举步若飞,杨活紧紧跟随。 不一会,众人来到裂开的沟壑前。顺着圣师手指的方向,杨活看到在沟壑底部,有一处闪亮着金属光泽的空间,顿时就震惊了! 第608章 这是我们的银河系! 杨活望着沟壑底部的金属空间,震惊得无以复加。 就他看到部分而言,这绝对只是一小部分;也就是说,在这座孤岛的下方藏着更大体积的金属事物——在杨活想来,这无疑就是一艘宇宙飞船! “圣师,真的要让他知道吗?他连止战之境都尚未踏足……”沈古说道。他那尖细的嗓音很特别,杨活不必回头就知道是他。 圣师侧头看了杨活一眼,说道:“他的想法和我们不一样,也许能解开这个谜也不一定;何况,我们也没有其他办法。杨活,你能保守秘密吗,等会所看到的一切都不能泄露给其他人,能做到吗?” 杨活的脑海中闪过楚洵美的面容,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 “走吧。” 圣师说毕,率先跳下沟壑,如一片羽毛般轻柔,缓缓地向底下降落;杨活跟在其他乐圣的后面,慢慢向那个金属空间接近。 到了近处,杨活看清这个金属空间,其实就是一个房间,或者说是飞船的一个舱室;他们居高临下,处于舱室的上方。舱室是从顶部打开的,可以看到里面有桌子、椅子。 圣师悬在舱室上方,指着沟壑底部的岩石给杨活看:“你瞧,那个半月状的金属片,一共有五片,原本是封闭在这个空间顶上的,我们无意中碰到什么机关,就全部向后缩进去,将下方这个空间露了出来。” 杨活点点头。心道,飞船的舱室从外部打开的话,绝对没那么容易;无意中碰一下肯定打不开,他们肯定是花了不少力气和心思,才把它弄开的。 六人先后下到舱室之中。 天哪! 宇宙飞船!这绝对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而极有可能是我来的那个世界的产物!科技世界的产品!难道我来到了平行世界,抑或是未来世界的另一个星球? 不管如何,既然有飞船来这里,那也就是说有返回的可能!地球……生我养我的地球!我的故乡!我的父母亲人,我的朋友,噢,天哪,我有希望回去吗? 杨活忍住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激动,忍住想要疯狂尖叫的冲动,只用一副好奇的眼神打量着这个舱室内部。除了中央一个扁环状圆桌,周边的八张椅子,这个房间里并没有其他器物。 其他五人似乎都来过了,对房间内的一切并没有太多好奇的神色;他们随意地察看着,偶尔看一下杨活的神色,似乎想知道他能有什么新的见解。 杨活轻轻抚摸着圆桌,又敲了敲,好像是某一种合金;他又坐到一只高脚椅上,脚一蹬,转了一圈。突然,他发现其他人都惊讶地望着他。 “你怎么知道它能转动?”沈古就像看到鬼一样,惊悚地望着杨活。 靠,傻逼了! 这一刹那,杨活七心并用,思考对策,以免被五名乐圣当成未卜先知的怪物……“哦,我刚才看到了,”他指一下乐圣石符,“石大人的袍子碰到椅子,椅面转动了一下,我就知道这是转椅了,”杨活故作轻松,“我家有一个老工匠,名叫老昆,他为了工作方便,就自制了一把转椅,转起来吱吱地响。” “喔……”众人接受了这个解释。 至圣问道:“你觉得,这是个什么所在?” 杨活站起来,转了一圈,说道:“看起来,这像一个用餐的地方;这圆桌,八张椅子。” “玄黄九国的工匠,不可能制出这样的桌椅。”至圣说道。 “不是桌椅的问题,而是材质。”杨活说着,走到墙边用手敲了敲墙面,“整个房间所用的金属材质,还有桌椅的材质,山洞里那些器具的材质……这些都不属于这个世界,我敢大胆地推测,这些都是天外之物!” “天外之物?!” 四位乐圣大吃一惊,唯有至圣不动声色,似乎早料到杨活会这样说。 “一通胡言!天上最多有神仙,神仙还需要这些奇奇怪怪的器物吗?他们要什么都可以随时制造出来,还要像普通人一样,制造这些普通的器具吗?”沈古勃然反驳。 “小沈言之有理。”苏婆冷然道,“不说神仙,但说咱们至圣大人,如今都可以化实为虚,无所在而又无处不在,哪里还需要这些外物羁绊?可见,这奇怪房间绝非神仙之物。” 杨活淡然道:“我哪里说过神仙?我说的是天外之物,你们该不会以为,天外只有神仙才能居住吧?” 大乐师伯齿不由笑道:“这位小友果然有趣,你是说普通人也能在天外生活?那可是连咱们圣师大人都还没能达到的境界呢!” 杨活心道:和古代人沟通真费劲,这才是真正的代沟啊! “你们跟着我的思路想一下,假如天上的某一颗星星,也像我们玄黄大陆一样,住着一些人,他们……” 他刚说到这里,就被沈古尖利的声音打断了:“怎么可能?星星就是一块会光的石头,那上面怎么住人?人会掉下去的!” 杨活道:“掉到哪里?” 沈古眨了眨眼,道:“掉到黑洞洞的苍穹里?” 这个世界,人们还以为地是平的方的,天是圆的像个蒸笼;他们无法理解自己是住在一个球体上面,杨活也不敢和他们解释,被当成疯子还好,当成怪物烧掉那就亏大了。 “假如,咱们就假如一下,天外也有一个地方,住着一些普通的人,就像玄黄九国的老百姓;他们非常擅长手工制造,能够制造出极为精巧的器具,可以飞……也许,这些东西就是他们制造出来的,不知怎么跑到了咱们这晨。” 乐圣们面面相觑,不懂杨活在说什么。就连圣师也是似懂非懂,他微微点头,说道:“无论如何,你的想法天马行空,和我们这些老家伙的不一样,也许真能解出来也不一定。” 圣师说着,走向房间的侧壁。 “圣师?”沈古欲言又止。 “不碍事,至刚则柔,至阳则阴,天下万物,变化难测,再大的秘密,也许并不需要保密。”圣师伸手往墙上一摸。当他伸手过去时,墙上突然浮起了一个手形的光纹;圣师将手放到光纹上,马上一团蓝光在房间中央放射,渐渐形成一个立体的宇宙图形出来。 乐圣们纷纷往后退,身体紧贴着墙壁,似乎怕自己破坏了这个蓝光立体图形;他们可能已经看过一次或几次,可还是会惊慌,会失措。人类对未知的东西,都是这种反应。 圣师饶有兴趣地望着杨活。 杨活没有后退,没有惊慌,而是双眼中放射出惊喜的神色。因为他看到这个立体图形不断地变化着,有一道金色的光线,在蓝色构建的宇宙中不断折行,从这边到那边跳跃着;每跳动一次,周围的星空图景就变得不同。 最后,星空图不再变化。 一个银色的亮点,由小变大,渐渐从远方靠近;待到了近处,才发现那不是一个亮点,而是由千万颗小亮点所组成的星系,星的海洋! “这像不像你所说的星辰之海?”圣师微笑道。 杨活瞪着那熟悉的形状,心中不由痛苦地低叫了一声:“银河,这是我们的银河系!” 第609章 返航星图! 看着眼前的银河星系,杨活不由自主地往它走去。 “你要干什么!”沈古惊叫道。 “快停下!”苏婆也叫了起来,声如鸟鸣。 大乐圣伯齿沉声道:“小友,慎重!” 身处激动之中的杨活,却置若罔闻,一步一步往蓝色光芒的中心走去。众乐圣惊异地发现,这个星系图形并没有因为杨活的进入而破坏,它们只是虚影,可以穿透而过。 杨活走到银河星系前,伸出手指往左旋臂边缘点了一下。 星系陡然拉近,给人的感觉就像整个人都要被吸到其中似的,慌得几位乐圣连忙紧贴墙壁、站稳了脚跟,杨活也是目眩神迷,站立不稳。 转眼间,星系图不动了。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小小的星系。八颗大小不一的星星,围绕着一个金红色的大火球。杨活紧紧盯着其中一颗蔚蓝色的星星,突然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唔唔唔……” 众人默然,不知究竟。 星空图没有人理会,迅速收缩,回复成原样:辽阔而黑暗的宇宙,远处缓缓移动的星星。 “你,你想到了什么?”圣师忍不住问道。 杨活没有回应,他还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拔。这股悲伤强大到让他不想理会这个世界,哪怕是强大如圣师的存在。妈的,这么遥远的距离,就算乘坐飞船恐怕也要走几百年!我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也许,他只是误打误撞罢了。”沈古向前迈了一步,望向圣师,“我也来试一下?” 圣师点点头。 沈古走到星空图当中,学着杨活的样子,伸手在一片银河上点了一下——他点的显然不是左旋臂的位置——银河陡然间拉近,无数的星星扑面而来! 众乐圣只觉得气息为之一滞! 突然间,星空图停住。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星星,大到视野之中只有它;它表层呈现一种暗红色,又有银色的光在底层涌动着,周身透露出一种极为危险的气息。 “歘——” 星星突然间无声地爆开,耀目?的银色刺痛了众人的眼;整个房间都被这种强白色所充满,虽然只是幻影,给人的压力却是有形的! 身处爆炸中心的沈古,当时就吓得瘫软在地,双手抱头!这是人面对危险时的自然反应。而其他乐圣也是心脏骤停,呼吸停滞,眼神发直,浑身冰寒! 一息之后,银光顿收。 星空图仍旧变回原来的模样。 圣师长吁一口气,看到其他人身上都被冷汗湿透,不由低声道:“好可怕能量展示!” 沈古站了起来,一声不吭回到墙壁边。 伯齿道:“你是说,这是敌人对我们的战力展示?” 圣师摇摇头,道:“我不清楚。如果是的话,他们若来宣战,我们必然会毁灭!面对这种强度的能量,我们毫无还手之力。” 众乐圣沉默着,良久不语,心中无措。 此时,他们无意识地已经接受了杨活关于天外之人的设定,并默认将天外之人设定为敌人。那个星体爆炸的场面,对他们来说太过震慑了,不自觉会升起绝望的念头。 “天哪,老天要亡我玄黄吗?”沈古痛苦地低呼了一声。 “为什么,为什么?”苏婆也一脸绝望地臆语着。 伯齿神色黯然。 圣师严肃不语。 杨活从悲伤中缓了过来,站起身,无力地道:“别想太多,这星空图和咱们无关。” “什么意思?”圣师问道。 “这应该是他们的返航路线,标明了自己故乡星球的位置。” “什么……”圣师仍然不解。其他人更是一脸懵逼。 杨活站到了一旁,说道:“如果你们接受了我的推断,那么这显然是一个天外之物,它是从遥远的地方飞过来的;这么远的距离,肯定要牢记行驶的路线,以便返回。麻烦圣师把星空图关掉,再开启一次。” 圣师照做了。 他们一旦接受了杨活关于天外之物的设定,连“星空图”这种违和的词语,也不觉得奇怪了。这可不就是星空的图画吗,虽然是立体的。 宇宙星空再一次在众人眼前展开。一条金黄的光线,从边缘出冒出,开始向前方延伸。 “金线的起点,可能就是目前所在的位置;它现在是回溯来源之地。” 随着杨活的解说,金线在星空中不断曲折、跳跃,最后又来到一片亮光的银河系前,消失不见。 “这应该就是他们来的地方。” 沈古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我只是以己推人,当我独自出远门的时候,总会记下沿途的路线,以免迷路回不了家。”杨活淡定地道。 “那你如何解释那个战力展示?” 杨活微笑道:“战力展示?你是说那一颗爆炸的星星吗?” 爆炸?星星? 众乐圣都震惊了。圣师小心地问:“星星……会爆炸吗?” 杨活想了一下,解释道:“我还是以物推物。纵观自然万物,莫不有生死病死的历程,人是如此,飞鸟走兽如此,花草树木亦如此,沧海也可变桑田……那么,星星也该是如此。有诞生,有灭亡;有平静,有激烈。我们见过永恒放光的太阳,也见过冰清玉洁的月亮,那么看见一个会爆炸的星星,有什么奇怪的?” 乐圣们沉思不语。 伯齿道:“小友说得有理。就像我们制造的爆竹,可以吓坏山魈,却吓不到小孩。只因小孩知道,那是竹子爆开的声音,而不是什么鬼怪。” 圣师点点头,关掉了星图。 “我们的故乡,就是星辰之海……教你这首歌的那个采药老农,还能找得到吗?”圣师突然盯着杨活双眼,问道。 杨活有一丝慌乱,但马上镇定下来。 “早就不见了。他教我白话歌的时候,我还年幼;后来我懂事时再去寻他,再也没找到过。那时候我是因为没有老师教,要不然就知道他教的不是正统雅曲了。” 圣师点点头,神色古怪。 杨活突然道:“圣师的意思是……他可能是天外之人?和这飞……天外之物有关系?” 圣师道:“听起来,就是如此啊。故乡,星辰之海,和我们刚才看到的星空图,不是非常吻和吗?” 杨活心道,星辰之海是我胡诌的啊,你们不要想太多! 沈古色变道:“那么说,天外之人还活着,潜藏在我们的百姓之中……他,他教会这小子的白话歌,不会是为了毁灭乐道,毁灭我们吧?” 乐圣们闻言一震,不由全把目光射向了杨活。 杨活浑身发寒,勉强镇静地摊了摊手,说道:“他要真想毁灭玄黄九国,岂不是早就动手了,还用等上几百年,等到我出生,再把白话歌传给我,这不嫌太麻烦了吗?” 伯齿回过神来,补充道:“小友还阻止了黑魔兽,不是他的话,咱们可能已经麻烦了。” 杨活感激地向伯齿点了点头。 “你怎么知道是几百年?”苏婆怀疑地道,“你怎么知道他来玄黄几百年了?”想到一个天外之人躲在九国几百年,她不由恐惧得浑身发抖起来。 杨活道:“这歌林乐海不是几百年了吗?这天外之物一直藏在乐海第四层之中,那肯定也有几百年了啊,总不该是陷空密境出现时,那天外之人才跑出去的吧?” 众人不语。 正如杨活所言,这东西藏在乐海地下数百年了,甚至乐海歌林这个散发神秘乐场的地方,其形成原因可能都与这天外之物有关;而杨活才二十出头,这事扯不到他身上。 圣师挥了挥手,道:“你过来看看这个。” 杨活发现房间里的东西突然起了微妙的变化,就在圣师挥手的那一刹那,一些奇奇怪怪的小物事,以及墙面上凹凸不平的形状,都显露了出来。在圣师前面的墙壁上,更是显露出一个圆形的舱门出来。 显然,圣师之前运用了乐技,将房间的本相给遮蔽了起来。 杨活看到那个舱门,顿时神色一怔。 透过舱门上方的圆形窗户,可以隐约看到外面还有通道……这竟然真是一艘飞船!原本他以为这只是一个单独的舱房,就像山洞里那个单独的仓库一样。 而现在看来,它们却有可能是联为一体的! 在这小岛下面,也许藏着的一艘完整的宇宙飞船! 圣师却以为杨活发怔是因为看到了舱房的本相,不由微笑道:“不好意思,为避免秘密泄露,我之前用了一些遮蔽手法。你来看一下,这是否是一座门户,何故看不到锁眼机关?” 杨活走过去,肯定是道:“是门,至于锁眼……这些数字按键就是锁眼,你按对了数字顺序,门就会打开。” 沈古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呵呵,我们家老昆设计过连环锁、子母锁、生肖锁,还设计过天罡锁,要二十七个图形全都依次排列正确才能打开,比这个可复杂多了!” 沈古顿时无语。 圣师笑道:“果然找你来是对的。我们几个老家伙观察了两天,才觉得这门的机关可能与这个数字盘有关,想不到你一眼就能指出它是锁眼。有办法开启吗?” 杨活摇头道:“那我可没办法……”突然他脸色变了,“你们想打开它?” “是啊,不打开怎么知道里面是什么?从窗户看过去,里面的空间还挺大。”圣师道。 杨活心道,你是得到了一百多份“金雀”还不满足吧? “那你们可一定得小心,谁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可能会有危险的东西……” 杨活想到的是首先想到的就是《异形》系列,接着又想到《太空异煞》。 “依你所说,天外之人只是擅长器具制造的普通人,不是吗?”圣师道。 “嗯,我也只是推测。” “我们会小心的。” …… 临走之际。 圣师对杨活的到来表示感谢。 杨活道:“我可以请一位乐圣大人,帮我一个小忙吗?” 第610章 废除护国,拯救大豫! 前方身影快如疾电,飘扬的白发,宛如翻起的银浪。 杨活暗叹一口气,默默追了上去。 “年轻人,这么快就不行了?”苏婆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和杨活开着玩笑。 虽然这笑容有点凉,可也让杨活感觉安心了不少,“看你一开始怪有劲的,没想到无法持久啊!平时还得多锻炼,连个老奶奶都追不上,那岂不让人笑话?” “是是。” 杨活连忙奋起精神,超出苏婆一大截。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婆子竟然和他一个小年轻开车,这简直……尴尬都溢出来了,如何也愉快不起来,还是先躲开吧! 到现在,杨活也没猜出原因。 他最初的人选是石符,看起来老实持重,肯帮忙;没料到苏婆竟然主动搭腔,说愿意走一趟。她一开口,石符自然不说话了。花上半天的时间,到上京跑一趟,说几句话再回来,这种费时耗力的事情,谁也不愿意。 圣师听了杨活的请求后,笑道:“让乐圣帮你站台,从而洗涮你通敌卖国的嫌疑,这个主意不错。呵呵,现在修行多不容易,还会遭人诬陷,不过这也是你成名太快的代价。这样吧,你帮了我解开了疑惑,我也帮你一个小忙。” 圣师写了一个手谕,让苏婆转交给九国乐盟。 苏婆打开看了一眼:“圣师,有你这个东西,我就不用跑这一趟了吧。”圣师则微笑道:“我还我的人情,你还你的,咱们各不相干。” 苏婆眉毛一沉,还是跟着杨活来了。 从陷空密境一直到草帽岛,这一路上苏婆没有和杨活说半句话。 一直到从摘星楼广场下来,到了上京乐功园。 苏婆瞧了一眼气势宏大的乐功园,熙熙攘攘的敬拜人群,冷冷地道:“身为一个乐道积弱的国家,能有这么多信众也算难得了!” 杨活见苏婆直接往外走,不由问道:“苏大人,不赁马吗?” 苏婆一瞪眼:“赁马干嘛,你不会飞吗?” “啊?”杨活一怔,“人这么多……乐盟不是有规定,没急事不要驭空飞行,以免惊忧百姓。苏大人,你看这……” “别叫大人,我又不是男的,叫我苏姐吧?”苏婆微笑着,竟然朝杨活挑了一下眉毛。 杨活吓了一跳,忙道:“不敢不敢。” “是不敢还是不愿意呀?”苏婆冷笑道,“雪淡比我也小不了几岁,你还不是和她打得火热,说不定还叫她妹妹呢,是不是?” 啊? 杨活偷瞥了苏婆一眼,见她一双老迈的双眼中冷意颇盛,不是吃醋的表情,顿时放心了许多。老天爷,要是被一个老婆婆吃飞醋,那可恐怖了。 咦,她怎么知道我和雪淡的事? 不对,我与雪淡也没什么事啊呀喂! 我对雪淡是有那么点非分之想,可那只是单方面的。我也从来没对别人说过,莫非这老婆子有读心术?也不对,我这一路上还没想过雪淡呢! “小子,你傻了?准备起飞!”苏婆见杨活发愣,不由催道。 “真飞呀?” “废话!乐盟是管乐师的,管得着乐圣吗?”苏婆说着,就直接踩云上天。 杨活心道,你是乐圣,他们自然管不着;可我这个小小狂战,惩罚点都加到十三了。 苏婆是水行乐师,直接用一个小型龙卷风把自己托了起来,灰色乐袍烈烈张起,满头银发哗哗飘舞,端地拉风!乐功园里的百姓,被吓得惊呼连连,许多人更是纳头便拜。 “你还不来?”苏婆冷冷地道。 杨活见状,也不敢再多耽搁,只好脚踩无形火云,驭空而起,率先冲出乐功园。 苏婆见状,以为杨活要和她飙速度,马上加速越了过去。 杨活怕苏婆骂,不敢落得太远。 两人就这样,你追我赶,风驰电擎。 转眼间,就到了上京城上空。 忽然听到了一阵巨大的喧哗从远处传来,两人展眼望去,发现厚德广场上聚集了大量的人群,高声吆喝着什么。 又搞事情? 杨活心中诧异。 以周齐光的心性,不可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啊;若有点风吹草动,早就把游行示威扼杀在摇篮之中了。 苏婆突然冷笑了一声,说道:“好像在喊你的名字呢。” 杨活侧耳听听,却听不分明。 “走,去瞧瞧热闹。”苏婆说着,率先一阵风卷走了。 上京城楼,内宫塔楼之中。 新王周齐光,大喇喇坐在黄金宝座上;文武百官列队于前,垂手而立。 “现在广场上有多少百姓?” “回陛下,估计有八千之众;街头巷尾还有百姓在陆续赶来。” 周齐光皱眉道:“杨护国到底做了什么事,竟然惹来京城百姓如此义愤?” “回陛下,巷间传闻杨大人通敌卖国,乃敌国潜伏于我大予的细作,欲破坏我大予乐道,从根基上灭我大予国!” “一派胡言!” 周齐光怒道,“寡人与杨护国早年同在洛郡乐校一起组建乐队,对他知之甚深,虽然他在复国之事上摇摆不定,立场不坚,但出身民间,为人良善,何至于通敌卖国!” “是,陛下息怒。这都是巷间传言,不足以信。其实,此事缘于杨护国在讲乐会唱的一首歌,叫做《大海啊故乡》,说大海就是他的故乡,九国之中幽国与南国都三面环海,所以……” 周齐光道:“其实音乐是音乐,与爱国何干?杨护国可有解释?” “有。杨护国说……”刺吏犹予了一下,硬着头皮道,“他说,我们的祖神来自于天外苍穹,我们的故乡应该是星辰之海……” “哎!这个杨活,总爱这么胡说八道,永远改不了任意枉为的性子,现在捅出这么大的篓子!寡人就算深知他为人,想护他这一回,也怕逆了民意,凉了民心哪!”周齐光深叹。 丞相听话闻音,察觉到国王的心意,于是走出一步,率先道:“陛下,我们初复故国,大局甫定,着实要以大局为重,顺乎民意,这样才能让百姓信服啊!” “是,寡人也是两难……你们帮寡人想一下,可有两全其美的法子。”周齐光深锁眉头。 众人闻言,纷纷凝神考虑,希望为陛下解忧。 此时,广场上的百姓呼声再次高涨起来,犹如翻天的海浪一般,一浪接着一浪,声势震天,直冲高空,可遏流云! “他们喊些什么?”周齐光问。 刺史跑到外面探听了一会,回来禀告:“回陛下,有的喊‘驱除卖国贼,肃清我河山’,有的喊‘废除护国,拯救大予’,有的喊‘国贼不除,国家难安’,还有骂得很难听的。” 周齐光皱眉道:“今天之前,举国百姓还对杨护国一片赞颂之词,以他为终生敬拜的偶像,今天却变成了众人唾骂的国贼;民心啊,变得如此之快,令人措手不及!” 丞相道:“陛下,所谓爱之越深,恨之越切,是也!当初百姓有多敬爱杨护国,如今就有多痛恨他;百姓不仅仅是痛恨卖国贼,更痛恨的是自己受到了愚弄。” 周齐光点头道:“爱卿言之有理。依你之见,如今之事,可该如何是好?” “陛下,虽然你念及与杨护国的往日同窗之谊,可是杨护国触犯了举国的民意,那却是万万包庇不得;所谓,逆民意者失天下,我大予国刚刚光复,正需要陛下带领我们重振国威,回归往日的荣耀,岂可在这关键时刻与民意为敌?这时候,只能舍小义保大节!” 周齐光满脸犹予,问众臣:“你们意下如何?” 众臣皆道:“丞相言之有理。” 周齐光痛心道:“为了大予国的崛起,为了天下百姓的安乐,我只能背弃昔日的同窗之谊了,杨护国……请不要怪我!”说罢,将手一召。 “来人,拟圣旨!” 第611章 圣乐师苏大人 “杨护国,乃寡人旧日同窗,其为人良善,乐意助人,绝非无良之辈;今日突闻曲词叛国之事,寡人极为震惊,一时不敢相信。此事应为杨护国无心之过,或被有心人利用,而不是其本意。 “然,百姓齐集于宫前广场,声讨之,要求将其逐出豫国!寡人念及故谊,实不忍心;但寡人又不能逆背民意,置百姓利益于不顾;故,忍痛革去杨活护国之职,及一切品级待遇,从今往后杨活在豫国只能以平民身份处之。” 丞相念完圣旨,目视国王,征询其意见。 周齐光微微点头,满脸痛苦地道:“行了,就这样拿去宣读吧,安抚民心,以飨民意……” 丞相将圣旨卷起来,交给刺史。 刺史双手接过,向外面走去。两名军士抬起扩音仪跟在他身后。这时,一名校尉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远远就叫道:“报陛下:有两名乐师从空中接近,其中一人疑似是护国大人!” 众臣顿时一惊。 周齐光神色如常,眉头微扬,问道:“疑似?” 那校尉迟疑道:“是,杨护国平素喜穿白袍……” 他这样一说,周齐光就明白了。玄黄九国的风俗虽不尽相同,但无论哪个地方的人,平常都不会穿白衣;白衣为丧、为孝、为亡、为不吉,一般只用于丧事。 而杨活却穿白袍。 他的白袍当然不是孝服的那种麻白之色,而北方天蚕丝的亮白之色,如雪胜银,洁净飘逸,风度啪啪,极为拉风! “好,来得好!” 周齐光沉声道,扶几而起。 “这样他就可以亲自体会一下百姓的呼声,民众的心愿!以免将来他骂我背恩忘义,不顾同窗之谊……哼,我倒要看看,他要如何应对民众的信仰背叛,哈……咳咳!” 周齐光忍住内心的得意,向亲卫队长使了个眼色,率先向塔楼外走去。 …… 杨活轻车熟路,带领苏婆降落在城墙之上。 面对着广场上的近万名群众,还未来得及问清情况,就听见广场上传来山崩海啸般的呼声:“杨活滚出豫国!”“汉奸去死!”“叛国者该死!”“通敌卖国,罪不可赦!” 苏婆冷笑道:“哼,这就是你说的麻烦?你这麻烦惹得可真不小呀,简直就是惹了众怒,你到底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杨活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全是骂自己的,也是一阵心慌,说道:“我,我就是唱了一首歌啊,当时也解释清楚了。本来只是街头的传闻……怎么突然闹这么大了?” 苏婆则哂然道:“一群乌合之众,闹再大也没用,老娘一阵狂风就可以把他们全刮回老家去!”此时下方的呼声再次响起,她听了听,冷笑道,“嘿,老话说人多嘴杂,这口号倒是喊得挺整齐呀!” 杨活一怔,顿时明白苏婆的意思。 这么多群众的请愿,如果大家只是胡乱喊口号,必然是嗡声大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声势惊人,这显然是有组织、有纪律、有针对性的操作。 是谁? 傅严那个老家伙,脱离民众很久了,他恐怕组织不起来这么大的动静……厚德广场上聚集了这么多人,周齐光竟然也没出面解决,这不像他的风格,难道是他要诬陷我? 没理由啊。 我们两个又不存在利益冲突,他当他的国王,我修我的乐道,各不相干…… 刚想到这里,就看到一个身穿明黄袍服的男人从塔楼里走了出来,身后左呼右拥,文武群臣,士兵亲卫,声势雄壮地向城头平台这边走来。 “杨兄,多日不见!”周齐光扬手,亲切地打招呼。 苏婆传音道:这就是你的老朋友,象国的新国王? 杨活拱手,正色道:“微臣杨活,见过国王陛下。” 周齐光已经走到近前,微笑道:“喛,你护国乐师的地位,可与寡人平起平坐,就不必自称微臣了。嗯,这位是?” “这位是圣乐师苏大人,这位是我们的国王陛下。” 周齐光神色一凛,立刻深鞠一躬,道:“凡夫周齐光,见过乐圣大人!肉眼凡胎,不识大人面目,万请宽恕失迎之罪!”他身后的文武群臣,更是“扑通、扑通”跪成了一片! 那些亲卫士兵还没反应过来,转眼间见群臣俱已跪下,这才手忙脚乱地跪拜。 乐圣,至高无上的存在。 玄黄九国,共计一十三位乐圣。至圣先师和两位大乐圣,地位超绝,百余年来凡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余下十位乐圣,因常年闭关修行,几十年偶尔可见一面,已属难得! 圣乐师在九国百姓的心中,相当于半神半仙,绝对是超然的存在。 就算是皇廷王族,最常接触的乐道高层,也仅限于国乐部这些老头子,这要把他们奉为上宾,不敢轻易得罪;至于九国乐盟的长老们,他们几乎无缘得见。 而乐圣则是凌于九国乐盟之上的存在;他们长居于碧空海,极少出现在人间,故人们常以“碧空海”来代称乐圣们的至高权威。 杨活略微诧异地看了苏婆一眼。心想,靠!差别待遇这么明显啊?没想到你们这些王八蛋看到乐圣竟然是这样一副德性,一个个都快吓出屎来!老子和乐圣也差不多啊,他们还经常求我办事呢,你们能不能对我也尊敬一丢丢? 苏婆则一脸淡漠,瞧也不瞧他们一眼;只是随手抬了抬,一股强大的无形之力就托着众人站了起来,同时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必多礼,我顺路经过。” 周齐光听到苏婆的鼻音,心里生出一丝屈辱站直了身子;他的头脑迅速冷静下来,想到乐圣虽然地位超然,却轻易不会干涉政事,顿时没那么惊惧不安了。 “杨护国,你看眼前的事,寡人该如何处理?原本只是一件小事,结果弄得如此场面,简直无法收场啊!”周齐光叹息道。 杨活道:“抱歉,都是我的错,引来这样的事故。请放心,我让苏大人来帮忙,就是为了向大家说清楚这件事。” 周齐光眨了眨眼,道:“嗯,能说清楚最好。” 杨活面向广场,发动声扬百里乐技,高声道:“各位百姓,各位父老乡亲,请安静一下,听我说几句。这事情并不是你们想像的那么复杂……” 广场上人声喧嚣,根本没人听杨活说话,甚至还激发了骂声的又一次高涨。“汉奸!”“卖国贼!”“滚出大豫!”等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完全淹没了杨活的声音。 苏婆突然冷笑道:“别费劲了,这事还是交给我来解决吧!” 杨活默默闭上了嘴,站到一旁。 周齐光不由微微一怔。圣乐师不是不理凡间事务吗,怎么会帮助杨活? 苏婆突然张口,发出啸叫之声。 此声音尖而不锐,高而不亢,惊悸人心而不至于反感,犹如金凤鸣啼,万鸟作听;一刹那间,穿透百里长空,令所有人都头脑一振,冷静下来。 第612章 苏婆还是苏姐? 杨活听过百灵的宛转,听过夜莺的动听,见识过鹰隼的凄厉,也领略过燕子的呢喃,但从来没有听过如此悦耳的鸟鸣之音,就像将全世界所有鸟儿的优点全部合而为一,才融炼出这样的声音。 不仅是他,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震惊,为之瞠目。 苏婆这才缓缓地升了起来,悬浮到城墙的外面,正对着广场近万民众。原本喧哗、吵闹的近万名百姓,此时安静无比。就连那些想要挑卢为谩骂的水军,也忘了自己的任务。 “我叫苏婆,是十三乐圣之一。” 苏婆介绍着自己。 人们终于反应了过来,窃窃私语的声音,如同一群苍蝇飞了过来。 “凤音苏婆?!” “怪不得刚才的声音那么动听,这世上再没有比她更动听的鸟声了!” “圣乐师?天哪,我这辈子竟然可以看见一次圣乐师,值了!” 之前杨活与苏婆过来时,速度极快,几乎没有人发觉;现在苏婆的速度很慢,加上身后空旷的城墙背景,就像得非常醒目,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圣乐师极少露面,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上京?” “难道是因为我们大豫复国,前来庆贺的?” “笨蛋,乐圣从来不插手九国事务的!” “那是为什么,难道是来惩罚杨护国的卖国行径的?” “有可能,听说他的白话曲词有伤乐道……” 众说纷纭之际,苏婆又开口了。 “我路过上京,顺便宣布一个消息,既然这里人这么多,就在这里宣布好了。”苏婆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展开,“九国乐盟决定,由圣师所推荐曲目《大海啊故乡》,因韵律悠扬动听,歌词浅显易性,从今天起列入九国乐校、乐塾的课外练习曲目。好了,就这样。” 苏婆说完,径直飞回了城墙。 广场上近万名民众,凡是长了脑子和耳朵的,顿时石化;城头上的周齐光与文武群臣也不例外,他们这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都不知该做何种表情。 周齐光最先反应过来,大步走过来,拍着杨活的肩膀,笑道:“好啊,好啊,我早就知道杨护国吉人天相,绝不会被这点小事给打倒!可喜可贺,我们大豫之福啊!” 杨活挤出一丝笑容,拱手道:“陛下吉言,陛下过奖!” 文武群臣也纷纷过来贺喜。 杨活笑道:“嗨,小事一桩,让各位受惊了,失礼失礼!” 群臣听他这样说,心里暗骂,嘴上却只能打着哈哈。 广场上的百姓们,一个个就像吹大的猪尿泡突然被针扎了一下——全都漏了气,一个个垂头丧气,灰溜溜地离开。 “唉呀!咱们可都被别人忽悠了,杨护国原来不是卖国贼!” “废话,这首歌连至圣都认可了,还把它当成九国课外曲目,怎么可能有问题?” “我早就说过,一首歌罢了,和卖国有什么关系?现在你们瞧,我说对了吧!” “唉,杨护国以前那么帮助老百姓,这一回可让他心寒了!” “老百姓就是无知,一煽风就点火,被人当枪使!” …… 这场闹剧,雷声大雨点小,来得急,去得也快!转眼间,尘埃落定,风停雨息。 杨活向苏婆鞠了一躬,诚恳道:“多谢苏大人!” “说了别叫我大人,我也不比雪淡大多少;记得当年我成为乐圣不到十年,她就也升为乐圣了。”苏婆笑道。 杨活看了一眼她冷峻的面容,才明白她就算笑的时候,脸色也是臭的,尴尬道:“那我叫你苏婆?” “哼,苏婆比大人好听多少?嫌我是老太太吗?” “不,绝对没有那个意思……请前辈教我,该如何称呼才好?” 苏婆转过脸去,却不直接回答,而是说:“苏婆是别人对我的尊称,意思就是姓苏的老婆婆;我姓苏,闰名美清……” 苏美清? 杨活忍住没让身上起鸡皮疙瘩,淡定地道:“好名字!” “那当然,我父亲帮我取的,名字源于诗经之句‘猗嗟名兮,美目清兮’,因为我有一双漂亮的眼睛。” 杨活不由瞧了一眼苏婆的双眼——黑白分明,亮如水晶!不得不说,一个老家人还有这样的眼神,也是难得!可以想见,当她年轻貌美时,这一双眼睛是多么夺人神魄! “名如其人。”杨活拍马屁道。 “想好怎么叫我了吗?”苏婆逼问道。 杨活四下望望,这城头之上文武群臣全都走光了,只有远处站着几个守卫,也没什么人可以求助……总不能直接叫她名字美清吧,一来没有礼貌,二来也怪怪的,这老婆婆真是个怪人,说她春心复萌吧,又不像!她又一再提雪淡,难道只是为了捉弄我? “那,叫你苏姐?”杨活试探着问,时刻准备逃跑。 “哼,这可是你想出来的,我没有逼你哦!”苏婆得意地一扬脸,“好了,我帮你洗清了冤屈,你要如何谢我?” “这个……” 杨活顿时踌躇了。真没想到,一把年纪的苏婆竟然如此淘气,何况她还是一个冷脸毒舌的风格,真不知道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苏婆见杨活犹豫,不由叫了起来:“不会吧,你这么小气,连一餐饭都舍不得请?” “吃饭啊?请请请!一定请,你想到醉仙楼还是春秋楼?这都是上京最豪华的酒楼。”杨活一连声地道。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呢,原来是请客吃饭,这还不是小事一桩? “我想到白云楼,”苏婆道,“可以吗?” “啊?苏大……姐你可能误会了,我们白云楼不是酒楼,只是用来谈药品生意的一个门店,那儿可没有饭吃。” “你们家没有阿姨,不做饭吗?” “呃……你是想到寒舍吃家常饭?”杨活简直不敢相信。 “不欢迎吗?我还想见见你的妻子们呢,听说个个美艳动人、精明能干,既然来上京了,不见识一番,那岂不是遗憾得很?万一雪淡将来跟了你,我事先探一下底,心里也好有个数呀!”苏婆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 “苏姐你别开玩笑了,雪大人知道了会生气的,没有影儿的事。” “气死她才好呢,整天装个冰山美人的样,心里不知有多骚呢!” 杨活真不也接话了;同时他也意识过来,雪淡与苏婆是不同阵营的,两人应是敌对关系啊,她怎么可能帮雪淡来探听杨活的家底……现在真吃不准她是什么意思。 “苏姐想到寒舍用餐,自然欢迎至极。不过,我的糟糠们现下在白云山庄忙活,我先带你到寒舍休息,然后到山庄叫她们回来。平时,她们都到天黑才回来。” “不急,就到天黑再一起吃饭吧。我听说你在上京城有好几处生意,带我去瞧瞧呗?我对九国第一天才歌者、杨半圣的经商头脑还是非常好奇的。” “嘿嘿,苏姐谬赞了,我哪有什么经商头脑,这些生意都是她们自己在经营的,我也就是挂个名,打个招牌;万一有人砸场子,搞下三路,好有个护国乐师的盾牌挡上一挡。” “嗯,前面带路吧!”苏婆的脸色冷了下来。 杨活点头称是,率先向四庙街飞去。 第613章 你叫我婆婆好了 四庙街口。 杨活与苏婆在街上随意地走着,就像婆孙俩似的。 “小子,待会就说我是你的道友,别再介绍我是乐圣了,不然总弄得鸡飞狗跳,都没办法好好聊天了,听懂没?” “明白明白。” “小子,你不是号称天才歌者吗,怎么没报名参加今年的歌王大赛?不会是没胆吧?”苏婆突然想起这个事来。 “呵呵,我没胆?”杨活斜了苏婆一眼,淡然道,“不是吹牛,我要是去了,就没其他人的事了!他们都应该感谢周齐光,这小子的复国大业把我绊在这里了。” “听说这小皇帝……是你朋友?” “皇帝哪来的朋友?权与利才是他的朋友。” 苏婆眼睛一亮,说道:“哟,看不出你还有点脑子,懂得这个道理。” “我懂的东西多去了,你所看到的不过千分之二三罢了……”杨活吹嘘到这里,见苏婆想要开口反驳,马上一指前面,“你瞧,那就是我们的床品店!” 苏婆抬头一瞧,只见前方有一家风格奇特、装饰清秀的门面,米黄色的松木墙壁,两个离地很低的大窗户,白色大理石台阶,店上方挂着牌匾“如云床品店”,最引人注意的还是墙壁上张贴的两张彩色大图:两个妖娆多姿的女人,抱着被子搔首弄姿! 杨活见苏婆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广告画上,不由得意道:“嘿嘿,这图画效果不错吧?” “你可真有胆量,这么露肉的图画也敢贴出来!”苏婆撇撇嘴,目光从吴柳烟那张露着雪白大长腿的图画上移开,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杨活,“人言可畏,如刀似箭……你只顾自己经营有道,可有没有考虑这女子,将来她还能嫁个好婆家吗?” “嗯,苏姐你真有心了。”杨活微笑道,“这女子本身是自愿的,我可没有半点强迫于她;这么漂亮的姑娘要是将来没人娶,那就只好便宜我了,嘿嘿!” 苏婆愠怒道:“你当然乐意,人家姑娘乐意嫁你吗?” 杨活见苏婆动了真怒,连忙收起嬉笑脸,正色道:“苏姐请放心,这女子姓吴名柳烟,与我早就私下定约,相当于我的亲人;那另外一张,图上之人也是拙荆巴宁;请苏姐放心,杨某虽不是正人君子,可也绝不会冒犯无辜良家!” 苏婆这才一仰脸,踏进了店门,口中说道:“巴宁我认得,不用你说。” 杨活心下奇怪,这老婆子几十年不曾入世,怎么会认得巴宁? 苏婆就像听到他心里话似的,继续道:“你的所有亲人,包括村里的,洛郡的,京城的,乐盟那里都有详细记录;我看过你的记录,不过只对滚石乐队和你的两位夫人有印象。” 杨活心里吃了一惊。 没想到乐盟还负责调查乐师的身世、亲友,幸好我没勾结过什么坏人…… 苏婆一进店,两位女店员的目光就瞥了过来。其中一位微笑着打了招呼,另外一位则谨记杨活“不要对客人过分热情”的教导,安静地站在一旁。 随后,杨活进来了。 两位女店员一见他,脸上的笑容顿时变真诚了,喜滋滋地道:“姑爷来了,如云姐出去了,待会就回来。”她们也随着小召的叫法,称杨活为姑爷。 杨活看到店里没有其他客人,说道:“今天生意不太好啊。” “何止不好,上午的时候还有一些街头混混想来砸咱们店呢,说什么要打倒卖国贼,真是气死人了!幸好如云姐叫来了城卫队,才把他们吓跑了。”小红幽怨地道。 “噢……没事了,那事已经解决了。”杨活一指苏婆,“这是我的乐道上的朋友,来咱们店里看看,你给她好好介绍一下咱们的床品。” 小红一听是姑爷的朋友,连忙迎了过去,亲切地拉住了苏婆的手,甜甜地叫了起来:“奶奶,你是我们姑爷的朋友,那就是我们的贵宾,我给你介绍一下最豪华这一款丝麻混织……” 杨活忙给小红使眼色,道:“哎,叫姐。” “姐?”小红一愣。这年代只有往长叫的,没往下叫的,辈叫低了那就是不尊重人;所以小红一时不敢改口。苏婆却说:“别听他的,你叫我婆婆好了。” 啊? 杨活顿时懵逼。这老婆子是专门针对我的吗? 小红那边却甜甜地叫起来了:“婆婆,你摸摸我们这罗衾面,多光滑;你再摸摸这罗衾里,多贴身;盖在身上,那叫一个舒服,那叫一个温暖……” 杨活惊讶地发现,苏婆非常耐心地听着小红的介绍,还不时地点头;虽然她那冷惯了的脸,不容易挤出笑容,可也没有发出冷笑。 见小红拉着她看完了高档丝被,又去看毛巾被,杨活实在有点忍不住了,凑过来道:“苏……同道啊,咱们修道之人用不到罗衾,小红可能太热情了,没顾及到这一点;没关系,隔天我送你一个上好的蒲垫!” “咦,怎么用不到罗衾?”苏婆奇怪地道。 杨活一怔:“啊,咱们不都是盘坐调息代替睡眠吗?” 苏婆摇摇头,语重心长地道:“年轻人呀,真是年轻,现在你还能天天盘坐,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想睡床了!我劝你呀,每天也要睡一会。日落而息,这也是天道哪。” 日落而息,也是天道…… 杨活顿时把这句话放到心里。自强不息,乃人道;张弛有度,乃天道。 “这个,这个,还有那个,那个,全都给我各来两套!”苏婆指点着所有的新品,大刀阔斧地道,“今年就先用着,明年让你们姑爷再给我捎新货,行吧?” “行,当然行。你是姑爷的朋友,那就是我们的贵宾,说什么都行。”小红笑道。 “嗯,这丫头说话中听,会做生意!来,算算一共多少钱。”苏婆说着,手就伸进了纳囊。杨活连忙按住了苏婆的手,笑道:“苏同道,这就见外了啊,来咱自家店里了,还让你掏钱,那不是骂我哪!小红,赶紧把罗衾包起来,让你罗婆收好。” 苏婆将十几床罗衾收到纳囊中,与杨活一起出了店面。 “我不喜欢拉拉扯扯的,所以今天就让你破费了,反正就是一些罗衾,几十两银子罢了,也不算什么珍贵之物,我还欠得起这份情。”苏婆冷淡地说着。 杨活却从这冷淡中听出了满足。 “苏姐,罗衾确实不值什么钱;不过我还是得纠正你一下,这你十二床罗衾,光是毛麻混纺的那四床就得六百两银子……” “啊,这么贵?”苏婆吃了一惊,“我只不过二十年没入世而已,物价都涨这么厉害了?还是说你这是黑店,专门坑有钱人的?” 杨活笑道:“贵有贵的好,你回去一试便知。那两床棉被很便宜,每床才一两,普通百姓也买得起。而且,我的一两棉被绝对比市场上的一两被子要舒服得多,暖和得多;我们用的可是新技术。” “哼,听你吹得这么厉害,我回去可得好好试一下。” “尽管试,不满意包退包换。” “你就吹吧,盖过的还能退换?” “别人不能退,苏姐盖过的被子那可不一样,恐怕都抢着要呢!” 苏婆的脸似乎红了一下,呸道:“你这臭小子,连老前辈也敢调戏?” 杨活怔了一下,才忍笑道:“苏姐,你想哪里去了?我是说你这样的身份,用的东西都可以当收藏品来卖了,大家自然抢着要。” 第614章 帮我画三副图 两人走着走着,到了四庙街中段。 远远看到一座高大阔气的三层临街楼面,苏婆一瞧上面的门匾,不由冷了脸:“小子,怎么把我带到你家了?不想让我去看你的药坊和香可儿店是吧,怕我坑你东西咋地?” “苏姐,你想哪里去了!”杨活一脸冤枉,“药坊总店在城东乐院,香可儿店开在城北金五街,这一来一回可远着呢,可是呢,九圣水和香可儿水所有的品种,我白云楼里都有,你到这儿就等于两家店全去了,多省事!” “哼,你小子的心眼,啧啧啧,不正!”苏婆一点也不相信。 杨活干笑两声,暗自抹了抹脑门子上的汗。他当然不想带着苏婆把自己的门店都跑一个遍。不是他舍不得那点东西,而是不想让她摸清自己的底细。说到底,他和苏婆不熟。 苏婆和雪淡不是一个团队的。 杨活也不喜欢她那一边的人,什么万宝、沈古,包括那个雷音孙登,他都不喜欢。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是很道理的。所以,对苏婆,他还是保持着警惕。 “哎,杨活!” 对街传来娇声呼唤,杨活回身一瞧,吴柳烟穿一身黑裙,白净而俏丽,站在对街四海楼的二楼窗户边上,招手道:“过来一下,我有事问你!” “我这……”杨活刚要说话,吴柳烟就消失在窗后了;他只好向苏婆摊了摊手,无奈道,“不好意思,一个朋友;要不你先在这等一下,我去和她一声就过来。” 苏婆眨了眨眼,道:“她是那个没穿衣服的……对吧?” 什么叫没穿衣服,人家盖着被子呢! 杨活苦笑着点了点头。 “嗯,真人比画里可要妖媚多了,我也去见识一下,”苏婆不由分说,拉着杨活手臂向对街走去,“这么狐媚的女人,你大老婆怎么会同意……噢,我知道了,她不知情!” 杨活要尴尬死了。 “你大老婆不知情,你二老婆巴宁公主肯定也不知道,要不然她肯定会告诉你大老婆,所以说……”苏婆一副侦探推理的样子,皱起了眼睛,“你们是私定的终身!” “苏姐……你要不要这么八卦?” “废话,当然要!”苏婆一脸不屑,“我可是肩负着帮雪淡探明敌情的重任而来的!” 杨活有点无语了,干脆直接戳破道:“据我所知,苏姐你和雪淡可不是一个阵营的。” “正因为是敌人,才更要打听清楚。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杨活二话不说,直接抬腿进了四海楼。 四海珍宝阁的牌匾,要等到开业那天才能挂上,所以现在还叫四海楼。四海楼本来就是崭新的百花楼;吴柳烟入驻后,把之前金家小姐那些浮华的风格精简了一番,总体保持奢华低调的古朴风格。 楼顶就按杨活的意思,保留了那一天刀削雷劈的月牙状;在楼外街边另修了一个转梯,无论是谁,只要花一个铜板,就可以直通楼顶,亲眼看看天打五雷劈的奇迹——经过老罗的润色,那雷电劈焦的痕迹特别清晰,特别触目惊心! “杨活,澳国那边你能不能……” 吴柳烟说了半截就停住了,因为她看到了挽着杨活手臂的老太太,那冷傲的神态,那不羁的眼神,那自然的威势……吴柳烟唱卖数载,识人无数,当下就知道此人不凡。 杨活介绍道:“这位婆婆姓苏,是乐道高人;这位是我的朋友,吴柳烟。” 苏婆道:“你们谈正事,不用管我,我随便看看。” 店里前方是一个窄窄的柜台,将人拦在外面;而里面靠墙一面全是橱柜,其中一格格斜面向上,让人可以清楚地看到其中的商品。这是杨活在没办法弄玻璃柜台之后的无奈之举。 此时,货品还不全。但其中放有红刚玉、金刚玉,般若玉珠,熠熠生光,倒也可以镇住台面;另一边的橱格里还放有名贵的青蛟软甲,这也算难得之货了。 吴柳烟低声道:“说好的十件青蛟,本该这个月到货的;可澳国那边却突然说断货了,让我们另找供应商,你说那个老头子这安得什么心?” 杨活安慰道:“不急,老头子可能是听到我‘叛国’消息,所以暂时观望罢了。这事已经解决了,估计过几天货就该到了。” “不会吧,你这事昨天才冒出来,他远在澳国消息再灵通也不至于……” “嗯,你可别小瞧澳国。” 吴柳烟点点头,这事就先这样了;挑了下眉毛,问道:“老太太什么来头,看上去不是一般人呐!” 杨活笑了笑,道:“确实,回头再和你说。” 他转头看到苏婆正瞧那些珠宝,突然想起来一个事,就对吴柳烟使了个眼色,道:“吴老板,把般若玉珠取一串让苏婆婆瞧瞧。” 吴柳烟绕到了柜台里面,伸着手臂去取,回头问杨活:“哪一种?” “当然是最好的。” 吴柳烟取了一个镶金丝的小盒子过来,小心地放在柜台上,郑重地打开。 苏婆瞥了一眼,淡淡地道:“这不就是恒国那帮疯和尚的手珠吗?” “婆婆好眼光!这确实出自恒国的乐师之手,不过这些玉珠可不是普通的手珠,首先这玉是上好的般若玉珠,放在般若曲坊中,吸收般若古乐师的吟唱之声,三年乃成!可以安心定神,令人放松,婆婆你戴上感受一下!”吴柳烟双手托起盒子。 苏婆正要摇头拒绝,却听杨活传音道:“苏姐,这东西对修炼强神术有奇效……这是我无意中发现的秘密,还不曾外传;你试几天便知。” 她没有转头看杨活,而是伸手从盒子中取出玉珠,轻轻地握在手中,微微闭了闭眼睛。杨活明白,她这一闭眼之间,自然是将强神术运转了一遍。 吴柳烟却盯着苏婆的手,笑道:“婆婆的手好细嫩,就像小姑娘的手似的。” 苏婆将手一垂,缩在宽松的袍袖之中,淡淡地道:“这珠子多少钱?我要了。”杨活微笑道:“婆婆第一次来寒舍,就当是我们孝敬你的见面礼好了。” 苏婆一瞪眼:“这也送那也送,你当我出不起钱,是不是?” “当然不是。婆婆身为前辈,来到晚辈的地盘,无论如何也不能收你的钱。这样吧,婆婆若觉得过意不去,就帮我一个忙吧?” “帮忙?什么忙?” “帮我画几幅画。” 苏婆奇道:“我何曾会画画?” “不,不是让你画……我去找个画师,给你画几幅画,画像归我。” 苏婆双手一捂胸口,紧张地道:“我可不脱衣服,一把年纪了……” 杨活忙道:“当然,当然,你怎么穿都行,随你的意思。” 话虽如此说,苏婆在画师来之前还是到二楼的梳妆室整理了仪容,还换了一件崭新的袍服,整个人显得容光焕发,特别是一双眼睛,格外有神。 当画第三幅的时候,苏婆有了点小情绪:“怎么还要画卧姿啊?这姿态多不雅观,臭小子,你到底想用这些画像干什么?” 杨活劝道:“苏姐,你可别想太多。古人说,站如松,坐如钟,卧如弓。这是三种基本形态,每样画一张。你要实在不愿意,咱就不画这第三张了。” 说实话,能得到两张杨活已经心满意足了。这可是乐圣的画像啊,他做梦也想不到,第一个得到地乐圣画像竟然是苏婆的,本以为是雪淡或黄幡。 “算了,画吧画吧!”苏婆不耐烦地道。 她此时一只手撑着脑袋,优雅地侧卧着,心里恨恨地想:妈的,老娘都让你画了两幅了,还在乎这最后一幅?这人情既然给了,就要给足。待会拿你的九圣水和香可儿水,我就不手软了! 第615章 坐地起价哪! 上京城外,黄岗。 成千上万的群众聚集在收割过的麦田里,等候着最后一场讲乐会的开始。 昨天一整天铺天盖地的宣传,整个上京城都知道护国乐师今天召开最后一场讲乐会。 宣传广告上的原话:未来十五年,都将看不到的讲乐会,杨护国告别演出最后一场,就在明天黄岗!与你不见不散,生死相约! 全城的百姓都知道,杨活被乐盟判了十几年…… 听这意思,杨护国很快就要去服刑了? 这一去十几年,还真是最后一场呢! 听说要到天边服刑,危险重重,生死难料,这么说来还真是生死之约? 半个城市都沸腾了,万人空巷。 在五月骄阳燃烧的正午,来到这毫无遮蔽的野外荒坡上,引颈以待。 那些乘着马车的权贵和富族,一来就直接买票进场享受清凉了;没钱买票的老百姓,则蹲的蹲,坐的坐,三五成群,聊天打趣,也挺开心。 “哟,王老五!你不是坚决抵制杨护国吗,怎么又来了?” “我是坚决抵制卖国贼,可没说抵制杨护国啊,那现在杨护国澄清了嫌疑,举国同庆,这也是好事一桩!再说,我来凑热闹,又不听讲乐会!” “呸,你能进去再说吧!看你这老抠门,舍得那一两银子?” “听说今天门票涨了,一两进不去吧?” “靠,不会吧?这不是坐地起价吗?杨护国这心够扎实!” “瞧你这嘴贱的,涨价又咋了,毕竟最后一场,合情合理。” “你们瞎说什么!涨价和你们有关系吗,反正涨不涨你们都不掏钱!告诉你们吧,杨大人只涨了贵宾票和一等区的票价,其他都没涨,五等票还是一两!老四你去看吗?” “呵呵,我在这儿就挺好。” “以后少搬嘴弄舌,传播谣言!杨护国对老百姓多好啊,还背后说闲话,有良心吗?“ “是是,我也纳闷呢,杨护国向来平易近人,肯定不会坑咱们老百姓。” “咦,向老三,你这消息是从你表弟那听来的吧?你表弟是乐院校工,今天也当值吗?为啥要涨价啊,听说涨了不少呢!” “我表弟负责摆放座椅。不管是一等太师椅,还是二等软椅,全由他负责。这点小事还能不知道?告你们,今天有特别加演!乐院那些貌若天仙女学生要来,好几场呢!懂了吧,坐到前面才能看得清呀。” “我去,这帮有钱人真他娘会享受!” “老吴你这是仇富啊,你也想看人家女学生可不能小气呀,把棺材本捐出来呗!” “女学生有啥好看的?还不和你们家里的老娘们一样,又没多长一个嘴。” 一群人哈哈大笑起来。 …… 一群长老拥着傅长老过来了。 这一次他们没有穿便服,而是身着正式的长老灰袍,一露面就引起了广大群众的注意。 虽然他们离大路有点距离,可大家的目光都围着这群老人转。 “麻烦,十七张二等区。”一名长老对卖票的说道。 “好嘞,一共三百两。”正在整理票据的卖票人头也不抬。 “什么?二等区也涨了?有没有这么离谱?”长老吃惊之下,不由提高了声音。 “什么什么,”卖票人也呛声道,“贵宾区涨了五十两,一等区涨了三十两,二等区只涨了五两,这都不算事儿好吗!嫌贵你买三等区呀,那个没涨。” 那长老还要争辩,却被傅长老喝斥道:“莫啰嗦了,买了进场!” “嗯嘞,还是这位长老明理,早买早进,在外面晒着舒服咋地?”卖票的还卖乖地道,可是当他伸手接过长老递过来的银票时,却怔了一怔,“各位是乐师?” “是,长老院的。”那长老淡然地道,内心准备迎接卖票人的惊讶与崇拜。 可是,他看到的却是卖票人的淡漠:“对不起,本场讲乐会规定,乐师必须买贵宾区或一等区,以示对特殊嘉宾的尊敬……你们知道今天有特殊嘉宾吧?” 长老郁闷道:“知道。” 卖票人于是朝他挤了挤眼,给了一个“你懂的”的眼神,“所以,各位要买一等区还是贵宾区?一等区50两一张,贵宾区100两,要买趁早,后面还有人哪!” 那长老为难地看向傅长老,傅长老怒道:“哪有这样的,坐地起价不说,还不允许乐师选座,哪个混账规定的?” “我规定的。”一个懒懒的声音传了过来。 众人闻声转头。 一辆马车在百米外缓缓停下,从车上跳下来一个年轻人。一身夸张的紫色袍服,着实刺人眼目,不是别人正是杨活。 田野中的百姓们,看到杨活顿时兴奋起来,纷纷站起来欢呼。 杨活自然地朝他们挥挥手,脚步看似缓慢去势却急,转眼间就到了入口处。 他朝诸位长老微一拱手,笑道:“多谢各位前辈来捧场,提前和我说一声就行了,都自己人还买什么票?请进吧各位!” “不。” 傅长老冷冷地拒绝道,“我们来,不是为了看你表演,也不是来听你的白话歌。我们之所以来,是为了聆听那位老人家的古典表演,懂吗?” “哦,挺好。”杨活点点头,“我一定向我这位朋友转告各位的盛情。” 各位长老听他把圣乐师称为自己的朋友,不由脸色都是一滞,心里暗骂不要脸。又听杨活问:“那各位要进去吗,我代那位朋友请你们也是一样。” “哼,不必了!”傅长老的怒意渐渐忍不住了,“我劝你不要太得意!不要以为有圣师的关照,你就可以轻松过关!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这时候,路边突然窜出来一个老人。 他举着一个“雅曲必胜”牌子,大叫道:“支持古典!雅曲万岁!白话滚粗!白话去死!” 长老们不由捋捋胡子,微笑点头:“瞧,还是有明白人。” 杨活瞥了一眼傅长老:我去,你找来的托吧?好歹找个年轻人呀,万一挨打跑都跑不快。 田野里的百姓马上发现了这个老头,顿时义愤填膺地冲了上来。 “竟敢骂杨护国的白话歌,这老头疯了吧!” “妈的,削死他!” “快让他滚蛋!” 老头马上淹没在群众的汪洋之中。 杨活高声道:“大家别打他了,这事不怪他,毕竟傻子这种病是无药可医的!” 众人听护国这样说,就停了手,纷纷称赞杨活大人有大量,果然是大师风范。 还有人认出这老头是个私塾老师,说再也不把孩子送到他学校了。吓得那老头马上低头道歉,说自己是热得中暑了,发热疯。 傅长老拿出一张千两银票,愤然买了票,对杨活道:“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收买失去的民心,只凭圣师的护庇恐怕不管用!” “嘿嘿,那你瞧好了。” 第616章 我爱你中国! 苏婆登上了舞台。 面对满山满谷的观众之时,多年前第一次登台的紧张感再次包围了她。 这时候,她还不知道杨活已经将她的名字、她的盛名,作为神秘嘉宾在上京贵族圈子里流传开来了。 作为一个众人皆知的秘密的女主角——她还把自己当成了普通表演嘉宾——就像开场那些青楼女子一样,只是走一个过场。 12岁那年。 她作为乐生要考乐校,才第一次真正登台表演。 当时台下只有一名水平普通的乐师,以及十几名同乡的小孩,可是她还是紧张得唱不出来,最后可怜地哭了起来。 如今,面对台下黑压压的观众,那一张张模糊不清的面容,面对他们好奇的、审视、挑剔的目光,她再一次紧张得不知所措,就像12岁那年一样。 台下的观众此时也很纳闷。 为了给大家一个惊喜,杨活并没有提前通知圣乐师第几个出场。所以,当大家看到一个身穿华衣、满头白发的老太太,一脸冷傲地站到台前,当然是一脸懵逼。 那些个托儿,杨活事先安排好的掌托、呼托,看到现场观众一片安静,没有半个掌声,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场面超级诡异。 就在苏婆即将感到尴尬之际,杨活的临场经验终于救了她。 他爽朗的声音传遍全场:“各位观众,各位父老乡亲,请允许我隆重介绍本场讲乐会最大惊喜,十三乐圣之凤音——苏婆,苏大人!掌声在哪里?欢呼在哪里?让我听见你们!” 百姓们一听,我去,这就是圣乐师! 一个个顿时激动得都找不到自己的手在哪儿了,胡乱地吆喝着,双手乱拍胡挥,高兴得不知所以。天哪,竟然看到一个活的圣乐师?十八辈子的积分都用光了吧! 苏婆本来听杨活曝光了自己的身份还有点不爽,可听到全场山呼海啸的欢呼声,看到人们激动莫名的样子,任她做了几十年高高在上的乐圣,此时瞬间满足的虚荣心还是让她忘记了一切! 高兴之下,她抱着竖琴就弹了起来。 美妙的琴声就像那丁丁冬冬的融冰春泉,一下子就征服了全场的观众。 听着这优美的韵律,再看苏婆脸上那冷冷的表情,一点也不觉得讨厌了,甚至还觉得那是一种格调。 苏婆一高兴,还唱了起来。 她的声音宛转,美妙之处胜过万千黄鹂,可谓美不胜收,难以描绘。 可是,杨活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苏姐,你不按套路出牌啊!不是说好演奏一曲雅曲的吗,怎么突然唱起《小草》了? 苏婆改了前奏,杨活一开始还没有听出来。直到听她唱了两句之后,杨活才反应过来。为什么要听两句那么久,是因为苏婆的风格完全出人意表。 “没有花香,没有树高,我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 同样的歌词,杨活唱出来是沧桑与悲伤,苏婆的凤音唱出来的却是欢欣和鼓舞,这不是杨活的孤独的小草,更像一个独自去偷欢的小草,享受着一个人的时光! 人,天性是喜欢快乐的。所以,苏婆的《小草》赢得全场一致的认可。 甚至许多人跟着她合唱起来,变成了一首全场共唱的欢歌。 “春风啊春风你把我吹绿” “阳光啊阳光你把我照耀” “河流啊山川你哺育了我” “大地啊母亲把我紧紧拥抱——” 原本悲到极点的高潮四句,到了她这里却成了激情澎湃的感恩赞歌。全场一致的唱腔更是将这种昂扬向上的气势发挥到了极致。 不愧是圣乐师,一出场就掌控全场—— 杨活不由在心底写了一个大大的“服”字。 可是,马上他就差点要抓狂,因为苏婆的琴音一转,又换曲子。 杨活还没品出调来,她一开口就差点让他跪了。 “每个人心里一个一个梦” “一颗呀一颗种子” “我心里的一亩田” “每个人心里一亩一亩田” “每个人心里一个一个梦” “一颗呀一颗种子” “我心里的一亩田” “用它来种什么” “用它来种什么” “种桃种李种春风” “开尽梨花春又来啊……” 竟然转了《梦田》! 苏婆弹唱的第二首,竟然不是雅曲,而仍是杨活的白话曲词,并且是这首很少人听过的《梦田》。这首歌,是当时洛郡被困时,杨活为了破解迷魂曲而唱的歌。 他只唱过那一次,想不到苏婆竟然会唱! 如果只是照唱那就罢了,苏婆却不是那样偷懒的人,她竟然又把这首歌曲唱成了欢乐的儿歌,让人朗朗上口的儿歌! 如果不是大家对这歌不熟,马上又是要大合唱的节奏。 杨活心里充斥着怪异。 堂堂一个乐圣,心甘情愿跑到我的讲乐会串场,说好演奏一首雅曲的,却突然唱起我的白话歌来,唱就罢了还改编,连这么冷门的歌她都知道…… 不会吧,难不成我收获了真爱粉一枚? 杨活在这里胡思乱想、百思不解;而观众席上的傅长老,却是如坐针毡。 他来看乐圣表演是真心。 身为止战乐师,可以从乐圣的表演当中领悟许多珍贵的东西,绝非平民老百姓只看个热闹那么简单。可是,苏乐圣却唱起了杨活的白话歌,差点让他的下巴掉下来。 就像他曾经说的,白话歌再好,他也不可能改行去学啊! 此时,看到苏婆又开始唱《送别》,还邀请杨活与她一起合唱,造成全场观众一片沸腾的热闹场面…… 傅长老实在忍不住了,转头向一名智者传音道:“你不是说,有一批私塾老师要闹事?” “没有一批,是一个私塾园长……傅老你放心,我刚才看到他们在五等区,人还不少。” …… 苏婆一口气唱了三首白话歌,可算给足了杨活面子。 她自己也过足了瘾,观众们也是心满意足,激动十分。 来看讲乐会的,大多数都是支持杨活的。看到圣乐师这么挺杨活,他们自然也非常开心。 杨活却在与苏婆的合唱之中,感受到了她的一种惺惺相惜之意。 这让他有点惊恐,生怕那点意思变成了“猩猩相吸”……苏婆,虽然你人很好,眼神也漂亮,可咱不好那一口啊,求放过。 在这种担心之中,杨活又演奏了几首旧歌,什么《鲁冰花》、《天鹅之死》、《摘星夜晚》等等,在接近讲乐会尾声的时候,突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 “打倒汉奸走狗!打倒卖国贼!大家千万擦亮眼睛,不要上汉奸的当!” 声音是从五等票区传来的,距离舞台有点远。 不过,这个人显然用上了“声扬十里”这种粗浅的乐技,所以他的声音还是蛮大的,竟然让一半观众都回过头去瞧他。 所以,人们马上看到了一副写在白绸布上的标语。 “请护国大人解释为什么我们的故乡是大海而不是予国?” 标语用两根竹竿挑得很高,只要长着眼睛的人,都可以清楚的看到。 就连场外田野间的老百姓们,都在互相询问:“喂,那布上写的是什么字?”“什么?又让护国解释大海?”“天哪,这事还没完呢?护国到底是不是汉奸?” 场内的安保人员迅速赶到了事发地,可是他们傻眼了。 挑着竹竿的是两个七八岁的孩子,身穿朴素的乐生服;旁边还有几十个乐生,保护在他们周围,以防其他人接近。 我去,这没办法硬来啊! 台上的杨活,早将这一切看到眼底。 他朝隐隐露出担忧神色的苏婆点了点头,然后深吸一口气,高声道:“又是这个问题……好吧,我将会回应它。最后一次回应,用一首歌来回应,请大家仔细听好了。” 琴声呜呜作响,宛如歌者悲痛的心情。 “每当我感到疼痛,就想让你抱紧我” “就像你一直做的那样,触摸我的灵魂” “每当我迷惑的时候,你总给我一种温暖” “就像某个人的手臂,紧紧搂着我的肩膀” “我爱你中国,亲爱的母亲” “我为你流泪,也为你自豪” “我爱你中国,亲爱的母亲” “我为你流泪,也为你自豪” “希望你把我记住,你流浪的孩子” “无论在何时何地,我都想念着你” “希望你能够知道,你对我的意义” “无论在何时何地,你就像我的生命” “我爱你中国,亲爱的母亲” “我为你流泪,也为你自豪” “我爱你中国,亲爱的母亲” “我为你流泪,也为你自豪” “我爱我爱你中国——” 听着杨活这嘶心裂肺的吼声,全场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他的赤子之心,都为这份炽烈的爱国之心所感动! “谁他妈说护国是叛国者?听听这歌声!” “以后谁再说护国大人是汉奸,我就和他没完!” “叛国者能唱出这么真诚的歌,我第一个不信!” 看到全场漫延着激动的爱国情绪,每一个人都是双目含泪、表情激动,傅长老也是无话可说,只能摇摇头,黯然离场。 第617章 越快乐越伤心 上午。 白云楼后宅院,杨活把刚刚拿到的分红银票,交给了楚洵美。 楚洵美喜滋滋地道:“你把我留到现在,就是为了把这个给我呀?” “那可不。” “多少?” “我没问,你数数。” “你这人,都不多问一句。”楚洵美埋怨着,开始数银票,“呀,四万多两呢!” “够了吧?” “可够了,两万就够了,这剩下的你收起来吧。” “我要用钱干吗,军队里管吃管住,想花钱也没地儿花去。” “你要走了?”楚洵美突然抬起头来,仔细地瞧着杨活。 这么一段日子来,她每天忙于白云山庄的事,都没能和杨活好好待上几天,也没顾上好好看看他。他现在是个大人了,眼神还是那么纯净。没有了少年的无措和慌张,全是坚定与从容。 “还没定,但夏天过完之前,我肯定得回去。” “那就好。”楚洵美说着转身就准备走,却被杨活抱住了,不由害羞起来。 “我就要走了,以后十几年可能见不到你们。” 楚洵美听他这样说,心里一软,身体就软了。 杨活正要毛手毛脚却突然停住了,侧耳一听,连忙站起身,整了整衣服,走出了卧室。 这时候,前门“吱扭”一声就被推开了。 苏婆一阵风地冲了进来。 “杨活,我刚才去探听了,全是说你的好的,没有一个说坏话的!你那首歌真的让老百姓们相信你是爱国的了!” 自从昨天杨活带着她用灵力易了容到杂菜汤店探听百姓说话后,她似乎就爱上了这种刺探活动,今天早上自己就跑去了。 杨活道:“什么叫相信我是爱国,我是真的爱国!” “哎,这不重要。”苏婆摆摆手,“对咱们这种高度的人来说,只有人与神的区别,国家民族什么的都不重要。” 经过这两天的接触,杨活知道苏婆说的是真心话,而不是在吹嘘。 她其实是一个直来直去的性子,或许和她从小就成名有关,因为没有接触过太多的世俗苦难,就不必磨平自己身上的棱角。 “咱们?你是圣乐师,我还是狂战,高度可不一样。” “嘁!”苏婆推了杨活一下,“臭小子还跟我装啊,就凭你这修炼速度,你这超高的人气,破虚成圣那是早晚的事。我跟你说啊,你趁着这股热火劲儿,办一个九国巡回讲乐会,保证你这灵力进度跟坐马车一样,嗖嗖地往上涨!” “九国巡回讲乐会?” 杨活眨了眨眼睛。乐圣就乐圣,这脑子就是好使,连两千年后的点子她都能想得出来。 “算了,我都说了是最后一场。再说,我办讲乐会纯粹是为了给白云山庄筹集资金,又不是为了拉拢信众。就这都闹得鸡飞狗跳的,国乐部啊、乐盟啊纷纷出来吆喝,我要再办巡演,还不把他们气死?说不定杀我的心都有。” 苏婆冷哼道:“你还怕他们不成?” “不是怕。我不太喜欢和别人抢东西。” 苏婆冷笑道:“你傻呀,九国人口有限,信众有限,你不抢信仰之力,怎能出头?现在可不比从前,各国长老智者一大堆,你想成圣就必须得抢人头。你抢得越晚,就越难。” 杨活沉吟不语。 “实话告诉你,就连十三个乐圣我都嫌多。古早时候,容易出圣人。因为圣人只有一个,整个大陆的人都以他为尊,精诚一致的信仰,容易造就神灵;圣师三百年为啥无法飞渡,还不是民众信仰太分散?” “我觉得乐道修炼到极深境界,可以化实为虚,魂游四海,就和成神差不多了。”杨活缓声道,“圣师说杨絮精魄可以强化神识,或许是一大助力。” 苏婆见杨活听不进去,知其心性如此,也不再劝。 “杨活,我在你讲乐会上唱的三首歌,百姓的反响还行,是吧?” 杨活竖起大拇指:“岂止还行,简直非常行!” “那我就是既有功劳又有苦功了,对吧?” “啊你什么意思,想……分红?” “切,你看我面相五行缺金吗?哼,钱我不稀罕,就想要一首歌,一首适合我的歌。” 杨活吃了一惊:“你咋知道的?” “知道什么?”苏婆疑惑道,见杨活脸色犹豫,又道,“你也知道我的音色,不管啥歌唱出来都是欢乐调子。唉,我这辈子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唱一首悲歌!你能帮我吗?” 噢,原来是这个,还以为你也想加强导引术呢! 杨活心里松了一口气,看苏婆一脸认真的样子,就答应道:“好,我帮你想想。” 想了一会儿,他取出琴具,弹奏了起来,边弹边唱。 他唱一句,苏婆就跟一句;三遍之后,苏婆连谱带词全都记熟了,自己奏一遍,并无纰漏。 她试着唱了起来。 “以前人们在四月开始收获” “躺在高高的谷堆上面笑着” “我穿过金黄的麦田” “去给稻草人唱歌” 唱完之后,她扭头看杨活。 “我要的是悲歌,你这歌里面全是美好的画面,哪来得一丝悲伤?” 杨活挠挠头。 苏婆的音色太特殊了,无论什么词从她的嘴里出来都变得极为动听宛转,这怎么能展现出悲伤呢?但他也想不出更好的歌,只好硬着头皮道:“你再唱两遍,好好体会体会。” 苏婆又继续弹唱。 杨活闲着无聊,就整理纳囊里的东西……突然心中一酸,有热乎乎的液体从眼角流出,他连忙转头去看苏婆,只见苏婆已经是泪流满面。 “他会自己长大远去,我们也各自远去……” 杨活只听得心酸难忍。 真是唱得有多欢乐,心里就有多酸楚。 歌罢,她默默地问:“为什么会这样?” 杨活道:“这首曲词的名字叫……《如果有来生》。” “如果有来生?” 苏婆怔了怔,“原来如此。”她叹了一口气,沉默了一下,突然道,“如果我再回到年轻的时候,就像雪淡那样年纪,你也会喜欢我吗?” “啊?这个……”杨活顿时凌乱了,慌张地瞥了苏婆一眼,见她满头白发下的满是皱纹的脸上一双有神的双眼,透出的是认真的神色,才知她不是开玩笑,只好呐呐道,“我本来就很喜欢苏姐啊,就算你不年轻也一样。” 苏婆的脸色渐渐冷了,这让杨活更加无措。 “我走了。”她说。 “苏姐你别见怪,我不会说话,如果……” “哼,不必多言。我会告诉雪淡,她若真要跟你的话,得做好当第五房或第六房小妾的准备。”苏婆起身离开。 杨活怔在原地。 楚洵美从卧室里出来了,似笑非笑:“雪淡?十三乐圣之一的鸟音雪大人?” “嗯,是。不不,不是,我和雪大人没有那种关系……”杨活连忙解释道,“噢,我终于明白了!怪不得她老是提雪淡,原来是这样!” 楚洵美道:“不要转移话题。” 苏婆突然又进来了:“你明白什么了?” “没什么。”杨活连忙闭紧了嘴,雪淡以鸟音闻名,苏婆以凤鸣著称,两人的特色都是音色动听宛转,怪不得苏婆总是嘴不离雪淡,肯定是心里在较劲。 “你拿我的画像,是不是想给店铺打广告?” 杨活简直无语了,这苏婆太聪明了。 “是。”他老实地点点头。 “只挂我一个人怪不好意思的,你咋不画其他人?” 杨活明白她指的是其他乐圣,“呃,我还没有征求其他大人的同意。” “征什么求啊,该画就画,我帮你做主。圣师,伯齿与罗远,这三位强神术都练高级阶段了,不需要这盘若玉珠。雪淡我不管。其他的八个,我帮你把东西带到。这么好的东西,用一下他们的画像又怎么了?” 苏婆说完,就向杨活伸出了手。 “什么?” “盘若玉珠啊,傻子!难不成你还想让他们自己来取?他们见我身上戴着这好东西却没给他们捎,还不怪死我?” 第618章 四海珍宝阁 四海珍宝阁,默默地开张了。 与如云床品开业的盛况不一样,珍宝阁的开张太低调了,简直让人都没有察觉到。 最先发现珍宝阁开张的是白云楼隔壁卖银的王婶。她清晨起来到街口倒了夜壶,回身的时候感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眼,回头一瞧,对面的半月楼上挂着一个暗金色的牌匾。 “咦,这东西啥时候有的?” 刚巧对面的李老板从自家门铺出来,王婶就喊道:“老李,你家隔壁的店铺什么时候开的业?这店面叫什么?是卖什么的?” 虽然杨活、吴柳烟等人就住在这里,可是平常与这些街坊邻居打交道的并不多,毕竟交际圈子不同。他们熟悉的是白云楼的长工,或者黄姨。不过,珍宝阁一直是吴柳烟自己打理,所以这些仆人也不知详情。 “什么店?哪里开了铺?”李老板还一脸懵。 王婶把夜壶、便桶放地上,指了指半月楼。 李老板往街中央走了走,借着晨光回头瞧,只见半月楼上挂着一块暗金色的牌匾,上面写着五个黑字:“四海珍宝阁”,字体雄厚沉稳,简单大方。 “四海珍宝阁?卖什么的?”王婶问道。 “嗯……珍宝阁嘛,肯定就是买一些珍珠宝石什么的。” 王婶不屑地撇了撇嘴,道:“咱们这小地方,卖什么珍珠宝石,连银饰都卖不动!那女人一脸狐骚精样,一看就不是做生意的料,还珍宝阁,我看是败家阁,败家娘们!”说完提着夜壶尿桶转身走了。 李老板瞧了一眼王婶那水桶似的背影,摇头道:“嘿嘿,同行相妒呀。”正准备回去开店营业,却又“咦”了一声,似乎是看到了什么。 此时天色渐亮。 他来到四海楼的前方,看到楼面的墙壁上有一幅画;画上有九个人,有男有女,有老年和中年,还有一个蒙脸的女子。他们形态各异,有的盘脚而坐,有的自然躺卧,有的手抱乐器,有的则负手而立。 “这么大的画,贴在外面墙上,可惜了。” 李老板叹了一口气,突然他走上前去,用手摸了摸墙壁,不由惊道:“靠,这竟然是直接画在墙壁上的,真是败家啊!” “喂,这是壁画吗?” 李老板转过身来,只见身后已经站了好几个街坊,也在好奇地瞧这幅画。他们看到李老板去摸墙壁,也看到了他脸上的表情。 “靠,真有钱哪!这么大的画,至少得好几两银吧,竟然画在这石头墙上!风吹日晒的,估计有两个月颜色就褪掉了!” “人家有钱,关你啥事?” “听说这女的是从兰溪街出来的,肯定有钱得很。” “那还你说,没钱能买得起百花楼,没钱能开得起珍宝阁?” “听说护国大人和她走得挺近的……” “真的假的?” “我那天看到她在楼上叫杨护国了呢,还是提着名叫的,连敬称都没叫呢!” “哇塞,这事别议论了,让人听见可不好。” 大家都噤声了,又看壁画。 “九圣图?” “什么,酒剩吐?” “不是,你们瞧这壁画的左侧头,写着三个字,九圣图!” 众人这才仔细瞧去。此时,天色更加明亮,那三个小字也能分辨得清了。 “九圣是什么意思?是说这画里的九个人吗?” “不会吧,这里面的人……一个也不认识,哪有什么圣?我家可是拜了孔圣与老圣的。” “白云药坊不是有一种药水叫青瓷九圣水吗?” “和那个有半铜钱的关系?这可是四海珍宝楼的墙壁!” “不都和杨护国有关吗?” “我去!” “哎,你们看!这中间的老婆子,像不像‘凤鸣大人’?你看这白头发,你看这袍子……” “哎呦,你还见过圣乐师苏大人?” “你装什么蒜,咱不是一块去的吗,那一天?” “噢,你是说讲乐会那一天呀……你还别说,还真有点像!虽然隔着几里地还有圣光罩,可这一头白发,还有这冷……神态,真像!” “这么说的话,九圣图是说……这九个人全是乐圣大人?” 众人全都震惊了。 他们活了几十年,从来只听过圣乐师,而没有亲眼见过;几天前,隔着几里地看到了圣乐师苏婆大人,已经觉得是祖宗积德!苏婆的出现,也是整个上京城沸腾的大事件。 而这里竟然有一张九圣图! 九个乐圣的画像! 他们的心情既惊讶,又激动,一双眼睛简直觉得不够用,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地观看着,似乎要把这副画刻在脑海里。 “你们瞧这个人,个不太高,不太瘦,头上没头发,像不像传说中的‘虎音乐圣’万宝大人?” “那个双手抱胸的中年男人,他怀里抱着的不是短矛吗,听说‘雷音’孙登大人的武器,就是一把短矛枪呢!” 李老板哆嗦了一下,颤声道:“这么说,还真是九圣图?这个珍宝楼真是背景深厚啊,连九圣图都敢画在墙上。这热闹还是不看为好,万一再惹上什么事了……” 他转身要回家,骇然发现身后看热闹的百姓,已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不过,壁画又不会动,看一会大家就腻了。 渐渐地,人群散了。 …… 四海楼的二楼房间里。 小绿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稀落的人群,问道:“小姐,你真的觉得这样好吗?” 吴柳烟的眼神没有离开手中的书,随口问道:“哪样?” “就是……咱们新店开业呢,也不放鞭炮,也不请鼓乐,这有点冷清了吧?当初小召姐的店开业的时候,城里多热闹呀!杨护国……是不是偏心呀?” “呵呵,你这是吃味呢,别想太多。”吴柳烟停了一下,还是放下了书,“我问你,床品罗衾主要是卖给谁?” 小绿道:“当然是卖给有钱人呀,200两一床的豪华被子,普通人家哪能盖得起?不过,那些1两的棉被,普通人家倒也买得起。” “那就是了。床品店所针对的买家是城里的所有居民,从富户到中等家庭,还有底层百姓,都是它的顾客。所以,它开店时就是想热闹一点,让全城都知道四庙街有一家卖罗衾的。那你再想想,咱们珍宝阁的顾客是哪些人?” 小绿转了转眼珠,说道:“高级乐师?” 吴柳烟摇摇头,微笑道:“乐师的级别低了一点,我怕他们买不起咱们的东西;咱们珍宝阁的主要顾客是战乐师,长老、智者,还有特别有钱的豪门权贵。” 小绿“噢”了一声,似乎恍然:“也就是说,咱们再热闹也没有用,因为普通老百姓不是咱们的顾客,对不?可是……那些战乐师、长老、智者,又怎么让他们知道咱们的店呢?” “口耳相传。”吴柳烟又拿起了书。 “你是说靠苏婆大人带回去的玉珠来传播消息?这样的话,咱们的名声传得岂不是很慢?” “做生意得有耐心。咱们的生意,一年只要能卖出一样,就保本了。” “可是,还没开张就已经佘进去九串盘若玉珠了……那可是一万八千两呢!” 吴柳烟淡然道:“小绿呀,以后你看价钱的时候可得仔细一点,后面的万啊千啊可别漏了。” 小绿一怔,惊道:“小姐,你是说……两千后面那个万字不是写错了?天哪,两千万一串的玉珠?!真的假的?” “怎么?圣乐师戴的玉珠,两千万一串很贵吗?这珠子产量太少,每年定额只卖十串,所以今年只余最后一串,嫌贵还没有了呢!” 小绿已经被两千万震惊了,迟迟无法回神。怪不得小姐说一年卖一样就保本了,两千万啊,几十辈子都保住了! 第619章 乐圣都戴这个? 珍宝阁开业的第一天,就这样波澜不惊地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天灰灰亮的时候,王婶照例起来倒尿壶,一抬眼看到四海楼前有一个白影,顿时吓得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李老板!”王婶气急败坏地叫道,“你大早上站在那里干什么啊,一声不吭的,吓死个人!真是的!” 李老板回头对王婶笑了笑,说道:“你来瞧,今天的画又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了?”王婶放下尿壶,也走过来瞧。 “你看,她的手上多了一串珠子。”李老板指着鸟音雪淡的手腕。 王婶瞧了瞧,又看看其他乐圣,不敢肯定地道:“你没记错吧?这每个人的手上,都戴着一串珠子呢!” “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昨天她的手上绝对没有这串珠子,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王婶看了一眼李老板的脸色,不屑道:“你这个老不正经,一把年纪了,还掂记人家小姑娘,哼,也不想想,那可是乐圣大人,小心你的狗命不保。” “呸,你这死八婆胡说什么!我在说珠子,你东拉西扯干什么,真是莫名其妙!”李老板一甩袖子,气呼呼地回去了。 王婶鄙视地看着他的背景,道:“你才莫名其妙,尽看人家小姑娘胳膊!”说罢,回去继续倒尿壶去了。 …… 上午。 珍宝阁的楼前,再一次被看热闹的百姓们给包围了。人们仔细地察看着九圣图,回想着与昨天的不同之处,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每个人手上都多了一串珠子,这是确定的!” “就是,昨天没珠子。” “为什么要加串珠上去呢,是不是当初忘画了?” “嗯,有可能。毕竟这是卖珍珠宝石的商铺,只画九个人却不画珠宝那才奇怪呢。” “这么说,就不可能是忘画了。谁会把最重要的部分忘掉?” “这珠子看上去也不是珍珠,好像是透明的。” “当然不是珍珠,它们是淡绿色的,可能是翡翠?” “不,这是和山青玉。”有人肯定地说。 “德富珠宝的刘掌柜,那定然开口不虚!请问这和山青玉价值几何?” “和山青玉可不便宜,如果按图画上这种成色的,每一颗珠子至少得十两银子,而凑足十二颗大小相近、成色一致的更不容易,这一串至少得三百两银子!” 围观的众人全都惊叹地吸了一口气。三百两银子,可是中等家庭好几年的收入。 “乐圣们戴的玉珠,几百两还算是差的呢!”有人在人群中叫道。 “那是。听说,他们的乐器都是好几十万打造的呢!” 这时候,人群中挤出来一个长小胡子的中年人。 “这不是和山青玉,而是独山碧玉。你们仔细瞧这珠子上面,有一些闪亮的小点,这是独山碧玉所特有的耀斑,和山青玉没这个。” “永乐珠宝的肖老板,目光如炬,令人佩服!在下刚才没注意到这个小耀斑,惭愧呀惭愧。” “不必过谦。我之前也看成了和山,听那位仁兄说起价值,这才突然想到几百两的玉珠确实配不上乐圣。而独山碧玉极为稀少,这样的玉珠恐怕一串得上千两。” “噢……”众人这才恍然。 一位老先生,弓着腰走到门墙前,拿着一个水晶放大镜仔细察看那一串手珠,一边看还一边嘟囔:“这真的是独山碧玉吗,我可得好好鉴定鉴定……” “平和堂的老赵师傅,你还信不过我的眼光吗,呵呵,你好好鉴鉴。” “咦?”老头突然奇怪地道,“这珠子上是什么东西,字吗……” 他这样一说,两位珠宝行老板立即凑了过去。 “确实是字……赵老,你这镜借我用一下……四什么珍什么……” “四海珍宝?” “对对,就是四海珍宝!还是你眼神好。” “好什么呀,这就是四海珍宝阁的铺子……牛比,原来乐圣们戴得玉珠,都是它四海珍宝,这牛吹得可有点大!”德富刘掌柜突然仰起头来,朝四海楼上面高声吆喝道。 众人都抬头向二楼望去。心道,难不成这二楼现在有人? 有人不解道:“这四海珍宝到底开张了没有?正门这两天都没开过呀!” “你这就不懂了,人家珍宝阁的正门是不开的,要买东西只能从侧门进。瞧见了吗,那边有一个小侧门。” “哟,这可就怪了!人家都是开门作生意,它这倒是关门做生意。” 突然,“吱”地一声,二楼的窗户打开了。 一个丫环从窗口探头出来,朝下面的人群道:“我们四海珍宝从不吹牛!凤鸣乐圣苏大人大家都知道吧,前几天她临走前就戴着我们家的盘若玉珠;她还跟其他八位乐圣每人捎了一串。井底之蛙,目光短浅,就不要信口开河。” “我,我井底之蛙?”刘掌柜气得脸都红了。堂堂一个珠宝店的大掌柜,被一个身分卑微的丫头当众骂井底之蛙,这可是大耻辱。 “难不成我是说自己?呵呵!”小绿冷笑一声,关上了窗户。 “我,我……”刘掌柜气得要死,指着二楼窗户大叫道,“好好,你们见识高,你们不吹牛,你们有乐圣捧场,我倒要看看你们四海珍宝能撑多久!” 说完,他气呼呼地挤开人群,走了。 “原来,这九圣图画的真是九个乐圣呀!” “我早就说了,那个满头白发的就是苏婆大人,没错吧?” “刚才那丫头说什么,盘若玉珠?这珠子有什么来头吗,连乐圣都戴这个?” “嗯,我干了三十年珠宝生意,从来没听过盘若玉珠这种东西……可能是它们四海珍宝自己创制的成品吧?” 议论了半响,众人渐渐散了。 …… 这是开业第二天。 上京城很快就传开了一个消息,乐圣苏婆走的时候从四海珍宝买了一串神奇的玉珠。 晚上。 吴柳烟与杨活一起坐在四海楼之上,对月浅酌。 削成月牙状的屋顶,在苍茫的夜色下,看上去还颇具诗意,与天上的明月相映成趣。 吴柳烟道:“真没想到,生意可以这样做。唉,明天你准备再添点什么?” 杨活微笑道:“看你的意思甚不满意呀,你还信不过我吗?” “也不是,就是觉得太清闲了点,呵呵。”吴柳烟笑道,“你是怕累着我还是怎么,一个顾客都不上门呢。” “清闲还不好,你不是说小时候没机会好好读书,想多读书吗,我现在就是给你创造机会呢。”杨活笑道。 “你当真?我可是要做生意养活自己的,不是要当甩手掌柜。” “嘿嘿,开个玩笑。你不要心急,生意会有的。明天给光头怀里添一具琴,怎么样?” “呵呵呵,你胆子还真大,敢叫万宝大人光头!对了,万宝大人好像不是琴师吧?” “偶尔弹一下又不会死。”杨活对万宝殊无敬意。 “好吧,看明天他们花多久能找到咱们四海珍宝的标识。” 两人各饮了一杯,望着天上皎洁的明月,一时无话,只觉得此时万籁静谧,无限美好。 第620章 好,我应你们的赌约! 月色很美。 “真是奇怪,无论哪个地方的月亮,都是这么美丽,总让人思绪渺渺,不知身在何处。”杨活轻声感叹道。吴柳烟绝对猜不到,他此刻是在想念故乡。 “呵呵,也许是因为嫦娥仙子的缘故。”吴柳烟轻笑着。 “嫦娥?”杨活一扬眉,“你是说那个贪恋仙丹而背叛丈夫的女人吗?”这个世界也有嫦娥的传说,后羿射日之后,从王母那里求得长生药,未及吃,被嫦娥偷食,即奔月成仙。 吴柳烟略微一怔,点了点头,道:“是。” “这样自私的女人,哪里美好了?”杨活不屑地道。 在他想来,嫦娥当初偷食仙丹之际,未必是想独食的,只是想先尝一尝味道,女人就像猫一样,是非常好奇的;她等不及丈夫回来,所以偷偷尝鲜,可以想见。可是,仙丹必然美味,比世间最好听的东西还美味,女人嘴馋起来比猫还厉害,于是贪食第二颗仙丹。 后羿求来仙丹,是为了永生不老,与嫦娥长相厮守,永不分离;而这个女人却为了一时的口腹之欲,而将自己的男人忘到了脑后。 听了杨活的解说,吴柳烟轻声道:“你还是不了解女人。女人为了心爱的男人,可以牺牲一切,怎么可能不等着心家的男人回来一起分享美味?” 杨活道:“你说的是一开始……说句悲观的话,当人们在一起久了,那种可以对方牺牲一切的激情,就会消退,甚至还比不上对食物的渴望。” 吴柳烟又是怔了怔,悠然道:“你说得也许有道理。可是,我想嫦娥肯定知道独食两颗仙丹的后果,她选择独自一人长守寂寞广寒,想必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杨活愣了一下,才道:“你是说,嫦娥不爱后羿了,所以才选择独自离去?嗯,这样确实更合理一点。和不爱的人在一起,有时候是一种可怕的折磨,所以,她宁可独自一人生活。” 吴柳烟点了点头。 杨活看着月光打在她绝美的容颜上,此刻她不笑的样子,洗去了所有的狐媚,让她变得如同仙子一般的纯净、雪白。没想到,表面上玩世不恭,自如周旋于商场之中的她,内心竟然有如此深情执著的一面。 “你瞪着我干吗?”吴柳烟娇笑道,又恢复了原本妩媚的样子。 “看你长得美呗!”杨活调笑道。 “谢谢夸赞,”吴柳烟斜了他一眼,“肯定比不上咱们的雪淡大人吧?” 杨活心中一跳,冷静地道:“雪淡大人总是戴着面纱,可惜无人得见真容。” “真的吗,连你也不曾见过?” “瞧你说的,好像我和雪淡大人多熟似的!我,我们也只是见过一两次,说过几句话罢了。”杨活不知为什么,突然想起黑山那一夜,顿时心虚起来。幸好现在是晚上,脸红也看不出来。 “苏姐可不是这么说的,她说你和雪淡大人关系匪浅呢。”吴柳烟紧抓不放。 “啊呀,苏姐那人你也知道,自来熟,又爱说八卦,我这也是第一次和她见面,你瞧她整天给我折腾的……她的话,多是夸大其辞,空穴来风,不可尽信。”杨活强辩道。 “呵呵,你喜欢我多一点还是喜欢她多一点?” “啊?”杨活不知如何作答。 “其实我无所谓。现在,我倒觉得,如果咱们将来不在一起,可能更好一点。” “啊?”杨活吃了一惊。 “你们男人不都是这样吗,得不到的反而是最好的;那样的话,我宁可让你得不到。”吴柳烟低语道。 杨活叹了一口气,说道:“其实,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太自私了;你们都是这世间最美好的女子,理应得到更好的生活,更多的爱护,可我却无法给你们更多。” 吴柳烟幽怨道:“我一说你就放弃,都不争取一下?” “呃,我……”杨活顿时想给自己一下,真是多说多错,女人心思不好猜啊。 “你该不会是……不行了吧?”吴柳烟突然捂嘴道,“美人姐与公主都没一起服侍过你,你不会是两个都应付不了吧?” “噄!”杨活怒斥道,“我这双炼之体,精壮如牛,怎么可能应付不了!别说两个,就算二十个也是轻轻松松!而且,我强神术都中级了,可掌控肉身,无论大小还是形状,均可自行调节,用过都说好!” 吴柳烟吃了一惊:“真的假的,均可调节?” “你要不信,咱们演练演练。”杨活笑得很邪性。 “想得美!”吴柳烟啪地一声,打掉了杨活悄悄从背后伸过来的手。 …… 次日。 吴柳烟要杨活陪她到兰溪街走一趟。今天有一场九国联场唱卖会,她想去淘一淘看有没有什么珍稀的货物;拉上杨活,是因为有些珍贵的东西,只有乐师可以感应到其中的气息,以辨别其质量。 杨活用灵力模糊了面容,吴柳烟蒙了面巾;两人在兰溪街也无人认出,一路轻车熟路来到了唱卖场。杨活是尊贵的紫牌会员,可以径直进场。 包厢的话,需要亮明身份;吴柳烟不想让人知道,于是与杨活来到灯光灰暗的大厅,到后排的角落,安静地坐着。 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唱卖员走了上来,对大家微一躬身,歉意道:“对不起,越国那边的唱卖场还未联络上,请大家稍待片刻。” 因为通话仪的维护保养很重要,这样的问题偶尔也会出现,经常来唱卖会的人都知道,所以也没什么怨言。过了一会儿,大家三三两两议论起来。 “听说,今天有一批独山碧玉要拍卖?” “嗯,我也听说了。这可是难得之货,估计非常抢手。” “四庙街新开一家珠宝铺子,说是卖独山碧玉珠子,不知真假。” “嗯,这事我知道,真的。当初金家的百花楼被雷劈了嘛,是杨护国买下的,现在改了门脸,新开了一家四海珍宝阁,应该是杨护国的产业。听说,乐圣苏婆大人从他那里拿了几串碧玉手珠,至于现在还卖不卖,倒不知道。” “杨护国?嘁,他一个唱歌的,懂生意吗,竟然还染指咱们珠宝行业?” “哈哈,人家是护国乐师,想开店就开店,你管人家懂不懂。听说,那个门店连个正门都没开,只留了个侧门给人进,你说这是开什么店,黑店吧!哈哈哈!” “不会吧,真有那么傻比?” “靠,这事还用骗你,半个京城的百姓都知道,赶明儿你自己去瞧就知道了。大门的位置现在画着一副八米长的壁画,上面画着九个圣乐者,取名为九圣图;每个乐圣手上都戴了一串珠子,就是刚才说的独山碧玉珠!” “哈哈哈!太搞了,他是不是觉得乐圣有戴就牛逼了,每个人都会去买他的碧玉珠子?哈哈哈,真是笑死人啊!做生意要是这么简单,人人都发财了!” “我敢说,他这珠宝阁肯定开不了多久!” “那倒不一定,人家护国有钱,亏本养一个珠宝铺子那也是轻轻松松!我听说,这铺子是吴柳烟那个骚娘们在掌柜,她是不是咱们护国的……嘿嘿,你们懂的!” “去,这话别在这里说。” “杨护国的音乐,那是没得说,我有幸听过一次,真是赞到不行!可是,就珠宝生意来说,这样的弄法,他今年要是能赚到钱,我敢赌一百万!” “我也赌一百万!” “跟注!哈哈!” “双倍押!” “你们这些人呀,也太瞧不起咱们的护国大人啦!我押五百万!” 一众大商巨贾嘻嘻哈哈,冷嘲热讽,拿护国大人开着玩笑,这可惹怒了坐在黑暗中的一个人。她摇了摇杨活的手臂,道:“一群白痴,咱们走吧!” 杨活却站了起来,高声道:“好,我应你们的赌约!你们可别耍赖,到时候自己把钱送到四海楼啊,我可懒得记你们的名字。” 说罢,与吴柳烟携手离开。 一众商人大眼瞪小眼,半天作声不得。 第621章 全城布粥啦! 四庙街是上京较为繁华的一条街道。 与之并列的城隍街,却显得比较冷落。这条小街住的全是普通的老百姓,当中夹杂着一个香火萧条、少有香客的城隍庙。因为年久失修,庙门都掉了一扇,另一扇也摇摇欲坠。 一个身穿破旧道袍的瘦老头,弓着身子坐庙门口;他前面的地上铺着一张黄纸,纸上画着风水八卦图,看上去是个算命的。 中午时分,天气炎热。 老百姓吃过午饭,多在家里歇晌;算命老头坐在庙门口的老柳树下,昏昏欲睡。这时候,突然传来“吱吱扭扭”的车轮声;老头抬头一瞧,看到从街头驶过来一辆牛车。 “嗯,这是谁家搬房吗?” 这条街的住户,大多数他都认得。没听说谁家有腾空了呀。老头瞧了一眼,也没再关注,继续打着自己的热嗑睡。 “喔~~喔~” 牛车竟然在老头面前停下了。这让老头吃了一惊,吓跑了睡意,不自觉地拾起了身边的竹拐棍,警惕地望着牛车上的几个短工。人家却没有瞧他,一个个从牛车上跳下来,从车上抬下两扇新的门板,把破掉的庙门给换了。 老头心道:这尺寸刚好,看来是提前来量过的。 又见这几人进到庙里收拾起来,把里面的破席子、臭稻草都给清理了出来,还有一个双手叉着一卷黑得发亮的垃圾出来了。老头一见,慌忙叫道:“哎,哎,你们要干什么?这是我的被褥,我的家……” 那短工愣了一下,瞧了一眼手里的黑东西,突然笑了:“大爷,今天你碰上好运气了,给你换新的棉被。” 老头打了个哆嗦,一个箭步冲了上来,将那团黑棉套抢到怀中,紧张道:“小哥,我没钱,我真的没钱!” 短工一指牛车,笑道:“车上有新的棉被,这是四海珍宝阁给乞丐提供的,不要钱!我看你可怜,就给你一套;你还想要你这套旧的?那可别后悔啊!” 老头一愣,怀疑道:“不要钱?谁这么好心?四海珍宝又是哪里的?” 短工道:“护国大人你总该知道吧,四海珍宝阁就是杨大人开的珠宝商铺。” “杨护国我当然知道,你说卖珠宝的铺子?” 这短工见老头有点夹杂不清,不耐烦道:“哎呀,你不想要算了,我还得干活呢!” 老头连忙把黑棉被又塞回短工手中,咧嘴笑出一口黄牙:“要要,不要钱的当然要!麻烦小哥给我换一床。” 短工把这黑棉套往街边一丢,到牛车上抱了一床新的棉被给老头。老头抱了被子,掂着脚往车上瞅。短工警告他道:“每人一床,你可别贪心不足啊!” “不,不会。” 老头说着,连忙抱着新被子进了庙。只见原本破旧灰暗的庙宇,已经被他们打扫干净了,地面上铺上了一层厚厚的新稻草,还铺了两床草席,不由喜道:“好,这真好!谢谢各位!” “甭谢我们,这可是四海珍宝阁在做功德,得感谢人家!”一位短工道。 “是是,感谢四海珍宝,感谢杨大人。” 老头把新棉被放在墙角的草席上,见短工们收拾好出去了,他想了想又用草席把新被子卷起来,外面还用绳子绑了起来,用自己的旧袍子掩在上面。 他满意地叹了一口气,走出庙门。 只见街坊邻居围了一大堆,在看热闹。短工们在城隍庙外摆了一张桌子,桌子旁搭了一个砖灶,眼看就要完工了。老头不由疑惑地问短工:“小哥,你们搭灶台……这是要干什么?” 短工道:“从明天开始,要在这里布施粥和馒头。”说着,指了指上面。 老头抬头一看,只见庙门口上面拉了一个条幅,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四海珍宝阁布粥处!”旁边还放了一个牌子,上面贴着一张纸,纸上也有字:“即日起,每月初一到十五,四海珍宝阁将在此处布施米粥与馒头,凡来就食者请自行备碗筷,每人一碗粥、一个馒头;每日只供晚上一餐,欢迎街头流浪者前来。” “哟,施粥啊,好事,好事啊!四海珍宝,真是大善人哪!”老头赞叹道。 “还有馒头吃?”一个大婶惊讶道,“那明儿个我也来排队,刚巧我家馒头吃完了,还没来得及蒸呢!” “我家的米缸也见底了,明天来这里蹭一顿。” “嗯,大家都来,能蹭一顿是一顿,这种施粥的都做不长久,最多三五天就该收摊了!” 听到街坊们的议论,算命老头不由叫道:“你们这些人,家里有得吃就在家里吃呗,跟我们这些苦哈哈争什么呀!” “死老头,又没吃你的,看你急眼啥!” “就是,我们不来吃,你一个人也吃不完哪,多出来的还不是浪费了?” …… 四庙街上。 “咣——”一声清脆的锣响,引起了过往众人的注意。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从明儿个开始,四海珍宝阁开始在全城布粥啦!城北银条巷,城南黄英街,城东白沙路,城西城隍街,都有布粥点啊!每天黄昏,粥与馒头,免费供应啦!” 一个男人高声唱喊道,在他的身后还有两个人,每人举着一个旗,一个旗上写着“四海珍宝阁”,另一旗上写着“全城布粥”! 老百姓们站在街边,一边观看一边指指点点,议论着。 珍宝楼,二楼房间。 吴柳烟站在窗前,隔着窗棂望着街上的情景,担忧道:“本来不弄敲锣打鼓这一套的,结果还是弄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不一样,”杨活自信地道,“咱们现在不是宣传商铺,而是宣传布施地点,这必须接地气地宣传,越俗气越好,这样才能让那些流浪汉知道。” “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咱们的生意对象又不是普通百姓,就算赢得百姓的口碑,对商铺也没有任何帮助。”吴柳烟不解地道。 “不,有帮助。施粥是一种善行,是一种品格,这样的行为可以提升咱们店铺的形象,可以让咱们与其他商铺区别开来,成为一个与众不同的符号。” 吴柳烟笑道:“确实可以区别开,人家做生意都是往里挣钱,咱们做生意是往外撒钱。” 杨活道:“有舍才有得,能施才能获,自然之道也。” “你说这些我也不懂,我就想问问,既然要施粥,为何每天只施一顿,每月只施十五天,这里面有什么讲究吗?总不该是为了省钱吧?”吴柳烟眨眼道。 “嘿嘿,你注意到了哈。一般来说,不吃饭的话,人可以活十四天;所以我这样的施粥方法,不会饿死人;但我们也不能养懒汉,所以只施一餐,想听饱得自己想办法;其次,温饱方知礼,我这也是为社会安定考虑。” 吴柳烟惊奇地望着杨活,佩服道:“想不到,你想得还挺深,还挺符合人之常性!” 杨活得意道:“那是,你家男人是谁,天才是也!” “啪!”吴柳烟一巴掌打掉他偷偷放在自己翘臀上的手,娇声道,“流氓!” 第622章 安得广厦,庇我寒士? 四海珍宝阁全城施粥的事,很快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这事当然也传到了兰溪街,那几位曾经讽刺过杨活不会做生意的大老板又聚到了一起,大伙商量后决定亲自去瞧一瞧。 兰溪街在城北。 他们来到城北的银条街,这里有一家破旧的养济院;这个简易的四合小院,是以前一个富绅捐钱办的,后来不知怎么断供了,这院子倒保留了下来,没有收回。 四海珍宝城北施粥点,就设置在这个小院门口。 由于地方宽敞,这里可以说是四个施粥点当中规模最大的;门口架了两口大锅,就在这里现场煮粥,现场布施;馒头也在院子里蒸好。有专人维护秩序,领粥的队伍从养济院一直排到了银条街口。 这几位富商坐在马车里,一边观看排队的乞丐、流浪汉,一边闲谈。 “我去,咱们上京城竟然有这么多乞丐,这怕有上千人吧?” “嘿嘿,越多越好,吃穷他!看他一个经商白痴以后还敢这么嚣张不?” “古人说为富不仁,这可是真理。富足的人,就不能有这种妇人之仁,否则就等着倾家破产吧!天下的穷人这么多,连皇帝都没办法解决,他以为他是神仙!” “呵呵,让我们来算一算。馒头二文,粥一文,一个人就是三文钱,这里我们算他一千人,那就是三千文、三两银子,加上人工费、杂费,得四五两吧?城里四个施粥点,那就是近二十两,每个月施十五天,那……一个月就得三百两银子!” “三百两!我靠!” “现在我明白老沈员外这养济院为什么办不下去了,任谁也办不下去啊!一个月三百两,一年就得三千两白花花的银子打水漂,谁家扛得住?” “这傻小子想靠这种方法来打响珠宝店的招牌,真是个损招!只怕招牌还没打响,店子就折进去了!” “所以说嘛,好好唱你的歌罢,真以为经商是个人就能赚钱吗,真是好傻好天真!” “年轻人嘛总是不服气,不然怎么会和咱们赌?这一次可教他好好吃个教训,长点见识,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马车停到了养济院的门口。 几个大腹便便的商人从车上下来了,其中一个瞧了一眼排列整齐的队伍,不由笑了一声:“哟,你们瞧这队伍排得多齐整,就像打仗的军队一样。”另一个笑道:“乞丐大军!” 在他们的眼中,这些衣着褴褛乞丐和小猫小狗没什么区别,不会同情,更不会害怕;只会觉得可爱或讨厌。 “哟,这粥还挺稠的,照不出人影,哈哈哈!” “馒头也是白面的,难得啊!我家吃的也不过是白面馒头,这些乞丐有福了。” “护国大人还真是在做功德啊,哈哈!” 几个富商站在旁边冷嘲热讽,而布施的长工们却听不出来,还以为真的在夸奖东家,不由喜道:“那当然,护国大人和四海珍宝阁这功德深得人心呀,老百姓们都交口称赞呢!几位贵人,可是来赞助的吗?” “赞助?什么意思?” 发放馒头的那长工朝后指了指。 富商们往后面看去,只见养济院门墙上贴着一张告示,于是走过去瞧。 “敬告各位父老乡亲: “四海珍宝阁设立此施粥点,是为了救济危难;但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希望社会各届的有识有爱人士,都可以参与进来,慷慨解囊,共攘善举!出钱出力,不论多少,都是一份心意,如果有意赞助财物的,请与布施点人员联系。” 看完之后,几个富商相视而笑。 “神经病,谁和你共攘善举,这可是一个无底洞,怎么也填不满的!” “呵呵,他能知道自己的力量有限,说明还不傻。我看他恐怕撑不了多久,算他财力雄厚,能撑一年,两年?” 富商们还到整饬一新的养济院里瞧了瞧。里面人满为患,全是无家可归的人,洋溢着一股臭烘烘的气味,他们很快就出来了。 他们刚坐上马车,排队的流浪汉们就开始议论了。 “你们说这几个人是来干什么的?” “一看就是有钱人,可能是来赞助的,那咱们就不用担心这免费饭吃不长久了!” “切,那是几个绝户头!没瞧见他们一脸嘲笑的神色吗?” “不会吧,我看人家笑得挺和善呀。” “那是你傻。我可认得其中一人,去年冬天我在他家门道下避风过夜,被他一脚给踢睡了,还指使他家长工打我。这样的人会来赞助,呸,鬼才信!” “我靠,真是黑心的绝户贼啊?” “那他们是来看笑话的了?妈的,真不要脸,为富不仁的狗东西!” “唉,真希望四海珍宝能撑下去,至少撑到春天,那咱们这些人明年都还能再见面……” “说的是啊。” 马车驶出了银条街。 刚转上大路,就听到一阵喧嚣的鼓乐响声。鼓乐过处,民众如潮,将马路给堵了。马车只能停了下来避让。 “干啥的?”富商们不耐烦地把头探到窗口往外看。 刚巧,这鼓乐队还停下来了。 奏乐声也停了,只听一个声音高叫着:“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四海珍宝阁又给穷人带来了福音!” 说完一句,就敲一下锣:“咣——” 民众们捂耳皱眉,同时心里都在想,又是宣传布粥的事吧?可为什么要说又呢? “城南!城北!城东!城西!四个城门外!” “咣——” “都设立了四海珍宝庇护院!夏可避阳,冬可避寒!无家可归者的福音啊!” “咣——” “地面已经买下来了,三天后建好,每个庇护院可住五百人!免费,免费入住啊!” “咣——” 此人高声唱完,鼓乐队又响了起来,队伍再次前进。 现场的老百姓们议论纷纷,兴高采烈,这气氛就像过年一样。 “四海珍宝阁是啥来头?” “听说是一家新开的珠宝店,在四庙街。” “这你们都不知道?杨护国开的啊!” “我去,怪不得又是施粥,又是建庇护院,我说哪来的大好人,原来是杨护国!” “那是,除了杨护国哪个有钱人会这样爱护百姓?” “也不尽然,以前不是有个沈富绅吗,也开过养济院的。” “可惜只开了半年就停了。希望杨护国这个可以坚持得久一点。” 突然一个瘦弱的年轻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高声呼道:“安得广厦,庇我寒士?安得粥汤,活我饥人?杨护国你真是我们的大救星啊,我楚孟修给你磕头谢恩啦!” 说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向北连磕三个响头。 围观的群众们也连声恭敬道:“感恩,感恩,杨护国永保长生,护佑百姓!” 坐在马车里的几个商人,脸色难看,一声不吭。 其中一人突然道:“城外的荒地不值钱,几十亩也不过几十银,这小子挺精呀,没花多少钱还赚了好名声。” 另一人则道:“纵然他四海珍宝的声名响遍四海又有个屁用,反正这些穷鬼也买不起任何珠宝,不会给他带来任何收入!” “就是,他已经死定了,只看时间早晚,咱们等着瞧吧。” “通知其他同行,这个月……珠宝大幅度降价,拉拢老顾客,集体抵制四海阁,绝不能让他做成一单生意!” “啊?不用出这种狠招吧,他四海珍宝也撑不了多久。”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我们既然和他定了赌约,如果不发一招,这岂不是对护国大人不够尊重吗?” “哈哈哈,严大人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啊!” 第623章 要捐就捐一个亿! 三天之后。 上京皇宫大殿,议事厅。 周齐光高高坐在宝座之上,双眉微皱;文武众臣列于殿下两边,垂头不语。 “你们就没什么话说吗?江州荣湾、曲塘两县遭受冰雹之灾,待收小麦全部毁于田间,二十万百姓将面临绝收之境!这灾情都出来十天了,你们还没想办法吗?!” 财政大臣垂首道:“陛下息怒,不是臣下没想办法,实在是国库空虚,粮库无粮……微臣也是无计可施啊!” “靠!你这个财政大臣怎么当的?平时不筹措好,现在急需用钱用粮了,你却和我说这个空虚那个无粮?你猪脑子啊!”周齐光破口大骂。 这个财政大臣是他娘舅家的亲戚,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所以他可以毫无忌讳地大骂,这样就可以起到警慑其他众臣的效果。 “是……陛下今年大赦天下,全国免征赋税,免征粮草,还在各地修路铺桥,以利民生,所以才致国库空……”这个新任财政不知皇帝的苦心,试图解释道。 周齐光的脸色一紧,心里大骂一声:猪头! “闭嘴!少找借口!吏部,刑部,礼部,你们三部平时油水最多,现在遇到天灾人祸,考验你们的时候到了!各部官员全都发动起来,捐财捐粮,共攘国难嘛!” 吏部尚书出列,拱手道:“如陛下所言,我们吏部两天前已经自行发动了捐助事宜,一共募集钱款一千五百余两!” 周齐光冷笑道:“一千五百两……你们吏部上下官员近三百名,平均每人捐了五两银子,好好,真他……真是好啊!” 吏部尚书垂手不语。 周齐光不由长叹一声,无奈道:“查一下各省郡的粮仓,看能不能筹集一些往年余粮,朕执政第一年,总不能让二十万百姓忍饥挨饿,流离失所吧!” “是,陛下。”宰相应诺。 这时候,有传话官上前禀报:“报陛下,护国乐师大人呈上言书一折。” “护国?”周齐光微微一惊,“他人呢?” “回陛下,护国大人在前殿外。” “哦,他为何不过来面见朕?” 周齐光心道,虽说咱俩谁也不想见谁,可你来晋见我竟然不露面,如此失礼于我,有事相求尚且如此,我能帮也不帮。 “护国大人原话说,陛下如果拒绝他的请求,会让他颜面扫地,故此不照面;只在前殿外等候结果。” 周齐光笑了:“呵呵,他还怕丢人啊?传话官你把言书念一念,让大伙都听一听,护国大人这么大的本事,还有什么事要请我等凡人帮忙?” 众臣听他还未先看,就要当众宣读护国上呈的言书,甚觉不妥;但国王出口皆是讽刺之意,显然对护国甚是不满,也无人敢说话。 传话官将言书打开,高声念读。 “陛下见启: “听闻江州两县突遭冰雹之灾,庄稼损失严重,几近颗粒无收,二十八万民众即将面临饥荒之灾,敝人身为护国乐师,心中沉痛忧虑,百思之后愿筹一百万石稻米,运往江州赈灾,希望陛下给予批准。 “护国乐师杨活,见礼。” 听了传话官的宣读,众臣顿时全部倒吸一口凉气,惊讶不已,当场就开始窃窃私语。 “天哪,一百万石?有没有搞错,不会是一百石吧?” “不会,刚才传话官读的时候,还故意重读了万字,说明他是预先知道的。” “一百万石稻米?这不可能!往年国家粮库的存量也不过几百万石,他从哪里弄这么多粮食?就算他从市场上买,也不容易凑齐!” “护国大人真是不食人间烟火,他该不会以为稻米就像奏曲一样,一会就长熟了吧?” 王座上的周齐光,却是沉思不语。 他深深地知道,杨活绝非轻言妄语之人,既然他这样说了,基本上就是有把握可以做到。他的乐道既然能让天降丝帛,那筹点粮食也不无可能。 可是…… “众爱卿都听到了,对于杨护国的提议,有何看法?” 财政大臣率先出列:“杨护国爱民之心可以体谅,可是百万稻米有点夸夸其谈,想必无法成行,只是一个空想罢了,不必当真。” 其他众臣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周齐光不耐烦道:“都闭嘴!宣杨护国上殿!”我倒要看看,他打的是什么算盘?玩的是什么心眼? 只听传话官道:“回陛下,护国大人说了,陛下批准了,他才上殿;要是拒绝,他就直接回去了。” “靠!竟敢如此无礼!”周齐光勃然大怒,拍椅叫道,“来人,把他给我押将上来!” 众臣互相看看,丞相硬着头皮道:“陛下,以品级论,护国大人此举也不算逾礼……” 周齐光冷静下来。 “那你们说,怎么办!” “依微臣之见,不如先应了他。做得到,那是他的功德;做不到,则是他失信于民。与朝廷何干?” 众臣纷纷点头。 周齐光于是答应,宣护国乐师上殿。 杨活来得很快。 他先朝周齐光作了揖,又朝众臣拱了拱手,然后微笑道:“想必大家都想知道,我这一百万石稻米从何而处?给大家解惑一下,澳国的国王曾经欠我一亿银两。前两天我去催账的时候,他说要钱没有,但他们澳国盛产稻米……所以喽,大家明白了吧?” 有人惊道:“你拿一亿换了一百万石稻米?这有点亏吧?” 杨活失笑道:“你当我傻!稻米一石最多不过一两银子,我按他八十万两银子已经算亏了,你还一亿?服!”那大臣顿时脸红耳赤,不说话了。 周齐光平淡道:“你有什么条件?” “呵呵,陛下真有意思,我身为护国乐师,能为百姓做点事情,为朝廷分忧解难,这乃是份内之事,谈什么条件呀!” 周齐光眉头一皱。 杨活继续道:“不过呢,陛下向来志气高涨,绝不贪图他人之功,若我硬把此功德按在陛下头上,岂不是污辱朝廷?所以,我希望此次捐粮还是得有个名目,以免陷朝廷于不义!” “哼,你想打个什么名目?护国大人捐助百万稻米,救灾民于水火吗?” “陛下言重了,敝人不敢居功,就打商铺之名吧,请允许微臣在上京城头及江州郡府打出条幅,上书:‘要捐就捐一个亿,要买就买四海楼!’我要的,只是这一句话,十四个字。” 周齐光问道:“四海楼是哪里?” 杨活道:“四海珍宝阁,四庙街的一家珠宝店。圣乐师苏婆说过:四海楼的东西,不错!” 有人道:“杨护国好像是这家店的老板吧?” “不敢不敢,敝人只是出资人之一,掌柜老板另有其人。” 周齐光脸色一沉,道:“你这是借国难之机,来宣扬你家的东西!” “陛下言重了,我确实是想为百姓出力,为朝廷分忧,打广告只是捎带而已。一百万石稻米换十四个字,天下没有这么亏的买卖嘛!” 周齐光怒道:“你只出八十万两,却谎称一亿,这岂不是公然欺骗百姓?!” “喛,不能这样说。澳国欠我这一亿呢,将来我一分不要,全都是要捐给豫国百姓的,这个我可以签字画押,好不好?陛下你可以考虑一下,行的话我现在就去办这事,不行就算了。” 看到杨活这一副无赖嘴脸,周齐光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从鼻孔里喷出一股冷气:“哼,朕岂能……”突然看到丞相上前一步,连使眼色,顿时冷静下来。 得到他的允许后,丞相上前耳语。 “陛下,答应他吧。这稻米虽是他筹的,可发放工作还是要由朝廷来。二十万居民,每人一年一石米足以活命,余下的八十万担,那可就是朝廷的恩典了。” 周齐光假装沉吟半晌,方才沉着脸道:“好吧,朕就给你一个泽恩于民的机会!” “谢了。” 杨活略一拱手,纵然飞去。 周齐光恨得牙痒痒,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托盘上,沉声道:“退朝!” 第624章 乐圣的绿裤头 这天早上,江州府的城头下,人山人海。 老百姓们都站在城外,仰头观看城头上那条三尺宽三丈长的白布条幅。那上面有十四个用红漆书写的大字,在早晨的阳光下,鲜艳夺目,煜煜放光! 一个青年捅了捅身边的汉子:“喂,写得什么字?” 汉子一瞪眼:“你不会自己看嘛,又不是没长眼!” “靠,老子要是识字还问你个球!” “妈的,你不识字怪我咯?做人不能这样淘气!我也不识字,有没有怪别人咯?” 一个老头劝架道:“我靠,你们两个真是闲得蛋疼,前几天饿得要死要活,也不作声;现在刚填饱肚子,就开始骂娘,真没出息!” “滚一边去,我俩吵架,关你屁事!”汉子脸红叫道。 一个帐房先生道:“好了,好了,都别吵了,我念给你们听。这上面一共就两句话,听好了,‘要捐就捐一个亿,要买就买四海楼’就这两句。” 人群的安静持续了几秒钟。 “捐了一个亿?谁呀?” “四海楼在哪里?” “啊……是这样,我再给大家解释一下。咱们这一次能死中求生、度过难关,全靠杨护国从澳国买来的大米,无偿地捐助给咱们受灾两县;至于四海楼,听说是京城的一个珠宝店,乐圣们都在那里购买玉石……” “噢……” 人群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 “原来是杨护国给咱们捐得粮食啊,我就说嘛,朝廷哪有这么好心?” “杨大人真是咱们的大救星啊!” “不过,四海楼珠宝店什么意思,护国大人买就买呗,告诉我们干什么,炫耀啊?” “啊,我明白了!杨护国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做人要大方一点,要捐就捐一个亿;要买珠宝就要去四海楼,买最好的宝石!” “唉,可惜咱们穷人买不起珍珠宝石,不然一定支持一下杨护国。” “买不起宝石可以买铜身呀!我亲戚从京城带回来的杨护国铜身塑像,才五两银子一个。”一个财主好心地道。 “妈淡,五两谁买得起呀,五文还差不多!” “五文?那你还是买杨大人的长生供牌得了!”有人建议道。 “咦,这也是个办法。” 人群中突然传来叫卖声:“杨护国的画像,开业大酬宾,两文一张,只要两文,要的抓紧,手慢就没了啊!” “给我来一张!” “我!我!靠,这张是给我的!” “别抢别抢,还有还有啊……” …… 同样的场景,也在上京城的西城门外发生着。 上京有四个城门,南门迎朝阳,东门入紫气,北门镇蛮妖,西门守财富。文武百官商量之后,决定把西门让给杨活挂条幅。 上京的百姓就是不一样,毕竟长年接受皇家礼仪的熏陶,一个个讲文明、讲礼貌,就算是看热闹也是安静有序,不像乡下百姓那样喧嚷;好多人也都认字,见识更是高出一大截。 “哟,这字体端庄大气,应该是柳体吧?” “端庄大气,那是颜体!” “哇塞,颜色竟然选用的是丹顶红,比皇家用的朱砂红还要高上一等!” “丹顶红一两上万,是绝好的药材,护国大人竟用它来写字,真是霸气无人比!” “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这城楼上悬挂条幅的,今天真是见识了!杨护国真是奇思妙想,胆气超绝啊!” “就是,能想出这样的宣传点子,那也是奇才啊!看看那些寻常的商家,一个个都跟铁公鸡似的,比穷人还小气,别说花这么多钱宣传,你平常让他多出一分钱,他都跟你急!” “嗯嗯,所谓奇人必行异事,杨大人行事总是这么出人意表,让人佩服不已!” “喂,你们好像跑题了吧?这个条幅的主题是捐钱哪,一个亿的损献,你们就没有兴趣讨论一下吗?像杨护国这种比朝廷还大方的人,举世难见啊!这爱国爱民的担当,多么……” “嘘——” 这个白云堂的伙计,话没说话就被众人的嘘声给镇住了,不由一面懵逼。 “你傻啊!杨大人慷慨大方、爱国爱民的风范,早就举世闻名,传遍五湖四海、玄黄九国了,还用你在这里瞎叫,真是锦上添屎,花上添尿,多余!” “啊,是这样吗?”伙计臊着脸,挤出了人群。可他心里却是高兴的:没想到我们东家在百姓中的声望竟然如此之高,就连向来刁蛮的京城百姓也这么敬佩他,嘿嘿,如云姐还担心有人非议东家的声誉,那可真是锦上添……呸!我是文明人。 …… 此时,四庙街白云楼的对街上,如常围着许多街坊邻居、过往行人。 王婶倒尿桶回来,见街上已经围了许多人,不由微微一笑,径直向人群里挤过去。“喂喂,粪桶,粪桶来了!让一让啊!”听到她的呼声,拥护的人群吓得连连闪避,让出一条道来。 王婶径直走到四海楼前,瞥了一眼墙上的画像,又瞧了瞧周围这些快把眼珠子瞪出来的无知群众,偏头问戴眼镜的刘账房:“老刘头,今天又多了什么花样?” “今天呀,好像多了一把匕首,据我推算这应该是电光匕……” “切——”周围马上响起一片鄙视声。 老刘头吓了一跳,缩着脖子无辜地望向大家。其中一个寡妇好心告诉他:“电光匕首昨天就有了,今天多了什么大家都还在讨论呢,没个确信。” “昨天就有了?你确定?我记得昨天没有的。”老刘头还死鸭子嘴硬地犟着。 就在这时,只听旁边一个驼背老头,咳了两声,清嗓道:“昨天增的是苏婆大人所佩电光匕首,前天增的是叶善大人掌中黄海明珠,大前天是沈古大人肩上所扛南国青香木,大大前天是黄幡大人手中的青铜琴,再前一天是绵驹大人口边的黄金萧……第二天是般若珠,第一天是九圣图。我没记错的话,就是这样。” 听完这一席话,围观众人的惊讶声汇成一股风声,这个瘦小躬身的老头,在众人眼中的形象一下子变得高大起来。 老刘头却不服气地望着他,问道:“既然你这么厉害,那今天多了什么东西,你肯定看出来了吧?” 众人顿时全都把目光股到了瘦小老头身上,大清早的大家都讨论半天了,没有一个人看出来有新添加的东西,九个乐圣身上该有的都有了,他们得出一个结论:这画像要结束了。 “当然。”瘦老头沉声道。 “哦,这倒要请教……”老刘头打了一个揖,满眼怀疑。其他人顿时低声议论起来,显然不太相信这瘦老头的话。大家都看不出来,就你一个人厉害?吹牛比吧! 瘦老头则傲气地环视众人,然后从怀里取出一个水晶放大镜,缓缓走到画壁前,对着万宝大人的腰间,向老刘头招手:“你过来,自己瞧。” 老刘头走过来,瞧着放大镜所在位置,正好是万宝大人的腰带处,那里露出一抹绿色,似乎是裤头边,顿时尴尬道:“呃,这,这里也没什么奇怪,乐圣大人的腰带罢了。” “那点绿色看到吗,你眼睛没老花吧?” 老刘头涨红了脸,气呼呼道:“你才老花呢,我当然看到了,那那,乐圣也是人,总要穿裤头的,穿个绿裤头有什么奇怪的!” “呵呵,”瘦老头轻蔑一笑,“你瞧仔细了,那可不是什么裤头!” “不是裤头?穿在裆部,不是裤头,还能是什么?”老刘头翻着白眼,叫了起来,“你可别说那是什么衬裤啊,没意义。” 瘦老头回头转向众人,朗声道:“据我推断,这应该是蛟龙宝护!” “蛟龙宝护?” “那是什么东西?” “只听过蛟龙宝甲,什么叫宝护,这老头是在胡诌吧?” 看到众人都不知道,瘦老头更加得意了,强行昂头道:“蛟龙宝甲大家都知道,九国最好护甲,产自南国。而这个蛟龙宝护,去年我才听到有消息,说南国匠师有这个构想,还没开始生产,在市面上更不曾见过,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第一次看到。” 老刘头道:“你说那么多废话,这宝护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嘿,我正要说到。宝甲是保护上身的,这宝护则保持下身的……古人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宝护就是保护将士们的命根子。” 老头说到这里,众人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不少人更是笑出声来。 “你们别笑,”老头一本正经道,“这蛟龙之皮属于硬甲,若要放在裆部,必然要把它变得柔软,以免磨伤皮肤,所以它的昂贵程度恐怕在宝甲之上,普通将领恐怕还买不起呢!” 众人一想有理,顿时露出不明觉厉的表情来。 老刘头眼珠一转,道:“嗯,你老的想像力可真丰富,凭着一抹半寸长的绿色,就能编出这样精彩的故事来,佩服佩服!” “在有心人的眼中,半寸足矣!”瘦老头把放大镜再次靠近腰带,“你瞧这皮甲的纹理,记好了!”然后,将放大镜移到沈古画像上,“与沈大人身上的蛟龙宝甲作个对比,只要不是瞎子,应该都能看了出来,这两种纹理是一模一样的!” 老刘头反复对比了几次,终于服气了,朝瘦老头比了个拇指,道:“牛,你老真牛比!”说罢,灰溜溜挤进了人群。 这时候,围观之众不由全都佩服得拍起手来:连乐圣的裤头材质都能看出来,并加以分析,得出如此结论,可谓是见微于著,实乃高人也! …… 白云楼三楼。 小美从窗边探头回来,转身微笑道:“也真难得,有这么一个奇人异士,不然你的精心设计又有谁能看出来?” 杨活淡定道:“你猜这老头是谁雇的?” 小美顿时哑然失笑。 第625章 会员证2000两?! 经过瘦老头的一番解释,众人顿时心悦诚服。 同时,也对四海楼的珍宝收藏量第一次感到惊讶。 说实在的,作为一个新开的珠宝店,其资历往往是受人怀疑的,特别是这种类似手艺传承的商铺,没有几百年的信誉积累,是很难打开局面的。即便四海楼一开始就有乐圣的加持,可只凭天价般若珠显然无法打动受众。 可是,经过这大半个月的噱头,人们渐渐接受了这样的观念:四海楼总是能搞到新奇的玩意儿,它这里卖的全是高端上档次的东西;比如沙国的金刚玉和红刚玉,还有蛟龙宝甲,普通商家根本搞不到货,而这里不但都有,竟然还有没有上市的蛟龙宝护! “现在我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乐圣在这里买东西。”一个人感叹道。 其他人都好奇地望向他。 “咳咳,因为人家四海楼专卖别家没有的东西,普通的东西人家根本不屑于卖!” “说的好!” “真是这个理!” 众人顿时点头称是,有的人还拍起手来。 “连护国大人都说了,要买就买四海楼,那必然是没有错的!” “就是咱们老百姓没有什么钱,不然一定要进去买一样宝贝支持杨护国!那些有钱人眼都瞎了吗,竟然都不来支持护国大人?” “是啊,这都大半个月了,四海楼还没开张呢,我就没见过一个顾客。” “这是珠宝店又不是馒头店,不是每天都有生意的,再等几天肯定会有顾客上门的。” 老百姓们因为喜欢杨护国,不由对他的生意也抱了同情之心,眼看四海楼这大半个月门可罗雀,这商铺大门一直是关闭的,看上去不免有些凄凉。 “嘿嘿,别说几天了,就算再等几个月,也不会有生意的!我敢说,这四海楼一定会倒闭,就算不倒闭勉强支撑,那也必然是亏本收场!”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 他的声音很高,就连白云楼上的杨活也听到了,不由咦了一声,走到窗口查看。街上的众人听到这句话,不由全都皱眉黑脸,气呼呼地转头;几个身穿锦衣绸缎的中年人,得意洋洋地站在那里,一脸冷笑,横眉冷对众人的目光。 一看这几个人的架势,就是有钱有势的大老板,普通人和他们做对是没什么好果子吃的;于是,大多数民众就转了头,不予理会;少数脾气硬的,就用仇视的目光瞪着他们。 “哎张兄,话可不能说这么绝。听说这四海楼的靠山可是咱们伟大的护国大人,他可是乐道天才,怎么可能亏本?”另一个老板搭腔道。 “嘿,乐道天才这咱承认,可做生意的话,他显然是外行。不说别的,我只问问你,他这些东西要卖给谁?” “咦,看你说的,这还用问,谁有钱就可以买呀!” “不不,无论是谁,买东西都是要有用处的。可你瞧瞧这画壁上的商品,般若玉珠,听说售价一串两千万,你买吗?” 另一个老板连连摇头,不屑地道:“嘿,我吃饱了撑的,两千万买一串珠子?能吃能喝呀?什么,能帮助练功?对不起,咱是俗人,不练功。什么,我儿子?他想买可以呀,把他老爹杀了买肉,看能凑够两千万吗?” 其余几个老板在旁边面露微笑,看他们两个表演。 张老板一拍手:“说的是啥,四海楼的东西是罕见,是稀有,可也不是寻常人买的;它卖给谁呀,乐圣吗?可是乐圣他不都送了人家吗,再说,他好意思收乐圣的钱?” “那照你这么说,四海楼岂不是亏本嫌吆喝?” “废话,这边还没开张呢,那边都花了一亿来买吆喝了,这生意做得……天才哪!你想想,他得卖多少东西才能把这一亿给赚回来?” “啊,就算生意好,也都要亏好几年呢!何况还没生意,四海楼真是要倒呀?” “不到都不行哪。杨护国在乐道上确实是天才,在为国爱民上也确实尽心尽力,可是把这种仁心用来做生意,那可真是……怎么说呢,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你一个人可以拯救天下苍生吗,你真以为天下做生意的都黑心呀,都不愿帮助穷人呀,非不愿,不能也!做生意有做生意的道理,自古以来就不能那样干!” “张老板说得透彻啊!” …… 白云楼上。 楚洵美秀眉微眉,说道:“这几个人是故意冲你来的吧?什么来头?” “呵呵,就是兰溪街唱卖场那几个王八蛋,上次和我拌了几句嘴,赌四海楼一年内倒闭。这次可能是被我那一亿广告刺激到了,忍不住到这里来跳。” 楚洵美厌恶道:“真是讨厌,大家各做各生意呗,来这里搅什么混水!你就由着他们这样胡说嘛?” 杨活笑了笑,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伸懒腰,说道:“我看他们这场戏也快演完了,就让我给他们收个尾吧。” 楚洵美眼间一花,杨活的人影已经消失不见。与此同时,听见楼下街道响起了他的声音,连忙伸颈向下看。 “张老板说得透彻啊!” 听到有人重复这句话,众人不由一愣,几位兰溪街珠宝商老板只觉得气息一滞,心头莫名一慌,连忙抬头察看;只见画壁之前赫然站着一个素衣长身青年,不是别人,正是护国乐师杨活。 “不过,就算这我四海珍宝阁赚不到钱,那我也亏得起,关你们屁事!要你们在这里聒噪?”杨活脸色如霜。 张老板看到杨活气急的神色,不由暗自高兴,长笑一声:“哈哈哈,杨大人有娇妻两人,一人坐拥国内百十家药水、香水铺子,一人乃是身家丰厚的故国公主,当然亏得起啦!” 他身为兰溪间的豪商巨孽,与各国政要势力交情匪浅,素常都不把寻常人放在眼里,杨活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个新晋狂战,所以在言语上一点也不客气。 然而,杨活却没有被他这话所激到,反而淡淡一笑:“还好,幸得贤妻两人助力,我才可以任性而为,抛金舍银,救急扶困,不必厚颜无耻,苟活于世。” 张老板老脸微红,见说话拿不住杨活,只好敞开了说话:“漂亮话谁都会说,没什么用。咱有一桩算一桩,你亏钱买仗义这是你的事,不过咱们当初立了赌约,你这珍宝阁今年若是亏了钱,那你可就是输了!” 杨活一扬手,不屑道:“切,我一亿都舍出去了,还舍不得那一千两赌资?你们把心放到肚子里吧,先回去把赌金准备好,别到时候翻脸不认账!” “哼,几百万对我们来说,也是不值一提。”张老板冷哼一声,转身欲走。 这时候,突然有一个壮汉挤出人群,走到画壁前,用手拍打珍宝阁大门,口中呼道:“喂,有人吗?怎么不开门呀,顾客上门了!” 众人皆诧异了。 几个老板也转身回来,心道:这你妈是托吧,刚说没顾客,马上就有人了? 就连杨活也略感惊异,心道这不会是小美怕我太难堪故意安排的人吧?可他仔细一瞧这人,不由嘴角露出了微笑,问道:“你叫……阿壮,对吧?你家公子呢?” 阿壮朝杨活微一躬身,说道:“人太多了,我们公子在外面挤不进来。” 杨活向外望去,只见人群后面有一只手摇了摇,叫道:“杨大人,我在这里呢!” 围观人群马上让开一条通道来,华南侯在阿瘦的扶持下,昂首阔步走了进来。他本来就长得英俊高大,又有华服加身,一看之下就是富贵出身,当下没有人敢小瞧他。 华南侯走到近前,与杨活见礼。 “华公子今日好兴致,来四庙街赶集呀?”杨活笑道。 “哪里哪里,我马上就要离开上京,临走之前想来四海珍宝阁买点纪念品,没想到这么不巧,人山人海挤不进来呀!”华公子客气有礼。 杨活心道,这小子今天特别顺眼呀,知书又达礼,掐着时间来支持我,难道是有事要求我? 岂不知,华南侯原本是对杨活是怀恨在心,只想侍机报复;前几天观看了讲乐大会,亲眼见到乐圣苏婆与他关系亲近,这才知道杨活已经身处人世最高层,根本不是他能惹的人,顿时心生惊惧,临走之前想来说点软话,和解一下。刚好遇上这点事,他也是见机得快。 “噢,华公子这么快就要离开吗?” “嗯,实不相瞒,我这次出来是打算观看歌王大赛的,结果没赶上;可是,这歌王颁奖礼却不能错过了,一定得去幽国凑一下热闹。”华南侯说道。 “原来如此。”杨活亲切地拉起了华公子的手,“珍宝阁的大门是不对顾客开放的,只有会员才可以从侧门进入。不过华公子是我朋友,我可以破例带你进去。这边请!” “会员?”华公子惊异道。 “是啊,四海珍宝阁采用的是会员制,只有办了会员证的人,才能在这里买东西;否则,连侧门都不让进呢。”杨活解释道,话音不高却传遍全场,所有百姓都听得一清二楚。 马上,就有人议论开了。 “我靠,原来是会员制!” “只有会员才能进,还是从侧边小门进,怪不得从来没见过开大门!” “怪不得没见什么顾客!” 两人来到侧门处,杨活用手一推,小门就开了。华公子临入门时,问道:“不知,这会员证如何办理?” 他这句话也是在场所有人的心声,人群一下子安静得落针可闻,个个支起了耳朵。 只听杨活道:“很简单,只须交纳2000两白银,就可以得到。” 2000两? 买一个入门证? 全场的百姓,无不倒抽一口凉气,都以为自己听错了,肯定是两钱,不是两千!可两钱似乎又有点少…… 华公子听到这句话,双腿一软,刚好在过门槛,差点被绊倒,杨活伸手一托,将他扶住了:“华公子小心些,我这门槛还是故意做低了三寸呢!” 第626章 顾客盈门 众人见杨活与华公子进了侧门,一场好戏即将落幕,不由都有点意犹未尽的不舍与留恋。这时候,突然杨活又探头出来,叫了一声:“几位老板,记得把赌金准备好啊!” 众人哄然一乐,都兴灾乐祸地看向几位老板。 刚才这几位老板气势咄咄,大言不惭地断言人家珍宝阁的东西没人买,必然会亏本倒闭,这可是转眼报,当众打脸来着。 张老板大风浪见多了,哂然一笑:“我倒要瞧瞧,这南国华公子能买多少东西?目前明账就亏损一亿,看护国大人如何施展通天之能,在一年内把这个大窟窿填平!” 其他几位老板原本有点惴惴,一听此话顿时安下心来,都在门口等着。其他围观的人,有急事的先走了,没事的也都等在这里瞧热闹。这可是四海珍宝阁第一桩买卖,还事关上千万的大赌药,大家都有点好奇呢。 …… 店内。 华南侯在杨活的带领下,大致参观了一下珍宝阁的内部卖场,可此时他心里有事,也就没什么兴致,马马虎虎只点头。待看到接待员小绿,亭亭地立在柜台内,面带微笑望着自己,顿时俊脸微红,轻轻一拉杨活衣袖,来到旁边。 “杨大人,买东西必须先办会员证吗?你看我是南国人,恐怕再来上京的机会也不多,这2000两……” 杨活道:“华公子,开门第一桩生意,总不能破了规矩吧?” “是是,可我这……”华南侯面现难色,犹豫不决,最后一咬牙,“实话告诉大人,我给南山捐路几千两,身上只余两千多两,这一办会员证就不剩什么钱了。” 杨活失笑道:“你只有两千多,也敢来珍宝阁买东西?” “我,”华南侯现在也知道自己财力微弱,不由羞愧道,“我只是想支持一下杨大人,尽一点绵薄之力……” “谢谢,真的谢谢。”杨活拍了拍华南侯的肩膀,“锦上添花多见,雪中送炭少闻。华公子这一份情谊,我心领了。你去办个会员证吧,以后再来买东西便是。” “是是。”华公子也是心中感动,眼角微红。这次人情总算送出去了,没有白费这一场心计与脸皮。他走到柜台前,取出两千两银票,递给了小绿。 小绿收了银票,拿出一个记事本,认真地将华南侯的名字登记在册。 “华公子也是习过乐道吧,乐鼎是什么属性?”杨活问道。 华南侯连连摆手,道:“哎呀,休要提。我那是胡乱玩的,乐鼎也不曾开,让大人见笑了。” 杨活则认真地上下瞧了瞧了他,道:“华公子身上有轻风之气,应该属于水行。” 华南侯惊讶道:“咦,大人你……这也能看出来?” 只见小绿转身打开一扇墙柜,双手捧出一个华贵的沉香木小匣子,放在柜台上掀开盖子,顿时光华夺目,两排十颗绿莹莹的玉石吊坠,整齐地陷在丝帛包裹之中。小绿的纤纤玉手捏着丝绳提起一个吊坠来,递了过来。 华南侯一怔:“这个……” 杨活解释道:“这就是四海阁的会员证,乐圣水晶,可以理气和中,调节阴阳,零售价两千,一分也不亏你的。” “是吗,”华南侯一听零售价两千,嘴角不由露出笑容,“这乐圣水晶……真是乐圣制作的?” 杨活点点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华公子对本店的商品有感兴趣的吗?现在你是会员了,就算是不买也可以随便观看的。” 华南侯对小绿道:“嗯,那个……” “华公子,你叫我小绿好了。”小绿笑吟吟地道。 杨活见华南侯一脸不好意思,就走开了一点,隔着窗棂察看街上的动静。此时,街上的人群稀少了一些,兰溪街那几位老板还在,竟然不知从哪找了椅子,坐着等。 只听华南侯轻声道:“小绿,咱们店里最便宜的东西是什么?” “嗯,黄铜乐器吧,箫笛羌管有三百多两的。” “哦,我用的是白银级琵琶,那就暂时用不到了。” “啊,对了,”小绿突然想起来了,“我们这里有黄金琴刷,只要八十八两一把,它应该是最便宜的。” 琴刷是一种清理琴具的小刷子,普通的也就是几文钱一个,这黄金琴刷乃是搭配银级乐器的精品刷子,由大师工坊所制,所以价格要高一点。 “那要一个吧。” 小绿把东西取了出来。华南侯见小盒子非常精致,黄金琴刷制作精良,如同工艺品,心中也非常喜欢。听小绿介绍说,这小盒子乃黑槲木,可以连黄金刷一块放入纳囊之中。华南侯听了,更是欣喜。 买了点东西,华南侯的气势壮了一点,就让小绿把般若珠取出来让他长长见识,之后他又一一观看了红刚玉、电光匕、蛟龙宝护等。 杨活见他有点啰嗦,就不想再等了,寻思着找个借口离开。 “杨大人,你在里面吗?” 外面突然传来话声。 “小的可以直接进去吗?” 杨活隔窗一瞧,侧门外站着一个黑胖青年,隐约像是京城三少中的肖志;“啊,我在这里,请稍等,我这就去迎你!”杨活说着就往外走,心里想着,户部尚书之子寻我何事? 华南侯听有人要来,就收拾了东西,笑道:“哇,今天贵店真是顾客盈门呀!刚好我也买好了,就不打扰了。” 杨活就送他出门。 到了门口,与华南侯告了别,转脸引肖志进来:“肖老弟,稀客稀客,里面请!” 这时,外面的群众看到华南侯出来,一下子涌了上来;吓得阿壮一个箭步护到了主子身前,警惕地瞪着黑压压的人群。那几个大老板的手下将众人推开,来到近前。 “请问华公子,在珍宝阁买了什么宝贝?”张老板非常客气地问。 “啊,这个嘛,不方便见告。”华南侯扭捏道。 张老板却以为他不给面子,气得脸色发青;可这华南侯乃是南国王爷之子,他还真不敢对他无礼;只能讪讪地退到一旁。不料,有百姓却眼尖,看到了华公子颈上挂的绿玉吊坠,顿时叫了起来:“他买了乐圣水晶!你们瞧,绿色水晶和九圣图上一模一样的!” 张老板不由眼神一亮,问道:“乐圣水晶?多少钱?” “呃,这个不贵,区区两千。” 华公子搪搡了一句,连忙挤出了人群。几位老板围在一起,小声议论道:“两千,算他毛利五十,也就是一千,想要赚回一亿,那就得卖十万个吊坠!哼,卖死他!” 有人道:“不知肖诚家孩子来这里干什么,也是来捧他臭脚的?” “嗯,有可能。肖诚那个老狐狸,现在新王当政,正在千万百计拔他的毛,我看他也是狗急跳墙,想抱一抱杨天才的大腿,就是不知道管不管用。” 不得不说,这几个商场老家伙还是挺厉害的,三言两语就道破了肖志来这里的背景;而杨活这边却以为这只是肖志在巴结自己,还没想到其父肖诚失势那一层。 肖志出来的时候,又被张老板等人围住了。他们与京城三少也相识,问起来也亲切。肖志奉家父之命来抱杨活大腿,本来就是要让大家知道,他们家与护国大人关系亲近,所以毫不避讳地道:“我买了一颗红刚玉,五万三。” 围观之众被这价格惊掉大牙。而几位商界老板却知道,这个价格算是便宜的。 肖志还没走远,又有一个妖娆的身影走了出来,娇声叫道:“杨护国,可否带我一带?” 杨活站在侧门口,看到来人乃是雪巷金家的千金小姐——金蓉。如果抛开人品而言,这个金蓉也算是一个美人,特别是那水蛇腰、密桃臀,曲线玲珑,惹人心动。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金蓉之前恨杨活入骨,现下能拉下脸面,来到从前属于她的百花楼,还能绽出笑颜,也真是难为了她那蛮横的性子;于是,杨活微笑,朗声道:“当然,金家小姐光临,我说什么也得亲自接待呀。” 当下,迎金蓉进入侧门。 外面几个老家伙又聚在了一起,小声议论:“雪巷金家不是倒了吗,现在又来巴结杨护国,这是为了什么?想东山再起吗,那怕有点难。” “依我看,金家估计还有藏货没吐干净,老头子搞这一出是想找个靠山,怕被人赶尽杀绝哪……” “我靠!这么说来,凡是新王打击的家族,都有可能来巴结他……这,可不太妙啊!” “怕什么,树倒猢狲散,他们这些丧家之犬,弄不起什么风浪!” 金蓉出来了。 她瞧也不瞧几个老板一眼,在侍女和马夫的保护下,离开了人群。她金家当势的时候,富可敌国,自然不把这几个商人看在眼中。现在虽然失势,也比寻常人多一股傲气。 杨活走了出来,淡淡地道:“张老板,今天早上珍宝阁营收三百余万,按这样的进度,你老给算算我赚一亿要多长时间?能不能卖死我?” 张老板等人脸色一黑,顿时明白杨活听到了他们之前的私语。 “呵呵呵,护国大人真会开玩笑,珍宝阁单日进账百万,可喜可贺!我等目光短浅,让大人见笑了,现在就回去备好赌金,希望能早日呈献给大人!” “那我坐等收钱了,哈哈!” 看着杨活转身入内,张老板等人眼中的郁闷之情,简直如阴云罩顶! 第627章 珍宝阁大热门 这是第一天。 四海珍宝阁一个月没进账,第一天开张就进账三百余万,净利润一百多万。金家小姐买了几枚红刚玉与金刚玉,这东西杨活从嬷嬷那里拿到了独家经营权。 独家,那可是暴利! 兰溪街那几位老板,透过渠道打听到了第一天卖出物品的价格,顿时如遭雷击。这些珍稀物品他们都很难弄到,在兰溪街可以说都是有价无市,然而珍宝阁的卖价竟然并不高。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珍宝阁有直接的货源! 而杨活不但能拿到货,还是以低价拿到货! 想到这一点,这几位老板顿时如丧考仳,悔不当初。现在,他们才意识到,杨活的影响力并不仅仅在于乐道之上,而九国政界及商界,他也几乎有着通天之能! 早知如此,他们说什么也不会定下那个赌约! 这不是睁眼往火坑里跳吗?这真是老狐狸遇上巧猎人,终年打雁,被雁啄了眼!几个人只能吞声咽气,低头认栽,回去准备赌金。 次日。 珍宝阁的九圣图,没有添加新的物品。 这说明这个推广的噱头暂时告一段落了。街上看热闹的路人,稀少了许多。 可是,这一天前来珍宝阁办卡买东西的人却不少。 有了户部尚书之子与雪巷金家大小姐的表率,上京城那些失势的家族、被抄家的商贾、以及职位没变却岌岌可危的臣子们,全都反应过来。 如今新王登基,表面上一团和气,怀柔宣和,可周齐光那一脸峥嵘之相,谁都不会相信他会是一个没有手段的老实人。 每个人都害怕自家的百家基业毁于一旦,更害怕项上人头突然落地。而整个豫国,唯一能盖过新王势头,并与之有相抗之力的,那就只有护国大人! 一时之间,珍宝阁成了大热门! 顾客们或明或暗,络绎不绝;杨活心里当然明悟了,大家为什么来捧场,所以他也很客气地就在珍宝阁一楼,担任接迎员。 无论买东西多少,人家办一个卡就是2000两,一块绿玉的成本才几十两,这几乎是纯挣,只冲这一点,杨活乐意站台。 整整忙活了一天。 晚上,白云楼后面的宅院中,大家举杯共庆,开张大吉。 吃过饭后,大家闲谈片刻,楚小美与召如云因一天劳累各自回房休息。而吴柳岩与杨活则盘算今天的账目。 今日共接待顾客二十一名,进账六百余万,净利近三百万。 “天哪,两天的利润就将近五百万!” 吴柳岩惊叹道,喝了点葡萄酒,她粉白的脸蛋上有两朵可爱的红晕。 杨活笑道:“别假装激动了,你什么场面没见过?五百万,也就是你们唱卖场一天收入的零头吧?” “嘻嘻,咱们这不是小店吗?两天营收五百万的小店,就算在兰溪街,也是罕见呢!我不只是为店里高兴,也是为你高兴。若不是你奇招纷出,怎么可能有今天的成绩?” 虽然知道是恭维话,杨活的嘴角还是忍不住扬了起来,心就像一朵绽开的花。 “你真会夸人,极大地满足了我的虚荣心,让我有一种成就感和满足感;不过,聪明如你也知道,这些人并不是真正的顾客,他们想买的可不是珠宝。” 吴柳岩乖巧地点点头,轻声道:“他们想买的是……安心。” “可惜,安心是买不到的。”杨活接口道,“几十万就想买一个保护伞,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何况,我从来不参与政事;如果他们真遇上什么,我也不便插手。” “那我们……” 吴柳岩有些不解。对她来说,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人情往来,人家付出了什么,你当然就应当回报些什么。 “我只当他们是顾客,最多当他们是熟客;他们来捧我的场,我心存感激,如此而矣。真若遇上什么生死攸之事,须当秉承天道,伸张正义,抑暴扶弱。” 吴柳岩的大眼睛扑闪了两下,笑了。 她明白了杨活的意思,那就是:还人情要分情况,好人若遇了难,能救就救一下;坏人的话,自然就不予理会了。这种原则她喜欢。 两人又聊了店内的珠宝业务。 鉴于这几天全是人情生意,这一波高峰过去,生意可能会一落千丈;杨活建议吴柳岩可以适当引进一些普通的、常销的商品,如珍珠、玛瑙、金银首饰,以会员平价出售;不以赚钱为目的,只为了维持店里的客流量,以及培养贵族豪富们的会员意识,让他们觉得身为珍宝阁的会员,简直太占便宜了! 与香可儿水联手举办上京最为豪华、最为高档的新品发布会,只限会员参加,免费试用新型香可儿水,欣赏女子乐队的倾情演奏;外人花再多钱,也无缘进入!一季度举办一次,全城宣传,借此提升会员的荣誉感。 说到夜深,杨活渐渐困倦,迷迷糊糊睡着了。 一个时辰后,他头脑清醒,睁开眼来,只见一轮清月斜挂窗外,银色的光辉从窗棂照射进来,在他的身旁还躺着一具曼妙无比的身体。 吁,没想到吴柳岩也睡在这里啊! 这女人向来守身如玉、防我甚严,今天晚上看来真是累了,竟然和衣而卧在我这贼床上了,嘿嘿嘿嘿! 杨活一边奸笑着,一边眼睛不停在那曼妙无比的身姿上打量着。吴柳岩是背朝着他侧睡着,削瘦的背部,楚楚动人;腰部的曲线就像一个山谷斜斜到底部,又缓缓向上拱成一个温润圆滑的轮廓。 啊,多么好的形状! 杨活忍不住就想往前一耸,将那个圆润抱入怀中,可是他却犹豫了。他深深地知道,这个小娘们表面上挺开放,可内心却极为敏感,生怕杨活把她当成了轻贱之人。 最主要的,杨活当初轻慢她两次,而她也没有反抗。 如果现在杨活趁机占一下便宜,她只要一清醒,绝对会起身走人;那样的话,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还不如现在,至少可以一饱眼福呢! 可是,他还是忍不住。 百思之下,他想到一个妙法:装睡! 杨活运起灵力,托着自己慢慢升起一寸高。 慢慢移到吴柳烟的身后,距离她只有0.01厘米,轻轻放在床上,一点声音也不发出;感受着她身上的体温,隔着这0.01厘米的距离传过来,杨活的心不争气地急促起来。 啊,好紧张! 在黑山北疆与黑魔兽决一死战的时候,也没这么紧张! 他的左腿,在无形灵力的托举下,慢慢升起来了,一丝一丝地降落,往柳烟的腿上安放;他的左手同样,一厘一厘地往柳烟的胸口降落…… “嗯?”吴柳烟突然发出一声。 杨活顿时脑中有闪电划过,全身都僵住了,连气息都停止了。 吴柳烟砸了下嘴:“干什么?” 杨活想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没说话。 “别挤着我,热死了。”吴柳烟向前拱了拱身体,继续入睡了。 杨活的手往下一滑。 “讨厌!”吴柳烟又往前移了移,摸到蚕丝被,盖在腰腹之上。 …… 哎,这折磨人的妖精啊! 杨活长叹一声,翻身坐起,盘坐到床边,开始每日一次的灵力修炼与强神术修炼。 第628章 周齐光办卡 这几日,前朝旧臣、落势之家,前往四海楼给护国大人捧场、抱大腿的活动,一直在持续。这当然引起了朝廷的注意。 满朝文武一直私议此事,讨论杨活的动机,猜想他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新王周齐光则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大度与沉稳,一直不动声色。 “众卿不必担心,此事我已知晓。” 可到了第五天,他终于坐不住了。虽然他知道杨活对他的王位没太多觊觎之心,可如果他把这些旧臣败族集结成党,那么他的王权威势必然会受到大大的威胁。 正午。 初夏的太阳已经颇具威势,烤得四庙街的石板路发烫冒烟,连蚂蚁都躲到沿街墙根的阴影下活动了。这样的时晌,街上本不会有什么行人。可今天却奇怪,多了一些闲散的生面孔。 一辆外表普通的四驾马车,悄然无声地驶进了街道。 “这条街……不怎么样嘛。”周齐光瞧着窗外的街道,淡淡地道。他身上穿着浅蓝色的粗布衣服,整个人看起来真诚了许多。 “嗯,”坐在他对面的国师大人点了点头,“这个时点人少一些,主要是早市的时候人多,热闹。”他斜着身子靠在车厢的角落,斟酌着词句。眼前的新王,威势越来越强,他觉得自己的用处越来越少,说话也越来越小心。 “这我知道,中午天热嘛。我是说号称上京最繁华的商业街,却如此狭小、脏乱,实在出乎朕的意料啊。”周齐光说着,还皱了皱鼻子,“还有一股臭烘烘的味道!” 国师笑了,又将笑容收了几分,微笑道:“是是,世井俗人就是如此,越是拥挤堵塞,越是汗臭熏人,越是自在舒服。”停了停,他小心地道,“陛下,确定要这么做吗?” 周齐光一皱眉,瞥了过来:“怎么?” 国师连忙垂下眼睑,道:“老臣总觉得,以陛下之尊贵,亲自跑这一趟……未免太抬举他了,岂不是助长其傲气?” “呵呵,你不懂。这小子表面谦和忍让,其实脑有反骨,你越是姿态高昂,他越是内心抵触;我放下身份,与他平等相处,反而更能套出他真实想法。” “是是,陛下英明,老臣多虑了。” …… 马车停在了四海楼外。 一身浅蓝布衣的浓眉青年,站在了四海楼的侧门外,黑衣老仆抓着门扣轻轻地叩了几下。“吱扭”一声,门开了。一身翠黄的小绿开了门,将两人迎了进去。 “两位好,请问你们是开卡还是买物?”小绿站在柜台后,微笑问询。 周齐光认真地打量着店内的布置,然后才问道:“你们杨老板不在吗?” “杨老板?你是指护国大人吧,呵呵,我们四海楼的老板姓吴不姓杨,杨护国只是股东之一,偶尔来帮衬一下而已。他今天不在,你要找我们吴老板吗?” “不在?他去哪了?”周齐光盯着小绿的脸。 小绿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侧脸道:“杨护国今早就离京了。” “离京?”周齐光非常意外,随即一瞪眼,目露凶光,“你这小丫头片子,可别想撒谎骗人,你知道我是谁吗?” 小绿微微一惊,不服气地辩驳道:“我才没有骗人,杨护国去参加九国歌王赛的颁奖礼,一大早就离京了。”她上下打量着周齐光,冷着脸道,“哼,富贵少爷我见多了,没见过你这样失礼的!” 九国歌王赛? 周齐光转脸与国师对视了一眼,突然间笑了,轻松道:“我早说了吧。”国师也是长吁一口气,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小绿则不满地道:“哼,有什么可笑的?两位客人,如果你们不打算办卡或买东西的话,还请离开吧,本店只接待会员,我可没工夫和不相干的人闲扯。” “哈哈,买,当然买!”周齐光精神一振,自信回归,屈起手指在柜面上轻轻敲着,微笑着问,“你们店里最贵的东西是什么?” 小绿眨眨眼,道:“不好意思,按照本店规定,客人你先办了会员卡,我才能向你介绍本店的珍宝信息。” “哦,那就办呗。” “四海珍宝阁会员卡,2000两一张,麻烦了。” 周齐光目光一怔,转脸望向国师。 国师老脸一抖,道:“嗯,第一回遇上先给钱再看货的店家,长见识了。”从纳囊中取出两张银票,递给了小绿。 小绿取出登记薄。 “不好意思,请客人报上尊姓大名。” “呃,姓周……咳咳,名字是齐光,比肩齐飞,光芒万丈。” 小绿默默记下,问明周齐光的乐鼎属性,遂取出一条火属性的“乐圣水晶”送给了他,这才露出微笑,和气地介绍道:“本店最贵的商品,自然是镇店之宝——般若玉珠,客官要看吗?” “当然。” 小绿把般若玉珠取了一串,打开盒子,放在柜台上。 周齐光拿着玉珠套在手腕上,发现它有点大,可如果说是项链的话,未免又有点小;一时间想不清用途,眉头微皱。 “客官,这个玉珠通常就是拿在手上的,请让我演示给你看。” 小绿拿过玉珠,握在手心,大挴指由上往下扳拨玉珠。 “噢,这是佛家手珠。”周齐光恍然道,又拿过来拨弄了一番,微笑道,“嘿,这个还挺好玩的,无聊的时候可以打发时间。多少钱一串?” “目前正处于特惠期,打九折,一千八百八十八万。” 周齐光与国师相顾愕然。 “小姑娘,你莫不是多说了一个‘万’字?” “当然不是,这可是十三乐圣的专用修炼珍宝,自然价格高昂,不是普通人能用得起的,普通人拿它也没什么用处。客官你还想看看别的吗?” 周齐光听小绿的意思,好像他买不起这东西似的;这一瞬间,他脑中电光急转,很快下了一个决定:不买!开玩笑,现在国库空虚,哪来的闲钱来这里充大头?何况,还是把钱往杨活包里送,他才没那么傻。 他又让小绿拿了几件珍珠宝石,随意看了一会。 “呵呵呵,没想到你们这个小店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不错,不错!很可惜,你们这里大多数的珍宝,我家里都有了。有几样新奇的,我却用不上,甚是可惜……那就这样吧,改天有机会,我再来叨扰。” 周齐光打了个哈哈,就要撤退。 “你们这里正门不开的?我无论到哪里都是走正门,今天却侧门进、侧门出,你们珍宝阁还真是有个性。” “是,不好意思,请客官包涵。” 小绿客气地将他们送出了侧门,隔着窗棂看着马车离开,连忙一溜小跑上了二楼,一打开房门,就急喳喳地道:“小姐小姐,你猜刚才谁来了!” “呵呵,瞧你激动个什么劲,不就是那小皇帝嘛?”吴柳烟正坐在梳妆台前画眉。 “咦,小姐你怎么知道的?” “切,满街都是没脸生的壮汉在晃悠,我又不是眼瞎。” 小绿趴着窗口向楼下瞧了一眼,叹道:“果然是,这些人走路都直挺挺的,太显眼了。”又道,“小姐,你猜他买了什么?” 吴柳烟抿了抿嘴上的胭脂,淡淡地问:“什么?” “什么也没买,只办了一个会员卡!你说他小气不小气,堂堂的一国之尊,让人笑掉大牙!”小绿一脸嘲讽的笑。 “哼,他要真买了般若玉珠,恐怕你现在骂的就是冤大头、愣头青、缺根弦了。” 小绿一怔,扑哧笑了:“还真是!” “这种不骄不作的人,才真正的可……”吴柳烟轻叹一口气,“也好,江山坐得稳,老百姓也遭一点罪。” “小姐呀,你是没看到,我说出两千万的时候,他的眼神。表面上非常镇定,内心肯定是吓了一大跳!” 吴柳烟笑道:“你倒也难得,面对咱们的一国之君,竟然可以冷静自若,蛮厉害啦!” “嘿嘿,这算什么,我都是和乐圣一张桌子上吃过饭的人,还怕一个小小的国君吗?”小绿笑道。 吴柳烟一伸手在她小屁股上掐了一下,骂道:“你这小野货,说你胖还喘起来啦!” 小绿揉着屁股,问道:“小姐,你说咱们杨大人去参加这个歌王大赛颁奖礼是什么意思,莫非还能拿个奖回来?” “咱们杨大人?你想跟人家可以,别带上我。”吴柳烟说着,瞥了小绿一眼,小绿的脸顿时红了。 吴柳烟没继续臊她,淡淡地道:“他连比赛都没参加,拿什么奖呀。听说是九国歌王秦青盛情相邀,不便推辞……” “噢,原来如此。” …… 幽国,乌托城。 杨活一下马车,就感受到一股迎面的寒意。在豫国正是初夏的暑热天气,而幽国这边刚下了一场寒雨,空气之中竟然有着初秋的萧瑟之味。 微微调整气息,流转在周身的灵力顿时让他恢复了温暖。他打听了一下赛场所在地,就顺着方向步行而去。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进入幽国的都城,想要见识一下这个北方强国的京城风采,哪怕走马观花也好。 第629章 斗木 幽国位于朦海之北,京城巴托更在幽国北部。 这里的气候冷冽,夏季短而冬季长;上京已经热得穿单衣、拿蒲扇了,这里却像刚到春天,树木刚刚葱绿,一场冷雨又让整个城市寒意料峭。 杨活走在巴托的大街上,走马观花。 街道两边的房屋多是以石头建成,砖木结构很少。厚重的石墙,看上去冷冰冰的,似乎加重了世界的寒意,实际上却可以将寒冷隔绝在外面,室内还是相当温暖的。有钱的人家,会在室内的石壁上再加装一层木壁,地上铺着毛皮地毯,则更显得温暖和舒适。 这就是玄黄第一强国啊,无论是乐道还是武力,都是九国第一。 不知是不是身穿貂皮厚衣的缘故,街上的男人们看起来都高大强壮,一个个铁塔似的,给人一种压迫感。他们面色严肃,不苟言笑。除非是在酒馆附近,不时可以看到高声谈笑、不拘言行、东倒西歪的男人。这个城市的酒馆,随处可见。 不时有人把目光投射过来。 杨活心道,也许是自己身穿单薄,让人们奇怪吧。他穿的是狂战袍服,可以避免宵小之徒的滋扰。这是一个乐道强国,京城的狂战乐师不在少数,人们应该习以为常。 街对面走着一个女人。 她的脸蛋非常精致,身材非常高挑,走路摇曳生姿,浑身透出一股风骚劲儿。杨活不由感到新奇,多瞧了两眼:这个厚重寒冷的城市,竟能养出这样妖媚的女人! “蓬!” 迎面撞出来一个人,把杨活撞得弹开三尺。抬头一瞧,这也是一个铁塔般的男人,年纪四五十岁,身穿紫色狂战毛貂皮衣,满脸胡茬子,一身酒臭气!他是从旁边的酒馆出来,踉跄着冲下台阶,才撞到了杨活。 “他妈的,你走路不带眼的!瞎了?”对方张口就骂。 哟,胆子不小,好几年没人敢这样骂我了。杨活坦然地看了一眼对方,淡淡地点了点头,抬脚准备离开。大家都是狂战乐师,无论城里城外都是禁止斗殴的,打嘴仗杨活可没兴趣。 咦,那个美女呢? 杨活转头瞧看,那个妖娆的女人已经不见人影。哎,只怪自己贪看美女,身心又放得太松,竟然被这家伙撞到了。幽国的狂战真胆大,竟然可以喝到灵力盾都消散的境界。如果他身上有任何能量气息,这样撞过来杨活都会警惕到。 “靠,站住!这么就想走?给老子跪下磕头道歉!” 这家伙真是喝大了,故意挑衅啊。杨活心中想着,脚步却没停。他可犯不着和一个喝茫的老傻冒斗气。又走出两步,突然感觉一股凌厉的灵力从后面飞了过来。前面的行人,突然捂嘴惊呼。 杨活又走了一步,然后停了脚步。 他等着一道紫蓝色的火刀紧贴着自己的头皮飞过来,直挺挺拐了一个90度的弯,笔直向下插在自己的脚前。紫蓝色焰刀,高阶狂战。杨活转身,瞧着对方。 “臭小子,真不懂礼数,老子今天非好好教教你不可!斗木!”这个年届五十的老莽汉,怀中抱着一把铜级上品古琴,高声地叫嚣道。街上的行人都看了过来,远远地站着瞧热闹。 斗木? 杨活没听懂他的话,只静静地等着,看他要搞什么名堂。 “呼!” 一个东西带风声飞了出来,“呯”地一声重响,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杨活盯睛一瞧,原来是一个灰不拉叽、黑不溜球的树桩,还带着许多根须。啊,这就是斗木吗,莫非要比谁的树桩更大? 这幽国的风俗可就日怪了,一言不合就斗树桩? 杨活有点傻眼。 “靠,你小子瞧不起老子吗?”老莽汉叫道,“亮出你的乐器!” 亮乐器干吗,莫非大家还要围着树桩奏乐不成?杨活心里不解,可还是照办了,从纳囊中取出琴具。他不想听对方废话,所以帮他加快进度。 银色的冰月古琴,散发着洁白的光芒。这乐器太惹眼,老莽汉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街上的行人,纵然不懂行,也惊异地瞪大了双眼,不自觉地走近了一些。 “靠,加赌注!谁输了,输乐器!”老莽汉兴奋地叫道。 杨活笑了笑,说道:“我的银级上品,与你的铜级上品对赌吗?” 老莽汉脸红道:“怎么,不敢吗?我这黄雀琴可是家传之宝,不比你的差!废话少说,直接开始吧!”说罢,直接一挥手指,随着一串急促的音符,一道紫色的刀焰划过寒空,在树桩上一闪而逝。 一股轻烟消散。 树桩掉了一小半下来,那形状弯弯曲曲就像波浪。路边的行人们,鼓掌叫好,似乎这一刀非常出彩。杨活瞧了一眼那切开的纹口,灰色的木头年轮,盘纹错节,非常复杂。 嗯,看来这木头非常之坚韧。 这老莽汉的功力也非常强。把紫蓝火焰凝聚成刀,不难;把如此结纹复杂的坚硬树根劈开,不难;难的是,他顺纹避结,没有破坏任何一道木头纹路! 这需要非常强的灵力掌控能力! 听到路人的叫好声,老莽汉得意地举目四顾,然后对杨活道:“来,你来!” 杨活微微点头,说道:“噢,原来这就是斗木。” 乐盟规定:九国之内,严禁狂战打架斗殴。没想到这并没有阻挡幽国战乐师们较技的决心,竟然发明出这种另类的决斗方式。 “来,你来!” “对不起,没兴趣。”杨活说道,转身就想走人。 “我看你是没种吧,小白脸!你的卵蛋呢,给猫吃了罢!”老莽汉用言语刺激他。 “好吧。” 杨活说着,随手在琴上挥了一下,似乎并没有触到琴弦。众人也只听到低微的嗡嗡声,空气似乎颤震数下,对方莽汉也是微微一愣。 众人茫然地望向树桩,却见它还是原来的样子。 杨活转身走人。 “哎!你这小白脸,别想……”老莽汉的吆喝声突然中断了,因为他听到了木头裂开的声音,然后他瞪着那个树桩。就像大厦崩坍一般,无数的木屑、树须脱落在地,只留下一个圆乎乎的东西在那里。 光滑,顺纹,完美。 老莽汉震惊地愣在原地,傻傻地盯着这个东西。他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刚才的情景,却怎么也想不明白,杨活是如何在一瞬间将坚韧似铁的榔根雕刻成这样的? “这是一个火焰形状?”有人小声议论。 “好像是,圆圆的,尖尖的……” 一个小孩的声音响起:“妈妈,好大一坨便便呀,灰色的便便,咯咯咯!”“傻孩子,别胡说!那可不是便便……”“咦,不是便便吗,那是什么?”“嗯……小孩子别管那么多。” 众人再看那个木雕,目光都变了。 老莽汉心道:妈的,确实是一个便便!一圈圈盘起来,上面一个尖尖……真是想不到,这块木头顺着纹路雕出来竟然是这样的形状。嗯,还蛮精致的。 “一、二、三……” 他仔细数了数地上的木屑,一共三十五块。 “靠,老子顺着纹理只能劈一刀,这小白脸竟然劈了三十五刀!这他妈的是哪里来的神人?!这么年轻的火行高狂,老子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老王,发生什么了?” 从酒馆里跑出来好几个高狂乐师,看看正在散去的路人,又瞧瞧满地的木屑与“便便”,都惊讶地道:“老王,你疯了?当街练刀啊!” “不是,我刚刚和人斗木。”老莽汉道。 “斗木?”众人看看四周,不敢置信地道,“这榔根都削成这样了,你和多少人斗木?” “一个人,年轻人。” “一个?!” “他只出了一刀,我都没看清,甚至连琴声都没听清。他用的是一把银级上品琴。”老莽汉言语朦胧,如在梦中。 众人围了过去,仔细察看着那丝毫未损的纹理,光滑无比的切口,以及这个外表逼真的“便便”木雕,一时间全都震惊了。 …… 杨活走在前往歌王大厅的路上。 现在他有点后悔自己走路的决定了,这段路程比想像中的漫长,巴托城的风景单调又加重了这种漫长,就算刚才那个恶作剧般的便便,都没能消磨这种单调。 都怪秦青这家伙,非要邀请我当什么颁奖嘉宾。还特意选在颁奖会前一天才寄信给我,让我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只能亲自跑来见他。 “哎,我连比赛都没参加,让我给歌王们颁奖,秦老哥你觉得合适吗?” “嗯,我就慢慢地走,说不定等我到的时候,颁奖会刚好结束。我就说,秦老哥我可是给你面子,一大早就赶过来,可惜路上塞车,来晚了一点点,不好意思,哈哈哈!”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埋怨着秦青。 不一会,前方出现一片红色的屋顶。这让他顿时精神一振,唔,那就是传说中的歌王大厅——红顶大剧院吧? 九国之中,以丹国最有钱,幽国最强大;四年一度的最强乐队大赛在丹国举办,而五年一度的九国歌王大赛,则在幽国举办。前者的参与者,主要是青少年为主体;后者的参与者,则主要是混迹乐道多年的歌者。前者比较草根,后者则相对奢华。 这从举办的场地就可以看出来。丹国那么有钱,最强乐队比赛仍在五音广场举办;而幽国则专意修建了歌王大厅,因为来的观众非富即贵,身份高贵,自然需要一个豪华的场馆。 第630章 白话歌天才,杨活!进场—— 红顶大剧院内,颁奖礼正在进行。 一个乐队正在舞台上表演,这是一个漂亮的女生乐队,英姿飒爽的女生主唱,引发了观众席上的一片赞叹之声,还有一片五彩的云雾从席间腾起,幻化出各种美妙的形状——那是彩色雾晶,可以随着人们的情绪而起舞。 有不少人甚至都开始为这一队女生惋惜:为什么这么好的歌者竟然没拿到奖,而只是作为开场歌者来暖场?这奖项的评选是不是有什么黑幕?她们乐队叫什么,待会送个字条过去,就说我愿意资助她们,至少三年! 这个女生乐队表演结束后,赢得一片热烈的掌声。 接下来上场的则是一个中年男歌者,演唱了一首《山有扶苏》。这是一首调皮诙谐的小调,是一个女人对情人的打情骂俏。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 “山有乔松,隰有游龙,不见子充,乃见狡童。” 深山里有高大的扶苏树,浅潭里有美好的荷花;没看到俊俏的美男子,倒遇上一个疯癫的汉子。 山头上有挺拔的松树,低洼池里长着游龙红草;没见到英俊的小白脸,却来了一个狡猾的浑小子。 中年歌者的表情逼趣,将思春之妇的眉眼、动作,一举手一投足,描摹极为生动传神,简直就是演技高超的小品,惹来台下一片叫好之声。 台下坐的大多都是有名望的歌者、高狂,要不就是长老、智者,几乎全是中老年男人,久经人事的他们不知羞涩为何物,对这种三俗的歌曲甚是喜爱。中年歌者也算是摸透了他们的心理。 而接下来的这位女歌者就没那么幸运了。 她演唱的是一首送别歌曲,名为《渭阳》。 “我送舅氏,曰至渭阳。何以赠之?路车乘黄。 “我送舅氏,悠悠我思。何以赠之?琼瑰玉佩。” 这是秦穆公的儿子送别舅父重耳的一首诗歌,表达了留恋不舍的深情。这个女歌者的嗓音低沉,宛如蔡琴一般,低沉如晨钟暮鼓,光滑如丝绸水银,情感也十分饱满,让人深思,让人惋惜…… 可是,这样的歌曲如何打动在座这些心如石茧的老家伙呢?没有十八岁的容貌与身段,没有诙谐、香艳的表演,这股深谷清风只会让他们昏昏欲睡罢了。 看到观众席间彩雾不起,听到稀稀落落的掌声,女歌者暗叹一声,黯然下场;心中暗暗发誓,从今往后只在小酒馆清歌素琴,再也不来参加这歌王大赛! “唱得真好。” 她一进后台,就听到有人称赞,听语气非常真诚。她抬头一瞧,眼前的中年男子是上届歌王秦青,不由眼圈一红,低声道:“谢谢。” “别太伤心,比赛就是这样,人们更喜欢炫丽的技法或者震撼的声效,对于发自肺腑的好歌声反而不够重视。” 秦青的安慰让这位女歌者心情好多了,她擦干眼泪回去休息室了。旁边的一个老者看着她的背影笑道:“秦老弟,你可真是善良。” “钟司长,我说的可是实话呢。”秦青微笑着说,一边探头向幕布外瞧了瞧,叹声道,“怎么搞的,还没来啊?” 老者眉头一皱,问道:“秦老弟还是在等象国那位白话歌小天才吗?” “是呀。我昨天发得紧急信件,以他的脚程没理由现在还到不了啊,奇怪……难道说这小子竟然不给我面子,不来了?”秦青一脸郁闷。 “呵呵,一个小小的晚辈,竟敢驳歌王的面子,这胆子可真不小呀!”老者笑呵呵地道,“你们关系挺亲近?” 这个老者是幽国国乐部司长,名叫钟浩昌。四年一度的歌王大赛,都是由他致开幕辞。 秦青笑了笑:“嗯,算是小友吧!” 钟浩昌正色道:“你真想让他来代你颁发这届的歌王奖?” 秦青认真地点了点头:“他可以的。” “唔,按理说,这个奖项可以由歌王推荐的人选代为颁发……可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你这个小友也许歌艺惊人,但毕竟年纪小又没什么名望,不说台下那帮老家伙看不过眼,恐怕就连参赛选手们都不服气吧?嗯,可能还会让人质疑咱们歌王大赛的公正性呢。” 听钟浩昌这么说,秦青也不往台下张望了,回过头来,郑重地握住老者的手,正色道:“钟司长,我敢以人格保证,杨活的歌艺不在我之下,甚至在某些方面还远超于我!放眼九国之内,他绝对有资格担任颁奖人。” 钟浩昌一扬眉:“是吗?” “当然。远的不说,前年的九国乐队大赛的金奖就是他带领的乐队拿下的,十笼五环三带,破纪录的成绩,当场还激发了‘天花乱坠’的奇象!一个月前的大豫复国,你也听说了吧,杨活竟然弄出了‘金口玉音’、‘纶音佛语’这些奇观!我真恨自己不在场,未能亲眼目睹当时的盛况,遗憾啊!”秦青激动地道。 “唔……”钟浩昌皱眉道,“如果他真有这个本事,那也算是当今歌坛一朵奇葩,难得一见的奇才;好吧,就依你所言。希望他今天能来。” “嗯,谢谢司长理解。” 两人说话之间,又有两个歌者表演结束了。 钟浩昌碰碰秦青手臂,道:“秦老弟,你别站在这里伸着脖子瞧了。走,咱们到那边包厢坐着等,他要真不来,你望穿秋水也没用啊。” “嗯,好。”秦青随着司长向左后方包厢走去,那边是他们这些主持人或颁奖嘉宾的特座,备有舒适的座椅和上好的茶水,以及居高临下的良好视野。 “咦,司长你不是说还有一个会议要赶吗?” “呵呵,听你说得这么神奇,倒勾起我的好奇心了。且等一等,瞧一瞧这个乐坛奇葩会不会来?看他到底有何种神奇,让一代歌王如此推崇!” “唉,但愿他能来。” …… 杨活到了红顶大厅之前。 眼前这个巨大的石头建筑,矗立在城市的中心区;周边全部清空,留出诺大一片空地;寸土寸金的京城,如此占用地皮,可见投入成本之大。整幢建筑采用的是翘顶风格;它就是像一只展翅的仙鹤,明明是厚重的石头材料,却给人一种腾然欲飞的感觉。 广场的一边,整齐地停满了马车;马伕们闲坐在旁边,聊天。大厅门前较为冷落,没有什么人,可见颁奖礼已开始很久了。 “你好,我是受邀而来的嘉宾。”杨活对守门的人员说着,从怀中取出秦青随信寄发的邀请卡,递了过去,“我名叫杨活,豫国的歌者。” 年轻的守门员也是一个歌者,看到杨活这么晚才来,显然对颁奖礼不够重视,眉目之间就有些不喜欢,也没认真听杨活说话,可当他展开邀请卡,看到上面的文字时,脸色顿变。 九国歌王亲自鉴发的邀请卡? 卡片上秦青对他的三个称谓特别惹眼: 当今最闪亮的歌界新星! 白话歌天才! 歌境大师! “你,你就是……那是杨活?”年轻歌者的声音都颤抖了。“正是区区在下,”杨活微微一笑,“我可以进去了吗?” “当然当然,请允许我为你唱一下名。”年轻歌者激动地道。 “有劳了。” 年轻歌者冲进大厅,用生平最嘹亮的声音唱名: “白话歌天才,杨活!进场——” 第631章 压轴大奖 按理而言,只有在颁奖礼开始之前,遇到重要人物入场时,才会进行唱名。可是,守门这个年轻人显然太激动了,以致于忘记了这一点。 当他冲到大门里,用前所未有的洪亮声音唱名完毕,才发现了自己的错误。不但所有的观众扭过头来,惊诧地望着他,就连舞台上正在表演的歌者也是愣住了。 幸好此时是间奏,歌者愣一下倒无所谓。 守门者顿时脸色通红,只觉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又希望这是一场梦。紧跟在后面的杨活,一看这情形,也明白了他的窘境,不由伸手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安慰道:“没事,谢谢了。” 守门者麻木地退后一步,杨活站到了门口。他微笑着朝大家挥挥手,又躬身致歉。观众们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有的甚至带着讨厌的神情。间奏结束,台上的歌者继续演唱。 杨活坦然步入。 打扰了别人的兴致,没招来骂声就算不错了;这点小讨厌他自然忽略不计。他是特邀嘉宾,席位通常在最前面。他安步向前,可是渐渐发觉不对劲—— 观众席中不时有人向他投来敌视的目光,这种目光就向一把把锋利的匕首,向他直刺过来!不过,杨活历经数次生死之劫,这种眼神攻击对他来说不痛不痒,他脸不红、心不跳。 没来由呀! 他心中却疑惑。我只是造成了一点烦扰罢了,最多只是讨厌罢了,何以却是恶意的敌视?还不是一个两个,而是许多个……这里的人莫非都有心理问题,动不动就仇视别人? 舞台右后方,有人向他挥手。 那是一片包厢,藏在黑暗之中,台下的普通观众看不到,杨活自然可以看得一清二楚;那人就是秦青。秦青久久盼望,看到杨活的出现,不由喜出望外,当即就传音过来:你小子,可算来了!差点害我没面子! 杨活回应:哈哈,你老哥的面子我说什么都会给的!话说,我的座位在哪里呀?秦青:咦,该有人引座呀。反正是前面的嘉宾席,你看到空的就坐呗。 两人正传音着,引座的人终于迎了过来,带着杨活前往嘉宾席就坐。 旁边的司长钟浩昌一脸惊愕:“他就是杨活?”秦青转过脸,笑道:“是呀是呀,这小子终于来了,真是让我松了一口气。” “这也太年轻了吧?有二十吗?” “呃,应该有了吧。”秦青也不太肯定。 “他真的像你说那么厉害?不是说踏入了止战之境吗,不太像呀!”钟浩昌一脸怀疑地望着远处的杨活,在他的灵识之眼中,杨活的能量普通之极,与观众席中的众多乐道老人相比,简直泯然众人矣。 秦青也略微奇怪,一年没见,杨活的能量似乎还退步了。 “嗯,毕竟年轻太轻,欲速则不达,可能在修炼上遇上了瓶颈。我记得上次见他时,能量比现在还要强上一些的,听说他最近连开了几场讲唱会,难道损耗过多?” 别说秦青看不出来,在座这么多老者与歌者恐怕全都看不出来,所以他们才会毫不掩饰自己对杨活的憎恶。这当然是因为杨活收敛了自身的能量气息,在别人看来他的能量强度也就是高狂而已。他的真实能量,只有止战中阶以上的能看出来。 而这样的人,只有两种:中高阶止战乐师和圣乐师。现场一个也没有。 “秦老弟,这事真要慎重,他若没有真本事,将来出了丑,我们举办方的声誉受影响是小事,你九国歌王的脸可没地方搁了。”钟浩昌郑重地道。 秦青微微一怔,想了一下,才认真道:“放心吧,依我所闻所见,就算这年轻人就此封琴止唱,就算他从此再也唱不出一首好歌,可单就他之前的音乐作品,以及歌曲表现力,已经足以受得起歌王这个称号。” 钟浩昌见他如此推崇与坚持,也就不再说什么,只微微点了点头。 …… 杨活此时坐到了嘉宾席。因为收敛了气息,降低了能力,也没有刻意去听取,所以并没有听到钟浩昌对他能力的怀疑。可是,观众席间却传来了许多窃窃私语,全是对他的非议。 “这就是那个背叛啸天大王的女婿吧?” “什么女婿,就是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大好的江山都断送了!” “穷山恶水出刁民,象国那鬼地方怎么可能会有好人?” “背叛者,狗杂种!” 这是一些达官贵族的讨论,话题主要集中在他女婿的身份上,以及啸天大王退位、豫国复国这一事件;当然他们是不会承认豫国的,仍然贬称为象国。 “听说,象国人现在都封他是白话歌王呢!” “真是一群井底之蛙,就这种货色也能当歌王?灵力还没我强呢!” “烂透了!” “我去,就是这小子把啸天大王的王位给送出去了?真是人不可貌相!” “山中无大王罢了!” “这小子狗胆倒不小,竟然还敢来咱们幽国晃悠,真是嫌活得太长了吧?” “跳梁小丑!” 这是席间的战乐师以及歌者们的辱骂,他们都是中老年,资历老,实力强,自然不把杨活放在眼里,说话毫不避讳。他们其实可以悄声说话的,可偏偏不隐声。 在他们的心中,豫国这个乐道弱国完全就是一个垃圾,被幽国统治了几十年,也资助了不少物资,竟然还不知道感恩,只是一味反抗,简直就是人性低劣的种族。 在他们心中,这样的低劣种族绝不会出现什么天才,就算有所谓的天才,也不过是城乡结合部的沙马特,却自以为是格莱美的巨星,一种坐井观天的癔想罢了。 杨活一开始听得直恼火,可他马上就想开了。 “我不过是看秦兄的面子,才过来这里。这是我第一次来幽国,也很可能是最后一次。这些人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都不会与我发生任何交集,权当是一群狗在吠好了。” 所以,他安坐如山。 第一个奖项“新芽奖”开始颁发了,领奖的是一个年轻人。“新芽奖”相当于“最佳新人奖”,就是颁发给近几年表现比较亮眼的新人。 “感谢国家,感谢领导,感谢老师……”年轻人激动地致领奖辞,“最后我要感谢我的团队,如果没有他们的支持,我不可能取得如此好的成绩!” 在他的招呼下,一群年轻人哗啦啦跑上舞台,兴奋地拥抱在一起。这种激动的气氛,也感染了台下这些老迈的心灵,许多掌声响了起来。 “咦,这几个人看着有点面熟啊!” 杨活仔细回想了一下,从其中一个光头的形像记起来了。这是苍鹰乐队,九国最强乐队比赛的第二名;也就是滚石乐队当时的最大敌手,沙国富商集团搞出来的临时乐队。 “可以呀,坚持了三年还没解散。” 能坚持下来的乐队不多,杨活还是衷心地祝福他们,希望他们可以走得更远。这一帮人年纪也不算小了,属于青壮年吧,但与在座的观众以及其他选手相比,还是年轻人啊。 苍鹰乐队退场了,留下年轻歌者独自唱歌。杨活的目光追随着他们的身影,竟然在座席中发现了一个人:集汉长老。 这老家伙竟然也来了! 当初被利用、被背叛、被下药、被囚禁的种种,浮上心头。杨活心中没有愤怒,只有厌恶。这个阴险的老头,长着一副正人君子的嘴险,却手段肮脏,让人极为反感。 杨活东张西望之际,竟然又发现一个熟人——傅严! 傅严来这里干什么? 他又不会唱歌!总不会是来当观众的吧? 杨活大脑一时转不过来,想了半天他才意识到他说起来也是豫国的国乐部主将,可能是代表国乐部来出席的。傅严竟然朝杨活笑了笑,这笑容一点也不温暖,让人觉得不怀好意。 这让杨活蛮闹心。 “妈的,这老小子这回开心了吧,听到大家都在骂我,他肯定感觉找到了组织。” 苍鹰乐队这个名叫姜逸的歌者,歌唱实力超强,特别是嘹亮的高音,绝对响遏流云!唯一的弱点就是本身灵力不足,无法将歌效最大化。杨活为他感到惋惜。三十多岁了,还没有成为狂战乐师,恐怕将来成就有限。 接下来是前三甲的颁奖。 侯选名单就是歌王大赛的前十名,即九国歌王十强选手。首先颁布的第三名“铜喉奖”,然后是第二名“银喉奖”,最后是压轴大奖“金喉奖”! 前任九国歌王秦青站在舞台中央,向全场宣布:“今年,我将推举一位比我更有资格的歌者来颁发这个金喉奖!他就是白话歌天才——杨活!大家热烈欢迎!” 除了赛委会的几个老人,全场几乎是一片懵逼,包括杨活本人。 一片寂静。 杨活心中抓狂大叫:妈的,说好只是来参与一下,怎么突然变成颁奖人啦,还是金喉奖的颁奖人,秦兄你要玩死我啊! “来嘛,快上来!”秦青朝台下招手。 杨活却连连挥手,传音道:“秦兄你别开玩笑了!我哪里有资格颁发这个奖啊,你快拉倒吧!继续颁奖吧,别再让全场尴尬啦!” 秦青则仍固执地招手。 第632章 异象:沁人心脾! 司长钟浩昌见状,连忙走上台,帮劝道:“这位小友,既然秦歌王竭力推介,你就不要谦辞推托了,请速速上来吧,众人都等急了。” 杨活见赶鸭子上架,只好硬着头皮起身,快步上台。 秦青把金奖交给杨活拿着,那是一个金叶子形状的奖章,装在一个华贵的小盒子里;又把获奖名单递过来,示意他宣读。 杨活拿着获奖名单,心道:真让我来颁这个奖啊?这真不知道是荣耀还是出糗呢。他转头望了望秦青,后者一脸激动;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钟浩昌,钟司长目光闪烁,点头鼓励。 “好吧,秦歌王的盛情难却,我就腼颜来颁这个奖项。嗯……第二十三届歌王大赛,荣获金嗓子奖的是……崔连!歌王崔连,请上台领奖!”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迈着稳健的步伐从后台走了出来;他走到了舞台中央,面对杨活双手递过来的奖章,却没有去接;而挺直着腰,朗声道:“对不起,这位小友,我不认识你。我希望从秦歌王或钟司长手中接过这个奖章,这样更安心。” 杨活伸出的双手,尴尬地僵在那里。 舞台下则是一片哗然。少数人陷入静默;更多人则兴灾乐祸,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欣赏着这一幕戏剧的上演。甚至还有人鼓掌叫好。 秦青忍着心中怒火,严肃地解释道:“崔兄弟,请不要见怪,这是我推举的颁奖人,别看他年纪轻,可是绝对有资格颁发这个金叶子奖章,请接收吧。” 司长钟浩昌连忙走过去拉着崔连的手臂,笑着劝解道:“崔歌王你可不能未红先骄呀,连前任歌王的面子都不给啦!来来来,先把这奖给领了,咱们再说话。” 借着钟司长的手,崔连总算把奖章给接住了。 在崔连笑容满面、志得意满站在那里发表获奖感言时,杨活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秦青悄然拍了拍他的背,让他不要放在心上。杨活淡然道:“没事。” 钟司长低声埋怨道:“秦老弟啊,先前我说什么来着,这小友太年轻,压不住场,选手们不免会不服气,你就是不听。瞧瞧,现在多尴尬!” “是是,是我考虑不同。”秦青叹了一口气,“还连累杨活。” 钟司长看了一眼杨活,没有说话。 此时崔连感言完毕,钟司长径直走到台前,笑道:“适才发生了一点小尴尬,这是我们的错,没有事先没有和各位选手沟通好。这位来自象国的白话歌天才,据秦歌王所说,有着非凡的歌艺,不如我们请他高唱一曲,以证其才,如何?” 观众席一片沉寂。 杨活连忙摆手,叫道:“不不,晚辈何德何能,断然不敢班门弄斧。” 钟司长见观众不买账,就着台阶下,微笑道:“突然让你唱一首,怕你也没有准备。这样吧,接下来是崔歌王的表演时间,你可以好好准备一下,咱们待会再议。” 众人退了,舞台暗了。 动人的旋律响了起来,美妙的歌声响起。 “绿色外衣穿在身,黄色衬衣里面藏。触物思人情难忘,何时才能不心伤?” 杨活眉头一扬,略感惊讶地望向秦青,这可是白话歌词。秦青也是略感惊讶,微笑地扬了扬下巴,示意:这都是跟你学的吧? 杨活则微微摇头,不敢承当。 这是一首雅曲诗歌,只不过进行了重新编曲,并且将歌词大众化了,即采取了许多白话。所以,秦青说是跟杨活学的。 第一句的原词为: 绿兮衣兮,绿衣黄里。心之忧矣,曷维其已! 显然,改成白话之后,更容易理解,更容易打动人心。特别是崔连那动听的歌喉,略带颤声的发音,灯光打在他那英俊的脸上,忧伤的眼神更让人心伤。那些比较感性的女性观众,只听了这一句就已泪眼朦胧! “绿色外衣穿在外,黄色裙裳当中藏。心中忧愁割不断,怎么能够把你忘?” “绿色丝绸穿在身,件件都是你所赠。思念你啊不相忘,纠正我多少差妄?” “粗衣细衣穿身上,风儿吹过心凄凉。思念故人情意在,只有你我心意合!” 崔连采用的是一折三叠的技法,最后连声叹唱:“只有你我,心意合呀——”撕心裂肺,简直让人魂断神伤! 彩晶粉雾从观众席间高高地腾起,在空中不断变幻着迷幻无比的形状,最后竟然化作许多绿色的长茎花朵,宛如一朵朵绿百合,在风中微微颤动! “啊,什么味道,这么香?”有人惊讶道。 “百合,这是百合花的味道呀!” “这里怎么会有百合花的香味,还这么浓厚?” 突然有人叫道:“天哪,莫非这是‘沁人心脾’?” “沁人心脾?!” “哇,好厉害!” 沁人心脾是一种乐境异象。当歌曲的境界达到一定程度时,有可能会激发天地间的莫名能量,从而形成各种奇异的景象。比如杨活曾经搞出来的“天花乱坠”、“天降丝帛”、“纶音佛语”都属于此类。 “沁人心脾”也是异象的一种。 据说,“沁人心脾”的花香,乃天地灵力所化,对乐鼎有滋养作用。于是,只听得大厅里立时就响起了一片抽动鼻子的吸溜声,声势浩荡,连绵不休! 演唱结束了。 崔连躬身谢幕。 钟司长快步走到台前,拉住了他的手,激动地叫道:“果然是歌王啊,竟然激发了乐境异象——沁人心脾!令人叹为观止,叹为观止啊!” 台下的观众们掌声如雷! 杨活也不禁暗自点头:这首歌演绎得确实动人心魄,其中的感情饱满而真挚,歌艺技巧也是炉火纯青,自然而不做作,难得之极! 崔连下场了。 钟司长的目光却向杨活瞥了过来,朝他微笑道:“秦歌王推举的这位小友,你可否准备好?不会是听崔歌王的歌太过投入,忘了这回事了吧?呵呵!” 面对这揶揄之语,杨活则摇摇手,抱之以淡然微笑。 秦青则不满地低叫了一声:“靠!”声音大小刚好让钟司长可以听到。 钟司长脸色一沉,随即高声对观众们道:“哈哈,看来秦歌王对这位小友的歌艺非常自信啊!大家说,要不要让这位来自象国的俚歌天才给咱们高歌一曲啊?” “好啊!”有人在沉寂的观众席中高声赞同。 杨活双眼明亮,即使台下灰暗,也能清晰地分辨出发出叫声的乃是刚获得新芽奖的歌者姜逸,旁边坐着的集汉长老,望着台上嘴角露笑,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好!”一个苍老的声音传将出来。 那是傅严长老。 在他们的领头呼吁之下,观众们也纷纷应和起来,欢呼的欢呼,鼓掌的鼓掌。那些憎恶杨活的幽国贵族,也使劲起哄。 沙国的集汉,傅严长老,幽国的贵族…… 他们,都想看杨活出丑! 他们心想:有了崔连的“沁人心脾”,珠玉在前,杨活不管怎样都会出丑!他再怎么强,也盖不过歌境异象带给大家的震撼! 除非他也弄出一个更强的异象! 可是,异象之所以叫异象,那就不是寻常可以搞出来的;这来自蛮夷之地的无知小子,他能有这种本事? 人们高声起哄,都想看杨活的笑话。 杨活淡然站立,不为所动。他如今这样的实力,满场乐师与歌者,在他的眼中都是如此清浅无知,就像一群闹腾的孩童,很难将他们的轻视放在心上。 一头大象,绝不会在意虎狼的咆哮或耻笑。 这时候,杨活的目光无意中扫到了台下前排的选手席。刚刚获得金奖歌王的崔连,面带微笑地望着他,眼神中全是嘲讽与轻视。他的旁边,坐着银奖、铜奖还有其他十强选手。 他们有的安静,有的说话,可只要看到台上的杨活,脸上的表情却全都是一样:不屑! 杨活淡然的内心,突然被刺疼了一下。 妈的,你们这些家伙凭什么这么倨傲?只因为年纪比我老吗?你们有谁听过我的歌吗,就这样对我不屑一顾? 这时候,钟司长响应着台下的呼声,最后一次调侃杨活:“天才小友,盛情难却,来吧?”看到杨活突然点头,他吃了一惊,喜道:“你这是……点头答应吗?” 杨活道:“是的,我来一首吧。既然大家这样热情。” 秦青慌张地拉了拉杨活,悄声道:“不要冲动啊杨活,他搞出了那样的异象,你这样上去太吃亏了!无论怎样都落不了好,还是推了吧!” “没事。” 杨活昂然登上了台。 “无论歌艺如何,小友这性格可真爽快!”钟司长称赞道,心里乐开了花:这是你自己找上门的,可怪不得我。你这一唱,必然丢人败相,那坏得是秦青的名声,我们歌王赛的名节可就保住了。 “谢谢,谢谢各位的盛情,事先也没有准备,那就我唱一首《我期待》,期待大家听完后不要太失望,呵呵。”杨活站在台中,冷静而坦然地说道。 他这样从容的态度,反而赢得了一些明智之士的好感。有些人忍不住开始同情起杨活来,似乎看到一颗新星即将在嘲笑中坠落。 第633章 一字一珠! 诺大的舞台。 灯光暗淡了下来,只留一盏照在杨活的身上。此时,安坐琴椅的他,一身朴素的乐师紫袍,在无形风行能量的涌动下,平滑地摆动着,令杨活显得高贵而冷默,格外有气质。 好一个俊公子! 台下的观众,无不这样想道。特别是当杨活将冰月金琴取出,双手悬空,在这欲弹而未弹的瞬间,这股专注的劲头,顿时吸引了不少观众的眼睛。 在这短短的一瞬间,杨活七心并用,已将此曲在乐鼎世界排演了三遍,将一切音符细节都已经修订完毕,然后才落手拨弦。 “丁丁丁咚咚……” 舒缓的音乐在他的指尖流畅了出来。与此同时,一股微风以舞台为中心向四周波动,全场观众顿时感到一阵清凉。而那些修行高深的狂战乐师,则是心头微动。 有心人则会发现,杨活身上的气场突然变了,不再像之前那么清晰分明;先前他身上的能量气息,一眼就可以看出是高狂;而现在却波动得厉害,完全看不分明! 杨活心中也是苦笑:这是没办法的事。 他要弹奏,必然要用调用自身的灵力;眼前的琴不是普通的琴,金级琴具需要强大的灵力操控能力,他不可能一边掩藏实力一边向外输出。 唯一能做的是,将自己的肉身用灵力盾包裹起来,可以防止别人的探测;可是,指尖流淌出的灵力,不可避免会散佚到空间之中。 前奏很短。 杨活的轻声吟唱,随之响起。 “我期待,有一天我会回来” “回到我最初的爱” “回到童贞的神采” 前三句很普通,就像在轻声诉说,情感缓缓释放。观众们都安静了下来,无论他们先前闹得再凶,可这点赏乐素质还是有的;何况,好多人都是第一次听白话歌,还挺新奇的。 “这就是白话歌?” “果然很直白啊,连‘爱’这种热烈的字眼,都直接说出口了!” “看来,是一首情歌啊!” “第三句没听懂……这真是白话?” “俚歌就是粗糙不堪!歌词粗俗就罢了,连曲子也如此粗鄙,真是难以入耳!” 人们心中各有想法。 一个简短的间奏,杨活的第二节又来了。 “我期待,有一天我会明白” “明白人世的至爱” “明白原始的情怀” 如果说前三句是轻声诉说的话,这三句就渐渐升调,变成了正常的说话;似乎情感在不断积累之中,拥有了更多的能量。 “我情愿分合的无奈” “能换来春夜的天籁” “我情愿现在与未来” “能充满秋凉的爽快——” 连续三小节的积累,盘旋上升的情感,到这里终于到了决堤边缘,到了不发不可的境地!让观众充满了对喷薄而出的期待! “谁骨白~~谁骨白——” “前前后后,迂迂回回的试探!” “谁骨白~~谁骨白——” “昂首阔步不留一丝遗憾!” 终于暴发了! 高音的呐喊,将前面累压的情绪完全地暴发了出来!全部发泄了出来!让人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之感! 杨活的音质本身并不适合唱高音,但他用“天籁音髓”的神技,把每个音符的能量都调到了最大;虽然他发出的声音并不高,但释放出来的乐声能量却非常之强!不但观众受到了最大的冲击与震撼,就连整个红顶大厅都在这种高强度的能量波动中颤抖着! 飙高音,也许不是最好的歌唱技巧,也许不是最好的情感传达方式,可绝对具有最好的震撼效果!它可以让现场观众真切地感受到强大的能量冲击,令他们震惊而兴奋! 他们需要那种全身血脉贲张的感觉!需要感受到心灵颤动、全身起鸡皮的感觉! 其实,杨活并没有用多少灵力;双江之力,他只用了一河而已。 二十分之一。 所以,大厅当中的数千人,接受的一条灵力之河的洗礼与冲击,外加杨活对音符能量的调节,可以说每一个音符都击打在他们的心灵上,他们如何不震撼,如何不激动! “谁骨白~~谁骨白——” 他们甚至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可是却真真切切地从这呐喊之中听出了痛彻心悱,听到了难忘旧情,听到了倔强与不甘! 席间那些用来渲染观众情绪的彩晶魔尘,在杨活的音符震动之下,一束束直立而起,宛如一颗颗幻彩的树木,森然而立!人们已经看不到舞台和杨活,只听到那高昂的乐声,在天地之间回响! 此时,所有观众全部进入乐境。 就连最顽固的傅严和集汉长老也不例外。也许,在幻彩树林兴起之前,他们的灵识还可以勉强保持清明;可是一旦视线被遮挡,全部注意力到了听觉这边,马上就沦陷了。 当杨活第二遍唱起“我期待”时,人们全都被引进了一个特别的乐境天地。这个乐境是他们的大脑创造出来的,每个人都不一样。有人看到的是绿地与花草,有人看到的是美女与佳肴,有人看到了金山银山,有人回到了童年…… 普通歌者只能创造出一个乐境,让听众去感受其中的美好;而杨活则创造了一个可以激发出观众自身想像的乐境,在这个乐境中他们的情绪全部受到了歌境的引导。 这本是一首悲痛至极的歌曲,可是乐极生悲,悲极也可以生乐;当杨活把情绪宣泄的重点放在“我期待”上面之后,观众的情绪就被引导向了另一个方向——快乐! 人们完全沉浸在乐境之中,有的哭,有的笑,却不自知。 只有某些道行高深的人,才能很快从乐境中清醒。比如司长钟浩昌,比如歌王秦青。他们互相望望,都不由暗自摇头,心中暗自惭愧:竟然被后辈的歌境给迷住了! “我刚才……似乎做了一个短暂的美梦。”秦青微笑道。 钟浩昌怔了怔:“我也是。” “啊?”秦青微感惊讶,转眼看到台下好多观众脸上带着癫邪的笑意,显然还在乐境之中,不由震惊道,“难道,难道这是……极乐世界?” “极乐世界?!”钟浩昌大吃一惊,“不会吧,这小……天才的灵力不可能如此之强吧?这里至少有两千人,必须全部进入乐境才可以激发‘极乐世界’啊!” “可是你瞧,”秦青下巴微扬,示意钟浩昌看台下。 钟浩昌一瞧,也是大为震惊。全场观众至少有九成都在憨笑,还有一些是又哭又笑,只有极少数老者迷茫地四下张望,显然是刚从乐境中清醒。 “靠!如果这真是极乐世界……这小子也太强了,简直不是人!”钟浩昌激动得满脸通红;对于这样超乎常人的乐道天才,他已经无法生出嫉妒之心,而只有膜拜之情! “早和你说了。”秦青耸耸肩膀。 …… 此时,杨活却有些为难。 第一叠,起到了强大的震撼效果;第二叠,带着全场观众进入了美妙的歌境。可现在他却发了愁。如果他此时收手,人们如梦方醒,会不会以为只是自己发梦,而不觉得他的歌声如何神奇? 又或者因为歌境太美好,以至于忘记之前的震撼? 他犹豫不决,所以这个间奏就弹得有点长,完美的音符调校失效了,以致于灵力涣散,乐境溃塌,观众纷纷从美好的乐境中清醒过来,一脸茫然地望着舞台。 “唉,算了算了,已经无法挽回,干脆清唱一遍,让大家好好听这一曲吧。” 想到这里,杨活收了灵力,换了一把普通的木琴,开始唱最后一叠。 “我期待,有一天我会明白” “明白人世的至爱” “明白原始的情怀” “……” 这不经灵力修饰的音色,一下子将所有的缺点都暴露在众人的面前。略微沙哑的嗓音,音色不够完美,不够光滑,听起来似乎淡然无味。 可是,杨活非常用心地唱着。 此刻,他不用去调校音符能量,不用关注灵力在空气中的传播,不用理会音色的修正……他抛却了一切杂念,把整个身心都投入到这首歌之中。 “谁骨白~~” 当他唱到高潮之时,因为嗓子无法承受的高音,而变得干涩、撕哑,可是没有人理会这些!因为他们看到了惊人的一幕,他们毕生都无法忘怀的场景—— 杨活每唱一个字,就有一粒珍珠从虚空中跳出,落在琴前的地面上,发出极为清脆、动听的跳动声!此时,已经有三粒珍珠在舞台的石头地面上弹动! “前前后后,迂迂回回的试探!” 晶莹透亮的黑珍珠,从杨活身前的虚空中不断跳出,一颗又一颗……转眼间,地面上已经有十四颗珍珠在跳动,它们发出的声音竟然与琴声相合,宛如伴奏一般。 “谁骨白~~谁骨白——” “昂首阔步不留一丝遗憾!” 杨活完全沉浸在演唱之中,专注至极,以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他演唱完毕,看到散落一地的黑珍珠,犹自滚动之时,也是一脸迷惑。 “一字一珠!” “这是传说中的一字一珠啊!” 席间有老者激动地站了起来,高声地宣告着,好像发现了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一小部分歌者闻之,顿时惊叫出声。其他观众则是茫然一片。 “这‘一字一珠’只在《乐府佚事考》一书中提过一次,恐怕你们都不知道吧!”那个老者得意洋洋地宣扬着,“这可是非常罕见的乐境异象呢!” “哇……” 观众一片哗然。原来,这真是乐境异象! “沁人心脾”能让人闻到花香,已经让人大开眼界了;没想到,这个异象还能生出珍珠来,真不知道这珍珠是真是假,还能用不? 第634章 白话歌王? 三十一颗黑珍珠闪闪发亮,仍然在舞台上跳动着,发出清脆的丁丁声。 观众们如痴似迷的看着,心中想着这凭空而生究竟是什么玩意儿,和寻常的珍珠一样吗?此时,一直在台上的司长钟浩昌近水楼台、反应敏捷,一下子就跳了过去;他右手向前虚伸,借着一股无形灵力将这些个珍珠抄到了空中。 黑珍珠凌空浮着,卓然放光,极是吸晴! “这就是一字一珠?”秦青也凑了过来,好奇地瞪大了眼睛。 “是,完美的乐境激发了天地间的奇异能量,生出这等饱含天地精华的珠子,多么奇妙啊!这天地灵珠我也是第一次见,听说对乐道修行极有帮助,不知真假?”钟浩昌激动地说着,双眼放光。 杨活看他的神情,似乎极是喜欢,于是微笑道:“司长大人既是喜爱,那就收下吧;赶明儿找个师傅穿成一串,随身佩戴,兴许可以修为大升!” 钟浩昌又惊又喜,道:“这,这可如何使得?这么珍贵的东西……我,我无功不受禄啊!不敢承受,不敢承受!”嘴巴这样说着,目光却舍不得离开这些珠子。 “哈哈,学生与大人初次见面,这次来歌王大会又唐突冒犯,多有不是,这串珠子权当是赔礼道歉、孝敬大人的,还请笑纳!再说,君子当成人之美,司长可要成全学生。” “啊呀,杨天才真是虚怀若谷,令人佩服!不过,此物如此珍贵,老朽一人独得,未免太不要脸了些,要不老朽我就收一半,一十五粒珠子,如何?” 杨活道:“我已将这些珠子全部送给了大人,大人如何处理,分给何人,请自行做主吧!哈哈!” “嗯……好好好。”钟浩昌笑得合不拢嘴,一挽手将三十颗珠子收入怀中。台上的光线顿时暗了七分。众人见珠子消失,均是不自觉地叹了一声,更有许多暗自吞下口水。 秦青道:“钟老哥,送兄弟一颗好不,也好留一个纪念。” 钟浩昌支支吾吾,正想怎么说话。 台下突然有人叫道:“钟兄弟,那珠子给老哥预留几颗,可说好了啊!”钟浩昌一瞧,这是娘家舅哥,连忙摆摆手,还没说话就见又有数人争先恐后起来喊话,都是让留珠子的。 钟浩昌一瞧,这都是些老熟人,有的还是欠过人情的。 这天上好不容易掉个肉饼,眼见就被这么多人惦记着,他这心里就好像七八只兔子在挠,急出一头汗。 “啊,这个事……咱们过后再议,眼下还有一桩重要事要说,”钟浩昌一拉旁边杨活,高声正色道,“杨天才这个事,可是眼下最要紧的!” 众人见他提到杨活,顿时安静下来,不知他要说什么事。 钟浩昌轻咳两声,清了清喉咙,肃然道:“上届歌王秦青大人推举的年轻才俊——杨大人,果然歌艺惊人,才高八斗有余!适才一首歌曲,精妙绝伦,竟然激发了‘极乐世界’与‘一字一珠’两种乐境异象,实在让人不敢相信!有生之年,能得见这样的奇迹,实乃我辈之幸!” 观众们听到这里,顿时哄然一片。 好多人此时方知,之前美妙至极的幻觉,竟然乃是异象“极乐世界”,不由恍然四顾,与旁边人互相交流验证,顿时又感叹了一番。 事到如此,就算再嘴硬之人,对杨活的歌艺也无法等闲视之。普通百姓自不必说,他们只看这两大异象已经给震慑住了;就连参赛的中老歌者们,也是一个个脸色颓败,此时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台上这个年轻后生的歌艺道行,犹如高山深海,他们此生也无法企及! 许多人的目光不由瞥向前面的歌王崔连,不自觉会两相比对。 新晋歌王崔连一言不发,脸色难看。 只听司长钟浩昌又道:“大家目见耳闻,我身为歌王大赛的主持,不能有所偏颇,说一句公道话,杨大人的歌艺尚在新科歌王崔连之上,这一点毫无疑义吧?” 众人一片沉静,哑口无语。 崔连暗咬牙关,一双老脸由青转白,呆坐原地,恍若木鸡。 崔连身为一届歌王,也是有许多同道好友在场;当下就有人义愤地叫道:“司长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还要把歌王头衔给抹掉?这可是你刚才亲自颁发的,岂不是打自己脸吗?” 钟浩昌忙道:“嗳——当然不会抹掉,我又没有否定崔歌王的成绩,咱们这十强可是一路拼杀出来的,谁也不是弱者。现在单说杨老弟,这等天才如果不荐举一下,岂不是让九国百姓笑话我等有眼无珠、埋没人才嘛!” 那人见钟浩昌这样说,不由疑惑道:“那你……想怎样?” “咳咳,这样啊,我有一个不成熟的小建议,提出来大家参考一下。杨老弟在歌艺上的举世之才,我等皆耳闻目见,若让他空手而回,实为不美。所以,我建议歌王大会给杨老弟颁发一个特别奖项,嗯,不如就叫‘白话歌王’吧?” 白话歌王? 钟浩昌微笑道:“大家觉得如何?” “好!好!”秦青率先鼓起掌来,“甚好!” 台下的观众也响起一片鼓掌之声。大多是一些贵族和富户。 他们之前出于狭隘的民族情怀,对杨活这个啸天之婿颇多不屑;但听过这首精妙无比的白话歌之后,身心舒爽的同时,早就将那点怨恨丢到了九霄云外。啸天大王离开幽国几十年,这些人见都没见过他,哪有什么感情? 至于乐师与歌者,鼓掌的不多。所谓同行相忌,特别还是出身于乐道弱国的年轻小子,竟然风头如此之盛,盖过在场所有人,这怎么能叫他们这些老家伙们高兴得起来? 杨活此时也有点懵逼。 他没想到钟浩昌这个老头还真是个古道热肠,得了三十一颗灵力珠子之后,态度顿时转了一百八十度,竟然热捧起他来,还要帮他争取一个歌王奖项! 他的目光扫向台下。 傅严默不作声地坐着,目光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先前微笑淡然的风度,一无所踪。另一边的集汉长老,却显得坦然得多,目光平视台上,似乎并没有特别郁闷。但他身旁的姜逸却怒视台上,脸色红红白白,对杨活似乎恨极。 新晋歌王崔连,铁青着脸。 杨活将众人的神态纳入眼中,略微一想,对司长拱手道:“司长大人,学生未曾参加比赛,无颜领受此奖,还请司长收回建议,大人爱意心领。” 只不过一个虚名而已,犯不着为此而得罪一大群人。虽说这些人他杨活也不放在心上,可是功名太多,也有伤天道人和,徒增烦恼。 钟浩昌略一犹豫。 “就是!他根本就没参加比赛,凭什么领受歌王之奖?不公平!不公正!这是对我们这些十强选手的污辱!”一个声音高叫道。 杨活向台下一瞧,竟然是那绿芽奖得主姜逸,涨红了脸,站在那里高声吆喝。 钟浩昌见是他,不由脸色一沉。心道:什么时候轮到你这小子出来给老子说三道四?老子说出去的话,就跟泼出去的水一样,绝不收回! 于是沉声道:“我身为大赛主持,只是献上一言罢了。具体如何处置,自是交由大赛评委会决断,无论如何,总不至于让杨歌王真珠蒙尘,让天下百姓笑我等没有识人之明,没有容人之量!” 姜逸被这一番话呛得作不得声,只能愤然坐下。 第635章 不合规矩! 司长钟浩昌这一番话,把新晋歌王姜逸给镇住了。 毕竟姜逸资历尚浅,生怕得罪了大会的主持人,将来想晋升歌王只怕没指望了;加上杨活这一首《我期待》那滔天的气势让他不得不服,站起来叫嚣其实心里发虚。 钟浩昌冷视台下,见无人发声,正要说几句场面话,做个定语;却见一个老者站了起来,举手示意有话要说。 钟浩昌瞪目视之,认出这是豫国国乐部的代表,也是大赛外席见证人之一,心道这人既与杨活同乡,许是要替他说话,顿时喜道:“这位老哥,有话且说!” 傅严朗声说道:“司长所言极是,杨活此等人才确实世所罕见,理应给个名头;不过,凡事皆有法则可循。所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既是歌王大赛,不可能随意将一个歌王头衔安在一个颁奖嘉宾的头上,这不合乎大赛的规矩,再说对杨活也不公平。” 钟浩昌听到这里,方知傅老头这是在打反腔,落石头呢,不由脸色沉了下去。他不由心中郁闷,想打断他亦不能,无奈转头瞧了杨活一眼,却见他此时嘴角露出微笑,甚是不解。 却不知杨活心里道:这该死的老家伙终于忍不住了!我就说嘛,狗改不了吃屎,这个时候他嘴里要是能迸出一句好话,那他就不是王八蛋了。 只听傅老头继续道:“以杨活翻天倒江的超强歌艺,若按正式程序参加大赛,赢取金嗓子奖,如囊中取物,易如反掌耳!假若现在颁发一个白话歌王奖项,岂不是如同施舍一般,令他的高才蒙羞,也会让一些无知之众在背后唾骂,这岂不是反而害了杨天才?故请司长大人慎之谨之,三思而后行。” 钟浩昌心头怒道:我听你这老狗乱放狗屁!九国之中就属你象国乐道最差,你的水平在见证席中也是最次的,轮得到你来插腔?. “嗯,这位老哥所言有理,我也正是此意,所以此事必当请大赛评委会仔细研究一番,必当遵守公正、公平、公开的原则,给予合理的评定。” 这两句话听起来非常客气,其实却是把傅老头说的一番道理当成空气。这事由我们评委会决定,你说再多也没个屁用! 傅老头转头瞧瞧,只见四下一片安静,只好讪讪地坐下。 他这一番话在心里琢磨良久,想着一定会激起现场观众的认可,从而造成群起愤涌的局面;没成想在场这些观众,无论是素人还是乐道中人,都看不起他这个象国长老,竟然没有半个人响应。 “那么,此事就如此商定了。请各位稍事休息,我们大赛评委会商讨个结果出来,最多一刻钟时间,就可以见分晓了。” 钟浩昌向秦青与杨活一使眼色,三人就转身向后台而去。 不料,又是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席间响起:“司长请略待,且听老夫一言。” 杨活回头一瞧,正是丹国的集汉长老,心道:这老狗也忍不住了。妈的,当初乐团大赛的恩怨我还没和你清算,你竟然又来给我捣鬼! 钟浩昌却不知内情,见是丹国长老代表,不由眉头一皱,心道:咱们幽丹两国,向来河水不犯井水,你走你的独木桥,老子自有阳关道!今天你莫非吃错了药,犯起疯病了? “丹国长老,有话请说。” 钟浩昌这一句话,顿时让坐席间的幽国素人与修乐者齐齐望向集汉长老;幽燕两国向来不对付,这些人的眼神就向一把把匕首,向集汉刺过来。 集汉见状心中暗骂钟浩昌卑鄙无耻,嘴上却笑道:“我向各位道歉,适才我国歌者姜逸言语唐突,让大家见笑了。不过,他说的一个词语却非常关键,那就是‘公平’!司长把杨活之事交由评委会决策,看似公平却不然,因为杨活他并未参赛,与评委会何干?何况,金银铜三甲虽是评委会所评定,可是十强选手却是经过万千观众的考验才突围出来的,杨活纵然交由评委会决策,可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却只当不相干的看客吗?” 钟司长闻听此言,不由头大如斗。 他之所以提出要给杨活一个“白话歌王”的名誉,一是因收了杨活三十一颗天地灵珠,存心报答;二是看出杨活的超然实力,又闻听他与众乐圣相熟,有心结交拉拢;三是这种额外的奖项只是徒有其名,其分量远不能与金银铜三甲奖相提并论。 往届歌王大赛也有过先例,给一些技艺特殊的歌者颁发过类似的奖项,如“阳春歌者”“巴人歌者”“桑间歌者”等等,其时并无人介意。今天只把“歌者”变成了“歌王”,却招来如此阻力,真是意想不到。 一个额外奖项,怎么会招来如此多的反对之声? 钟浩昌想不明白。他自然不知,这几个反对者并非针对赛制不公,而是与杨活有私仇,只是针对他罢了。若是换作他人领此奖项,他们可能也就默不作声了。 “丹国长老提醒的是,既是如此,待会评委会结果出炉后,我们就在舞台上放置九蝶九笼,以测现场众人的认同度。必须双方结果一致认可,才颁发此奖项,这样可以吧?” 集汉长老点头坐下。 先前杨活入场之际,幽国众人对他的辱骂与非议,集汉自然也听在耳中;如果交由全场观众来评判,那他杨活这一关绝对过不了。 钟浩昌回到后台,朝杨活摇摇头,叹道:“杨歌者,我只能帮到这里了。事能不能成,只能看交由天意了。” 杨活拱手道:“有劳司长费心,感激不尽。”其实他对这个奖项,殊无兴趣。只是骑虎难下,遂由他们胡乱摆置。钟浩昌前往贵宾区,与各位资深评委协商去了。杨活自与秦青谈天。 秦青对那三十一枚黑珍珠念念不忘,笑道:“钟司长真小气,这东西到了他手里,可真是肉包子打狗,一去无回。你小子倒大方,随口就全应承给他,也不给老兄我留一半。” 杨活笑道:“要那作甚,又没用处。” 秦青急眼道:“什么叫没用处?那可是天地灵珠啊!天地间至纯至粹的灵力,幻化成珠,不说其珍稀程度,世所罕见,单说其中蕴藏的能量,也让口水长流啊!” “切,再精再纯,也不过一溪之力罢了,还不如陷空密境的一块低级兽晶呢,你稀罕那一溪之力?”杨活毫不在乎地道。 “啊,才一溪之力?”秦青怔住了,“不会吧,那可是天地灵珠啊!” “怎么不会,我早就试用过了。其实虚空中一共迸发了三十四枚珍珠,前三枚当时就被我吸收了,其中的灵力与我们平时炼化的并无二致。若真是奇效,你以为我傻啊,送给别人?” 秦青这才相信,笑道:“我就说你这个精灵小鬼头,怎么突然如此大方?” 杨活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要说珍稀之物,我卖给你的那条盘若玉珠,那才是举世难得的珍宝。小声点说,给你的那条乃是百年沉珠,全世界只有区区几副,乐圣们戴得也不过八十年珠呢。” 秦青闻之大喜,急忙取出自己的盘若玉珠仔细把玩,笑道:“没白交你这个朋友,够意思!”又道,“愚兄最近手头紧,两千万一时凑不齐,你可要体谅。” “呵呵,说这个干什么,权当我借给你的,什么时候有了再给,不急不急。” 秦青向贵宾区那边瞧了一眼,小声道:“也不知老钟能不能把此事搞成。” “其实,这种虚名要它做甚么,我是无所谓,只是看司长一腔热忱,不好推托。不然,此时咱们兄弟早就寻一处,好好喝一番。”杨活知道秦青爱饮。 秦青喜道:“这不急,待会自然要畅饮一番。不过,这个奖项你可不要小觑。歌王最低品级也是四爪金龙,在待遇上与歌者可是天差地别!当然,你又有一个止战乐师的身份,也不稀罕这个,但对寻常歌者而言,那可谓是一步登天。并且,歌王也会刻碑立传,在九国各地各地受人供奉,这个可是实实在在的大功德啊!” 刻碑立传,九国供奉? 杨活一听这个,顿时有了兴致,连连点头,道:“咦,这个倒还有点意思。”所谓积少成多,所谓开源节流,九国供奉歌王之位,那是一条条涓涓流淌的灵力溪水啊! 两人说到这里,只见司长钟浩昌从里面走了出来。见他一脸严肃,杨活不由暗忖:莫非事情不成?看来,这帮老家伙们对我成见还是不小啊! “钟兄,如何?”秦青急忙问道。 钟浩昌正色道:“评委们都是古典雅曲出身,对白话俚曲都颇有非议……幸好老头我不遗余力,竭力推举,终于不负君意,恭喜啊,杨歌王!” 听到这里,杨活这才露出了笑容,连忙深鞠一躬:“司长提携之恩,晚辈永记在心!” 钟浩昌双手托起,说道:“不急谢我,这事成与不成,还在两可之间,接下来的观众测评才是重中之重,难中之难哪!” 第636章 好,就送你们一首后摇! “现在,决定权交在你们的手中了!” 司长钟浩昌站在舞台上,对观众们朗声说道。在他的身后,长桌着放了八只透明的“七情蝶”,眼拙的人可能看不分明;还有九盏“碧空玉笼”沿着舞台边上,一顺溜地摆放着。 “关于给杨活额外发放‘白话歌王’奖项的提案,本届评委会经过严肃、认真地商讨和表决,已经给予通过!这是评委会的态度。接下来,则是现场两千名观众的表决,你们将会决定着奖项的最终归属!” 他回身,向后一指那条长桌。 “这条长桌上放着八只‘七情蝶’,这是用来测试歌声的感染力,你们的情绪将会是它们起飞的动力;为了测试更加准确,我们还多放了一排九盏玉笼,它比七情蝶更难升起……” 台下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打断了司长的讲话。 “恕我直言——” 钟浩昌被人抢话,眼含怒气向台下望,看到那个说话的玄衣老者,顿时将怒气咽到肚中,挤出一丝微笑,道:“前辈请讲。” 只听玄衣老者道:“司长大人,你的提议是让我们这些观众投票,是否把奖项颁给那小子,对吧?投票与否只取决与个人的意愿,而不是以歌艺或乐声来评定,是不是?那些你摆这些测试歌艺的器具,又有何用?” 全场观众一听此言,顿时反应过来。心道:照呀,搞了半天你是想偷梁换柱啊,这象国的小子就算歌唱得再好,就算七蝶与九笼全都升空,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就不喜欢他,就不愿意他得奖,你管得着吗! “这老头是什么来头?”杨活悄然问秦青,“看司长对他蛮恭敬的。” “嘿,”秦青冷笑了一声,“这身披玄袍的老家伙是一名止战乐师,没想到咱们这歌王大赛还能吸引到这等高人来看……嗯,看他的样子,似乎是冲你来的。靠,摘星楼里可能有一些人对你看不过眼,你以后可得小心一点……” “啊?”杨活微微吃惊。他并不害怕,当他还是高狂的时候,就很少害怕了。高级狂战灵力深厚,可防可逃,很难杀死。何况,以他的速度,连乐圣万宝都追不上他。 …… 所有人全都安静着,看钟浩昌如何解释。 却见钟浩昌微微一笑,对玄衣老者道:“前辈,你太心急了,我刚说到这个事,你就岔进来了。是这样,咱们不听他唱歌,只让他小弹一曲,好引导一下情绪;这就相当于不记名投票,最直观、最真实、最公正,是不是这个理?” 玄衣老者不说话了。 可傅严却又跳了出来,高声道:“不,别人不晓得,我却清楚得很!杨活的琴艺虽然不怎么样,可是他的灵力深厚,可以轻易操控观众的情绪,这和作弊有什么两样?” 作弊? 一听这话,全场顿时一片哗然。 好呀,堂堂一个司长,竟然隐瞒众人、掩护歌者,干这种龌龊勾当!你还是幽国人吗?叛徒、奸党! 有不少人心里都这样想。 钟浩昌摆摆手,不耐烦地吼道:“能不能别急着插话?等我说完再说!”他对傅严可没那么客气。 众人安静了下来。 “我自然知道杨天才的本事,所以待会他弹奏时不能动用灵力,只用普通琴艺,这样总不会再有问题了吧?”钟浩昌冷眼扫视台下,“好了,我全说完了,有人有异议吗?” 没有人说话。 在观众席后排,有贵族悄声问旁边的乐师:“弹琴时不用灵力,效果很差很多吗?” 旁边是一位高狂老者,他微笑道:“那是自然。不用灵力的话,就无法创设出真实的乐境,几乎无法操控听者的情绪,所以说乐工的最高水平,也就止步于‘滴泪’之境。这小子即使是九级琴艺,若不用灵力对观众的情绪影响也非常有限。最多让你们这些普通人感心动耳,对我们来说不用灵力的乐曲简直就像乌啼驴鸣,不忍卒听!” “噢,原来如此……那万一他偷偷地加入灵力,谁能看出来啊?灵力这东西,也看不着摸不到。” “呵呵,那是你们素人凡耳,无法分辨;对我们战乐师而言,乐曲中若加了灵力,那就像雪地里一块炭、秃子头上的一撮毛,清晰可见。” 贵族点了点头,似懂非懂。但他至少明白了,杨活是不可能作弊的。 与此同时,许多素人也同样从旁人的口中,得到了类似的解释。于是,大家真的没什么意见了。只等着瞧,杨活素手朴琴,能奏出什么样的曲子来。 …… 舞台腾空了。 一盏清灯,映照在杨活的身上。他端坐在琴椅上,身前支着一具青铜古琴;没有灵力的支持,纵然有金级琴具,也无法弹出好音色。他端坐着,双目微闭,双手叠放在身前,冥思苦想,有什么好的乐曲。 原本他对这个歌王称号是没什么企图心的,可是现在却有了。九国百姓对歌王的膜拜和崇敬,就是乐者力量的秘密源泉,自然不能轻易放弃。 古典十大名曲? 不,不行,没有灵力的支持,以他的八级琴艺,弹出来就是一坨屎,臭不可闻!现代歌曲吗?可这些曲子都是为歌曲服务,似乎也很难找到特别出色的…… 杨活想来想去,终于想到了一首曲子——《silentopen》。这首歌的钢琴纯音版非常好听,当初周星驰就拿它作为《喜剧之王》的背景配乐。 “哎!” “干什么?” “走啦?” “是啊!” “去哪里啊?” “回家。” “然后呢?” “上班咯!” “……不上班行不行啊?” “不上班你养我啊!” …… “哎!” “又怎么了?” “我养你啊!” …… “你先养好你自己吧,笨蛋!” 当柳飘飘坐在出租车里,抱着从尹天仇的《演员的修养》哭得像一个傻逼时,这一段旋律开始响起。 杨活的选歌过程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台下的观众根本无法察觉,只看到他双手提起,在琴弦上一划,美妙的乐声就流淌出来。 随着指尖的颤动,感受着音符的跳跃,杨活的心情也变得莫名地悲伤。明明是一段旋律轻快的音乐,可为什么却如此令人伤感呢? 现在回想起来,这一段改编的配乐应该算是最早的后摇了吧?对,就是后摇! “哈哈,送你们一首后摇!” 台下的观众一开始真被吓到了。 虽然已经听傅严说了,杨活的琴艺不怎么样,可没想到竟然如此不怎么样!因为有珠玉在前,这没有灵力滋润的粗糙琴声,听起来简直就像草绳拉锯,难以入耳! 可是,渐渐地他们被这种新奇的乐风给吸引了! 后摇音乐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就是容易入耳。一旦入耳,就会自动忽略其他缺点,开始真正地欣赏音乐本身所带来的感动。 坐在前排的歌王崔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专心致志地观看杨活的演奏。对,是观看而不是倾听。他非常非常不服气,非常非常愤怒,原本这属于他这个舞台,原本属于他的风光,如今全被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臭小子给夺去了! 所以,他没有心情听他弹琴,而是瞪视着他,如果目光可以杀人,杨活早已死了千万次!他不但盯着杨活,还盯着舞台上的八只玉蝶,九盏玉笼! “一只也不要起!” “一盏也不要亮!” 他心里默默地诅咒着,用所有的念力。 “太好了,就是这样!” “继续保持!” “大家挺住,谁都不要动心,不要听这畜生的破曲子!” “看来并不是只有我恨他,所有的人都恨他!没有一只玉蝶飞起,没有一盏玉笼升空!太好了!” “快一炷香了吧,还是没有动静,太好了!” “曲子快结束了吧,他死定了!” “哼,只有我是歌王!唯一的歌王,就是我!” 崔连暗暗地吁了一口气,心里放松下来,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容。自从领奖到现在,他第一次感到开心。 “这小子奏的什么鬼乐,翻来覆去就是这几个和弦,是要把大家听吐吗?” 崔连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等待着乐曲的结束,等待着杨活的惨败;他有点迫不及待想看到他落败时脸上的表情了。 “咦,刚才好像恍了一下神?” “靠!” “怎么可能?!” 崔连仰着头,看着飘浮在舞台上空的八只玉蝶、九座玉笼,表情就像看到了鬼一样,不敢置信地喃喃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只是一眨眼工夫,怎么会!” 如果他知道后摇通常都不会短于七分钟,那么他也许就不会掉以轻心,也许就会坚持盯下去,也许就可以亲眼见证玉蝶和玉笼是怎么一只接一只飞起,一盏接一盏地升空。 “日,咋全升起来了?” “我靠,你们这些蠢猪,怎么让他升起来了!” 观众席中也争吵起来了。看来,大家都和崔连遇到的情形差不多,从恍然中清醒。 “你刚才看到你抹眼泪了,你个卖国贼!” “靠,我只是打呵欠,别他妈冤枉人!还说我,你怎么才清醒,刚才是不是进入乐境了?” “一群白痴,竟然让一个象国土暴子当上了歌王!” “你们可真行,表面说不喜欢他,暗地里却发骚,他妈的连自己都管不住!” “别他娘吵了!这可是八蝶齐飞、九笼同升!不是一两个人或一两百人能搞出来的,全场有一个算一个,谁也别说谁!” 场中的幽国百姓,不管是素人还是修乐者,吵成一片,互相埋怨。 第637章 你这是找虐!! 大家吵嚷得厉害。 站在幕后的钟浩昌朝杨活比了一个大拇指,赞道:“真牛!”然后端着一副阴沉的脸色,大步走到了舞台中央,叫道:“都别嚷嚷了,九蝶九灯说明了一切!” 有人高叫道:“可我们不想选他!” 钟浩昌道:“请你们尊重自己的内心,尊重歌王大赛;歌手有国家,音乐却无国别之分!好的歌声能感天动地,难道我们比天地还大?今天,请诸位暂且抛开与音乐无关的事物,遵从自己心灵的选择,这才是对音乐真正的敬畏!” 台下观众默不作声。 杨活悄声道:“钟司长真会说话。” 秦青笑道:“废话,不会说话能当上司长?反正就是空话、套话,把你绕迷糊了,乖乖听从他的意见就是了。” 钟司长慑服了众人,立即安排颁奖。 因为是特别奖项,也没有奖杯、奖章之类,只有一张由歌王大赛评委会签名的奖状,上面写着一行字,大意是因杨活在白话歌领域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就,白话歌艺前无来者,故经评委会一致决定,给予颁发“白话歌王”奖,以资鼓励等等。 秦青担任颁奖人,把这张奖状颁给了杨活。 钟司长低声道:“只有一纸奖文,杨歌王不要嫌弃。” 杨活道:“岂敢岂敢,这纸可比金子贵重呢!” 转身过来,把奖状高高举起向着全场观众瞻仰了一番,然后收到纳囊之中。 眼见颁奖完毕,幽国的观众们就像吞了一只苍蝇,心里难受得要死。这个结果是他们选出来的,只能自己承受,可他们可以诅骂赛制。 “玛的,狗屁歌王大赛!胡球乱搞,没有法则!” “岂有此理,竟然让一个没比赛的人得了一个歌王奖,要说没黑幕,谁信!” “这是谁定的政策?” “哪有什么方针政策,还不是他们自己评委们说了算!” 坐在前排正中的新晋歌王崔连,听着众人的哄骂,只觉得心里有一股愤怒的岩浆,四下奔突,再也压制不住,突然他站了起来,高声质问司长: “司长大人,你,你……怎么这样?咱们早就说好的……现在却这样搞,岂不失信于人?完全没有一丝的契约精神!今后谁还能和你交易?” 崔连气急之下,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话,顿时把钟浩昌气得脸色发白,当下就厉声喝斥道:“崔连!你胡说什么?!谁和你有交易?又有什么契约?我现在就跟全场人说清楚,我当时确实说过,以你之前的赛制水平,拿到冠军十拿九稳,你现在不是拿到了吗?这有甚说的!” “可是,现在风头全在他的身上,我这个冠军有何意义?” 钟浩昌冷笑道:“哈哈,这能怪我吗?人家的歌艺就是比你强,强得还不是一星半点!你要怪,只怪自己运气不好,遇上了天才!你还得感谢人家没参加比赛,不然你能冠军?” 崔连脸色发青,怒道:“你,你收了钱,不办……” “闭嘴!”钟浩昌怒吼一声,红厅震动。 “我收你钱了?那是赛制献金,自愿捐献,多少随心,几乎每一个选手都有捐,岂至你一个?再说,钱是捐给赛委会,和我有半分钱关系?” 杨活听到这里,转头望向秦青。 秦青耸耸肩:“这还用说吗,世间事不都是如此,公平交易,互惠互利;你开的小珠宝店,不是连乐圣们都利用上了?” 杨活顿时无语。 那崔连显然脑子迷糊了,仍然不依不饶,叫道:“你还收……” 他的话中断了,旁边一位老者捂住了他的嘴,在他耳边劝说着什么。 钟司长见状,立即转身道:“现在,有请我们的白话歌王,给颁奖会的圆满结束再献上一曲,有请歌王——杨活!” 杨活没想到还有这样一道程序,微微一怔,向台上走去。 一边走,一边寻思要唱什么歌。 后面的秦青心道,钟浩昌这老家伙心思转得真是神速,还有什么能比杨活的歌声更能控制全场的?只要杨活一张嘴,这些人就全都支起了耳朵听,连个屁都顾不上放。 杨活走上舞台,台下的喧闹声一下子低了下去。 两个卫兵在钟司长的授意下,悄不作声地到了崔连的身前,“礼貌”地请他到“旁边一叙”。崔连死皮赖脸不走,当着众人的面,卫兵也不好动强,只好立在一旁。 崔连安静了下来。 当他看到杨活的目光看过来时,左手指圈了个圈,右手伸出一根食指,往指圈里来回出入——这是一种污辱性极强的手势。 杨活一下恼了。 好好,你这是找虐! 他来到了舞台中央,一言不发把琴具摆好,双手猛地一挥,顿时一片强大的震动波席卷全场——每一个都觉得气息一滞,无法呼吸,无法动弹,无法思考! 这是杨活的愤怒,这是他愤怒之下的强力一击!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个音符,却包含着他的五分灵力! 五分是多少? 长江之水天际来,疑是银河落九天! 杨活的乐鼎之中有两条乐江,五分灵力就是一条乐江。这条乐江的规模虽然比不上长江那么浩荡宽长,但在气势和力量上却丝毫不输! 特别是前排中央的崔连,更是直接感受到了这种强力冲击—— 前面的两个卫兵被声浪轰倒,前向仆倒,摔在崔连的身上;而崔连却喷出一口血雾! 别人以为是卫兵撞的,其实是被音符声浪冲击到了。 在这一刻,崔连才真切地认识到自己与杨活的差距,其中隔着千山万水! 他在这种强大的力量面前,脆弱的如同狂风中的落叶! 杨活在他眼中就像一头巨象,而他只是一只蚂蚁! 他掏出丝帕,擦净了嘴角的血。 他的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两名卫兵低头,慌忙地道歉,而他似乎听而不闻。 他这时候只想回家,可双腿却软瘫如泥。 舞台上。 杨活狂乱挥弦,奏出了一段崎岖而怪异的音乐前奏,宛如一万条铁丝在空中乱舞;随即,强有力的节奏,从乱丝中清晰出来;然后杨活的怒吼响起。 “粉饰着明白的勾当!” “粉饰着明摆的勾当!” “卖吧,要靠手段!” “卖吧,要靠良心!” “卖吧,用你的热忱!” 观众们目瞪口呆,全部傻眼。 就连最有经验的歌者,最有定力的长老,也不例外。 他们从没听过如此直接、如此粗鲁的表达。 这简直比街头的泼妇骂街也强不了多少! 可奇怪的是:那些杂乱而怪异的配乐,竟然与他沙哑而粗暴的吼声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你完全不觉得突兀,在你反应过来之前,歌曲已经过半。 “卖吧,利欲熏心的法则!” “卖吧,暧昧的相互勾结!” “卖吧,满足你的虚荣!” “卖吧,满足你的胃口!” 在最初的傻眼之后,观众们迅速适应了这种曲风。 现在,他们注意到了歌词。 卖吧……法则? 卖吧……勾结? 卖吧……虚荣! 卖吧……胃口? 咦,这歌莫非是在骂大赛评委会? 刚才新晋歌王提到了与司长的交易呢。 不过,虚荣……又像是骂之前反对他的选手? 此时,那些反对过杨活的人,全部心虚地联想到了自己,这一句句歌词就像一个个巴掌,狠狠地抽打在他们的脸上。 而观众们猜疑的目光,更加剧巴掌的力度。 集汉长老、傅严、姜逸,包括司长钟浩昌,全都是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崔连的脸色由白转青,如果不是刚吐了血,此时肯定又要吐血出来。 玛的,这歌词太狠了! 这是什么世道,这样骂人就没人管吗? “粉饰着贪婪和无耻!” “粉饰着无耻和贪婪!” 观众们渐渐感同身受,从这粗暴的歌曲当中,获得了一种发泄的快感,每个人都像打了鸡血一样,跟着节奏摇摆起来,有的甚至叫喊起来,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呐喊! 钟司长实在忍不住了,悄然给杨活发了传音。 “杨歌王,你这歌词……不会是针对我们评委会吧?”他问得很客气。 现在歌王奖也颁了,杨活要是翻脸,最丢人的只会是他。 “嗯,只是一首歌罢了,司长不要想那么多。再说,就算我是在骂评委会,而评委会却颁了歌王给我,这岂不是反证了评委会的大度与公正?” “咦?你这么一说,还真是。”钟浩昌眼珠转了转,嘴角露出笑容。 “卖吧,要靠手段!” “卖吧,要用良心!” “卖吧,要用你的热忱!” 歌词非常浅显易懂,重复了几遍后,几乎每个人都记住了旋律,还有个别词句,特别是最后一句“卖吧,像个真正的表子!” 每次都是全场一起怒吼。 “卖吧!” “像个真正的表子!” 在这种发泄式的怒吼之中,全场的普通观众与乐道修炼者达到了某种奇异的和谐统一。 每个人都表情狰狞、心中喜悦,将生活中遇到一切窝囊和委屈,全部付之一吼! 第638章 歌王气晕了! 歌唱完了。 杨活收了琴具,向台下一鞠躬,径直往后台走去,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景和一片哑然若呆的上千名观众、选手和评委! 我去! 这是什么白话歌啊?! 根本就是赤果果的骂人啊,就差没骂三字经了!这到底是骂谁呀,大赛的评委会还是坐在前排的十强选手?卖吧,当一个真正的表子!我靠,这骂得太狠了! “我的天!” “白话歌可以这样唱吗?” “这年轻人是疯了吧,刚领了奖,当面就骂人啊!” “哈哈,这会看钟司长的脸往哪儿放!他的一张热脸贴到冷屁股上不说,还被人家狠狠地扇了啊!” “不过这歌真带劲!我从来没听过这么爽的歌!” “这小子有胆识,我敬他是一条汉子!” “怪不得啸天大王在象国的位子坐不住了,有这样的家伙在,谁能坐得稳啊!” “我现在倒有点喜欢这小子了,他叫什么来着?” 观众席上一片混乱,说什么都有。特别是那些普通的观众,因为这首歌让他们听爽了,顿时话风就变了,开始偏向杨活这边。 而那些修炼多年的老乐师和歌者,他们的表情和态度就是另一副样子。大多数人板着个脸,既不评论也不辱骂;但也有少数沉不住气的,窃窃私语。 “跳梁小丑!哗众取宠!” “用这样低俗的东西来吸引观众,手段低劣,早晚会败坏乐道的风气!” “老天,这种肮脏的东西也能叫音乐,也能唱出来,也能公然登上大雅之堂?我们的孔圣大人若泉下有知,非要气得从坟里爬出来不可!” “什么叫劣曲驱逐良曲?这就是!” “所谓阳春白雪,知音难寻;酒肆勾栏,呼朋唤友。我们清净的乐坛,恐怕很快就要变成热闹的菜市场了!” 坐在前排中央的新晋歌王——崔连老兄,突然站了起来。 一直站在旁边,对他严防死守的两名卫兵,见此情形马上提起精神准备扑上去将他制服,却见他眼神直愣愣,嘴里嘟噜了两声,直挺挺向后就倒。 旁边的选手伸手去扶,也没能扶住。他就这样躺倒在坐椅上,不省人事。慌得旁边的人,呼救的呼救,帮忙的帮忙,还有掐人中的,一片混乱。 后面的观众发现了这里的异常,都站了起来往这边瞧热闹,个个伸长了脖子,还有的被前面挡住了,一个劲往上跳。如果不是红厅里禁止浮行,估计好多高狂都飞过来了。 “怎么怎么?出什么事了?” “听说新晋歌王昏过去了!” “啊,怎么好端端得会昏过去呢?身体这么虚,怎么当上歌王的?” “可能是当上歌王太开心了,乐极生悲呗!” “切!这是被杨活气的!你们没瞧见吗,他刚才都被气得吐了一口血啦!” “原来如此,难道说这首歌是骂他的?” “我靠,这首歌这么毒,搁谁头上也受不住啊!” “这小子太倒霉了,竟然碰上了杨活。我告诉你们啊,杨活这小子报复心特别强,凡是得罪过他的,全都没有好下场。我在象国听过这样一句话,‘宁惹阎罗,莫招杨活!’这新晋歌王呀,见识忒小了些,竟然不识得杨活的手段!” “啊呀呀,这么厉害?我们刚才还说了他不少坏话,岂不是……” “切,咱们这些小平民,对人家来说根本不值一提,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什么蝼蚁,哎,记不清了,反正没球事!” “那就好,那就好。” 厅里的医师赶过来了,大致听诊了一番,朝大家道:“没事,只是暂时昏迷。”招手叫了两个帮手,将歌王架着扶了出去。 司长钟浩昌此时心中大喜:我靠,终于把杨活获奖这个矛盾焦点给转移了!趁着大家现在没把念头转过来,赶紧结束大赛啊! 想到这时,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舞台中央。 “各位!刚才杨歌王这首白话歌可真是……啊,直白简洁,霸气十足!浅显的词句之中,却蕴含着深刻的思想!我们常说,歌以抒情,歌以咏志,而这首歌却达到第三个层次,即用歌曲来针砭时事,批判社会上的一些不良现象!境界何其高哉,歌王不愧为歌王,唱常人所不能唱之歌,发常人所不敢发之声,令人佩服!” “当然,这首歌的歌词确实,啊,个别词句略显粗俗……这个嘛,也是白话俚语歌的特色,情有可原,情有可原啊!” “好的,颁奖会进行到这里,我不得不要和大家说再会了。感谢各位观众的到来,感谢各位乐道同行的支持,感谢各位选手的努力,感谢各位评委的认真,感谢所有与会相关的工作人员,没有你们就没有这一场完美的歌王比赛!我们下一届歌王大赛,再会!” 钟浩昌讲完,深深一躬。 舞台这一刹那,灯光全息。与此同时,整个场馆内的灯火却亮了起来。观众们一边鼓掌一边站了起来,准备退场。一个乐队坐上了舞台,默默奏起了送别曲。 …… 后台。 秦青紧紧握着杨活的手臂,惊声道:“好小子,你真是敢唱啊,连这种骂人歌都敢在台上唱出来!” 杨活无辜道:“我也不想的。就是那个老小子,让我一下子怒气就涌上来了,张口就冒出这首歌了。再说,我这口恶气要是不出,可能会憋出内伤的。” 秦青摇摇头,之前崔连那个恶心的手势他也看到了,当时就和钟浩昌破口大骂,骂这老小子不会当人,心胸太窄。 “哎,这种事你要私下收拾他嘛,你现在一骂一大片,连评委会都给骂进去了,那你以后可怎么办?” 杨活道:“什么以后?” “你不想拿歌王了?真正的金嗓奖。” “不想。没意义。再说,十几年后这帮老家伙恐怕都不在了,怕他们干什么?” “十几年后……”秦青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杨活恐怕马上就要去黑海断崖服独役之刑了,心中顿时有些感伤,走过来拍了拍杨活肩膀,“走,兄弟,哥哥陪你!咱们到摘星楼好好喝一场,不醉不休!” “好!不醉不休!” 第639章 一群老坏人! 钟司长回到后台,没见着杨活与秦青,就找旁边一个老师询问。 那老师说,两位歌王相偕走了,说是去摘星楼喝酒,还说钟司长待会若有闲暇,也请到摘楼星广场轻语楼相聚共欢。 钟浩昌点头应了,向后面包厢走去,心里却不免怨怪他两个人。老夫尽心竭力帮你们在前面围事,你们倒吃干抹净一拍屁股走人了。不过,又想到那三十一颗天地灵珠,每颗至少作价几万两,心中又是一阵窃喜。 这杨活心气傲作,恐怕看不起我等世俗之人,将来恐怕也难以结交奉迎;幸好得了这稀罕之物,不算我白出力一趟。 来到包厢之中,赛委会的老头子们顿时一片怨言。 “瞧你招的什么人!刚得了奖,又雌蹭白眼地骂人,还骂得如此难听!” “活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骂!这竖子,好可恶!” “真不该听了你的话,颁什么奖给他!” 钟浩昌连忙道歉,又把杨活的话给学说了:“他这样一唱反而解了崔连那浑蛋捅出的漏子,我们能让这样的歌曲在颁奖会上演唱,充分说明了我们宽容大度的姿态,更说明我们大赛没有黑幕、没有交易,光明磊落,坦坦荡荡。” 一个老头问道:“小昌子,你到底得了这小子什么好处,这么维护、提拔他?” 另一个道:“哼,不会就是那一串天地灵珠就收买你了吧?” 还有人道:“我们这些老家伙一分没得,却陪着你将名誉搭了进去,受千人骂万人唾,何苦来着?” 钟浩昌没奈何拿出九颗天地灵珠给大家每人分了一颗,道:“这灵珠也就稀奇了点,没甚别的用处,大家每人得一颗权当纪念吧。”众人嘻嘻哈哈哄抢到手里,反复端详。 钟浩昌有点心疼地又从纳囊中摸出九万两银票,每人分了一张,道:“这珠子你们拿着也没啥用处,玩赏够了,若送还给我,愿再拿一万两收;多了,才好串一条项链。” 有老头道:“那小子太不识抬举,咱们这么多捧他上去,拿了奖也不过来谢一声。听说他在象国可有许多产业,名下的珍宝阁,一串珠子都卖到两千万!咋这小气?” 钟浩昌听说,顿时惊讶道:“真的假的?” 另有老头笑道:“真的,说是叫什么般若珠,从恒国寺庙弄来的,虚高价格嘘弄人,说是可以镇定精神,增长道行,只怕没人会上当,至今也不见卖出去过。” 钟浩昌暗自懊悔。没想到这小子如此有钱,怪道他对这天地灵珠不甚珍惜,一张口就全送给了我。早知如此,就该找借名义借调他点银票当差,可惜啊…… “哼哼,这小子忒不懂事体!将来除非他不当歌王!” “是极!他若想当歌王,早晚得落到咱们手里,那时节可没那么好相予了!” “小昌子又如何说?” 钟浩昌咬牙道:“这小子如此忘恩负义,自然饶不得他!将来,他不来便罢;若来,须让他连本带利一块儿还了,咱们才给他个真金嗓!” “嗯,下次歌王大赛还得五年之后,真恨不得明年就开!” “嘿嘿,我看你是巴不得明天就开吧?” “我提议,咱们联名写个奏请,请碧空海把大赛间隔期改为三年,以免误了像杨活这样的少年天才,诸位以为如何?” “好极,好极!” …… 杨活与秦青出了幽国的红顶大歌厅。 两人来时都是骑了马来的,这时候一起骑马回到城外的乐功园,到租马处还了马,从传送点进入摘星楼。穿过诺大的广场,向南缓行百步,远远就看到了轻语楼的楼面。 正往那边走着,就见一大群人从广场东边走来。这一群人有七八个,虽然行姿散漫,来势却急,显然都用上了轻身之法。秦青见状,就停了下来。 “冲咱们来的?”杨活嘀咕道。 秦青还未及答话,这帮人已然来到近前。他们一个个玄袍加身,举止文雅,神情高傲,年纪从四五十到六七十不等,全是中老年人士,不过修道之人,精神饱满不输青年! “各位前辈,晚辈秦青见礼了!”秦青微笑地拱手行礼。杨活也跟着做了。 这些玄衣老者却不答话,一双双眼睛只往两人身上打转,极为轻视和无礼。杨活发现他们虽然收敛着灵力,但气势隐隐逼人,个个都在止战之境,实力甚是强大! “前辈们,请问找秦青有何见教?”秦青脸上的笑容有点僵了。 “呵呵,两位歌王好年轻呀?”一位玄衣老者嘻笑道。 杨活心道,消息好灵通啊,莫非是专程等在这里的?他目光扫了扫,顿时从这群人中认出其中一位,貌似就是之前在红厅里指摘他的那位。 那位老头与他对视,笑了一声:“嘿,相请不如偶遇!两位小哥儿,陪我们几个老家伙到青天楼上喝两杯呐!” 秦青笑道:“多谢前辈相邀,青天楼可不是我等晚生能去的,还是不惹人笑话了。我和这位兄弟还有点俗事,不宜饮酒,就不叨扰各位大人啦。” 秦青一拉杨活,就想走开。 不想眼影一花,往前处就堵了一个玄衣老者。 “哈哈,两位小哥急什么,去陪咱们一会碍什么事?有咱们几个在,青天楼随进随出!不想喝酒,那就给老头们唱几首小曲相陪,岂不美哉?” 秦青一听这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道了一声:“请恕罪,不陪。”拉着杨活转身就往后走。陪唱小曲,那是酒楼里艺伎们干的事;他们两个歌者,还是堂堂的歌王,让他们陪酒唱小曲,这摆明了是污辱人! 只听“哗啦”一声,衣袂闪动,这八个老头已将他们围在中间。 秦青道:“对不住,我们刚从歌王大赛那边退场,精力疲乏,无力唱歌,还请各位前辈原谅,隔日有机会一定为各位献声一首。” “嗬嗬!没力唱歌也不妨,可以吹箫嘛,那又费不了多大劲!” 秦青没作声。 “哎哟,刘老二看你能得不轻!这两位可是歌王耶,那舌头灵活得不要不要的,就你那小毛竹软细箫,能经受得住吗?” 刘老二叫道:“我靠!你咋知道我是小毛竹软细箫?你吹过啊!” 杨活这才知道他们说的是荤话,辱骂他与秦青来着。心道,秦兄不知怎么得罪他们了,这群老疯子真是难缠!这一味辱骂,不知何时才能走脱。 “各位前辈,且听晚生一言,无论有何分教,但请饶过了今日,隔天秦某一定坐东,请各位畅饮开怀,咋咋都行!”秦青说罢,深鞠一躬。 杨活心道:这世道就是实力横行。秦大哥虽是名满九国的歌王,可灵力只有高狂水平,到了这帮止战乐师面前,硬是直不起身板。此时,他眼见秦青鞠躬时,这帮老头嘻嘻哈哈,浑没当一回事,顿时心头怒起,沉声道:“秦大哥,不用怕他们,我与你同进退!” 秦青忙道:“兄弟且莫作声,忍耐一下。”又转头对老者们道:“各位前辈,得罪之处请万莫放在心上,全都担在秦青身上,绝不赖账。” 一位老者不耐烦道:“秦歌王,这里不干你的事,你一味护着他作甚?这位小哥答应了,你想来且来,不想来且走,别再啰嗦!” 杨活这才恍然。原来这帮老家伙是找他来的。只因秦大哥一上来就护着他,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搞得杨活误以为是秦兄的债主。突然想到之前秦青说过,摘星楼有些老家伙可能看他不顺眼,原来在这里候着呢。 原来此事与秦青无关! 杨活顿时郁结散开,高叫一声:“噢!原来你们这群老坏蛋找的是老子啊!” 一句话,顿时让在场众人色变。老头们自然是气得,秦青却是吓得。 秦青急忙想来劝他,杨活一摆手,笑道:“怕个球!我连乐圣都不怕,会怕他们?就这几个老根棒子,我只怕出气重了,都能把他们一身老骨头吹折了!” “靠,真能吹牛比!” “看你能的,那走啊,还卖什么嘴?” “果然舌头厉害!” 老头们缓过劲来,一个个骂将起来。 杨活长啸一声,启动神技“不绝如缕”,顿时将众人的杂音给压了下去;这才施施然道:“一家老狗叫起来没完没了,有卵蛋就前面带路,老子在后面跟着干你们呢!” 老头们气得脸色发青,一接话就承当自己是狗了,只好憋着怒火,互相使了眼色,转身向左前方走去。但他们八个还是将杨活、秦青围在当中。 此时,秦青的心却安定了。 刚才杨活一句话提醒了他。他连乐圣都不怕。确实,他与万宝乐圣交过手,那其实不算什么有用的资本。但是,至圣先师与杨活几次来往,秦青却是知道的。 至圣先师的人,谁敢伤他? 待会真遇到有不开眼的,只要他秦青把师旷大人抬出来,看谁敢动杨活一根毫毛?想到这里,他的胆气也壮了。跟着杨活,大踏步向前走去。 第640章 我又不是卖唱的! 秦青与杨活两个,被这帮老人夹带着进了合音校场。 合音校场是乐师们比试赌斗的地方。九国乐盟禁止乐师们私斗,所以在摘星楼建了一座豪华旷大的校场,以便乐师们发泄戾气、斗勇逞狠。 一见是校场,秦青心中顿时不爽,就对杨活道:“你瞧,这帮老家伙说话不算话,说好请咱们吃酒宴席的,结果给领到这校场来!人真是不能老,一老把羞耻什么的都丢干净了!” 杨活道:“无所谓,随他们来,软硬我都接着。” 玄衣老者对秦青笑道:“就你会说嘴!校场就不能吃酒席吗?” 校场一楼的大厅里,此时坐着几百人,围着几座擂台上较量乐技的狂战乐师,大呼小叫地赌斗,热闹喧哗。秦青见前面贵席上有些人桌上也放有酒食,就倔嘴道:“切,到这种嘈杂的地方吃酒,老哥儿们真雅兴!” 玄衣老者道:“好歹是个歌王,却没见识!” 有老者道:“廖老理他作甚,他们这些小字辈哪里知道这校场的高低深浅?充其量在一层大厅玩耍罢了。” 秦青正要还嘴,却见一行人不往前走,从旁边侧道径向上了楼梯;这是第二层,中级狂战才能来的地儿,厅里人数显然就少了些,只有一百多人。到了第三层高狂的地盘儿,人数只有五六十人。 老者们还要往上走。 有人道:“廖老,干脆就在这第三层吧,人多点也热闹些。” 玄衣老者道:“不了,咱们自己人玩耍,叫他们这些小孩子在旁边干什么,又看不出门道儿,只会瞎胡闹嚷。” 到了第四层,玄衣老者略停一停脚,众人都站住了。 他瞧见大厅有十几个人,说道:“今天这小厅倒热闹,还有几个闲散人。也好,咱们就在这里玩一下。崔兄,麻烦你到五层把那几个小辈带下来。” 一个老者应声而去。其余人跟着玄衣老者,往第四层大厅里进。大厅门口站着两名高级卫士,四只厉眼只盯着秦青与杨活瞧看。一老者举手道:“大将容过,这俩人是我们带来的。” 两名卫士点点头,就把头转了开去。 杨活心道:没想到这校场竟然和摘星楼一样,还分着阶层、等级呢!想当初,他曾在校场一层与一群混人打了一架,只不知道这上面还有门道。看来,底下三层分别是初、中、高级狂战的较场,四层五层就是止战的。 “咦,高阶止战没有较场吗?”杨活想到这里,就直接问了出来。 一群老家伙听了,只是笑。 其中一个老头不屑地道:“嘿嘿,你们这些浑小子好歹也是歌王哪,也忒无知了些!” 杨活道:“我们年纪小,自然要比你们少一些见识;要不然,你们这些七老八十的家伙岂不显得一点用处都没有?人家该说,你们这几十年时间全都活到狗身上了。” “靠,你这小兔崽子!” 另一个老者笑道:“我们总是长辈,小子尊敬一点。高阶止战一来人数少,二来也没什么争胜之心,所以极少较技。就算真要比较,他们也不需要场地。要知道,他们早已参透非我之境,直接在虚空识海之中就可以来往。” 杨活一听,顿时了然。 说话间,众人进了四层校层。杨活顿觉得眼前一亮,这四层与前三层不同。大厅中央没有一个校场,而只是一个占地几千坪的巨大空地;靠着墙边是一溜儿的大隔间,有一寸厚一米高的金属隔板与中央空地相隔开。 距大门不远处,一个隔间里坐着三四个人在吃酒聊天。看到这帮老者,其中一人还起身与他们打了招呼。玄衣老者点头应了,又带着众人往里面走了走,寻了一间大隔间坐下。 顷刻间,就有身穿粗布衣服的服务者过来,拿了菜单给众人点餐。 这服务者是个中年女人,杨活感受到她的灵力程度至少是个中狂,不由心中暗暗惊奇。略想一下,恐怕因为她家境不够殷实,所以才在这里打工赚钱,贴补日用。 这摘星楼可不是好呆的地方,寻常人在里面待不了多久,就得喝滋补药水以抵御乐压。而这些药水动辄百千两银子,寻常家族可消耗不起。何况,摘星楼地界灵力充沛,九国之内除了歌林乐海,只有这里最适宜修炼。在这里打工也算是一举两得,挣钱和修炼两不耽误。 中年女侍者看到一群老头子中间,夹坐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不由好奇地多瞧了他两眼。杨活笑道:“大姐瞧我做什么,没见过这么俊的后生?” 女侍者笑道:“是是!真俊的后生,你要点什么菜,吃什么酒?”说着将菜单递了过来。杨活没接,摇头道:“今天有人做东,我只管吃,不管点。” 女侍者见他谈笑风生,也是暗暗纳罕。 须知,此摘星楼广场也有乐压,初级狂战可不能如此从容。而她感觉杨活的灵力程度也就是初狂而已,这也符合他的年纪。 紫衣老者独自点了四个菜,又叫了酒;其他老者各自点了一个菜。侍者拿着菜单飞快走了。 此时,先前那老者领着几个人过来了。 杨活瞧见这几人,不由眉头一扬。 紫袍老者道:“小子,这几个人你都认识吧。崔连,傅严,集汉,我就不跟你介绍了。我叫廖然,是集汉这老小子的师兄;这个白脸老头是崔连的自家伯伯崔袂;那个红胡子的,是傅严的小师叔,号称幽国第一止战,名叫范离。” 杨活冷笑两声,道:“原来是几位手下败将呀,打不过回去找大人来了。还真巧呀,全都凑到一块了!也好,那就一起来算个总账吧,省得留下遗憾。” 崔连脸色微红,憋着没说话;集汉无动于衷。傅严则忍不住叫道:“谁打不过?你敢和我比试古典雅歌吗?只不过是各擅其长罢了!” 紫袍老者廖然摆摆手,沉声斥傅严道:“先别吵,待会再见分晓。”又和声对杨活道,“也不是凑巧,他们三个在会场碰见了老吴,就一起过来了。刚巧我们这些老家伙都在,听说今年出了个白话歌王,年纪轻轻,特别厉害,我们就先见一见。正想去请你呢,就遇上你们来了,这才是凑巧!哈哈哈!” 杨活道:“客气啦,什么白话歌王,也就是买了个虚名,糊弄一下老百姓。承蒙各位老前辈如此高看,真是不敢当啊!” 廖然道:“小子油嘴滑舌,不敢当也得当着。”然后,他又把其他几位老者都介绍了。杨活本不想搭理这些人,秦青强拉着他与老者们都见了礼。 说话间,酒菜一盘盘送上来了。 廖然率先举杯,大家碰了一回,这才举筷动菜。 大家吃了一会,廖然笑道:“两位歌王,刚才被我们八个老兄弟围着,可被吓了一跳吧?” 因为大家和颜悦色,此时秦青也放松了许多,当下拍着胸脯道:“可真是把我吓了一跳!我虽然常来摘星楼,却没有和各位前辈打过交道,不知道行事风格。” 老头们顿时都哈哈笑,乐了起来。 杨活摇头道:“有够幼稚!” 廖然不理他话茬,继续道:“呵呵,我们都是进入止战之境多少年的人啦,怎么可能好勇斗狠,街头斗殴?只是小字辈们一说,起了好奇心,反正闲着没事,就瞧个新鲜。怎么样,两位歌王,赏脸唱一个?让我们老家伙们也开开眼?” 秦青与杨活一样,乐道修为都是止战初阶;若有几个中高阶前辈带着,偶尔指点一下修行中的疑惑之处,那可是大便利。他有心想结交这些老者,于是就瞧了一眼杨活。 杨活直接道:“我不在酒宴上唱歌。” “明白,明白!”白脸老头崔袂点头道,“先前就听说了,小歌王不喜欢被人当成歌伎,所以从来不在宴会上表演,对吧?” 杨活道:“差不多吧。” 其实,这只是他一贯的说辞。他在酒宴上也不止表演一次了,震塌过一次酒楼,震破过一次屋顶,还搞一次火龙在天。 崔袂微笑道:“这里是校场,不算是宴席;何况也没有外人,都是乐道一脉;我们只是抱着学习与研究的心态来看小歌王的表演,绝不是为了娱乐。还请小歌王不吝献技。” 杨活嘴里吧哒吧哒嚼着肉,含糊不清地道:“嗯,这野鸡肉真好吃,有嚼劲!” 廖然道:“那是火岩巨隼。” “是吗,味道差不多。” 白脸老头崔袂脸上带笑,道:“小歌王,我们知道你轻易是不开口唱歌的;听说,你开了一家珠宝店,刚开张生意不好?要不这样,你唱一首我们就买一串般若玉珠!它可是你店里最贵的珠宝了吧?” “这你都知道?”杨活奇道,“看来你们还真是做了功课呢!” 崔袂笑问:“行不行?” 杨活摇摇头,淡淡地道:“既然你们打听了,那就应该清楚,这般若玉珠对强神术有奇效,对静心修神也有极好的辅佐作用,我本人——就是最好的例子!所以,你们不买般若玉珠,只能说明你们傻;你们买了那才叫聪明。这,不算人情。” 廖然道:“这玉珠……真有那么神奇?” “不信你问乐圣们呀,每人我都送了一根,每人两千万的账都还欠着呢,没见有人退货的。”杨活一副你爱信不信的态度。 廖然与众位老兄弟交换了眼神,决然道:“那这样,你正儿巴经唱一首白话歌让我们听听,我们在场八个人,每人买你一条般若珠,这可是将近两亿的巨款!” 杨活心里大乐:真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啊!这一笔生意做成,四海珍宝阁就算在京城站稳脚了!兰溪街那几个王八蛋,早点给我把赌金给我送来吧! 表面却仍是淡然与不屑:“切!稀罕啊,两亿很多吗?我们的般若珠,你有钱还买不到呢!目下只余四条真品,其余的只能等到两年后了。次一点的倒还有五十多条,只卖八百万。买不到的人可以考虑一下。” 众老者一听,均是一怔。 这般若珠真有那么神效?花两千万竟然还买不到? 其中一位老者不服气,嘿然道:“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般若珠是从我们恒国寺庙进的货,我要回去讨要,不怕他们不给。只怕一分钱也不用。” “呵呵,”杨活轻笑道,“那你可以回去试一试。不怕告诉你,贵国寺庙里现在只余下一年份的般若玉珠,超过五年的全都在我的订单里。” 廖然道:“小子,咱们别磨叽了,你开个价!” “开什么价,我又不是卖唱的。”杨活笑笑。 “一千万!我们每人一千万!唱不唱?” 秦青一听,激动得心脏乱跳,在桌子底下一个劲地踩杨活的脚。杨活一跺脚站了起来,见众人都望着他,就又缓缓坐了回去,淡淡地道:“外加八条般若珠。” “还要买珠子?你抢钱啊!”一个老头叫了起来。 杨活翻了翻眼白,道:“我这是为你们好。要不是你们肯出一千万,我还不一定愿意给你们留货呢。” 廖然道:“没有其他要求了吗?” 杨活淡然道:“还有……” “还有?”八个老头一起怒视着他。 杨活把手向外面一指,笑道:“把那个姑娘也送给我吧!” 此时,在他们的包厢周围已经聚集了几十个人。这是校场第四层,全是听力敏锐的止战乐师,他们在这边的高谈阔论自然吸引了一些好奇的观众。而这观众之中,有一个蒙着面纱的女人。杨活感觉她很年轻,好奇之下就顺手指向她,开了个玩笑。 当杨活指向她时,黑纱女颤抖了一下。这个颤抖非常微弱,可能是吃惊,也可能是吓了一跳。众人回过头看她时,只看到她低头的样子。 廖然看了一眼,认不出这女子,心里也是微感奇怪,对杨活道:“小子真调皮,开这种玩笑,也不怕人家揍你!这里哪一个人,是你能惹起的?就知道信口开河,胡拉八扯!” “好了,不开玩笑。”杨活伸出双手,“各位前辈把银票都交出来吧!每人三千万,随便你们点歌,我马上就唱给你们听!” 第641章 应雷星不会撒谎 乐道修炼到止战之境,想必是不缺钱的。杨活看到这八个老头儿,一个个从纳囊中取出了兰溪街特有的紫色银票,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玄衣老头廖然将八人的银票拿到一处,在桌子上磕了磕,码成整齐的一叠,足足有两三寸那么厚!这可是百万的面额啊,不说杨活就连围观之众也眼馋起来,一个个双眼发热。 廖然把银票在桌面上甩了甩,发出“啪啪”的声音,然后递向杨活。 “这里是两亿四千万。” “嗯嗯!”杨活微笑点头,伸手去接。 就在他指尖刚触到银票时,廖然却突然把银票收了回去,脸色一板,冷笑一声:“哼,你当我们是傻子啊,花两亿听你唱一首歌?这价钱就算是请至圣先师他人家出手,怕也足够了。你算是哪根葱?!” 围观之众顿时笑了起来。 就有人嘲笑杨活,不知天高地厚,还想骗老头子。用他们的话来说,老头们弹坏的琴,比杨活弹过的曲儿还多;老头们吹坏的箫,比杨活的坏心眼还多! 杨活心中一颤:靠,竟然没有忽悠成功……伸出去的手,尴尬地空中打了个响指,收回来双臂抱在胸前,脸上却仍是一副淡然模样。 “哼哼,又不是我想唱,是某些人非缠着要听呢,我也是勉为其难。现在更好,你们省下了棺材本,我也省下了唾沫星子,两得其便。” 廖然微笑道:“你别急着把话说死,这两亿四千万,你还是有可能拿到的,只不过费点事。是这样,咱们以乐会友,交流一下,你只要赢一个人,就可以拿走他的三千万;赢了我们八个,两亿全归你!” 哼,图穷匕现,老家伙们终于把套子亮出来了。杨活心里想着,嘴上却问道:“如何个以乐会友法?” “这还不懂吗?”白脸老头崔诀一副嘲讽脸,下巴向空旷的场地努了努,“乐场较技呗!” 秦青举手叫道:“各位前辈,这不公平吧!你们都是中阶止战的老乐将,杨活才是初踏止战的小乐师,这……也太欺负人了嘛!” 廖然道:“呵呵,自古以来,歌乐同源不同修!歌王这一层级,可以说与我们止战平起平坐,对吧?小友乃白话歌王,与我们老家伙同辈耶;他唱白话歌,我们奏古典乐,各凭其长,何来不公平?” “哦,这样啊。”秦青也有点没话说了,“歌王与止战说起来似乎平级,可是……” 杨活好奇问道:“我唱歌,你们奏乐,这如何判断输赢?用碧空玉笼吗?” 红胡子范离正色道:“不是。七情蝶也好,碧空玉笼也好,都是用来感应人的情绪,这是一种不够精准的测量方法,以你的程度应该可以激发天地能量了吧?” 杨活感受到轻视,有点恼火,傲然道:“废话!我也是高狂乐师出身,还被北疆战友们雀为‘边关第一狂战’来着!去年的丁目城守卫战,你们都没听说吗?” 范离道:“那就是了。你自弹自唱,第一狂战加上白话歌王,这可是双重的力量;而我们只弹奏狂战之曲,在狂战境界与你一决高下,如何?” 嗯…… 杨活尚要考虑。秦青凑过来耳边,说道:“杨兄弟,以你的实力在狂战阶段应该是无敌,干吧!赢一场就是三千万,输了又没损失。” 只听廖老头道:“这些应雷星会准确地显示你的乐道实力。”他忽地一抬手,只觉一股强大的能量,以肉眼可见的形式呈现出来,如同青色的风,向校场奔袭而去! 刹那间,地面上有一排银色的光芒亮了起来! 杨活盯睛一瞧,原来是三个银色的五角星!每个五角星都有一米见方,似乎是镶在地板之内;两颗星星之间相隔一米。最前方有一颗星半亮半昏,看来这前方还有许多星星。 “这就是应雷星?” 廖老头点头笑道:“是了,应雷星不会撒谎,谁输谁赢一目了然。” “我若输了,怎么讲?” 廖然似笑非笑地道:“你若赢了四场,都不算输。如果你没赢到四场,那么你要承认这样一个事实,那就是:歌王不如止战乐师,歌道只娱人之道,乐道才是天地之道。” 妈的,原来是这样一个大坑! 我就说,这帮老头不会这么好心,巴着我来送钱。 杨活一边腹诽着,一边回应道:“对不起,我可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我只能代表自己,如何能代表整个歌界?我最多承认我这个歌王,不如各位乐道前辈,如此而已。” 廖老头笑道:“放眼整个歌界,最有实力的也就你一人而已。秦青你不要生气,我说的是事实,之前歌王赛上评委们也说了,杨活的歌艺超出同辈一大截,是吧?” 秦青点头:“是,他确实是我见过的实力最强的歌者。” 杨活沉默不语。 范离的红胡子翘了起来,叫道:“臭小子,你到底敢与不敢,总该吭一声呐!在这墨迹到什么时候?” 杨活现在才明白,还是上了这群老家伙的当。现在他是骑虎难下,如果他这时候退缩,他们必然还是会说新晋白话歌王不敢应战止战乐师,借此打脸整个歌界。而应战的话,显然他们是有备而来,自己的胜算不高。 廖老头道:“小友,你要真不愿意就算了,我们不逼你。来,吃酒吃酒。” 旁观看热闹的那些止战乐师们,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此时见杨活沉默不语,廖老头开始劝酒,都觉得这场戏没得演了,开始撤退离场。 这时,杨活开口了。 “这校场可以大家一起比试吗?我不想浪费大家时间,咱们一首歌定输赢,多爽快!” 众老头顿时一怔。 廖然皱眉道:“这样的话,众乐纷杂,大家就不能静心欣赏曲歌了。” 杨活道:“咱们只管输赢,管他们听不听!再说,他们给钱了吗,就要在这里听?” 廖然道:“也行,我们分出一线精神来聆听你的歌曲之妙,也不是什么难事。至于观众……”他转过头瞧了一眼围观的众人,“你想收费也行,你想收多少?” “额……一万?”杨活试探地道。 廖然回头吆喝道:“都听见了吧,愿意留下看的每人出一万,不想看的麻烦现在离场一下,谢谢各位的配合。” 廖然在这里似乎颇有威信,这一番不太客气的话说出来,也没有人黑脸反驳,有的当即就拿出银票递了过来,有几个则转身离开了。 杨活将二十多张银票收入纳囊,心中惋惜道:我去,这些人真有钱,一万两就像一块钱似的,掏出来一点不心疼,早知道我就报价两万,不,二万五得了。 走到校场的中央,杨活才发现这里有一个舞台。 一个浅浅的痕迹,划作一个大圆。这个大圆就是表演区,它平均分为三十六份;也就是说,这个舞台可以容纳三十六个人同时表演。每个人面对着一个纵格,这个格子里有许多应雷星,可以直接感应到你激发出来的天地能量,然后发出银色的光芒。 “好了吗?”廖然问道。 杨活坐在寒月金琴前,双手自然安放在双膝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回道:“好了。” 哼哼,你们虽是有备而来,可我杨活也是背水一战!倾尽双江之力,演绎这一首劲歌狂曲!我就不信赢不过其中四人!既然骑虎难下,那就不必再下,且捉紧虎耳,享受那风驰电擎的快乐! 这一首癫疯狂乱之歌,送给你们欣赏! 第642章 《浮夸》?实力不再隐藏! 廖然道:“要不,我就不参与了,你们七个和这小子玩玩吧。” 白脸崔诀笑道:“可以,我们七个虐他就好,你也下场的话,真是有点过分欺负人了啊!” 范离正在把自己的红胡子用绳绑起来,束到一旁,以免影响到奏乐,此时也点头道:“留一个人掠战也好,万一我们当局者迷,伤了这小孩而不自知,那就不美了。” 廖然见大伙都同意,就收了琴具站了起来,准备坐到舞台中央观战。却见杨活冷冷地道:“老头,别想耍赖!你现在不参战,待会我赢了这七个,岂不是还得和你赛一场?” 廖然失笑道:“好小子,你要真能赢了他们全部七个,那我绝对主动投降认输!年纪不大,口气不小,癞蛤蟆吞天啊你!” 杨活心想,好不容易找了一首超级强悍的歌曲,最好毕全鼎之力,争取一举成功;如果再来一场,一来不一定能想起好歌,二来余下的灵力能否再战,尚属未知之数。 于是他故意装出一副倨傲的不屑神态,叫道:“切,人老了就容易不要脸,做事无耻之极!当然,我不是说你们,比如有些老家伙就喜欢半路拦道劫持别人,所以啊,你还是照咱们原先说的一起来,省得等会啰嗦不清。” “我靠!” 廖然不由气得飙出脏话,动了真火气,不过他止战乐师修为多高,当即就又泄了怒气,笑道,“好好好,一起来就一起来!我们体谅后辈的心,到你这里竟然成了不要脸,待会你输得难看,可不要哭!” “我最多漏尿,绝不会哭。”杨活嘴硬道。 这一帮老家伙听了这话,以为杨活在讽刺他们年老失禁,顿时个个气得脸色微变,原本打算手下留情、稍胜即收的心思,也全部抛到了一边,此时只想狠狠地教训一下这个出言不逊的晚辈。 范离阴沉着脸,把厌恶的目光从杨活身上收回,心道:你这个白痴!待会就让你知道嘴贱的人,没有好下场!他竖起耳朵,静静地等待着起奏锣声。 “当!” 金锣的声音,清脆而短促。 范离悬在半空的双手,突然急促地颤抖起来;每一个颤抖,空气中都有浅浅的风痕飞过,而他怀中横抱的琴,竟然不触自鸣——这自然是最高级的琴技,灵力颤奏! 这种弹奏手法,最初是用在炭微级乐器上的,因为炭微级乐器太容易损坏,不宜用手直接触碰;而现在,许多人也喜欢用灵力颤奏来演奏普通的乐器,因为这样取声更精准,乐声更清澈。杨活有时也用。 只不过,范离身为中阶止战乐师,与一名初阶止战都勉强的年轻后辈较技,却用出这种手法,未免过于郑重其事;不过,这也说明他的用力程度。 范离弹的是《大汤》。 这首曲子,讲的是大河这条流过玄黄大陆的母亲河,其浩浩荡荡、波涌浪奔的威武气势!范离的手指宛如上帝之手,每一次拨动,都在天地间掀起了一个无形的波浪! 一浪接一浪,浪浪遮天起! 随着天地间能量的急剧涌动,他身前那一排应雷星率先亮起了银色的光芒! 一颗! 二颗!三颗! 四颗…… 五颗! 一起手就是五颗应雷星! 场外的观众席上顿时响起了一片掌声与欢呼。 起手就是五颗星,这不但要弹奏者具有强大的灵力储备,还要对天地乐道有着极深悟性,这样才能在一刹那就激发天地大能! 观众的喧哗声,对于演奏者来说并无太大影响;因为他们都护体光罩在身上,隔绝了外界的杂音和对手的乐声,除非演奏者特意聆听,否则杂音听起来非常微弱。 范离感受到了观众的欢呼声,心中也是颇为自得。在场的八位老者之中,他范离也许不是修行最深的,不是灵力最强的,不是悟性最好的,不是乐艺最厉害的,可若论起手时对天地大能的激发速度,绝对以他最快! 接下来他就可以放松了,只须按着节奏点走,就可以积浪成潮,形成洋洋浩浩的“大汤”气象,届时这首乐曲所激发的天地能量也将达到顶峰! 于是,范离分神旁顾,倾耳细听。 左边姜老头弹的是《泉水》,金玉琵琶奏出丁丁冬冬的妙乐,激发出的天地能量也宛如碧泉流翠,欢快而行,沾染了三颗应雷星映射出夺目银光;右边的老吴头,双手执箫,吹奏出一曲清咧的《晨风》,也点亮了三颗应雷星。 白脸崔袂弹奏的则是声势浩大的《北风》,此时已经四星明亮,五星在望;实力最强的廖然,一把墨玉二胡拉出凄凉无比的《风雨》之曲,掀起一片寒风冻雨,天地飘零! 另外有人奏《七月》,有人演《鸡鸣》,还有人弹《柏舟》。 范离心中不由大乐:哈哈,老哥们就是有默契!八个人竟然选了五首水属曲目,一首木曲,一首金曲,风助水势,水涨风威,水旺木,金生水,好极,好极啊! 旋尔又想:靠,这样的话会不会让人误会我们私下商议过了?好像故意联起手来打压晚辈似的……咦,怎么没听到臭小子的乐声响起? 范离微侧双目,向左后方的杨活望去。只见他双臂静悬,一动不动。 靠,这小子竟然还没开始弹奏? 搞什么鬼? 吓傻了?还是在托大? 范离在这里猜疑不定,其他老头也都发现了这个问题,廖然更是直接发声询问:“小友,你还不起音?” 就在这时,杨活的双手动了。 狂暴而喧杂的乐声,热血而振奋的节奏,一下子席卷全场,将众人优雅清秀的古典曲声给压了下去。 范离先是一怔,然后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心道: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傻孩子呵,现在可不是比喧声夺人的时候,这里也不是比声音大的地方;起音晚已经是个致命错误,天地大能已经被我们激发的七七八八;而这种无用的杂音,不合乎大音希声之道,更是激发天地能量的大忌。 杨活的歌声响起。 沙哑的噪音,一开始非常低沉,以至于很多人都没注意到;而当他们注意到的时候,却又听不懂杨活在唱什么。范离微微皱眉,心道:乡俚方言吗? “有人问我,我就会讲,但是无人来” “我期待到无奈,有话要讲” “得不到装载” 范离双手不停拨弦,将无形的波浪向前推进,嘴边再度哂笑:傻子,又唱乡音情歌小调!现在是激发天地大能,不是让你感人肺腑,装深沉扮忧伤又屁用! 弹那么噪的音节有用吗?你再噪有战曲噪吗?我们八个老头直接弹奏金戈铁曲岂不是更噪?现在是激发能量啊,傻子!要演奏大气磅礴、毁天灭地的大曲,懂吗? 哈哈哈,一个星都还没亮,也不睁眼瞧瞧,真是大傻子! 而杨活却微闭双目,双手在弦间不停地拨弄,嘴巴不停地往外吐字,整个人都沉浸在自我陶醉的世界中,用心、用情、用意、用神,来演唱这首代表他此刻心情的歌。 “我的心情犹豫像樽盖,等被揭开” “嘴巴却在养青苔” “人潮内愈文静,愈变得不受理睬” “自己要搞出意外” 听到这里的时候,范离的心中突然跳了一下,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从来没听过有人这么快地唱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迸,几乎没有音韵的美感与意味。可是…… 可是,这些快速迸发的歌词之中,似乎蕴藏着什么力量,似乎在积蓄着什么,总让人觉得心里不安。 “像突然地高歌,任何地方也像开四面台” “着最闪的衫,扮十分感慨” “有人来拍照要记住插袋” 范离仔细地倾听着,观察着;他听到杨活的歌声在升调,似乎有力量在积累,可这仍然是音符的力量,歌曲内在的力量,并没有引发天地间的能量共振。 哼哼,也许是附近的天地大能早就被我们利用光了,他早已无能可用! “你当我是浮夸吧,夸张只因我很怕” “似木头,似石头的话,得到注意吗” “其实怕被忘记至放大来演吧” “很不安怎去优雅” “世上还赞颂沉默吗” “不够爆炸,怎么有话题” “让我夸,做大娱乐家” 呵呵,预料中的高?潮来了,可惜并没有什么鸟用!普通的白话歌而已,还是乡音俚语版本,就凭这种俗烂情歌能激发天地能量?孩子,你是不是傻? 范离不再倾听,收回那份神识,专心投入到自己的演奏中去;《大汤》的九叠重奏即将到来,他要掀起一个前所未有的大高潮,争取亮到十星以上! …… 杨活在进行疯狂而狂暴的琴声间奏。 此时,老头廖然的双眼突然睁开了,猛地转头瞧向杨活。因为,他感受周围的气场突然变了!而此刻的杨活,也睁开了双眼,明眸如星矢,熠熠生辉!. 八个老头全都看向杨活! 他们明确地感到天地间的能量发生了剧烈的变化,而这个变化的源头,则来自于杨活!就连观众席的乐师们,也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所有人都疑惑地看向杨活。 杨活嘴角微扬,自信地昂起了头。 此刻,他不再隐藏! 乐鼎两条灵力大江,肆意地奔流!接近双江的实力,已经超越在座每一个中阶止战乐师!如同一个超级巨大的漩涡,影响了这一片天地虚空的能量分布! 第643章 祭出丝竹八音?! 这场较量刚开始时,观众席中的人们还是很悠闲的,有说有笑。 一个长方脸男人的目光,不时地瞥向前方身穿黑袍、脸蒙黑纱的女人身上。那女人的额头上有着许多皱纹,说明她年纪不小了,可能四十岁左右;可是她的身材却保持的非常好,从侧面看玲珑有致,曲线诱人。 如果目光可以触摸的话,那么这个男人已经把蒙脸女人搂在怀中,揉摸、猥亵了千百遍。此刻,他终于不再满足于坐在这边空想,而是起身向她走去。 “喂,这位姑娘,一向少见呀,你哪里人?”长脸男人站在她身边,微笑地问。 黑袍女人转过头来,冷冷地打量了他一眼,又把头转了回去。 长方脸男人脸色一滞,一丝怒意从双眉间闪过,可是女人那一双黑白分明、亮如秋水的双眸,却让他心火更盛,一刹时将那一丝怒火与自尊全部烧毁……他继续保持微笑。 “姑娘,你肯定和台上那小子认识吧?” 黑袍女人又转脸过来,目光中略有惊讶。 长方脸男人马上得意地笑了起来:“呵呵,你肯定在想我如何知道,对不对?这就是成熟男人的智慧啦!第一,你若不认识他,他一个后辈小子如何敢在这里轻易调侃你呢?说什么要赌约上要加上你,呵呵,这里可是校技场四层,他这样调侃一个前辈,很容易会被人打断双腿的。” 黑袍女人仍然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下文。 长方脸男人轻咳了一声,悄然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显得更智慧一点,然后继续道:“第二呢,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了,一直在他的身上,呵呵……在此,我可以大胆猜测一下,他若不是你的亲戚,就是你的徒弟,对不对?” 黑袍女人把脸转了回去。 长方脸男人涎笑着,将身子凑近了一点,低声道:“姑娘,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吗?”一边说,一边手扶着椅子,就要坐到黑袍女人的身边。 “滚。” 黑袍女人头也不转,淡淡吐出一个字。 男人顿时愣住了。 因为女人的声音非常苍老,非常沙哑,一听就是七十岁以上的声音;长方脸男人脸色难看,就像吞了一百只苍蝇,他不由厌恶地叫道:“靠,一个老逼装什么嫩?还戴面纱,呸!恶心死老子啦!滚你妈啊,花钱请老子,也不会坐这里!” “滚!”黑袍女人怒道。 “哎呦,你还真不要脸了!一个小小的狂战,张扬什么?竟然对前辈如此无礼?”长方脸男人一挽袖子,指着黑袍女人破口大骂起来,“别以为有靠山就怕你,说吧,谁带你进来的?叫他出来!要不是看你一身老骨头,老子一脚给你踢到一楼去!” 旁边的人,纷纷侧目。 虽然这里的人个个乐道深厚,普通的喧哗很难影响到他们欣赏乐技;可是长方脸男人的污言脏语,却让他们感觉不适,许多人皱起了眉头。 此时,一个身穿绿色袍服的中年妇人走了出来。 她长相清秀,五官还挺精致,可是身形却很彪悍,高大强壮,不让须眉;她一开口更是声音粗哑,宛如壮汉:“赫老三!你又在这里调戏妇女?滚一边去!” 长方脸男人一见是她,顿时往旁边退了两步,叫道:“潘春花,你这个疯女人!少管爷的闲事!” 中年妇人一扬手,哑声笑道:“你是想再尝一次我的火云掌吧?” “疯婆子!懒得和你啰嗦!”长方脸男人说着,赶紧从另一边绕走了。 中年妇人走过来,径直往黑袍女人身旁的空椅上一坐,说道:“别理他,那是一个色胚,欠收拾!我叫潘春花,你叫什么名?” 黑袍女人犹豫了一下,说道:“谭雪。” “嗯,你一个人坐这里也不害怕啊,带你进来的人呢?” “刚才多谢你了。” 潘春花大咧咧一摆手,笑道:“没事!” 此时,校场中央。 杨活已经演唱了第一大节。 潘春花皱着眉听了几句,忍不住道:“切,这小子唱的什么鬼,咕里咕答,一个字也听不明白;现在都流行这种歌吗?真是奇怪,还说是什么歌王,选歌就有问题,选这种嘈杂的曲子,不利于激发能量。” 黑袍女人点点头,道:“选歌确实奇怪。除非他有什么后招。” “这种先压后扬的节奏,听起来就是要堆大招了。可这种大招只对激发人的情绪有效果,对天地大能又没屁用。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你再孤独、再绝望,关他屁事,你就算是情感大爆炸也……”潘春花说到这里,顿然停住了。 现场的气氛突然变了。 原本边看边说的人们全都住嘴了,全都扭头看向场内。 一股庞大无比的能量波动,从校场中央向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犹如一场突如而来的强风,让人们气息一滞,须发飘扬,耳畔呼呼作响。 “好强!” 潘春花惊叹道。 “好强大的能量!这小子……竟然一直在隐藏实力!怪不得他敢和这八个老家伙一决高下,这至少有一江半吧,哎呀,难道要逆转胜?不太可能吧,这小子?” 黑袍女人平淡如水,内心却激动不已。虽然她知道他真正的实力,可是在这一刻,他那霸道无比的力量席卷全场,让全场所有止战乐师为之惊讶甚至惊惧时,她的心情却欢呼雀跃,为之颤动。 随之,她又警醒不已! 因为这种激烈的情绪,已经好久没出现在她的心湖之中。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这可能会导致修为的退步。 校场中的八个老头,心头为之一震。 他们全是中阶止战,乐鼎灵力在一江与两江之间;在坐的观众,则多为初阶止战,即灵力刚过一江大关。而杨活表现出来的实力,却是接近两江之力! 境界高下,本就是微厘之别。 这让他们如何不惊讶,如何不惊惧? 乐师修到止战这一境,必须修炼出魂鼎,乐鼎才能容纳一江灵力而不至于崩坍;然而,一江已近乎乐鼎的极限,想要再往上走,极难!这一阶段,就是要修心炼性,凝制乐胆、琴心,借以凝炼灵力的密度,从而拓展乐鼎的空间。 所以,止战乐师的分阶就是以乐道修行来区分的,而不是以灵力储备;然而,若你的灵力达到三江聚海,那必然就是圣乐师了。因为,只有在乐道上有极深的造诣,才能拥有如此容量的乐鼎世界。 众人视线焦点的杨活,恍若未觉,又闭上了眼睛。 “那年十八,母校舞会,站着如喽啰” “那时候我含泪发誓,各位必须看到我” “在世间平凡又普通的路太多” “屋村你住哪一座” “情爱中、工作中受过的忽视太多” “未曾获得过,便知我为何大动作很多” “犯下这些错,搏人们看看我,算病态吗” …… 还是第一节同样的节奏,还是那温柔而低沉的声调,可是在场的各位却从中听出了不一样的味道,是悲哀吗,是伤心吗,还是更多的不甘? 有些老者眼角开始湿润,他们从这歌声中看到了自己,努力终生,即仍然卑微无比……乐道漫漫无尽头,未能成圣头先白! 杨活左手如爪,右手如梭,划出一片疯狂的残影!在一片狂暴而激烈的乐声之中,他乐鼎中的灵力,宛如江河直下,奔涌而出,随着每一个音符,撼动着天地! “亮了!” 潘春花激动地叫道,左手抓住了黑袍女人的袖臂。 “那小子的应雷星竟然亮了!” 黑袍女人反常地没有躲开。她已经看到了,在杨活身前的那一排应雷星,原本是灰暗无光的地板上,此时却有一颗银星,正绽放光芒! “真想不到,这种歌也能激活天地能量!” 潘春花兴奋的话,终于换来了黑袍女人的点头赞同。没错,虽然只亮了一颗,却说明杨活的选歌没有问题;他明白自己在做什么,这就够了。 “你当我是浮夸吧,夸张只因我很怕” “似木头、似石头的话,得到注意吗” “其实怕被忘记,至放大来演吧” “很不安,怎去优雅” “世上还赞颂沉默吗” “不够爆炸怎么有话题” “让我夸,做大娱乐家——” 嘶心裂肺的歌声,竟然让好多老者都皱起了眉头!不是因为难听,而是揪心!这种揪心的感觉,出现在止战乐师的心湖中,是非常罕见的! 所谓,心湖不宁,如何止战? 在这种高音呐喊之中,杨活身前的地板再次泛起银光!应雷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了!三颗!四颗!五颗!六颗!七颗!八颗!九颗! 夺目的光芒闪耀之后,地板上出现了九颗明亮的应雷星,放射着冷峻的银辉! “啪啪啪——” 雷鸣般的掌声响了起来,大家全在为这个逆转奇迹而鼓掌! 虽然现场的观众并不多,只有几十人;但他们是什么人,全是止战乐师啊,对声音的掌控何等娴熟?两个人的掌声,都可以响震梁木,何况几十人。 …… 廖然瞥了一眼周遭,发现只有自己的应雷星最多,达到了八颗。 “靠,今天怎么搞的?哥几个的实力平时都在十颗以上的……噢,对了,可能是空间能量不足以支撑太多的应雷星。妈的,都被这小子抢了先,早知道我也倾力而为!” 范离的目光瞧了过来,与他对视了一眼,似乎在问怎么办? 靠! 哥几个的曲子都接近尾声了,还能怎么办?老子也没办法了! 这回丢人可丢大了! 八个老家伙败在小年轻的手里,真他妈阴沟里翻船啊! 廖然额头上的汗都滴下来了。 就在危急的时刻,他突然听到崔袂的琴声:“丁丁丁,丁丁丁!”六个清脆的连音,非常清晰而突兀。廖然一听这个,当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会吧,真要搞那个吗? 这会不会有点丢人? 可是,败了更丢人啊! 念头一转而过,廖然做了决定,手指一颤,琴弦弹起,回应了三个单音……一息过后,八人的乐声陡然而变,清澈而嘹亮,仿佛同时升了一个音阶一般! 潘春花把大手往坐椅上“啪”地一拍,摇头道:“靠,这可有点不要脸了啊。” 旁边的坐席中,也传来惊呼:“我去,连丝竹八音都祭出来啦?!” 第644章 弦外之音+击筑悲歌! 丝竹八音,是一种合音乐技。 其效果类似于“天音八部”,但效果却弱了许多倍;毕竟,在杨活发明出修正音节能量来达到共振之前,天音八部可是一种奇术,至少要几十年的默契合作才可能达成。而丝竹八音达成的条件就简易得多,只要演奏者全用管弦乐器,演奏水行乐曲,就可能达成。 正所谓,水生木,木养水,水木互济,效果翻倍。 这八个老头,全是止战乐师,他们虽然没有杨活可以修正音符的天籁音髓的神术,却也有着几十年的演奏经验与灵力控制经验,控制曲子中的能量算是小事一桩,所以一念之间就达成了“丝竹八音”的乐技效果。 …… 观众席一片沸腾,充斥着惊讶和笑骂的声音。 老人就跟小孩一样,如果他们干出一些不要脸的事,普通人很难与他们认真计较。所以,在潘春花惊怒地拍打坐椅靠背时,蒙面女子却波澜不惊。 其实,此刻她的心里反而有些幸灾乐祸:哼,臭小子!现在不得意了吧?谁让你总是一副牛气冲天、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到处炫耀自己的天分,从来不知道什么叫谦逊,现在碰壁了吧!哼,真以为老头们是吃素的呀? 该! “丝竹八音”一起,风借水势,水凭风威,八位老者的乐曲能量顿时幅度大涨,所激发的天地大能也随之水涨船高,应雷星不断闪烁亮起,将数千坪的场馆刹那间照得灯火通明! “十颗星!” “十一颗!” “这里是十三!” “那边还有个十五的!” “哇,廖老竟然弄出了十八颗!牛比啊!” 观众们兴奋地指指点点,讨论着眼前的奇观。校场第四层从来都是两两较技,哪里像今天一下子进场九人,将整个校场弄得银光闪闪,热闹非凡! 八个老者的乐曲先后都演奏完毕,最高成绩定格在二十颗银星——廖然所创造的完美纪录!当他们收起乐器、起身谢幕时,观众们报以热烈的掌声! “哗——” 此时,廖然等老人脸上都带着谦逊而自恃的微笑;二十颗应雷星的亮眼成绩,完全掩饰了使用合音技能带来的羞耻感。杨活只有九颗星,就算让他翻倍也只有十八颗,仍然是输! “呵呵,姜还是老的辣,这小子遇上这帮老头,只能认倒霉啦!”潘春花粗旷地笑着,显然也认可了这场较量的结果。 …… 然而,此时校场中央的杨活,仍然在表演着。 “幸运儿并不多,若然未当过就知我为何” “用十倍苦心,做突出一个” “正常人够我富议论性吗” 潘春花突然碰碰了旁边的蒙面女子,一脸惊讶地问:“你听到什么了吗?我刚才似乎听到有乐队合奏的声音耶?奇怪……” “那是弦外之音。”蒙面女子淡然地道。 “弦外……之音?!”潘春花更惊讶了,“你是说,这小子弹出了神术吗?怎么可能,他的琴艺那么烂?” 观众席之中此时也是私语纷纷,大家东张西顾,互相印证心中的惊异。仍然留在校场中央的八个老者,互相看了看,脸上都露出严肃的神色来。 “你当我作浮夸吧,加几声嘘声也不怕!” “我在场有闷场的话” “表演你看吗?够歇斯底里吗?” “以眼泪淋花吧,一心只想你惊讶” 杨活唱到这里,突然意识到这首歌的词作者,很可能是受了周星驰《行运一条龙》的影响;在这部评誉极差的电影中,却有一个经典桥段: 书呆子周星星,一直暗恋校花郑秀文,却不敢表达。在毕业晚会上,与其他书呆子一起呆立在外围的周星星,看着舞池里的潇洒男女,狠心之下,丢掉眼镜,跳下舞池,勇扮浪子,从而引起了郑秀文的注意。 而观众们听到这里,突然觉得这首歌曲变得不太一样了。虽然他们听不懂歌意,却能感觉出来,歌曲之中蕴藏的能量突显出来了! 这是因为,之前的歌词全是自我的表达,并没有明确的目标;而唱到了全歌的尾声,却意外地出现了表达的对象——“你”! 别看这只是简单一个字,却代表着一个具体的人物,之前歌曲所掀起的漫天能量,此时全有了针对的对象;如果说之前是机枪扫射、乱枪打鸟的话,此时就有了一个靶子,所有的子弹都射向它! 可以想象这火力有多强! “我旧时似未存在吗?” “加重注码,青筋也现形” “话我知,现在存在吗?” 不知何时,全场的观众们都站起来了。 潘春花惊度地半张着嘴巴,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她听到隔壁有人在喃喃自语:“天哪,有一支乐队,这是一支乐队,我听到喇叭声、唢呐声、钟声、鼓声,天哪,还有筑声!” “弦外之音!这是弦外之音哪!” 在人们的惊讶声中,有无数的雨点从天空纷纷落下——当然,这不是真实的雨水,而是能量幻化成的雨滴,雨滴落在地板上绽开一朵朵白色的百荷花! 歌境具像,在场各位都经常见,并没有特别惊讶。 “凝视我,别再只看天花” “我非你杯茶,也可尽情地喝吧” “别遗忘有人在为你声沙” “哈啊————” 最后这几句,杨活的嗓音听起来格外疲累、沙哑、低沉,就像波澜狂潮的大海再次恢复平静。随着最后一声嘶哑的停止,所有喧杂的音乐也渐渐消失。 金琴已经收起,杨活的双手悬在半空,仍然不由自主地颤动。而安静的场馆之中,却仍然有清晰的筑声在回荡。 “梆!梆!梆!” 每响一声,人们的心脏就跳动一下;而地板上的应雷星,也随之亮起一颗。 “梆!梆!梆……” 观众们开始数着亮起的银星。 “……十五!十六!十七!” 校场中央的八名老者,此时目瞪口呆;他们瞪着那一顺儿亮起的银星,不敢相信而又满腹不服;直到廖然叹气般说了一句“击筑悲歌”,大家顿时如泄了气的气球一般,个个垂下了脸。 击筑悲歌,一种歌艺异象。 当歌曲本身的意境达到一种特殊的境界时,会引发天地同悲的共振效应,其特点就是有节律的筑声出现。它可以让歌曲能量倍增。 “弦外之音”+“击筑悲歌”! 琴艺奇术与歌艺异象奇妙地融合在同一首歌曲之中,这样的豪华组合击败他们的“丝竹八音”,有什么好说的?——就像两颗鸡蛋大小的钻石与一颗石头的对决! “梆!梆!梆……” 筑声变得虚弱,渐有渐无。 “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 杨活那一列应雷星的银色光辉,最终停止在第二十九颗上。 全场观众一片欢呼! 今天他们见证了一个奇迹,不仅仅是一对八的逆反胜,还因为见到了歌琴双绝这一完美的融合!何况,这里是初阶止战的地盘,杨活身为一个初阶止战,击败了一直压在他们头上的中阶止战,也替他们出了口气。 何况,以少胜多,以弱胜强,自古以来都会让人振臂高呼! “白话歌王!” “白话歌王!” 有人高叫着杨活的称号。 好多观众这才恍然,原来这个实力强悍的小将,竟然就是最近盛名火热的白话歌小天才;很多人对这种迅速窜红的后起之秀是没有好感的,而今天在这里与他同仇敌忾之后,却无形之中将杨活列入了自己的阵营。 “白话歌王!” 潘春花看别人叫得火热,冲动之下也大叫了一声。没料到,此时叫声已弱,她这一声宛如破锣烂钟,顿时显得非常突兀而鲜明,惹得众人纷纷转头看来。任潘春花生性放达,此时也不由为自己的嗓音而脸红害羞,连忙坐下。 校场中央。 杨活此时汗如泉涌,眨眼间湿透了衣袍,这是精神高度集中的后遗症;他从纳囊中取出一张竹藤躺椅,往上面一瘫,拿出水袋喝了几口。 这种不成样的姿态,显得非常无赖。可是全场观众却没有一个人嗤笑,相反却用尊敬的目光注视着他;试问,在场的前辈们有几个能达到他那样的专注呢? 古之成大事者, 全场的老一辈乐者的心中,对杨活的印象一下子变得高大起来。 这年轻人桀骜不逊的外表之下,必然有着一颗坚定不屈的信念,有着一颗纯洁高尚的心灵。这一首听起来意义不明的歌曲,他不知花费了多少苦心来练习,不知流了多少血泪,才能达成如今的超凡效果! 在全场一致的崇敬目光之中,杨活缓过精神,坐了起来。 “廖前辈,咱们把尾款结了吧。” 全场观众顿时石化。 廖然一阵无语,想说什么又没说,从纳囊中取出厚厚一叠银票,拖着步子走过来,递给杨活。杨活双手接过,急忙点数起来,见廖然要转身,还补了一句话:“前辈别急走,钱财当面点清较好。” “一五一十,一十五二十,二十五三十……” 不得不说,杨活的点钞手法还是很吸睛的;就连廖然都有点惊讶地站着瞧。呵呵,这可是很先进的点钞手法哦,你们这个时代是不懂的。 “杨活,你今天真让我们这些老家伙开了眼界。老夫不得不说一句,江山辈有高人出,一代新人胜旧人,你这个白话歌王的头衔当之无愧,厉害!” 廖然站在这里,没话找话。 “谬赞谬赞啦!”杨活点数完毕,将二亿四千万收入囊中,热情地与八位老者分别拉了手,“多谢各位的捧场!盘若玉珠明天我就送来摘星楼,以后有什么需要,都言一声啊!” 这时,观众群中有人小声道:“盘若玉珠是什么?” 杨活一听顿时打了鸡血一般冲了过去,热情地向他介绍盘若玉珠是如何神奇,对修炼是如何奇效,八老者和他同场较技就是为了买盘若玉珠……嘘得众人一愣一愣的,当场就有人表示要到四海阁瞧瞧去。 蒙面女子瞧着人群中心的杨活,不由牙齿咬了又咬,心里恨声道:这臭小子,这一关又叫他侥幸躲过了……早知道如此,我就不来了!真气人! 人们兴奋过后,渐渐就要散场。止战乐师的时间可是非常宝贵的,若不是观看乐技较量可以借鉴经验,他们才不会在这里浪费时日。 “哈哈哈,哎呀呀,今天这么热闹呀!” 一个响亮的笑声,从门口传了进来。这话声里加了不少能量,一下子就充斥全场,让每一个人都听得一清而楚,无法忽视。于是,所有人都转头瞧去。 圆头圆脸圆脑袋,一身华丽的金色袍服,正是乐圣万宝是也! “乐圣大人!” “乐圣好!” “圣乐师万大人,失礼了!” 全场的乐师们,顿时全都站了起来,纷纷向他行礼,不少人还恭敬地和他打招呼。而万宝满脸笑容,随意地挥挥手,目光在蒙面女子身上扫过,最后停在众人之中的杨活身上。 第645章 与万宝乐圣的赌局! 杨活刚赢了一大笔钱,心情愉悦。 所以,当他看到万宝这个老仇人时,不但没有变了脸色,没有心情紧张,反而笑嘻嘻地举起右手摇了摇,和他打招呼道:“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碰到万宝大人,真是巧啊!” 离杨活最近的八个老家伙,见状纷纷训斥。 “啧!你这小子,真没礼貌!怎么和乐圣大人打招呼的?” “太失礼了!这可是乐圣大人,你怎么能直呼其名?” “臭小子该死!” “有点礼数,好吗?对我们这些没用的老家伙轻狂也倒罢了,竟然对乐圣大人也如此颠狂失敬,真是过分啊!” 这八个老头夹头夹脑地指责杨活,稍带还有向乐圣告状的嫌疑。惹得杨活心中直发冷笑,你们只想让万圣这老小子教训我,岂不知这老小子自身还难保呢! 老家伙们的指责,杨活倒不放在心上,可是他们开了头,引得围观之众也对杨活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杨活见状,当下就瞪了廖然等老头一眼,冷冷地道:“败军之将,何必夸夸其谈?” 一句话就让众老头闭上了嘴,个个脸色难看,肚子鼓胀。 万宝走到近前,仍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大度地挥挥手,向廖然等人说道:“没事,没事,人不轻狂枉少年嘛!” 转过脸来,又对杨活笑道,“我这可不是碰巧哦,听说如今九国人气最旺的白话歌王在这里炫技表演,特地过来参详的。” “哈哈哈,万宝大人真是太客气了,对人又亲切,令人敬佩!你们都看到了吧,这就是乐圣大人的气量!哪像你们想的那样不堪?简直就是给抹黑乐圣啊!”杨活一边笑着应对万宝,转头又教训廖然等老头,老头们一口闷气憋在肚子里,不好发作只能陪笑。 万宝没料到一年没见,杨活在应对上竟圆滑了许多,不再是过去那一个愣头青,一时不好接口,只能呵呵笑着摸下巴。 只见杨活又道:“还劳烦万宝大人特意赶来,真是不好意思,在下的雕虫小技着实不堪一听!幸好我已经演完了,不然只怕污了乐圣之耳,徒增笑料罢了。” “哎,不能那么说。我刚才进来之前,远远听到几句……”万宝说到这里,故作凝思状,“嗯,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在歌声中用了‘九叠回韵’和‘声扬百里’,在琴声之中则运用了‘弦外之音’及‘靡靡之音’,另外还在虚空中布置了‘金行能量收集’阵法,用来增强你的‘歌乐双境’之气场,我说的没错吧?” 众人一听,顿时都愕然地望向杨活。他们没想到,杨活在一首歌之中竟然用到了如此多的乐技与神术,怎么可能忙得过来? 杨活鼓掌道:“乐圣就是乐圣,在下这点小手段真是瞒不过你的顺风之耳啊!” 众人这才惊觉,原来杨活真是深藏不露,怪不得能达到二十九颗应雷星!老家伙们则有些不服,幽国第一止战范离一弹红胡子,质问道:“歌艺中同时运用两种技法,倒也不鲜见;可是同时在琴声中又有弦外之音,又有靡靡之音,这要如何做到?敢问杨歌王有四只手不成?” 杨活轻哼一声,笑道:“范老莫非没听过强神吗?” 强神术?! 在场之人,俱是一惊。强神术谁没听过?那可是成圣之术啊!只有得到乐圣的身授亲传,才能得到啊。也可以说,这是乐圣谪传弟子的一种途径;只有那些道行深厚、资质极佳之人,才可能被乐圣相中,并择机传授。毕竟,传授此术非常耗费精力、神思,绝不轻传。 难道这小子年纪轻轻竟然就得传强神术了?哪个乐圣传给他的? 怪不得他这么强;怪不得他天不怕地不怕,原来是有乐圣当靠山,有恃无恐啊! 万宝一点不吃惊,他当然知道圣师传了杨活强神术,这种东西就是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学与没学行家一眼就能看出来,听出来,他只是不知道杨活学到了哪种程度。 “杨歌王如今开了几轮?” 杨活微笑道:“不才愚笨,如今只能一心五用。”实际上杨活现在是一心七用,强神术已经修到第二境入门,说出真相只怕惊到各位。圣师交待过,一定要低调。 万宝眉毛一挑,心中暗自惊讶。他三十七岁得传强神术,如今已有近四十年,只不过开了五个脉轮,这小子只几年时间就开到了五轮?若待不信,可适才他演奏时确实是几心并用。 “呵呵,杨歌王真是少年天才,乐道修行突飞猛进,羡煞旁人!不知老朽可否有幸亲闻一曲,以广见闻?”万宝笑眯眯地道,心想只要我亲眼一瞧,定能看出你的根底。 杨活连忙摇手,笑道:“不敢不敢。适才是几位前辈拿出3亿赌注,小的贪爱钱财这才赶鸭子上架献丑了一番,如今当着万宝大人的金面,绝不敢胡乱卖弄。” “哦,3亿哪!”万宝转脸扫了廖然等人一眼,笑道,“你们还真有钱,这岂不是让我这穷光头为难嘛!小子,你虽是歌王,在我面前总是个后辈,就不能卖个面子给我?” 杨活道:“不是不给,实是不敢。” 廖然等人连忙在旁边劝杨活为乐圣演奏一曲,杨活只是岿然不动,宛如海边礁石。万宝瞪眼道:“真的不演?” 杨活摇摇头。 “靠!”万宝骂了一声,无奈道,“那好,我今天身上没带太多,只有2亿,咱们爷俩也切磋交流一下!” “2亿?切磋?那可不行!表演给你看可以,要切磋的话2亿可不够。你乃是堂堂大乐圣,呵气成云,眨眼如电,我这小命别人不稀罕,我自己却要紧,没有5亿免谈!” 此时,校技场四层的人越聚越多,都是听说这里有乐圣光临,前来看热闹的。众人见一个小青年,与乐圣大人口水花花地谈价钱,都觉得不可思议。如果是寻常人,能得到乐圣较技指导,那是多大荣幸啊,跪地叩地、倒贴银两那都不稀奇!可这小子……靠,胆真肥! 万宝也气道:“你……真财迷!” 众人见乐圣气到了,纷纷议论,指责杨活不遵礼节,不敬前辈。 杨活却洒然一笑:“你们这些人不知究里就不要乱掺和了。我和万宝大人那可是打出来的交情,说是忘年之交都不差,随意说笑不输同辈,尔等不懂也!万宝大人,你说是吧?” 万宝不置可否地摇摇手,叫道:“好啦,我这里有一把上好的炭微级瑟琴,价值连城,你若赢了我,这东西就是你的!来不来?” 万宝把双手往腰间一挽,再拿出来时,双手上托着一把长不足尺的瑟琴,这小玩意儿就像一个玩具瑟,小巧别致,通体金光,十分抢眼。众人都像被无形的手捏住了脖子一般,提着脚尖,凑着脑袋过来观看。 杨活仔细地瞧了瞧,道:“炭微级不是黑色的吧,你这怎么放金光?” “切,我还能骗你不成?”万宝不屑地道,双手轻轻一晃,瑟琴上的金光顿时消失,露出墨晶本体,转眼之间,琴体上又映出金光来,“瞧见了吧,这是上好的金晶炭,金光是映出来的。” “喔……”众人都恍然应诺。炭微级乐器极为稀少,又极易损坏,寻常乐师从来不会想要去买,也很少见过,今天算是托杨活的福,有缘得见。 杨活则淡淡地道:“这东西,值3亿吗?” “嘿,炭微级乐器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何况我这还是上好的金晶炭。” 杨活道:“这小瑟还可以,可惜我一个弹琴的,拿来也没用。算了,勉强收下吧,加上那2亿,我和你就下场玩一把。” “我去!只有瑟琴!再加一两都不来!”万宝瞪眼道。 “不来就不来,我怕你啊。” “你……”万宝气得要吐血,“臭小子你可别贪得无厌!” 杨活道:“万大人,你这无价之宝都押上了,还在乎那2亿吗?这样吧,我也让一步,拿出3亿押上,我输了就归你,这总该成了吧?” 万宝瞪视杨活,瞬间将灵识放出,扫遍校场四层里里外外,确定这里没有其他可疑人员,又在杨活身上探测了七八十来遍,确定他的气息属于止战初阶,这才郑重点头:“好。” 两人走向校场中央。 众人因为太过紧张和激动,竟然一时没有声响,场馆寂静如坟。 “待会万大人可要手下留情,别把小的给弄死了。”杨活开玩笑道。 万宝笑道:“放心吧,我只出一江之力,不用乐圣之技,保证你性命无忧!”心里则道:呵呵,乐圣的一江水可比你的略微多些哦。 杨活道:“这我就放心了。待会我尽力而为,若失手伤了万大人,可要海涵海涵。” “呵呵,你尽管任意施为,我都接得。” 万宝走到校场中央,与杨活背对而坐,回头望了一眼正襟危坐的杨活,心道:嘿嘿,臭小子你就嘴贱吧,待会就让你尝尝厉害! 从纳囊取出一把金级上品琴具,双手轻按调校。心道:用一把金级琴,别人以为我是故意让他,岂不知金琴与我要演奏的乐曲五行相契! 这一套天罗地网千刀万剑阵,可是圣师他老人家刚传给我的,我苦练月余才掌握,现下刚好拿来在你身上试练一番! 今天纵然不能伤你性命,毁你道行,但若不把你弄个遍体鳞伤、伤骨断筋,怎能解我一腔愤懑之气,怎能一雪之前的两战之耻! 用圣师传授的乐技伤你,就连圣师也无法责罚于我,呵呵呵,哈哈哈! 臭小子,你就等着哭爹喊娘、跪地求饶吧! 万宝嘴角微扬,听到金锣一响,双手十指如狂蝶迷蜂一般急速地挥动起来! 第646章 全部都是爆星!不分胜负! 万宝双手一起,场馆内的气氛突然一紧。 众人只觉得空气瞬间收缩,就像有什么东西急速抽干一般。乐声还没有传到耳朵里,就先看到金芒从较场四周涌现,刹时间升起一个穹顶。 乐圣光罩! 然后,众人才听到万宝乐圣那急促如金鼓狂乱、美妙如玉珠落盘的乐声。随着强劲的乐声,校场上空金光乱窜,忽闪忽逝,似乎有无数金行能量在酝酿,在等待暴发! 这种强大的阵势,顿时让所有观众不由自主心中一紧,看来乐圣这一曲的威力非凡,怕伤及到观众,竟然要用到光罩。 潘春花悄声与蒙脸女子道:“好家伙,万乐圣要放大招,狂小子这回可完蛋鸟!” 蒙脸女子轻声道:“嗯,乐圣没那么小心眼,不会借这种机会羞辱小辈……他用光罩隔离校场,可能是怕有人暗中出手相助杨活。” “哦,狂小子叫杨活?”潘春花看了蒙面女子一眼,又看着场内摇头不信,“乐圣的主场,谁敢插手?除非是其他乐圣吧,嘿嘿,今天这里若再来一个乐圣,那可就是校场百年难遇的盛事啦。” 蒙面女子自觉失言,一时沉默不语。 场内。 乐圣三弦已过,杨活那边却还没有动静。这不由让观众们纳罕不已,纷纷议论起来。 “这小子吓傻了?” “他胆大包天,哪会吓傻?恐怕是乐圣的乐场太强,压制得动弹不得吧?” “我去,这一场不回是未战已输吧?” “那就完全没看头了,真是白激动一场!” “怎么会?能欣赏到乐圣的独奏曲,这也是十年难遇的机缘呀。” 潘春花也奇道:“这小子傻了,还是怂了?” 蒙面女子道:“可能在选曲。” …… 杨活终于动了。 他起身伸展了一下双臂,又压了压腿,活动了脖子,把场外观众看得一脸懵逼:哪有这样的,校技都开始了,你还在这里搞东搞西,完全不尊重人嘛! 万宝乐圣心驰四野,杨活的一举一动自然映在心湖,此时也是气得暗地骂娘:小杂种,企图用这种无耻行径扰乱我的演奏吗,别做梦了!老子五心并用,你能扰乱几个? 杨活却坦然如常,活动了筋骨,才缓缓坐下。 他这不是在装逼,或是用小伎俩来扰乱对方,而是确实需要活动一番。万宝的演奏先声夺人,一下子调动了附近天地之间的金行之气,金溢而木逃,“木”掌管水、气;场外的人也许感觉不大,而身处校场中央的杨活却感觉吸气不畅,胸口发闷,所以起身活动。 入坐,起奏。 起手就是迷醉而缓慢、充斥着金属乐感的旋律。 这让在场乐师大感不解,同时也大摇其头:这小子这是要硬碰硬吗?乐圣大人就是金行大曲,你也用金行之曲,岂不是鸡蛋碰卵石? 然后突然一阵强有力的节奏之后,他们听到了一个沙哑的男声,似乎很不着调地缓缓地响起:“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 “炊烟在新建的住宅上飘荡” “小河在美丽的村庄旁流淌” “一片冬麦,那个一片高粱” “十里呦河塘,十里果香” “哎~~~~~~哎~~~~~~~~~~” “我们世世代代在这田野上生活” “为她富裕,为她兴旺” 没错,就是这首《在希望的田野上》;当初,杨活在某个酒楼上曾经演奏过一次,当时第一次激了“弦外之音”这一奇术。不过,那时候他演奏的是张也的民歌版本,并且没有唱。 而这一次,他选择的是零点乐队的摇滚版本。 摇滚,并不都是激昂而狂燥;它也可以是沉闷的,死亡的,绝望的,麻木的。愤怒,可以用很多方式来表达,甚至是欢腾。 缓慢的琴声,缓慢地弹响。 场外的乐师们对杨活已经完全失去信心,自动忽略了他的琴声和歌声,他们的目光全都在乐圣万宝的身上,乐圣的十指在琵琶上弹出了一片残影,奔腾的乐声犹如火烧晚霞般绚丽!整把金级琵琶变得火红如炭,弹出的每一个乐符,如同流金飞火一般,在虚空中闪现! 数息之间,校场上空已是遍布银红色的流金丝线,纵横交错! 众乐师惊叹不已,张口咋舌。 蒙脸女子心中惊讶:圣师的天罗地网? 此时,万宝突然收束十指,琴声骤息,而虚空中的流金丝线已编织成一片笼罩全场的金色罗网!他扫视全场惊叹的乐师,嘴角微露笑容,左手轻轻一震! 顿时,从金色罗网上震落千万点金色水滴! 这些金色水滴在空中幻化成一支支金色小剑,疾速向地面刺落! 刷!刷!刷! 校场的地面瞬间好像被刺裂出无数条地缝,遍地都是金红,宛如地火从裂缝中涌出一般!而当地火的金光渐渐消退后,众人惊愕地发现,遍地都是银光! 万宝乐圣身前的那一排应雷星,从头响到尾,一共三十六颗,全都大放银光! 除此之外,整个校场的应雷星,也都亮了一大半! 只有杨活身前那一排,暗淡如灰土。. “天哪!三十六颗全亮,爆星!” “不愧是乐圣!能量强大到瞬间爆星!” “爆星算什么,你没看到已经突破了校场壁垒,连其他区位的应雷星都点亮了!” “太强了!这还只用了一江之力,若是整个乐海用出来,这校场还不亮炸了?” “呵呵,臭小子的两江之力……” “在乐圣面前完全没有一丁点用处,刚才欺负我们倒是挺厉害的。” “这就是乐道的深厚之别!” “他灵力虽多,但乐道修养不济,在乐圣的区区一江面前,也只能被秒成渣啊!” 众人都在感叹乐圣的强大。 只有潘春花默不作声,皱眉不已。 “哎,你看到了吗?刚才乐圣有十支小剑刺向那小子,这有点那个……以大欺小了吧?你在乐技上已经胜过他了,何必还要刺伤他?” 蒙脸女子道:“应该是无意的。” “切,那么多小刺掉下来,你看到有一支落在那小子的应雷星上吗?”潘春花撇嘴道。这一刻,她心中对万宝乐圣的崇敬之心,降到了最低点;同时,对杨活的同情心却升到顶点。 “杨活有护体罩盾,伤不到。” “是,幸好有护体盾。” 校场中的杨活,却陡然间绷起了十分的神经! 刚才那十七支小金剑,把他吓出一身冷汗!他能感受到那小剑所饱含的强大力量,和满满的恶意!尽管他及时升起了护体盾,可仍然感受到了贯穿骨肉的凉意! 妈的! 这老小子竟然搞偷袭! 我早知他不安好心,没想到当着众人的面,他竟然……无耻之极! 此时,杨活顾不上愤怒,强神术七心齐用,紧急调动体内所有的五行之力,全神贯注地投入到演奏和歌唱之中!所有能增强乐曲能量的乐技和手段,全都使了出来! 万宝悠悠地回头,道:“杨歌王,咱们还继续不?” 杨活用沉默代替回答。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笑在万宝的嘴角隐没。 在舒缓的间奏过后,杨活的歌声固执地响起。 “我们的理想,在希望的田野上” “禾苗在农民的汗水里抽穗” “牛羊在牧人的笛声中成长” “西村纺纱,那个东港撒网” “北疆哟~~播种,南园打场” “哎~~~~~~~~~~哎~~~~~~~~” 校场中有一股强大的能量,浩然升起。 乐圣光罩起伏不定。 而虚空中的金色罗网,却越发光芒夺目! 万宝不像之前挥手如电,而是缓缓地弹着,如同闲庭信步,轻松自如。心道:这小子真是黔驴技穷,竟然选了一首土行曲词来对付我这金行大曲,岂不知土能生金吗?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助我之威啊! 而此时的杨活,却双目直视,眼中无物,双手如梭在琴弦上移动,嘴巴张张合合,整个人面无表情,如行尸走肉一般。 全场观众都能感受到他的努力,他的坚持,隐隐开始为他感动。 面临乐圣大人如此强大的能量场,就算是高阶止战恐怕也无法这样坦然面对,坚持不弃;而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做到了! 杨活的额头,细汗密布。 他的指尖磨破,血水迸出!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已经将所有的能量用到了演奏之中,甚至连保护指尖的些微能量都用掉了! 万宝再不堪,毕竟是圣乐师。圣乐师与普通乐师相比,就是一个质的跨越!普通乐师是身在天地之中,而圣乐师则是天地在我身中——他们拥有自己的领域,可以掌控一方天地! 是故,杨活纵然天分过人,纵然他的白话歌对激发天地能量有奇效,然而在乐圣面前却是如负山岳,寸步难行! …… 杨活如此奋不惜身的努力,前方的应雷星似乎有银光开始闪现。 万宝信手一按琴弦,顿时天网震动,比之前更密、更亮、更强的小金剑向下方急坠!这一次,它们竟然没有直接落地,而是卷成一股金剑狂流,向正在演奏的杨活冲击去! “呀!” “老天!” 观众之中有不少乐师失声惊叫起来。乐圣的金剑狂流,有谁能挡?只怕这年轻顷刻之间就会变成一个马蜂窝! 令人意外的是,金剑流到了近前,却是围着杨活的护盾环绕起来;这一条金剑流转眼前变成了一个旋转的金色“蚕茧”,将杨活包裹得严严实实。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虽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杨活,可大家通常都会在比赛中同情弱者,也不忍见他血溅当场。 在无人能见的金茧之中,一支支小金剑,带着火红光芒,向杨活的护盾发起疯狂进攻! 嗤! 嗤!嗤! 有三支小金剑破盾而入! 然而,从杨活的体内突然爆出三支金针,将小剑击偏! 慈母金针! 不须乐技,随心而出! 杨活的歌声继续从金茧里传扬出来。 万宝心神一怔,随即又发动了更为猛烈的进攻,成千支小剑向护盾进攻! 蓬! 万千支金针从杨活体内涌出,迎向小剑! “我们世世代代在这田野上劳动” “为她打扮,为她梳妆” “为她富裕,为她兴旺” 歌声唱毕,余韵犹存。 万宝郁闷地暗叹一声:臭小子,这次算你走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老子不好施展手段,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随即,双手停奏,万千金色小剑,随即化作光点,散入虚空。 映照全场的金光消失,校场恢复原先的平静。 全场突然响起了一片讶然之声! 万宝放眼一瞧,差点没把一口老血喷射出来—— 杨活身前的那一列应雷星,竟然也亮了! 虽然它们的光芒较之万宝身前的银星暗淡许多,以致于在刚才耀目的金光照耀下完全看不出来,然而确确实实是亮起来了。 一共三十六应雷星,全都亮着。 也是爆星! “好小子!”潘春花不由拍案而起,高声欢呼。 万宝冰冷的目光射了过去。 “哗——” 围观之众爆发出雷鸣一般的掌声! “也是爆星!” “这小子竟然势均力敌!” “天哪,竟不分胜负!” 他们是在为这一场精彩绝伦的校场比试而鼓掌,然而听在万宝的耳中,却像是为杨活一人而欢呼,却像是讽刺的讥笑声! 杨活向人群挥手示意。 此时,他灵力耗尽,乐鼎空虚,全身瘫软如泥,一时还起不得身。 万宝脸色阴沉如冰,突然右手一抖,几个音符又弹了出来。这几个音符虽然不成曲调,却挟带着万钧之威,如泰山压顶一般,徒然间力压全场! 杨活连忙挺直身子,只觉得浑身肌肉格格作响,“啊”地一声,喷出一口血雾! 第647章 你就放心用领域欺负我吧! 杨活喷出一口血雾。 他用尽体内最后一丝灵力,咬牙顶住巨大的乐压,勉强挺直腰板,一双血红的眼睛,仿佛要喷出火来,愤怒地盯着万宝。 “呵呵,不好意思。” 万宝轻笑道,“忘了告诉你,我这曲名叫《天罗地网金刀银剑》,它还有一个小小的余韵,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虚空中,紫光闪耀。 一片纵横交错的罗网,渐渐显现出来。 纵向六根,横向六根,交叉成网,共计三十六个巨大的网格;每一根细若游丝,放射着紫芒。这个罗网似乎早就存在,只是一直没人注意。 万宝在手指弹动,琵琶声清脆悦耳。 围观的众人此时方恍然大悟。 刚才万宝突然又弹起音符,压迫得杨活喷出血雾时,每一个人都以为万宝恼羞成怒,突下杀手,心中不免惴惴不安。此时听他一解释,再细听乐声韵律,显然和之前的曲调是一脉相承;这确实属于余韵。 虽然他故作结尾的姿态,有刻意误导的嫌疑;可这是校场比试,校场如战场,兵不厌诈;也说不出什么。只不过,在场许多人对万宝乐圣的印象,恐怕都要从此改观了。 滋—— 赤黑色的护体火盾缓缓地升了起来,将杨活包裹起来。这让他的压力稍微减轻了一点,努着气息,费力地道:“光头老王八……你这是领域……” 万宝一听,心中顿然一震:靠,这小子竟然还能说话? “领域?!” 围观的众人顿时一片哗然。 圣乐师所特有的独门大杀器,一旦祭出,秒杀一切常规乐师技能。 到了圣乐师阶段,乐师对乐理五行有了更深的领悟,可以隐隐了解一些天地法则的运转原理,从而达到对空间的掌控。通俗地说,就是他可以完全掌控一小片空间,甚至包括这一小片空间当中的时间流动! 堂堂一个圣乐师,与一个晚辈较技竟然用出了领域技能? 这如何不让人惊诧。 在较技之前,万宝说过,只用一江之力……可并没有说不用领域,这有点无赖了吧? 每个人心中都是如此作想。 而性情如火的潘春花更是直接叫道:“乐圣大人,你用领域的话,有点不公允吧?” 万宝看到又是这个高大凶悍的女人叫唤,心中非常厌恶,可脸上却挤出一丝微笑,说道:“呵呵,不好意思,这个‘疏而不漏’的尾韵,必须用到领域方能撑得起来。不过,请诸位放心,我只用了一成功力,绝对伤害不到杨歌王。” 说话之间,他却暗暗加力,将功力增加到两成,对杨活说道:“杨歌王,我这最后一韵,威力极为强大,你若承受不住,只须言语一声,我就停止演奏。” 放屁! 杨活心中怒骂,然而身上压力倍增,只能拼命咬牙支持,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他的肉身经过两次改造,又食用异兽血肉增强筋骨,虽称不上钢筋铁骨,却也坚韧无比。然而在这乐压领域的高压下,他就像处在两台压路机的中间—— 骨头格格作响,皮肉滋滋冒气,无数腥红血珠从皮肤表冒了出来,瞬间将身上的乐袍染成了一片血红! “啊——” 杨活拼命地支撑着,可是乐鼎中已经没有灵力可用,只觉浑身一片空虚,无处着力,眼冒金星,双耳鸣叫! “杨歌王,我看你还是不要硬撑了,再撑下去可能会伤到自己哦。”万宝悠然地劝道。 众人一片沉默,心中全都揪着。 “咔嚓”一声响,让人顿然一惊。 只见杨活身下的琴椅裂成了一堆碎片!他“扑通”一声,直挺挺坐到地上……然后,双脚艰难地盘起,将冰月金琴放在双膝之上,右手颤抖着弹出一个音符,“扑”地一声,又吐了一口血! 蒙面女子的双袖,微微颤动。 潘春花铁铮铮一条女汉子,此时也不由双目含泪,高声叫道:“好小子!你非常棒!与乐圣较技不落下风,输了也不丢人!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歌王!” 九国歌王秦青也叫道:“好兄弟,认输吧!你已经展现了身为歌王的超强实力,绝不在他们止战乐师之下,为兄我这九国歌王,在你面前也自愧不如……不要再撑了!” 其余众人也是纷纷相劝。 玄衣老者廖然沉声道:“杨小友,老夫敬你真汉子,请停奏吧!” 万宝扫视全场一眼,皱眉道:“杨歌王,如今我的应雷星仍然全亮,而你曲不成奏,只剩最后两盏放射微光,我就权当你输了,结束这场较量吧。我呀,实在不忍心见你受伤害。” “不。” 杨活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臭小子,还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啊!万宝心中一恨,暗中将领域之力加到了四成! “啊——” 杨活惨叫一声,痛苦地颤抖着,周身腾起一片血雾,整个人似乎都变形了,面目狰狞不堪!整个校场仿佛无形的冰湖,冰层在不断膨胀,每膨胀一寸,他都被挤压得痛彻骨髓! “乐圣大人,请收手吧!”秦青叫道。 “我潘春花从来不服男人,今天服了你!好小子,胜败乃寻常之事,认栽不丢人!” 万宝见群情涌动,顾忌到自己的名声,便松口道:“杨歌王,那我就收手了啊。” “哼!” 杨活说不出话,哼了一声。从坚决的声调中,显然是否定。他赌万宝这老小子不敢要他的命,最多吃些皮肉之苦;再痛,他也要忍下去,绝不向这老混蛋投降! “傻子,你不要命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暗中传入杨活的耳中,令他浑身一震:这个声音……雪淡吗?听起来就像是雪淡在黑山掩藏面目时所用的假声。 听到这个声音,顿时让他想起当时的情景来:无边的荒原和黑夜……食人兽族血红的双眼……抱着自己和雪淡奔跑时的脚步声……黑暗元素侵袭神志前,雪淡落下的泪…… 黑暗元素? 杨活脑中灵光一闪,有了一个主意。他奋力一挣,调动乐鼎中残余的土能量。外面的人只看到杨活的火盾之中,突然灰暗了一下,然后就变成了漆黑一片! “怎么回事,看不到人了?” “这黑蒙蒙的,好像是水盾吧?” “水盾也没这么黑。” 校场比试外人不能插手,但在这个时候还有人悄然释放出灵识,来探看杨活的情形。 “我去,竟然无法感知!” “啊,你探测了?” 不断有人用灵识探测,却全是同样的结果。 就连万宝此时也懵逼了。表面上一副淡然若定的样子,可实际上也是百思不解:这小子搞了什么鬼?灵识竟然探测不到他,我的领域在他那里好像是一个无法感知的黑洞! 在场所有人都疑惑不已,除了蒙面女子。 只有她知道,那漆黑无比的不是五行,而是——黑暗元素! 杨活在乐圣领域的绝境之中,突然想到了这个办法:用光明火种护住乐鼎心脉,让黑暗元素包裹住自己的肉身。五行能量的攻击对黑暗元素是无效的,就算是乐圣领域也不例外! 此时,他得以解脱! 他就像在茫茫大海中,找到了一块小小的礁石。突如其来的放松,伴随着强大的幸福感!他好想躺下休息,大睡一觉,然而他不能!他勉力不让自己瘫倒,大口地喘着气,全身汗如雨下,骨头和肌肉滋滋作响,似乎在恢复形状。 “杨歌王,你若挺不住,我就收工了!”外面传来万宝的叫声。 杨活深吸一口气,提力叫道:“狗日的秃驴!你就放心用领域欺负我吧!老子不怕你!老永远不会投降!” 第648章 止战中阶,突破! 杨活破口大骂。 万宝脸上带笑,说道:“好好,你想撑就再撑一会,我不催你了。”暗地里却连续加力两次,然而却完全没有用。杨活所在的地方就是一个黑洞,领域之力对那里不起任何作用。 围观众人听见杨活竟然敢骂乐圣大人,个个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同时,他们心里也非常奇怪:怎么突然之间,杨活就又活腾起来了?虽然现在笼在一片黑雾之中看不见人,但听他说话中气十足,显然已经克服了领域的高压。 可是,这怎么可能? 一个战乐师怎么能从圣乐师的领域中逃离?这不是战乐师的光荣,而是圣乐师的耻辱。 潘春花虽然鲁莽,但也知道在这种情形下,不便说什么话,所以她两只铁铙般的大手使劲地鼓掌,把万宝恨得怒目视之数次。 “他应该没事了吧?”她问蒙面女子。 蒙面女子微微点头。 …… 此时,杨活进入了冥想状态。 他的神识进入乐鼎之中,观照到自身灵识如佛佗一般,盘脚闭目坐在虚空之中。而此时的乐鼎世界,却是一片混乱与虚无。莽原消失了,大江不见了,金山银山没了,就连悬在虚空中的火球也熄灭了!只余下一些零星的银尘,点缀着空寂的虚空…… 杨活试图用导引术吸收一些能量进来,然而却发现肉身在黑暗元素的围困和隔绝之中,根本接触不到任何五行能量——他的乐鼎世界,在这一刻完全是虚空! 一片虚空! 虚空一片! 这一刹那,杨活心中恐慌无比,万念俱灰,悲哀无比! 然而,紧接着他就突然感到一种无以伦比的平静与安宁降临了!这一片虚无的世界,竟然让他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喜悦! 他看到了虚空中有了变化,一些奇妙的物质开始生成,从无到有,似乎是经历了千百年又似乎是一刹之间;他看到了五行元素在其中是如何变幻、衍生…… 就像有一束光,从苍穹之上投照下来! 这光直接投照入杨活的大脑,顷刻之间让他觉得自己仿佛领会了某种说不清的天地奥秘,这让他思维清晰、视线明亮,整个世界展现在眼前,是那么的透彻和丰富! 这一刻他不再恐慌。 他不再是局限在黑暗元素的禁锢之中,而是看到了整个世界。他看到自己的乐鼎世界,同时又看到乐鼎之外。两者之间没有任何界限,黑暗元素不过是一种能量的形态。 他看到校场的上空,观众之间,到处都是凌乱的能量,它们有的如流动的云彩,有的像跳跃的溪流,有的像黑色斑点,有的闪亮如星;它们互相冲撞、对峙,此生彼灭,斗争不息。 他看到自己的肉身的周围,是一片金色的湖泊。这湖泊是由无数金针银芒所组成,针尖对锋芒,就像一个个警惕的刺猬和箭猪,布满了整个湖谷——这是乐圣的领域。 不仅如此。 他还能看到乐圣万宝的肉身,宛如透明的河虾,各种颜色各种形态的能量在其中流动;此时万宝的腹中突然爆出一片金红,宛如一个炸弹在其中引爆!然后,这些金红奔泻而出,窜入眼前这片金湖之中,一下子让金湖中的刺猬和箭猪的数量,再次翻倍! 靠,这老小子还在加力! 他还看到观众席中的每一个人。各种杂乱的能量在他们体内涌动,就像渔塘中跳动的小鱼;有些“小鱼”还跳出来,与其他人的“小鱼”争斗……这两人显然有嫌隙。 八个坐在一起的人,能量体比其他人稍显明亮,必然是廖然等老头。另外一边有两个人,其中一个烈如火球,火焰熊熊;另一个,却冷若寒冰,平静如湖,微波鳞鳞——这熟悉的气息,一下子让杨活辨识出来——雪淡! 湖面突然跳动一下,然后整个人原地消失了! 杨活心中一惊,旋尔意识到,这可能是雪淡发觉了自己的灵识窥探,立即隐藏了气息。然后,他的目光退缩,当即就看到了雪淡的本尊。此时,她双手抱肩,眼神左右扫视,似乎受到了惊吓。 嘿嘿! 杨活心里暗笑。 这一刻,他觉得心满意足。再没有任何空虚和恐慌之感。乐鼎世界中虽是空虚一片,可是他却不在意了。因为他与外面世界融为了一体。如果天地间的能量如大海,而他的乐鼎世界只是一个小小的鱼缸;从前鱼缸是孤独的在岸上,现在却是放在海水里面。 鱼缸空与不空,都不重要。 因为他现在与海洋融为一体,他想要多少水可以直接从海洋里得到,而不用再这个小鱼缸中取用了。现在他是多么快乐啊!感觉自己与天地融为了一体!感觉自己不再孤单,天地万物都是他的伙伴与依靠! 这一时刻,他看到天地间那些杂乱无章的能量是那么的刺眼,特别是现场各位乐师脑海中那些能量形态,个个都像战斗鸡一样,竖毛瞪眼,让人讨厌! 啊,如果把这些能量全都理顺就好了,它们和我的心境一点都不和谐! 当他这样想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完全有力量这么做;当他向身边金色湖泊那些“刺猬”和“箭猪”望去时,它们都顺着自己心意变幻了形态,就像大风吹过,麦浪整齐地向一个方向倒去,如此平滑、服从、喜人、和顺! 原来,我的灵识可以调校这些能量形态…… 太好了! 现场所有的杂乱能量,全给我平顺、服从吧—— 一刹间,所有的能量形态全顺着他的心意变化了。金湖竖起的锋刺全部向前仆倒,就像金色的毛毯一般平顺;天地间的五行能量,也各归其类,各从其属,一道道排列整齐,宛如被拉直的彩虹,又像五彩的堤岸! “啊——太美了!” 杨活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爽快从全身流过,五腑六脏全都舒服之极,就连每一条血管,每一个细胞,都被快乐充满!这让他情不自禁地长啸起来—— …… 在外人的眼中,校场之中又是另一副场景。 杨活被黑雾笼罩之后,先是沉默了几息,然后突然发出一声啸叫;有白色的光芒,从黑雾之中透射出来!白光照射之下,万宝乐圣的领域,竟然可以肉眼可见了。 它就像一个金色的冰湖! 此刻,这个冰湖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解,一片片,一块块,眨眼间变成星星点点的金芒,消失在虚空之中!然后,白光照在万宝的身上,映亮了他惊惶的表情。 尔后,在场众人全都沐浴在这白光之中,心情突然变得平和无比,美好无比,一切都是那么安宁、平顺,先前的激烈情绪都不见了。不管是愤怒、激动、烦躁还是嫉妒,全都消失了。只觉得天地无限,自然美妙。 “可恶!臭小子,你竟然用了止战之技,你这是作弊!” 万宝愤然大叫,将众人惊醒过来。 只见校场中央,黑雾已经消解。杨活盘坐在那里,双眼平和地望向前方,整个人精神焕发,完全不似身受重伤的样子。虽然身上的血袍,证明着之前所受过的残酷折磨。 “呵呵,这可怪不得我,我也不想这样。谁能想到,竟然在乐圣领域的困缚之中,还能突破乐境,晋升到止战中阶呢?这一下,圣师该怪我鲁莽了。”杨活轻笑道。 “止战中阶,战意消融!”廖然不禁叫了起来,“刚才的白光,怪不得……” “我靠,他竟然是中阶止战了!”有人惊叫道。 现场的乐师大多是初阶止战,只有廖然等一少部人属于中阶止战。可他们无一不是中老年乐师,同辈之中的佼佼者,辛苦修炼了几十年才达到这一层级。像杨活这样年轻的止战中阶,绝无仅有! “万宝大人,你输了。”杨活淡淡地道。 众人的目光向校场看去,只见万宝身前的那一列应雷星,因为杨活一刹那的“战意消解”瓦解了所有五行能量,所以全部熄灭了;而杨活身前却还剩下一颗暗淡的应雷星。 “麻烦把支票和墨琴移交一下吧。” 万宝脸色阴冷,说道:“不,这不公正,你用了战意消解,这是不允许的。” 人群中有人叫道:“乐圣你还先用了领域呢,那也是不容许的吧?” 杨活放眼一瞧,却是一名人高马大的悍妞,站在蒙面女子的身旁;此时,她见杨活瞧过来,不由双眉飞起,喜道:“好小子!我潘春花从未服气过臭男人,今天服你一个!” 杨活微笑地朝她点了点头,心道:她坐在雪淡身边,应该是她的朋友吧? 又仔细打量,只见这个潘春花差不多一米八几的身高,旁边的一米七的雪淡比她小了一号,宛如小鸟依人一般;潘春花不像其他人穿着宽松袍服,而是紧身的短衣和长裤,显然英姿飒爽!她的衣袖随意地挽起,一双结实的小臂竟然露在外面,让人随意可以看到她那小麦色的健康肌肤。 在这个时代人们的眼中,她是人高马大、手大脚大、肤黑样丑的黑金刚;而在杨活的眼中,她却别有一番美丽英姿,那饱满的胸脯、结实的腹肌、全身没有赘肉,其性感程度丝毫不亚于好莱坞动作女星! 难得的佳人,可惜生错了时代。 杨活心中一闪,随即就转头望向万宝:“万大人,看到了吧,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就算我不说什么,可这场较技的结果,大家都看在眼中。你要赖账就赖吧,我不计较。” “不是……这场较技不公正,要不再从头再来……” 杨活不再理会万宝,起身径直向外走去。他刚突然破了止战中阶,需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理一理这其中的奥妙之处。一入止战,就不能再上黑山战场,他也得安排一下滚石诸女。 “桀桀桀桀!” 一阵刺耳的笑声从门口响起,随即飘进来一个细长的身影,此人一进来就高叫道:“万宝呀万宝,你可真够丢人的!输给小辈不说,还要赖赌注,桀桀!笑死老子啦!” 杨活听到这个声音,顿时心中一沉:鬼音沈古? 第649章 潘春花的大刀 沈古一到,全场皆静。 如果说万宝身为近些年刚晋升的乐圣,在尘世之中还有一些世俗之友、几分烟火气息的话,那么沈古这个排名第六的资深乐圣,却是传说中的人物,在座绝大多数人都是久闻其名,而不曾谋面。 何况这沈古的名声并不太好,大家都有点畏惧他。 沈古脚不沾地地从门外飘进来,一副万年不变的死驴脸毫无表情,一双泛黄的三角眼在人群上一扫而过,看到蒙面女子时眼神略微一怔,随即就不再往前走,而是停在门廊边。其站立的位置非常巧妙,与万宝、蒙面女子隐隐形成一个三角形。 “哈哈哈,沈兄误会了。我万宝虽然不是什么大富之家,但手头也颇为宽绰,怎会在乎这点小小的赌注?只是刚才杨歌王在校技时无意中破坏了规则,我好心指出罢了。” 万宝一边脸上带笑,一边右手随意往外一拨,顿时就有两样物事从他身上飞出来,向杨活缓缓飘去。众人瞠目细瞧,只见那是两扎紫色的百万两银票,还有一个墨金色的小巧琴盒。 “靠,不是吧!” 沈古怪叫一声,未见他动手,那个墨金小琴盒就突然拐弯向他疾速飞去。余下那捆银票飞到杨活跟前,他一挥手将其收入纳囊。 万宝心中一阵抽疼,脸上仍带笑:“杨歌王不点数一下吗?” 杨活淡然道:“不必了。不就两百张紫色纸嘛,少一两张也没关系,我不会找你讨要的。”说毕,不再看万宝,而是把目光转向沈古。此时,沈古正在打开小琴盒。 万宝心中大骂:什么紫色纸,那是两亿!我x你老母个烂鬼头,装你娘个x啊!沈鬼呀,抢了我的炭金宝琴,让这小子屁也得不到! “啧啧啧!”沈古看到炭微级瑟琴,不由连连咋舌道,“万宝呀万宝,我真是误会你了,你一点也不抠门,一点也不小气,连炭微宝琴这种宝物都拿出来赌!噢……我明白了,你是故意输的,对不对?所谓宝剑赠英雄,金琴赠知音,你与杨歌王想必是乐道知已、忘年之交?” 万宝一脸憋闷,半天接不上话。 沈古突然发出一阵“桀桀桀”的怪笑之声,一摆手,墨金琴盒“啪”地一声合上,如利箭一般飞向杨活。杨活一动不动,表情泰然。 那琴盒一直飞到杨活鼻尖前,才突然悬停。 “好定力!”沈古道。 “多谢沈乐圣归还。”杨活道谢了,然后一挥手,这琴盒突然调转方向,向观众席中飞了过去,“这位姑娘,杨某不懂鼓瑟,这把炭琴还是送给你吧。” 在场所有人全部呆住了。 价值连城的炭微级金晶琴具,竟然送给一个陌生人?不对,他肯定是认得这个蒙面女子!那也太浪费了啊,价值好几亿的东西,说送就送,这小子真是败家子啊! 众人心里乱作一团。 却听一个沙哑的破锣嗓音大笑起来,随之就看到潘春花那铁塔一般的身影站了起来,一伸手将飘过来的琴盒接到了手中,笑得牙齿雪白:“哈哈哈,这如何使得?咱们这可是萍水相逢,第一次见面就送如此贵重的东西,我这……不好收吧?” 全场乐师再一次定格。 沈古心道:靠,这小子比我还好色,连这种硬货都吃得下!老子服! 万宝则心想:怪不得这黑脸女魁一直和我作对,原来她和杨活是一伙的。 杨活也晕菜了。 他迟疑了一下,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说道:“这位美女,你会鼓瑟吗?” “会呀!”潘春花道,“丝琴十八种,我样样精通!” “啊?真的?”杨活实在不想伤害她,这个身材高大、健美结实的女人,在这样的时代一定遭受了太多的拒绝和委屈,可一时又不知该如何解释。 “不过,我最擅长的还是击钹!”潘春花说着,一伸手从背后取出两只锅盖大小的东西,明晃晃、金闪闪,“这种小乐器,只怕经不起我一个指头,哈哈哈!” “噢,”杨活庆幸不已,“既然如此,不如把这个琴具交给你身边这位更擅长鼓瑟的朋友,你觉得如何?” 潘春花转身瞧了一眼蒙面女子。 此女子此时垂首而坐,一言不发。可是,虽然她的额头上有几许皱纹,可奇怪的是,隔着那宽松的袍服众人也能隐约觉出这是一个绝色美女。 “琴当然是送给美女的,你这傻大个子激动个什么劲!”突然,人群中有人叫道。 众人顿时哄然大笑。 潘春花女汉子一般坚毅的脸,此时却突然间面红耳赤,尴尬得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两只大手捧着小小的琴盒,弯腰递向蒙面女子:“给,是你的。” 杨活突然有点心疼她。 如果这是普通乐器,哪怕是金级的,我就送给她了。可这是炭微级的,普通乐师用它也不是很必要。 “不,我不要。”蒙面女子站起来,连忙推辞。 潘春花把琴盒硬往她双手里一塞,面无表情往旁边坐下了。 蒙面女子远远瞧了一眼杨活,说道:“我暂且收着,待会还给你。” 杨活现在也觉察到自己的唐突了。刚刚晋升了止战中阶,又破了乐圣领域,不免有点膨胀,一时为了自己装逼爽,就直接把炭微金瑟送给了雪淡,却没顾及到她的情绪。 红胡子范离笑道:“这个丑大怪怎么想的?杨歌王的眼睛又没问题,呵呵呵。” 潘春花一拍坐椅跳了起来,叫道:“死老头!你说谁丑大怪?你家里就没女人吗?对老娘尊重一点!” 范离怒道:“无知小辈!这里可是止战中厅,轮得到你说话?” “切,一群老笨蛋,被一个年轻后辈打得落花流水,还有脸在这里倚老卖老!呸!” 范离一挥左手,乐琴出现在怀中,怒发冲冠:“好一个撒泼的黄毛野丫头,老子今天就替你爹娘好好教教你怎么尊老重贤!” “靠,老娘怕你这死老头?” 潘春花跳到空地上,双脚一跺,整个地面仿佛都震了一震,双手擎起两面金光闪闪的大䥽,猛地一击:“咣——” 声如雷鸣! 震动四野! 一众乐师全都震得七魂去了五魂,个个捂耳不迭。 杨活惊奇地看到,在潘春花的上空,竟然出现一道巨大的紫黑色刀芒;长约三四丈,宽愈半米,黑黢黢冒着杀气!宛如地狱里跳出来的阎王夺命斩,端地吓死活人! 好强的乐意化形! 紫黑色的刀芒,说明它已经接近最强能量形态! 杨活心中暗自佩服,这种形态连他也无法做到;他最多能达到深紫色,距离黑色还差了一个能量层级。 玄衣老者廖然也是个识货的,见状连忙劝道:“两大乐圣在这里,你们胡闹什么?都消消气,收了乐器!老范看你这脾气,别和小辈记较。” 白脸老者崔袂,拉着范离到了旁边。 潘春花见状,怒冲冲地哼了一声,收了两个大金䥽,回到座位。空中那把巨大黑刀,随即散成一片光点。 “嘿嘿,现在后辈们的实力都很强呀!”乐圣沈古怪笑道。 万宝道:“是呀,沈兄。比如咱们的白话天才杨歌王,实力强大到连我的领域都困他不住,要不……你下场和他玩一把?” 沈古摇摇头,笑道:“万宝,就你那入门阶段水平也能叫领域?嘿嘿,困住一些苍蝇、蚊子都够呛,还想困住活人?” 万宝脸红耳赤,叫道:“切,说得比唱得好听!你有种也和他比一场,让大伙瞧瞧你的能耐,再来嘲笑我!” 沈古一双三角眼看向杨活,自得地道:“我若上场,不用领域,不用灵力,不用魂技,只单纯一首曲子,以乐会友,敢不敢来,小子?” 秦青此时到了校场上,来到杨活的身边。听沈古这样说,他低声道:“杨活,跟沈乐圣比!不用领域、不用灵力,败了就败了,又不会受伤;能在同一天,和两大乐圣同场较技,这牛比大去了!全天下有几个乐师有此等荣耀?绝对会得到九国百姓的崇敬啊!” 杨活朝他微微摇头,然后高声道:“沈乐圣,真对不住,不是我不应战,实在是刚才和万大人的领域较劲,我的灵力耗尽、乐鼎见底,心有余而力不足呀。” “是吗,”沈古微笑道,“这也不妨事,你可以盘坐调息一个时辰,咱们不比拼灵力和战技,只演奏个曲调,有点体力就行。我今天刚好有时间,可以等你。” “还是不了,我还有点私事想办,只怕耽误得久了,让沈乐圣白等一趟。”杨活道。 沈古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无比,冷冰冰地扫了一眼在座的乐师。这些乐师有见机快的,立马就向两位乐圣大人告一声罪,离开这是非之地。 我去,这小子连乐圣的面子都不给,万一乐圣一怒,连我们也吃不了兜着走啊。乐圣失了颜面,我们这些路人,在这里多碍乐圣的眼啊! 见机晚的,也反应来了。 众人纷纷离场,一时之间,校场中只余下区区数人。 除了两大乐圣,蒙面女子,潘春花竟然还坐在这里,不肯离开。杨活瞧了一眼万宝,对沈古笑道:“两位前辈,今天是你们换班休息吗,全都回来了。岛上现在怎么样?” 第650章 和老娘一样有品位! 沈古见杨活问,怪眼一翻,冷冷地道:“关你屁事!” 万宝在旁边呵呵笑,幸灾乐祸地观望。 杨活淡淡地道:“好的,既然沈乐圣如此说,晚辈明白了。那下次圣师若再请我上岛,我就知道怎么回复了。” 沈古一怔。心道,这小子还真有这点用处,犯不着逞这点口舌之利就得罪圣师大人……转头看向潘春花,冷冷地道:“滚!” 潘春花怒瞪他一眼,起身要走。 她虽然性烈如火,实力强悍,不惧权威,连廖然那一帮中阶止战都不放在眼里;可眼前毕竟是圣乐师,玄黄九国百姓敬如神灵般的至高存在;她还是不敢逆忤。 旁边蒙面女子一伸手,将潘春花拉回座位。 潘春花惊愕地低头,去瞧蒙面女子那一只纤纤玉手,实在不敢相信它竟然可以如此大力,能把自己拉回到座位里。 “她是我朋友。” 蒙面女子淡淡地道。她发出的声音冷然而清脆,而不似之前苍老沙哑,这让旁边的潘春花吃惊得眼睛都瞪大了。 万宝笑道:“既然是雪妹妹的朋友,那也不妨事吧?”他一双贼溜溜的双眼,看向沈古。 沈古冷哼一声,也不正眼看杨活,仰着脸道:“岛上之事进入最后阶段,门户将开……圣师担心有变,只留下两位大乐圣,其余人等,一律离岛。” 杨活恍然道:“喔……原来如此!”心想,雾岛之中是一个巨大的飞行器,我虽然是从科技世界而来,但与圣师他们一样,对这玩意儿一窃不通,就算身在现场也帮不上什么忙。不过,开开眼界也好…… 又想,飞行器裹在岛石之中,说明它经历了地壳变化不知多少年了,活人肯定是没有,不过,说不定里面还有沉眠舱,有活人也说不定。我身为地球人,应该在场。 沈古见杨活发愣,问道:“小子,想什么呢?” 杨活被他语音一震,忙道:“呃,我说今天大家都这么闲?平时终年也见不到一面,今天可倒好,竟然全都跑到这摘星楼来……难不成专程来为难我的?” “切,你算老几,还专程?” 万宝不屑地道,“也就是圣师看你资质不错,稍加点拔一下而已;瞧你尾巴翘得,都到天上去了!我们考校你的能力,也是让你明白天外有天,切忌心浮气燥!” 杨活微笑道:“万大人教训的是,晚辈已经领教过了您的神技,深受裨益!” 万宝脸色一红,不语。 沈古怪笑道:“你连我们的脸都给丢了。” “沈兄不要高兴太早,你若与他同场较技,我赌他赢。”万宝故意刺激道。 沈古耸耸肩,摊手道:“我是无所谓,闲着也是闲着,关键是这小子不敢和我玩呀。你倒是激他呀,刺愣我有毛用?” 万宝对杨活道:“你怕他干什么?不用灵力,不用战技,他那鬼音一点效果都没有,连兔子都吓不走!来,给他干倒了,我赌你赢!” “赢了又怎样?我才没兴趣找虐。”杨活摇摇头。 万宝听出话音来,忙道:“沈古家里是开金矿的,你要赢了他,让他给你弄一车金子!”沈古眼珠一转,也明白过来,道:“这小子真贼,给乐圣较技还要占便宜!好,我可没万宝家有钱,就押一亿吧,怎么样?” “不是钱的问题。”杨活转身,向外走去。 “两亿!”万宝道。 杨活脚步停了一下,继续走。 “校场五层有一个悟道池,在那里面不管是谁,最多只能用出一河之力,绝对公正!”万宝补充道。 杨活转过身来。 万宝看向沈古,笑道:“沈兄行吗?” 沈古眨了眨三角眼,沉声道:“半个时辰后,在悟道池等你。” “好。” 杨活走到观众席,对蒙面女子略一躬身,微笑道:“雪淡大人,可否一旁说话?苏婆大人说过,有一件事可以得到雪大人您的帮忙。” 万宝与沈古互相望了一眼,均内心奇怪:苏婆可是他们丹派这边的人,怎么会与向来独行的雪淡有纠葛?难不成,雪淡如今也要加入我们丹派阵营了? “好。刚好,万大人的炭微金瑟也要还给你,如此贵重之物,我可不敢收,”蒙面女子说着,就站了起来,“潘姑娘,咱们一起。” 杨活见状,心中一喜,率先向校场外面走去。 旁边的潘春花也站了起来。她听杨活称蒙面女子“雪淡”大人,只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极为耳熟,又见两位乐圣都目光怪异地望向蒙面女子,突然脑中一闪,想起来一个人,圣乐师——雪淡! 原来,她是乐圣大人! 怪不得她要留在这里,因为他们乐圣要单独说话呀……我还以为她和我一样,故意要与万宝大人置气呢!我真是太傻了! 想到这里,潘春花的脸红耳赤,羞愧难当。雪淡见她停着不动,转身回来轻轻挽住了她的手臂,轻声道:“潘姑娘,陪我一起走吧。” 潘春花在这一刹,只觉得自己的钢筋铁骨全化为一滩没用的软泥,顺从得如同小媳妇一样,依偎着这个比自己足足矮了一头的娇小女子,向外走去。 雪淡心里咚咚乱跳。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她并不认为自己爱上了这个比自己足足小了二十岁的年轻人,也许他只是一个与众不同的男子,不太让人生厌罢了……可是为什么今天会如此失态?自从十八岁那年修炼强神术以来,她就不曾这样心乱如麻。她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心可以柔软到这种程度,像棉花又像水泡,让人小心地揣着,紧张无比。 所以,这时候她特别需要一个人的陪伴。潘春花这个像钢铁一样的女子,可以让她感觉到坚强和支持。 摘星楼广场,无人的小花园。 杨活看到雪淡与潘春花仍然手挽手站在一起,不由微微一笑:“原来你们是好朋友,谢谢你之前为我加油助威。”潘春花笑了笑,没说什么。 “潘姑娘,能让我与雪大人单独说几句话吗?” 雪淡抽出了手,低声道:“你就在这里别走。”然后,她走到杨活的对面;可以看到铁塔一般的潘春花,让她略感安心;一个透明的乐圣光罩升了起来。 “什么事?” 杨活从怀中取出一串宝珠,递了过来:“不知道苏婆大人和你说了没有,我的店铺用你们的画像宣传珠宝,作为报酬我会给你们每人提供一串般若玉珠,它对强神术有奇效。” “嗯,说过了。”雪淡点点头,把玉珠接过来,“你……炭琴还给你。” “不必。这就是送给你的,又还给我干嘛。”杨活说道,微皱皱眉头,歉意地道,“对不起,之前我一时糊涂有点唐突了。不过,你应该不是那种在意别人眼光的人吧?收下吧,这么好的金晶炭琴,在那秃头贼手里也是浪费,不拿白不拿!” 雪淡不由扑哧一笑,马上又冷着脸,斥道:“你这人,好没礼貌,对乐圣没一点敬意!还有,你竟敢用那可怕的怪异能量,要是圣师知道了,肯定要多罚你几年!” 杨活微笑道:“只要你不说,谁能知道。” “哼,那看我心情了。我问你,听说……你对雾岛是那奇怪的金属物事,懂得挺多?你是从哪里得到那些事情的?” “这个嘛,可是一个秘密。等将来有机会,我再和你仔细说。”杨活道。 “哼。”雪淡轻哼一声,扬眉道,“不说拉倒。”说罢,向潘春花一招手,“咱们走。” 潘春花见她与杨活说话时,虽然脸上蒙着黑纱看不见表情,却能从她的眼神中看出喜悦、顽皮、捉狭、傲然等多种情绪不断变化,心里震惊得无以复加。 这可是九国十三乐圣之中,最为年轻有为,传说乐道天资最高,最受圣师宠爱,对天下任何男人包括两大乐圣都不假颜色的鸟音——雪淡大人呀! 为什么她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会这样? 难不成,她与我一样,喜欢上了这个胆大包天的小白脸? 我去! 果然有眼光!和老娘我一样有品位!哈哈哈! 第651章 谁是杨歌王? 杨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以前他一直把雪淡当作尊敬可亲的乐圣前辈,自从两人一起在黑山荒原经历了生死之后,无形之中有了一种类似于战友的特殊情感,尊敬少了几分,更多的是毫无保留的信任。虽然秦青开过类似男女感情的玩笑,可他也知道雪淡年纪较长,对感情之事可能早就看淡。 然而,今天他却有一种在和小姑娘对话的错觉;还是一个俏皮可爱的女孩。 “奇怪!” 杨活挠挠头,想不明白。 他的资历尚浅,不知道少女心与年纪无关。就像许多男人只会变老,不会变成熟一样,单纯、贪玩,对童年和故乡的怀念,会一直潜藏在心底。 …… “潘姑娘,谢谢你陪我。走,我请你喝茶。” 潘春花摇头道:“茶没味道,要请就请喝酒。” “好。不过,我酒量不好,只能陪你三两杯,我以茶代酒可以吗?” “哈哈,我开玩笑,请乐圣大人不要见怪。我这就要走了,今天能认识乐圣大人非常高兴,咱们有缘再见。”潘春花拱手。 雪淡问道:“这么急吗,不多留一会儿?” 潘春花点点头:“乐圣有所不知,我只是止战初阶,有战职在身。原本在九国之南、海角岛担任驻关大将,前几天突然接到调令,要调我到黑山前线,这才给了几天假期休息。” 雪淡眉头微皱,问道:“黑山那边出事了?” “应该不是特别紧急之事吧,还给了我几天假期呢。”潘春花道。 “嗯。既然如此,那……再见。”雪淡道。 两人挥手告别。 雪淡望了一眼茶楼,心想先进去喝一杯茶,待会到校场看杨活与沈古的赌赛。圣师说过,杨活在乐道上进境过快,需要一些挫折来屯实基础,让他在沈古手下吃点苦头也好。 “雪妹妹,去喝茶吗?”万宝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笑嘻嘻地道,“一起吧,我请。” 雪淡连忙止住了脚步,转了方向,道:“不必了,我要去摘星楼。” 万宝追了上来,一扬手将隔音光罩笼在两人身上,说道:“妹妹别忙走呀,咱们聊几句。那把金晶炭瑟,你还给杨活了?” 雪淡心道,万宝不会又想把这瑟要回去吧?冷淡地道:“是啊。” “我靠,这臭小子!真不要脸,送出去的东西好意思收回!唉呀,实话告诉你,这把瑟琴我本来就是给你留的,当时被那臭小子激得没办法,只好拿它来当赌注,没想到……哎,阴沟里翻了船。不过,没关系!我给你留意着,下次一定给你弄一把更好的炭瑟!” 万宝拍着胸脯,大声地保证着。 雪淡慢慢地走着,淡淡地道:“万大人不必费心,你我二人向来无交情,不敢叨扰。” “嗨,没交情可以培养嘛,多聊聊不就有了。相请不如偶遇,今天如此有缘,不如咱们到秋香楼上略微一叙,如何?”万宝满脸堆笑,询问道。 “不必了。我想到一个人静一静。”雪淡烦不胜烦,直接拒绝道。 万宝脸色一肃,左右看看无人经过,拉住了雪淡衣袖;雪淡变色甩开他的手,怒问:“你干什么!” 万宝则正色道:“雪姑娘,明人不说暗话,大家都忙着修行,我就长话短说了。在修行的路上,没有巨额资金的支持,进境很难。这一点,无庸置疑。雪妹妹你这些年进境缓慢,相信与资金短缺有极大关系。而我万宝身家之丰厚,你可能还不知道,这样说吧,九国之内除了坐拥兰溪街的两位大乐圣,相信不输其他人!” 雪淡冷然道:“你有钱和我有什么关系?” “嘿嘿,当然有关系了。如果你我两人联手,没有资金短缺的困扰,以你的天分,乐道进境必然非同凡比!圣师他老人家说过,双修比单修要好……” 雪淡不等他说完,嫌恶地道:“恶心!”扭头就走。 万宝顿时脸色铁青,心道:靠,我万宝是十三乐圣之中最年轻、最有钱的,哪一点配不上你这个死人脸、老姑娘了!还嫌我恶心,你不恶心! 看着雪淡头也不回的背影,万宝忍不住传声叫道:“说我恶心?你自己也不去照照镜子!老母牛还想吃嫩草,我呸!坐在贞洁牌坊上当婊子,好意思吗!” 雪淡心中一跳猛地站住了,然后回眸一笑:“我乐意。” 万宝气得差点喷出一口老血,转身就走。 …… 杨活一出小花园,就见秦青迎面走来。 “好小子,等你半天了!那蒙面女人是谁,看你们说了半天话。” “一个熟人。”杨活随意道。 “切,骗鬼呀!你能把价值连城的炭微级瑟琴送给一个普通的熟人?你这么大方,怎么不送你老哥我一把?”秦青撇嘴道。 杨活笑而不语。 秦青见他不说,只好摇摇头,问道:“那和沈乐圣的较技,你答应了吗?我告你,你要真不想玩,就在乐圣跟前推荐老兄我一下,让我和他比一场!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成名良机,你小子别给浪费了!” 杨活笑道:“秦兄你都九国歌王了,还不够成名啊!” “看你说的,名利这种东西,谁还会嫌弃不成,当然是越大越多才好!” “秦兄言之有理,我现在就是非常缺‘利’。沈歌王押了两亿赌注,所以我答应他了。” 秦青一怔,然后懊恼地双手相击:“靠,我早就知道!你小子什么时候吃过亏?不答应,原来是嫌筹码太低,你牛!好吧,这便宜你占了总比别人占了强。毕竟是我好兄弟。” 杨活搂住了秦青的肩膀,道:“好兄弟,先借我一臂之力,送我到摘星楼。” “啊,”秦青吃了一惊,连忙扶住杨活,“我忘了你身受重伤,现在觉得怎么样?” “内伤不打紧,主要是乐鼎空虚,得调息一番。” “走,赶紧去。” 在秦青的陪护下,杨活来到了摘星楼七层的修炼室,盘坐调息。秦青受不了七层的乐压,自行到六层修炼。 两刻之后,杨活睁开双眼。 “奇怪,平时凝神半小时绝对可以恢复一成灵力了,现在乐鼎中竟然还是空虚混沌一片,连一条乐溪都没有!不过,感觉倒还不错,神清气爽,身上一点也不疼了。”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杨活突然唱了一句。 修炼室的虚空之中,立时就跳出一把青紫色的大刀!样式大小与潘春花那一把差不多,可能是她那把黑刀的记忆太深刻,然而质感与力感却要逊色一点。 “嗯,这个潘春花还真是不简单哪……刚才的能量形成方式,好像没有经由乐鼎中灵力的震动,直接在外界就形成了,这可是一个飞跃,乐技速度更快!” 杨活心中一喜,走出了修炼室。 虽然乐鼎中仍是空虚,可只要外界的能量可以随意取用,那就没差! 来到六层,叫了秦青。 两人离开摘星楼的时候,一群换班的守卫从后面经过。他们窃窃私语一阵,突然跑过来将他们团团围在中央。其中一人问道:“你们两个……谁是杨歌王?” 第652章 这是一场阳谋! 杨活一指秦青,说道:“九国歌王秦青你们都不认得吗?” 众守卫连忙拱手行礼,对秦青道:“失礼了,请恕我们兄弟眼拙,九国歌王多多包涵!”又对杨活行礼道:“原来杨歌王真的是少年天才,如此年轻,失敬失敬!” 见他们礼数颇周,秦青微笑道:“各位好汉,有什么事吗?” 守卫们望着杨活,说道:“听换班的弟兄们说,最近火遍九国的杨歌王今天在这里,一对七胜了一帮狂老头,还赢了乐圣万大人,过程精彩绝伦!可惜我们在当值,不曾亲见。如今有幸遇到歌王本人,能否小唱一段,好让我们兄弟待会也可以吹吹牛,气气他们!” 秦青不由皱眉道:“各位英雄,我们的歌技与乐师的乐技一样,是用来保家卫国、修炼天道的,可不是用来玩耍逗乐的。” 守卫听言,连忙道:“啊,我们都些粗人,不懂这些,无意冒犯,抱歉了。” 杨活则道:“秦兄,不妨事。你们想听什么歌?随便点!别说一小段,那不过瘾,我完整地唱给你们听。不过,千万别点古典曲词,那个我可不擅长。” 众守卫互相望望,尴尬道:“我们对歌王的白话歌也不熟……请歌王随意唱一首吧。” 杨活看看这些身高八尺的壮汉们,问道:“你们都是从哪里来的,故乡是……” 守卫们各自报了故乡,以幽国和丹国居多。 “嗯,大多是玄黄北部,常年有雪,这样吧,我唱一首关于雪花的歌曲……”杨活领着众人往旁边走开了些,就坐在摘星楼侧面的台阶上,取出冰月金琴,弹奏起来。 温柔的旋律响了起来。 “雪绒花,雪绒花” “清晨迎着我开放” “小而白,洁而亮” “向我快乐地摇晃” “白雪般的花儿” “愿你芬芳” “永远开花生长” “雪绒花,雪绒花” “永远祝福我家乡” 简简单单地弹奏,轻轻柔柔地演唱,没有动用丝毫灵力,没有刻意的炫技,杨活就这样平白地唱着,音符能量没有调校,甚至唱腔之中连情绪都听不出来。 然而,坐在台阶下听歌的这些粗犷男人们,却一个个垂着脑袋,以手掩面,台阶上落湿点点,尽是思乡泪。就连站在旁边的秦青,也是忍不住一阵鼻酸,眼圈当下就红了。 故乡啊,故乡,谁人没有故乡? 思念的不仅仅是故乡那个地方,更重要的是故乡的人;思念的是生我养我、以我为全世界的母亲…… 杨活没有落泪,尽管他也很伤心。 可是,他已经没有故乡。唱起这首歌曲时,他会隐约地想起春椒村的父母,那是两张模糊不清的面容;他会尽力回想遥远星辰之外,真正的双亲,可他们的面容同样模糊。 他连母亲的样子,都记不起来了。 …… “哎呀我去!” 一个声音突然叫了起来。 杨活抬头一瞧,只见在台阶之下已经围观了许多路过的观众,有的是修行的乐师,有的是摘星广场的经营者,还有一些守卫。说话的人,却是站在人群之外的万宝。 “沈老鬼花两亿才能请动你唱歌,没想到你竟然在这里免费给这些大头兵唱,真是够贱的!沈老鬼知道了,还不气死去!”万宝一副兴灾乐祸的表情。 众人回头看到万宝,有人认出是圣乐师,纷纷躬身行礼。 杨活收了琴,说道:“哪能一样吗?我给这些守卫大歌唱歌,就算唱一百首也没事;可刚才与万大人唱了一首,差点把命都给搭进去。这种搏命的演出,两亿真不多。” 万宝冷笑道:“少废话!悟道池可伤不到你半分;时辰也到了,你有种就去应战,没种就赶紧滚蛋!” “呵呵,有人出两亿让我去表演,当然要去,我又不是傻逼,对吧兄弟们!” “是!”众守卫齐声应和。 万宝顿时觉得自己成了众人眼中的大傻x,当下一声不吭,双脚一跺,突然一阵强大的气浪冲击得众人东倒西歪,当尘埃落定,其人影已然消失。 “杨歌王还要和鬼音乐圣比较乐技?”有人问道。 “是,在校场五层。大家有空的话,前去捧场啊。”杨活笑呵呵地客气道。 “好啊!” “走啊大伙,去给杨歌王加油、助威!” “我在摘星楼二十年,还没见过圣乐师呢,今天一定要去开开眼!” “咦,什么话!刚才那个红衣老者,就是十三乐圣之一的虎音乐圣,你没瞧见呀!” “兄弟们,走起!” 在众人的簇拥之下,杨活与秦青来到了摘星楼五层。 此时,五层校场门口,人头攒动,擦肩磨踵,全都是黑压压的人头。众人一见这种情形,顿时纷纷叫苦:哎呀,来晚了!门口的好位置都被人占了! 一个守卫高声叫道:“都让让!杨歌王到了!” 前面的人群,顿时分开一条缝隙。杨活与秦青连忙往里面挤,其余众人趁机跟在后面。惹得好多人不满,纷纷指责他们插队。守卫叫道,我们是杨歌王的亲友团。 “校场之内,禁止喧哗!” 一个响亮的声音,如雷鸣巨石一般辗压过全场,众人只觉双耳鸣叫,顿时全都乖乖地闭上了嘴。杨活抬眼一瞧,原来是五层校层的值班长老,出来维护秩序了。 在长老的指挥下,众人让开一条通路。 “有劳了。”杨活谢过长老,与秦青一起进入五层校场之内。外面那些杂等人员,因为乐道灵力不足,无法承受乐场之内的乐压,只能在校场之外看热闹。 五层校场的座席并不多,只有一百多个位子,此时全坐满了乐师。杨活看到观众里不但有止战乐师,还有许多高狂乐师,不由有些讶然。不知道他们是如何进来的,这里的乐压相当于摘星楼六层的程度,高狂得服用一些灵力药剂才能在这里待上一时半刻。 这些乐师们许多都是为了看圣乐师沈古而来,好多人都没见过甚至听说过杨活。此时,看到这个年纪轻轻的男孩,就是今天要与圣乐师同场较技的歌王,不由议论纷纷,惊叹现在年轻一代胆大包天,不知死活。 对于这些低声议论,杨活早就习惯了,恍若未闻。 他径直走到校场边,只见这里与四层的结构一样,只是中央的校场更加阔大,四周的座位更加稀少,并没有看到什么悟道池,不由有点奇怪。 在校场中心隐身打坐的沈古,见杨活来了就显出身形来。现场观众见乐圣早就在这里,一时觉得冷汗渗出,不知乐圣有没有听到自己的闲语,一时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杨活道:“沈大人,悟道池何在?” 沈古轻笑一声,道:“我这里就是悟道池,你过来吧。” 杨活暗暗吸了一口气,稳步向校场中心走去。 沈古此人,与万宝可不一样,他的实力在十三乐圣排名第六,绝对不好应付。何况,此人早在陷空密境时,就与杨活不对付。然而,却仍然被杨活“勒索”了两千万,依杨活对他的浅显认知,这家伙若遇到机会,绝对会报复自己! 而现在这一场较技,就是一个好机会! 杨活深知:自己图谋的是那两亿赌注,而对方图谋的则是以赌注为诱饵,狠狠地教训自己一番,打脸给所有人看! 这是一场阳谋! 只看谁对乐道的领悟更强,谁的乐曲更能打动天地! 第653章 神曲《潮州大舞台》! 杨活向校场中央走去。 走到距中心十米时,突然双脚空虚,整个人腾空而起,直接飞到了天花板上,横斜着身子,双手乱挥也翻不过来身体,姿态显得极为狼狈! 观众之中,发出了一些笑声。 更多的乐师,则是一脸懵逼。他们都是没来过校场第五层的,与杨活、秦青一样。不知道这是“鬼音”乐圣搞得陷阱,还是其他原因? “桀桀桀,小子,放松一点!”沈古嘎嘎地笑道,“这悟道池里的乐压是不稳定的乱流,你要心灵放空、身如落絮,才能稳如磐石。” 杨活连忙打开“天眼”。 只见这一片区域之内,五行能量非常紊乱,如惊涛骇浪一般,四下奔窜,怪不得他一进来就被冲到了天花板上。 虽然无法调用灵力,可他的身法尚在,急忙启动虚域空间,从能量怪流的空隙中往下潜;在观众的眼中,杨活此时就如同疾风中的一片蓬草,在疾流中肉身摇摆如水草,每前进一步都非常艰难……终于,他重新降到地面。 然后,找到一个乱流无法冲击到的能量奇点,盘脚坐下。此时,他就如同海边的一块礁石,任你风浪再大,也奈何不了他分毫! “好,可以开始了吗?”沈古道。 杨活点点头。 经过刚才一番折腾,他的体力损耗了不少,可他不愿在沈古面前示弱。 “小子,打起精神,准备迎接你鬼爷的成名作吧!” 沈古的传音未落,双手已经在胡琴上奔腾如马,怪异而凌乱的曲符随之蹦跳而出,如电钻一般刺入众人的耳窝!当即就有道行不够的乐师,抱头尖叫奔出校场大厅! 杨活只觉得牙齿一阵发酸,耳膜嗡嗡作响。 与此同时,黑雾弥漫了悟道池! 什么鬼? 杨活吃了一惊,莫非这老家伙也有黑暗元素?! 突然间,有浩大的哭嚎之声从地底冒了出来!杨活只觉得自己双腿发麻,好像陷入了无间地狱的罪恶沼池之中似的。随着一阵血腥阴森的寒风,黑影幢幢,无数面容可怖的东西从黑雾中冒了出来,向校场四周爬去。 现场的观众,一个个心惊胆颤,双股战战,急欲起身离开。 万宝呵呵而笑:“沈兄的《百鬼夜行》真是渗人,不管看过多少次,还是觉得不舒服。大伙都好生坐着吧,这些鬼怪不会爬出校场的。” 听虎音乐圣这样说,众人才安下心来。 可是,看着那些可怖的鬼怪在黑雾中群魔乱舞,他们心里还是一阵阵抓挠;可以想见,此时在校场中央的杨活,必然是百鬼缠身,与鬼同住,那该是怎样的恐怖感受?! “好佩服那小伙子!” “就是!换作我,早他娘跑出来了!” “太吓人了,给我10亿也不干!” “不愧是圣乐师,不用丝毫灵力也可以制造出如此逼真的乐境,足可以假乱真!” “傻啊你,乐圣创造的乐境岂是糊弄人的假像?这些鬼怪乃是应乐而生,由五行能量组成,必然可伤人!” 万宝撇嘴道:“真不真,假不假,真假实幻随意转变,这就是乐师与乐圣的区别。”众人听万宝如是说,一个个都闭了嘴。 黑雾缓缓向外弥漫,鬼影在其中张牙舞爪。 凡是他们行过的地方,应雷星一盏盏地亮起;可是这银色的光芒,竟然穿不透这黑雾!明暗不定的光芒,更增加了阴森可怖的气氛。 雪淡坐在角落。 犀利的眼神穿过黑雾,看穿了其中的情形,心中顿时担心起来。暗骂沈古卑鄙,对一个晚辈,竟然选择了这首具有强烈迷幻效果的黄金级幻曲;这个曲子的可怕之处,不在于它创造出来的虚实相迭的恶鬼恶形,而是它对人们大脑的影响。 它本身造成的伤害有限,最大的伤害将会来自于你自己! “杨活,千万不要被迷惑啊!”她心中暗暗祈祷。同时,也暗暗决定,如果到紧急时刻,她宁可破坏校场的规矩,也一定要出手相救! 此时,盘坐在悟道池中的杨活,正如人们所想像——百鬼缠身!这些恶鬼扯着他的手,拉着他的腿,压着他的头,盘着他的腰,坐在他的肩,他们尖利的牙齿咬噬着他的肉、他的骨,他们血腥的气息喷在他的脸上,他们凄厉的哭嚎从不停息! 他觉得连一个指头都动弹不得,连一丝气息都呼吸不得,连一个念头都无法思考! 简直要发疯! 简直要窒息! 简直要爆发! 可是,他的浑身绵软,头昏脑胀,有心却无力的感觉如此强烈,一种可怖的感觉抓住了他的心!就像一个病人从全身麻醉中醒来,可以真切地感受到手术刀在肉体上切割,可以感受到那无法忍受的痛疼,却连眼睛都无法眨一下!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几年前,在洛郡的城楼下,面对十几个蒙面乐师的迷幻曲,他曾有瞬间这样的感觉……迷幻曲?!沈古演奏的是迷幻曲! 想到这一点,杨活马上镇定下来。 对付迷幻曲,首先是不要慌张,不要急燥,放松身心,放空灵魂,心里保持一片空白,缷去所有防备,让幻境完全占领自己,然后忽视它、漠视它、习惯它,将它视为寻常! 然后,幻境就无法奈何! 当杨活再度睁开双眼时,眼神一片平和;任凭狰狞可怕的恶鬼缠在自己的四周,而心中微波不起;他轻轻抬起手臂——那上面挂着七八只恶鬼,取出冰月金琴放在膝上。 立即有十几只恶鬼爬到了琴身上,胡乱拉扯着琴弦,啃咬着琴身!转眼间,金琴就成了一片碎片。但杨活恍若未见,双手在虚无中弹拔…… 在黑色的迷雾之中,他听到自己的琴声,看不到自己的音符,可是他宁静不慌,音乐在他的乐鼎世界中流淌;他专注于内心世界。 而在校场之上,又是另一番情景。 沈古听到杨活的琴声,不由心中暗惊:这小子,竟然破了我的幻境?! 不过,他转而又想:哼哼,那又怎样?老子的恶鬼已经点亮了全场百分之八十的应雷星,你的破音乐能突破我的迷魂鬼雾就不错了,还能点亮几个星? 观众席中,乐师们一片欢呼和议论之声。 等了半天,杨歌王终于有动静了!这并不是他们都是杨活的信众,而是因为看一场较技当然你来我往才有意思,单方面的辗压,毫无悬念的胜利,那该多么无聊! 秦青长长吁了一口气。 雪淡紧握的双手,松开了。她悄然取出纱绢,拭去手心的汗。只要杨活破解了幻境,那就不会受到自戕之伤害;至于乐技的输赢,倒在次要。 听到一小节断断续续、粗糙不堪的韵律,从黑雾中传扬出来,全场的乐师全都暗自摇头:看来杨歌王完全被乐圣所压制,连正常的弹奏都做不到了,这场比赛输定了。 然而,这还不是最后的失望。 忽然之间,韵律停止了,杨活开始清唱,这歌声难听得……让每个乐师都想立即自杀;偏偏歌曲的每个字词又清晰无比,都是大家一听就明白的字句,真是回避无能! “嗦哆啦哆啦啦哆” “嗦啦嗦啦嗦嗦啦” “嗦哆啦哆啦啦哆” “嗦嗦啦啦啦~~~~” 沈古眉毛紧皱,心中纳闷:什么鬼? 全场的观众无不疑惑,眼睛瞪得一个比一个圆,都不知道杨活这是闹得哪一出!就算是先天五音不全者,都唱不出这样跑偏狂邪的歌调! “校场大舞台” “圆你梦想” “大家舞台” “你有才你就来” “你有才你就梨梨梨……” “耶,耶,耶耶耶~~~” 最后一个“耶”字,起音突然,收音苍茫,中间拖着一个忽高忽低、起伏不定的颤声……直颤得在场乐师肝也抖、胆也晃,当场就有好几个乐师“哇哇”地吐了起来! 现在,大家终于明白杨活为什么不奏乐了。 因为这种奇诡的歌调,根本不可能有任何配曲可以驾驭,不可能有任何乐器可以匹敌! 秦青脸色苍白,双股战战,双手紧紧握住椅子,生怕控制不住自己冲进去把杨活掐死的冲动。雪淡已经封闭了听觉和视觉,深吸气缓出气,鼻观心,心观鼎。 “嗦哆啦哆啦啦哆” “嗦啦嗦啦嗦嗦啦” “嗦哆啦哆啦啦哆” “嗦嗦啦啦啦~~~~” 沈古突然哈哈大笑。 全场的观众,无不哈哈大笑,忍都忍不住。 “来来来~~来来来~~” “大家舞台大家来” “任你唱阿任你跳” “任你唱阿任你跳” “任你变变变~~~~” “闪耀闪耀你才华” “你才华~~~~~~~~” “谁最牛呀,谁最棒” “谁最牛呀,谁最棒” “是谁顶呱呱呀,顶呱呱!” 沈古的黑色迷雾笼罩整个校场,所有的应雷星全部点亮。 只等杨活的歌曲唱完,他就可以宣布胜利……然而,这难听的歌声犹如魔咒一般,挥之不去,驱之不散! 观众们笑得肚皮发疼,一个个捂腰痛笑,无法抑制。 沈古双手捏脸,强行让自己不笑。 “顶呱呱呀顶呱呱” “人人称赞人人夸” “顶呱呱呀顶呱呱” “人人称赞人人夸” “顶呱呱呀顶呱呱” “人人称赞人人夸” 沈古“扑”地一声,喷出一口血雾! 靠着这个锥心之疼,终于打断了杨活的“魔音”在头脑中的循环节奏! “嗦哆啦哆啦啦哆” “嗦啦嗦啦嗦嗦啦” “嗦哆啦哆啦啦哆” “嗦嗦啦啦啦~~~~” 全场的人都笑瘫了。 好多人从椅子上滑到地下,瘫软不能起。 沈古盘坐在虚空中,封闭了五感,不听、不看、不闻、不觉、不思,全身心地将头脑中的“魔音”给驱除干净,努力把一个个字全部遗忘! “校场大舞台” “圆你梦想” “大家舞台” “你有才你就来” “你有才你就梨梨梨……” “耶,耶,耶耶耶~~~” 笼罩全场的黑雾,消失得干干净净;妖魔鬼怪,也没了踪迹。 全场乐师个个浑身力尽,汗透袍衫,气喘吁吁地望身校场中央。沈古睁开了双眼,嘴巴一动,一股鲜血流了出来。他动也不动,任凭血顺嘴边流下。 “小子!你这是什么歌?” 杨活瞧了一眼全场的应雷星全部灰暗,只有自己身前的一列,泛着银光,不由满足地微微一笑:“歌词唱得很明白呀,这首神曲就叫做《校场大舞台》!” 没错,杨活所唱的这首歌,就是小众洗脑神曲:《潮州大舞台》。这首神曲虽然传唱度并不高,但它的洗脑效果绝对属于上乘! “校场大雾台?扑——” 沈古又喷出一口血雾! “这一场……你已赢了。敢问杨歌王……你这首神曲,咳咳,该如何破解?” 杨活奇道:“破解什么?” 沈古怨恨地看了杨活一眼,忍气吞声地道:“我不得不承认,杨歌王这首神曲迷幻效果尚在我的《百鬼夜行》之上……它一直在我头脑中盘旋不去,如何才能祛除?” “啊……”杨活恍然大悟,原来沈古把此曲当成了魔曲来抵抗,然而这曲子又不是魔曲,他等于是在和虚无对抗,怪不得会吐血三次,顿时哭笑不得。 “沈乐圣你误会了,这首歌根本没有迷幻效果,它只是太通俗易懂罢了,你根本不必抵抗,只要顺其自然,跟着它的节奏唱起来,每天唱他一百遍,不到三天,即不破自解。” 沈古一听,顿时省悟。 他能成为圣乐师,在乐道上的感悟力自然异于常人,一点即透。他怎么能想到,对方在如此严肃的对抗校场上,竟然用了这样一首大俗之曲?! 然而,大俗对大邪,刚好。 沈古瞪视杨活半晌,真看不出他这是碰巧蒙到还是机心设计,暗暗咬牙,从牙缝里迸出两个字:“领教!”双脚一跺,一股黑烟升起,人影已然消失在原地。 一叠紫色的银票,缓缓地飘了过来。 杨活一招手,将它装入纳囊,拍拍屁股站了起来,朝各位呆愣的乐师拱手道:“各位前辈,这场戏看得过瘾吧?不过,你们好像都没买票吧?来来来,每个一千两,银票雨下起来!” 第654章 氓之野夫! 人群中响起一个声音。 “臭小子,你别得意!有胆的话,再和我战一曲!” 杨活扬眼一瞧,原来是万宝。 心下不由奇怪,这老小子上午还被我羞辱的不够吗,乐圣领域都被我破了,竟然还敢来和我叫嚣?这里可是悟道池,灵力不能用,领域出不来,他有何仗势? 还未来及回应,就见一个人影跳入校场。 不是别个,正是万宝这老小子。他急不可耐地踏入悟道池,生怕杨活提前离场。此时他心中正反复预热着一首曲子——《漫天金雨》!这是一首黄金级刺杀战曲,只凭战意即作发动,天地之间的金元素全部化为针刺,铺天盖地笼罩四方,杨活绝对逃不开! 这一次,叫他遍体鳞伤! 万宝微微一笑,向杨活只说了一句“开始喽”,就无耻地率先弹奏起来,丝毫不给杨活准备的时间。杨活也没敢发愣,先给自己加了一个防护盾。 万宝拨弄了几下,突然停下了;满脸疑惑地望着杨活。 “怎么?”杨活奇道。 “我,我竟然弹不成调,无法成曲……”万宝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天地间的能量,怎么不回应我?” 弹不成调? 所有人都疑惑不已,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雪淡微一皱眉,然后发声道:“与天地无关。是你本身的问题,缺少战意,又如何奏得起战曲?” 杨活闻言,即打开天眼查看。 只见校场的虚空之中,所有的五行能量竟然是一片和谐!正常情况下,世界是矛盾的,冲突的,五行会彼此冲撞;现在的和谐,也可以叫瘫痪!包括万宝体内世界,也是如此。 难道……这都是《潮州大舞台》造成的效果? 当所有人都哈哈大笑时,确实没办法互相杠起来;难道连天地能量也感应到了人们的状态,所以才变成这样的和谐吗? 不管怎样,能让万宝乐圣像个傻蛋似的摸不着头脑,总是一件好事! “哈哈哈哈!”杨活仰天而笑,“万大人,我看就这样吧。你连战意都没有,还战个屁啊!” 万宝慌张之下,竟然没有计较杨活这失敬之语,他又连续试了数首战曲,没有一首能感应到天地间的能量;这让他有的恐慌。踉跄着走出悟道池,一个闪移便消失了。 “哎呀,万乐圣都得好匆忙,没来及和各位告别,我代他向大伙道歉了!”杨活笑着向众人拱拱手,就从悟道池里走了出来。 “且慢!” 雪淡冷然站了出来,随意一挥手,一道寒光飞过去将杨活捆起来,将他拖回悟道池。她这才悠悠然飞过去,落在悟道池另一边。那束寒光这才消散,杨活恢复了活动。 这一招寒光束缚,极为利落,赢来一片掌声与欢呼。 雪淡道:“我之所以能一招制住杨歌王,并不是说我多么厉害,而是因为我用了乐圣魂技;请诸位放心,较技之中我绝不用魂技。” 她这样说,是为了避免让人觉得她比鬼音和虎音两位乐圣更厉害。 杨活活动着四肢,微笑着望着雪淡,暗自传音道:“这是怎么回事?我可不和你比试,权当我输了好不好?” “不行。”雪淡传音道。 她的神情很坚决,她的眼神很平淡,完全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其实,她现在也有点后悔。只怪杨活刚才太过张狂,让她觉得非常生气,一时冲动就上来了。 圣师他老人家曾说过,杨活的进境过快,宜压不宜涨;本以为沈鬼与万宝能让他吃点亏,受点教训,不料反被他逆转胜。如今,杨活连胜两名乐圣,气焰比过去更加嚣张。这一点让雪淡非常讨厌。她不喜欢张扬的人。她希望杨活能更低调一点,更踏实一点。 所以,她要亲自教训他一番! “雪大人,你若执意要战,那我就执意投降。我永远不和你战,情愿成为你永远的俘虏。”杨活这话说得有点露骨了,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调戏。 “哼,你若不战,我就把炭级瑟琴当场毁掉;你若投降,毁掉炭瑟;你若不尽全力,毁掉;你若输了,毁掉!” 杨活一听,想死的心都有。 哇靠!和你这女人较技不但挣不到一分钱,你还要毁掉我吐血三升赚来的赌注?要不要这么过分? 当下大叫道:“好!既然鸟音乐圣如此雅兴,那晚生自当抵死相陪!来吧,让咱们大战三百回合,不累不归!” 众人听着这话有点怪怪的,但听到杨活称这蒙面女子是“鸟音乐圣”,不由一个个恍然若醒,像发了春的公猫一样,兴奋地嗷嗷叫起来。 雪淡不再搭话,高高举手,低低落弦。 清雅幽美的韵律,听起来相当悦耳,宛如碧空流云,又似秋桐落声,有翅膀的痕迹在天空划过,原来有大鸟曾经来过;蓦然间,一声清亮的鸣叫,原来是凤凰! 杨活盘坐下来,也开始弹奏自己的曲目。 琴弦丁丁冬冬,韵律兜兜转转,节奏简单且生动,情韵单纯却深情;当杨活抬头的一瞬间,眼神中传达出的情意,一时间让雪淡有点魂不守舍。 这个曲子叫做:《你是如此美丽》! “youaresobeautifulforme” “youaresobeautifulforme” “can’tyousee” “you‘reeverythingihopedfor” “you’reeverythingineed” 当然,杨活没有傻到会把英文唱出来。仅是唱白话歌都已经被当成妖孽了,再唱英文歌那岂不是自寻死路?他只是对着口型,不发音而已。然而,他的神情和眼神,无不将他的内心给出卖了。 雪淡从未见过如此直接的表白,如此浓情的表达,如此甜蜜的包围,当下心跳加速,脸色发红,双手一颤,直接弹出了她这首曲子的精髓部分—— 《涅槃重生》! 杨活突然如置身火炉,四周全是无形的火焰,空气已经沸腾,光线开始扭曲,周围的一切在他眼中都开始变形!他的皮肤滋滋作响,血肉疼痛难耐,冰月金琴热得烫手! 不会吧,这女人来真的? “刷刷刷!刷刷刷!” 数不清的火箭,从虚空降下,向杨活射去! “滋!滋!” “啊——” 随着一声惨烈的叫声,好几支火箭刺入杨活的肉身,发出烧灼的响起,顿时一阵青烟冒起;校场的空气中飘扬着一股烤肉的香味。 然而,此时观众们没有任何食欲。他们第一次见识到鸟音乐圣的手段。在这无法调用灵力的悟道池,她竟然可以用乐曲生成火箭攻击,这简直是逆天而行!更可怕的是,面对杨活惨叫如待杀之猪,她竟然可以如此淡定从容。真让人心底打了个寒颤,叹:最毒女人心! “铮!” 一根金弦,竟然被火烧断!黄金打造的琴身,也被烧成了青色! 雪淡道:“还不投降?” 杨活心道:神经病!我一投降,你就把炭瑟给毁了!这把金琴才值几个钱?宁死也不降! “youaresobeautifulforme” “youaresobeautifulforme” “can’tyousee” “you‘reeverythingihopedfor” “you’reeverythingineed” 他用残缺不全的琴弦,继续演奏这首世界闻名的情歌;他用饱含浓情的眼神,继续向雪淡发射不绝如缕的爱意! 突然,火焰消去! 雪淡怒气冲天地瞪视着杨活,骂道:“氓之野夫!无赖之极!”小脚一跺,跳到空中,人影连晃数下,融入虚空之中。 杨活收了琴具,拍打着身上的火苗,从纳囊中取出烧伤药,一边在身上涂抹,一边唉声叹气。心道:这叫什么事啊,这冰女我本不待招见,可她非要来招惹我,我一招惹她,她又来整我……真搞不明白! 秦青跑了过来,接过烧伤膏,帮杨活在背上涂抹。 “哎,乐圣大人最后说了一句什么?我们都没听清。” 杨活撇撇嘴,道:“好像说什么‘氓之野夫’,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秦青顿时无语,怔怔地瞪着杨活道:“你干什么了,乐圣这样骂你?” “啊,我没干什么呀,都快被烧熟了!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秦青道:“氓,就是流氓的意思;野夫,就是村里的农夫。这词合起来,应该指的是村里的流氓小混混吧?” “村里的流氓小混混?” 杨活怔了下,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秦青问他,他只顾笑。 最后才道:“天哪,我这首曲子可是天下最纯洁的啦!谁知道她从中听出了什么?只怪她思想不纯洁,和我没半点关系哦。我看她才是‘氓之野夫’,女氓!哈哈哈!” 秦青连忙道:“嘘嘘,可不敢乱说,被人听见!” 第655章 你就犟吧,再见! 曲终人散。 观众们离场的速度比预想之中还要快,一转眼校场内已经是人去楼空。杨活不由诧异:“这一个个的,都急着去修炼吗?真是惜时如金啊!” 秦青道:“只怕被你拦住了收门票……你连胜三名乐圣,实力如此吓人,要真被你拦住了,敢不掏钱?” “真的假的?我看你是有点夸张了,乐圣们都是降格以战,只要你能出奇不意,这种较技应该胜算很大吧,换你的话说不定也能赢。”杨活说着,从纳囊中取出一件新袍子换上。 “吁!”秦青一瞪眼,“过谦就伪诈了哦。就算是降低了水准,能偶尔战胜一次乐圣,那已经是极为难得了;而你这连败三个乐圣,这绝对是实力爆发啊!我瞧你,恐怕距离乐圣也不远了……” 秦青说到这里,不由看着杨活,若有所思。 杨活笑道:“切,越说越玄了。我一只脚踩踏入止战中阶的门槛,高阶止战至少也得修个十年八载,离乐圣的境界还差十万八千里呢!” 秦青道:“说得也是。不过,你小子绝对走到我前面了。将来如果入圣,可千万不能忘了老哥,一定要提携提携呀!” “那还用说!到时候,我亲自帮你打开脉轮,并且只收亲情价——七折!哈哈哈!”杨活开着玩笑,与秦青一起离开了校场五层。 来到广场上。 偶尔三三两两的乐师,站在远处向杨活指指点点,似乎是在向别人讲述刚才校场中精彩的较技。每个乐师看向杨活的目光,都非常复杂,兼有惊讶和嫉妒。 两人走到广场南边。 秦青问道:“杨老弟,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唉——”杨活长叹一声,“一不小心进入了‘战意消解’之境,已经不适合在战场上征战拼杀,黑山边疆是去不成了。我先回上京一趟,然后到黑山安扎一下我的乐队,再作其他打算。” 秦青笑道:“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就进入了止战中阶,恐怕以后只能在这摘星楼九层冥修度日了,以后我要找你就方便了,哈哈哈!” “我去,你竟然幸灾乐祸!” 两人正在笑谈,突然间觉得天地一颤,两人站立不稳,跌倒在地! 再看周边,其他乐师也是一样,都是倒在地上,一副惊慌不安的表情。摘星楼上的风铃,丁当乱响;人们纷纷从酒馆、茶肆、校场、练功房等奔出来,一个个惊慌失措,互相询问。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地震吗?” “这里是摘星楼,都不在玄黄大陆上,怎么会地震?” 三个人影,突然在杨活附近现身出来。 他们互相望见,有点讶然,又有点面面相觑。 杨活讶然道:“万大人,沈大人?雪淡?你们怎么在这里?不会是……全都在跟踪我?” 三人瞧了他一眼,没作声。 万宝看向沈古,沉声道:“难道是乐海那边?” 沈古眉毛紧皱,道:“走,垂天阁!”两人倏忽一声,就消失不见。 雪淡一跺脚…… “你拉我干嘛?”她怒目而视,从杨活手中扯走衣袖。 杨活笑道:“我问一下,到底是什么事?” “我怎么知道!” 见雪淡也消失了,杨活只好无奈地耸耸肩,原地坐下。刚才那一晃,搞得他头晕眼花,脑袋木木的,非常不得劲,坐下吐息。 广场上的乐师们,刚才看到三名圣乐师与杨活说话,纷纷围了过来,打探消息。他们见杨活在打坐,不敢打扰;就问秦青。 秦青当然也是一问三不知。 众人见状,就又散开了。各自聚堆,三五成群地在广场上谈论。这应该是摘星楼地界第一次全员大聚会,诺大的广场上竟然黑压压的多达数千人! 杨活睁开双眼,看到这么多人,不由感叹道:“咱们玄黄九国的人才,还真不少啊!”秦青瞧了一圈,说道:“好多人我都没见过,估计都是常年在不语阁里搞乐道研究的智者。我可真佩服这些人,让我常年一个人呆着,非发疯不可。” 黑影一闪,雪淡回来了。 秦青看她犹豫的样子,似乎有话要和杨活说,就连忙与杨活拉手告别。 “跟我来。” 杨活跟着雪淡一直往南边走,来到湖畔。 雪淡看了一下周围,升起一个隔音罩,这才道:“刚才的震动,已经确认了……是缘于圣师他们打开了那……怪东西的门户。” “打开了?!”杨活吃惊不已。一时之间,心中百感杂陈。“对了,圣师他们都安全吧,那震动到底是怎么回事,竟然会震到这里?” “嗯,”雪淡点点头,“人都没事。据大师伯说,门户打开时,有一股极为浓烈、极为精纯的天地能量从其中喷出,对整个密境都有冲击到,乐海因此产生了震动。摘星楼与乐海歌林是有联系的。” “哦……”杨活似懂非懂。 雪淡瞧了杨活一眼,轻声道:“没什么事,你不用担心了。” 杨活有些心不在焉,问道:“不知道,那里面……有什么。” “大师伯没有说。”雪淡犹豫了一下,“我总觉得那东西,不属于咱们这个世界,不应该打开才对。现在它的门户开了,我心里很不安,好像还有什么变故会出来。” 杨活安慰她道:“放心吧。我可以保证,那东西虽然怪,可绝对不会有怪物钻出来!你就不要想东想西了。再说,有圣师他老人家在,就算天塌下来,也能顶上去。” “嗯。”雪淡低低地道。 这一刻,雪淡就像一个胆小怯懦的小女孩,杨活有一种强烈的想法,想要安慰她,保护她,在她耳边告诉她:不用担心,一切有我。 可…… 他终究是一动也没动。 直到两人之间这种奇妙的暧昧感觉,消失殆尽。 “你不要怪我。万宝是得了圣师的授意,想要打磨你一下,以免你因进境过速而得意忘形,走火入魔。没想到连沈古与我也都折在你的手里……你实话告诉我,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雪淡的眼神中透出好奇。 杨活笑了笑,又挠挠头,说道:“其实,我也是尽力而为罢了。可能是晋升之后,我的灵力一下子变强了,身外世界可以直接为我所用的原因?” 雪淡摇摇头:“不是。晋升中阶止战,本来就是如此,乐鼎与外界正式联通。这并不能解释你能在乐圣领域的高压下还能坚持到突破。你不会是服用了什么让灵力翻倍的药吧?” “药?没有没有,那样的药肯定有副作用。” 杨活连忙否认。他想了想,又道:“难道和我的乐鼎有关,我是五行乐鼎你知道吧?我的乐鼎里面有二江三河,高山平原,金山银山,巨大火球,还有密树成林,五行皆备!” 雪淡惊愕得瞪大了眼。 “你是说,你的五行……是齐头并修的?” “不然咧?只修一种也能叫五行乐鼎?”杨活倒不解了。 “老天爷!”雪淡太过惊讶,一时之间神思失守,双手不由扶住了杨活的肩膀,左右看了一眼,升了一个隐身护罩,这才继续道,“你说的,全是真的?” “骗你干嘛。” “怪不得,怪不得……”雪淡一连声地道,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当她再看向杨活时,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似乎多了一份敬意,“无怪乎圣师如此看重你,真是天造之材。” 她原地转了几圈,似乎在思考什么。 “不对,现在你连胜三名圣乐师,心里是不是更加得意了?我告诉你,这可不是好事,只怕转眼就会有祸事!我回去就得禀报圣师,看他老人家有什么办法。” 杨活怔了怔,道:“没那么严重吧。再说,我可从来没骄傲呀,你这话是从何说起?圣师曾经写信给我,让我克制一下,不要太早突破止战中阶,这样才可以在黑山多镇守几年。我已经尽量在忍了,这几个月都没敢冥思过。谁料想,在万宝的领域挤压下,我竟然会突破……黑山是不能待了。你若见到圣师,将潘春花的事告诉他;有这样的猛将在,黑山绝对没事!” 雪淡听他说到潘春花,不由笑了:“呵呵,就是!潘春花的大黑刀,那可真是一绝,就连我恐怕也不敢轻接!” “哈哈!” “如果真像你所说,圣师只是想让镇守边疆……那就好了。不过,古话说‘欲速则不达’,你这样的灵力进境,纵然说借助了白话曲词和千万民众的力量,却仍然骇人听闻,你自己要小心谨慎,千万留神。” 杨活道:“放心,我会注意。” “你既然突破了止战,接下来恐怕就要服独役了吧?”雪淡轻声问道。 杨活没想到她竟然知道此事,点点头。 “这就是你骄傲张扬的恶果,还不吸取教训。” 杨活摇头笑道:“呵呵,有些事我必须要做,那是骄傲或张扬,而是我的底线和原则。就算要服十几年独役,我也绝不后悔。” “你就犟吧,再见!”雪淡生气得扭转了身子,迈步而行。 杨活挥手叫道:“再见!将来有空的话,到黑海的断崖边来找我玩呀!” 雪淡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656章 买礼物 广场传送站。 杨活又遇到了雪淡。她与万宝一起站在站点的旁边。万宝看上去相当平静,就像不认识杨活一样。 “咦,你们在这里……等人吗?”杨活厚着脸皮和雪淡打招呼,就像之前的尴尬告别并没有发生。男人总得学会厚脸皮,不然怎么追女人、交朋友? “嗯,我们在等沈大人。”雪淡答道。 杨活见她似乎不生气了,就继续道:“你们是去密境那边吗?” 雪淡点点头。 “代我向圣师问好,我先走了,再会。” 雪淡道:“你直接回家?不买一些礼物吗?” “礼物?”杨活一愣。 “你不是很快就到了黑海绝壁独役吗,要离家十年之久……给家里人买一些礼物,好歹是一些念想。” 万宝奇怪地望了望雪淡,又厌恶地瞥了一眼杨活。 杨活恍然道:“噢,对对,要买的,乌托城的兰溪街非常繁华,我应该到对面的传送站……”他向雪淡微微躬身致谢,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有个问题请教一下雪大人,女人们一般喜欢什么礼物?” 雪淡怔了一下,略显尴尬地道:“我,我也不清楚……应该珠宝、首饰之类的吧。”她转脸看向万宝,听说万大人的家里养着三十六房小妾,他应该懂这些吧。 万宝犹如未见一般,将脸转向一边。 杨活道了一声谢,转身快步走向对面的传送小站。传送白光亮起的时候,他还在考虑这个礼物问题。虽然他已经有了两个老婆,还有一个女子乐队,可他从来没有正儿巴经送过她们礼物。他给她们的东西,都是有实际用途的。 珠宝? 咱自家的四海珍宝阁里珍珠玉石也不少呀,想要什么自己直接去拿就好了;那多划算,吴柳烟最多收个进货价。 香水? 咱自家的香可儿水,现在可是九国第一号,已经远销四海五洋了。 床品? 咱有如云床品呀,柔软丝滑,冬暖夏凉,什么品种没有? 杨活想来想去,竟然觉得无物可送。但是,就算他再不懂人情世故,也知道这礼物应该要送,毕竟一走十年…… 楚美人,公主,如云,柳如烟,这四个女人正值青春年华,而我却长期在外,让她们孤守空床,真是……不应该。所以,我不但要送她们礼物,这次回去一定要好好陪陪她们! 还有我的滚石乐队。 魏夫人应该不打算再嫁,波卡和胡曼路尚小,但周天娜与韩如雪两个,不但容颜绝丽,又是正当年华,我不能这样自私……将她们束缚在无形的牢笼之中,她们应该获得幸福。 杨活骑着从乐功园雇的马,一路走,一路想。 时值午后,太阳露出头来,温暖的阳光融化着这座冰城的寒意。街上有不少行人。 “嘶——” 坐下红马突然人立而起,杨活连忙拉疆勒马。只见一个灰袍老头,倒纵到两丈之外,满脸怒容地叫道:“靠你娘!狗眼瞎了?直往人身上撞?!” 杨活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老前辈,我刚才一时走神,没有留意路面,请多原谅。请问前辈,你没伤到吧?” “还敢伤到?得亏老子练过,要是寻常老百姓,早被你这野驴马给踏伤了!”老头一头白发,怒目贲张,瞧见杨活一身高狂紫袍,更加生气。 “抱歉抱歉,实在不是故意的。” “人模狗样的!以为是高狂就了不起啦?这大街是你家的,骑着马随便跑?他妈的,国乐部孔司长见到我还得客客气气的,你这毛头小子竟然坐在马上给老子说话?!干你娘!” 杨活双眉微皱。 这老头身穿灰色乐袍,应该是一名长老或智者,可是脾气怎么如此暴躁?虽然我有错,你也不能张口就一顿狂骂吧? 他急着去兰溪街购物,不想与这疯老头多啰嗦。于是,向他拱了拱手,拉着马头向旁边走开。谁知这老头一见他要走,突然双手一张,怀里多了一具琴,十指一挥,乐声骤起! “你娘的!竟然还敢走?老子砍了你丫的!” 随着他的叫嚷,一道血红色的刀芒,贴着地面破空而来,切向红马的四条腿! “刀!” 杨活叫了一声。 “铮——” 带着金属的铿锵之音,一具巨大的黑刀就在红马身前凭空跳出!血红刀芒碰到黑刀,发出一声尖锐的脆响,瞬间迸裂成无数红色星点,消失不见;而那把巨大黑刀,仍然灼灼! 老头愣住了,随即一扬手,甩出一截木桩出来,“扑通”一声立在街心。此时,两人的争执已经吸引了街人的许多行人过来围观。 老头瞧了一圈,叫道:“小子,有点臭本事!好,敢和老子斗木吗?” 又斗木? 这乌托冰城还真是好斗成风呀! 杨活不由无奈地摇摇头,苦笑道:“这位老人家,我无意中冲撞到你,是我不对,在这里再次向你道歉,可我实在有急事在身,恕不奉陪了。” “切,原来是个没卵的货!哈哈哈!”老头狂笑三声,收了那截木头;又朝束马欲行的杨活,“呸”地吐了一口痰。 杨活装作没看见。 围观众人纷纷嘻笑,嘲笑这个年轻人胆小没血性,连老头都不敢斗。还有熟人赞扬那老头,宝刀不老,英气尚在。还有人看出杨活的袍服徽章,是豫国的样式,于是恍然道:“原来是百年弱国——象国的乐师,小小年纪能混到高狂已经不错了,不要强求他有血性了。” 众人深以为然,纷纷对杨活投以同情的目光。 杨活一阵无语,拉着马头从人缝里向外挤。 “哎,哎,你是不是那个……新晋九国歌王?”人群里突然有人叫了起来,“哎,就是你吧!天哪,我竟然看到了活人!” 杨活转头望去,见一个中年男子激动地朝自己挥手,就礼貌地点点头。 那中年男子见他点头,更加激动了,冲过来扯了马头,高声叫道:“啊,真的是你!天哪,大家快来看,他就是今天在摘星楼连败三位乐圣的九国歌王——杨活,杨歌王啊!” 人群一下子疯了似的,涌了过来。 “是他?!” “不会吧,这么年轻?” “他就是那个白话歌王?怪不得穿着象国的乐袍。” “什么连败三位乐圣?” “我靠,你还没听说吗,今天早上这消息已经传遍大街小巷了!新晋白话歌王,在摘星楼校场,连败虎音万宝、鬼音沈古、鸟音雪淡,三位乐圣!这可是轰动九国的大新闻哪!” “不会吧,连乐圣都能打败,还三位?” “不是真正的打败,是同级别的较技啦,不过这也很难得了!” “乐圣啊,那可是神仙般的人物,咱们普通百姓一辈子也没见过一回。这小子看上去也普普通通嘛,竟然见过三个,还打败了他们,真是让人不敢相信!” “小子,啊不对,歌王!把你打败乐圣的经过讲来听听呗!” “杨歌王,我刚买了你的铜身塑像!你瞧,全新的,能帮我在上面签个名吗?”中年男子举着铜像,向杨活凑过来。 杨活瞧了一眼,发现正是老昆制作的那一款,没想到幽国也能买到,不由好奇问道:“你多少钱买的?” “5两银子!” “靠,真贵;我自己才卖2两!”杨活叫道;屈指一弹,空气中跳出一支银针,在铜像背后“滋滋滋”刻上了自己的名字。 众人见这人得到了杨活的签名,顿时群情涌动,一个个拼命往前挤。 “歌王,给我也签个名!就签在衣服上!” “杨歌王,帮我这二胡上签个名!” 人群挤得红马嘶嘶只叫,四蹄来回移动;杨活放眼四顾,只见全是黑压压的人头,不知都是从哪里涌出来的,这样下去可去不了兰溪街了。 “各位朋友,非常抱歉!我有急事要办,恕不能奉陪啦!” 杨活声如雷鸣,震得众人一时间头昏眼花、摇摇欲坠;再细看之时,马背上已经不见人影;众人失望不已。有人问那中年男子:“你可真幸运!怎么刚巧带了铜像在身上?” 那中年人笑道:“呵呵,我早上听说九国歌王连败乐圣之事,就到乐器市场买了这个全铜塑像,我家熊孩子非要考歌徒,要让杨歌王多加护佑啊!” 又有人道:“咦,之前不是有个老头拦住了杨歌王,他人呢?” 众人转头寻找,那老头早就不见了。 “老头是干嘛的?” “好像是要和杨歌王斗木?” “哈哈哈!” “这老头疯了吧,以为自己是乐圣吗?真是笑死人!” …… 杨活无奈之下用了遁术;闪移到隔壁街道,一路疾行到了兰溪街。 到了兰溪街的珠宝店,杨活这才大开眼界。以前,他从来都只买乐器,以及增强灵力的器物,从来不知道珠宝竟然有如此多的种类,相比之下,四海阁可真是货品稀少啦。 当下,在热心老板娘的推荐之下,购置了一批或华丽或清雅的珠宝首饰,返回豫国。 第657章 小召哭得梨花带雨 杨活买了礼物,一路不停,回到豫国。 他先到如云的店里。 召如云正在店里闲坐,和两个女招待闲聊,看到杨活进来连忙款款地起身,欢喜无限地迎了过来:“姑爷,你回来了!路上平安吗?” 杨活微微一笑,朝女招待们点头致意,对如云说道:“小召,来。” 小召跟着杨活来到后院,进到偏房之中。见杨活顺手关上房门,还隔着窗户查看外面,小召的心突然急速地跳起来:姑爷带我到房间里做什么,莫不是…… 她的小脸突然间涨得通红,双手无措地抓紧了衣角,低头垂眼不敢向前看,只听杨活转身过来,喜滋滋地道:“小召,你猜我这次北上有什么收获?” 小召道:“恭喜姑爷成为九国歌王,还连败三名圣乐师,扬名四海!” “啊,不是这个……嗯,这消息传得这么快,连上京这边都知道了吗?”杨活讶然。 “是呀,街头坊间都知道了。” 杨活从纳囊中取出一叠银票,说道:“这次我可赚了不少银子。这里是500万两,你好好收着,不论你投资生意也好,还是做别的也好,最少留100万不要动,以备急用。” 小召摇摇头:“不,我不要。现在店铺也开始赚钱了,虽然不多但够我日常花销了。” 杨活拉过她的小手,把银票塞在她的手心里。 “傻孩子,店铺赚那仨核桃俩枣顶什么用?开店主要是给你找个事做,打发时间的。哥哥给你的是私房钱,谁也不知道,你也不用告诉别人。这是500万两,可不是500两,你一定要好生收着,足够你丰衣足食过一辈子。” 小召抬头看了看杨活,突然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扑嗒扑嗒往下掉。 杨活笑了:“这么感动,还哭起来了?” 小召哭得双肩耸动,搞得杨活也莫名其妙,连忙拿出手帕给她拭泪,连声安慰也不管用。只见她咽噎半天,才哽咽着问道:“姑爷,你是不是……不要小召了?” “啊?”杨活一怔,随即笑了。心道:这孩子想到哪里去了。不过,她还是挺有直觉,我确实要离开十年之久。 “求求姑爷,不要让小召走……我,我……” 小召梨花带雨地哀求着,突然间号啕大哭起来;就像一个走失的孩子,孤独地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无人垂怜。 杨活心中一疼,不由伸手将她揽在怀中,双手在她背上轻拍,安抚道:“傻孩子,我怎么会不要你呢?你与小美一样,都是我的家人,是这个世界上我最亲的人。” 小召听他这么说,渐渐地止住了哭泣。可是杨活的怀中如此温暖,让她一时舍不得离开,两只小手还是紧紧搂着他。杨活放开了她,双手捧起她的小脸,拇指刮去了她眼角的泪痕。 小召害羞得双脸红云,艳如桃李。 杨活看她粉嫩白净的脸蛋,真是能掐出水来,一时动情在那粉琢玉雕的脸上亲了一口。小召突然伸手搂住了杨活脖子,踮起脚尖凑了上去。 …… 小召听说是独役之事,没有太大反应。 “姑爷你放心吧,这事我们早就有心理准备,所以不会太难过。不管你去多长时间,我们一定会等你回来。小召永远不会离开。” 杨活心里很暖,捏了捏她可爱的小鼻子,道:“你真是个好姑娘。虽然我很喜欢你,不舍得你离开……可是,如果你遇到了更喜欢的人,就放心去追赶你的幸福,我也会替你开心的。” 小召瞬间黑了脸。 “怎么又生气了?” “请姑爷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小召生是姑爷的人,生是姑爷的鬼,今生今世,来生来世,永永远远不会离开姑爷。如果姑爷想要小召离开……我,我绝不怪你。” 杨活一听,连忙又把她搂在怀里,安抚了半晌。小召这才相信杨活是真心想她过得幸福开心,而不是想要赶她走。 “哇,这么多好看的饰品!姑爷,你从哪里弄来的?” “呵呵,全是在乌托城兰溪街买的,你多挑一些吧。我从来没有正经送过你们几个礼物,这次权当一次补齐。” 小召眨了眨眼,问道:“两位夫人和吴姑娘还没选吗,那我怎么能先取?还是先让她们选过了,我再拿好了。”说着,就把包裹给束了起来。 杨活笑着又把包裹解开。 “让你选就选呗。在我心中,你们每个人都是平等的,可没有什么尊贵高低之分;谁让你的店铺就在街口呢,先到先得,近水楼台,这是你的运气,呵呵。” 小召见推辞不得,就选了一对莲花水钻吊坠、一个桔黄色镂空金抹额,一个青松石水滴吊坠,杨活又帮她选一对绿翡翠手镯。小召欢喜无限地收了。 离开如云床品。 杨活回到自家的白云楼庄院前,不急着进院,而是进了对门的四海楼。吴柳烟正在二楼的房间里,雕花镂床之上,珠纱轻垂,作午后小憩。 小绿坐在门口软垫上,趴在矮桌前打盹,看到杨活进来猛然惊醒。杨活让她嘘声,打发她到一楼店铺里去。自己悄没声息走到床前,脱了外面袍服,掀起垂纱床帷,滑了进去。 吴柳烟顿然觉得一双手在身上乱摸,悚然惊起,却被他紧紧搂住,待要张口呼叫,却又被堵住,这才醒觉是谁;浑身软了下来,一双小手在他臂上连掐数下,恨声道:“你这死人,好端端地吓我出一身热汗!” 杨活笑嘻嘻,只顾与她胡闹。 吴柳烟由他闹了一阵,气喘吁吁,故意恼道:“你现在是九国歌王了,又赢了三大乐圣,乃是天上神仙般的人物了,我这草莆之民随意让你凌辱也罢!” 杨活听了这话,连忙发誓起愿道,自己是一片真心实意,绝无戏辱之心;只要吴柳烟愿意,他立刻娶她过门。又从纳囊取出厚厚一沓银票,递了过去。 吴柳烟看到那紫蓝色,一双水银清澈的眼睛,马上就瞪大了,惊讶道:“兰溪街的万元银票!这里……怕不有好几千万?” “一万万。你不是想到兰溪街拓展吗,这笔钱就当作是你的启动资金。” 吴柳烟一扭俏脸,道:“我可不拿你的钱。常言道,拿人手软,吃人嘴短。无缘无故受你这么多钱,将来我可没东西还你!” “嘿嘿,看你说哪里话来。咱们还是老规矩,我出钱你出人,公平合作,赚了钱五五分账,谁也不欠谁的。” “那……好吧。”吴柳烟这才把银票收了。 杨活又拿出那一包珠宝首饰,给她挑选。吴柳烟听说这是杨活怕十年役期近在眼前,特意送给她们的离别礼物,也不客气地认真挑选了一些。 她在兰溪街唱场多年,自然是识货的,是故挑选的都是既金贵又好看的饰品:一个绿松石领扣、一个卷纹水钻戒指,一个帝王帝王绿翡翠小马鞍戒,一个金丝八宝攒珠髻,一个朝阳五凤珠钗,一个赤金盘璃璎珞项圈,一块比目玫瑰玉佩。 杨活又在这里缠磨了一会儿,直到吴柳烟要起来上柜台,这才离开四海楼,回到自家庄园,让吴妈到外面买了饭菜吃了,在家休息,等待楚美人和公主回来。 第658章 让你做不成生意,开不了张! 上京城南,白云山庄。 十几辆马车停在院内开阔的车坪上,城里的一些达官贵族、公子小姐,乘着夏季午后的荫凉,前来这座初开山门的庄园游玩。这里新奇的设计和美好的景色,让他们兴致颇高。 突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在庄园里响了起来。 “楚老板!这样下去,可没法干了!今天你必须给个说法!” 他们探颈一瞧,只见在崭新的白色楼宇前,洁白的大理石广场上,此刻却站着一群工人。领头的几个男人,还穿得锦衣绒服,其余的几十名工人,则粗布麻鞋,一看就是穷人。 “楚老板!再不发工钱,我们都饿死了!” “做人不能这样黑心,经商不能这样失信!” “楚大老板!还钱!还钱!” “工程都干完半个月了,还不结清余账,哪有这样的!” 在工头的带领下,那些工人们也吵吵嚷嚷,声势喧杂。白云山庄自家的长工们,站在楼宇入口前,站成了几道人墙,紧张地盯着这些手持伐木斧、开山钎的工人。 城里的少爷小姐们,一看这阵势全都退到自己马车旁,窃窃私语。 “这白云山庄盘子铺得这么大,又是开山又是开湖,竟然闹到欠工人钱?” “不是说是护国乐师的产业吗,真是不可思议!” “看这形势,七巧节开业恐怕有点悬!” “就是,没几天了呢。之前还宣传得满城皆知,没想到是个空壳子!” “不会吧?开不业了吗?” “太可惜了!看这满山的青翠,小溪池塘,听说后山还开了一个人工湖,可以钓鱼、下棋,还有什么猎场……” “真以为咱这上京城多了一处好玩之处呢,原来全是一场空!” “听说是一个女的在经营,做不起来很正常了。” 这些年轻人有的惊奇,有的可惜,都觉得这白云山庄恐怕不能行了。 …… 白楼三层。 楚洵美正在房间中查看账目,听说那些包工头领着工人在楼前广场吵闹,急忙走到中间阳台那边查看。公主巴宁也跟了过来。 楼下的包工头看到楚洵美露面,更加高声叫嚷起来。 楚洵美见状,秀眉紧皱,厉声道:“林老板!你怎么这样?咱们一向合作良好,这次工程的尾款晚了几天,提前也和你商量过了,下月初一定结清,如今为何带头来闹嚷?” 那姓林的包工头,顿时往人群里缩了缩。 “李老板!你开凿渔塘时,咱们就约定好了,先付一半工钱,待山庄开业一个月后再付另一半,现在就来吵嚷,岂不是无理取闹?” 李姓包工头冷笑道:“哼,那时候谁知道你白云山庄如此潦倒?眼看支撑不下去了,还不如卖了干脆!将来如果破产了,我们的钱找谁要去!” 楚洵美气道:“我们就算破产了,几千两银子也拿得出!” “楚大老板真豪气!那何不现在就把工钱给了我们,让我们也好对工人有个交待!” “我,我……”楚洵美深吸一口气,冷静道,“请各位给一个周转的时间,下个月绝对会清偿一笔工钱,最迟八月底结清!我说到做到!” “不行!现在就给钱!” “楚大老板不给钱,我们就不走!” “让你做不成生意,开不了张!” 楚洵美气得粉脸泛红,说不出话来。 巴宁公主见状,指着下面叫道:“你们这些卑鄙的贱民!是受了谁的支使?好端端的破坏别人的生意!护国大人回来,看你们一个个哪里跑!” 包工头们一听护国乐师,顿时有点胆怯。 “欠账还钱,天经地义!护国乐师也得讲理!” “兄弟们,走!咱们去把池塘给填起来!把山路给他挖断!让她开业,开个屁业!” 一时间,这些工人吵闹着就要往外面出。 突然,一个惊雷似的声音,炸响在山门前:“谁敢动我白云山!” 这几十个工人一个个如遭雷击,呆立不动。几个包工头,缩头缩脑,只见一个高大潇洒的人影踏着晚霞的金光,大步行将过来。 众人惊异之际,三楼阳台上传来一个清脆的童声:“爹爹,爹爹!” 紫袍一闪,消失不见;众人回头再看,才发现阳台上多了一个英俊的年轻人,身穿紫色袍服,怀中抱着一个两三岁女童,正在亲吻她的脸蛋。 巴宁喜笑颜开地挽着她的手臂,楚老板也一改愁容,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微笑。这微笑,美得足以让人窒息。 杨活关切地看着楚洵美,心疼地道:“你瘦了。” 楚洵美微笑道:“恭喜大歌王,喜获荣誉!” “嘿嘿,虚名罢了,不算什么。”瞥了一眼下面的人,淡淡地问,“这些人,干什么的?” 楚洵美微微摇头,道:“没事。这个月资金有点周转不开,他们可能有点担心。” 杨活冷冷地扫视楼下众人,道:“哼!我堂堂一个护国乐师,还能赖你们钱不成?竟然如此相逼我的家人,你们的狗胆不小!” 工人们战战兢兢,几个包工头更是屁滚尿流。他们怎敢和护国乐师作对?一个个暗自后悔:不该贪图一点小钱,听从某人的怂恿,来这里滋生事端,现在如何善后? 看没有人吭声,杨活淡淡地道:“好了,管事的那几个,现在上来吧,楚老板会把你们的账一一结清。” 说罢,挽着楚洵美的手臂,向后面走去。一边走,一边朗声道:“缺钱怎么不传信给我,我刚从两位乐圣那里赢了好几亿,都找不到地方花呢!” “切,赌来的钱,好稀罕吗!”楚洵美不屑地道。 “我晕,能赌赢也是靠着我的真本事呀!普天之下,能赢乐圣的有几个?”杨活不甘心地标榜着自己。 楼下众人听到他们的对话,一时间内心不知该作何感想。 不一会儿,几个包工头胆战心惊来到了三楼房间。杨活取出一叠蓝紫色的万元银票,递给楚洵美,让她结账。三个包工头,一见这种面值的银票,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楚老板,请恕罪!我们一时糊涂,饶了我们这一回吧!” “护国大人,我们都听信了别人的蛊惑,才犯了糊涂呀,千万饶恕一回!” 杨活仔细问来,才知道这事原来是城里一个小混混暗地里搞出来的。不用想也知道,这小混混背后,必然另有势力指使。 这几个包工头没敢收钱,只说换不开,隔天再来。 待人走后,杨活从纳囊中取出四亿银票,全交给楚洵美。楚洵美吓了一跳,说道:“这么多钱,我可不敢收。” 杨活道:“这钱,是咱们家的,由你管理。不论是投资经商也好,买房置地也罢,其他人若有取用,也到你这里领取。” 楚洵美这才点点头,将钱收下。 第659章 巴宁哭了 晚上,四庙街白云楼。 杨活回来的第一天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好好地庆祝一番。吴柳烟、小召、巴宁、楚洵美全部都在场。老昆和赶车的老头子,也请来了,坐在外间一块喝酒。 “几位美女,这两天能抽出时间吗?”杨活举杯问道。 “我有空,你要做什么,我可以陪你呀!”巴宁兴高采烈。 “我又不是问你。你整天都闲着没事干,什么时候没空?”杨活不以为然地道,目光瞥向吴柳烟,又瞧了一眼召如云。 巴宁立即撅起了嘴,埋怨道:“哼,谁让你不给我开店的?姐妹们都有自己的事,就不给我做。”她拉着小莞青,诉苦道,“你瞧你爹多偏心,就欺负妈妈一个!” 吴柳烟道:“你夫君不舍得你辛苦,把你养在家里当宝贝你还不知足,要不咱们两个换换吧?” 巴宁道:“我可不喜欢天天坐在小楼里。” 杨活道:“你就只是疯着玩就行,别的啥都不喜欢。小召,你那里忙吗?” 小召笑着摇摇头:“我店里一直很清闲,两个招待员我都觉得多了。可又觉得,不管赶走谁都怪可怜的,就全留着吧。这样我也可以多跑跑市场。” 吴柳烟道:“如云妹妹,你这样做生意可不行,该心硬的时候就得硬,不然怎么走得长远。我这珠宝店的生意,小绿一个人就能顾过来,什么时候都有空;只看楚姐姐那边,一直比较辛苦。” “我也是瞎忙。”楚洵美谦逊地笑道,“有许多小事必须亲自顾到,心里才安心。不过,现在山庄的事也基本完毕了,只等着开业了。怎么,你还想让我们四个天天陪你喝酒庆祝不成?” “不敢不敢。当年我们滚石乐队逃离上京城的时候,经过万景山北部的丛林,那里有一片大湖,风景优美,罕有人至,我最近常想去玩耍一次,如果你们有空的话,咱们可以一起去。” 巴宁拍手叫道:“好呀好呀,我还从来没有离开过上京,从来没见过大湖呢!” 楚洵美听了杨活的提议,目光不由看向吴柳烟,刚好与她对上了眼,不由微微一笑:“好啊,说起来咱们还没有一起出去游玩过,我把事务交给周总管打理就行了。” 吴柳烟问道:“咱们去几天?” “我给马车加上御风曲,当天去当天回!那荒山野岭的,你们这些娇滴滴的姑娘家怎么住得惯?再说,肯定得连莞青也带上。” 巴宁道:“青儿可以交给奶妈带。咱们在野外搞一次野营好了,我还从来没有野营过呢!” 杨活道:“你一个留在那里野营好了,我们几个反正晚上要回来。” 当下就这样决定了。 楚洵美让人去请周管家过来,把山庄的事务给交待妥了。 晚上,杨活来到楚洵美的房里歇息。 楚洵美一双白皙的脚丫蹬着他,不让他进被窝,嬉笑道:“你还是去巴宁屋里吧,她天天盼着你回来呢!” “你就不盼着我回来?那你怎么洗得香喷喷的,不是在等我吗?” “切,才不是等你,我每天晚上都洗澡的!” 杨活伸手捉住了她的双脚,强行爬了上去,道:“不管了,你是我大老婆,第一晚上不陪你陪谁?上次咱们都没好好聚聚。” 楚洵美被他闹得粉脸娇红,喘气道:“既是这样,你去拿葡萄酒来,我陪你好好喝几杯,难得有这样的雅兴。” 杨活奇道:“咦,刚才吃饭时不喝了吗,你现在酒量这么好?” “用了导引术。” 其实,杨活也用导引术排酒气,只是他经常忘记楚洵美也是正牌乐生,也可以将酒气引出体外。 “噢,好咧?等着,小乖乖,哥哥马上来!” 杨活到厨房取了一壶葡萄酒,两人刻意不用导引术,对饮了三四杯,喝得微醺,这才上床休息。 次日。 杨活与四女乘着马车,前往上京北部丛林那个无名之湖。杨活拿一块水晶石为基,制造了一个小型风系阵法,吹送着两辆马车如行在云雾之中,车轻马急,不到一个时辰就行了数百里,来到湖边。 此时正值夏日,刚好玩水。众女一开始还有点扭捏,不好意思下水。后来,见杨活在湖里游得欢实,奶妈带着莞青在湖边戏水,楚洵美如浪里白条,游姿优美;巴宁与吴柳烟看得羡慕不已,缠着让她教。 杨活从湖里游了一圈回来,见四女身穿轻薄纱衣,玲珑有致的身材,若隐若现,只让人大流鼻血,无奈之下只好回到车厢里,闭目养息,眼不见心不乱。 晚上回来,杨活夜宿巴宁房间。 巴宁早就洗刷完毕,还在房里点了香薰,备好了葡萄美酒。杨活看到有酒,不由笑道:“想不到你还挺有心眼,连这事都打听到了。” 巴宁心里欢喜,也不犟嘴嘴,甜甜地笑道:“那当然,身为护国乐师的老婆,连这点心眼都没有,那怎么行?” 杨活笑道:“这个样子才乖嘛!”从纳囊里取出五叠换好的十两银票,堆到床头桌子上,“这些钱你省着点花,想开店的话也行。” 巴宁看着这一桌子的银票,眼睛睁得又大又圆,半晌才默默地道:“好多钱!这,这一共多少钱?” “五百万。” “什么?!五百万!!”巴宁显然惊呆了。 这倒有点出乎杨活的意料,不由纳闷道:“巴大公主,你好歹也是见过识面的,怎么区区五百万都惊讶成这样?你这演得可有点过了啊。” 巴宁突然掉下眼泪来。 杨活连忙追问缘故,她这才抽抽涕涕道:“自从父王下台后,我才知道钱的是什么东西。每个月父王才给我一百两银子,我什么都不敢买,都两年没买过新首饰了,唔唔唔!” 杨活安慰了她一番,又道:“首饰那种东西有几件就行了,买多少是个够;你看小美自己挣那么钱,也不怎么带首饰。” 巴宁点点头,道:“我现在已经懂了,那东西不当吃不当喝,有钱当然要花在正经地方。”不过,当杨活把那包从乌托带回来的首饰拿出来时,她还是高兴得跳了起来,如果不是杨活限制她挑五样,她肯定全都要留着下。 一夜尽欢。 第660章 天外巨舟 早晨。 杨活从床上爬起来,看到床边的矮几上杯盘狼藉,一个打开的小纸包放在矮几边上,里面包着一些灰黄色的粉末,粉末上有两个明显的指甲印。 他轻皱眉头,凑近闻了闻,一股奇怪的酸甜味。 “哎,醒醒!你这是东西?”杨活拍打着巴宁的嫩臀,把她叫醒。 巴宁睡眼惺忪,先抬手扯了扯蚕丝被,把自己溜光的身体遮住一些,然后抬头瞧了一眼,又趴到了枕芯里,嗡声嗡气地道:“百年好合粉。我自己吃了,没给你。” “吹药?你竟然用吹药?”杨活在她屁股上狠狠掐了一下。心道,怪不得这女人晚晚那么疯,还以为是太久没见,原来是吃了这种药。好在你还通点情理,没给我下药,否则看我不抽你。 巴宁吃疼地叫了一声,在杨活手臂上打了一下,埋怨道:“还是以前那一包,扔了多浪费。再说,我还不是为了你嘛,昨天晚上你不是挺开心的吗?” “年纪轻轻,用什么吹药!是药三分毒,不懂吗?像这种药,对身体的损害更大,你这脑子,真是和正常人不一样。”杨活一边数落着,一边把药收进纳囊,想着待会撒到外野外。 “烦死了。我还要睡,你快走吧。”巴宁一翻身,把头蒙到了被子里。 这一天,杨活本来打算带四女去洛郡游玩的。可是,一大清早从宫里就来了令官,带来了大豫皇帝周齐光的手谕,说是准备了盛大的宴席,满朝文武和满城权贵,都要来给九国歌王庆贺夺魁之喜。 这是周齐光向杨活抛来的橄榄枝,主动示好的意思。 杨活无意与他纠缠,只是也不好驳他一国帝王的面子,于是就让令官回话:多谢陛下盛情,草民已经在城南白云山摆下宴席,若陛下不嫌弃,恭请移驾白云山庄。 嘿嘿,这是再好不过的宣传机会,岂可放过? 于是,这天中午,满朝文武,满城权贵,在新皇的带领下,在白云山吃了一餐极为难得的野味之席,山野菜、野生动物肉、野果酿的酒,还有野性十足的民女之舞! 还有一路上山所看到的,夺巧天工的美景梯田,直通到山腰的盘山马路,一路相随的潺潺溪流,白色的三层石楼,人工挖成的湖泊,这些后世常见的造景,无不让众人目瞪口呆,倍感新奇! 午饭之后,杨活还安排这些城里最有消费能力的群体一起见证了“异兽放养仪式”。一共有八十多只从军部买来的异兽,被放生到这一片茂密的丛林之中。 白云山庄的后山丛林,就是一个围起来的狩猎场。为了吸引贵族们前来游玩,区别于普通的狩猎,这里不但有放养的鸡、兔、狐、猪等动物,还有真正的异兽——南疆野雉和南疆野兔! 虽然只是最初级的异兽,还是食草类异兽,可对于生活在城市的有钱人来说,这已经是非常强悍的猎物了,绝对会让他们备感刺激。同时,为了保障这些有钱客人的人身安全,山庄会派两名有经验的护卫跟随在旁。 如果你觉得不够安全,可以雇佣更多的护卫。 这些护卫,全部从黑山狂雷军团的退伍士兵之中招募。当杨活在黑山前线时,每每看到这些前线士兵在年老失力不得不回到故乡艰难度日时,就萌发了要帮助他们的想法。如今,总算实现了一点。 这些老兵年老体衰,无法再征战沙场,但是对付这些初级南疆异兽,那还是轻而易举。杨活希望通过这样的方法,可以让人们认识到老兵的价值,也许会让更多有钱人雇佣他们当保镖或护院。 送走了文武百官和皇帝,杨活与四女坐在白楼三层的露台上用餐休息。 席间,巴宁对小美道:“我已经和父亲讲好了,等山庄开业他就过来;隔三差五在后山狩猎,在剧院里欣赏音乐歌舞!” “那太好了!”小美喜道,“有啸天大王在这里狩猎,肯定可以吸引更多的人来。” 杨活笑道:“咦,厉害呀,现在学会找托了!这个主意是谁出的?” 巴宁连忙举手,道:“这可是我提议的哦!” “嗯,你还不算太笨,还堪一用。” “哼。” 吴柳烟道:“宁妹,你是如何说服令父的?毕竟曾是一国之王,要放下尊严、放开胸怀,和普通老百姓同场狩猎,这可不容易。” 巴宁撇撇嘴,道:“什么胸怀,他在万宝山那边每天无聊得要死,要不然就被巴托给气得要死,巴不得回到京城这边,人多热闹,最重要是有事可做。” 众人饮着酒,闲聊了一会儿。 傍晚的山风,带来一阵阵舒爽的凉意。楚洵美和巴宁两人,容光焕发,皮肤光洁,眼含春水,都宛如换了一个人;吴柳烟的眼神,总有意无意地往杨活这边勾。 “今晚天气晴朗,适合赏月。”她浅酌一口,悠悠地道。 杨活想到那一夜,与妮子一起坐在四海楼顶,共赏明月,探讨嫦娥之情时的妙处,心里不胜怀念。可惜,前天他已经与小美约好,今晚还要与她战到四更。 “这几天都是好天气,今晚初三月牙太小,不如明晚的月牙亮。” 吴柳烟斜媚了杨活一眼,笑道:“是吗?” “是呀。” 巴宁公主道:“平时的月亮有什么好看的?我只在八月十五那天赏月,一边吃着桃酥月饼,一边喝着桂花酒,那才叫美!” 当天晚上。 杨活与小美不胜欢喜,经历第一次的狂欢,他们对彼此更加了解,更加融洽;到了四更天,小美瘫软不动,昏昏入睡。杨活盘息一刻,听到厢房那边巴宁翻转不宁,就好心摸过去,帮她做了整整一套助眠操。 次日,杨活用过早餐,来到四海珍宝阁查看货物库底情况。在柜台遇见吴柳烟,见她媚烟如丝,吐气若兰,就一起到二楼小酌。 刚喝了一杯。 对面白云楼的伙计,突然跑来叫人。说是国乐部傅长老来了,说有急事求见。 杨活一听是傅严这老家伙,当下就皱起了眉头,心道:这个老东西,竟然还敢主动来招惹我?“你就说我不在这边,不知去哪儿了!” 伙计道:“他说是紧急事,似乎和乐海有关。” 乐海? 杨活心里一动,不胜惋惜与抱歉地看了吴柳烟一眼,起身下楼。 “傅长老,好久不见!” 傅严躬身行礼,笑容满面:“是,恭喜大人斩获九国歌王,名满天下!” “呵呵,真是好久不见,突然觉得傅长老好亲切呀!”杨活不无讽刺地笑道,明知他是看自己连胜乐圣,实力强大,扳不倒了,只好主动求和,所以也懒得和他废话,“不知长老来找我,所为何事?” “哦,是这样,刚才我收到从乐海传来的一则讯息,就过来告诉你一声。” “呵呵,长老太客气了,让其他长老跑一趟就是了,何必亲自前来,小的受宠若惊呀!” “不不,能为杨歌王跑腿,也是我辈荣幸呀。” 杨活不耐烦道:“到底是什么事?” “呃,就是让你尽快去一趟乐海四层。别的没说。” 杨活一听“乐海四层”,就明白这必然是圣师让人传来的口讯;联想到之前摘星楼震晃,心中惴惴不安,难不成那飞船出了什么事? 当下他也不敢耽误,跟伙计交待了一声,立即就全速往乐海赶。 天黑之前,他就到了草帽岛。通过传送站,进入了乐海,来到了雾海孤岛。当圣师见到他时,第一句话就是:“我已经搞清楚了,这东西就是一个天外巨舟!” 第661章 无人知道的小秘密 孤雾岛的雾霾彻底消失了。 灰褐色的岩石,直接坦露在人们的眼中,越发显得怪异。这种岩石绝非九国所有,绝非玄黄所有;而在杨活的眼中,这些岩石的纹理显得有些刻意和做作,像是人工的。 只有雾岛四周的壕沟,仍然是那么幽黑灰暗,完全看不透其中的秘密。 圣师手指着脚下,手臂划了一个圈,说道:“这整个孤雾岛,就是一艘巨大的舟!如此巨大的舟,绝非玄黄所能制造,必然是来自于天外!” 他指了指天空,脸色肃穆,眼神郑重。 “整个岛都是巨舟?包括这些小山、乱石,也是?”杨活有些惊讶。这些惊讶不是伪装出来的,他当然早就猜到了这一点,不过圣师身为这个时代的人,竟然也能这么快、以及如此肯定地指出这东西来自“天外”,长得像“巨舟”,这确实让人惊讶。 “小山、乱石?” 圣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目光中露出疑惑的神色,不敢肯定地道,“嗯,有可能,极有可能。我早就发现这些岩石很怪,不过这船上装这么多石头,有什么特殊用途吗,肯定会加重承载,很难浮起,不是吗?” 杨活点点头,心道:这可不是在水里开的船,重量在太空中无关紧要。 “圣师,这些石头可能有阻断探测的作用,咱们的灵识根本穿透不了,圣师你是如何发现这座岛其实是一艘巨舟的?” 圣师微笑道:“不,起阻断作用的不是这些石头,而是船体的金属。这金属非玄黄所产,不从五行,灵识无法感知。打开巨舟门户那一刹,我的灵识在船体里探测了一番,虽然许多地方无法感应,但基本上可以断定,这东西是一艘巨舟!” “原来如此。” 圣师道:“走,我带你去看。” 岛上打开的通道处,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四周空无一人。 杨活奇道:“咦,其他人都不在吗?” “我让他们都到小山那边修炼了,那里的黑雾对道行的坚定很有帮助。这几天,他们都在这房间里检查了无数遍,任何发现都没有。”圣师叹息道。 杨活跳下了通道,到了最初打开的舱房之中。 原本密封的左侧舱门,此时完全开启着。杨活看了一眼门边上的密码锁,完好无损,好奇道:“圣师,你们是如何把密码破解的?” “就是按你提供的思路,数字与字符配合,一个一个试出来的。”圣师微微一笑,从纳囊中取出一卷纸出来;杨活接过来一瞧,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字符,一行接一行。 “这样的卷纸一共用了一千多斤。十几个乐师昼夜不停,一直试了七十八天。”圣师摇摇头,叹道,“这锁真是精密,我们乐道之中也有锁匠,可他们完全搞不懂这种锁的原理。” 杨活点点头,进入新的舱室之中。 与之前的舱室相比,这个才像真正的舱室。面积大了一倍,约二十平米左右。有一些固定旋转坐椅,两侧靠墙有一些看不懂的操作仪器平台。在杨活的猜想中,外面那间可能只是一个转换气压的缓冲舱,而这一间很可能是一个接待室。 杨活一边观察,一边用手抚摸着这些光滑的桌面。房间里看上去很整洁,那些仪器没有丝毫损坏。看来,圣师他们对这里的东西很珍惜,没有强行拆卸研究。 “有什么想法吗?”圣师问道。 杨活摇摇头,道:“完全没有任何头绪。” “这房间里所有的地方,我们都察看了无数遍,那些精密的东西,也不太敢去碰。房间的密封性很好,除了这个地方,我的灵识就是从这里进去的,这才知道这船有多大!” 圣师走到房间的一角,弯腰躬身,用手在银灰色的壁上轻轻一按,一个盖子无声地弹开了。杨活一看,心里突然急剧地跳动起来! 墙壁的凹陷里面,有两排插孔,其中一个正是可以连接音乐播放器的usb接口! 天哪! 这真是人类的飞船! 绝对是我所熟知的人类,是我所熟悉的世界,是他们建造的飞船! 想到这些,他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你怎么了?”圣师关切地问。 杨活心中一惊,连忙压制了心跳频率,让它慢慢降下来,同时把灵识放出;说道:“想到这座飞船竟然如此巨大,真让人震撼得无以复加,心情忍不住激动!” “是,当初我也非常震动。什么,你说这是飞船?” “呃,我想,如果这真是天外巨舟的话,那它肯定不是从海上过来的,而是从九天之外飞到咱们玄黄大陆的,对吧?” 圣师若有所思道:“你说的在理,不过我们会飞是因为参透了乐道五行,如果让这么大的机器飞起来,难不成这器物也能悟道?” “唔,这个,应该不会吧。” 圣师道:“嗯,你这个飞船的构想非常合理!你再好好感受一下,用灵识深入探索一下。我就知道,你这小鬼头思想天马行空,一定能发现些什么。” 杨活坐到插口之前,心中浮想不已。 “圣师,能不能让晚辈独自在这里待上一会儿?” 圣师道:“当然可以。你静静在这里探索,我到上面帮你守着门,呵呵。” “有劳圣师了。” 待圣师上去之后,杨活伸手从裤裆中用力一扯,只听“嘶”地一声响,拿出来一个小布袋,解开后取出一个小皮包,里面是用油纸包着的一个四方形的金属物件。 这个金属物件,就是他秘密保存了几年之久,从来没有让任何人知晓的东西——mp8! 当初随着他一起到这个异世界的唯一物品! 他就是靠着它里面存放的歌曲,才一步步排除万难,成为万人敬仰的的白话歌王!可惜,没过多久,它的电池就用完了。他曾经希望老昆叔能发明出电池??? 如今,真正的电源就在眼前! 杨活心中激动万分,又复杂万分,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为哪一件事担心,是踏上回乡的路,还是白话歌的秘密被揭穿? 他回头瞧了一眼,右手拿着mp8,镇定地插到了接口之中。 “滴——” 突然,一个机器音响起。杨活吓了一跳,只见墙壁上有一道蓝光缓缓流过,然后机器音又连续报了一串听不懂的话。 “有事吗?”圣师传音进来。 “我没事,什么都没发生,”杨活连忙回应道,“可能是机器的声音,你先不要让人进来,我怕它会停止。咱们看它接下来会怎样。” “好,你小心点。”圣师道。然后,他立即传音出去。转眼之间,八名乐圣全都过来了。 第662章 一声你好惊煞人 “圣师,谁在里面?” “听起来有个古怪的声音,说着古怪的话!” “圣师,怎么回事?” 圣师摆摆手,示意大家都安坐下来,这才解释道:“杨活在里面,不知怎么搞出了这样的声音,他说是机器的说话声,你们都仔细地听着,看能不能有所启示。” 八名圣乐师闻言,立即安静下来,数心并用,将下面传来的机器话音,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间。这可是天外之物,天外之音,参透了这些有可能一步登天! 此时,房间里开始传出一些短语章节,每个单词发音都很古怪。 “雷吼。” “掐啦么。” “好啊油。” “撒油那拉。” “骨碌奇。” 这样的读词声,一直持续着,大约听了七八十个的时候,杨活突然听到一个词语,这个词语似乎只在梦中出现过,既熟悉又模糊,就像前世的记忆! “你好。” 杨活听到这个词,突然间浑身颤抖,血一下子好像变成了冷冰,牙齿咬得格格响。原来,原来这个世界说的话,并不是他曾经熟悉的话语。原来,他所唱的白话歌,都是经过自己翻译的白话。 那么,这真的不是地球。不是几千万前的地球,也不是几千万前的地球,不是平行时空的地球,只是一个类地行星罢了。 一时之间,杨活觉得自己迷失在未知的宇宙之中,不知从何方来,更不知往何方去,一切都毫无意义与价值。 “杨活,你怎样了?”圣师的声音,传了进来。 杨活惊醒过来,稳定情绪,看了一眼mp8上的电池显示,只充了一格,说道:“圣师,我没事。刚才我感应到船舱里有一个地方,非常冰冷,忍不住打了寒战。” “哦,你竟然感受到了温度,不错不错。” 有人道:“圣师,杨活恐怕灵力防护不足,才导致寒意入侵,不如我下去帮帮他吧,以防万一,也有个照应。” “有人打扰,可能会中断机器语声。”圣师道。 “可是这个语声是重复的,这已经是第三遍了,咱们都完全记住了,以后可以慢慢研究。眼下,有个地方有寒意,咱们可以趁机探索一下,也许是个突破口。” 圣师沉吟道:“嗯,是这个理儿。杨活,我们要下来了。” “不,且等一下。”杨活连忙道,“我好像有了点发现,你们先不要急,让我再试一下。” 圣师听他这样说,就让大家暂时安静。 只听到杨活发了一个古怪的音节,而一直在诵读的机器声突然停止了,然后也发出一个类似的音节,咕咕鹿鹿一大堆听不懂的话。 杨活说的是“你好“。 “你好。发现近似语种。请重复一次,你好。请重复一次,你好。” “你好。” “语种确认。此为地球语言,第一大官方通用语言。请你不要移动,机器将会扫描你的信息。”一道绿光从墙壁上透出来,从杨活的身上缓缓扫过。 “扫描进行中。扫描完成。dna构成与地球人种相似度达99%以上。语言确认,dna确认,可信任物钟。允许以客人身份登船,请问是否登船?” 果然,这里并不是飞船内部。 杨活一时之间也为难了。要不要登船呢?显然,他一旦登船,绝对会让他的身份暴露,就算不暴露,也会引起圣师等人的强烈怀疑。他可能没有了退路,再也回不来。 圣师传音道:“杨活,你说了什么,在与机器对话吗?它说了什么?” “圣师,请再等待。我觉得,这个机器可能要告诉我们一些信息。我刚才是重复了一句机器说的短语。” “噢。” 机器音道:“疑似发现新语种。正在分析语种特点。信息量不足,无法进一步评测分析。请提供更多的信息。” 杨活问道:“你可以学习新的语言吗?” “是的。本飞船有先进的语种分析、学习、翻译程度,请提供更多的信息。” “好,你听好了。你好,在这里是这样说的....”杨活说了一会儿,把简单的词语全教给机器听。直到圣师再次催促的时候,他才把mp8重新藏了起来,让他们下来。 圣师以及乐圣们下来了,他们先是看了一眼房间内并没有变化,然后都把目光转向了杨活,奇怪地看着他。 特别是沈古与万宝,更是毫不客气地责问道:“你怎么会说机器话的?你和它说了些什么?这门后面不会是藏着什么人吧?” “我觉得,这可能是一个可以学习我们说话的机器,所以就用它说过的词语,试探了它一下,结果真的可行耶!”杨活兴奋地解释道。 “如何说?”圣师很感兴趣。 在他们说话期间,机器音一直重复:正在分析语种信息。 “它现在在说什么?”雪淡道。 杨活摇摇头:“不清楚。” 沈古道:“那你怎么知道它在学说话?纯粹是胡说八道吧!告诉圣师,你刚才动了哪里?你肯定是动了什么,它才会突然说话的,老实交待。” 杨活把手指放到嘴边,让大家嘘声。然后,拉着沈古走到房间中央,扯着他的衣袖,说道:“布!布!这是布!” 机器音也说道:“布,布,这是布。” 圣师和众人一听,顿时都高兴得叫起来:“哇,它会说咱们的话!它真的会说!”杨活摇摇手,轻声道:“不,它这是在学习。”一道绿光突然照出来,在沈古身上扫描了一遍,把沈古吓得脸色雪白,不动不敢动。 “发现棉质纤维。” 杨活又扯起自己的衣角,大声道:“布,布,这是布。” 机器音又重复了一遍。 杨活从纳囊中取出一件袍服,提在手里,向着墙壁抖了抖,机器音道:“布,布,这是布!” 杨活道:“这是衣服。” 他一转身扯着沈古的衣袖,刷地割下一小块下来。沈古吃惊地望着他,在这时候完全忘记了生气,就连圣师等人也非常好奇地看着他。 只见杨活晃了晃左手里的布块,说道:“布,布,这是布,”又晃晃右手的袍服,“衣服,这是衣服。” 机器马上认识了。 当杨活再分别拿了布块与衣服时,它都能准确地识别。 “看到了吧,就是这样。可以教它说话,说咱们的话。”杨活长吁一口气,走出了房间。圣师马上跟了过来,道:“我明白了,你这是从共性中找区别的方法,教会它认识各种事物,就教小孩说话一样,对吧?” “是极。圣师这个比喻很好,就是这样的。” 圣师满意地笑了。 沈古走过来道:“它又不是真的小孩,只是一个死机器罢了,教会它说话又有什么用?” 杨活道:“等你教会它说话了,再问它这个问题好了。” 沈古一时无语。 圣师亲切地拍拍杨活的肩膀,喜道:“我早就知道,你小子一来肯定能有新的想法,果然如此!我马上安排人教它说话,走,我送你离开。” 杨活耸耸肩道:“我也是瞎碰运气罢了。”心道,一有进展就赶我走,圣师对我不会是有戒心吧。 两人走到外面。 圣师道:“杨活,既然你突破止战中阶,黑山也不能待了,你去向九国乐盟报备一下,就到黑海绝壁独役吧。希望这十年的冥思,可以让你早日踏入乐圣之门。” “是。谢谢圣师挂念。” “这个巨船十分古怪。我怀疑乐海歌林的形cd与它有关系。” “啊,不会吧?” “打开门户那天的震动,你知道吧?当时,有极为精纯的能量从船体其中奔泻而出,足足泻了一刻钟之久,其量极为巨大,宛如江洋大海溢出!玄黄天地之间,灵力必然翻倍增长,九国的乐道人才,必然会迎来喷发期!唉,殊为难料啊!” 杨活奇怪道:“这是好事呀,圣师何故叹息忧愁?” 圣师道:“凡事满则溢,盈则亏,大福之内必包藏极大祸心;我怎么能不担忧呢?你在绝壁也要留着意一下,我一直怀疑兽族的黑暗能量,是从黑海而来。” “是,弟子谨记在心。” 第663章 这是遣散费吗? “不是吧?” 半空之中突然传来一个悲愤交加的声音,随之一团云彩突然散开,一个人影显露了出来。这不是别人,正是刚从孤雾岛离开的杨活。 他手中拿着mp8,作势要把它丢到濛海的万里长波中,试了几下,终究舍不得,还是把它贴身藏好。好不容易充了两格电,不料这东西竟然出了问题,所有的中文歌都无法播放,只有一小部分西洋歌曲保留了下来。 西洋歌曲有个鸟用! 本来他唱的白话歌曲,已经让玄黄九国老一辈的乐者们暗自愤恨了,怎么可能再唱西洋歌曲? 盼了好几年的mp8,竟然毫无用处,这让他如何不郁闷?就在他江郎才尽之时,原本是雪中送炭的宝库,如今却全是破石头,这让他如何不伤心? “唉???时不予我!” 他在云端苦坐良久,终于长叹一声,撤去了隐身手法,降落到草帽岛,从传送站点取道摘星楼,前往碧空海九国乐盟报备役期事宜。 隔天。 杨活已经身在黑山边陲。他曾考虑回上京一趟,与四女郑重告别。可又想到这种告别对双方都是一种伤感,不如就此离开。 唯留遗憾,方希盼望。 一入狼关,步履不停,向晚时分,到达镇丁城。联军总司令当夜召开了盛大的欢迎仪式,为一等战乐官、新晋九国歌王接风洗尘。宴会上,杨活向各位陪酒道歉,将自己突破止战中阶,不能留在黑山,不日将前往断崖服刑之事,一一说明。 司令及众将领不胜遗憾,虽有挽留之心,却也无能奈何,只能恭祝杨活乐道精进,千言万语化为一杯酒,全都灌到肚腹之中。 次日,滚石诸女接到消息,纷纷从各个军团赶过来给杨活送行。第一个赶来的是魏夫人。坐在屋中,备好酒菜的杨活,看到进门的是她,惊讶地站起来迎接:“听说你的驻地距此八百里,竟如此早到!” 魏夫人站在门口,定睛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间双目泛红,快步奔走过来,垂泪涟涟,双臂微张了张似乎想要拥抱杨活却害羞不敢,站在杨活跟前,双手捂脸而泣。 杨活连忙上前,将她轻揽入怀中。 “别伤心了,只不过半年没见,这么想我呀,还是说在军团里受欺负了,受委屈了吗?”他一边轻拍她的背,一边轻声安抚。 “不,不是。你不是要去黑海断崖十三年吗?你,你怎么忍心丢下我,丢下我们不管?咱们滚石乐队是不是从此要散了?”魏夫人抽泣道。 “咱们修习乐道之人,区区十几年而已,只是弹指一挥间,有什么可难过的。真想见我的话,哪天请两天假,也能跑到断崖边找我,是不是?” “那,乐队还是要散吗?”魏夫人大着胆子钻在杨活的怀里,赖着不出来。 “你们现在都能独当一面了,乐队现在也是名存实亡,无所谓非要留一个形式。” 魏夫人闻到杨活身上的男子气息,不由心动神摇,恍惚间就想这样永远伏在他怀中,突然听到门外传来呼唤声,连忙从他怀中挣扎出来,红着脸坐到了一旁。 “杨活!杨——活!” 听到这火辣辣的声音,杨活不由笑道:“这肯定是波卡那蛮子!” 魏夫人也笑了。 “谁说我是蛮子!”一个火红的身影冲了进来,旋风一般卷到杨活跟前,一只兽皮军靴踩在杨活的椅靠上,箭眉星目,粉面含春。 杨活从这只小脚往上看,先看到一条浑圆的玉腿,又看到一身火红的紧身劲甲.....那条腿突然收回去了,杨活看到一张微微涨红的脸。 “哈哈,我们的南疆小蛮子长大了,长高了,也知道害羞了!” “谁害羞了!你才是大蛮子!”波卡突然伸手在杨活脑袋上推了一把,然后如小鸟投林一般,扑进了旁边魏夫人的怀里,娇声道,“姐姐,你怎么反而在我们的前面?” 魏夫人道:“我也是刚到,你和谁一起来的?” “胡曼路,我们在路上碰到。” 说话间,外间玉环丁响,胡曼路一身战乐官的戎装战服,笑意盈盈地走了进来,一进门就向杨活道喜:“恭祝队长荣获九国歌王之美誉!” 杨活摆摆手,笑道:“快进来坐吧。”见她粉面长身,似乎也长高了一些,伸着手臂跑过去与魏夫人和波卡抱成一团,欢笑不已。“小曼路,这回不抱队长哥哥了吗?” 胡曼路脸色微红,害羞不语。 “快去吧!”波卡在后面推了她一把。她跌跌撞撞奔过来,刚好摔在杨活的怀里。杨活不太敢失礼,轻轻搂了搂,就扶她起来,笑道:“真是长大了,队长也抱动了。” 四人说笑了一会,周天娜、韩如雪、阿卜黛阿卜拉姐妹也接踵而至。周天娜的气质越发出众,宛如出尘的仙子一般,而韩如雪则更加美艳,眉目之间,夺人魂魄!阿卜黛姐妹花,一身黑衣,并开两蒂,肃穆天真,让人心折。 众人到齐,共同举杯。 喝了几杯,韩如雪问起杨活摘星楼较场战胜三乐圣之事,胡曼路拍手叫好,波卡也在一旁起哄,杨活见缠不过,只好如实讲了那天的过程,听得众女羡慕不已。 魏夫人关切地道:“那你现在鼎内如何,还是空虚一片吗?” 杨活微笑道:“还是空虚。不过,我请教了圣师大人,他说这没关系,虚怀如海嘛,等什么时候我的乐鼎重新填满,可能就能成为圣乐师了?” “是吗?”周天娜扬眉道。 “看把你得意的!”波卡撇嘴道。 杨活笑道:“我哪里有你得意,全军就你一人穿红甲吧?”众女顿时都把目光转向波卡,这才发现她身的红衣竟不是便衣而是软盔甲,不由纷纷惊奇不已。 波卡脸红道:“哼,本姑娘军功大,将军特许我穿红甲,你不服气吗!” “服气,谁敢不服气。” 众女都笑了。 酒至半酣,杨活从纳囊中取出一叠银票,说道:“这是我赢万宝乐圣的赌金,每人三百万两,谁都不能推辞,全都要收下。” 周天娜淡淡地道:“这是乐队遣散费吗?” 众女闻言,顿时一片寡然,气氛冷到了冰点。 第664章 难道是要醉了? 杨活见她语气冷淡,心里有气,说道:“随你怎么想,就当是遣散费吧!只有三百万,希望你不要嫌少。” 周天娜赌气似的把银票一把夺过去,收入了纳囊。其他诸女,也不敢多言,一个个都接了银票,收入囊中。 “其实,咱们这两年来聚少离多,乐队早就形存实亡,有没有滚石存在,对大家来说并没有太大不同。何况,你们现在都是战乐官当中的翘楚,都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人了,我这个队长也可以非常欣慰地缷去肩上的担子了。” 杨活这一番话,令胡曼路忍不住抽泣起来,魏夫人搂住她轻声安慰。 波卡道:“哼,说得好像我们是你的负担似的!若不是我们,你能走到今天?过河拆桥,缷磨杀驴,不知感恩的东西!你的良心都让狗吃了?” 杨活无语道:“你的白话大有长进。”他摸着自己的胸口,“我可以摸摸着自己的良心说,你们绝对是我杨活的恩人、战友、伙伴,是我永生不忘的亲人!如果你们是负担的话,那也是天下最美好的负担!” 阿卜黛笑道:“如雪姐和天娜姐,肯定是天下最美的负担,我们几个就算了。” 杨活道:“真好,阿黛也会开玩笑了。”心中想到嬷嬷说过的,关于让她们其中之一回去当圣女的事,不由一阵黯然。这事在临走之前,必须和她们提。 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 韩如雪微笑道:“既然如你所说,我们都是你最亲密的战友,为何非要解散滚石乐队呢,就让它保留着就好了。对我们来说,滚石就像一个纽带,可以将我们的感情联结在一起。” 杨活点点头,正色道:“是,正因为我感恩你们,所以才不能画地为牢,把你们囚禁在这无意义的束缚之中。天高任鸟飞,我希望你们都能展翅高飞,追求自己的幸福与人生。” 韩如雪若有所思。 胡曼路撅着小嘴道:“我不明白,我们现在过得很好呀,为什么非要分开呢?我希望滚石乐队永远不要解散,我不想与你们任何人分开!” 波卡道:“我也不懂你在搞什么,好端端的瞎折腾,弄得大家都不开心。” 杨活环视众女,发现除了韩如雪眼神通透,似乎明白了杨活的用心,而其他人全是一脸茫然与不舍,似乎都不理解杨活的想法。 “好吧,我就摊开明说吧。” 杨活话到嘴边,不由为难地皱起了眉头。 “其实,早在一年前,我在澳国丛林死中逃生之后,就一直想把这话对你们提出来。厚颜无耻并且自私地说,我非常喜欢你们,喜欢你们每一个人!我想,你们应该都能感觉出来吧?” 杨活的目光从她们脸上看过去,每一个女生都微微低了头,脸上升起红晕。当众提出这么隐私的话题,纵然泼辣如波卡,也有点承受不住。 “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如此美丽、聪明、可爱,应该拥有一个美好而快乐的人生。无论是谁能拥有你们,都是莫大的荣幸与幸福。我,曾经渴望并认为,自己可以给予你们最好的生活,最快乐的人生。然而,并不是。” “在澳洲丛林的濒死之际,我觉得最对不起的就是楚洵美,甚至包括巴宁。因为她们把自己的人生寄托在我身上,而我却留给她们的只有痛苦。说句实话,咱们在一起的时间,都远远超过我陪她们的时间。” “所以,尽管我热爱你们每一个人,却不能如此自私而无耻地霸占你们的人生。滚石乐队很久之前就被一些无聊的人污蔑为后宫乐队,它的存在对你们的伤害远远超过你们的想像。” “我要去黑海断崖,独役十三年。而你们正是人生之中鲜花盛开的季节,绝不能让这个所谓的乐队成为束缚你们高飞的锁链,都去追求幸福吧!” 众女都有点黯然神伤。 魏夫人叹息道:“还有半年,战乐师的军役期就结束了。既然无处可去,我宁愿进禅修院,孤灯寒影,潜心乐道,度此余生。” 杨活忙道:“姐姐千万不可如此,我不是要弃你们于不顾,而是真心希望你们能幸福快乐!假如你无意于他人,而又对我杨活有一分情意在的话,祈请你等我到役刑期满,我必以十分诚意待你,以最大努力给予你幸福!绝不负言!” 魏夫人听他如此郑重,不由脸红心跳,忙道:“不必如此,到时再说。” 杨活环视诸女,正色道:“你们也是一样。我是希望你们幸福,不要遭受丝毫委屈,不过如果你们的幸福就是我的话,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胡曼路破涕为笑,手帕掉在地上,伏身去捡的时候,发现地上有一个别致的小纸包,拿起来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杨活一瞧,不由心中叫苦:肯定是刚才夹在银票里掉出来的,早该扔了这东西,路上竟然忘记了。道:“你别乱动,这是毒药粉,快给我吧。” 胡曼路见他伸手过来,把纸包往旁边一举,笑道:“什么毒药?你请我们喝酒还带毒药,是不是不安好心呀?” 周天娜见她的手臂伸过来,就抓着她的手,把纸包凑到鼻前闻一闻,突然间脸上变色,冷眼如寒电利刃,射向杨活:“这是什么‘毒药’?” 杨活心虚道:“就是普通毒药,本来就打算在路上丢掉的,结果给忘了。曼路,别胡闹,赶紧给我,或者你拿去撒到外面泥地里,以免害到人。” 周天娜冷冷地道:“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暗地里却带了这种药在身上,哼,真是看不出你竟然是这种人!” “啊,这是什么药?”韩如雪好奇地问。 杨活真是百口莫辩,举手投降道:“天娜,你千万不要误会。我,我是这次回上京时,在巴宁那里发现的,当下就收起来准备丢掉的,可是忘了。你想,我要真是那种人,怎么会把药夹在银票里,还不小心掉在地上?” 众女都满眼好奇而疑惑地望向胡曼路手中的纸包,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药,竟然让周天娜勃然色变,让杨活气势全无。周天娜气得拂袖而起,怒而离去;被众女拦住,询问究竟。 周天娜只是不说。 胡曼路心中一动,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天娜有一次酒后对她说过一件事,关于巴宁公主下毒骗杨活,不小心害到她与杨活。那时候,她年幼不懂事,只觉得巴宁好坏,现在想来巴宁那么喜欢杨活,后来又嫁给杨活,那么她所下的毒,恐怕只是某种特殊的药。 天娜与杨活,恐怕是做了那档事。怪不得她平时对杨活爱理不理,姿态甚高,杨活对她却是极为包容。又想到自己在军部之中甚不如意,只靠着杨活的声名才不受慢待。滚石乐队一旦解散,自己的境况不知何如? 又想到滚石诸女之中,魏夫人深得杨活敬爱,天娜与如雪美艳无敌,波卡与他关系最近,只有自己与阿卜黛姐妹没有存在感,但人家是一对双胞胎...... 胡曼路最近情思初开,对男女之事开始留意起来。想到诸女之中,只有自己没有竞争力,不由心中嫉火暗生,患得患失,如百蚁噬心。 “大家不要为这事生气了,我现在就去把这药丢到外面,一了百了。”胡曼路晃了晃手中纸包,站了起来。 杨活忙道:“赶紧丢了,真是害死人。记住丢远一点,不要撒在营地里。” “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胡曼路回来了,手里还端着一盘酒菜。 “呵呵,厨房怕我们菜不够,又给加了两盘菜,一壶酒。”她笑呵呵地把菜放在桌上,拿着酒壶给每个人的酒杯都酌满,“来,大家都喝一杯!今天是队长的饯别之日,不准哭丧着脸不开心,都举杯!” 周天娜黑着脸,也不碰杯,直接一饮而尽。 杨活见状,也郁闷地仰头把酒倒入腹中。其他诸女,也默默地喝了。胡曼路起身又把各人的酒杯酌满,劝了两圈。杨活喝了三杯,心情放松下来,笑道:“小曼路真是懂事了,都会照顾人了。” 韩如雪笑道:“这小蹄子,只顾着灌咱们喝酒,她倒是一杯也不喝。”当下硬扭着胡曼路过来,让她喝了一杯还不行,又强行灌了一杯。 胡曼路连喝两杯,顿时脸红如桃花,身体晃了晃,突然咯咯咯笑了起来,对如雪道:“如雪姐,你真是美人!我要是个男人,非要娶了你不可!” 韩如雪被她闹得面红耳赤,叫道:“你这个小蹄子,说疯就疯了,看我不收拾你一顿!”站起来要追她,却脚步一软,扑倒在地。 众女都笑了起来。 杨活看着众女,只觉得她们一个赛一个美丽,一个比一个可爱,突然间脑中一个念头闪过:这种感觉,难道是要醉了?不好,我忘记用导引术驱酒了,可也只喝了四五杯呀!胡曼路这孩子真是不得了,跑起来那叫一个波澜壮阔! 第665章 黑海、断崖、独役! 杨活醒来的时候,脑袋隐隐发疼,腰部十分困乏,下床时双腿也有点发软。 “怎么搞的,中毒了?” 他霍然一惊,猛地睁开眼,翻身坐起。只见床边数支红烛,仍然残泪摇影;一张大床之上,七个姐妹横着睡了一排,酣然而睡。 这一片片……杨活简直挪不开眼! 他回头一望,自己的左右两边分别躺着阿卜黛姐妹,她们长相一样,身材一样,也分不清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杨活心中格登一下。 坏了!这可如何是好,将来如何向嬷嬷交待? 天哪,怎么会这样? 我究竟干了什么? 杨活使劲回想着昨天的事,可是脑袋又疼又晕,隐隐记得韩如雪强行灌胡曼路的酒,之后发生了什么,完全想不起来。 他把脑袋埋在双膝之间,闭上双眼,一些零星的记忆画面,急速在眼前闪过……想想他都脸红心跳,真不敢相信自己对她们做了这些事! 魏夫人倒罢了,波卡还是刚长大的孩子啊。 真是畜生! 杨活忍不住扇了自己一耳光。 “啪”地一声响,惊醒了他自己;身后传来呢喃之声,杨活悚然而惊,急转过头。只见阿卜黛姐妹中的一人翻了个身,顿时美妙无比的侧身,光洁的腰线,完全暴露在他的眼前。 “天哪,简直让人犯罪!” 杨活实在不敢在这里继续待下去,哪怕再多待一分钟,理智也可能失去!他悄然下了床,穿好了衣服,抓起桌上的水壶,骨咚骨咚,灌了几口凉水。 这让他感觉头脑清醒了一点。 他晃晃头,努力回想昨夜到底和谁发生了不可描述之故事,却始终起不起来具体的面容,只有一股强烈的征战与连续不停的讨伐,不由心中羞愧无比。 他从怀中取出纸笔写了一张纸条,留在桌上。然后,独自悄然离去。 此时四更将尽。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杨活浮在震丁城的上空,默默注视着城内万家沉睡,城头上火把摇黄,心中充满了一股复杂而悲伤的情感。 一个人影远远地、缓缓地飘了过来。 “刘乐师,今晚是你值守吗?”隔着百米远,杨活就认出了来人。 那人影似乎松了一口气,飘行的速度明显加快了,笑道:“原来是杨大人。我就想着,能这样静浮如山的,除了杨大人也没别人了,呵呵,这么早就起来了呀。” “是,烦请刘大人转告司令及城主大人一声,我这就往黑海去了。咱们后会有期。” 杨活遥遥向刘乐师拱了拱手,人影疾速向东北方射去,转眼就消失在夜色中。 “哎,”刘乐师怔了怔,心道,杨大人在黑山军功如山,却仍然要服那独役之役,难怪他心情不好,转身返回城头方向。 天色大亮。 房间里有人伸着玉臂,睁开了惺忪睡眼,随即众女纷纷醒来,坐了起来。众女第一次这样彼此赤身相见,共挤一床,都有些不好意思,脸红耳赤,手忙脚乱地穿衣服。 只有波卡不知害羞,嘻嘻哈哈在这个身上掐一下,那个身上捏两下,又与胡曼路两人抱在一起,在床上翻滚,搞得莺叫燕啼,鸡飞狗跳,倒消除了不少尴尬。 “咦,这是什么?”阿卜拉发现了桌上的纸条。 女人们围了过来,韩如雪念道:“诸位战友,非常抱歉,杨某虽万死不足以辞其罪;如愿意屈尊委身者,请于杨某役满之时在上京白云楼相待,必华盖豪车,迎入杨府。拜礼,以别。” 波卡问道:“什么意思,杨活为什么要抱歉?还坐什么豪车,入什么府?白云楼咱们又不是没住过,轻车熟路,自己就去了,还费这周章?” 胡曼路笑道:“傻子,他是说要娶你这南疆小蛮子进门呢!” 波卡追打她,叫道:“娶你才对!你一对胸那么大,将来不管生养几个孩子,都不怕吃不饱,连乳母都省啦!” 魏夫人回头看见周天娜刚下床,走路有点异样,问道:“天娜,你怎么了?” 天娜道:“不知道怎么回事,腿有点困疼。” 韩如雪道:“咦,我也是一样。奇怪,这是怎么搞的?” 听她们这样一说,魏夫人也觉得自己大腿有点困困的感觉。突然之间,她想起街头巷间偶尔听来的说法,顿时脸红到了脖子根,不由垂下了头。 再抬起头时,她的双目如雪银,望向坐在窗边安静梳妆的胡曼路。待众人不注意时,悄然把她到拉到一边厢房,低声问道:“你昨晚把那包药粉丢哪里了?” 胡曼路心虚地道:“就是外面,野地里。” “真的丢了?你可得老实告诉我,不能撒谎,否则将来杨活要是责怪查问,我可不袒护你!” 胡曼路顿时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魏夫人不由把指头点到了她额头上,嗔骂道:“你这小野丫头!谁能想到你小小年纪就会动这种歪脑筋?只怕连韩如雪也不如你浪,自己恨嫁就算了,竟然连姐妹们也搭进去了,看她们知道了还不生剥了你这小狐狸精!” 胡曼路见魏夫人没生她气,连忙抱着她哀求:“好姐姐,你可不能泄露出去。我这也是为了姐妹们着想,你想呀,咱们去哪里找比队长更好的男人,只是尊重咱们从不强迫这一条,就胜过了这世上千千万万男人。再说,咱们姐妹这辈子在一起不分开,不是很好吗?” “我会帮你瞒着,不过只怕也瞒不过三个月,万幸的是还有五个月咱们的兵役期就满了,不然这事万一瞒不住传扬出去,还不被世人笑话死。” 魏夫人出来之后,就与众女商量,三个月后再聚首一次,讨论一下未来打算。众女都有轮休期,可以与别人换休,当下就都答应了。 ....... 黑海,名副其符。 一望无际的黑暗,笼罩着这一眼看不到天际的大海。 杨活怀疑这里临近北极,夜长而昼短,是故黑暗长驻。 而断崖也确实是断崖,远在高空之中就看到这一片石头高地,宛如一块饼干被掰成了两半,断痕非常明显。总让人觉得另一半“饼干”,是掉在了黑海之中。 断崖之上,有一座巨石搭成的简易棚屋。只有三面墙壁,面朝大海的那一面,毫无遮蔽。屋内石壁上刻着三个大字——独役处! 可以看出,字痕里原来刷有红色油漆,如今已然剥落无几。 杨活四周察看了一遍,发现这里完全是不毛之地,只好长叹一声,在断崖石棚下盘脚坐下,望了半晌黑沉沉的海面,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第666章 边关,再起波澜! 潮涨无声,潮落喧哗。 杨活感受着黑海深处的未知力量,体内的光明元素如一盏明灯,长亮不熄。听闻着海浪冲击断崖的声音连绵不绝,他默默从纳囊中取出一把黑色的吉他。 十指翻飞,弦响切切! 这把黑色的吉他,取自圣师的私人宝库。据说,来自于远古遗物。可在杨活的眼中,这分明是现代的杰作!也许,这就是地球,人类曾经被无数次毁灭的地球。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何语言不同。 这把黑色吉他,当灌入灵力之时,琴身会透出妖冶的暗红色光纹,其音色清亮,音质刚劲,弦丝材质不亚于金级上品乐器! 充了两格电的mp8之中,有许多西方摇滚曲作。杨活觉得用这把黑色吉他弹奏摇滚乐,非常适合对抗这黑海断崖的无边潮声! 以前,常听人说“枕着涛声好入眠”,杨活现在才知道,那人得有多困,才能在这种喧天杂声中睡着? 第一个月,黑海的涛声喧哗吵耳,他用激烈无比的摇滚乐曲来对抗它;第二个月,他听出了涛声中的节奏和特有的韵律,他用轻柔的摇滚乐来配合它;第三个月,黑海之涛如同一个老友,默默倾听他的琴声,伴他修炼。 第四个月,杨活开始感到孤寂。 他曾经希望滚石乐队之中会有人来看望他,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也渐渐不再盼望。他怀疑自己那天给她们造成了不可弥补的伤害,她们全都无法原谅他。 半年后,他的乐鼎中不再空虚,而是结了一颗石头。 这“石头”非金非土,浑圆如球,其中蕴含的力量超过从前五行所有之和。它静静地悬浮在乐鼎世界之中,不增不减,缓缓转动,隐隐与外部世界有着奇特的联系。 每当杨活运用灵力时,都能感到小球的震动,在外部世界平息了怎样的浩然***是的,平息。自从达到止战中阶以来,杨活对一切战斗都有一种平息的冲动。 他喜欢看到互相对立的能量,瞬间变得和谐共处;就像起伏不平的路面,刹那平滑如冰;波涛汹涌的海水,一下子风平浪静;就像吸铁石上的铁砂,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像是患上了强迫症,见不得所有矛盾、冲突的事物,总想把它们抚平。 这样的心境,让他觉得自己一下子踏入了暮年。鲜活的、有生命力的事物,总是活跃的、冲突的;只有死亡,才是永恒的平静。 就在他觉得自己行将就木之时,一个尘冥武士来到了断崖。 他带来一个来自于碧空海九国乐盟的消息:兽族即将派使者到丁目城谈判,乐盟担心黑魔兽伺机侵袭,请杨活紧急回黑山边城。 另外,此事已经征得圣师首肯。 杨活心中暗道:这消息是谁拟的,他倒知道老子的性情。如果不加上末尾一句,我杨活绝对不会回黑山。妈的,这不是典型的过河拆桥吗? ...... 黄昏时分,杨活回到了丁目城。 在距离城池五里的地方,他就弃云步行。刚巧被巡防队伍发现,邀请上马而拒绝。巡防队立即回报,城主大人率领全体军团将士,出城相迎。 远远看到杨活一身灰衣,风尘赴赴,嘴唇上方多了一圈浅浅的胡须,一年不见,如隔三秋,当年的少年郎已经成为一个沧桑的男子汉,城主也是颇多唏嘘。 城主跳下马,躬身相迎! 众将领以及士兵,齐行军礼! 杨活摆摆手,道:“都是老朋友了,何必见外!我就是回来瞧一瞧众位战友,看你们过得怎么样。” 城主见杨活执意不肯上怪,只好陪着他一起步行入城。 “杨歌王,这次事关重大,确实少了你不行,不然也不敢打扰阁下清修啊!”城主见杨活脸色不豫,解释道。 “不,不打扰。我一个在刑之人,能出来放放风,该有多好,这是托大人的福呀。帮忙谈不上,黑山的战乐官,人才济济,岂会少了我一个就守不住了?那岂不让九国之人笑话?” 城主陪笑道:“杨歌王不必生气,这事确实是乐盟太功利了,让我说,凡事不能如此黑白分明,如果功不能用来抵过,那大伙拼了命赢取功名,又有何用?这做法岂不让人寒心?” “不寒心,一点也不寒心。我在断崖边清净得很,一个人挺好。” 城主道:“杨歌王放心,我已经特意请示过了乐盟了,眼前这事只要顺顺利利过去,减去一年役期!这样不错吧!” 杨活摇头道:“不,减五年!” “不可能!最多减三年!”城主叫了起来。 “咦,你自己就可以决定吗?” 城主挠挠头道:“嘿嘿,当然不是。一开始就要了三年,我想把这个消息留到最后给你惊喜来着。没想到,你胃口如此大。” 杨活哼了一声,问道:“那兽族使者什么时候到?所为何事?” “明天。说是停战协议,所以乐盟不信任他们。” “明天?”杨活瞪了城主一眼,“你们可真沉得住气呀,事到临头才去叫我。” “嘿嘿,还是怕你不乐意来嘛。” 城主又告诉杨活,滚石乐队的军役期满,除了波卡与周天娜执意要回国休养,其余成员在乐盟及军部的挽留之下,愿意继续留在黑山军区。 杨活淡然道,滚石乐队早就解散了,她们如何选择自己的生活与他无关。既然现在边事紧张,她们留在军部效力也是应该的。 心中却不免思想,波卡和周天娜选择回国,是不是因为那张纸条?波卡与自己感情深厚,愿意留在自己身边,这是情理之中;周天娜向来冷傲清高,她回国倒让人意外。 最让他心中感伤的是魏夫人。本以为她是淡漠名利之人,对自己的感情最为深厚,已经把她当成了生命中的亲人。听说她留在黑山,让他有一丝失落。 “这是歌王的休息之处。请歌王在这里稍事休息,晚上我们举办了夜宴,为歌王接风洗尘。”城主一路行走,把杨活带到了安排好的住处。 “不必麻烦了。”杨活淡淡地道,“我习惯了一个人。明早之前,不希望有任何人前来打扰。多谢城主大人引路,慢走不送。” 城主怔了一怔,挥手让士兵们往回走。 一名将军迎过来,愤然道:“这小子虽是军功甚高,这也太自负了,简直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城主大人何必如此惯他,就说是乐盟之令是了,他还敢违令不遵吗?” 城主摇摇头,道:“你不懂。你们这些新来的将领,哪知道他对边区三城的意义?你也不要怪他,以前与他相熟的将领都不在这里了,他与你们相生也正常。” 这一夜,平静地度过了。 许多因紧张而失眠的官兵,到了天亮时分才闭上了眼睛。突然,听见一个极为浩大的角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宛如天地共震相合! 所有军民,悚然惊起! 第667章 兵临城下,雾尘巨刀! 兽族角号长鸣,震天慑地。 杨活跳到高空察看。只见二十里之外,丁目城的北方荒野,兽族的铁骑如潮水一般涌过来,又如密密麻麻的蚂蚁,一眼看不到尽头!让人头皮发麻,浑身发麻! “三军听令!准备迎接!” 在城主的高声喝令下,士兵们纷纷回过神来,迅速集结成队;该上城头的爬楼梯,该出城迎接的排队列;将士们紧张而有序地执行着各自的任务。 杨活降落到城头上,与城主大人站在一起。 “来势汹汹啊!”城主远眺着地平线尽头那无数涌动的人头,不由感叹道。 杨活比他看得远、看得清楚,当下接口道:“岂止来势汹汹,如果这号角声继续吹下去,我看说是攻城也不为过。” “攻城?”城主悚然一惊,郑重地转头看杨活,“你再仔细瞧瞧,看兽族士兵可否挥舞着武器?若真是兽族趁机攻城,我立即下令执行防御计划!” 杨活侧耳听了听,道:“且慢,他们的号角停了。” 城主疑惑地望向前方荒野,在他的耳中那号声仍旧绵延不绝,正想开口问杨活是不是听错了,突然间天地一片静谧,那惊天骇地的恐怖号角之声突然消失了。 旁边站着的几个将领,此时不由惊异地望向杨活,眼中的质疑少了几分;城主秦属武则直言赞扬道:“杨歌王的辨声之技,竟然可以如此神奇,令人佩服!” 一个辅将附和着拍马,笑道:“九国歌王果然名不虚传,更难得还如此年轻,真是英雄……”他话没说完,突然被杨活打断了:“嘘——你们瞧!” 众人闻声望去。 此时的兽族大军,距离城池只余十里!没有先前刺耳的号角之声,没有冲杀的喧嚷之声,只有声势惊人的兽蹄之声,轰轰巨响,如大山崩塌一般辗压过来! 无声的奔袭,怪异而奇诡! 有一种令人心颤的恐怖力量,压在满城将士的心头! 更令人惊讶的是,兽兵奔跑时所掀起的尘雾,竟然漫天而起,行走在兽军的前方!这一片灰黑色的尘雾,渐渐汇聚成一个尖尖的形状,朝向丁目城! “我靠,这是怎么回事?” “灰尘比人跑得还快?太奇怪了!” “你们瞧,黑雾的形状像不像一把尖刀?” “天哪,这狗日的兽族!” 众将领议论纷纷,满腹疑惑。 杨活感觉不对劲,这灰尘太过乖张,兽族必然是玩了什么花样!他纵身一跳,急速向上攀升,来到万米高空,向下观望。 居高临下,看得更为清晰。 这上万名兽族骑兵并非一味奔冲,而是有着极为复杂而明确的布阵;他们似乎用奔跑时所带出的势能,结合他们的神秘兽乐,制造了一个类似于“乐意化形”的东西! 以雾为媒介,幻化成一把庞大无比的尖刀! 宽百米,长三里!笔直地刺向丁目城! 城头上的士兵们,此时也看到了那把巨大的刀刃!如此巨大的刀刃,似乎是被一个巨大无比的天魔持在手中,向丁目城刺来! 丁目城的城头,还不及尖刀高! 守城的将士们已经感受到巨刀的杀意,感受到兽族那血腥无比的气息,死亡的阴影如同恶梦一般笼罩了他们的心头……许多人都吓得心惊胆战,不知所措。 一名辅将惊道:“兽族不守信用,他们这是要攻城!” 城主叫道:“闭嘴!你没看到兽族大军已经停止行军了吗?” 那名辅将极目远眺,隔着漫天而起的灰尘,依稀可以看到黑压压的兽兵已经勒兵在荒野,如标枪一般森然林立在十里之外。可是,那把灰雾所形成的巨大尖刀,却仍未停止! “原来如此……”辅将松了一口气,猜测道,“既然他们把军队停在十里之外,这应该是遵从谈判之礼,这把灰雾尖刀应该只是虚张声势,对城池没有实际伤害吧?” 城主秦属武,对他的话恍若未闻。 什么叫没有实际伤害?所有士兵无力反抗,城池宛如待宰羔!纵然兽族没有夺城之意,这已经等同于夺去了城池! 在这种情形下,他明白必须做些什么!如果不能让己方将士振作起来,那么一切就都完蛋了!于是,他当即立断,大吼一声:“擂鼓!给我擂响战鼓!” 秦属武,是杨活回上京后提拔上来的。他曾经是狂雷军团的副将,经历过当年丁目城的守城战和丁左城的奔袭支援战,血性与胆量都经历过锤炼,可堪重任。 他目光如炬,直视城头上的战鼓。 战鼓,通常用来在作战时振奋士气;既然现在并未作战,也可以理解为欢迎的鼓声。可是,负责擂鼓的士兵,这个关键时刻竟然双臂发软,举不起鼓棒! 旁边的队长,急得啪啪连扇了那士兵好几耳光,可他还是无力擂鼓;就连他的副手也是一样,心胆俱寒,不敢擂鼓。 杨活看到如此情形,突然意识到情况比自己想像的还要严重。 兽族不知用什么秘法与万名骑兵奔袭之势结合而形成的这个巨大尖刀,竟然可以让全城军兵刹那间战意涣散,陷入全面瘫痪之中! 这还了得? 他一个急坠,降到楼头之上。 城主秦属武转头朝城内高声叫道:“战乐官!战乐官何在?”杨活心道,这城主脑子转得挺快,与我想到一块了。这种情形,必须集结战乐师,以乐道之战意破除兽军之乐形! 几名狂战乐师从各处跳出来,跑得跑,跳得跳,快速奔上城头。 城主叫道:“我不管你们奏什么乐,赶紧把这黑雾弄散!你看这大刀尖,离城门不足三里了!如果让它刺入城门,我这城主干脆别当了!” 乐师们纷纷奏起战乐,有的奏《大风曲》,有的奏《狂时雨》,有的让大地生出无数小树,有的让虚空跳出无数刀箭,都想把这巨形尖刀破坏掉。 然而,这一切竟然如蚍蜉撼大树——没有丝毫效果! “杨大人,这该怎么办?”城主秦属武终于忍不住求教于杨活,“难道眼睁睁看着这尖刀刺入我们丁目城?有杨歌王镇守城池,兽族绝对不可能攻占进来,可是这口气……唉,难道只能吞下去?” “当然不能!”杨活断然道,“请容我三思!” 他瞪着那迅速逼近城池的黑色尘雾之刀尖,七心齐用,脑海中犹如电光火闪,飞速转动;无论这尘刀是什么秘法形成,它既然有形状、有杀间,就绝对是能量构成!可为什么,战乐官们的乐技竟尔对它没有丝毫影响呢? 第668章 迎接兽族来使! 城主看到杨活眼神放空,专心思索;不由急得连连跺脚。 天哪,什么时候了,还容你三思? 他左看看右看看,突然一拍手,叫道:“战乐官们,你们高奏《力量歌》!全体军士都有,我们唱一曲《力量歌》!每个人都必须得唱!违者重罚!” 不可否认,秦属武的想法很好。这首歌,用在这个时刻再也恰当不过。就连百忙之中的杨活,也忍不住为他暗暗点了一个赞。然而,他却深深知道,那很可能没有用! 如果连狂战乐师们操控天地间的五行能量,都不能破坏那把尖刀的形状;那么,一首振奋精神的歌曲如何能破坏尖刀的战意,让战士们恢复正常? 战乐官们振作精神,齐奏《力量歌》;城内的士兵们稀稀拉拉地跟唱着,城头上的将士们则完全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能唱得出来! 七心并用的杨活,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秦属武听到歌唱成这样,正要大发脾气,就见眼前人影一晃,杨活就像跳蚤一般,在空中划过几道曲折的弹跳线条,已经到了一个多高的战鼓前! 他从队长手中拿过两根鼓棒,沉声喝道:“战乐官们,听我号令!目标:制造尘雾,遮蔽城头!地点:城门之前,百米范围!水行乐师奏《乱风曲》,土行乐师奏《飞砂走石》,其他乐师自行选曲!” 战乐师们都怔住了:不是要破坏尘雾吗,怎么反而要制造它? 城主秦属武厉声叫道:“听他号令!他是黑山守护,二杠金丁,九国歌王!” 听到城主的喊声,战乐官们纷纷行动了。他们可以不理黑山守护这虚衔,也可以瞧不起九国歌王这种俗名,然而身在军区的他们却深知“二杠金丁”的意义! 那意味着,杨活的军功比城主还高! 在黑山战区,军功就是权力,就是威势,就是一切!任何人想与权威对抗,都要先掂量一下自己的份量,想一想为此要付出的代价!就算是圣乐师,也不例外。别说他们只是狂战。 战乐官们纷纷献技,刹那之间,城门之前尘土飞扬,遮住了人们的视线。 城主秦属武暗暗心焦。 旁边的辅将忍不住抱怨道:“我靠,眼看那尖刀离城门只有五十米了!现在可好,眼不见心不乱,九国歌王真是有办法!这就叫掩耳盗铃,服了!” “闭嘴!” 城主向战鼓方向走了几步,穿过浓厚的尘雾,他看到那些心胆俱寒、战意涣散的士兵们,有一部分突然瘫坐在地上,一边大口地喘气,一边汗如雨下。 这让他不由心生绝望,看来士兵们已经撑不住了。 “操他娘!刚才吓死我了!” “狗日的兽族,搞出什么鬼名堂!老子差点尿裤裆!” “唉哟,刚才真是懵逼了!” 城主听到他们的骂话,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抓住旁边一个士兵,急问:“你说刚才?那你现在还怕不怕?” 那士兵抬头见是城主,顿时傻了。 “我问你现在还怕不怕?!妈的,快说啊!” “我,我……”那士兵连忙整整盔甲,手持弓箭站了起来,行了个军礼,“城主恕罪!” 城主一看这情形,心中也明白了。都他妈的能站起来了,比刚才一动不动可强多了。当下,心中一喜:杨活就是杨活,不负当年之勇啊!三步并作两步,向鼓楼方向跑去。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响了起来。 所有人听到这鼓声,不由都皱起了眉头。这鼓声倒是挺响,几乎可以说是十里可闻;可这鼓点节奏……怎么说呢,简直就是零零落落,东一下西一下,没有一声在鼓点上! 队长隔着尘雾看不见人,高声骂道:“谁他妈在敲鼓!不会敲滚一边去!”他还待再骂,突然间眼前出现一个土块,“噌”地一声,就塞住了他的嘴。 几个悬浮在城头空中的战乐官,却被眼前发生的一幕所惊呆了! 原本,那宽百米、长五里的黑尘之刃,已经刺入了他们所制造的尘雾,距离城池不到二十米的距离了!虽然知道这是虚形,可心中仍觉得城墙会被它一刀捅破似的,紧张至极! 然而,当那那不着点的鼓声响起后,一切都变了! 鼓声每响一下,那巨形尖刃就震动一下;每震动一下,它的速度就慢一分! “咚!咚!咚!” 百米宽的巨大刀刃,一步步地向前,在距离城池只有十米之时,将战乐官们制造的尘雾劈斩一空!整个城池,再次暴露在天光之下! 城头上的将士们近距离看到如此巨大的黑刃之形,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小蚂蚁,被放到了开封府的狗头铡下,那种恐慌和无力,无以复加! “咚!咚!” 鼓声接连响起,百米宽、五里长的黑刃,就像一条闪着金属光泽的大江,一片片裂开,又迸裂成无数的粉尘,漫天飞扬! …… 当尘埃落定,城头上的战士们恢复了平静。 他们挺直了胸膛,捏紧了武器,勇气与荣耀再次回到他们的心中,比往日更坚定、更雄壮!那么令人胆寒的兽族巨刃,仍然消散在我们的眼前;兽族虽可怕,我们又有何惧! 城主秦属武的脸上,露出今天的第一次微笑。 “杨活啊杨活,我实在是不想叫你歌王了,一点也不管用。果然,上面的决定是对的;如果你不在这里,今天这面子……绝对是捞不回来了。” “呵呵,不客气。” 杨活手搭凉棚,往北方眺望。 此时,太阳从东方升起,万道金光撒向这片绿意苍茫的荒野。之前如枪林一般肃立的兽族大军,如牛羊一般散了开去,开始安营扎寨。 一队人马大约五十人,骑着黑色的虎马兽,缓缓向城门走来。 杨活敏锐地发现,在这队人马行过的天空,隐隐有能量波动的痕迹;这让他不由心生警惕:能量强大到足以影响到方圆的天地小环境,此人绝非凡夫俗辈! “城主大人,请回城府暂避。这里由小人迎接即可。” 秦属武瞧了瞧杨活的神色,点了点头,说道:“如此,有劳了。”一摆手,带领几名辅将一齐向城下走去。 杨活又向几名战乐官招了招手,道:“你们各回营部,隐藏好气息,不要擅自行动!” 城门开启。 雷霆小队出城门,迎接兽族来使。 第669章 你们人类的城门太小啦! 初秋的金色阳光,普照荒野。 兽族派出的使者,骑着虎马兽缓缓地往城池走来。 杨活独自一人站在城头的垛口前,静静地看着兽使的队伍。他们周围的大气,奇诡地波动着,让他们的形象显得模糊不清,忽大忽小,忽胖忽瘦。杨活慢慢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外松内紧,其灵识覆盖着城头方圆百米的范围,无论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监视。 “呜——” 使者队伍中突然传来奇怪的嘶吼之声,几十个人合音而吼,声势惊人。 杨活神色一紧,急忙体察,还未看出什么端倪,紧接着就听到远方那万千兽兵的嘶吼之声:呜—— 这一声嘶吼比之前威力雄壮了不止百倍,只震得天空失色,大地颤抖! 城上的将士们,表现尚可,坚强地挺立着。经历了号角的震慑、巨形刀刃的威胁,这种程度的万兽齐吼,也不算什么了。 但是,天空却突然间阴暗下来。 杨活看到,乌云和阴霾从四周的天际涌上来,刹时间晴朗无云的天空和金色的阳光就消失了!这些黑幢幢的云团,就像千军万马一样,从四周往中央围剿! 不一刻间,全部黑云向丁目城上空汇聚而来! “天哪!你们看天上!” “这是怎么回事,兽族的吼技吗?” “靠,这些黑云有没有毒?” 士兵们议论纷纷,心中担扰不已。 杨活没有抬头,灵识之眼已然打开,看到四面八方的水元素都向这里聚集,其厚度数十米,其广度更不可测量!这种规模的乌云,仅凭城中的几名狂战乐师,绝对无法驱散。 除非他也加入,以九牛之力,方可清除一空。 乌云笼罩城池,整个天空都黑暗下来,仿佛这是近晚时分。满城军民抬头仰望这漆黑如墨的云层,只觉得它沉重如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不是错觉,而是低气压带来的真实感受! 军中的狂战乐师们,正遭受着来自士兵们的压力,开始蠢蠢欲动。乐声未起,杨活已经感受到些许乐意,当即沉声道:“它强凭它强,清风过松岗;它浪由它浪,明月映大江!” 这一句话,刹那间传遍全城,如醍醐贯顶一般,顿时让全城军民清醒起来:确实!只是乌云罢了,这有什么可怕的?最多化作暴雨倾盆,把大家淋个落汤鸡;它又变不成真山! 心静自然凉。 众人没有那么恐惧之后,胸口不再那么憋闷,头顶也没那么沉重;心情变得轻松起来,天塌下来有杨大人顶着,怕什么!他们仰头望向天空,竟然有一种渴望暴雨倾盆的冲动! 城内,将军府的观景楼上。 一名辅将赞叹道:“杨歌王真是大智慧,一句话就让全城百姓顶住了黑云压城的高压!” 城主秦属武冷静地道:“百姓的力量,源于对杨活的信任。杨活说这些只是乌云,没什么可怕;那么,它就只是乌云。只因堪破,所以无畏;只因实力,所以信任。” 那辅将顿时闭嘴不言。 是啊,人家杨活一句话就管用,是因为人家能破得了这满城乌云,天塌下来人家顶得住!换作其他人,那恐怕就成了一句漂亮的空话,百姓敢信? …… 虽然如此。 可是,黑云越压越低!四周的天空只剩一线天,城头之上那个矗立不动的人影,在漫天乌云之下显然那么渺小,似乎随时会被黑暗吞噬一般! 城中的军民,越来越觉得乌云的沉重;它压得人抬不起头,喘不过气!他们难受得想要放弃,想要抱头跑回家里躲起来! 可是,当他们看到杨活—— 看到他为了让全城人民看到他的身影而特意站在城头最高的塔顶之上,看到他的衣袍在激荡的乱流中翻飞如旗…… 而他岿然不动! 一直不动如山岳,任尔东西南北风! 他们心中又充满了力量,还能继续咬牙忍耐!空气又闷又热,天地之间一片寂静,只听到他人粗重的喘息声,人群之中弥漫着一种坚韧与痛苦的气息。 就在人们感觉忍受不下去时,天地间突然亮了一些。就像头顶的乌云,在烈日的照耀下变得稀薄、通透了,人们感觉周身一轻,天地通畅! 杨活心中一松。 物极必反,盛极则衰;这摧城的黑云,终究耐不过时间,其能量开始消退了。 “我眼花了?” 杨活忍不住惊讶出声,因为他看到兽族的使者,身形似乎比之前大了一些。此时,使者队伍距离城池只有两里地,杨活依然可以分辨出兽使的轮廓、长相。 “蛮巴尔?” 兽使小队居中之人,一身黑亮的崭新盔甲,其身形高大魁梧,让坐下的虎马兽都显得小了;一张黝黑狰狰的丑脸,似乎就是曾经在金魔谷伏击自己的兽族统领——蛮巴尔。 “不对,这小子虽然高大,也不可能这么大!” 眼见蛮巴尔的身躯,已然比同行兽兵大了一倍之余,杨活突然意识到这不正常,绝对不正常!与此同时,他发现之前笼罩在兽使队伍周围的能量波动也消失了。 队伍缓缓而行,蛮巴尔的身形更大了! 就连他跨下的坐骑,都比旁边的要大一倍!几十名兽兵,此时簇拥在蛮巴尔周围,就像一群羊群拥着一头大象,非常不协调,非常怪异。 “这是什么奇怪的异术?” 杨活四下望望,却找不到可以问询之人。城内的军民茫然无知,一脸轻松地望着城上的他;城头上的将士,惊恐莫名地望着他。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就是全城的依靠,就是人们的希望,自己只能孤单一人面对这一切。 “无论这是什么,异术或幻术,万变不离其宗,一切都是由能量构成,没什么可怕的。”杨活给自己打气。 蛮巴尔距离城池一里地,身形已然高达十米,加上坐骑七米,他的眼睛已经与站在塔楼之顶的杨活平行而视。 城墙高十八米。 原本站在城外迎接兽使的雷霆小队,此时仰望着庞大如魔的兽将,心中惊骇可想而知;宛如小山一般的虎马兽,喷出的气息,一直吹到他们身上。 杨活清楚地看到,蛮巴尔头大如房,身高如丘,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冷冷的得意的狞笑。这让杨活静下心来,无论他变成什么样,他还是那个野蛮、狠毒、狡诈、愚蠢的兽人! “来人可是兽族使者?”杨活平淡地问道。 “呵呵呵,是我!这位年轻的人类,咱们又见面了!你们人类的城门太小了,连我的坐骑都钻不进去,恕我无礼,只能从城门上跨过去了,哈哈哈哈!” 蛮巴尔得意地笑着,露出满口乱石般的黄牙,满口的腥臭之气如同大风一般,吹得杨活闭息塞鼻,衣袍飞扬! 第670章 《天空之城》 巴蛮尔对杨活不屑地冷笑。 此时,他的身躯已然涨大到近二十米高,超过了城头塔楼的高度,开始俯视杨活;并且,一人一兽的肉身,仍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膨胀! 杨活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情形。动物的形体一旦变得特别巨大,看起来就显得可怕和恐怖;特别是兽族本来就是一种丑陋的种族,巴蛮尔更是兽族之中的更丑者!简直就像从地下爬出来的恶鬼! “啊——” 城内突然传来一阵惊恐的叫声,那是城内军民发出的。 因为高高的城墙已经遮挡不住巴蛮尔那庞大的形体,他那黝黑丑陋的巨大头颅,出现在城头的上方,呲着长长的兽牙,露出恶魔一般的冷笑! 街上一阵混乱,人们四散奔逃! 在号角震动天地时,他们没有逃走;在巨大尘刃威逼城门时,他们没有逃走;在黑云压城城欲摧时,他们没有逃走;现在,他们逃走了。 因为前面的死亡威胁,是他们所能承受的,而这个如天魔一般庞大的鬼怪之物,超过城池一般的丑陋存在,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像;他们不惧疼痛,不畏死亡,却被内心的恐怖所打败。 “吼——” 巴蛮尔仰天吼叫,发出极为可怕的声音。城中居民再次发出一声尖叫,奔逃的速度更快,就连一些士兵也害怕得抱头鼠窜。将领们并没有喝斥和阻拦,他们能坚守在原地,已经用光了所有的勇气。 “不好意思啦。” 巴蛮尔用戏谑的眼神,俯视着杨活,用一种轻佻的语气。 “让人类百姓受惊了。请不要害怕,我可是很善良的。等我垮过了城门,也许会考虑把形体缩小一点点,照顾一下你们人类胆小的情绪,哈哈哈!” 巴蛮尔说完,拍了拍虎马兽的脖子,示意它抬脚,跨过城墙。虎马兽此时身高十余米,光是一条腿就有几千斤,所以它的动作似乎变慢了。 它缓缓地抬脚…… 一直在塔楼顶上的呆立不动的杨活,此时终于动了——他坐了下去,双膝上放着寒月金琴,双手一划,柔软的音符就跳了出来。 “丁丁丁丁冬冬冬” “丁丁冬冬丁冬冬” 此时,杨活是闭着双眼的;在他的眼前,却有一副美妙的画面在徐徐展开。湛蓝无际的天空,一棵巨大无比的树,根须错综盘结,一个城池就附着巨树之上。 一个美妙无比的少女,坐在绿绿的草坪上,双脚垂在岩石下,其下是无垠的天空;在她的背后,一个形体瘦高的机器人,孤独地行走着。 没错,《天空之城》! 在这世间,还有比天空之城更高的城池吗? 没有! 天在抖,地在摇! 城里城外,人们东倒西歪,站立不稳,纷纷跌倒在地。不止丁目城的将士们吓到了,就连巴蛮尔的兽兵也不例外。他们惊慌地回头张望,看到十里外兽兵如林,这才安心。 这是杨活暗中发动的土行乐技——地动山摇。 既然他可以七心齐用,那么一心指挥一只手,这边弹《天空之城》,那边奏“地动山摇”,也不是什么难事。前者只是乐曲,杨活要借其意;后者只是战曲,杨活要借其势。 地动山摇并不可怕,如果你身在荒野,只须趴在地上,没有什么能伤到你;可是,这却会给人一种可怕的错觉,觉得这首乐曲的威力惊人,足可毁天灭地。 心惧而鬼生! 杨活就是要让他们害怕,这样才能施展幻术,让人们以为自己真看到了什么。止战乐师达到中阶境界,不仅仅是对天地能量的运作更为熟悉,同时对操纵人们的意识也更为精进。 意识其实也是一种能量。 当乐师足够强大的时候,不但可以直接看到人们的意识,还可以随手修改它;就像杨活运用“天籁音髓”修改音符的能量形态一样。为什么没有人活着见过神仙?这是因为神仙可以轻易地抹去你见过他的记忆。 杨活要以《天空之城》为媒介,通过乐意化形,制造一个城池的能量虚像;然后,用精神力影响所有人的意识,让他们以为看到了一座真正的城池! 现在他只怪自己平时没有加强训练神志操控术,否则的话,说不定现在可以直接修改巴蛮尔的意识,让他乖乖听话,自行变小就是了。 巴蛮尔的虎马兽,因为地动山摇,受了点惊吓,身体一耸差点把巴蛮尔摔下来。巴蛮尔呼吃了一惊,这才低头瞧向杨活。心中暗道:小小的人类,果然诡计多端!如此轻柔无力的乐曲,竟然也隐藏着如此杀机,看来我得小心一点! …… 又是一阵地动山摇,飞沙走石! 在人们惊慌失措的时候,城墙似乎发生了变化。一边耸动着,一边往上涨! 转间之间,一座巨大的城门拔地而起,其高度达到三十多丈,如同一座小山头,须仰视方可见其顶项;前方的塔楼上悬着的三个巨大的金字:丁目城! 此时,三十米高的蛮巴尔及虎马兽,在这城门之前宛如一只乖巧的小猫,根本不显眼! “天爷,发生了什么?” “什么东西挡在城前?怪兽去哪了,杨大人去哪了?” “这座小山是从天而降吗?” “笨蛋!那可不是小山,你见过小山中间开个方洞吗?” “我靠!这是一座城门!我看到杨大人了!他站在最上面,那个紫色的小点,肯定是他!” 城内外的士兵们,惊愕地议论着。 面对如此剧变,蛮巴尔有点反应迟钝,张大的嘴巴迟迟无法合上:“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城门怎么会突然变磊?难道人类也掌握了我们的秘技?” 他抬头仰望着城门,仍然无法相信。 旁边一名兽兵小声道:“统领,这可能是他们的土行战技……不要担心,这么大型的战技,肯定非常耗费灵力,只要我们磨蹭一会儿,等到他们撑不住,到时候门自然就垮掉了!” 蛮巴尔点点头。 “怎么?蛮巴尔统领不是要跨过我们的城门吗,你倒是垮呀!常听人说,狗大笨,人大呆,没想到连兽类也是如此,真是好笑!哈哈哈!”杨活适时地发出嘲讽地笑声。 你越是嚣张,对方越是不疑。 “嘿嘿,你们人类的城门修建得挺精致,我第一次有机会可以这样近距离地欣赏,还请杨乐官不要见怪,容我这边野之民多瞧两眼,也好长长见识!”蛮巴尔说道。 杨活心道:这蛮巴尔果然狡诈,竟然厚着脸皮,使出这等拙劣的拖延之计!哼,只要你识不破我这是幻术,破不了自己的心障,就算等一万年,这城门你也跨不过去! “呵呵呵,边野蛮民嘛,当然不怪,你慢慢看吧!” 杨活说完,飞身离开城头。 第671章 兽使巴蛮尔! 杨活飞向城内,城主府。 他飞得很慢,至少在别人眼中是这样的;他以0.2秒米的频率闪移,这样的速度刚好可以让他的空中轨迹最长时间地驻留在别人眼中。 兽人们看到他飞去又飞回,就像一只行色匆匆的孤雁。实际上,这当中他在城主府至少停留了10秒钟。他跑去问城主大人:“你说做好了战斗的准备,是吗?” 城主一怔:“是的。” 他没有去深究杨活是如何突然出现在身边的,尽管他身边那些辅将都非常惊讶。在他看来这个问题不值得深究,因为在他心中杨活是万能的,他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随时。 “什么准备?” “呃……我们在城南二十里外设了一支伏兵,由‘烈焰狂刀’所率领一万精兵,万一发生了敌袭事件,我们里应外合,绝对会给敌人以重创。” “好。” 城主见杨活点点头就转身向窗户走去,连忙急跑几步追问道:“你什么意思?兽族有什么异常吗?” “并没有。我随便问问。” 说话间,杨活人已跳出窗外,一个闪移就消失了,再次出现就是在北城门上空,以0.2米秒的速度降落在城门塔楼之上。 当然不是随便问问。今天兽族玩的花样太多了,先是号角震慑,然后又是巨刀逼城门,现在又让巴蛮尔幻化巨魔,三番两次展示力量,折辱人类,这不像兽族一贯野蛮而直接的风格。这种伎俩,不仅仅是一种污辱,更可能是一种试探,对丁目城实力的试探。 在这试探的背后,可能隐藏着攻城的祸心。 所以,杨活才去问。 因为在这之前,昨天城主送他回住所的路上,就千叮咛万嘱咐,他身为止战乐师绝不能动手伤人,就算兽族突袭,就算城池被占,就算全城死绝,他杨活也只能观战而不能参与!这是祖宗数百年前与兽族定下的盟约,一旦破坏,万劫不复! 除非出现黑暗元素。 黑暗元素是人类的底线。这首底线,由杨活来守。这就是他在这里的意义。 杨活本以为今天的任务很轻松,却没想到兽族竟然玩起了花样,全城将士不愿低头受辱,他也不愿意,所以只好见招拆招。现在,他反而怕自己激起巴蛮尔的兽性,所以要预估一下最严重的后果。 万一开战,撒手不管他肯定做不到。现在知道了城主的备战计划,就可以安心地折辱巴蛮尔了。他重新坐回城头,继续弹奏《天空之城》。 丁丁冬冬。 这轻柔的琴声,让巴蛮尔一听就头疼,脸皮扭曲,原本丑陋的面容,更加难看吓人。他仰起头,费力地仰望着三十丈高的城门,高高塔楼上的杨活,不由心中充满了怒气:卑鄙而阴险的人类! 他愤怒地喘着粗气,悲愤地发出一声震动方圆的兽吼。然后,他立马惊恐地叫了起来:“妈的,这城门还在往上升?!” “不是,统领。”身旁的兽兵苦着脸道,“不是城门上升了,是统领你变小了,不,恢复真身了……咱们的秘术,时效到了。” 巴蛮尔平视着兽兵的脸,真想一拳打爆他。 “你这丑鬼!别离我这么近!” 那兽兵连忙缩着脑袋,往旁边避了避。心中暗道:我要是丑鬼,统领你就是丑王啊! 杨活在高高的城头上问道:“巴蛮尔上将,我们丁目城的城门虽然风格奇特,可是城内的风光更佳,时光匆匆不等人,阁下可否入城了呢?” 巴蛮尔见杨活没提跨越城门这事,显然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下,此时他若不就坡滚驴更待何时?于是嗡声喝道:“杨乐官,这可就是你不对了!我乃伟大兽族的谈判使者大人,你们竟然没有欢迎礼队吗?” “哈哈,仪队早就出城相迎,只是怕打扰到上将欣赏城门,才又退到一旁了。”杨活一挥手,退回城内的雷霆小队,立即上前列队相迎。 当兽族小队通过漫长的城门通道时,杨活早就在城内相迎;他骑在一匹白马上,与巴蛮尔并步齐行。巴蛮尔骑在虎马兽上足有四米多高,比杨活骑着白马高了足足一倍,在重量级上也是大象与马驹的区别,可是气场却输了许多! 气场是一个人的勇气与能量的隐形结合体,在这一点上杨活原本就占据绝对优势;经过三场较量,巴蛮尔对杨活甚是忌惮,气势更是雪上加霜,弱了许多。 街道两边,全是看热闹的百姓。 虽然他们是无畏的边民,有的甚至经历过数次战争的洗礼,然而如此近距离、如此细致地观看兽人、兽兵,却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每个人都屏气息声。 突然,一阵轻微的哗声在人群中响起。 兽兵们看见街边百姓的目光都向着城门方向,不由回身转头,只见那个三十余丈的城门已然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只有十八米高,普普通通。 蛮巴尔暗自纳罕:人类这鬼伎俩竟然能持续这么久,并且还是在杨活停止演奏之后半晌才消失……莫非施展此技的另有其人?有圣乐师在场? “嘿嘿,听说杨乐官得了一个九国歌王,还晋升为真正的止战乐师,从此脱离这血腥肮脏的沙场,真是可喜可贺啊!”蛮巴尔笑道。 杨活瞅了一眼蛮巴尔那张丑陋的脸,心道:这家伙绝对是兽人之中最聪明的一类,竟然懂得探话风! “巴蛮尔上将过奖了,都是些虚名罢了,没什么可骄傲的。不知上面怎么知道咱们有交情,这次听说是上将你来,特意派我来迎接,不然此时我还在黑海边吹海风、赏海景呢!” 巴蛮尔心道:鬼话连篇!这次老子身为谈判使,是绝对机密,乃巫妖王所指派,就连独眼猩王都不知情,你们人类能知道?不过,听这小子话风,是从黑海那边临时过来的,肯定是离开黑山,开始服独刑了……嘿嘿,这可是好消息! “听说,你们的巫妖大王生了重病,现在可好了吗?”杨活关切地问道。 在上京祈雪时,他从天空看到的异象,后来曾与圣师交流。圣师认为他看到的乃是巫妖王,并推测巫妖王强行打开天地之眼,必将遭受天地反噬,身受重伤。 巴蛮尔心头一震,立即回道:“多谢你关心,我们巫妖老祖只是少感风寒,早就痊愈如初了。倒是你们人类的圣师,听说开启了一个什么魔洞,搞得星海震动、乐道欲塌,不知可有此事?” 靠! 兽族连这事都知道?人类之中肯定藏了不少兽族间谍……竟然有人愿意给兽族当间谍?真是不可思议! “什么魔洞,无稽之谈!那不过是乐海第三层破了一个小洞罢了,那还是我与几名同僚玩斗时不小心造成的,早就修好了。呵呵,让你们见笑了!” 杨活与巴蛮尔一边走,一边互相试探。 不一刻,雷霆小队带着他们进入一座大型庄院。巴蛮尔举目一瞧,此院占地甚广,空旷开阔,不像是城府之地,皱眉道:“这是什么地方?” “哈,这是为上将你准备的休息之所。为了避免周边居民的吵扰,城主大人特意把这个环境清幽的公爵府给腾了出来,让给上将暂住呢!” 巴蛮尔勒住虎马兽,脸色阴沉:“今天不谈判吗?现在日头还不到中间,如何就要休息?” 杨活微笑道:“呵呵,上将与诸位部下旅途奔波,想必早就劳累不堪,城主体贴各位辛苦,故作此安排。请上将在这里稍作休息,晚上还有盛大的宴会,专程为上将接风洗尘!” “这个,不必麻烦……”巴蛮尔连忙推诿。 “哈哈哈,巴蛮尔你身为一名勇猛无比的兽族统领,总不该是害怕在我们人类的城市过夜吧?哦呵呵呵呵!”杨活笑道。 “害怕?笑话!”巴蛮尔把胸膛一挺,斜视雷霆小队的士兵,“我巴蛮尔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害怕!那就客随主便,依从城主的安排。” 当下,安排兽兵在庄园休息。 杨活与雷霆小队离开之后,庄园之中不留一兵一卒,只让一些胆大的仆从留下服侍。方圆数十里,民众全部清空;内松外紧,精兵全部在暗中埋伏。 第672章 兽使奔逃! 杨活回到自己的住所,一屁股坐到软软的靠背椅中。一个年轻的士兵,马上走进来,将一杯热茶放到桌上。 这年轻人是城主秦属武派给杨活的勤务兵,负责饮食起居,传唤号令。别看他只有十七八岁,为人却非常机警灵活,甚有眼色。 杨活忙活了一早上,正好口渴,就端起喝了,朝这士兵点点头。 “谢谢,还真是渴了!” 勤务兵忙道:“大人客气了!今早为了折服兽族那个大魔头,大人把咱们的城门变得像小山一样,肯定花了巨大的力气,肯定是要喝水的!” 说着,又上前将杨活的茶杯沏满。 杨活笑了笑,朝他眨眨眼,说道:“其实,把城门变高只是一个碍眼法,并不需要太大气力;最耗精神的反而是那个尘雾巨刃。” “喔,那个灰雾大刀吗?” 勤务兵好奇地问:“我看大人直到最后一刻才出手,三两下就把它给震碎了,还以为它只是虚有其形、看起来吓人而已……没想到,它竟然那么厉害吗?” “呵呵,那把巨刃足有百米宽、四五里长,”杨活摇摇头,“如此巨大的形体,咱们的乐意化形都不一定能凝聚得出,兽族肯定有其特殊的秘技,我直到最后关头才找到破坏它的方法。可以说,非常侥幸!” 这个年轻人有些迟疑。 “如果不震碎它……咱们的城墙会毁坏吗?” 杨活摇头笑道:“应该不至于。毕竟是虚形,形体又大,破坏力有限。只不过,若让它刺入城池,肯定会对咱们的军心造成无法挽回的影响。” “嗯,当时那么大的刀,真把我给吓坏了!若不是看到大人你不动如山,我早就吓跑了!”勤务兵不好意思地笑道。 “不一定!” 杨活正色道,“人们总是比自己想像的更坚强!就像乌云压城的时候,只怕绝大多数人都觉得自己撑不住了,可坚持到最后,还是我们赢得了胜利。” “是的!” 勤务兵点点头,神情激动,“当时我就是如此,只觉得头上压着一座山,出不来气,直不起腰,只想趴在地上,把这重量让其他人承担。幸好大人一句话点醒了我,只不过是乌云而已,最多化作雷雨,有什么可怕的?呵呵,现在回想,真是可笑死了!” 杨活笑了笑,站起来伸了伸懒腰,走到窗口,望向远方的城墙。 勤务兵看了看杨活的神色,黑眼珠骨碌碌地转了转,神色古怪地道:“不会吧,难道我又说错了?难道……难道那乌云也是兽族非常厉害的秘技?” 杨活回过头来,轻描淡写地道:“你没有说错,万千兽兵齐声呼叫,制造出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型乌云……纵然全城的战乐官集合起来,也无法将之驱散!若任由其压下来,全城的将士必然战意溃散,无疑于举手投降,而我当时也无法可施……幸好,全城军民顶住了压力。” “咦~~若不是大人在城头撑着,只凭我们这些不识乐道的大头兵,和那些目不识丁的老百姓,怎么可能力挽狂澜、驱散乌云?”勤务兵笑了。 “不,如果说我在其中有功的话,也就是那句鼓舞大家的话了。” 杨活认真地道,“千万不要小看人们的意志力,只要它刚强起来,就像无形的石头,一万颗石头就是一座小山,乌云再强也无可奈何!现在想来,当时也真凶险。万一人心不齐,乌云压垮了全城将士的斗志,那我们丁目城可能就成了斫板上的鱼,任人刮剥!” 勤务兵脸色变了变,后怕道:“原来当时情况如此危急,亏我当时还差点放弃。” “其实也不用太担心,”杨活笑道,“若当时真没能挺住,也许会想到其他办法也说不定,战场的形势瞬息万变,很难预先设想好每一条出路。” 闲谈几句,杨活用了一些餐点,自行进入内屋修炼。 傍晚时分。 外间突然传来勤务兵焦急的声音:“杨大人,我听到山庄那边有很大的动静,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事?” 杨活睁开了双眼,缓缓下了床。 勤务兵说的山庄,当然就是巴蛮尔一行人所住的山庄。之前,他就交待勤务兵警惕一点,听到任何风吹草动,就立刻来通知他。因为他最近在修炼控神术,这是强神术第二阶的内容,需要全神贯注,分不得心。 杨活将释放的神识完全收回,这才走出房间。 只见勤务兵已经急得团团转,满脸都是惶急的神色,一见他出来就急道:“杨大人!我听到山庄那边有哗闹的声音,还有兵器相交的声音,肯定是出事了!兽族那魔王……” “没什么魔王!”杨活打断他的话,“兽使名叫巴蛮尔,粗鲁而狠毒,头脑愚蠢又有一点狡诈,排除种族的体形差距,他不及你一半聪明!” 勤务兵见杨活声色严厉,不由一怔。 杨活语气放缓:“我曾经被他俘虏过,当时他还有八百名手下,结果呢,还是没能杀死我。不要太惧怕兽族,他们只是体格强壮罢了;异兽的体格更强,还不是受人类驱使?” 勤务兵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多谢大人教训,我明白了。” “你在这里,我去看看。” 话音未落,人影已经消失不见。 …… 银光山庄,后花园的围墙外。 几十名兽兵手持兵器,大呼小叫,左冲右突,正在与一个雷霆营纠缠。这八百名士兵对兽兵们基本形成了合围之势,所以长官并不着急,而是尽力约束部下:千万不要先动手! 另一边,兽兵们似乎也没有要动手的意图。虽然他们声势浩大,可手中的兵器并没有往人身上招呼。只是他们冲击的力道过猛,常常收不住脚,将人类士兵冲撞得七倒八歪! 场面非常混乱! 与此同时,在山庄的另一边。 一个高壮的身影,隐身在树影之中,轻轻一纵就越过了院墙,随即一个闪身就躲到了墙影里,猫着腰迅速向前方跑去。几十米外有一条小巷,只要他进入那里面,就不易暴露了。 突然,这高壮人影就像撞到了一个无形的弹簧,倒纵疾退! “谁!?”人影瞪着前方的空地,低沉地怒吼。 杨活的身形,从无形护盾里显现出来,面带微笑道:“巴蛮尔上将,如此行色匆匆,莫不是要赶往城主府赴宴不成?可这方向却不对呀,难道上将迷失了方向?呵呵!” 巴蛮尔见是杨活,冷笑一声:“少说废话!原本说好是来谈判的,却突然将我们留在这里,到底是何居心?山庄里看起来很宽松,却又在外面埋伏了重兵把守,阴险卑鄙的人类,你们是打算将老子囚禁在这里吗!” “哈哈,上将真会开玩笑!我们若打算囚禁上将的话,城内十万精兵还怕抓不到你吗?何必多此一举,为你腾空一座山庄?上将不必多虑,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一起赴宴可好?” 巴蛮尔一扬手中的巨斧,叫道:“你有能耐就拦住我!” 陡然间,他猛地向前一跳,向前奔冲! 他速度极快,完全像一只凶猛的异兽,带着一往无前的威势,高举的巨斧闪着寒芒,挥出一道长达数丈的刀芒,向杨活斩来! 第673章 巴蛮尔的巨斧 巴蛮尔堂堂一个兽族统领,为何要偷偷摸摸地溜走呢? 这不能怪他。 若真要怪,只能怪杨活太强悍、太变态,竟然一举摧毁了兽族的三大绝招:蛮荒刀刃,黑云巨山,以及最强的无敌天魔! 巫妖老祖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才教会了兽族士兵施展这三个秘术合技,其势必要给黑山边军一个大大的下马威,甚至夺取丁目城也有可能……却从来没想到,这三大绝技竟然全给杨活破解了。 尽管当初巫妖王想好了万一失败时的备用计划,也教了巴蛮尔如何谈判,可是那些枯燥的语辞,当然不是巴蛮尔所擅长,更没曾往心里去。 他没想过会失败。 当他来到银辉山庄时,心中完全是茫然一片,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手下几十名兽兵习惯了自由的荒原,第一次处在人类的城市之中,个个惶惶不安,这让巴蛮尔也不知所措。 想来想去,他就想回到城外大本营中。 那里有聪明的兽族军师,有拿得定主意的将军,胜过他独自在这里彷徨无计;最重要的是,原本说好当天谈判,现在却要在这里过夜,这无论如何是不妥的,一个晚上可能会发生许多事情。这一点,必须要让大本营知道。 在部下的建议下,他们想了一个声东击西的计策。几十名兽兵装作要从后花园方向逃跑,以吸引将士们的注意,而巴蛮尔则悄然从反方向潜逃。兽族虽然不能像人类那样用灵识探测,但有一种天生的本能,让他们可以感觉到山庄四周的伏兵。 直到他遇上了杨活。 说实话,一看到杨活,巴蛮尔心中确实有点怯。今天早上,站在城头塔楼上那个淡定从容、谈笑间破除绝技的姿态,给人的印象太过深刻。 可是,当他看到杨活只有一人,只有一个人在这里时,心中顿然一喜。 可恶的人类啊,哪怕你如此诡计多端,可是作为一个单体,就算是强大的战乐师,也永远与我兽族抗衡! …… 巴蛮尔疾冲向前,双手巨斧劈开虚空,划出一道两丈长的银色刀芒,当头劈向杨活。 杨活往旁边一闪,随手就还了一个冰锥! “歘!” 刀芒将杨活先前所站之外的青石地面,劈开了一道裂缝! “咣!” 冰锥击在上臂的金属护甲上面,撞得粉碎! 靠!明明是瞄准他裸露的地方发射的,怎么会打偏?杨活心中叫道。 “歘!” 巨斧打横劈出一道半月刀芒,向杨活拦腰扫去。 杨活叠脚一跳,轻盈地弹到空中,左手一拨琴弦,一个紫色的小火球,朝巴蛮尔的小腿砸去。毕竟是兽族使者,不便伤其性命。 “小心狗腿!”杨活叫道。 巴蛮尔一扬斧头——“呯!”地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他竟然用斧面将小火球挡开了! 杨活心中暗道:兽族就是体力强横!我这小火球爆炸时的冲击力很强,普通人会被炸飞出去,而巴蛮尔竟然横立不动。 “吼——”巴蛮尔发出一声闷吼,叫道,“这种小打小闹没感觉,有种放大招出来,老子全接着!” “这是你说的!”杨活一甩手,虚空中跳出一个直径超过一米的大火球,向巴蛮尔砸去。“你有本事,再挡一个我瞧瞧!” 巴蛮尔的斧头虽大,斧面也不可能超过一米,自然无法再挡。只听他发出一声嘶吼,猛地弹跳起来,足足有十几米高,然后从上往下、劈出一斧! 这一斧威力十足,“歘”地一声,将大火球一劈为二! “牛x!”杨活不由赞了一句。不料,巴蛮尔从劈开的火球中间直接向杨活冲了过来,完全没有停顿,话音未落就到了眼前。杨活连忙闪移。 紧急之间,只移到了十米之外。 他只觉得鼻尖一阵寒意,连忙伸手去摸了一下,感觉鼻子还在,这才连忙启动一个隐形护盾。心中吃惊不已:这家伙的速度,简直逆天! “歘!” 斧芒紧紧相随。 这次杨活有了思想准备,轻轻松松一个闪移,到了二十米开外——刚好超出巴蛮尔一跃的距离,让他无法连续进行斧击。 “大丑蛮!你这连环斧技还挺好看的!”杨活笑道。 巴蛮尔气喘吁吁,喷着粗气:“臭小子,就知道跑!有本事你站着别动,咱们两个真刀真枪硬扛一场!另外,我这大丑蛮就是比你们小白脸身体强壮,你服不?” “你当我傻啊。我是文质彬彬、风度翩翩的大乐师,与你这又丑又傻的鬼怪兽族比拼力气,有病啊?你怎么不和我比琴艺……比唱歌呢?” 巴蛮尔顿时一噎,叫道:“你既然不敢和我正面打,那也不必废话了。你们人类弱得就像婴儿,一个指头都能按死,你还是给我滚远一点吧!”他把巨斧往背后一插,转身就往另一边跑去。 “刷!” 一道人影闪过,杨活又挡到了巴蛮尔的前面。 “呵呵,你还真以为自己的种族里多了一个‘兽’字,就比异兽还厉害了?好,我今天就成全你!来吧,我与你正面硬扛!来呀!砍我呀!” 杨活连连招手。 巴蛮尔怔了一怔,脸上露出一丝阴辣的冷笑:“这是你自找的,怨不得我啦!”只听得“咚”地一声巨响,他的双脚跺地、往前疾冲,身形宛如一个炮弹,向杨活撞去! “啌——” 就像陨石落到了地面,发出极为沉闷的回响。 巴蛮尔被强震得倒退数米,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不敢置信地看向杨活,只见他还好好地站在原地,双手也好好的,仍旧是向外推的姿势。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杨活收回双手,微笑道。巴蛮尔撞到的是一道坚实无比的土墙,是天地间的土能量聚集而成,看不见却撞得到。两人之间,近在咫尺,却无法触及。 巴蛮尔用长满黑毛的手臂,抹去嘴角的血渍;恶狠狠的目光,瞪着杨活似乎想生吞了他。突然间他向前一跃,落地再起,高举巨斧,向下直劈! “吃我一斧!” 杨活站着没躲,只是双手平举,迎向巴蛮尔的斧芒! “咣!” 刺耳的金属相击之声,响彻天地!方圆数十里,人们紧捂双耳! 银色的斧芒砍在杨活的双手上,竟然又反弹了起来,迎向正从空中扑下来的巴蛮尔!在这种紧急时刻,巴蛮尔竟然在空中硬生生改变了形体,上身往后仰,躲过了刀芒! “咣!” 他的巨斧,如愿砍在杨活的手上——确切地说,是砍在一层无形的金元素上——硬对硬的激烈相撞,反震力极为强大!巨斧当场脱手而去,巴蛮尔本人也被震飞到十米之外,坠落地面,砸起灰尘;而杨活浑身一震,喉头一甜,差点吐出血来! 巴蛮尔全身疼痛,哼哼叽叽,半天才爬起来,去捡了巨斧在手里。 杨活悠然道:“服了吗?” 第674章 渔网抓鳖! “服……” 巴蛮尔缓缓地将巨斧收好,缓缓拍了拍身上的土,低头绑好了靴子,突然间张开大嘴,发出一声极为恐怖、极为吓人的吼声—— “嗷——” 杨活只觉得,好像一个声波炸弹在前方炸开,强大的声波不断冲击着他,周身的空气不断地颤动,耳畔全是尖厉的金属之音!这一刹那,他神思恍惚,灵识不稳! 巴蛮尔趁机身形一挫,疾速向远处跑去,边跑边大叫:“我服你妈!” 杨活使劲摇摇头,头脑的炫晕渐渐褪去。心道:我去,兽族的吼技真厉害!这一声兽吼,恐怕近似于精神攻击了,否则怎么可能让我的神识动摇?强神术都中阶了。 抬眼看到巴蛮尔的身影,已经在百米之外,不由冷冷一笑:神经病,不知道战乐师会飞吗,竟然想和我比速度?不过,我也懒得飞!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才慢条斯理地运用了一个闪移,再次挡在巴蛮尔逃走的路上。 “你好呀,又见面了!” “刷——嗖!” 没料到,巴蛮尔竟然直接一个急转向,往旁边一折就避过了杨活,继续往前奔跑。杨活一边在后面追一边叫道:“靠,你可是强壮勇猛的兽族,竟然不敢与人类正面相扛啊!” 巴蛮尔埋头而奔,不理不睬。 “我去!”杨活不由无奈地笑了,“你不会天真地以为可以这样一直跑出城吧?”巴蛮尔的回头叫道:“只要我不愿意停下来,你有办法挡住我吗?” “是吗?” 杨活冷笑一声,停了下来;双手在琴弦上迅速一划,《小刀进行曲》的前奏只响了半个小节,虚空就跳出十几把银色的小刀,嗖!嗖!嗖!带着破空的啸声,疾射而去! 巴蛮尔听到啸声,回头瞧见飞来十几把小刀,不由大吃一惊,连忙转换了几个方向,曲折奔进;不料那些小刀就像长了眼睛,跟着他一样拐弯前进! 小刀的速度极快,转眼前就超过了巴蛮尔! 刀尖回转,对准的全是巴蛮尔周身的关键之处,比如眼睛、嘴巴等七窍。然而,这并没有逼停巴蛮尔,他硬生生地转向,划着刀尖又逃了开去。 靠,这小子真是胆大包天啊!只要我的刀尖再往一寸,他的喉咙就断了、双眼就瞎了、舌头就没了……可他竟然敢强行转向!? 杨活心中惊讶。 不,不对!妈的,这小子猜到我不想杀他,不能杀他。一来,我是止战乐师,不能参与战争;二来他是兽族使者,我也不能轻易伤他。所以,他才知道我的刀尖不会往前…… 太他妈狡诈了! “巴蛮尔!” 杨活气急败坏地大叫。 “老子虽然不能杀你,可是在你身上割一块肉,那可死不了人!这里没有别人,谁也不能证明是我伤的你!” 话音刚落,那十几把小刀全部消失不见;而正在狂奔的巴蛮尔,却突然间觉得肚脐奇怪地一凉,吓得他连忙捂住了肚子,紧急刹步!低头一瞧,只见皮甲上,赫然多了一个圆孔! 他的肚脐,裸露在外面! 一把紫褐色小刀,悬空而浮,距离肚脐只有一寸! 巴蛮尔额头上,冷汗涔涔。 只听杨活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跑了?累了吗?这次我削掉的是一层兽皮,下一次我削的,可能就是两个秤坨一根棍!”虽然巴蛮尔听不懂这俗语,可也大致明白是什么意思;他的双腿不由夹了夹。 “噌!” 巴蛮尔又跑了。 “我靠,你这混蛋,真是考验老子的耐性啊!”杨活朝着巴蛮尔的背影叫道,“别以为我只是说说玩,你就等着断子绝孙吧!” “刷——” 一道紫色的寒芒,疾速破开虚空,追到巴蛮尔的前方,一个优美的弧形拐弯,在空中稍微一停,继而坚决地向裆部刺去! “当!” 火星四溅! 杨活一怔,心道:原来这小子下面还有金属护裆,怪不得他不害怕;这金属还挺厉害,连我的紫褐小刀都刺不穿。 …… 巴蛮尔奔进了小巷,如同一只灵活的猎豹,疾速地奔跑着。 在他的头顶上空,杨活如一只大雁,优雅地飞翔着;怀中抱着冰月金琴,随手弹了几下,迸出几个小火球,丢了下去。 “这黑山就是这点不好,太阳一落,这寒意就上来了,还是烤烤火吧。” 巴蛮尔狼狈不堪地躲过火球,身上不免弄得一身黑灰,不由怒道:“小子,你就贱吧!反正城墙挡不住我,你也抓不到我!有本事你一路跟着,跟我回营地!” 杨活眉头一皱,接着又笑了。 “狗日的,逗你玩一玩,还当真了?你看老子怎么抓你这个乌龟王八蛋!” 一边骂,一边双手急挥,奏响弦琴。 巴蛮尔听到杨活的琴声密集,不由心中警惕,只怕杨活又扔什么战技下来。不过,琴声响了两息了,竟然还在持续,顿时暗暗纳闷不已。这时,他猛地抬头看到前方城门隐隐在望,不由高兴地叫道:“小子,你再不出招,老子就出城了!”脚下加力,速度再次飙升! “急什么?”杨活冷冷一笑,手中弹奏不止。 如果万宝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大吃一惊。杨活弹奏的乐曲,竟然与圣师传他的《天罗地网》极为相似!他决想不到,那天在他弹奏的时候,杨活透过天眼记住了乐曲能量形态,再对比密境十二人一组所演奏的合曲,大致就推断出了此曲的音谱。 “滋——” 一道金光从头顶横穿而过,吓了巴蛮尔一跳:什么鬼,闪电吗? “滋——” 又一道银光,由后往前从他的上面越过,消失在前方。这一回他看得很清楚,那是一道银色光束,一闪而逝。 杨活的乐曲越来越急,空中窜行的金光银线也越来越多;巴蛮尔也隐隐觉得不妙,这东西太邪门,如果最后出来是闪电的话,那可经受不起! 眼见城门近在眼前,旁边就是登城的阶梯,一队守城士兵发现了这边的异况,喳喳呼呼地要围过来,巴蛮尔大吼一声,猛地跳到旁边的房顶上,向城墙边奔去。 就在这时,空中金光闪闪! 一面纵横交错的光束网格,从天而降,将巴蛮尔当头兜住,瞬间把他从房顶上拖下来,重重地摔到地上!光网收缩成一团,勒入他的皮肉,把他捆得唉唉痛叫,动弹不得! “服了吗?” 杨活收了琴具,从空中降下来。 巴蛮尔只顾痛得叫唤,连头都点不成。 杨活见状,将光网松开了一点。他这才呼哧呼哧地喘气,粗声道:“落在你手里了,要杀要剐,随便!” “哼,明知道我不能杀你,在这里装什么英雄?你既然是兽族派来的使者,就应该做你应该做的事。城主大人的晚宴马上要开始了,你是让这些士兵们抬着你去呢,还是回去换换衣服、人模狗样地去?” 巴蛮尔瞪视杨活半晌,又环视远处越聚越多的士兵,终于低头道:“好,我回去。” 第675章 他们是在看我,笨蛋! 无人的街道。 巴蛮尔走在前面,脚步沉重,通通作响。杨活自然跟在后面。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一阵阵的喧杂声。 “喂,戏都演完了,能让你的人消停了吗?”杨活道。 巴蛮尔回头瞪了杨活一眼,然后仰头向远方吼了一嗓子;远方的喧嚣声随即停止了。 …… 城主府。 许多马车停在大门口,人们盛装出席。 当巴蛮尔一行人出现时,顿时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 不得不说,兽族换上整齐的服装,看上去还是挺像回事的,强壮威武,人模狗样。 巴蛮尔在杨活手里吃了瘪,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也肃然淡漠;这倒让许多人理解为沉着冷静,颇具上将之风,倒也是因祸得福了。 全场的人都站了起来,向兽使行注目礼。 城主从华座上起身,走下台阶相迎,脸上带着矜持庄重的微笑,声音洪亮而有力:“哈哈,欢迎兽族来使,巴蛮尔上将,及各位勇猛的士兵!今日丁目城蓬荜生辉,举城欢腾啊!” 人们热烈地鼓掌。 城主请巴蛮尔在上席坐了,又请杨活与他相陪;安排兽族士兵在左边旁席入座,城中将领在右方旁席。宾主落座,宴会开始,杯筹交错。 酒过三巡,城主请上城中的乐伎舞女,在中央表演助兴。 兽族士兵对这些姿色出众、身段风流的人族美女并不感兴趣;他们专注地对付桌上的美酒与佳肴,狼吞虎咽,风卷残云。显然,他们本族的伙食不太好,厨艺也不怎么地。 由于吃得太快,盘子很快见底;城主不得不临命人多安排厨师与跑堂,如流水一般把酒肉往客桌上关这。 巴蛮尔把一整只烧牛腿啃净,又喝了两盆酒之后,这才发现自己部下吃相不堪,实在丢人,不由觉得脸上发热。 “嘿!” 他一开口,粗哑的声音顿时吓得一名舞女惊叫一声,瘫倒在地上,其他乐伎也是花容失色。他不由向她们笑了一笑,露出一口黄又黑的兽齿,让她们更是避之不及、不敢直视。 巴蛮尔转向城主,高声道:“嘿嘿,你们人类的肉食与美酒,确实非常美味,我的手下没见过世面,让各位见笑了!不过,你们的音乐嘛,真是不知所云,我简直快要睡着了!听起来绵软无力,毫无气势,就像你们的军队一样。” 在场的将领们听他这样说,当场一个个都黑了脸,怒目而视。 城主微笑道:“这些只是助兴的小曲罢了,确实不值一提。”挥挥手,让乐伎舞女们下去,接着正色道,“不过,若论乐道,我们双方确实风格不同。我们的乐风种类繁多,就连本府涉及也不多,而你们兽族的音乐向来少闻,本府也不敢枉作评论。” 城主的意思是说,我们人族乐道精深广博,你一个野蛮人懂个屁! 可惜,巴蛮尔听不懂这种委婉的话。他不屑地摇摇手,突然撮唇呼哨一声,只听得“扑通啪啦”一阵响,旁边的兽族士兵全部掀桌子、倒板登站了起来。 众人俱是一愣。 将士们的右手全都握到了腰间刀柄上。厅堂之中的卫兵全部竖起了长柔,看向城主大人。 城主脸色阴沉,没下命令。 巴蛮尔摆了摆手,道:“不用全起来。出来十个,来一下咱们的《兽神力量》,给城主大人见识一下!” 很快,十个兽人站了出来。 余下的兽人,以桌为鼓,双手拍打着桌面;以刀斧为锣,互相撞击,发出清脆的金属之声;木声浑沌,金声清越;鼓点与金锣,组成了简单而直接的节奏。 整齐划一,声势浩大! 场中的十名兽人,跟着节奏动了起来,他们围成一圈,叉开双腿,横向踏步,嘴中发出与节奏相合的呼声:“呼!哈!呼!哈!呼!哈!” 鼓点越来越快,兽人的踏步也越来越快,口中的呼声也是如此,一个个面红目赤,头发披散,貌若癫狂!他们的吼声,越来越强,眼神越来越可怕,似乎要择人而噬! 场地之中,宛如就是十头凶兽在撕杀! 最后,在一片疯狂的鼓锣声中,十名兽人一起仰天长吼! 可怕的咆哮兽吼,让在场每一个人都惊心动魄,霍然色变!这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啊,依然被震摄得如此,可见这首《兽神力量》的可怕。 表演完毕,十名兽人浑身汗滴不止,然而却没有疲累的神情,反而肌肉鼓胀,充满了爆炸般的力量感,让人触目惊心。 巴蛮尔侧目看到旁边人类将士脸上的惊骇表情,得意地对城主一抱拳,道:“呵呵,一时没有木鼓,毁了贵府的几张桌子,实在抱歉哪!” “不妨不妨,兽族的音乐果然风格豪放,让人耳目一新啊!” 城主客套了几句,让人把破碎的木桌抬走,把遍地的酒菜狼藉收拾干净,又抬来了几张新的桌子,把酒菜重新摆好。 “哼,这可不是普通的音乐,这是我们兽族的战歌!”巴蛮尔冷冷地道,“城主大人若觉得我们兽族只是乱吼胡叫,用声势来吓人的话,你那就错了!我们的战歌之中,有着非常伟大的力量!比你们人族所有的歌曲都要强大!” 堂上众将领,勃然变色。 几名战乐师,更是愤然不平,举手请战。 城主大人装作没看见,举手扶额,抱歉道:“原来是尊族的战歌,鄙人孤陋寡闻,可谓井底之蛙,不知天之大也!请上将不要见怪。” 巴蛮尔冷笑一声:“你们人族九国以乐道自傲,在我看来不过尔尔!如果你们真有那么厉害,以你们人口之众,岂不是早把我们兽族给灭了?所以说,不要再自欺人啦了,人类!” “胡说!”一名将领突然站起来,“我们人族乐道胜过你们兽族一百倍,一万倍!无知之徒,满口妄言!” “王守!”城主大人厉声喝道。那名将领被旁边人拉着,坐下了。 巴蛮尔瞧见个头矮小,不屑之极,笑道:“这个小个子,你不服的话,出来试一试。看你们人族的战曲厉害,还是我们兽族的厉害。” 王守气呼呼地道:“我乃武将,不是乐官。不过,就连我一个外行都知道,你们的战曲可笑之极!我们的战乐官,随便挑一个,都可以奏出声势比这浩大几倍的乐曲!” “是吗?” 巴蛮尔冷眼看向王守指着的后席几位战乐师,“我也不挑了,你们就派一个最厉害的上来,只要声势超过我们的《兽神力量》,我巴蛮尔立刻投,呃,我跪地磕头、道歉!” 全场将领齐刷刷地回头,看向那几位战乐官。 战乐官们互相看看,都觉得事关重大,虽说声势浩大的曲目不少,可万一输了那可承受不起,一时间没人敢应声;不知觉间,一个个都望向巴蛮尔、身边的杨活。 巴蛮尔一瞪眼:“你们都看我干吗?非让我挑吗?” 杨活悠悠地夹起一块肉送到嘴里,懒懒地道:“他们是在看我,笨蛋。” 第676章 这,才叫声势! “他们看的是我,笨蛋!” 听到杨活这样当众骂巴蛮尔笨蛋,在场所有将士全都惊得一头冷汗,生怕巴蛮尔当场发难;就连城主大人也心中“格登”一声,心道:过了啊。 兽族士兵则像集体打了激素针,一个个瞪大了眼,一副准备看好戏、干仗的兴奋表情。然而,他们很快就失望。巴蛮尔只是转头看着杨活。 怒目而视,仅此而已。 杨活却连瞧也不瞧他一眼,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淡淡地道:“各位同道,你们看我也没用呀!第一,我不喜欢在宴会在表演,你们应该听说过吧;第二,我现在贵为止战中阶乐师,以和为贵,不喜欢这种置气赌斗类的比赛。” 巴蛮尔就算是真的笨蛋,也能感觉到现场所有人对他的失望。可是,他现在真不敢与杨活翻脸。当众骂一句还好,如果当众被用渔网吊起来,那就是永生耻辱了。 为了显示自己的气势并不弱,他故意高声反驳杨活。 “狗屁!刚才你奏的不是战技吗,我看你就是在找借口!” 杨活一偏头,故作讶然:“咦?你说什么,我刚才只是去请兽使大人前来参加宴会而已,何曾演奏过什么战技?” 巴蛮尔自觉失言,如果手下知道他被杨活抓了,那可就丢人了。于是,他连忙转移话题道:“人类的魔力也许厉害,但真没有什么威势强大的曲子!你要真觉得自己厉害,就别用人类的魔力,单纯演奏一曲!” 他已经领教了杨活灵力的强大,所以故意激他不用灵力。 “是吗?” 杨活瞥了他一眼,这一眼之中包含着嘲弄与戏谑,顿时让他心中一阵发毛,“你倒是狡猾得很,我们的乐道就是因为与天地灵力结合,才会威力无边,你却让我不用灵力,只用乐曲与你们的战曲比较?” “呵呵,只是比较声势大小,又不比威力……我看你就是不敢,说那么多废话干嘛!”巴蛮尔继续态度蛮横,对杨活十分无礼,希望挽回在兽族士兵们心中的形象。 城主秦属武,此时看杨活似乎胸有成竹,不由鼓劲道:“杨大人,这只是宴会上的娱乐,不是在沙场之上,你若真有好曲子,不妨演奏出来,也好让兽使大人鉴赏一下我们的音乐。” 战乐师们见城主大人发话了,也纷纷参言。 “是啊,杨大人你就演奏一曲吧!” “让这些野蛮人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音乐!” “杨大人,为咱们人族争一口气!” “这些兽族不知天高地厚,杨大人让他们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众人慷慨发声,有的怕杨活一时想不到,连歌曲都替他想好了。 杨活扑哧一笑,心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这首歌确实声势强大,不过却不太应景。我若真要演奏,这种可选的大曲多的是。想到这里,他转头问巴蛮尔:“你真的愿意?” 巴蛮尔一怔:“愿意什么?” “愿意跪在地下,向我们的城主磕头,并诚心道歉。”杨活平淡地道,“我不太信你,你先对着你们的先祖发个誓。” 巴蛮尔怒道:“我们兽族从不说谎!当着兽神,我也敢这样说!” 杨活当下就站了起来,向巴蛮尔拱手行礼:“好汉子,有担当!既然大家盛情难却,我再推辞下去,不免失礼于远道而来的贵客!好吧,我就试奏一曲,请大家不要见笑。” 巴蛮尔道:“洗耳恭听!” …… 不知何时,杨活已然坐到了中央空地处。暗金色的古琴,横放在双膝上,左手虚按,右手轻拨,美妙的音符顿时跳了出来。 “遥远的东方有一条河” “它的名字就叫长河” 巴蛮尔见杨活唱了起来,不由眉头一皱,瞧向了城主大人。 城主秦属武微微一笑:“难道兽使大人不知道杨大人是九国歌王吗?只弹不唱,那才叫奇怪咧!请兽使大人安心欣赏,胜负别放在心上,只是玩笑罢了。” 巴蛮尔冷然不语。心道:老子从不开玩笑!就凭你们人类的曲子,只要不加魔力,随便唱!永远不可能胜不过我们兽族的战曲! “遥远的东方有一条河” “它的名字就叫大河” “虽不曾看见长河美” “梦里常神游长河水” “虽不曾听过大河壮” “澎湃汹涌在梦里!” 玄黄大陆上有两道极大的河流,一条叫大河,一条叫长河。九国百姓,人所共知。就连黑山之外的兽族,也有不少人知道。比如,巴蛮尔。他撇撇嘴,不屑地想:一听就是歌颂故乡山河的曲子,这种怀乡之作,能有多大声势? 然而,在座的联军将士又是另一番感受。久在关外倍思亲,听到这庄严肃穆的歌声,想着那滔滔不绝的大河与长河,他们心中的思乡之情,也是澎湃汹涌! “古老的东方有一条龙” “它的名字就叫玄黄!” “古老的东方有一群人” “他们全都是龙的传人!” “巨龙脚底下我成长” “长成以后是龙的传人!” “黑眼睛黑头发黄皮肤” “永永远远是龙的传人!” 这四句歌词一出,全场将士无不热血沸腾! 东方巨龙! 玄黄子孙! 我们都是巨龙的子孙,龙的传人! 黑眼睛、黑头发、黄皮肤,这是我们玄黄九国的共同特征,是区别于兽族的特征!我们是巨龙的子孙,伟大的、高贵的龙,龙的传人! 而你们兽族虽然身体强壮,却依旧是兽人!野蛮的兽人!低劣的种族!永远不可能占领我们玄黄大陆! “百年前宁静的一个夜” “巨变前夕的深夜里” “刀枪声击碎了宁静夜” “四面楚歌是野兽的眼!” “多少年雷声仍隆隆” “多少年又是多少年” “巨龙巨龙你擦亮眼!” “永永远远地擦亮眼!” 如果说第一段是思念故乡山河的话,第二段就是澎湃的民族自豪感,那么第三段则是对入侵敌人的愤怒!是战斗的号角,是对敌人的警告! 杨活没有运用丝毫灵力,只是投入所有情感去演奏,去演唱,歌曲本身磅礴的意境、昂扬激发的斗志,与现场所有人族将士的情感相融和,竟然在虚空中生出一个具体可见的意象! 一系列不断变幻的意象: 奔流不息、波浪滔天,让天地都显得狭小的,是长河! 九曲回转、静水流长,滋养千万百姓、又祸害苍生的,是大河! 长河与大河之间,万千百姓,万千房屋! 日光下的千里良田,星光下的万家灯火! 幼小乐徒们在乐塾里的朗郎颂歌,年轻的乐师们在五音楼中切切演奏! 百万士兵在边关整齐地列队,刀枪剑戟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 所有的人族,精神振奋,双眼发光! 巴蛮尔与兽族士兵,则低头缩脑,寂然无声。从这些意象之中,他们深深地感受到了人类文明的强大与繁荣,感受到了兽族与人族的差距…… 杨活收琴起立,回头对巴蛮尔淡淡地道:“这,才叫声势!” 第677章 古之成大事者 这,才是声势! 杨活演奏完毕,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却在全场将士的心中掀起了斩然大波!对,我们这首歌,才是真正的声势惊人!对故土的热爱,对祖辈的敬意,对敌人的愤怒,最后化作一股勇往直前、永不言弃的玄黄精神! 这,就叫作声势! 哼,真以为你们兽族的肉身比我们强壮数倍,可以发出像野兽咆哮一样的兽吼,就是声势惊人了?不,那不叫声势,那只是恐吓与威胁罢了! 威胁,是弱者的挽尊! 真正的强者,从不威胁;他只是容忍,只是警示,然后在忍无可忍时,绝地反击,一举击溃敌人!因为他爱惜人民,从不轻易言诸武力。 将士们全部起立鼓掌,激动而沉默,为杨活鼓掌,为这首激情昂扬的歌曲表演鼓掌! 城主大人眼眶红红的,不知想到了什么,说起话来嗓子也哑哑的:“杨大人,请问这首歌叫什么?我从来也没听过如此让人激动的歌。” “嗯,这首歌叫《龙的传人》。” 龙的传人? 城主听了之后,若有所思地道:“自古以来,我们就把巨龙当作崇拜的图腾,希望它能护佑我们的子孙后代,护佑玄黄大陆永盛不衰……没错,巨龙就是我们的先祖!我们都是巨龙的子孙,是龙的传人!” 杨活朝城主大人点点头,进一步解释道:“他们兽族有自己的种族战歌,我们玄黄子孙也有自己的文化传承!并且,我们的文化更加悠久,千年、万年之前,我们就在这片陆地繁衍生息,千年万年后,我们还会好好地生活下去。谁也不能让我们消失。” 我们都是龙的传人! 在场的人族将士,无不欢欣鼓舞! 巨龙何其强大,何其骄傲,永远翱翔在九天之上;巨龙一怒,雷电交加!东方的巨龙,乃是世界之尊者,谁也不能让其低头,谁也不能凌于它的头上! 尽管你们兽族非常强大,尽管你们一个可以打我们十个,尽管我们人族遭受了太多的磨难与灾难,可我们永不放弃、永不言败,因为我们是龙的子孙,有我们的骄傲与尊严! 泪水…… 心酸…… 感动…… 激昂…… 将士们表情各异,无一不是情绪激动,久别家乡的思乡之情,被这一首歌曲所勾起;坚守黑山,孤寂独眠的痛苦,在这一刻得到铭记与释放;他们知道,自己在坚守什么,自己的价值在哪里,明白了自己的使命——守护玄黄,保护我们的家乡与亲人! 先前一直贬低杨活的那位将领,喃喃地道:“对不起,杨大人。你是真正的歌王,你让我见识了什么叫做乐道,什么叫歌曲。” 另一位将领则道:“杨大人的歌曲,内涵深厚,蕴藏着无限的精神力量,这种内敛的激情才是真正的声势。相比之下,兽族那叫什么?不过是一群野兽在吼叫罢了!” …… 无人注意的厅堂角落。 一个长相清秀的年轻小兵,此时终于放松了下来,将放在腰间的小手垂了下去,默默地退到阴影之中。 以一种无人能听见的靡靡之音说道:“哼,这歌唱得如此流畅,肯定是早就准备好的吧!之前还装模作样地找借口推辞,真能装!真是坏死了,害我还想暗中助他,真是的!” …… 听着满堂对这首歌的热议与赞扬,以及对兽族战歌的贬低,巴蛮尔觉得自己的脸上热辣辣的,有一种想夺门而逃的冲动。 就算他的脸皮再厚,也不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也不能否认这首《龙的传人》的声势,浩然庞大,轰动全场。表演的全程,他都非常留神地听着,杨活确实没有放魔力。 可是,为什么这歌曲竟然如此强大? 当那两条长河的意象在虚空中奔腾掀浪时,就连他一个兽人也看得热血澎湃,也能感受到空气中那种颤抖的能量冲击,那是多么强大! 现在,他只担心自己恐怕要食言了,无论如何,他决不能向人类下跪,更不可能向人类磕头!宁可去死,也不能这样做!这不仅仅是耻辱,更是一种亵渎!对兽神的亵渎! 几十名兽兵也是脸色阴晴不定。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出这首歌的声势有多么惊人;只要不是聋子,都听得出来这歌之中蕴藏的力量,足以翻天覆地。 他们的种族战歌,确实是输了。 …… 城主奇道:“这么好的一首歌,怎么从来没有听人唱过?歌词通俗易懂,这是贵国的俚语歌吗?又是长河又是大河,难道是澳国的歌曲?” 杨活微笑着摇了摇头,道:“不,这可不是民间俚语歌,也不是源自某一国……如果硬要归类的话,我宁愿把它称为玄黄之歌。兽族有他们的战歌,那么《龙的传人》就是我们玄黄人族的种族战歌!” “玄黄战歌?”城主微一沉吟,拍手叫好,“好!好!” 在座的战乐师们,顿时哗然了。 “这首歌曲竟然是杨大人刚创作的吗?” “肯定是啊,要不然怎么会刚好针对兽族的战曲啊!” “天哪,玄黄战歌!” “九国不分彼此,全是玄黄子孙!这才是真正的联军精神,这才是我们应有的战歌!” 简单的歌词,朴素意境,却醇就出如此气势恢弘的大曲,如此情感丰富的歌声,还展现出如此激昂向上的旋律!不愧是九国歌王! 幸亏杨歌王在此,不然今天绝对不可能如此完胜! 厉害! …… 人们情绪稳定之后。 杨活看向巴蛮尔。城主看向巴蛮尔。全场将士看向巴蛮尔。就连兽族士兵也默然无语,看向自己的兽使大人,巴蛮尔。 巴蛮尔脸色黝黑,看不出红不红,但尴尬的神色无法隐藏;他扭怩了一会儿,突然一拍桌子,叫嚷道:“好!真是一首好曲!竟然与我们的种族战歌不分高下、平分秋色,真是难得,难得啊!杨歌王唱得也好,不愧是歌王!” 我的老天! 全场人族将士,无不脸色难看。城主大人如此涵养的人,也像吃了一个苍蝇,恶心的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有杨活,微微一怔,随即嘴角露出微笑:果然是巴蛮尔,狡诈多端!如果他不耍无赖,敢输敢认,真的磕头认错,那倒是可怕了。 几十名兽兵垂头闭目,一个个心里都在感叹:果然是上将大人!光是这脸皮的厚度,我辈就是拍马也不及!怪不得人家是兽使,而我们只是小兵呢。 但凡成大事者,不惟有黝黑之心,亦有厚如城墙之脸皮。 古人诚不欺我也! 第678章 快来人哪!! 巴蛮尔厚着脸皮,将杨活的《龙的传人》贬为与兽族战歌同等水平。 这激起了全场将士的不满,当下哗声一片,激愤不已。城主毕竟是城主,处乱而不惊,“嘭”地一拍桌子,全场皆静。 “嗯,大家别吵了。兽使大人远来是客,我们身为玄黄子孙、龙的传人,应该有这种容人之度,且尊重巴蛮上将的鉴赏水平。如此甚好,宾主尽欢,何乐不为?” 城主一挥手,让人撤了桌上的残羹冷炙,换上新鲜的水果点心、瓜子糖块。兽族士兵一见,喜不自胜,随手抓着就往嘴里塞。黑山荒野,极少能吃到的水果、糖块等甜食。 晚宴继续。 杨活见此间事了,不想久待,于是起身,对巴蛮尔道:“上将且喝着,我这膀胱发涨,得去释放一下。”巴蛮尔一怔,问道:“什么涨?”杨活笑道:“我去洗个手。” 巴蛮尔点点头,埋头喝酒。 心道:都吃完了,还洗什么手?人族就喜欢穷讲究,瞎干净! …… 城府后院。 杨活去放了水,净了手;在往会客厅回的路上,他放慢了脚步,在花园里兜兜转转,观赏风景。此时虽是夜幕深垂,对他来说,一如白昼。 走了一会儿,回到走廊。 前方就是会客厅,隔着十几米就能听到兽族士兵粗哑难听的笑声。听这笑声如此放浪不羁,显然已然深有醉意,不介意别人的目光了。 杨活眉头深皱,不愿回去欣赏兽族的丑态。刚好看到旁边有一间,厢门轻掩;目光一瞥,即看到里面烛光摇影,长椅三四张,并没有人在里面。 杨活闪身入内,轻轻关上了厢门。 回首四顾,沉吟道:嗯,这里面只有一张小矮桌,却有三四张长椅,又坚邻着宴会厅,似乎就是一个供人休息的地方。刚好,我现在甚是乏累,不妨休息一下。 他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就在长椅上坐了下来。 转头看到,厢房里面还有一扇小门。应该是一个小隔间。他有点忐忑地站了起来,走到门口,问道:“有人吗?”有人就尴尬了,千万不要是别人家眷住的地方。 没人应声。 推开一瞧,就是一个小阁间。一张小床,无桌无椅,只有一个挂衣架。一扇小窗,推开后正对着后花园。小床上有褥无被,显然此处非睡觉之所,何况如此夜深。 啊,好一个清净幽雅的所在,刚好修炼! 杨活欣欣然关上了小门,将小窗留一条小缝,在小床上盘脚坐下,轻轻闭上了双眼,开始修炼强神术、控神术。与陪巴蛮尔喝酒比起来,在这里小憩修炼,简直就是美事! 刚刚坐下。 只听走廊上一阵脚步杂响,然后外面厢门就被人拉开,一片奇怪的杂音卷了起来,如同麻雀与猫叫声在一团如棉花般的白云包裹着。杨活对这种声音有着丰富的经验,马上就知道这是一群年轻的女人。 “呀,杨大人的歌声太好听了!沙沙的,好像有一种强大的吸力!” “嘻嘻!我看呀,你的心都被吸过去了呢!” “去你的!你还不是一样,我刚才都看见你吞了好几次口水!还没说你呢!” “我吞口水怎么了?老话说秀色可餐,歌王长得那么俊美,皮肤粉嫩,谁看了不想吃两口?就算吃不上,能舔一口也是好的,你们说是不是?” “哎呀,老九真是不要脸,这话让人听见,还以为你是青楼里出来的呢!” “哼,谁敢这样说,老娘就锤死他!” “睡死他?老九你真是厉害!” “小华你这死丫头,小心我拔掉你的牙,让你牙尖嘴利的!” 众女嘻嘻哈哈,一阵喧闹。 杨活心道:这是哪里来的一群疯丫头,说话如此放肆不堪,完全不像府院里的丫头啊。如此粗俗的话也敢说,不知长得怎么样。好奇心起,就悄然下了床,隔着小厢门往外看。 一看之下,大惊失色。 此时,外厢间足足有十几个年轻女子。一个个纱衣半披、白藕粉丘、香艳无双、声娇语柔,原来是在换衣裳。可能她们的里衣较为复杂,一个个低头专注地解衣系带,说话笑语盈盈,浑不把那颤香抖雪一般的肉身当一回事。 杨活差点当场喷血而亡! 十几个妙龄女子啊,就算他是见过世面的人,也不曾见如此场面,当时在心里面骂了自己十万遍无耻、下流、臭流氓,才把脖子硬生生地转了过来。 暗地长吁一口气,冷静下来。 不行,我得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万一她们发现我在这小隔间里,那可就百口莫辩了。他心里想着,目光就望向那个通向后园的窗户。不好,谁在外面? 灵识一扫,发现有两个卫兵在后花园走动。 奇怪,刚才怎么没有卫兵?这下可麻烦了,后花园并不大,我偷偷摸摸爬窗户,必然会被他们发现。从一间满是换衣服女人的休息间的后窗爬出,这这更说不清了! 杨活回到小床上盘脚坐下,故作镇静。 可是,他的耳中全是那些女子的嬉笑声,只怪这强神术,刚才那区区几眼偷窥,竟然已经将各人的声音与容貌对上了号。此时,听到某个声音,脑海中就自动浮现出她的相貌…… “靠,我现在怎么如此轻浮?” “自从那一夜之后,我似乎就变得与之前不一样了,这东西真会上瘾?真是药品害死人啊!也不知是谁下的药?胡曼路那么单纯,肯定不是她。不过她真的好汹涌。” 杨活乱七八糟地想着。 “咱们的白话歌王就是厉害,比那个什么兽使强多了!” “兽人嘛,和野兽也差不到哪里去。特别那吓人的嗓音,真是让人浑身发寒。” “咯咯咯,刚才阿柔故意跌倒那一下,真是笑死人了!那个兽使还傻乎乎得以为,阿柔真是被他吓瘫倒的呢!唉哟,害得我差点笑出声来!” “哼,还说呢!如果不是我假装跌倒,咱们还不知道要跳到什么时候呢!堂堂的黑山军部女医官,竟然来为这些野蛮兽人献舞,哎,真是落魄呀!” “切,当初报名的时候,你可是比谁都积极!” “我可是跳给咱们的小歌王看的,谁知道他光顾着吃,正眼都没瞧咱们一眼!哼,气死人了!” “哎,谁让咱们假扮的是歌伎舞女呢,杨歌王肯定瞧不起这些青楼女子喽!” “那倒不一定,我听说滚石乐队里的魏夫人,当初就在青楼里寄住呢。” “喂,别乱说!我听说魏夫人只是寄住而已!” 外间的女人们叽叽喳喳说话。 杨活这才知道,原来她们就是之前上场表演的“歌伎舞女”;竟然全是军部里的女医官扮演的?这也难怪……之前就想着,黑山边区哪里去找的歌伎,原来如此。 原来都是身家清白的女医官! 这下子更惨了! 如果被人发现我在这小屋里,不但我的名誉完蛋了,对她们的名声也会造成损坏!想到这时,杨活额头都渗出细汗来了,心中暗暗祈祷,后花园里的两个守卫赶紧离开。 “哗啦!” 外厢门突然被人拉开了。 “啊——” 众女就像被叫化子摸了手,纷纷尖叫起来! “滚!” “臭坏蛋!” “你是谁?快出去!” “快来人哪!” 杨活吓得身子一晃,差点从床上跌下去。 第679章 你很好,与你无关 杨活傻眼了! 真的彻头彻尾地呆住了! 事实上,当外间的厢门拉开之时,他已经到了门口;当众女的尖叫声响起时,他还皱起了眉头;可是,当他隔着里厢门看到闯入外间的是一个卫兵时,只是有点惊讶。大不了破窗而逃,谁能抓到他杨活? 可是当他看到那名卫兵从容地关上门,转过身来俊俏的脸露出一丝迷人的笑容,当那一丝笑容看上去非常眼熟时,他顿时就傻掉了。 怎么可能? 她怎么会在这里?! “卫兵”朝这一群尖叫的女人微笑道:“别叫了,外面听不见。”说话的是一个好听的女声,声音轻柔却盖过了她们的尖叫。 刹那间,这群女人全都闭了嘴,怔怔地看着她。 “本来不想打扰的,可你们实在太慢了,我换了衣服还有别的事。”“卫兵”一边说着,一边脱了盔帽,一头乌黑的秀发披散下来,一双玉手往后面轻轻一挽,将头发束起。 “你,你是女的?” 其中一名女医官一手护着胸,一手捂着下面,壮着胆问道。 此时,卫兵已经脱去了外衣和皮甲,露出里面一身嫩绿色的窄衣窄裤;衣物是纯棉的,非常贴身,纤细的腰身……身材玲珑有致,曲线非常美好。 听到女医官的问话,此卫兵不由斜了她们一眼,眼神非常迷人,却又不屑。 女医官脸红了。 是呢,这么美好的身材,怎么可能是男人?她问这个问题,非常愚蠢。其他女医官见来人是个女的,就不害怕了,一个个坐在那里,怔怔地瞧着她束头发。 “你们不换衣服吗,宴会快结束了。”来人冷淡地道。 “噢。”女医官们应了一声,这才纷纷继续换衣服。 …… 里间的杨活,听到这话顿时惊醒过来。 宴会要结束了,他这个坐阵歌王必须出场啊,自己可是负责陪席兽使的,不可能中途离席,把兽使扔在那边吧。 他踮起了脚尖,缓缓地,一步步往后退。 呼吸早就屏住了。 早就在雪淡进屋的时候,他感觉到这个房间被无形的圣光罩落时,就停止了呼吸,转为内息;而浑身的灵力,早在他看到众女脱衣服时,就已经内敛。 千万,千万不要,不要发现我! 他心中暗暗祈祷着,一边往后退。只要退到窗口,就算冒着被外面卫兵发现的危险,也要爬出窗户。他再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一旦让雪淡发现,那可比完蛋还要完蛋! 可恨的秦属武! 你把自己的卧室铺上铜丝和木板就行了,为什么连宴会厅的换衣间也要铺?难道你担心客人会遁地逃跑吗?真是神经病!不然的话,老子早就可以溜走了! 杨活正在心中咒骂城主大人,突然踩到了什么,发出轻微的咯嚓声,顿时全身都僵住了。此时,外厢间正在解衣扣的雪淡,也是浑身一僵! 刹那间! 杨活感到一股强大的灵力扫过房间,登时心如死灰!再也顾不得别的,刹那间就到窗口,攀着窗沿就要翻出去,只听背后房门吱地一声响,雪淡的脸出现在门口。 “咦,这里还有个小房间呀!”一个女医官惊讶道。 “这位姐姐,你到那里面干什么?不要乱闯哦,万一是有城主大人的密室呢。” 雪淡转脸对她们道:“这里没人,我到里面换一下内衣。”说着,就把窄衣往后一脱,露出一个白晰的玉颈。 那些女医官见她上衣都脱了一半,确实是要进去换内衣的样子,就没再深究。雪淡走进小屋,顺手把房门虚掩了。又将窄衣掩住了肩膀,却并没有去扣纽扣,而是手指扬了一下。 杨活顿时感到原先的圣光罩变小了,只笼罩了这个小房间。 她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眼神中不喜不怒,只是平淡地望着杨活,似乎在期待他的解答。杨活感觉自己就像石化了,转身过来费尽了全身的气力。 “我……” 他觉得口干舌燥,不由舔了舔嘴唇,随即又意识到自己的样子好像是在说谎,这让他更加不知该如何解释,“我先来的。” 他终于说出了第一句。 “嗯,”雪淡点点头,“你的意思是说,这地方被你占了,让我出去吗?” “不,不是……我是说,我从宴会出来,想休息一下,就到了这里面。没想到,她们突然进来了,还开始换衣服,外面花园又有守卫,我没办法,只好躲在这里。” 杨活语言混乱地解释着。 雪淡却理解似的点点头,平淡地道:“你是说,她们来的太快,连你的灵识都没有发觉,或者她们脱得太急,你都来不及咳嗽一声吗?” “我……” 杨活欲辩无言,只觉得此时说什么都非常苍白无力。 只怪他在这种地方修炼控神术,全部灵识都专注于此,以至于心无旁骛;只怪他一时错愕鬼迷心窍,忘了自己要避嫌,以至于想离开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对不起。我一时糊涂。”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道歉。 杨活觉得自己确实心性不定,所以才会被美色所迷,影响了冷静与判断,这是他的错误,无须掩盖;特别是在聪明冷静的雪淡面前。 “和我道歉干吗,你不欠我什么。毕竟是年轻人,谁能没有热血,没有冲动,谁又不想妻妾成群呢?你早就组建了九国闻名的美女乐队,我早该想到的,只是视而不见,自欺欺人罢了……” 杨活呆住了,雪淡的语气虽然平淡,味道却越来越不对。 她突然笑了一下,继续道:“这世上哪有完美的人,你也不过如此而已。唯有缺憾,才是真实,乐经早就告诉我了真理,我却一直忘记了。” 杨活突然觉得有点凉,不由打了个寒战,辩解道:“雪淡,请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无所谓了。你很好,与你无关。我才是那个不对的人,一个不适宜,适合感情的人,能有这么一段缘分已经满足。再会,杨活。” 雪淡说完,缓缓地转身。 杨活想要说什么,可又说不出来,只觉得满心都是懊恼和后悔,沮丧和羞愧,自觉没有资格、没有勇气挽留她。她是那么聪明、冷静、高贵,就像天山绝壁上盛开的雪莲花。 天哪,为什么要这样戏弄我? 本来以为这里只是休息间,谁想到它是一个女更衣室啊! 为什么没人写个牌子放门口? …… 房门前光线一暗。 雪淡突然一个闪移,挡到了门前。 只见有人伸手要推门,她迅速转身并脱去了上衣……开门的人,推开门缝,看到一个赤裸的玉背,登时缩了手,说道:“呀,不好意思!姐姐,我们要走了哦。你还没换好吗?” “我,马上就好了。你们先走吧,我没事。”雪淡转头笑道。 “好的,你把门关好哦,万一有人闯进来看到,姐姐身材这么好,可白白便宜他了!咯咯咯!”那女医官笑着,离开了。 听到外厢门关住的声音,雪淡似乎松了一口气,轻轻关上门,扣上门栓。无力地往后一退,靠在房门上。突然,她看到了仍旧站在那里的杨活。 “你还没走?”她冷冷地道。 “我说了,外面有守卫。”杨活无奈地道。 “你转身。” 第680章 携手白头,至死不渝! “外面的卫士走了。”杨活说道。 雪淡轻哼一声,说道:“关我什么事?” “我,我可以走了吗?” 杨活有点想哭,莫名有一种委屈。 明明没干什么坏事,却在这里受如此折磨…… “女人们都走了,没什么看的了,就着急走了?”雪淡冷冷地道。不过,这句话一说出来,她就觉得不对。说得好像自己吃醋一样,好像自己想让杨活看自己一样。 “不,没有。”杨活连忙摇头。心中有一丝安慰,既然她不让自己走,说明还没有完全翻脸,还有挽回的余地。 雪淡却脸红了。 “不准回头,不准探测!”雪淡警告道。 “是。” 杨活艰难地忍受着,就算灵识完全收回,可在这小小的圣光罩封闭空间里,细微的衣物摩擦声显得那么清晰;甚至连空气的细微波动,都在告诉他一切。 看到杨活老实听话地站着,犹如一株老松,雪淡莫名地有点失落,甚至有点生气;一气之下,她赌气似的连最后的防护也褪下了。“你敢回头吗,我现在可是什么都没哦!”雪淡冷冷说完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脸红得似桃花。 杨活心道:她肯定是穿好了,所以才这样说。 于是,他说道“这有什么不敢的,你肯定穿……” 后半截话堵在了嘴里! 老天爷!她是那么美,皮肤仿佛会发光,柔和的光……一切都那漂亮、动人! 杨活看了半晌,突然觉得应该说些什么。 “我,我不是故意、”他的话没说完,就听到一声尖厉的叫声。这可比之前女医官们发出的强悍多了,圣光罩都在颤抖,空气中的能量更是振荡不已! 他吓得浑身一抖,转身掀开窗子,连滚带爬地翻了出来。一路跌跌撞撞跑到后花园中央;愣了愣神,回头看见小房间的后窗已然关了。这才惊魂未定、满心忐忑,绕道回到宴客厅。 “哎哟,我的杨大人啊!你跑哪里了,城主大人让我去找你,我都府院里跑了三四圈了,硬是找不到你呀!”他一进厅堂,年轻的勤务兵就跑了过来。 “嗯。”杨活只微微点头。 以他的身份和地位,当然不必向任何人解释自己的行踪。但他还是补了一句,“到外面透了透气。” 勤务兵凑过来低声道:“兽兵们喝得不少了,城主大人怕他们醉了闹事,只等着大人你回来,就宣布宴会结束,送他们回去才省心呢!” 杨活放眼看去。 宴会已近尾声。桌子上都是杯盘狼藉。坐在上方的城主大人,仍然镇定如常,看到杨活时,目光中忍不住流露出一丝放松。 军部的将士们,都是满脸不耐烦的表情,不时地窃窃地交谈着。而坐在他们对席的巴蛮尔一行,显然是放开了胸怀,不断地碰杯畅饮,旁若无人用他们的土话高声交谈着。 杨活回到桌边坐下。 巴蛮尔双眼一瞪,不满道:“歌王大人,你这一去可时间不短哪!” “抱歉,杨某不胜酒力,刚才小憩了一下。来,杨某再敬上将一杯!”杨活举杯相邀,巴蛮尔毫不在乎地把酒碗举起来与他一碰,仰头倒入肚中。 “一杯可不行,再罚三杯!”巴蛮尔道。 “今天可不行,太晚了。如果上将愿意,隔天咱们再续酒摊,舍命相陪,不醉不归!”杨活说着,向城主大人挥挥手,“城主大人,天色已晚,宴会就到这里吧,以免影响兽使大人的休息,贻误了明天的正事。” “正是如此!”城主站了起来,“今已尽兴,期待与兽使大人明朝再聚!杨歌王,你与巴蛮尔上将是旧交,这送客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自当效劳!” 兽族士兵们还犹自饮酒,不愿起身;巴蛮尔吼了一声,他们才摇摇晃晃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粗言粗语,惹得众将士极为不快。幸亏杨活在旁边劝着,不然肯定要打起来。 城主派了马车,杨活一路送兽使等人回住所。 出了山庄。 秋风习习,夜色明朗。杨活只觉得神清气爽,举头望天空,但见一轮弯月极是明亮,正悬挂在头顶上方,周围看不见一个星星,正是月明星稀。 不期然,百米外一点异动映入识海。 杨活让勤务兵先回去,自己跳到空中,疾驰到异动之处。只见一幢三层石楼的侧面阴影之中,站着一个人影。虽然此人全身皆黑,脸上蒙着面巾,灵力内敛,可杨活一眼就认出了。 “抱歉,我还以为是别人。”杨活略一点头,转身欲走。 “哼,”雪淡冷冷地道,“得了便宜就要走吗?” 杨活心中一震,缓缓转过身来,真诚地道:“若蒙不弃,自当负责到底,携手白头,至死不渝!” 第681章 几位辅将来访 听到杨活发自肺腑的表白宣誓,雪淡顿时浑身一僵,脑袋里如同一片火山熔浆,炙热无比,刹那间失去了思考能力! 这种石化状态,持续了足足有一息。 清醒过来的雪淡,冷淡地道:“谁是你姐姐?我可不是那些轻浮女子,少对我来那一套!这次的事……是你欠我的第二份人情,将来你须替我做两件事!如果届时不肯听从于我,哼,我就把你这些丑事全给抖露出来,让天下所有女人认清你的真实面目!” 杨活心道:什么叫天下所有女人,说得我好像一个专门祸害良家妇女的采花大盗似的。脸上却恭敬地低头顺眼,连连点头,“是是,这次确实是我不对,多谢你帮我解围。这个人情我认!我这条命都是你救的,将来无论什么事,我都会帮你去做。绝不失言!” “哼,救命之事休提,早就两清了。”雪淡淡淡地道。 杨活抬起头,悄然瞧了她一眼,只见她一袭黑袍罩住了全身,只露一双明亮的双眸,望向左前方苍茫的城外。他心里忍不住想说:如此美好的月色,何不在城头上对酒赏月,而是要站在阴影之中呢? 雪淡突然转头,冷艳的目光射过来。杨活连忙旁顾,掩饰道:“你,你来丁目城有事?” “不然呢,”雪淡眉头一挑,“你总不会以我是来这荒蛮之地欣赏风景的吧?” 面对雪淡的反问,杨活一脸尴尬,不敢回呛。心道,坏了,这女人现在把我当成了流氓色坯,对我的态度也是越来越差了,真是倒霉。 “圣师这次调你回来主事,生怕你骄傲自大,肆意张扬,死性不改,又闹出什么乱子来,所以派我暗中监视你,必须的时候可以当即立断,出手制止你。” 杨活一怔,道:“不会吧,原来我在圣师的心目中,是这样一个形象啊?” “呵呵,你以为自己的形象多好吗!圣师还说了,那臭小子生性轻浮,拈花惹草,让我一定看紧你,这种紧要关头千万不能让你勾引兽族女孩……” 说到这里,雪淡忍不住嘴角都弯了起来。 杨活却连连摇头,叫道:“我疯了,去喜欢兽族?毛发粗重,说实话,比动物也好不到哪去!就算我急色如命,关十年独役出来,恐怕也不会喜欢兽族女孩!嗯,我这可不是敌视兽族或歧视什么的,只是个人喜好不同。” 雪淡继续装出冷淡的表情,说道:“圣师说,你若真喜欢兽族女孩也可以,但从此只能生活在黑海,不能把她带回国,以免引起九国百姓的公愤。” 杨活听到这里,觉得太离谱了,这肯定不是圣师说的话;不由抬头望向雪淡,用怀疑的目光审视着她,后者却直视前方,故意不瞧他。 “如果兽族女孩有你十分之一,这事还有可能。”杨活笑道。 雪淡道:“我走了。” “我,我只是开个玩笑。你,别生气呀。”杨活忙道。 “有人来了。可能是找你的。”雪淡说完,人影一晃,消融在夜色里。 杨活愣愣地站在阴影里,回想着刚才与雪淡对话情景。不知为何,当时觉得尴尬和忐忑,现在回想起来却有一种奇怪的甜蜜感。 “得得得!得得得!” 一阵缓缓的马蹄声,沿着寂静的街道传来。 杨活走到房檐边上,向街上瞧去。只见几十米外,勤务兵骑着马往这边走,东张西望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 “怎么了?” “啊!”勤务兵被突然出现、并悬浮在自己前方的杨活给吓了一跳,“噢,原来是大人你。我正在找你呢。军部的几位大人来找你,此时正坐在房间里等呢。” “几位大人?军部的?” “是,都是经常跟在城主大人身边的那几位,可以说是丁目城战力最强的几位将军。”勤务兵有些激动,似乎对这些将军非常崇敬。 “你没说我出外了,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我当然说了,按你平时交待的。可是他们说没关系,非要等你回来。”看到杨活有点埋怨的意思,勤务兵有点委屈地解释道。 “好吧。真是怪了,这么晚了来找我。”杨活挺纳闷的。 此时夜深人静,他不用回避行人,索性脚踩火云,转眼间就回到自己的住所之外。灵识往里面一扫,五个能量体清晰地出现在识海之中。 嗯,五个身体强壮的男性。 “不知五位将军要来,未失远迎,还望恕罪!”杨活一进门,就客气地道。 五人连忙站了起来。 其中一人道:“哪里哪里,我们几个乃不速之客,深夜来访,多有打扰!” 杨活见桌上放着茶水,各人面前都有茶杯,心道:这勤务兵还不算失礼。“大家不要客气,都坐着说话。陋室粗简,没有好酒招待,请饮一杯清茶吧。” 众将都坐了。 杨活微笑地看了他们一圈,发现这几位都是城主大人身边的辅将;其中一位,正是从开始就看不惯杨活,一直在城主面前各种怀疑、诋毁的那个。 此人见杨活瞧他,不由脸上一红,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倒让杨活颇是讶然,只好也站起来还了一个礼。这位辅将忙道:“杨大人不必还礼,在下这是向你诚心道歉。先前对杨歌王多有得罪,实在羞愧难当!刘某如今对杨大人心悦诚服!” “这……怎么回事?城主大人让你们来的吗?” 杨活不解地望向其他各位辅将。 “不不,我们确实和城主说了,不过城主说,这话得亲自来问歌王。所以,我们就来了。” 另一位辅将笑道:“哎呀老王,你这样说歌王还是不明白啊。我来说吧,今天晚上杨大人的表演太精彩、太震撼了、太过瘾了!把那些蛮兽野驴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贾将军,说这些干啥?直接说正事呗!谁不知道兽族今天丢了大人呀,族战之歌被杨歌王打得落花流水、稀里哗啦!” 杨活听他们东扯西扯心中有些不耐烦,但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安静地听着他们吹捧自己;同时,已经正襟安坐,暗中开始修炼。 几个辅将吹了半天,见杨活不接腔,不由尴尬地互相望望。还是那位姓刘的辅将,开口道:“是这样,歌王那首《龙的传人》气势宏大,对激励士兵的战意极有帮助,我们在想能不能借用一下,用于咱们狂雷军团的训练呢?” 第682章 五更,天要亮了 “哦,原来是这事。” 杨活心中一松,笑道,“呵呵,这是小事。你们只管用就是了,不必专程来与我说;我的战歌整个黑山军部都是随便取用,总不成咱们的狂雷军团反而不让用,哈哈!这点小事你们还大半夜跑来,真是太见外了。” 话是这样说,可那是从前杨活地位低微的时候,借助战歌来传扬名气也顾不上版权什么的;今时不同往日,杨活贵为九国歌王,又晋升到止战中阶,基本上脱离了边区战场。所以,军部若想用他的歌当战歌,当然得来打一声招呼。 “看吧,我早就说了,杨歌王最是好说话,怎么会拒绝?”一名辅将高兴地道。 “是。最近咱们兽族小动作不断,搞得咱们这前线士兵压力很大,能有一首新歌振奋一下士气,非常重要啊。不然,我们也不会如此深夜相扰。” 战歌与其他歌一样,一旦唱得多了,烂熟于心,战士们在齐唱时就不容易投入情感,没有情感的唱歌,当然对士气的提升没有帮助。所以,每一首新的战歌,都非常受军区欢迎。 杨活听了这话,不由眉头一皱。 “请问贾将军,你所说的兽族小动作不断……是什么意思?一直在试探我们的吗?” “哦,也不算是试探吧,就是巡防队有时在野外会遇到发狂的兽人,这种兽人爪尖牙利、动作又快,难缠又难打;所以,现在外出巡逻的士兵们都非常紧张。”贾辅将解释道。 “发狂的兽人?” “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都说是兽族缺少粮食,吃死人肉染上疯病的。那些发疯的兽人,眼珠是红的,声音嘶哑,基本不说人话,和真正的野兽没什么分别!就是一见到咱们的巡防兵,就会疯狂地攻击,不死不休。” 吃死人肉也许会染上病毒,肯定不会染上疯病,也许会心理变异,成为疯子,但那样的情况肯定不多,不可能接二连三。这事恐怕有鬼。 杨活猜想着,问道:“这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嗯,差不多有半年了吧。老刘?” 刘辅将点点头:“差不多。” 半年的话,也就是杨活离开黑山北疆不久之后,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没有抓过活的吗?” 刘辅将摇摇头:“不行,就跟疯狗一样,乱咬乱抓,不好控制;基本上都是当场格杀。而且,这些疯子死后,血肉很快就腐烂成一摊黑水,非常恶心!将士们怀疑他们身上有什么疯毒,根本不想接近,更别提活捉了。” 很快就烂成黑水? 一听到“黑”字,杨活心里就膈应。这事肯定不简单,哪有发疯就会中毒的,更有可能是中毒才发疯!不过,这兽人好端端地怎么会给自己人下毒呢? 又聊了一会儿,勤务兵回来了。 几位辅将刚好也要告辞,杨活就让勤务兵送他们出门。 …… 杨活盘坐床上,修炼神识。 听得外面打更声,梆梆梆地敲了三声。原来已是三更。 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天地间能量,如潮汐一般涌来、退却,涌来、退却……自从在黑海断涯修行以后,渐渐地他就养成了这样的习惯,有意无意把天地间的能量翕动想像成黑海的潮水。甚至于到了内陆丁目城,仍然如此。 乐鼎之中,仍是混沌一片。 没有乐露,没有乐溪,没有乐河,更没有乐江;就连金山、银山、树木、草丛、黄土平原也不见踪影,更别提当初那个照亮一切的大火球。 空空荡荡,只有一片看不透、抓不住的虚无! 说虚无吧也不完全是,乐鼎中充斥着一种气体,似雾却又轻,似烟却又重……杨活能感受到它,却无法控制它;感觉五行能量就在其中,却又提取不到。 现在,杨活要运用的灵力,只能从外界的天地之间操纵,借助于音乐的感应来实现。他曾求教于圣师,也没得到准确答案。他的五行乐鼎,世所罕见。即使圣师大人,也没有遇过这样的情形。 圣师说,只要肉身和精神没有不适感,也不影响灵力的发挥,不妨听之任之,也许将来答案自会揭晓。 晴朗的夜空,忽尔飘来一丝微云,掩住了月牙的银辉。 突然间,起风了。 渐渐地,呼啸的风声从荒原上刮过,发出呜呜的声音。 城头上,一个值夜的士兵探头向城垛外望了望,对同伴道:“娘地,这才刚入秋,狗日的老天就刮起哭丧风了!” 同伴笑道:“你当这是哪里?黑山呀老兄,春天来得迟,秋天来得早。” 天地灵力,竟然壮丽如斯! 此际,在杨活的识海之中,这天地灵力就宛如暴风雨中的海面,惊涛拍岸,骇浪滔天!但是,他却是安全的,仿佛置身于虚空中的安全岛;就像坐在一个玻璃屋中,静看海浪凶险。 每一朵浪花,其能量的表达形态都是那么地完美,让人目不转睛;每一个潮头,都似乎包藏着天地的奥秘,让人猜想不已,遐想不已! 杨活的思绪,犹如这无边海面的一只海燕,自由地翱翔,欣赏每一处奇妙之处!时间在这里仿佛是无尽头的,无止境的,可以让他永远这样参悟下去…… 忽尔,一个突兀的声音传了过来。 “怎么,你害怕了吗?” “靠,我巴蛮尔生来不知道什么叫害怕!我只是不明白巫祖的用意……和人类有什么好谈的,我们很快就可以长驱直下,消灭九国,还谈什么!” 咦,巴蛮尔? 这么晚了,他还没睡吗,在和谁说话?我这里与银光山庄相隔数里,如何听到他的声音,莫非是天籁音髓带过来的?是之前的对话吗? “哼,巫祖的心思你就别猜了,只管执行就是了。记住了,进城之前一定要严格按照指示!不要自作主张!” 进城? 这是进城之前的对话……巴蛮尔在和兽族将军说话吗? “知道了,你都说一百遍了!”巴蛮尔不耐烦的声音。 “哼,以为我喜欢和你废话?这可是巫祖交待的,我猜他这是在试验新研制的群体吼技,一旦成功,将来攻克人类城池就易如反掌了。至于进城之后,你就随便怎么都行。” “呵呵,杀人也行吗?” “随便,只要你能逃出来,就算屠城也行!” “靠!你们不会是丢下我不管,让我自生自灭吧?” “巴蛮尔你他娘能长点脑子吗?我们全族精兵倾巢而出,来和人族进行公开地谈判,你身为代表兽族的谈判大使,只要别犯浑、乱杀人,人族是不会动你半根汗毛的!我靠。” “我他妈又不怕死,只是问一声。真要出了事,我可顾不上你们。” “你管好自己吧!” 对话到这里就中止了。 可以听出,这是巴蛮尔入城前与兽将的对话。 天籁音髓总是如此,把过去的秘密谈话重放出来……杨活心想,可能是因为人们在谈论私密话题时,精神格外专注,大脑能量特别强,以致于可以滞留在天地间更久,这才有机会被捕捉得到。 听兽将的意思,兽族前来和谈,其意并不诚。 他们根本没把和谈当回事。 似乎进城前的几次群体吼技演练,才是重点。可是,他们完全可以随便找一座城池佯攻,就可以达到演练的目的,何必非要郑重其事要求和谈? 杨活一时想不明白。 不过,兽族的巫妖王绝对是在搞诡计!再联想到刘辅将说的兽人发狂事件,杨活不由有一种风雨欲来、巨大的灾祸正在酝酿的感觉。 “梆梆!梆梆梆!” 突然几声脆响,吓得杨活一激灵!神识瞬间归位,双眼顿时睁开;同时他也意识到,那只是打更声罢了,不由长长吁了一口气。 五更,天要亮了。 一天之中最黑暗的时刻,已临。 第683章 呵呵,你也配! 太阳升起来了。 清晨荒原上的薄雾,消失得一干二净。 杨活躺在床上小憩片刻。不一会儿,勤务兵端来了热水;他洗了脸,漱了口,来到小院里吸收新鲜的空气。勤务兵把早饭送到院里的石桌上,包子、甜菜根、皮蛋粥,一一摆好。 “来,你也坐下吃点。”杨活招呼他。 “不用,大人,我吃过了。” 勤务兵坐在门口的石头上,看着街上匆忙的行人。 “今天好多人。” 杨活嚼着嘴里的肉馅包子,满口生津;这肉是屯庄养的猪肉,吃起来比内地的猪肉要香,可能是黑山的粮食好。听到勤务兵的话,他抬头瞧了瞧门口,问道:“都是去看谈判的?” “嘿嘿,估计都是去看兽人的。虽然咱们这是最前线,可好多百姓其实没有近距离见过兽人呢。” “你也去吧。今天放你一天假。” “喔。”勤务兵转头过来,目光中有欣喜也有惊讶,“大人……你不去吗?” 杨活喝了一口粥,摇摇头道:“谈判是军部的事,联军司令会派人过来和兽使谈判。我不是军区的人了,无权插手此事。” 勤务兵一怔,道:“大人不在的话,万一兽人闹事怎么办?” “呵呵,”杨活笑了,“才几十个兽兵,能掀起什么风浪?咱们的战士难道是吃素的,离了我就不敢收拾兽人了?放心吧,巴蛮尔也不是傻子。” 勤务兵点点头,站了起来:“那好,我去瞧瞧,万一有事我立马回来汇报大人。” “去吧去吧。” 勤务兵满脸兴奋,脚步飞快地去了。 丁目城是距离关内最远的城池,平时难免心有顾忌,纵然过节之时也难得放松心情,畅意欢乐;而今天兽使与联军谈判,肯定是一个安全的日子,这对城中百姓来说更像是一个可以真正放松的节日,大家凑在一起乐呵乐呵。 杨活用过早饭,先潜行到议事厅附近看了一眼,见这里重兵防守,严禁闲杂人等接近;议事厅前面的拴马桩上,两头身形巨大、面目狰狞的虎马兽,卧在那里呼哧、呼哧喷着粗气。几名兽兵坐在旁边的树下乘凉。 这巴蛮尔还真不让人省心,故意把这两头虎马兽也带来,就是为了耀武扬威吧。杨活心里想着。议事厅的外面,街头聚集的百姓可真不少,远远瞧着那两头巨兽,指指点点。 瞧了一眼,杨活就退回小巷中。 按照那兽将的说法,议和本就是一个幌子,不会谈出什么名堂,也不会有真正的结果。待在这里没什么意思。 不一刻。 杨活的身影出现在城头塔楼之上。他望着城外苍茫的荒野,兽人的营地炊烟袅袅,并没有要拔营离开的意思。 守城校尉见杨活在这里,凑过来问道:“杨大人,你怎么在这里?” “我过来看看。” 校尉犹疑道:“今天的和谈……不会有事吧?” “嗯,如果说今天会有事,很可能是在城外,而不是城内。你让士兵们都打起精神,千万留意城外兽兵的动向。” “是!” …… 日过近午。 城里突然传来一阵欢呼声,似乎是从议事厅方向传来的。杨活心头微松,看来和谈完毕了,看了一眼城外没什么动静,就回到城内。 议事厅大门口。 兽使巴蛮尔走了出来,两米多高的身形,几乎紧贴着大门的拱顶;在他的身后,跟着十几名身形同样彪悍强壮的兽兵,一行人如铁塔一般,雄赳赳地走了出来。 “哗——” 等候已久的百姓们顿时欢呼起来。 “哇,和谈终于结束了!” “这兽将真高大!” “也不知道谈成了没有?” “咱们人族的男人就是不行,跟人家兽族一比跟小鸡子似的!” “嫂子你不是吧,连兽人都想要?” “滚一边去,昨天晚上谁和我说想试一下兽人的?” 街头妇孺老幼都挤成一团,围观兽族使者。杂七杂八,说什么的都有。 在巴蛮尔之后,城主秦属武和一名面生的将军并排走出来相送,还有几名辅将,也跟了出来。杨活远远看见秦属武的脸上,不喜不忧,面无表情,而那位将军却有藏不住的愠色,显然谈判没有谈成。 双方到了大院中。 那位将军似乎不愿远送,就停住了脚,冷眼瞧着院外热闹的人群,一言不发。 城主秦属武见状,就朝巴蛮尔拱拱手,微笑道:“巴蛮尔上将,恕不远送了。此次非常感谢兽族抛出和平意愿,虽然我们双方没有谈拢,但非常希望将来有机会再聚!” 巴蛮尔冷笑道:“说那么多虚话有屁用,你们人族完全没有诚意,还谈个屁!” 秦属武一怔,忍气道:“上将何出此言?我们可是怀着十分的诚意希望双方和平共处的!你们提出的条件太过苛刻,这关外九城历来就是我人族所有,如何能退让五城给你们?” “哼,我们兽族先祖在这里放牧的时候,你们人族还不知在哪儿呢!” 将军怒道:“无知,无知之极!麻烦你回去多读读书,不识字的话可以问问老兽人,看你们是从哪里来的!这关外本是我们人族的千里良田,就是因为你们年年掠劫,才变成了如今的荒野,你还有脸说!” 杨活心道:这巴蛮尔真是爱惹事,明明就无意于和谈,现在还故意挑刺;兽族将军让他进城后随意行动,他这也太随意了!当下悄然退出人群,从一条小巷里这窜上了房顶,居高临下监视着巴蛮尔一行的动静,万一他们耍蛮横也好及时阻止。 “滚你妈的!”巴蛮尔指着那将军破口大骂,“就你们人族这些小卵蛋,老子一只手都能把你们这些卵蛋捏爆!凭什么占据我们的土地?狼关以外,向来都是我们兽族的领地!” 将军气得浑身发颤,大喝道:“野驴蛮子!如果你不是兽使的身份,今天老子拼着军位不保也要杀了你狗日的!回去告诉你们巫妖王,要战便战,我们黑山联军在此等着!” “哎呦,就你这小瘦鸡子,老子一个打十个!”巴蛮尔一边说,一边随手扯破身上的华丽袍服,露出长满黑毛的胸脯,“来呀,老子现在不是兽使!你来杀呀,小鸡子!” “咔嚓!”将军一下拔出腰间佩剑。 几十名兽兵见状,“哗啦”全抽出了武器,冲到了巴蛮尔的身边。院内的守兵全部长枪相向,警惕地盯着他们。双方气氛极为紧张。 此时,城主及几名辅将已经控制住了将军,并把他手中的佩剑给夺了,连声劝解。 而巴蛮尔则猛然一跃,跳到院中的石台上,傲然俯视着下方的人群,哈哈狂笑,双拳锤打着胸脯,野性十足地吼道:“人族,呵,你们这低劣的人种!诡计多端,满肚子坏水,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全过来,让老子全送你们上西天!” 将军怒极,沉声叫道:“巴蛮尔!老子在此发誓,一定要斩杀你于剑下!” “呵呵,你也配!”巴蛮尔轻蔑地道,“不是我说,就算你们几个一起上,都不是我对手!就算你们的杨歌王在这里,你们看他敢动我吗?哈哈哈!” 话音刚落,一个巨大的人影,忽拉拉飞过天空。 第684章 这一脚太解恨了! 一个巨大的人影,哗拉拉飞过天空,在即将坠落地面的时候,扭腰转胯,勉强让双脚先着地,踉跄几步,稳住身形,险些没仆在地上。 不是别人,正是刚才叫嚣的巴蛮尔。 只见他满脸怒容,用手使劲揉了揉了毛扎扎的脸,然后愤然看向石台。 一个欣长的人影,潇洒地站在上面,一身青衫,负手而立,不是杨活却是谁?原来,杨活见巴蛮尔张狂过度,这样下去无法收场,只好跳出来,凌空踢了一脚,将他踢了下去。 这一脚踢在巴蛮尔的丑脸上! 这一脚踢得很明显,至少附近的将士们全都看得一清二楚。就连稍远一点的兽兵们也看见了,此时他们全都双眼怒瞪,嗷嗷直叫,直等巴蛮尔一声令下,冲上来手撕杨活! 然而,巴蛮尔看到杨活,却一时无话。电光“渔网”勒在身上的痛疼,记忆犹新;这个臭小子更损人的招式都有,简直就是丧门星! “哗——” “我靠!” “打人了!” “啊!” “兽族大使被踹飞了啊!” “这人谁啊?这人是谁啊!” “太猛了!简直无法直视啊!” “真的飞了啊!我靠!妈啊这一脚得多大力度啊!” 确确实实,这是谁也没反应过来的一幕;兽人多强悍啊,谁敢轻易动兽族大使?这种事情在大家的想像之中,简直不可能出现!但所有人都震撼地看到,这一幕确实发生了! 真的!所有的一切都他娘是真的! 用瞠目结舌都不足以形容此刻众人的表情,城主这边的将士也全都惊住了,兽族士兵也没声儿了,大家都瞪圆了眼珠子不可思议地看着石台上那个人,不明白怎么来了个这么胆大包天的主儿! 真敢打人啊! 你真敢动手啊? 这人是谁?那可是兽族大使!前来和谈的兽族上将啊! 怎么可能啊?怎么会有这么傻乎乎的一个愣头青出现在议事厅这里?军部的高级将领都是干什么的,竟然允许这样的人在这里? 此时正午,对着刺眼的阳光方向,好多百姓都看不清楚那人的脸,直到那人飘飘然从石台上降落下来,大家才真正看清楚这人的面貌! 有人惊叫了! “这是……” “咝!这不是九国歌王吗?” “真是杨大人啊!” 好多百姓不认识,但有人认出来了,杨活在黑山边疆的知名度还是可以,就算有不少人可能还不认得他的脸,但一听他到的名字,或者说到滚石乐队,大家还是都知道的! “不可能是他吧?这么年轻!” “没错!就是他!” “是的是的!杨大人本来就很年轻啊!错不了!” 讨论声一起,人群就一下子炸锅了,声音再也停不住! 有些真正了解杨活或者他干出过那些事的人,都一下子恍然过来:怪不得啊,原来是杨活杨大人!他可是九国乐坛的新生派领军人物,那是出了名的胆大啊,不但杀过狂战乐师,就连圣乐师万宝也都打过架啊!人家可是有真本事,当年黑魔兽荼毒北疆城池,震丁三城危在旦夕的时候,是他一力回天,挽救整个战争局面! 殴打兽使? 别人不敢,可要是杨活大人,那肯定干得出来啊!这事儿一听,九国之内就只有他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敢干! 出乱子了! 这下热闹可大了! 好多人直呼不敢置信,好多人愣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还有好多人却兴奋不已,一个个打了鸡血一样! 那些兴奋的人,其实并不单单是看热闹心态的兴奋,而是出于一种憋屈和愤怒一股脑宣泄出去的兴奋,毕竟都是九国百姓,看到兽使骂人族将军,他们其实也是同仇敌忾;但他们也都知道,兽族与人族谈判这是大事,只能默默忍着,不能声张。 现在好解气啊! 这一脚太解恨了! 特别是联军司令派来的那个将军,激动得脸红脖子粗,使劲忍着没叫好。 “踢得好!”突然有人替他叫了出来! 结果,所有百姓都看向那个说话的人,那人一哆嗦,脖子也缩回去了,重重咳嗽了一声,当他正觉得自己说错话的时候,其他人也纷纷响应了! “对,打得好!” “这种人揍死都不过!” “还上将呢!就这种素质,还当使者呢,回去吃奶吧!” “杨歌王!干得太漂亮了!” 一声声支援的喊声,在人群中纷纷响了起来。 当然,也有一些其他的声音出现,是那些相对理智的百姓,或者说平时胆小怕事的人。只怕这样的行为,会为自己带来不利的因素。 “天哪,这人疯了?竟然打了兽使!” “这回完蛋了,城外的兽族大军肯定会攻进来的!” “多少百姓盼望的和平,全让他这一脚给踢没了,真是蠢货!” “年轻人啊,冲动是魔鬼啊!” 旁边一个中年男子看不下去了:“你们傻啊,这兽使的态度如此嚣张,摆明就是和谈没戏,你们还在这里自作多情,替兽族说话!” “我们傻?我看你是赚命长!” “就是!你这么有种,待会兽族攻城的时候,你上啊!” 话语声太多了! 众人也都反应各异! 那个刘姓辅将一个劲冲杨活使眼色,好像让他赶紧道歉。 杨活的这一脚,把军部的高级将领们也给吓着了,都不可思议杨活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他们不是没打过兽族,可这是前来谈判的兽族使者啊,还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当着这么多的百姓和将士的面,这么惊心动魄的场面饶是他们这帮见多识广、冲杀沙场多年,也都惊呆了啊! 就连一向镇定自若、胸有成竹的城主大人,此时也没了奈何,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巴蛮尔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紫,目光狰狞地瞪着杨活,咬牙切齿了半天,终于道:“你,你竟敢……” “嘘——”杨活打断了他,并示意他禁声,见他听话地没有继续说话,这才朝远处的百姓挥挥手,结果引起一片更热烈的欢呼。 杨活朗声道:“各位父老乡亲,请不要误会!我与兽使大人素有旧交,刚才见他站得太高,怕他摔下去受伤,就过来拉他一下,没想到他却先跳下去了。我们是玩呢,是吧,巴蛮尔上将?” 巴蛮尔能说什么? 玩呢?你骗鬼啊!可是他能怎么说?如果不承认是玩,就得承认自己脸上挨了杨活一脚;如果承认是玩,这也太丢人了,明明被踢了,却说是玩,自己该有多贱? 巴蛮尔想来想去,怒哼一声,一言不发,转身大步而行。 他径直到了拴马处,直接跨上虎马兽,往外便行。 辅将与几十名兽兵,连忙小跑着跟随在后面。 大院门口的守卫队长,连忙指挥手下士兵,大呼小叫地让围观百姓让开通路。其实不用他说,那些百姓看到近三米高的虎马兽冲过来,一个个吓得早就退避三舍了。 那将军甚是解气,朝杨活拱手道:“多谢杨大人!” 杨活微微一笑,朝他点了点头。 城主却满心郁闷,心道:联军司令怎么想的,竟然派了一位这样沉不住气的将军来谈判,你发泄一通拍拍屁股走人了,迎接兽族怒火的却是我们丁目城…… 他冲杨活摆摆手,叫道:“杨歌王,还麻烦你送一送兽使大人!” 杨活知道他不放心巴蛮尔,怕他一怒之下,又惹事端,于是回道:“放心,我送。” 一名士兵连忙牵了一匹红马过来,杨活接了缰绳,跳上马背,追了上去。 …… 巴蛮尔阴沉着脸。 此刻,他心中充满愤怒与羞辱! 堂堂一个兽族统领,英勇的战将,竟然让一个人族乐官在脸上踢了一脚……也许很多人没有注意到吧,可那毕竟是一个耻辱,永远埋在他心里无法洗去的耻辱! 兽兵们垂头丧气,连对街边百姓怒眉瞪眼、作势恐吓的闲情都没有了。巴蛮尔能感受到他们的气势低落,感受到他们对自己的埋怨和轻视…… 他本该拔出巨斧,与杨活一决生死的! 可是,一种恐惧压制着他的冲动,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他从来不怕死;他怕的是,被杨活肆意凌辱而毫无还手之力,怕的是被电光渔网困住、像一只野猪一样被吊在空中,怕的是那种毫无尊严的挣扎! 自从十二岁那年一怒之下杀了一个屠夫之后,他就成为一名真正的兽族勇士,就已经脱离了毫无尊严的动物生活,他再也不想回到那种低端的生活之中! 因为害怕失去尊严,所以他没有去拼命。 前面的嘈杂声越来越响,他不由抬起头来,看到街道两边全挤满了人;这些小个子的人族,一个个獐头鼠目,让人厌恶!他烦躁地举起鞭子,“啪”地甩了一声。 “嗷——” 虎马兽受到惊吓,猛地发出一声吼叫!这兽吼之声,比老虎更可怕,比狮子更惊骇,吓得前面的百姓们你推我挤,乱成一团! 原来就不宽的街道,一下子乱了秩序! 一个小女孩原本坐在大人的肩上,这一下拥护让大人向前猛地一晃,令她突然跌到了街道中央;她体轻身软,倒没摔受伤,只是吓了这一跳,爬起来站在路中央,号哭起来。 “滚开!” 兽兵看到路中间站着一个小女孩,喝斥道。可是他说的是兽族语,没人听得懂。 第685章 兽使逞凶! 虎马兽发出一声吓人的兽吼,扬蹄便奔。 受惊的群众一片混乱,将原本就不宽的街道挤得更为狭窄。道路两边维护秩序的士兵,纷纷用长矛横着推压人群,让他们往后退。然而那小女孩的父亲心急如焚,不顾性命要冲到街中救女儿,连续冲了几次,却都被士兵们推回。 “妈的,这人疯了?!”旁边一名士兵见他状如疯狂,不由拿起腰刀,用刀鞘在他头上狠敲了一下,这父亲顿时血流满面,向后倒了下去。 “往后退!往后退!”士兵们纷纷叫嚷着。 一名士兵转过身来,看到了坐在街心哭啼的小女孩,不由惊叫了一声:“我靠!” 他本想要冲过去救人,可看到蛮巴尔的虎马兽已经迅疾奔冲过来,那两米多高的巨大兽躯令人生畏,虎面獠牙更让人惊惧,他本能地止住了脚。 街边有不少众人看到这一幕,全都惊恐地张大了嘴,发出各种无意义的声音,眼见一幕人间惨剧就要发生—— “停住!停住!” 一名长相清秀的年轻士兵突然冲到街心,伸开双臂朝巴特尔连连挥手,大叫道:“赶紧停下,前面有……” 巴蛮尔看到人群混乱喧哗,把街道挤得更窄,原本心头就一阵烦乱,恨不得挥动马鞭痛击这些低劣的人类,此时看到竟然有人敢阻拦自己,更是怒不可遏,手下加劲催动虎马兽向前冲去。 “嘭!” 年轻士兵话未说完,就被冲过来的虎马兽撞得直飞出去,整个身体越过街边众人的头顶,如断线风筝一样,跌到沿街房屋的后面,发出哗啦一声巨响,显然是撞破了屋顶。 虎马兽继续往前冲。 坐在街心的小女孩,看到冲过来的巨大虎马兽,那凶残的红色兽瞳,那尖锐略弯的兽齿,吓得忘记了哭泣,傻傻地坐在那里,眼神里全是恐惧…… “小妮——” 父亲从人缝里爬出来,看到这一幕,扎心地叫了一声,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量,咬牙鼓腮朝虎马兽冲了过去! “找死!” 巴蛮尔冷哼一声,暗黄色的双瞳不带一丝感情,右手微摆,手中长鞭顿时如邪蛇般窜出,缠住了父亲的脖子随意一甩;一百多斤的人体,在长鞭之下宛如草狗木马般轻乎,在空中旋过一个半圆,啪地一声甩在路边,已是一滩肉泥。 小女孩愣愣地望着那滩“肉泥”,一行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虎马兽并没有停留,冲到小女孩身前,巨嘴一张便将她打横衔到了嘴里;街边人群立时响起一片惊呼之声:“天哪!”“老天爷!” 巴蛮尔大嘴一咧,拍了拍虎马兽的脖子,笑道:“妈的,你这狗日的,倒知道什么肉好吃!”虎马兽吃食物要经过主人允许的,它见巴蛮尔没发指令,就没有吞咽。 那小女孩被虎马兽叨在嘴里,直吓得惊声尖叫,嘶心裂肺! 兽族的虎马兽竟然吃人?! 街边的众人直觉得浑身发寒,一个个不由自主往后退;维护秩序的士兵们也是脸上变色,敢怒不敢言。杨活迟到一步,此时刚到了街边屋顶角落,看到眼前这一幕,不由心中焦急:此时攻击虎马兽,只怕它会伤到小女孩,除非一举将虎马兽击毙! 犹豫这一刹那,一道身影忽地凌空而降,悬于兽族队伍前方。 “够了!” “让那禽兽放开女孩!” 一个冷艳而决然的女声,如一道闪电刺破了当前沉闷压抑的气氛! 杨活一听这个声音,不由心中一喜:雪淡! 正眼望去,顿时愣住了: 只见一个身穿纯白色袍裙的绝色丽人人,飘然悬于半空之中,面对巴蛮尔奔冲的虎马兽,倒着飞行;其姿态优雅之极,其容貌清丽冷艳,其肤色极为白晰,宛如纯洁的白玉一般。 她洁白的袍服在风中卷卷飞扬,宛如仙女降世! 路边行人全都痴了! 有的人心神迷醉之余,心中不胜惶恐,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由自主地叩首膜拜,更不敢昂头直视“女神”! “天哪,她竟然如此美丽……” 杨活心中也是暗自感叹。 说起来,他与雪淡也是老朋友了,会面次数也不少,可是每次见面她都是蒙着面纱,不曾以真容相见;唯一见过真容那一次,是在沙漠的夜晚,一来看不分明,二来情势险恶,也顾不得去瞧。今天才是真正第一次见到她的脸。 他也曾猜想过,雪淡为何总戴着面纱,难道是因为像楚小美一样,脸上有残缺痕迹?但又想她身形窈窕、声音动听,其容貌想必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可绝然想不到: 她竟然美丽如斯! 此时,雪淡表面上冰冷艳绝,心中却也是忐忑不安。这可以说是十几年来,她第一次摘掉面纱出现在公众面前,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之所以这样作,只因为巴蛮尔曾与她有过交涉,蒙着面纱可能会被巴蛮尔认出,多生是非。 她知道自己的容颜不算差,足够引起人们的注意,而忽略到其他细节。现在一瞧,果然如此。不仅城中军民为之惊艳,就连骑在虎马兽上的巴蛮尔也瞪大了眼,不由自主勒慢了坐骑。 “靠,这人族女子长得可不赖啊,哈哈哈!”巴蛮尔吞了一口口水,咧嘴笑道。 “放了那女孩!”雪淡冷然道。 “放了?”巴蛮尔瞧了一眼整个身体被叨在虎马兽嘴里的小女孩,一双小腿露在外面,无力地踢腾着,她的哭声已经变得微弱,“除非这样,一物换一物!你陪我几晚上,我就放了她!怎么样,我的小美人?嘿嘿嘿!” 雪淡看着巴蛮尔丑陋的毛脸,笑起来也狰狞不堪,心中不由一阵厌恶,冷冷地道:“巴蛮尔将军,你代表的是整个兽族,请你放尊重一点!也请你立刻放了这小女孩,否则……” “否则怎么样?”巴蛮尔歪着头,一双暗黄色的眼珠来回转动,似乎想窥探悬在空中雪淡的裙底风光,“我可是兽族来使,你敢出手伤我?鸟音乐圣大人。” 雪淡心中一惊,没料到巴蛮尔竟然能辨出她的身份。身为圣乐师,向来不插手世俗事务,就连军事也不例外。如果不是看到小女孩危在旦夕,她绝不会轻易现身。 “哼,圣乐师虽不理世俗,可也负有保护九国黎民的责任,你若敢纵兽逞凶,就别怪我出手无情!届时,莫谓言之未预!” 巴蛮尔听不懂“言之未预”是什么意思,但从雪淡口气也能听出来这是威胁之语,当下脸色一沉,狞笑一声,右手在虎马兽脖颈处轻轻揉捏。 虎马兽突然脖子向上一扬。 “咯嚓!” 只听一声脆响,随即只见虎马兽脖子一伸,小女孩原本露在外面的头脚已然消失不见!原来,巴蛮尔那揉捏动作就是让它进食的指令;此刻,小女孩已经被它吞入肚中! “啊!” 杨活惊叫出声。 与此同时,无数人都是惊吓出声。就连雪淡也是大吃一惊,没想到巴蛮尔竟然如此狠毒猖狂,在人族城池之中,当众残杀幼小女童! “你——” 雪淡双眼如电,喷出寒冰怒火!周身的空气,如沸腾了一般波动着!天地间的能量,迅速向她附近集中,似乎即可就会向巴蛮尔发出致命一击! 巴蛮尔瞪视着她,毫不示弱。 一团冰蓝色的能量球,在雪淡的双手之间飞快旋转着。 “乐圣大人!千万不可啊!” 城主大人骑马赶了过来,连忙高声叫道。在他的身后,几名辅将大人面色紧张,只怕事情闹大,无法收拾。 “乐圣大人!请你体谅全城百姓的安危,千万不要冲动啊!” 雪淡没有转头,但城主大人的话语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她紧盯着巴蛮尔,千思万绪一刹那在心中掠过;圣师的话语浮上心头……她将怒火强行压了下去。 “你这野兽!将来必不得好死!”雪淡咬牙切齿地发愿。 巴蛮尔看到她双手间的冰蓝之球消散,得意地笑了起来:“呵呵呵,这就是人族的圣乐师,可笑啊可笑!真以为乐圣就了不起吗,嘿嘿嘿,总有一天,我会抓住你!你会在我这头野兽的身下摇头哭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找死!” 随着一声断喝,一个人影横空而出。 “刷——” 巴蛮尔那庞大的身躯突然飞了起来,张牙舞爪向雪淡的方向飞去。雪淡横移数丈躲避!街上众人不明所以,但雪淡却清楚地看到杨活急冲而来,一脚将巴蛮尔从虎马兽上踢飞! 杨活本在远处,看到小女孩惨死之时,心中已然是万丈怒火,只是见雪淡出现才稍顿一下,此时见雪淡顾及大局不愿动手,而巴蛮尔又如此污辱雪淡,再也忍耐不住! 巴蛮尔皮糙肉厚,杨活这一脚并未让他受到太大伤害;他被踢飞到半空之时,就张牙舞爪取出了巨斧,大声喝道:“靠!谁他妈……” 他尚未回转身体,就已经挥舞巨斧,向身后劈出一道斧芒! 杨活哪容他反击,巴蛮尔的斧芒刚劈出来,就被几十道冰刃给迎面击碎,余下几百道冰刃全数击打在巴蛮尔那庞大的身躯上! 几百道冰刃,划过空气时反射太阳光,映成七彩光芒,一时间绚丽无比!巴蛮尔身处几百道冰刃击打的中央,犹如一个巨大的烟花在空中绽放! “呯!呯!呯……” 冰刃、冰锥,一股脑儿击打在他的身上,宣泄着杨活的愤怒! 看到这一幕的全城军民,无一不感到一种报复的快意!这该死的兽族!如此嚣张跋扈、如此心肠狠毒,最好当场横死街头才好! “吼——” 巴蛮尔在冰刃旋涡之中发出一声怒吼!这些冰刃虽然大多被他的护体罡气阻挡,但也有个别划开了他厚实的毛皮,这些刺痛让他倍感愤怒与羞辱! 第686章 就该这么整治! “嘭!” 一声巨响之中,巴蛮尔那巨大的身躯落向地面,将地上砸出一个直径数米的巨坑! 幸好,他所落的地点是在街心,倒没有砸死街上群众;但所掀起的强烈气浪和青石板碎片,还是伤到了不少附近的人。受伤的百姓,痛哭哀叫,连滚带爬纷纷躲避。 顷刻之间,这一片街区空了出来。 虎马兽吃人,兽使行凶……原本,城中百姓只是来看个热闹而已,如今却闹出这样的事故,谁也不愿落个身死受伤的境地,于是跑得跑、散得散,除了个别胆大的年轻人,街上只余下那些维护秩序的士兵。 “杨活,你……”雪淡站在街边一处屋顶上,想劝又不知从何劝起,兽使纵容坐骑吞噬小女孩,这种行为连她都无可容忍,可巴蛮尔毕竟是兽族使者,她犹豫一下,也只能说出四个字,“不可莽撞!” 杨活悬于空中,恍若未闻。 他的目光紧盯着那团迟迟未散的灰烬。巴蛮尔落地之后,就非常安静,连粗重的呼吸声也不曾发出;然而杨活却感受得到从地坑附近传来的能量波动,有些异常。 “嗷——” 突然一声兽吼传出!这一声兽吼不同于巴蛮尔之前的吼声,竟然清亮而高远,更接近于啸声!以前的吼声,沙哑而浑厚,声效恐吓,而这兽啸之声,听起来却相当圆润! 在这啸声之中,天地似乎为之震颤不已! 杨活只觉得眼前大气急剧颤动,甚是晕眩,心中一惊,连忙七心并用,运转强神之术,镇定心神;这晕眩之感只是一刹那,却让他额头惊出一层细汗出来:难道,这就是兽使的声技?! 只见灰雾未散,巴蛮尔尚未现身! 杨活心中暗叫一声:侥幸! 如果刚才那一刹那,巴蛮尔趁机攻击,我极有可能避让不开! 当下神色一肃,全神戒备,心中对巴蛮尔的轻视之意完全消去,暗叹一声惭愧:兽族没有精妙的乐技,却能自身独特的声技与玄黄九国抗衡数百年,果然不可小觑! 随着天地震颤的平静,巴蛮尔的肉身却“格格嘣嘣”地响了起来,就像吸收了大量能量似的,不断膨胀、变高、变壮,转眼之间又涨了近一米! 三米多高的身躯,犹如铁塔一般矗立着! 周身皮肤油光发亮,似乎披着一层柔和的能量光辉,充满力量感! “吼吼!”巴蛮尔双眼腥红,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冷笑,“卑劣的人类!有胆接我一斧!”话音未落,突然高高跃起,小山似的身躯携着风雷压顶之势,双手巨斧向前猛地一劈! 一道暗青色的斧芒,犹如黑色闪电一般,将虚空劈成两半,朝杨活当头劈下! “不好!”远处的雪淡失声惊叫。 她从斧芒的颜色和声势已经发觉这一斧之中蕴藏着极厉害的兽技!其威力比人类的乐技有过之而无不及!斧芒去势极疾,她若出手已然来不及,只盼杨活及时躲开。 身在空中的巴蛮尔,双眼放光,自信这一刀必然要重创杨活! 却见杨活却突然落地,以盘坐的姿态坐在地面上。 “这……”雪淡顿时变色。 街上的士兵们也心中叹惜,这兽将的斧芒惊天动地,杨歌王肯定是被吓傻了,连躲避都不会了。 “你找死!”巴蛮尔狞笑道。他以为杨活骄傲托大,想要硬接他这雷霆一斧。原本他这一斧之中隐藏着诸多后招,以防敌人逃避,此时见杨活盘坐地下纵然想逃也无时间了,不由将全部能量一下子倾出! 淡青色的斧芒在这短短一刹,竟然颜色再变,成为血红色!附近虚空似乎能量被抽尽,竟然变成了灰黑色,而那斧芒则如一道血红色的地狱裂隙,可怕而狰狞地抖动着! “哈哈哈哈!” 在巴蛮尔狂妄的笑声之中,血红斧芒劈向杨活,发出沉闷的巨响! 在场将士的心脏几乎从胸腔中跳出,瞪目结舌看向现场;只见一道宽愈丈许的壕沟出现在街道的正中央,土壤都被烧成了焦黑色,可见其威力之强! 然而,杨活却不在。 没有尸体,没有碎片,连一根线也没有留下。 巴蛮尔当然没有傻到会以为杨活被自己劈得毛发不留……可是,自己倾心全力的一劈,斧芒之下压力不亚于泰山压顶,他怎么可能在瞬间逃脱? 他极为吃惊地四下张望。 “丁丁咚咚!”有轻柔的琴声从天而降。杨活的身形在附近一所民房的墙壁中缓缓走出,宛如他刚才融在石壁之中似的,他横抱着琴,缓缓而奏。 所有人极为震惊! “你……隐身术?”巴蛮尔讶然而问,强大的能量还支撑着他悬在空中。 “不,”杨活微微一笑,“土遁术。” “土遁?” 巴蛮尔的双目之中突然露出极为懊悔的神色来:怪不得他席地而坐,原来是要借土而遁!我的斧芒纵有万均之势,反而成了他土遁的助力……妈的!他是万中无一的五行乐鼎,我怎么把这一点给忘了? 此时,虚空中波光闪闪,似有银鱼乱窜;巴蛮尔悚然一惊,心知这是杨活的琴技在调动天地能量,连忙双手握斧,准备再度迎战,突然间,万千条银丝当头罩来! “不好!” 巴蛮尔大叫一声,双手高举想要劈开这银丝,可这些银丝已然近身,一刹之间已经纺织成网,一道道放着银芒的光束,深深勒入他的皮肉,将他包扎得像粽子一般! 雪淡松了一口气。 她瞧了一眼那道焦黑的巨大壕沟,不偏不倚刚好在街道的正中央;街道两边的不少士兵被吓得浑身瘫软,靠墙休息;心道,杨活想必是怕斧芒伤到无辜士兵,这才故意坐在街心,没有闪移而是用了土遁。又想,巴蛮尔之前的一刀,也未能砍到百姓,可能也与杨活的走位有关。又想,杨活如此细心,殊为难得;之前若是他出手,是不是那小女孩就不会丧生? 想到这里,她的心中不由一阵愧疚。杨活这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似乎比自己更懂得如何保护百姓;自己一个堂堂的乐圣,却让无辜百姓惨死面前,而毫无办法。 …… 巴蛮尔被光网悬吊在空中。 杨活缓步走出屋顶,脚踏在虚空之上宛如平地,一步一步向他逼进。巴蛮尔体内的能量渐渐消退,身形如漏气的皮球渐渐恢复原形,光网也随之缩紧。 看到杨活充满杀意的眼神,巴蛮尔这个两米多高的兽族将军竟然有些心惊胆战,只觉得浑身发烫、口干舌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几十名兽兵终于反应了过来,纷纷向这边奔过来;边跑边嚷:“别伤我将军!”“我们将军是兽族使者!”“两军对战,不得伤害来使!” 巴蛮尔被吊在十几米的空中,兽兵纵然跳起也够不到,何况他们还顾及杨活在旁边,根本不敢放肆,只能在二十米开外远远地吆喝。 听到属下的叫嚷,巴蛮尔似乎一下清醒了,吼叫道:“杨歌王!我乃堂堂的兽族使者,肩负着两族和平相处的巨大重任,你一再相辱,是何用心?难道你想破坏这百年之盟!” 巴蛮尔向来狡黠,企图用两族盟约来制约杨活。 站在远处的城主等人,听到这里也是连忙高叫劝道:“杨大人,不可莽撞啊!再大的仇,咱们有时候报,不差这一刻!不要一失手,成为千古罪人啊!” “我是联军司令派来的左信将军,杨大人我理解你的心情!可你千万忍住啊,咱们隔日在沙场上与这狗日的兽将一决生死,不值得把自己搭进去呀!” 城主叫道:“杨活,你听左将军一句!” 杨活走到与巴蛮尔相距两尺的地方,淡淡地道:“今天谁的话也没用。巴蛮尔,我对你的耐心与容忍,昨天晚上已经用完了。嘿嘿,兽使,是吗?” 看到杨活嘴角露出冷笑,巴蛮尔高叫道:“你,你要干什么?” “啪!” 杨活一巴掌扇在巴蛮尔的脸上。 “兽使就可以纵兽行凶、为所欲为吗!” 杨活正反手又是两个耳光:“啪!啪!” 巴蛮尔被光网束缚,一动不能动,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杨活浮起比他高出半头,扇耳光顺手之极,下手狠,耳光响! “践踏我人族百姓,惨杀小女孩,禽兽不如的东西!” “啪!啪!” “还敢称自己是兽使!” “啪!啪!” “给脸不要脸的狗东西!” “啪!啪!” “非要老子当众扇你耳巴子,是吧!” “啪!啪!” 杨活骂一句,就正反手两个耳光扇过去!不一会儿就扇了二十多耳光,每一掌都是实打实地抽,只抽得巴蛮尔一张粗皮丑脸,又红又肿!在场将士包括城主等将军,无不心惊胆战,瞪目结舌;可心中又激荡着一股激动与爽意! 这该死的兽族,就该这么整治! “嗷——” 巴蛮尔激愤羞耻之下,竟然气得吐出一口血来,向杨活喷去! 杨活近身相辱,早就预备,一扬手那血雾就反卷而回,扑得巴蛮尔满脸是血,狼狈之极!他愤怒地狂叫道:“我去你祖宗!老子定要将你千刀万剐,活剥食肉!” 第687章 兽使晕了! 听到巴蛮尔歇斯底里的威胁,杨活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道:“好。” 左手轻轻拨弄琴弦,那些缠在巴蛮尔身上的光网瞬间消失无踪,巴蛮尔巨大的身躯如一块巨石一般突地下坠,“扑通”一声掉落到地面上。 巴蛮尔闷吼一声,随即就爬起来,去捡自己的巨斧,准备发飙……岂料,肉身被光网勒得太久,血脉竟然不通畅,平时举重若轻的巨斧此时竟然沉重无比,抓住斧柄运力几次都未能提起,反而胸中气血翻涌,一阵头晕眼花。 “妈的!” 他愤然望向杨活。 却见后者从空中轻飘飘地降下,向他的虎马兽走去。几十名兽兵看见他,双目全都喷射出悲愤交加的怒火,然而随着杨活的走近,怒火又变成了胆怯,胆怯又变成了恐惧。 连他们勇猛无敌的兽将大人,在杨活面前尚且没有还手之力,他们这些小兵又如何与之抗衡?杨活越走越近,他们一个个不由浑身发抖,畏畏缩缩往后退。 在场的官兵们,包括躲在自家屋子里从窗户偷瞧的百姓们,看到眼前这一幕,心底无一涌出一股爽快之感:你们兽族不是无敌吗,不是嚣张吗,不是目中无人吗,现在怎么不狂妄了,不叫嚣了? 巴蛮尔所骑乘的虎马兽,原本卧在路边休息;此时看见杨活一步步走近,似乎感受到他的恶意,“吐鲁”一声站了起来,瞪着一双腥红的兽瞳,低声地咆哮着,摆出一种防守警告的姿态来。 巴蛮尔大叫道:“x你妈!你想干什么?” 见杨活理也不理,他奋力将巨斧举起,怒吼数声却也催动不了体内气血,一时气极,扔下巨斧,恼怒地拍打自己胸膛。 “吼——”虎马兽感觉到强大的威胁,不由压低了身体,摆出了一副进攻的姿态。 杨活浑然不惧,仍是一步步踏进。 他身上强大的杀气,让副兽使的虎马兽焦燥不安,转头往旁边躲,纵然副兽使如何拉勒也无济于事;其他兽兵也是步步后缩,避之不及。 巴蛮尔的虎马兽,不再咆哮了;血红的兽瞳急眨几下,突然脖子一缩,“呃”地一声,吐出一滩血骨来;看那其中还夹杂着红碎花衣物,显然是那小女孩的残骸。 杨活怒火冲天。 “孽畜不可活!” 一把巨大的闸刀虚形,从高空中突然跳出,只在人们的视觉中停留了一刹,然后利落地向下挥落,一闪而逝—— 虎马兽身体一颤,宛若石化。 “扑通!” 巨大的兽头,断颈而落!断口处宛如岩石层面,血脉可见,却没有一滴血液涌出。原来,那虚形闸刀的高温,在刹那间已经将断颈处血脉封死! “啊——” 巴蛮尔狂吼一声,扑过去捡起巨斧,疾冲跃起,朝杨活劈出一斧!丈许长的斧芒,疾如闪电,瞬间即至,杨活连转身都没有,那斧芒与无形护盾相撞,顿时消散。 “通!” 巴蛮尔晕倒在地。 强行催动气血再加上急怒攻心,让这个勇猛毒辣的兽将平生第一次尝到了晕厥的滋味。 数十名兽兵怔了片刻,纷纷奔过去,见巴蛮尔尚有心跳,方知未死;副兽使悲怒交加,想说几句狠话又不敢,狠狠地朝城主等人瞪了一眼,命兽兵将巴蛮尔扶上自己的座骑,沿路向城门走去。 “兽使晕了!”众士兵惊道。 城主秦属武不由焦头烂额,让其他辅将代自己率兵相送,自己来到杨活旁边。 “杨大人,此事此事……唉!” 杨活转过头来,向雪淡原先所站之屋顶望了一眼,乐圣已是杳然无踪,这才把目光转到城主脸上,淡淡地道:“放心,此事我一力承担。” “可是……” 城主还待再说,却见杨活摆了摆手,纵身一跳已到了空中,朝城头方向飞去。 …… 城头的守兵们,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城里发生了什么?” “我看兽兵一行人灰头土脸的出城了,怎么好像死了爹一样?” “你们还不知道吗,兽使纵容虎马兽行凶,踢死了一个百姓,还生吞了一个小女孩!” “啊?他妈的,真不像话!” “狗x的兽族,太猖狂了!” “嘘,听我说完啊!歌王杨大人出手教训了兽使,把他吊在空中扇了几十个耳光,还把那头畜生给斩了首!” “我靠……” “怪不得兽兵们如丧考妣!” “大快人心啊!” “看他们还敢不敢猖狂!进城时的屌样,差点没把人气死!” “还是咱们杨歌王生猛!连兽将都敢打,还是打耳光,咦,到底打了多少耳光?” “几十下总有吧,反正那兽使都气得吐血了,最后气晕了!” “真是爽快!” “可是……两军打战,不辱来使,杨歌王这样做,没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是那兽将先下毒手、残杀百姓的!” “可是,如果兽族以此为借口宣布开战,咱们丁目城可就完蛋了,城外可有数万兽骑啊!” “打就打,怕个鸟!” “你光棍汉一条,死了无所谓;老子的老婆孩子可在城里住着呢!” “就是,战争一打起来,人命如草。兽使这次来可是和谈的,咱们的杨歌王还是年轻气盛,这次可能是闯下大祸了啊!” “哎……人家是九国歌王、金丁乐官,咱们就算全死光了,与人家也无关,一跺脚就飞了,苦得还是城里百姓和咱们这些大头兵。” “唉,杨歌王……” “怪不得乐盟不让乐官们参政,他们真是啥都不懂,就会瞎搞!” “嘘……你们瞧塔楼上,那是不是……” 杨活站在城头塔楼上,望着兽兵一行人往兽族营地行去,人影越来越小。 士兵们的议论,他都听在耳中,此时心里一阵沉重。他们说的没错,自己刚才热血涌头,确实没有顾及太多;虽然他也想到了此举的后果,也准备好了迎接兽族的怒火,可毕竟底层士兵才是守护城池的中坚力量,他们牺牲得最多。 良久。 城主秦属武气喘吁吁登上了塔楼,看到站在城边的杨活如石雕般静立,不由略微调整了气息,缓缓走过来,与他并肩而立,望向苍茫的荒野。 “我已经下令城中各军部,做好迎战兽族的战前准备。” 秦属武说道。 “恩。”杨活轻轻点头,一股暖流从心头流过。城主大人这句话,说明他还是站在杨活这边,与他站在同一个立场。无论如何,他愿意与杨活一起承担这即将到来的灾难。 “轰——” 荒野兽营突然响起了愤怒的群吼之声。 不一刻,尘土飞扬。 兽族调兵遣将,数万铁骑轰然而行,向丁目城池奔冲而来! 第688章 我唱一首歌给你们听吧! 顷刻之间。 兽族万军已经到达城下。黑压压一片,队形整齐,杀气腾腾。 “他们的军纪越来越像咱们了。”城主秦属武说道。杨活知道,他这是在感叹兽军军纪严明,打起战来的难度越来越大。 不过,在这种兽军压境的紧要关头,城主还能以旁观者的心态观察敌军,也表露出一种淡定从容的态度。这让杨活不由对他肃然起敬,之前他一直觉得秦属武不够勇武,此时却发觉他在沉稳方面,远胜于常人。 兽军在距离城池半里之外停住。这是远程弓箭的射程之外。 队列分开。 三名兽军将领骑着虎马兽越众向前,来到城头方向,高声叫道:“我乃兽族大统领九日!请丁目城最高首领出来说话!” 一名军团将军冲上塔楼,叫道:“城主!我来应付吧!” 城主秦属武朝他摆了摆手,朝城下沉声道:“我是秦属武,丁目城城主,请问大统领突然率大军逼近我丁目城下,意欲何为?” 他的声音非常洪亮,显然气血十足,足以传到城下。杨活暗道:想不到他看上去文质杉木,竟然有如此浑厚之力,看来是一名儒将。 “哼!” 兽将冷哼一声,怒道:“你还好意思问!我们派出的兽使大人,在你们的城池里被如此污辱、毒打,他的坐骑被你们残忍杀死!还问我为什么?我倒想问问,你们想干什么!这是向我们宣战的信号吗?” 城主一拱手,谦和地道:“不敢,不敢。统领大人可能有所误会,这次事件确实是我们做得有些不对。可当时,兽使大人的坐骑受了惊吓,突然发狂,不但踩死、撞死了城内百姓,还吞食百姓,场面一时失控,战乐官为了阻止悲剧继续,也为了兽使大人的安全着想,这才迫不得已斩杀了发狂的虎马兽啊!” 杨活心道,秦属武的思维敏捷,口才不错,态度谦正,怪不得能担任这座前哨城池的城主。只不知这兽族将军好骗不好骗。 “狗屁!”兽将大叫道,“我们的人说,你们是打过巴蛮尔之后才杀了虎马兽的!” “统领大人,不管是先杀后杀,总归是虎马兽伤人在先,对不对?它踩死百姓,咬死女孩,这可是在场几百人有所共目的,就连你们的兽兵也无法否认这一事实吧?” 兽将不耐烦地挥挥手,叫道:“虎马兽这事先不说,那你们殴打、辱骂兽使大人这事可无法抵赖!两军打战,不辱来使!这还是你们的规矩!他代表的可是我们整个兽族,你们污辱他就是污辱兽族,你们殴打他,就是要向我们宣战!” “统领请息怒。请容我代表丁目城,郑重地向兽使大人道歉,向所有兽族士兵道歉!战乐官与巴蛮尔将军发生了个人冲突,以致于闹得不愉快,这确实是他的不对,我们已经非常严厉地批评了他,并准备把他的行为上报九国乐盟和碧空海,将来必然要受到严厉处分!” “别给我来这一套!” 兽族统领挥手叫道,“杀人偿命,借贷还钱!你们斩杀虎马兽的事,我都不予计较了!但是,你们殴打辱骂兽使这事,可不能这样说了就算!必须交出打人者!” “交出打人者!”数万兽兵齐声纳喊,震动四野。 城头士兵都被这震天动地的吼声给吓了一跳,悚然一惊。 杨活心里冷哼一声,靠蛮力来威胁吗?胸膛一挺,就想说话;秦属武连忙一拉他的手臂,微微摇头,高声道:“统领大人,战乐官与兽使大人发生冲突,一时冲动动了手,这固然是他不对,可他毕竟是人族,要接受乐盟的处罚,请恕在下无法交人。” “无法交人?”兽族统领从鼻子里冷哼一声,转头望着身后黑压压的兽兵,“你的人打了他们的将军,却推三推四,你问他们答应不答应?” 数万兽兵齐声吼道:“不答应!不答应!” “统领大……” 秦属武还待再说,却被统领粗暴地打断了:“不必再说!我们兽族有一句话叫,谁打了你,你必须十倍奉还,否则枉为男人!今天你若交出打人者,这事便罢!否则,咱们就开战!” “开战!开战!开战!” 兽兵的呐喊,声势极壮! 城主秦属武见此事没有商量余地,脸色反而平静下来,冷冷地道:“我已经向大人解释了事情经过,确实与和谈之事无关,与兽族荣耀无关,只是巴蛮尔上将与我族战乐官的私人恩怨,如果统领大人非要以此为借口宣战,置兽族与人族于战争之中,我无话可说。” “哼,你真的要和我们开战?”统领斜着眼,轻蔑瞧向城主。 “你要战,我便战!”城主高声道,“我人族百万大兵陈兵黑山,难道只是在这里吃干饭的吗?我们人族虽然爱好和平,可也绝不畏战!你要战,我们就奉陪到底!” “战!”“战!”“战!” 城头上的守军将士也齐声呐喊,以壮声威。可是一来城头上的士兵有限,二来士兵们的喊声毕竟比不上兽族的吼声有力,所以听起来有些单薄。 “哈哈哈!”兽族统领仰天大笑,回头对数万兽兵高声道,“让他们听听咱们兽族士兵的呐喊,让他们明白什么叫做——战!” “战!战!战!战!” 不想听这兽吼,杨活暗地里升起了隔音盾,可是隔着护盾也能感受到这这强烈音浪带来的冲击,整个城墙似乎都在微微地颤动! 城主秦属武脸色微变。 虽然他早就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可是面对这数万兽兵精锐,还是心中没底。他忍不住回头瞧了一眼塔楼后方的军团首领们,他们一个个也是面色沉重,心思重重。 杨活往前一步,踏入虚空。 “打巴蛮尔的人,就是我!” 统领双眼一瞪,仔细打量,沉声道:“我认得你,你就是那个号称‘黑山守护’的金丁战乐师!听说,你最近刚拿到九国歌王的称号,又晋升为止战乐师,没错吧?” “没错,你的情报很准。” “我靠你祖宗!”统领破口大骂,“你们人族真是无耻之极!止战乐师不能参战,这是数百年前的双方盟约!你身为止战乐师,明知故犯,公然参战已是罪大恶极!竟然还公然殴打兽使,更是罪上加罪!还不速死!” “哈哈哈哈……”杨活长笑一声,笑声不大,却传遍四野,数万兽兵无一不闻。 统领脸色一变,高叫道:“你公然违反盟约,还有何话可说!” “我唱一首歌给你们听吧。” 不待统领回应,他双手抱琴,已经弹奏起来。 “丁丁冬冬!” 悠扬的旋律,如流水,如轻风,瞬间从寒月金琴的弦间流淌出来。 第689章 《我的祖国》 杨活的旋律一出,城内懂行的战乐师就惊道:“弦外之音!” 没错,他弹的是琴,可这乐声之中却有着笙萧相伴之音,营造出一种极为开阔辽远的意境! “咦!”一名士兵发出轻叹之声,他觉得这旋律非常熟悉,不自觉地就想跟着哼唱,可一时却想不起歌词来。就在这时,城内医护队那边却响起了轻柔的女声哼唱。 “一条大河波浪宽” “风吹稻花香两岸” “我家就在岸上住” “听惯了艄公的号子” “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啊,原来是《一条大河》! 这名士兵突然想了起来,这可是去年流传全军的著名战歌,每当战士们思乡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唱起它来。不过,因为这战歌听起来不是那么激烈,所以训练时并不常用。 前面这一段,在宴会上通常是由女声来唱,怪不得自己觉得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歌词。在这时,他听到杨活那朴素而响亮的歌声传了过来。 “一条大河波浪宽” “风吹稻花香……” 他的噪音似乎有一种魔力,完全把乐声融和到了里面,人们只能到他的歌声,而忽略了配乐;缓缓的歌声,是那么大气磅礴而充满感情,让人听了鼻子发酸,胸中热血涌动! “靠!这是什么鬼歌?死爹还是死娘了,这么悲凉!” 兽族大统领毫无礼貌地大声叫道,引起旁边一众兽兵的哄笑。 “噢,我明白了。他知道这破城池必然会被我兽族大军夺下,是在为这些低劣的人族唱哀歌呢!” “哈哈!” “就是这样!” “傻x人族乐师,都到这时候了,还顾着唱歌呢!” “人族嘛,向来就是如此,尽搞些没用的!” 兽兵们纷纷讥笑着。 然而,杨活唱完之后,城头城内突然响起了数万士兵雄壮的合唱之声! “这是美丽的祖国,是我生长的地方” “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到处都有明媚的风光” “姑娘好像花儿一样,小伙儿心胸多宽广” “为了开辟新天地,唤醒了沉睡的高山,让那河流改变了模样!” 这声音如此庄严而真诚,一时之间让天地都为之震动,所有人耳中、心中全是回荡着这悲壮的歌声! “这是英雄的祖国,是我生长的地方” “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到处都有青春的力量!” 他们的感情是如此真挚,他们的心灵是如此赤诚!因为爱的沉深,所以无所畏惧;因为这是我美丽的祖国,所以我才会倾尽全力去保守它! 此时,每一个人心中都是如此作想,每一个人都被这种强大的爱国之情所激荡,他们心中涌动的是同一种感情,他们胸中守护的是同一种信念! 一名兽兵突然吃惊地指着城头方向:“天哪,那是什么!” 一瞬间,所有兽兵都抬头向城池上空望去。一个黑黝黝的巨大影子,缓缓从城头方向升起!它的形象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一座山!” “是高山!你们瞧,上面似乎还有树呢!” 在兽族数万士兵惊愕的目光中,这一座山峰的虚形,在人族数万士兵群情一致的高唱之中,从歌境之中显现出来。山峰挺拔而起,随之而起的还有它附近一座座连绵的群山! 群山不断向外蔓延,很快变得极为雄伟,将整个丁目城都盖在其下,还在向四周延伸!笼罩到了荒野的上空!兽兵们望着这压到头顶的巨山阴影,心中不由惊惧起来。 “老天,这是真的假的?!” “不会压下来吧!” “我靠!我还有老婆孩子,可不想死在这里!” “我宁可战死,也不想被石头压死!” 听到兽兵们惊慌失措的叫声,兽族大统领怒吼一声:“都闭嘴!这是人族的歌境虚形,虚头巴脑的东西,没一点鬼用!” 兽兵们被统领的威势所吓到,纷纷闭上了嘴,可是他们就算不昂头,也能看到天色阴暗,也能感受到头顶那巨山的威压!每个人身上仿佛都压了几百块石头一样,沉重!压抑! “哗啦啦——” 突然有喧天的河水波浪声传来,与此同时,天色一下子变明亮了。 兽兵们顿觉得压力一轻,精神松驰,连忙抬头去看;只见一条明亮的大河,宛如水银一般的波涛,从城头那边流淌而来,把黑黝黝的山岳之形冲开,向极远处的荒野流去! 隐约可见,河面远处竟然还飘着一艘小船! 兽族远居北疆,从未见过如此开阔绵远的大河,一时之间竟被这美景所震慑,一个个沉迷其中,无法自拔,不断发出惊叹的语声。 就连兽族统领也心中暗道:人族竟然拥有如此美丽的河流……有朝一日,我兽族大军南下,踏平玄黄九国,这条大河就是我兽族的囊中之物! 忽尔听到杨活清亮的歌声又响了起来: “好山好水好地方,条条大路都宽敞” “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来了” “迎接它的——有猎枪!” 宏伟的音乐随之而起,犹如排山倒海一般,气势极为惊人! 同时还伴着城里数十万将士的洪亮合唱: “这是强大的祖国,是我生长的地方” “在这片温暖的土地上,到处都有和平的阳光——” 在这洪涛惊浪一般的歌声洪流之中,从城头上空方向涌出千万个人形,每一个都有数丈之高,身披金甲,手持刀枪,宛如一支天神军队,威风无比地向旷野奔来! “呜——” 不闻马蹄奔腾之声,只有军队风驰电擎经过时的烈烈风声! 城前的兽兵们见此情形,个个战战兢兢,不知所措!他们从来没见过如此旷大而浩瀚的场景,更不曾见过如此战力十足的军队!一股从未有过的渺小之感,抓了他们的心! 兽族大统领努力咬紧牙关,才压下了想要鸣金收兵的欲望! …… 音乐停歇,乐境消失。 荒野上一片安静。万千兽兵刚刚从极度惊吓的乐境中清醒过来,宛如做了一个噩梦一般,一时之间无法分辨那是真还是假,个个呆若木鸡。 兽族大统领见此情形,心知战意已经涣散,不由暗叹一声。 城主秦属武高声道:“大统领见笑了,我们杨歌王这首歌非常清楚地表达了我方的意愿。我们是非常乐见和平的,但也从不畏战。这次事件确实是私人恩怨,与和谈之事毫无关系。还望大统领明辨。” 大统领高声叫道:“哼,他身为止战乐师,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还殴打辱骂我们的使者……嘿嘿,无论你们的九国乐盟会不会处罚他,反正这事没完!咱们走着瞧!” “当然会处罚!我立即就会把他关押起来,等候乐盟处置!来人,把战乐官杨活抓起来!”秦属武向后挥手,几名亲兵犹犹豫豫走了过来。 杨活返回塔楼,伸出双手:“没关系,来吧。” 大统领却看也不朝城头上看一眼,下令兽军返回营地。旁边一名身形粗壮的士兵,摘下了头盔,露出一张红肿的丑脸,正是扮成兽兵的巴蛮尔,他凑过来问道:“统领,咱们不是攻城吗,就这样走了?” 统领怒道:“白痴!你没看到刚才那首歌的气势吗,有这家伙在城里,咱们可没有必胜把握!现在战士们斗志涣散,攻城的只会自讨苦吃!” “可是,他是止战乐师,不能参战的啊。” “妈的!他若参战你能拿他怎么样?止战乐师还不参与私斗呢,不一样殴打了你?别他妈的急嚎嚎地叫了,早和你说忍耐几天,你就是不听!现在连我也跟着你丢人!靠!” 巴蛮尔被大统领骂得一阵气闷,一拳打在坐下虎马兽的脖子上,虎马兽吃疼地叫了一声,猛地向前一跃,朝兽族营地狂奔而去! 第690章 九国震动! 天还没黑,消息已经传回了玄黄九国。 秋后这个季节,原本是九国最忙碌的时候,农民们忙着收获谷物、粮食,官吏们忙着收缴税款,乐校的学生们忙着备战年终考核……然而,九国的人们却都被一个消息给震惊了! …… 豫国王宫。 正坐书房查阅奏章的大帝齐光,被突然响起的敲门给吓了一跳,不由皱眉道:“进来!” “禀告陛下,黑山前线传来一个消息。” “哼,不是说过我批阅奏章时不要打扰吗!” “是是,陛下交待过,关于护国乐师的重要消息一定要及时禀报,所以……” “噢,那小子出什么事了吗?”齐光大帝眉头一舒。 “是,护国乐师他,他殴打了兽族的和谈使者,还斩杀了使者的坐骑;兽族十万大军围困丁目城长达一个时辰,如今形势非常紧张,战争一触即发啊。” “呵呵,嘿嘿……这个自以为事的家伙!我早就警告过他,这样任性胡来下去,早晚会捅出大篓子,可他就是不听!现在倒好,连兽族大使都敢打……乐盟有消息吗?” “暂时还没有。” “嗯,好。一有消息,马上来报。” “是。” 待书房关上后,齐光的脸上不由露出了笑容:“杨活啊杨活,你也有今天哪!看现在谁还能保你?百年和议的破坏者,哼哼,九国公敌、玄黄之奸的罪名你背定了!” …… 四庙街,如云床品店。 “如云姐,不好了!” “小绿,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出去买个甜点都这么半天。” “姐呀,我刚才在街上听到一个消息,姑爷他,他打了兽族大使,被关押起来了!” “啊?!” “不会吧,姑爷不是在黑海边服独刑吗,怎么会打什么兽屎?” “真的!现在街上都在议论纷纷呢!有的人还说得很难听,说姑爷破坏了什么和平盟约,对九国百姓不利,是玄黄之奸什么的……” 如云手扶柜台,缓缓地坐下,喃喃道:“不会的,姑爷不是那种人,他不会无缘无故打人,他打的人都是坏人,绝对不会伤害百姓,更不是什么玄黄之奸。” “是啊,那些坏话我一句也不信,可是他们都胡乱说话,讨厌死了!” 小红拉了小绿一下,暗示她不要再说下去了。 召如云突然道:“你们看店,我出去一趟。” …… 白云山庄。 楚洵美听巴宁公主大呼小叫地说完这个消息,微微一笑:“嗯,打就打了,杨活打人又不是第一次,你别这么担心,事情总会解决的。” “可他这次打得是兽使!现在兽族因此要和咱们开战,杨活他就要成为人人唾骂的九国公敌了,说不定还会成为玄黄之奸,臭名百年啊!” “百年之后我们都化为黄土了,管他臭名香名,好好把这一生过好就行了。” “你倒是看得开。说不定会影响咱们山庄的生意呢!” “呵呵,些许钱财上的损失算什么,何况这事还得从长远上看,你想想杨活他什么时候做过不利于百姓的事情?是非功过,还是留给时间来判断吧。” “哎哟,什么大事到你这里都是小事,真是搞不懂你!” …… 澳国王府。 新任国王叶浩波正在宫廷泳池里和一群妃子戏水,听完一个女官的禀报后,他不由抱着一个妃子笑道:“好啊,真是好消息!” 那女官眉头一扬,问道:“殿下,恕臣下无知,请问喜从何来?” “呵呵,刘言官上任时间短,自然不知此事。这小子讹了我一亿,去年象国闹饥荒,他来要账,用咱们国家几十万石上好的稻米顶了三千万,现在我还欠他七千万呢!” 女官顿时懂了,点头道:“好,我立即派人去再探。看九国乐盟这次判他多少年刑期,若能判三五十年最好。” “哈,最好是立斩决!” 女官点了点头,出去了。 …… 玄黄九国,街头巷尾,人们都在传播着这个消息! 原本兽族与人族的议和会议,联军与各国上层都没抱太大希望,所以均未在意。可如今,在杨活欧打兽族大使这个爆炸性消息出来后,人们突然之间开始关心这个和谈了。 “我去!和谈毁了啊!” “都怪那个什么歌王,他是疯了吧!” “听说他才二十岁出头的毛头小子,联军怎么让这么年轻的人在场,真胡来!” “你们知道个屁!杨歌王那是仗义出手!” “就是!听说兽使纵马行凶,在城里踩死了许多百姓,还咬死了许多人!” “杨歌王向来爱护百姓,肯定要出手教训他啊!” “切,年轻人真不知天高地厚!那可是兽族,他这一打,可就闯下大祸了!” “哼,兽族有什么了不起的,如果那些官员们个个都像杨歌王这样勇敢,北疆兽族早就被杀完了!” “说得好!兽族那些野蛮种族,就得给他们来硬的!” “犯我玄黄者,虽远必诛!” “这是杨歌王的名言啊!他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真霸气!” “杨活这个人我知道,最近火起来的战乐师嘛!听说,他与老百姓挺亲近的,向来扶弱锄强,是一个正义之人。可是,遇到这种民族大事,还是慎重一点好。能谈下来的,就不要动武,这才是真理。他这一回可真是好心办坏事了。” “什么坏事?难道那兽使纵马行凶,踩死无辜百姓的时候,杨歌王像其他猪头官员一样无动于衷、明哲保身,才是正确的做法吗?兽使说是和谈,却根本不把咱们人族不当人看,你还和他讲道理?草!太窝火了!我就恨我没在现场!不然绝-逼打丫杂种草的!” “还是杨歌王牛比啊!” “痛快!这才是我辈之人应有的风骨!从今而起,我也开始喜欢杨歌王了!” “我也是,明天就去买一尊杨歌王的铜像,天天拜他,祝他长命千岁!” “没错,杨歌王太有脾气了!不过,这次事件对他非常不利,听说兽族以此为借口要进攻丁目城,城主迫于压力已经将杨歌王扣押了,等着乐盟裁决呢!” “啊,不会吧?是那兽使逞凶在先啊!” “可他毕竟是兽使,双方作战,不辱来使,杨歌王虽然站在正义的一方,毕竟动了手。” “我支持杨歌王!战便战,我第一个报名参军!” “我一定好好学习,将来成为战乐官,像杨歌王一样打兽族、杀兽兵!” “兽族必败!玄黄必胜!” 各国百姓都在疯传这个火爆的消息,每个人都会加入自己的想像,补足其中的细节,有的甚至说是巴蛮尔当街咬死女孩,喝人血,说杨活将巴蛮尔打得不成人形,挑在旗杆上游街示众,甚至还有说一脚将巴蛮尔尸体踢到城外敌营的…… 有一些人对杨活这种做法持反对态度,认为是他破坏了与兽族的和谈机会,置九国百姓的安乐生息于不顾;但大多数百姓对兽族都抱着痛恨的态度,对杨活的做法给予大力赞扬!之前一些个性清高的学子们,因为杨活的爆红而对他反感,此时却反倒开始喜欢他。 …… 乐海,密境丛林深处。 孤雾岛的地洞之中,乐圣沈古急匆匆地跳下那个“巨船”入口。 他来到舱室外面,听到圣师的声音在询问。 “请问,你们来自何处?” “我们来自于宇宙的边缘,银河星系左旋臂,太阳系的一颗行星,名字叫地球。” 沈古心道:妈的,这一句中就前面五个字能听懂,后面全是乱七八遭,犹如天文!不知道圣师能听懂吗? “唉,还是听不懂啊。”大乐圣罗远的叹息声。 “这个问题……看来无解了。这也无可奈何,就像我说一个陌生的地名,对你来说也是毫无头绪。嗯,你继续教他学习咱们的话吧。沈古,何事?” 沈古连忙走了进来,道:“圣师,碧空海传来消息,说杨活又惹了乱子,他殴打了兽族使者,还斩杀了其坐骑。” “嗯,后果呢?” “兽族大军一度逼近丁目城,目前退回城外营地,双方对峙之中。城主扣押了杨活,眼下等候碧空海对他的审判与裁决。” “哦,又打人了啊,那就加判一年独役吧。” “啊,才一年?圣师,他打的可不是普通人,而是前来议和的兽使;再说,他现在可是止战乐师的身份,兽族统领说咱们破坏盟约,不依不饶的。” “唔,那依你所言,该判多少年?” “要我说的话,他这样公然破坏九国和平,可谓是罪大恶极,虽说罪不至死,可若想平息九国百姓的民愤,至少也得判个三五十年……” “那就五十年。” 沈古闻言,不由一喜。 “呃对了,我对乐盟可没有命令权,这只是建议哦。” “是是。” 沈古憋着笑,一路疾行出了地洞,飞出三十里外,这才开心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这个恶心的小畜生,也有今天啊!独役五十年,让你孤独在黑海边独到死!” …… 豫国。 “陛下,收到消息了,杨护国的判决下来了,加五十年独役刑期!” “五十年?!太好了!老子有生之年,可能再也不用看到这个王八蛋了!” “可是……我听国乐部的长老说,对杨护国来说,五十年也不长,刚好可以专心修炼……” “哼,等他修出来都七十岁了,都该入土了,还顶个鬼用?” “陛下,微臣听人说……修习乐道可以延长寿命,是真的吗?” “这你就不懂了!乐道确实可以延寿益年,但那指的是圣乐师们,普通乐师也就强身健体,多活几天罢了,你看国乐部那帮老家伙们,该死的还不是一样死!杨活这小子资质也就普通,只不过凭着白话俚曲才步步高升,能拿到九国歌王已是顶点了,绝不可能成为百万无一的乐圣!” “是,微臣多虑了!” …… 丁目城,收监所。 “释放杨歌王!” “杨歌王无罪!” “兽族逞凶!教训合理!” “还我歌王!还我歌王!” 数百名城中百姓围在收监所外面,高声呐喊。若不是一个中队的士兵,拉成一道人墙严密地阻拦,他们已经冲进收监所救人了。 收监里。 杨活盘坐在砖地上,闭目打坐。 所长轻轻敲敲门,手里提着一个蒲垫走了进来,抱歉地道:“杨大人,非常对不起,监所规定,不能为犯人提供床铺与坐椅,我给你找了个蒲垫,委屈大人了!” “没事。” “杨大人,要喝水吗?” “有包子吗,我早饭没吃好。” “啊,我真是笨,大人连午饭都没吃呢!请大人稍等,我马上让人去置办饭菜!” “不用太麻烦,简单点,有酒有肉就行。” “呃,是,一定一定!” 所长转身离开,轻轻掩上了房门。 交待属下去办饭菜后,他回到自己办公室,副所长满头是汗正在办公室里转圈。 “你怎么了,一头大汗?” “急得啊!所外面全是请愿的百姓!” “理他们干什么,就让他们叫呗!又不是咱们想收监,这可是城主大人的命令。” “哎呦,你不知道,现在外面的人越来越多了,容易出事啊!万一他们冲进来救人,那可怎么办?” 所长连忙上了二楼,在窗户边偷偷往外瞧。黑压压的人群,顿时让他吃了一惊。 “我靠!一下这么多人了!快上千人了吧!” “这些人都疯了吗?跑到这里凑什么热闹!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吗?” “赶紧请军部支援,再调一个中队,不,两个中队,这秩序快失控了!” 所长紧张得额头也渗出了汗水。 这时候,一个卫兵匆忙地跑了上来。 “报告所长,城主府传来消息了!” 所长忙道:“快说!” “是碧空海乐盟对杨歌王的判决书,独役五十年,额外加刑!” 所长听完之后,不由长长舒了一口气,叹道:“终于……解脱了。”副所长仍然不解地道:“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还用问?当然是放人了!碧空海的独役是由乐盟监天部临管的,这事现在与咱们没关系了。” 所长与副所长一脸严肃地来到收监室。 “杨大人,你自由……呃,不,你可以走了。” “嗯,怎么?” 所长一脸悲伤地解释道:“是这样,乐盟的判决下来了,对杨大人额外加刑独役五十年,非常抱歉。” “呵,抱歉什么,和你们没关系。”杨活拍拍袍子,站了起来。 副所长诚挚地道:“杨大人,我们知道这次事件责任不在你,若不是那兽使当街逞凶,你也不会仗义出手,私下来说,我们对你都是非常敬佩的;乐盟判得……实在太重了!” 杨活摆摆手,微笑道:“这不算什么。如果你们是我,相信也会这样做的。巴蛮尔纵容恶兽咬死了小女孩,我只恨自己没能及时阻止。五十年独役而已,如果我当时袖手旁观,让巴蛮尔以为咱们人族软弱可欺,只怕我会痛恨自己一辈子!” 副所长沉默了。 所长看了看张烨,突然心中升起一股崇敬之情!在场其他的几个卫兵也是一样,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么多百姓前来为杨活请愿了!杨活身上有一股没有被生活磨去的正气与锐气,确实让人敬重,让人心折! 第691章 杨活流泪了 已经是傍晚了。 黑山边疆天黑得早,城里晚上戒严,也没什么娱乐活动,平时这个时点百姓们早早就歇息了。可是今天却不一样,收监所的门外还是人山人海,为杨活请愿的百姓们不但没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 “什么情况,这么大的嘈杂声?”杨活从屋里出来,纳闷地问。 所长尴尬地笑笑:“外面几千百姓呢,能不吵嘛。” “嗯?什么情况?” “都是为你来的。” “为我?” 所长看看他,似乎想看他是不是在装傻,没看什么来,只好道:“今天早上,收监所外面就来了一群百姓,一开始就小几百人,后来人越聚越多,都是要求放人的。我们也知道这事不好办,可城主亲自下令,我们不也能违抗啊。本来想着先安抚好大家在说,可是现在人太多了,情绪越来越激动,照这么下去,再等下去肯定出事啊!我刚刚都派人去军部请求支援了,不过幸好现在乐盟的结果出来了,只要大人你出来,相信大家就放心了。” 杨活一阵沉默:“咦,老百姓们怎么会知道这事?我打巴蛮尔的时候,街上没几个百姓呀;咱们从城头回收监所的事,也没有百姓在场啊。” 所长哭笑不得道:“你殴打兽使这个事情,现在已经闹得九国皆知了,街头巷闻都在传播,更别说咱们丁目城的百姓了,好多人都参与了《一条大河》的合唱呢!” 杨活一拍额头,噢,我把这事给忘了!《一条大河》之所以能创造出一个前所未有的庞大歌境意象,当然是因为人多力量大,大家心意整齐。不过,爱国之情人皆有之,他可没指望老百姓们会为自己请愿。历史事实说明,百姓的目光不一定是雪亮的,许多强行出头的民族英雄,在当时代很可能会被当成汉奸唾骂。 所长看着他:“杨大人,我们官方的话现在对老百姓来说根本没用,甚至是火上浇油;现在只能靠你出面了,待会可要劝老百姓们赶紧回家,以免生出乱子来。这个忙,你可得帮我们。” 杨活一点头:“那当然。你不说,我也会劝他们回去。” “嗯,谢谢了。对了,麻烦你走前面,我怕老百姓误会我们是在转移你,再群情愤涌那就遭了……”所长道。 “好。” 杨活昂首阔步走在前面,正副所长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生怕有百姓扔砖头过来,这种场面非常搞笑,可是现场士兵没一个笑,外面好几千激动的百姓,他们才区区两百人,紧张得要命。 …… 收监所的大门开了。 “诶!” “杨歌王!” “杨大人出来了!” “杨歌王!” “您怎么样,他们有没有打人?” “他们有虐待你吗,你有没有受伤?” 见到杨活出现在大门口,老百姓们都热情地叫了起来。 本来杨活有一肚子官话,刚刚出门的路上酝酿准备的,想说的话已经全在嘴边了,可是当他看到那挤在街上的几千百姓,看着那老老少少,看着那男男女女的一幅幅关心的眼神,杨活突然感觉说不出话了,心里好像藏有一团火,不是炙热的,而是温暖的! 一个须发皆白、弯腰驼背的老爷子,在孙子和孙媳妇的搀扶下走过来,一走一颤还拄着拐杖,他大声道:“杨歌王,你是好样的,我们也不怂!你看看今天来的这些人……”他指着大家,“没有人组织,都是大家自发来的,不仅有咱们丁目的人,还有外面屯庄的人,甚至还有其他城池来的生意人,他们宁可晚回去一天,也要在这里请愿,都是为你而来啊!” 另一个年轻人激动地道:“我们不是为了别的,我们就是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他妈也爱这片土地!朋友来了有好酒,敌人来了,等待他的是猎枪!” 一个泼辣的妇女尖声叫道:“杨歌王你太不够意思了!这么英勇的事儿,怎么能藏着掖着呢,以后你再打兽族畜生的时候,要通知大家一声,我们好给你加油助威啊!” 一个中年商人叫道:“对!我们也可以帮助打!” 一个老太太道:“不就是打了个兽人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咱们边民驻扎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图得什么,不就是打兽人吗?打了兽人还关起来,这世界还有没有公道了!”老太太对着身旁的一个士兵指了指杨活,“你们看看!你们看看!杨歌王多好的小伙子啊!那兽族大使纵兽行凶,杀了人家小姑娘,多残忍啊!还嚣张地骂乐圣,现在杨歌王倒成了囚犯了?我就问你啊,那小女孩要是你家孩子,你会怎么做?你会眼睁睁看着吗?啊?你们还是男人吗,还是人族战士吗?” 那名士兵苦笑不跌:“老奶奶,您别激动,别激动。” 老太太气道:“我能不激动么!我告诉你们!要抓的话就把我一块抓了!我也打那兽族畜生了!” “还有我!” “对!我也是!” “要抓就一块抓!” “今天我们来了,就没准备走!” “杨大人,不是就您一个人保家卫国,我们大伙也都有爱国之心,咱们一块扛!” 收监所外面响起了纷纷的喊声,一开始只是前面一些人在叫嚷,很快后面的人也听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一个个踮着脚尖,高声地吆喝起来! “我自首!是我打的!” “我也自首!” “草!太不公平了!也算我一个!” “赶紧抓我!能跟杨大人同一个牢房,那可是天大的荣幸啊,说不能还能听一听杨歌王的歌声呢!” 街上的百姓们比之前更加激动了,这让所长与副所长更为紧张,两人互相瞧了一眼,都是满头汗珠,心里焦急:这可怎么弄啊,前来支援的士兵怎么还没来?再这样下去,肯定要出事啊! 这里巨大的喧杂之声,引来了军团中一些战乐师的注意,他们悄然躲在远处;看到眼前这样一幕,心中也是非常震惊。同为战乐师,杨活能得到如此多百姓的支持与理解,他们也与有荣焉,心里似乎也有一种热血升腾了起来。谁说乐师总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杨歌王比任何官员都受百姓的爱戴! 杨活心里已经被感动填满了,连忙走上去扶住那个颤巍巍的老人:“大爷,您身体不好,可别凑这热闹了,赶紧快回去休息吧,我杨活何德何能啊,您这么大岁数了还为了我受这罪……” 老爷爷拄着拐杖道:“你有德,也有能!还爱护百姓,像你这样的人,为你受点罪算什么?如果再年轻二十岁,我都敢提刀跟着你上战场!” 杨活劝了半天也没用,又去劝那位老奶奶:“大娘,天凉了,您快回家吧!” 老奶奶拉住他的手,亲切地道:“没事,大娘我身体硬朗着呢!”说着一指街角的一个包袱,“我被子褥子都带了,都准备在临所外面为你守夜呢!” 杨活汗都下来,忙道:“千万别,您这是折我寿啊!” 老奶奶道:“跟你没关系,我就是看个热闹!” “杨大人。”一青年道:“您别说了,我们不会走的,要关要押,他们随便!” “是的杨大人!” “您别操心了。” “对,我们没事儿!” 杨活见劝不走大伙,心想这事若不说圆,恐怕无法让大家放心,只好运转一丝灵力,跳到空中,为了表示敬意,他只跳了一米高,刚好让所有人能看到他。 “乡亲们!”他的声音传遍街巷之间,让每个人都能听清楚,“大家听我说,现在我已经没事了,自由了!”他挥动着自己的双手,“你们瞧,我已经被收监所释放了!谢谢大伙为我请愿,谢谢大家了,都请回吧,请回吧!” 众人听他这样说,顿时哄然叫好,热烈地鼓起掌来,就像庆祝一场伟大的胜利一般!在他们看来,收监所当然是因为他们的压力,才不得不释放杨活的。 此时天色灰暗,城内禁严的锣声已经响起。 “马上要宵禁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不要让官兵们为难,他们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咱们可要军民团结,一致对外啊!”杨活又高声呼吁道。 众人听杨活这样说,都纷纷表示同意,一边欢声笑语,一边散场了。 …… 人去街空。 从墙角的阴影处走出几个人,全都是一身黑袍,黑纱蒙脸。 杨活突然感到一种隐藏的力量,顿时心中一凛,全身突然间绷紧,双目如电,射向这几个黑袍遮身的人影。所长等人看到杨活的表情,也转头过来。 这几个人缓缓走了过来。 杨活却突然间神情一松,脚步往前踏了半步,心中一股特别的东西涌了出来,让他的眼角顿然间红了,嘴巴也不利索了:“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呵呵,来看看你。”魏夫人温柔如水的声音。 “姐姐,你看他一脸不乐意的样子,枉你在路上还使劲催我们呢!”韩如雪冷冷地道。 阿卜拉“扑哧“一声笑了:“催的是我们两个,你跑得最快呢!” “死妮子,不说话会死?”韩如雪去拧阿卜拉的嘴,后者娇躯一拧躲开了。 杨活看到后面一个身形娇小的,明显是胡曼路,心道:这姑娘平时最喜与我闹腾,今天怎么躲在后面,害羞了?不由伸出双臂,叫道:“小曼路,不想哥哥吗?” 那娇小身影犹豫了一下,然后坚决地奔了过来,一下子扑入杨活的怀中,紧紧地搂着他,用自己的胸膛贴近他的心跳,呼次呼次地哭了起来。 杨活把头高高昂起,不让眼泪流出来。 在黑海绝壁孤独发狂的时候,他不曾流泪;在巴蛮尔残杀百姓的时候,他没有流泪;在上千百姓为他请愿的时候,他没有流泪……而此刻,他却忍不住泪水。 眼前这几位女人,是曾与他同死共生的亲密战友,是他的骨中骨、肉中肉,是他在世间最牵挂的人;他还以为自己失去了她们,而如今她们来了! 队长等人,早就识相地躲开了。顺便带走了守卫的士兵们。 胡曼路紧抱着杨活不松手,杨活也被她弄得有点站不直身了,眼泪早就退去,心中全是不堪幻想。韩如雪看不下去了,说道:“再抱下去可就怀孕了!” 胡曼路松开了双手,满脸通红地退到一旁。 “杨大队长,你从黑海回来,不先来看望我们几个队员,却和兽族大使打得火热,是不是看上兽族妹子了?”韩如雪嘴巴不饶人。 杨活心道:这话听着耳熟,好像雪淡曾经说过……咦,这些女人的脑回路真奇怪,竟然连奇葩的思路都一样。他不能说是怕她们不原谅自己那一晚的事,只好讪笑道:“如雪你现在说话……越来越豪放了,什么怀孕,什么兽族妹子,这些乱七八槽的话,以前你可不会说。” 韩如雪的脸色没来由一红,说道:“哼,还有更豪放的呢,你要不要听?” 魏夫人微笑道:“在军营里待了三年,再害羞的人也都变豪放了。” 说到害羞,杨活顿时想到了阿卜黛,他知道周天娜和波卡军役期满就回上京了,但阿卜拉据说也留下来了,于是问阿卜拉:“你姐姐呢?” “她本来也留在军队里的,后来生了一场重病,就也回上京了。” “啊?病严重吗,好了没有?”杨活紧张地道。 魏夫人道:“没事,医官说是感染了风寒,害了一个多月,走的时候已经好了,只是身体比较虚弱,需要静养。” “哼,就会装好人!真这么关心,怎么不早点去探望一下?天娜姐和波卡那时候呕吐、恶心,你还躲在断崖看海景呢!”韩如雪冷冷地道。 “啊,她们两个也病了?” 韩如雪冷笑道:“她们可不是……”被魏夫人瞪了一眼,她闭口不语了。 魏夫人道:“她们两个没事,吃坏东西罢了。” “时候不早了,咱们别站在街上说话了,我的住所有一个小院,咱们秉烛夜谈,好好叙一叙,好久没在一起聚了!”杨活开心地道。 “不了,”魏夫人摇摇头,“她们几个一听你出了事,全都不管不顾就私自离营,连假都没有请;现在你没事,她们也就安心了,连夜赶回去还不算违犯军纪。” 杨活不舍道:“晚上不安全,你们权当休息一下,天亮前赶回去就是了。” “就是,略微歇一下嘛。”胡曼路拉着魏夫人撒娇道。 韩如雪冷然道:“天黑怕什么,我们几个又不是什么柔弱女子,就连胡曼路都是银丁高狂了,城外的数万兽兵想拦我们也得追得上才行。” 杨活见挽留不住,只好送她们离开。 他站在城门塔楼之上,眼见四名女子骑着大马,风驰电擎一般奔向苍茫的荒野,心中颇有感叹:似乎只是转眼之间,这些美丽的女子们,都成为足以担当千军的战乐师了! 第692章 娶她们,却是应该! 回到住处。 勤务兵站在门口迎接,脸上带着激动的神情,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么晚了还不睡觉,在这里忤着干吗?我又不是小孩子,还怕我摸不回来呀?”杨活开玩笑道。 勤务兵接过杨活脱下的外套挂在墙上,兴奋地道:“我当然知道你能回来,刚才我也在请愿的人群里呢!一直等到大人放出来,后来又和朋友叙旧,我才回来准备热水!咦,你的朋友们呢?” “她们还有事,得连夜赶回去。”杨活坐到软椅上,脱了靴子,把脚伸到热气腾腾的洗脚盆里,舒服地吸了一口气,把头靠在椅背上。 “大人,今天你打巴蛮尔那几十个耳光太解恨了!啪!啪!啪!老百姓们都恨不得鼓掌叫好呢!好多人都让我转告你,他们当时太吃惊了,才忘了鼓掌!”勤务兵把热毛巾送过来,兴奋地道。 杨活把热毛巾盖在脸上,缓缓地道:“小刘啊,殴打兽使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别人怎么说没关系,你可不要跟着起哄了。” “哦,可是他确实太可恶了呀,不应该受到教训吗?”勤务兵不解地道。 “巴蛮尔再可恶,他毕竟是兽族使者,按道理来讲,我这样做是不对的,很有可能妨碍双方的和谈,影响人族九国的和平大业。” “啊?真的会影响吗?那,那大人你为什么……真的是一时冲动吗?” 杨活取下毛巾,瞪着眼道:“废话!当然不是一时冲动了!我早就知道,和谈只是一个幌子,兽族另有一个邪恶的计划,要对付我们!” “啊?”勤务兵大吃一惊。 “所以,我暴打巴蛮尔是有原因的,一是为了打击兽族的嚣张气焰,壮大我方军民的信心;二则是借此敲打兽族,让他们不要轻举枉动,不要搞什么诡计!因为有我在,我宁可违背乐盟条约,也会守护丁目城的安危,不让他们染指城池。” “噢……” 勤务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嘴巴动了动,想问什么又不敢。 “我是不会告诉你兽族有什么阴谋的,因为我也不清楚,目前还在调查中。” “噢。我其实想问,你是要违背乐盟的五十年加刑,继续留在丁目城吗?虽然对你不公正,可我们都希望你继续留在这里呢。” “嗯,我再违背盟约的话可能会被乐圣们强制执行吧,先待几天看看情况,然后还是回我的黑海边去,只要兽族不太过分,我是不会插手的。” “噢……” …… 震丁城,司令部。 “报告司令,刚收到消息,杨活已经释放了,目前还留在丁目城,没有离开的迹象。” “嗯,好!我早就知道,有这小子在,肯定会把这个和谈给搅黄的,所以才强烈向碧海空要求调他过来!哈哈哈,不出所料,不出所料啊!”联军司令高兴得连拍大腿。 传令兵一脸疑惑。 “你不明白对吧?呵呵,我解释给你听,这兽族啊和咱们打了几百年了,残暴冷酷,坏事做尽,从没干过半件好事!他们狂妄自大,视人族为草驴木狗,绝对不会和咱们和谈!还是主张提出和谈,这当中必然藏着诡计!兽巫王的诡计!” 司令的神色变得郑重无比,严肃无比。 “这个诡计必然十分可怕,所以他才会让兽族低下狂傲的头颅,来假意求和!我们猜不出、探不出这个诡计,那就只好想办法搅局,逼兽族早点动手!” “哦,我懂了,杨歌王就是搅局的棋子!”传令兵眼神一亮,“不过,司令你怎么猜到,杨歌王一定会暴打污辱兽使呢!” “呵呵呵,人性使然!”司令笑了起来,“杨活虽然是个歌王,可毕竟和你一样,还是个热血少年,最见不得邪恶与残暴,而蛮巴尔则是残暴与丑恶的化身,他们一见面,不打才奇怪呢!” “司令运筹稳帷,属下佩服!” “哈哈哈!” …… 四庙街,白云楼。 夜了,后院里还亮着灯光。主卧房里,几个女人围坐在床上。 “杨活都没事了,你们还坐在我这里干嘛,都去睡吧。”小美娇声道。 “又加了五十年役刑,这叫没事啊?”巴宁嘟着嘴道。 小美皱皱眉,说道:“人没事就好。独役也没那么苦,权当他是在闭关修炼就是了。” “六十年独役啊,又不能去探望,等他回来我们可能都死了……连青儿都老了……唔唔唔……”巴宁说到这里,不由伤心地哭了起来。 小召眼圈也红了,轻轻安抚着巴宁的背。 吴柳烟说道:“别难过,杨活福大运大,又经常戴罪立功,会不断减免刑期的,说不定很快就会回来的。再说,只要你们经常服用芝草丹,活到一百岁以上完全不成问题,还能与杨活共度好几十年好日子呢!” 巴宁一喜,问道:“真的吗?真的可以活过一百岁?”见吴柳烟点头,她不由破涕为笑,可转眼又苦起了脸,“到时候,都七老八十了,还能干什么?” 吴柳烟媚笑道:“你想干什么?” 巴宁脸色一红,推她道:“你,你坏死了!” 吴柳烟装糊涂道:“嘻嘻,我哪里坏了?老年人和年轻人一样呀,能吃饭,能聊天,能散步,我可不知道有哪些事是老年人不能干的,呵呵呵。” “哼,还在装淑女!”巴宁娇声道,“我可亲眼看见过!” “见过什么?”吴柳烟不动声色。 “你和他亲过嘴!” 巴宁这话一说出口,一时间,四下皆静。楚洵美连忙朝巴宁使眼色,小召则抿嘴微笑,还没看到吴柳烟的脸色已经变白。 “你这话可得说清楚,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吴柳烟淡淡地道。 巴宁看到楚洵美的眼色,这时也觉得自己口不择言,可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道:“具体时间我可记不清了,反正是有一天晚上,你和他坐在四海楼顶上赏月饮酒,我那时还在白云楼上住,刚好从窗户看到了。” “赏月有,饮酒有,可你看到我们亲嘴了?”吴柳烟说到这里,俏脸上带出一丝绯红,不知道是气愤还是害羞。 “我看到你们的脸都挨在一起了,肯定是亲嘴了。”巴宁道,“当时奶妈也看见了,我还交待她不许说出去呢!” “哼!我清清白白,随人说去!”吴柳烟冷冷地道,“我与杨活两人,清白清白,绝无私情!我对着老天起誓,情愿天打雷劈!” 楚洵美忙劝道:“哎呀,柳烟你干什么,都是玩笑话,岂可当真?巴宁向来口无遮拦惯了的,你理她干什么?再说,我们从来也没拿你当外人,就算真……我们也都很愿意的。” 吴柳烟却已经下了床,冷然道:“你们当我内人也好外人也好,随便你们!老天在上,我与杨活干干净净,从未有过私情!”说罢,风一样出门而去。 三女互相看看,都有些茫然。 巴宁道:“她今天吃错药了,突然发什么疯。” 楚洵美叹了一声,说道:“相交这么久,我却不知道她个性竟然这样刚烈,对这种闺房之话也如此敏感。” 小召眨了眨眼,问道:“我看姑爷和柳烟姐平时关系很好啊,她怎么会赌咒发誓说没有交情呢?” 巴宁没好气地道:“笨蛋,交情和私情可不一样。” “那私情是什么?” “私情就是,就是那个……”巴宁一时也不好解释,“就是两个人在一张床上睡觉啦!就连牵手、亲嘴那些都不算的。” 小召道:“可是……我以前听小绿说,如云床品刚开张时,有一天柳烟姐去试被的时候,姑爷有和她在一张床上睡觉哦!” “啊?真的假的?”巴宁瞪大了眼。 “应该是真的吧?当时我不在,小绿后来悄悄告诉我的。” “这个吴柳烟!竟然睁眼说瞎话!”巴宁气道。 楚洵美微笑道:“肯定是杨活瞎胡闹,你还不知道他?试被也就躺一下下,青天白日的,又是在店里,还能干别的?” 巴宁撇嘴道:“那可不一定。长着一张狐狸脸,却说自己不吃腥,谁信呢!现在杨活刚出这事,她就急着撇清关系,说不定是怕杨活回不来了,急着寻下家呢!” “胡说八道!” 楚洵美斥道。巴宁看她神情严厉,伸伸舌头,不敢说话了。 “巴宁,这话你以后可不能再说。当初齐光夺位时,把咱们囚禁起来当人质,若不是吴柳烟四处奔波联络找到杨活回来,双方一旦打起来,咱们岂有命在?不说平时的姐妹之情,只这一件事足以见其真心!咱们感恩还来不及,千万不可诋毁她。” “好了,好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就是开一句玩笑嘛,我心里当然知道柳烟姐的好,就是看不惯她明明和咱们一样爱杨活却死鸭子嘴硬罢了。” “你呀!”楚洵美在她脸上拧了一下,“明天你可得去和柳烟道个歉,知道吗?” “知道了,大老婆!” 楚洵美没好气道:“我是大老婆,你就是小老婆,小老婆多作怪,说的就是你!” “那谁是不大不小,中老婆?”巴宁笑着,目光却瞥向了召如云。召如云不由脸上升起两朵红云,连忙往小美身后躲。 “好了,时候不早了,你们两个也回房休息吧。” “不,今天晚上我要和大老婆睡。”巴宁道,“不知为什么,听说杨活要过几十年才能回来,我心里空落落的。”说着,她眼圈又红了。 小美看了看她,道:“好吧,今天都在这里睡吧,小召也别走了。” 三个女人睡下了,一时还睡不着。 “听说,波卡、周天娜还有阿卜黛都回上京城了,她们怎么不来与咱们一起住呢?”小召问道。 小美道:“听说,她们三个都在摘星楼。如今她们贵为高级战乐师,自然以修炼为主,不像咱们凡夫俗子,每天蝇营狗苟,忙于琐事。” 巴宁听出她语气中有遗憾之意,不由道:“小美姐,你当初不也是乐工出身吗,若不是为了照顾杨活的药坊生意,现在肯定也是高级战乐师了。” 小召也道:“就是!当初滚石乐队才组建的时候,小美姐还一起演奏呢,比她们资格可老多了!” “瞧你们两个,光顾着夸我,没白疼你们俩。”小美微笑道,“我的天份很普通,在乐校时成绩也就中等,能混到毕业不错了,想考上乐师那可是难上加难。” 巴宁道:“嘻嘻,我的天份很高,只是没有用功学习罢了。要是我努力,现在就不陪你们在这里闲聊了,肯定也坐在那摘星楼里面!” 小召突然道:“听说,高级战乐师寿命很长,将来……陪着姑爷的,可能是她们几个。” 巴宁突然翻身坐起,惊道:“就是!圣师活了好几百年呢,将来咱们早早死了,她们还能和杨活一起生活……天哪,难道她们几个和杨活都有私情?!” 小美道:“哪有那么夸张?能多活几十年了不起了。不过……有她们陪着杨活也好,省得他一个人孤单。” “这么说,他们真的有私情?小美姐,你当初和她们一起的,是不是早就发现了?杨活这个狗东西,竟然勾三搭四这么多,我说他怎么组建一个全是美女的乐队呢,还整年在外面不回家,原来是乐不思蜀啊!”巴宁连珠炮似的说着,咬牙切齿。 小美故意气她道:“你急什么,就算滚石乐队七个全娶回家,也都是小小老婆,得排在你后面,看你脸色行事。” “不,不,我不许他娶这么多!我可不认识她们,什么韩如雪、周天娜,跟狐狸精似的,讨厌死了!”巴宁气得快要哭出来,“小美姐!你怎么一点也不生气,难道你真容得下她们七个和咱们争丈夫?” 小美笑了。 “她们几个和杨活在一起四五年,一同经历许多次生死磨难,没有她们,杨活可能活不到现在,更别提如今贵为九国歌王了。她们对杨活的守护和付出,比我们可要多得多!说实话,杨活若真娶了她们,我一点也不嫉妒。杨活娶咱们,是咱们的福分;可娶她们,却是理所应该。” 巴宁想想自己,确实对杨活没有付出过什么,不由一阵气苦,嘤咛一声,扑到了被子里。 第693章 星光灿烂! 恒国,金格城乐功园。 守夜人半夜起来小便,忽然看到两个黑影站在乐功园门口,不由吓了一跳。 “喂,干什么?!” “老爷,我们是来祭拜祖灵的,保佑我的孩子今年考上乐师。”一个老女人牵着十六七岁的少年,畏畏缩缩地走了过来。 “大半夜的,搞什么祭拜,怎么不白天来?”守夜人责问着,心里骂着神经病。 “回老爷,白天祭拜的人太多,我想祖灵肯定忙不过来;现在没什么人,祖灵就可以轻松地聆听我们的诚心祈求。”老女人道。 守夜人不由笑骂:“妈的,你倒挺会为祖灵着想,还怕他累着。” “一定要啊,”女人指着身边的少年,“你瞧我家孩子,又瘦又弱,脑子还不好,什么也学不会,从小就受别家孩子嘲笑、欺负,如果考不上乐师,他以后怎么生活啊。所以,我带他来祭拜祖灵,希望得到护佑。” 守夜人瞧了一眼那瘦孩子,看上去着实有点可怜,就点了点头,道:“去吧,去吧,动作快一点,别耽搁太久了。” “谢谢你了。”老女人深深一鞠躬。守夜人却已经转身向小破屋走去。 “请问,现在九国最火的乐者是谁?”老女人突然高声问道,见守夜人转过身来一脸迷惑,又补充道,“听说,祭拜最火的乐者,能得到更大的护佑哦!是不是?” “最火的还用问,当然是刚杀了兽族大使的九国歌王杨活了!这几天全是来祭拜,呸,敬拜,活人是敬拜!他的名字,咱们乐功碑上可没有,在水行塔那边,你走过去就瞧见了!” 老女人不敢再问,带着少年在漆黑的夜色中,深一脚浅一脚,向乐功园深处走去。 没走几步,就看到水行塔那边有一线明亮光芒。想来是塔上的长明灯。他们借助这光芒的指引,很快来到塔前。 放出光芒的,不是长明灯,而是刻在塔壁上的一个名字!老女人虽然不认字,可她心里知道,那两个字一定就是:杨活! 只有这两个字熠熠闪光,其他名字都淹没在黑暗之中。在这个名字的下面,鲜花、食物、写着歌词曲谱的纸张,堆积成了一座小山! “天哪,他的名字竟然能放出光明,必然非常灵验!孩子,快跪下!”老女人说着,扑通一声就率先跪下了,口中念念有词,开始祷告。 同样的事情,在其他九国的乐功园也发生着。 恒国很穷很落后,消息传播的相对较慢。而其他的乐道强国,比如丹国、幽国、沙国、澳国……在它们金碧辉煌的乐功园里,杨活的名字早就刻在最高大乐功碑的最显眼处! 不是他们国家多么尊敬杨活,而是这个银辉闪烁的名字,无疑是乐魂显圣的最好证明,是国乐部宣扬乐道地位的最好机会!这种巩固乐道地位的良机,他们岂会错过? 乐功园的人潮,达到了几十年来最高峰! 纵然现在是深夜,前来敬拜、祈求的百姓和乐生们,还是络绎不绝!《一条大河》的乐声、歌声不时地响起!各国国乐部的长老们,心里乐得开花!那些做小生意的,趁机也赚得盆满锅溢!就连各国的国王,因为百姓的爱国情绪十分高涨,也心情大畅! 老狐狸们一个个心里在想:杨活这小子,总算是办了一件大好事!虽然他自己牺牲了一点,多判了五十年独役,有些苦逼,可他身为九国歌王,这是应该的嘛! …… 此时的杨活,却没有丝毫苦逼的觉悟。 他洗漱过后,盘坐床上,灵识一进乐鼎世界,顿时吓了一大跳:天哪,这是怎么回事? 原本混沌黑暗的虚空世界,此时却有着无数个星星,银光点点,飞快地抖动和旋转着,就像整个银河系正在其中坠落! 一阵炫晕之感,差点让杨活当场吐出来! 连忙运转强神术镇定心神,才感觉好了一点,渐渐看清了这个纷落的星光世界。 不是星光在抖动和旋转,而是有无数的星光不断从外界涌入!星光进入乐鼎虚空后,是有相对距离的,它们会自行找到位置。而每当有新的星光进入,原有的秩序就会被打破,星光要重新进行位置调整。 不断涌入!不断排列! 这就是杨活看到星光抖动、旋转的原因。而当他进入到虚空中央,自己的位置相对固定,就不再有强烈的眩晕之感了,只看到星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无比地璀璨美丽! 这……突然来这么多星光,都是从哪里来的? 他好奇地追寻着这些星光的来处,一缕灵识接近一个相对比较明亮的星光…… “啊,这是……信众的祈祷?” 在星光之中,他隐约看到一个双腿残疾的男孩,踞坐在地上,年纪十一二的样子,一身破烂的衣衫,黑乎乎的小手捧着一把唢呐,吹奏着极为悲凉的乐声。 杨活能听到他的心声:歌王大人,求你保佑我考上乐工吧!只要我考上乐工,就有钱给妈妈看病了……自从爸爸去世后,她天天哭,眼都哭瞎了,现在只能在街上行乞,有时候一天只讨到半个馒头,她还不舍得吃给我留着……歌王大人,求求你了…… 杨活不由心中一酸,忍不住伸手想要抚摸他……星光一暗,突然又暴出明亮的蓝芒!而那一缕蓝芒,如闪电般穿过无尽虚空,飞出了茫茫的乐鼎世界! …… 巴国。 城外,一座残破的帐蓬之中。 一个小男孩蜷曲着小小的身体睡在一团旧毛毯之中,他的眼角还有残留的泪痕。旁边一个形容枯槁的女人,侧身卧着,双目茫然地睁着。突然之间,小男孩翻身坐起,叫道:“妈妈,歌王显圣了,歌王显圣了!” 女人伸出手摸了摸小男孩,轻声安慰道:“乖,别怕,妈妈在这里,只是噩梦,睡吧,睡吧,妈妈在这儿呢。” “不,不是梦!是真的!”小男孩兴奋地道,“我真的听到歌王大人对我说,你一定会考上乐工的,将来要好好孝顺妈妈!他还伸手在我额头点了一下,好像有奇妙的力量传给了我!我现在脑子非常清楚,好像比以前聪明了!” “噢,歌王……你今天又去乐功园了?好好,我的乖宝贝,不要忧愁,你一定会考上乐工的,妈妈相信你,睡吧,乖。” “妈妈,你不相信吗?我说的是真的……对了,我之前不是一直吹不出《沉鱼曲》吗,现在我一定能吹奏得出!我现在就吹给你听!” 女人还要说什么,男孩一伸手从旁边取了唢呐,当下就“嘀嘀嗒嗒”地吹奏起来,一种美妙的旋律顿时抓住了她的心。良久,良久。曲毕。 “妈妈,我吹得怎么样?” “很好,很好。我儿子吹得真好,歌王真的显圣了……天哪,感谢上苍!”女人干涩的眼窝,突然涌出两行热泪。 …… 乐鼎虚空之中。 有无数这样明亮的星光,有的是绝望中的祈求,有的是诚挚的歌颂,有的是痛诉心声,有的是激情告白……杨活不断倾听着、感动着。 每当他伸手触摸这些星光,就能感觉到星光的能量减少了,有一些能量随着那一缕蓝芒被传送了出去,可是他毫不介意。如果这一缕蓝芒,能带给这些人些许安慰,他心甘情愿! 他不知道的是,在接下来的数天里,九国各地不断传出“歌王显圣”的神奇事迹出来,这导致前往各地乐功园敬拜歌王的人,更加络绎不绝。 不计其数的星光,纷纷攘攘地涌入他的乐鼎世界,让这个混沌的虚空犹如苍茫无垠的太空一般,星星越聚越多,边界越来越远…… …… 清晨。 勤务兵端来了洗脸水,看到杨活从卧室出来时,他的神情不由一愣。 “怎么了?”杨活奇道。 “呃……大人今天看起来,有些不一样呢!”勤务兵目光闪烁,似乎不敢盯着杨活看,可又挪不开自己的双眼。 “哦,哪里不一样?”杨活笑道,耸动着肩膀,活动着四肢。 “我也说不好,你身上好像多了一种神圣的气质,你的双眼好像秋天的田野,遍地金黄,让人沉迷,让人深思……”勤务兵摸着脑袋,不好意思地道。 “滚你的蛋!还秋天的田野,你咋不说春暖花开,面朝大海呢!”杨活笑骂道。他作势欲踢,勤务兵连忙嘿嘿一笑,躲开了。 其实杨活自己也察觉到了不同,但却是精神上的一种愉悦与自信,与天地之间的联络更加紧密了。像勤务兵说的什么眼神如星空,那不是扯蛋嘛! “大人今天要忙什么?” “今天什么也不干,待会我出城溜达溜达。”杨活回道。虽然自己的刑期加重了,可兽族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很可能正在酝酿一个大阴谋,自己得去探探情况。 “那我去给大人买早餐了!” 勤务兵出门去了。可能刚走到院门口,突然“哎呀”惊叫了一声,接着就是大骂:“我靠!你们这些人疯了!妈的,王老七,狗日的扔我!” 杨活出来一瞧。 我去!院外的街上,站着几百名群众,纷纷向勤务兵扔砖头、瓦块,半开的大门被砸得呯呯作响,勤务兵一只手护着头,躲在大门后面破口大骂。 第694章 三步封喉! 勤务兵躲在大门后。 可是这个院子就是露天的,也没有可遮蔽的门楼,百姓扔过来的石块轻易就可以越过低矮的院墙,不时有石块落在勤务兵的背上。 “哎哟!” “我靠,你们还扔!” “王八蛋!” 听到勤务兵的叫骂声,百姓们更加起劲了,更多的石子、土块丢了过来。 杨活见此情景,心道:这熊孩子干什么坏事了,竟然惹得街坊邻居群起愤涌?可好汉不吃眼前亏呀,我的人我得护着。 当下,一个箭步窜到了大门口,一把将勤务兵拉到背后,道:“你傻啊,站在这里接石头,快回屋里躲着啊!” 勤务兵却愤然道:“不,大人你快走。这些王……无耻之徒竟敢袭击这里,简直无法无天了!我要一个个看清他们!等会他们全都跑不掉,都给抓到牢里去!” 蓦地,外面有人大喊起来! “是杨活!” “就是这小子!” “他出来了!” “就是他打了兽族使者!” “妈的,害得兽军要攻城,大家打他!” “都扔石头啊!” 杨活一愣,这才明白:原来这些人都是冲自己来的!没搞错吧?这边城百姓还有心里向着兽族大使的?眼睛一瞥,只见无数的石头砖块,如乱蝗飞蝇般向自己扑来,心念转动之间,一层无形的护体气盾已经护在周身! “呯呯嗙嗙!” 只听一阵乱糟糟的响声,凡是砸到杨活身上的乱石,全都给反弹而出,四下飞溅,许多撞到了两块门板上,有的弹到院墙上,还有的越过墙头,落到大街上。 “哎呀!” “靠!打到我了!” 一些石子落到街上的百姓头上,立即惹来叫骂声。 “唔唔唔……妈呀,好疼呀!”一个男孩的哭声传了出来。 杨活抬头一瞧,只见最前面站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一只手捂着额头,有鲜血从指缝间流出来,流到了脸上。他肯定是跟着大人来凑热闹的,却不料被弹开的石块打中了头。 “歌王打人了!” “战乐官欧打小孩子了!” “连小孩子都打,真不是东西!” “这个坏蛋,打死他!” 老百姓们更加愤怒了,一个个怒声痛斥。 勤务兵从杨活身后探出头来,高声叫道:“你们这些王八蛋,胡说八道什么!杨大人一个手指头都没动,怎么打人?明明是你们扔的石头,弹回去打到了他!” “你这个狗腿子,认贼作父!” “不拿百姓当人!” “大家砸他!” 百姓们叫嚣着,又是一阵砖头石块扔了过来。 杨活连忙把勤务兵护到身后,转过身背对着大门;这次他不再用护体气盾,而只是调动薄薄的灵力紧贴在皮肤表面,这样的防护力虽弱,却不会反弹。老百姓的石头能有多大力道,砸不疼他的。只是不想被打到脸,他才背转了身。 “呯!呯!呯!” 乱石砖块,砸在杨活背上,咚咚作响。 “大人,你……”勤务兵急道,“你别管我了,赶紧驾云走吧。” “没事,等会我把事情给他们讲清……” 他突然停住了。因为他感到一个尖锐之物疾速向他的头部飞来,心中疑惑:谁扔了什么东西过来,细细的尖尖的,还来得这么快?这是个壮汉吧,臂力这么强。 他将身体微侧,这细尖物体会从肩膀旁边掠过…… 不好! 那尖细物体在临近之时,突然转了一个小小弧度,向他的腰间肋骨刺去!幸好杨活此时向里面侧身,腰身移远了。 “嗤!” 杨活只觉得小腿肚一阵刺疼,低头一瞧:一支黑黝黝的箭头,穿出裤腿,滴出一滴鲜血!血上还着一丝黑绿的颜色! 有毒?! “蓬!”一层肉眼可见的紫色能量护盾瞬间升了起来,护住了杨活全身;与此同时,他运转灵力护住心脉,封住小腿伤口附近的血脉! “啊!” 勤务兵惊叫一声,立即从衣襟上撕下一条布条,蹲下包扎伤口。 “先别包扎,勒住我小腿上部,这箭上有毒。” “有毒?”勤务兵一怔,连忙把布包勒在膝盖下方。 杨活抬头望向人群。 犀利的目光在人们脸上的扫射!这不是普通百姓能投掷出来的,而是精于箭术的老兵射出来的!甚至于这老兵体内还有一些可操控的灵力,这样才能让毒箭旋转,临时改变方向! 百姓们也吓了一跳。 投掷砖头、石块,发泄愤怒是一回事,这他们绝想不到竟然会真得可以伤到杨活。他可是九国歌王啊,把兽族大使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牛人啊,怎么可能会被伤到? 百姓们也纷纷回头,想找出是谁射出的箭。 可哪里会有人站出来? “你们干什么?” “全都不准动!” “连歌王大人的住宅都敢袭击,吃了豹子胆了!” 远处传来一阵纷乱的喝斥声,原来是附近的巡防士兵闻声赶到了!百姓们见状,一哄而散,各自开溜。 勤务兵像虾子一样跳了起来,冲到大门外,朝着远处骑在大马上的队长叫道:“拦住他们!一个也别放走!这里面有刺客!杨大人受伤了!” 队长一听,脸色顿变,高声喝道:“全部给我站住!违令者,杀!”这小胡子队长竟然有一个大嗓门,声如滚雷,顿时把百姓们吓得全都呆立在原地。 一名有经验的士兵,连忙跑过来帮忙。先让人抬了椅子出来给杨活坐下,用剪刀剪掉箭头,把箭杆小心地拔出来;又让人端来清水,清洗伤口。杨活暗自用灵力推迫着,将伤口附近的毒血全给逼了出来。 士兵用布包着毒箭头,凑近鼻子闻了闻,面色顿时变得骇然,问道:“杨大人,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没什么事,一点小疼。”杨活还笑了笑。 “头晕吗?眼花吗?” “没有。” 士兵松了一口气,肃然道:“大人真是贵人有天佑!这是北疆荒野非常罕见的紫曼巴蛇毒,此毒极是厉害,见血封喉,又称‘三步倒’!第一步,头晕;第二步,眼花,第三步就完蛋了!大人中箭后没有移动,真是幸运之极!” 杨活心道:和三步有个屁关系,是老子把毒给逼出来了。 勤务兵则急道:“那现在怎么办,大人总不能一直这么坐着吧?” 那士兵微笑道:“现在当然没事了。这毒虽然极为厉害,但只要没有头晕眼花的症状,就说明挺过来了!营部里有蛇毒解药,我已经让人去取了。” 一名士兵进来报告:“所有闹事百姓全都控制住了。” 巡防队长请示道:“杨大人,你看到是谁射出毒箭的吗?要不要辨认一下?” 杨活道:“不是普通百姓;他应该是一个青年男性,手臂非常有力,擅长射箭,体内还有一些灵力,很可能当过兵。” 巡防队长神色一凛,看向那名士兵,问道:“你看到百姓中混有退伍士兵吗?” “对不起,我刚才没留心。” “我去瞧一眼。”杨活说。勤务兵扶着他站了起来,走出院子大门。 闹事的百姓们,在街上围聚成一堆,双手抱头蹲在地上。一些巡防士兵在旁边看守,其他士兵则封锁了街道两端。 “喂!你们这些暴民听着,从这边开始,一个挨一个站起来,走到那边去!” 在巡防队长的命令下,这些百姓们一个接一个站起身来,向旁边走了十几米,仍旧双手抱头蹲下。他的意思很明确,就是让杨活辨认一下凶手,顺便从走姿和形态中辨别出退役士兵。 现场有一百多人,很快就过完了一遍。 杨活摇摇头。 “要不要再过一遍?”队长问道。 “不必了。没有在里面,肯定是趁乱溜走了。” 队长也摇摇头,叹息一声;走过去,对着暴民百姓怒吼道:“你们这些白痴!杨大人是北疆守护,懂吗?是他守护着这座城市的安危,你们竟然攻击他?还想害死他?!” 一个老头抬头道:“我们只是扔小石头出出气,没想害死他啊!那箭头明显是当兵的射的,我们都是老百姓,谁会射箭啊?” 队长怒道:“放屁!如果不是你们在这里闹事,那混蛋怎么能混在人群中攻击杨大人?都是你们这些白痴,才让敌人有机可乘!杨大人今天若有个三长两短,明天敌人就攻进城来了!一个个傻的,肩膀上长不是脑袋,是猪屁股吗?!” 杨活心中一动,听队长的意思,他觉得这刺客是兽族派来的……确实有这个可能。不过,兽族似乎在拖时间进行大阴谋,而并不急于发起战争,他们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激化矛盾。还是人族这边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可是,会是谁呢? “把这些暴民都给我押回去!不找出凶手,他们这辈子别想出来了!”巡防队长下令道。 杨活挥挥手,淡淡地道:“算了,都放了吧。” 队长一怔,说道:“大人,他们之中可能有人看到了凶手,可都不开口举报;他们还拿石头扔你……你就不生气吗?” 杨活的目光从这些百姓的身上掠过,他们之中有老人、有妇女,有青年,甚至还有小孩,看到杨活看过来,他们有的低下了头,而有的却倔强地迎着目光,眼中颇有恨意。 纵然看多了世事无常,杨活的心中还是有一丝伤心掠过。 我是真心守护这片土地啊,真心爱护这一方的百姓啊,为什么你们还有人会这样没来由的恨我?这恨意为什么不用在毁坏家园的兽族身上,而用在我身上? 杨活盘脚坐了下来,从纳囊中取出琴来。 “反正在等解毒药,不如奏乐一曲,舒缓一下大家的情绪吧。” 丁丁冬冬的乐声响了起来。 九国歌王亲自演奏啊,一生也难得亲耳聆听一回!就连巡防队长也不再疑问,而是收起了兵器,专心聆听起来。 原本只是随便弹奏一曲,可是弹着弹着,不自觉地弹出了此刻的心情。这是一首悲伤的情歌,可副歌部分用在这里似乎也很合适。 “在我心上用力的开一枪” “让一切归零在这声巨响” “如果爱是说什么都不能放” “我不挣扎,反正我也没差” “人质在这一刻得到释放” “相爱的纯粹落得如此下场” “你满意吗,我们都别说谎——” …… “在我心上用力的开一枪” “你满意吗,我们都别说谎” 听了这伤心而悲凉的歌曲,每一个士兵心中都有戚戚然的酸楚。而蹲在前方的百姓们,一个个垂下了头,心中暗自羞愧! 是啊,杨活虽然殴打了兽族大使,引来兽军围城,可他毕竟是枪口对外,而我们呢,为了自身的安危却把过错按在他的头上,伤害自己人算什么? “我看到了那个人!” 一个小流氓模样的年轻人站了起来,高声说道。 “杨大人转身躲避的时候,那个人突然跳到那个房顶上,”他用手指着街对面的一座小房子,“他从背后取出弓箭,向杨大人发射!然后就跳下房子不见了!” 队长问:“他朝哪个方向逃跑的?” “他没跳到街道这边,跳到房子后面了,我看似乎是南边去了。” 队长叫道:“副队长,你带几个人在这里陪杨大人,我去追击逃犯!” 杨活心道:兽族营地在北边,南边……城主府,这刺客不会是从联军这边出来的吧?难道联军之中有内奸? 第695章 杨活,英雄! 军部的医官很快赶来了! 她给杨活的伤口重新清洗一遍,重新上药、包扎,又给他口服了蛇毒解药;千叮嘱万叮咛他这三天不能喝酒,禁食辛辣,尽量不吃肉。杨活一一答应。 城卫队长过来了,要把袭击事件的暴民全部带回去严刑审问;但在杨活的劝说下,把他们全部当场释放了;杨活还让队长保证以后不找他们麻烦。队长只好答应。 在场的士兵们,在赞叹杨歌王心胸宽广的同时,心中也为他暗暗抱屈:歌王一心为民,却不被一些百姓理解,反而来打他、骂他,真是良心给狗吃了! 杨活之前演唱的那首歌,也不断在他们心中回响: “在我心上用力的开一枪” “让一切归零在这一声巨响” “爱的纯粹却落得如此下场……” 若换作其他人,受到如此的冤屈,心中该是多么愤然不平,而杨歌王竟然毫不计较,还为他们求情,帮他们消解麻烦;歌王的境界之高,堪比圣人哪! 这件事经过士兵们和围观百姓的口耳相传,飞传在丁目城内传播着;杨活的高风亮节,再一次震动着全城的民众! 连城主秦属武听说之后,也不禁当众赞叹:以前我只是敬佩杨大人的勇敢斗志和高超乐技,而今天我不得不说,杨大人的品格,更值得我们在场每一个人学习!对仇敌宛如寒冬削骨般无情,对百姓则像春风化雨般宽厚,这才是上位者应有的态度啊! 就在全城都在传扬杨歌王宽恕暴民的故事时,在城中某个黑屋之中,雪淡独立窗前,望着外面秋色清爽的天空,若有所思。 “在我心上用力的开一枪” 她轻声唱着这首歌,歌声凄美而娴熟,宛如唱过几百遍似的。 “让一切归零在这一声巨响” “爱的纯粹却落得如此下场……” “你满意吗” “我们都别说谎——” 她不由想到自己的过往,奉圣师之命埋底为贼,暗中将我方情报泄露给兽人族,以获得兽族的信任,从而获取兽族的最新动向。因为她的情报,兽族袭击人族屡次得逞;因此而死伤的人类军民何止百千? 每次想到这些百姓因她而死,她都心如刀绞,痛苦不已! 而这些痛苦她只能独自默默承受,连找一个人诉说都不能;她也曾数次向圣师请求,取消这个埋底任务,却一直得不到允许。 而她辛苦从兽族那边探来的情报,只有圣师一个人知道,从来不曾泄露给军部,从不曾为人类建过寸功……雪淡非常不解,每次相询,圣师却只是摇头不语。 有时候,她甚至会怀疑圣师的动机…… 可是,圣师若是仇敌,要毁灭玄黄九国岂不是轻而易举?只要取消乐师军役制,没有战乐官佐助的黑山九城,怎么可能抵挡得住兽人族的铁骑大军? 当初,巴蛮尔在金魔谷设伏;自己为了救杨活,导致埋底身份曝光,而兽族也不再信任她……圣师为此大发雷霆,斥骂自己为了私情而坏了大事!那时候,她委屈得哭了三天三夜。向来疼爱她的圣师,却不曾安慰她半句…… 然而,也是从那一天起,她才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对某人动了情思?她想不清楚,想不明白,她决计再也不与某人有任何瓜葛,可是…… “在我心上用力的开一枪” “让一切归零在这一声巨响” “爱的纯粹却落得如此下场……” “你满意吗” “我们都别说谎——” 两行热泪从她脸上滑落,如透明的玉珠一般,一连串地往下滴落;她无声地流泪,连哭声都不曾发出,她习惯了不把感情表露在外,习惯了隐藏自己。 此刻,她心中有无限的委屈和伤心。 可她却不知道,自己是为了埋底身份而委屈流泪,还是为了那死去的军民而愧疚流泪,抑或是为了一种特殊的情感无法表露、无处安置而伤心…… …… 在玄黄九国各地,这首歌就像病毒一样迅速扩散着。 杨歌王为百姓做了多少事,唱了多少歌?为守护北疆数次不计生死,付出了多少血汗?就连殴打兽族使者,也是为了给死去的小女孩报仇,而这些胆小愚昧的无知百姓竟然恩将仇报,向杨大人扔石头,还害他受刺客的伤害!差点因此丢了性命! “在我的心上,用力地开一枪!” 这真是在杨大人心上扎刀啊! 杨歌王当时该有多么伤心、多么难过,才会唱出这样悲伤的歌? 九国百姓心中无不义愤填膺! 这就是九国歌王杨活,你可以质疑他的白话歌曲难登大雅之堂,你可以不欣赏他对音乐的演绎方式,你可以骂他少年成名、张扬骄傲,你可以说他心胸不宽、睚眦必报,你甚至可说相信那些荒唐流言,说他组建了一支皇宫乐队…… 可是,无论是谁也无法否认他对黑山边疆的守护之功;谁也不能诋毁他对百姓的维护与热爱!谁也没有资格去质疑他的热爱这片土地的深沉! 《一条大河》、《龙的传人》、《火龙战歌》、《英雄赞歌》、《狼关谣》……这一首首饱含浓情的歌曲,早就将他的人生信仰,展现得非常清楚了! “如果杨活是罪人,那玄黄九国还有一个好人吗?!” “这样的英雄,竟然遭受自己人的攻诘,天理何在?” “为什么要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兽军攻城的时候,你们在哪里?黑魔兽攻破城池的时候,你们在哪里?杨歌王出生入死、浴血城头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当他为了维护百姓,打了兽族使者,你们就跳出来了?有种去打兽人啊,攻击自己的英雄算什么?” “你们却还拿着武器拿着石头去反过来攻击杨大人?我不知道你们怎么了,你们摸着自己的良心想一想: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醒醒吧!别让杨大人的努力白费!别让杨大人和前线抗战的将士们寒心!” “希望杨大人这次没事!” “祝愿杨大人长命百岁!” “我家把杨大人的铜像供奉着,每天祈愿祝福!” “我家也是!” 九国的百姓们纷纷支持杨活,就连之前对杨活殴打兽使行为颇有非议的人,现在也转而支持杨活,对那些攻击杨活的暴民们严辞批评!同时,在九国的民间与官方,不约而同掀起了一股反思之潮:我们应该怎么对待英雄?怎么对待在前线抗敌的将士? 近几十年来,人族乐道昌盛,人才辈出,黑山边疆牢如铁桶,兽族铁骑被挡在狼关以北,再也没有踏足过玄黄本土一步,人们过惯了太平安乐的日子,对前线英雄的印象渐渐淡漠起来,甚至出现了一些对英雄娱乐化、抹黑化的倾向。 少数从黑山前线返乡探亲的士兵,纵酒行乐、仗武行凶,多多少少也影响了百姓们对前线战士的印象;一提起边疆战士,百姓们就会把他们与“粗鲁”“野蛮”“兵痞”“强盗”“色坯”等词联想到一起。 一些以娱众取乐的茶馆艺人,渐渐开始以取笑士兵、丑化士兵作为笑点,后来甚至发展到取笑英雄、抹黑英雄,来取悦百姓! 几十年前,黑山战区英雄丘多武中尉,一日饮酒后到营外散步,坐在荒野一块石头上休息;一队兽兵经过,远远看不分明,让箭兵射之;几十支箭射在身上,头脸之上就射了六支!丘多武屹坐不动。兽将以为是雕像,走近查看,被丘多武暴起杀之!在临死前,还杀了六名兽兵! 之后,丘多武被奉为英雄人物,激励着万千将士! 然而,如今却有一些非常可恶的质疑之声。说什么身中几十支箭还岿然不动,除非是死人?说什么常人被针刺一下就会叫出声来,何况几十支箭?还有人说,丘多武醉瘫如泥,自然不知痛疼,充其量是个醉鬼,算什么英雄?还有人说,这种事肯定是编出来的! 著名的泰冲将军,曾经在一场战役中,大刀挥出一道丈二刀芒,瞬间砍下二十七个兽兵的脑袋!当时被传为佳话,这个事迹广为传播。 现在却有人用数学的方法来推理,说丈二的刀芒,就算划一个圆圈,它所划的面积是多少多少,这么面积之内不可能挤得下二十七个兽兵;除非这二十七个兽兵紧紧挤在一起,还要长得一般高,不然个高的削掉头,个矮的则只削掉头发。 就连杨活这个新起之秀,也遭到了说书人的质疑。 说上京皇城厚德广场“天降丝帛”之事纯属吹牛,说杨活那么厉害,那每天弹奏一曲,全天下的百姓都是锦衣玉食,再也不愁吃愁喝了,那百姓们就不用辛苦劳作了! …… 这些无知的言语,时不常在民间流传,虽然只是少数声音,供那些富人们取乐哄笑,大多数人们还是不以为然的,然而确实造成了不良的影响。有些年少无知的孩童,都信以为真,对英雄人物殊无尊敬之情。 而如今,随着杨活受刺事件的发酵,一场强大的反思潮流在民间开展起来。 “英雄,何以为英雄?” 在幽国的皇城广场上,一场浩大的公开演讲正在进行者,一名身穿乐师袍的中年男讲师,激情澎湃地演讲着,台下是数千名普通百姓。 “英是人中之英,雄是将中之雄!这才是英雄!他不是普通人,行的不是普通事!请不要用井底之娃的凡人思维来看待他,质疑他!” 他邀请一名身穿军服的队长上台。这队长取出战弓在手,身上背了一支装满箭矢的箭筒;几个乐生抬着一个鸽笼上台,打开笼子,顿时几十只鸽子“忽拉拉”飞上了天。 说时迟,那时快! 只见队长左手持弓,右手往后一挥就抓了五支箭矢搭弓射出;他似乎连瞄都没有瞄,只是不断抓箭,射箭,抓箭,射箭,每次五支,五支齐发! 只听得“嗖!嗖!嗖!”箭声不绝! 那些飞到空中的鸽子,扑拉拉往下落!似乎只是一息之间,几十只鸽子全部落地,每只鸽子身上都穿着一支箭! 人群呆滞片刻,然后爆发出热烈的鼓掌声! 中年男讲师高声道:“大家都亲眼所见,这是真的,不是作假,对不对?可是,你能做到吗?”他手指台下一个男人,那人连忙摇头,“我也做不到!”大家都笑了起来。 “可是他能做到!因为他是一名久经沙场的老兵,有着优异的弓射天赋加上艰苦的训练,才练成了这一绝技!” 此时,一些乐生把那些射落的鸽子全捡了回来,在台上堆成一堆!一名身穿初狂乐袍的战乐师走上了台,取出乐器弹了几声,突然从虚空中暴出一个红色的火球! 战乐师手一挥,红色火球就弹到鸽子堆上,“蓬”地一声,烧成一片焦炭! 广场百姓目瞪口呆。他们哪里见过战乐师的战技,这火球术对他们来说,就跟魔术一样!天哪,凭空怎么能变出火球出来?火球还一瞬间把鸽子尸体都烧成了焦炭?这温度该有多高?要是烧到人身上那还了得? 这战乐师高声道:“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初级战乐师,与高级狂战乐师相比,这简直就是孩子的玩意儿!与歌王杨大人相比,那更是蝼蚁与大象之别!” 中年男讲师接着说道:“大家都看到了,他们所做的事,都是我们普通人无法做到,甚至无法想像的!但他们还称不上英雄,真正的英雄比他们更强大,更超出常人的想像!所以,请不要用我们的思想,去妄自揣测英雄的行为!更不要用自己的卑弱,与他们对比!” “你可以不当英雄,但不要恶意中伤英雄!” “英雄们守护着我们的家园,请不要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我在此向杨活致上最高的敬意!向所有英勇的边疆将士致上最高的敬意!” “杨活,就是我们玄黄大陆的英雄!” 广场的百姓们亲眼看到了战技与乐技,亲眼见证了战士与凡人的区别,完全被中年乐师的演讲说服了!他们心中的热情也被点燃了,热血在沸腾,一个个跟着高声呼喊。 “杨活!” “英雄!” “杨活,英雄!” 第696章 雪淡疗伤 次日清晨。 军部大医官专属帐篷。 杨活迷迷糊糊醒来,只觉得身子慵懒,心道:好久没这样睡过觉了,竟然不太适应,越睡越懒啊,我得赶紧起来盘坐养息,振作一下精神。他睁开双眼,刚要坐起身来,就被一双小手给按住了。 这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小医助,也就是大医官的助手,她秀眉微皱,关切地道:“杨大人,你现在还不能下榻,需要什么给我说就好啦。” “我要坐起来。” “那可不行哦,你身上余毒未清,要多休息呢。” 杨活微笑道:“我都休息一晚上了,还不够啊?” “那当然。医官大人说,这种毒可厉害了,至少要休息三天才行呢!” 小医助的声音清脆好听。 杨活看她一脸认真的模样,笑道:“你几岁了?” 小医助脸色一红:“我十七了。” 杨活道:“你是刚当助手吧?” “才不是,我都跟医官学了三年啦!” 杨活奇道:“这么小就跟着大医官学医了?” “嗯呢。” “看来你天赋挺高呀!” “没有,”小医助微微低头,“我父母去世后,医官大人收留了我,所以我才能跟着她学习医护。” 杨活收了笑容,这也是一个在战争中失去家人的孤儿……战争就是如此,无论输赢,伤害最大的都是普通百姓。想到这里,他就想起了兽族大军还屯兵城外。身子往上一起,小手又按在了双肩。 小医助瞪着一双水灵的眼睛,说道:“歌王大人,虽然我非常尊敬你;可在医护所这里,你可得乖乖听我的话哦。” “我……”杨活不由无奈地摇摇头,“你,你去叫大医官来,我有话问他。” 小医助眨了眨眼,道:“好,我去叫医官大人,不过你可不能偷偷起身喔。” “一言为定。” 不一会儿。 两个人的脚步在帐外走近,接着布帘一掀,中年女医师与小医护走了进来。小医护一见杨活盘坐在榻上,不由叫起来:“呀,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医官大人,我刚才明明……”小脸委屈得发红,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杨活笑道:“大医官,你这个小医护可真厉害,就是不让我坐起来呢。” 中年女医师微笑道:“不怪她,是我交待的。紫曼巴蛇毒非常难缠,若不静养休息,很难清除干净的。” 杨活道:“可我觉得没事了呀,身体没有一点异常的感觉,灵力运转也正常得很。” 中年女医师走过摸了摸脉,给伤口换了药,说道:“嗯,看起来恢复得挺好;但这毒不能大意,无论如何你都得在这里再休息一天,哪儿也不能去。” 旁边小医护朝杨活扬扬眉毛,一副“我早说过了”的神情。 “那好吧,不过我得盘坐着,这样不妨碍修炼。” 医师点了点头。 “另外,也不需要小医护守着我;我真要逃跑的话,十个她也拦不住哦。”杨活说着话,却看着小医护。 小医护的脸又红了。 “她非常崇拜你呢。”医师笑道。 …… 小医护不甘心地跟着医师走了。 帐篷里安静下来。杨活静心沉气,开始修炼。 乐鼎世界里,万星点点。 当他明白每一颗星点,都代表一个人的祈愿或心声时,就不再只是点开那些明亮的星,即使再黯淡的星光,也可能是某一个软弱灵魂的呼求,他不能置之不理。 数心并用,将灵识分为无数份,每一份灵识阅读一个心声。 在这个世界里,时间仿佛是永恒的,有时候杨活觉得自己阅遍了无数种人生,历尽的沧海桑田,可回到现实之中,那只不过是一刻钟而已。 每触摸一个光点,它的光芒就会暗淡下去,就像能量被消耗了一般;而每当杨活要回应某个人,就会将自身的能量发射出去一缕。这一缕能量非常少,可是积少成多,数万缕回应出去,也让杨活觉得自身灵力亏损了不少。 突然,布帘被人从外面敲了,不对,准确的说是被人拍了一小下。 杨活灵识退出乐鼎,问道:“谁啊?小医护吗,你可别给我调皮哟,小心我走火入魔。” 光线一亮又一暗,一个窈窕优美的身影闪了进来,轻移莲步来到了榻前,脸上蒙着面纱,露出的一双明亮的眼晴,带着若有若无的调笑意味。 “小医护很调皮吗?” 睁眼看清见来人,杨活吓得一激灵,往后便倒,“哎呀”一声,又躺到了榻上,尴尬地道:“你,你怎么来了?” 雪淡道:“九国百姓都在关心杨歌王的伤势呢,我当然也得来瞧一瞧,不然岂不是让我们的大英雄流血又流泪?” 这两天杨活从那些星光之中,也了解到九国百姓对他的关心,自然也多次听到这句话,知道这是雪淡在揶揄他,不由挠挠头道:“感谢百姓们的抬爱,受之有愧啊!” 雪淡哼了一声,伸手在杨活的腿上捏了一下。 “啊呀!” 杨活发出一声惨叫。 “你,你好狠哪,专捡人家的伤口掐!咦,你怎么知道人家伤在这里?噢,我知道了,昨天你也在场……原来,你一直在偷偷关注人家哦。” “哼,别学女人说话,恶心死了!”雪淡冷冷地道,“原来你是真受伤了,不是假装的。” “什么意思?”杨活突然意会过来,马上一脸委屈地道,“喔,你怀疑我是假装受伤,博取百姓的同情啊?天啦,我堂堂九国歌王,是那种人嘛我!” “哼,沽名钓誉者多去了!特别是能带来数以万计的信仰星光,何乐而不为?”雪淡冷冷地说着,突然伸手一扯。 “吱拉!” 杨活腿上的绷带被雪淡一把撕了下来,露出红通通的伤口。 “你,你搞什么!” 看到雪淡取出一支针,要往伤口处扎,杨活不由惊叫起来;还没来及缩腿,雪淡下手飞快,已经将针扎入了伤口。 “啊——” 一声惨叫,回荡在帐篷之中;四周透明的圣光罩,受到声波震动,不断地波动着。 雪淡抽出细针瞧了瞧,说道:“没有毒嘛。” “废话!”杨活自己动手缠着绷带,苦着脸道,“我早就运转灵力逼出了蛇毒,又吃了大医官开的上好解毒药,当然没毒啦!” “疼吗?” 杨活哼唧道:“你说呢!” 雪淡又用手指在他伤口处一戳,杨活又是惨叫一声。 “看来是真疼。” “你,你到底是来看我的,还是折磨我的?” “不对。”雪淡兹拉一声又把他刚缠好的绷带给撕了下来,杨活正要发怒骂娘,却见她揭去面纱,伏身下来,趴近他的伤口处。 杨活从这个方向看过去,只看到她白晳俊俏的鼻头,骂人的话也出不了口了,“骨冬”一声吞下了口水。 雪淡站起身,美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问道:“你真的没有感到异常?” 杨活不由心中打鼓,紧张地道:“是啊,怎么了?” “傻啊你!”雪淡数落道,“你的肉身经过万象水的洗炼,还有无数珍贵异兽血肉的滋养,以及重塑本源的再造,普通的伤口怎么可能隔了一晚上还不愈合?” 杨活一怔:照啊!自从万象水洗骨炼体之后,几乎就没受过什么伤;他现在都想不起上一次受伤是什么时候了。 “这……这怎么搞的?难道还有别的毒?”他也紧张起来。 雪淡轻皱眉头,凝神思索着。 “应该不是毒,就算是毒,也不是普通的毒。” “你这话等于没说。” 雪淡没有理他,双手捧住他的脸。 杨活顿时感受到微凉的手指,鼻尖嗅到一股好闻的淡淡香气,不由心中一荡,只觉得一丝灵力从她的指尖输了进来。这一丝温暖的灵力,迅速沿着胸膛往下,在丹田附近转了一个圈,沿着左边大腿来到伤口处,盘旋了片刻。 “怎么样?”杨活问。 雪淡没有作声,双手松开,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我也查不出问题,但肯定不对劲。”雪淡看了看杨活,眼神之中有一种特别的情绪闪过,轻咬朱唇,似乎下了什么决心,“我想用火系能量炙烤你的肉身,如果有什么看不到的毒素,可能会被高温破坏掉;过程很痛苦,你能承受吗?” “切!男人就是要痛,要苦,要流血不流泪,尽管放马过来!”刚才那温柔的触觉还停留在脸蛋上,杨活巴不得再次接触,自然拍着胸脯答应。 “脱。” 杨活一怔,惊叫道:“你,你要干什么?”双手却如弹琴似的,三下五除二,立马就掉了外袍、短衣,露出一身匀称绵软的肌肉。 “哼,你的手倒是没有受伤!” 杨活一笑:“裤子呢?” “啪!” 脸上马上挨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杨活捂着脸,郁闷地道:“你是来给巴蛮尔报仇的?” 雪淡顿时想起巴蛮尔在金魔谷设伏,与杨活在荒野生死相依的那一夜,心头不由泛起一种甜密的味道,声调不由变温柔了:“那我还该再打你二十六耳光,要不要补上?” 杨活忙道:“那就不必,盛情心领了。” 第697章 长生之法 雪淡盘坐在杨活身后,伸出双手按贴在他后背上,火热的灵力从掌心传送进来。 “这样有用吗?要不,我也运转火行能量配合你?” “闭嘴,闭眼。专心点。” 杨活闭上了嘴,心道,你怎么知道我是睁着眼的?又想,这样的场景总在传统武侠影视作品中出现,总以为是扯蛋,没想到古人就是这样做的。手臂这样举着,久了不累吗?为什么要坐在背后而不是面对面?为什么非要坐在床上,而不是躺在床上? 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发现了强神术的一个缺点,那就是无法专心。如果只有一心,专注起来相对容易得多,而现在心分七道,七道全用在同一件事上,过于富余而轻松过度,自然很容易走神。 传统武侠影视中输内力疗伤,两人通常是一男一女,就像我与雪淡这样;一男一女躺在床上,就算是疗伤,看上去也有点不正经,而两人都盘坐着,看起来就庄重的多。 面对面也是一样的道理,俊男倩女独处在狭小的空间里,本身已经暧昧之极了,再面对面坐着,你偷瞧他一眼,她偷瞧你一眼,不免会情难自禁,干柴烈火,岂不成了少儿不宜? 想通了这两个问题,杨活顿时觉得自己聪明无比,心情大畅;可是还有一个问题如梗在喉,手臂举久了不累吗?他很想问问雪淡这个问题,突然就觉得全身炙热难当! 就像每一条血管里,每一道经络里都有烈火在烧似的! “嗯!” 杨活不由疼呼了一声。 “忍着!”雪淡冷冷地道。 赤露在外的皮肤上,腾起淡淡的水雾;那是他身体的水分,因为温度过高而蒸腾!杨活觉得自己好像坐在太上老君的八卦炉中,现在他有点理解孙悟空的感受了。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的流动! 因为,那就像一股金红色的熔浆穿过了冰湖,伴随着冰的滋滋痛叫,伴随着冰的无色泪水,而泪水又瞬间蒸腾为水雾,水雾还没升起就烧没了! 杨活觉得自己的大脑好像烤糊的芝麻酱,散发着浓郁的油香;而他已经无法思考了,七心也不管用了,全在忍受这烈火炙烤的痛苦。 他想对雪淡说,人体温度超过40度几分钟,大脑就会烧坏,成为一个白痴;你就算恨我女人多,也不能把我变成白痴啊,难道你想守着白痴过一辈子? 噢,不好! 说不定这女人毫不介意我成为白痴!天哪,这是个女变态! 噢,不…… 杨活觉得自己好像在破口大骂,又好像一直连嘴都张不开;迷迷糊糊,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清醒时宛如置身烈焰地狱,昏迷时宛如置身地狱烈焰,总之痛不欲生! …… 不知过了多久。 杨活清醒了过来,感觉自己仍在火炉之中,只不过没有那么痛苦了,而是麻木;虽然仍是热得难受,却不痛了。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块焦炭,又硬又轻! 可是,这炭又有知觉。 这炭能感到全身被一个柔软而炙热的身体包裹着,自己的双臂合抱在身上,有一双柔软的手臂紧贴着它们;有一双柔软的小手与自己的十指交叉相握。 这炭觉得此时自己应该有反应的,可是却没有;这炭觉得此时自己应该犹如置身天堂的,可实际上却如坠火炉;这炭应该生猛如禽兽,可实际上绵软如羔羊! 杨活非常沮丧,觉得自己很丢人,没能展现出男人的英雄气概。然后,他听到耳边有人轻叹了一声,气息吹到了他的耳朵——原来,雪淡的下巴一直搁在他的肩上。 雪淡很高,就像林志玲姐姐一样。 想到这一点,突然一座高楼瞬间拔地而起! 他既骄傲又有些害羞,正在想着不知道她看到没有。却突然觉得一阵舒爽的凉意降临,周身一空,雪淡离开了他。就像正在哺乳的婴儿突然离开了母亲,杨活感到了一阵巨大的恐慌与失落。 “穿上衣服。” 一件袍子丢了过来,盖在他的腰间。 杨活缓缓地转过头来,看到雪淡一身袍服整整齐齐,就连脸上了蒙上了面纱,不由有些失望,缓缓地道:“我现在,还有点动弹不了。” 雪淡嗯了一声,在桌边椅子上坐了下来。她看上去云淡风轻,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可杨活却觉得她精神疲惫,体力透支,非常虚弱。 “谢谢。” “不用,又没治好。” 杨活低头瞧了一眼小腿处的伤口,基本已经愈合了,只余下小指头那么大的痕迹,就像刚长出的红色新肉。 “已经愈合了呀。” “傻呀你?以你的体质来说,应该恢复如初、完全看不出任何痕迹才对!而我给你催毒催了一个时辰,却仍然有疤痕,这和之前有什么区别?”雪淡的语气听起来有点生气。 “一个时辰!这么久了?”杨活有点惊讶,在他的意识中还以为只是短短几分钟。怪不得雪淡如此疲累,就算她是乐圣,高强度输出灵力一个时辰,那也差不多是极限了。想到这里,他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愧疚。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雪淡道。 “什么?” 雪淡坐在桌旁,手托脸腮,凝神良久,这才说道:“圣师每过十年就会闭关一次,每次闭关一年左右。” 杨活心道,怎么突然说起圣师了? “民间传言圣师活了三百多岁,你相信吗?”雪淡突然问杨活。 “呃,这个,”杨活眨了眨眼,“我曾亲眼看见圣师把自己给变没了,你若说圣师早已羽化成仙,长生不死,我也相信。” 雪淡轻轻笑了一下,摇头道:“长生不老,呵,谈何容易?圣师只有一百多岁,不到两百岁罢了。人们只是太善于遗忘,所以才会觉得他很早就存在历史中罢了。” “哦,才一百多岁。”杨活心道,正常人也有活一百多的,这么说来,圣师也不算是异类。 “与普通人一样,圣师也想活得更久。不是他贪恋世间繁华,而是想拥有更多的时间来探究乐道的奥秘,想更接近天地之间的真理。” “这个我理解,有时候我沉醉在乐鼎世界中,也不想离开,想抛开一切,永远在无尽的虚空中自由地翱翔。虚无,有时候比现实更有魅力。” 雪淡没有接茬,继续道:“上一次圣师闭关之前,突然把我们三个叫到身边,告诉我们一个秘密,他长久以来闭关的秘密。” 杨活心道,三个人……应该就是大圣师伯齿与罗远,还有她。看来,圣师确实对她蛮疼爱的,这么大的秘密也让她知晓。 “圣师说,他每次闭关都是在研究延续生命的方法,事实上他真研究出来了,只是这个方法太过凶险,稍有不慎,就全盘皆输;甚至成功与否,也还没有验证过。可是,这一次他觉得自己寿元将近,决定尝试一下。” 杨活听到这里不由瞪大了眼,惊叹道:“圣师真研究出了长生之法?他成功了,对吧!不然,他现在怎么越活越年轻!” 雪淡摇摇头,道:“并没有。圣师在最后关头,还是没敢完全尝试,不过他对乐道的领悟更进了一步,就是你刚才说的,短暂地化身虚无,这可能是他恢复活力的主要原因。” “那长生之法?”杨活对这个非常好奇。 雪淡点点头,轻叹一声:“圣师怕自己过不了生死之关,也不想这个方法失传,所以在那次闭关之前,传授给我们了。他出关之后,告诫我们此法并不完善,且没成功验证,若非生死关头,千万不可尝试。” “噢,原来如此。” “现在,我不知道你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也不知道箭头上究竟有什么毒素,现在也看不出危害,可是万一……有什么不对,或者突然你到了,到了生死关头,可以尝试一下这个方法……” 杨活听她的声音中,似乎充满着担忧和感伤,想安慰却又不知说什么。 只见雪淡取出了乐器,正色道:“打开天眼,一边听着乐声,一边留意天地能量的流动。” “是。” 杨活连忙打起精神,正襟危坐。 奇特而诡异的乐声,随着雪淡的十指拨动,顿时响了起来。 第698章 肉身即万象 这段乐曲分为三节,前两节旋律都差不多,第三节稍微复杂一些,它是一个双回结构,一内一外同时进行,互相循环。 不到一刻钟,雪淡就演示完毕。 “记住了吗?” “差不多吧。”杨活点点头。 这乐曲本身并不难,难在它的能量调用。普通乐师演奏一首乐曲,如果要配合天地能量的话,通常只能调用五行之一。而这首乐曲却五行俱全,天地间的五行能量都要用到,并且是同时进行,五行能量互生互灭,反复推衍。 “是吗,你弹奏一遍给我听听。” 雪淡冷淡地道。当年她学这首乐曲时,足足花了五年时间。这还是在圣师的指点下,阐尽五行之理,她才勉强捕捉到其他四行能量在天地间的运行痕迹。 杨活闭上双眼,在心里将之前七心并用记忆下来的资料通篇捊了一遍,这才弹奏起来,一开始他弹得非常缓慢、犹豫,五行并用让他有点不习惯,各行能量之间互斥互吸的特性,并不是那么容易控制。可是,当他弹到第二节时,渐渐变得流畅起来。 第三节复杂一点,他磕磕绊绊地弹完了。 “这曲子还真不好掌控。”他有点汗颜。 雪淡的心中却震惊无比。她本打算花三天的时间来传授此曲,只要让杨活勉强记住就不错了,没想到他不但只听了一遍就掌握了整体旋律,并且连五行能量的运转都非常流畅,没有太大的偏差。 不可能吧? 这小子平时在乐道上的表现,也不算是特别优秀,领悟力也只是比万宝好一点而已,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学会了?就连大乐圣伯齿大人还未能掌握熟练呢! 难道圣师大人私下里把此曲教给了这小子? 雪淡心中疑惑地猜想着,只听杨活笑道:“这里面的五行推衍倒是挺有意思的,我似乎看到了沧海桑田的变迁,世间万物生生不息的活力,确实奇妙无比!圣师就是牛,竟然能写出如此奇妙的乐章,就算它无法让人长生,本身也是一部旷世奇作啊!” 雪淡听他说话,突然脑中一闪,顿时“噢”了一声。 “怎么?” “没什么。”雪淡冷冷地道。心想,天啦,我总是忘记这一点,这小子是个天生五行乐鼎的大变态!只要打开天眼,天地间的五行能量如何运转,他都看得一清二楚,根本都不用去揣摩和体验,对我们来说最难的一关,在他那里完全不是问题,他自然学得容易了。 “一点问题都没有吗?”杨活问道。 “嗯……哼,问题当然有了,还不少呢!像你这种只凭几首不知从哪里偷来的奇怪白话歌一步登天的土暴子,基础功差得没法说,表面上看不出问题,其实差得远呢!” 雪淡毫不留情地“批评”道。 接着,她有详细地指出杨活在弹奏中没有到位的地方,那些没有留意到的小细节,林林总总有一百多处。杨活一听,汗都下来了。没想到,每一个音符还可以细分到如此精确的程度。当下虚心求教,一处一处反复弹奏,纠偏。 这一次足足花了一个时辰,雪淡才点头承认,杨活弹得还行。 “呼!终于完事了,从来没学过这么复杂的音符变化。” “这还叫复杂?”雪淡不屑地道。 杨活笑道:“不敢和你们这些圣师比,个个都是天才。” 雪淡轻哼了一声,心道你知道就好。 “不过,这乐曲中的五行运转虽然奇妙,可……”杨活摸摸脑袋,“可好像与长生没有什么必然关系吧,我都没感觉到它对肉身的任何作用哦,难道是我弹得还不够好?” “傻啊你!早就跟你说了,这曲子没有经过实证,非到生死关头不可轻用!如果这样弹奏就起作用的话,我岂不是要冒着生命的危险教你?我死不打紧,你也别想活!” 杨活笑道:“能与雪淡大人同生共死,黄泉路上作个伴,那也不错!” “呸!你配吗?” 骂完这句话,雪淡的脸却红了。 杨活连忙道歉道:“是是,像大人这样仙子一样的人物,自然也得神仙般的男神才配得上,我们这等凡间浊物给你提鞋也不配。” 雪淡却不领情,道:“哼,我一个人活得好好的,才不需要什么臭男人!” “是是。” 杨活不敢再说了。 “瞧,你们男人就是这种德行,为了活命的时候,什么都委曲求全,要是一朝得势,那叫一个张狂嚣张。说什么能屈能伸大丈夫,其实就是龌龊小人!” 杨活心道,你这可连圣师都骂进去了。再说,是你非要传我这个长生保命之法,我哪里求着你学了。可嘴上当然不敢这么说,只一个劲地点头。 雪淡定了一会,才又开口。 “圣师闭关数十年,创出这个长生之法,目的是为了让肉身重生。”杨活心道,肉身重生,那岂不是和万象水差不多?但怕她又生气,不敢插嘴,静静地听着。只听雪淡继续道,“圣师所创的肉身重生,不是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而是凭空创造,无中生有。” 无中生有? 这个牛比可吹大了!就算是复制人,那也得有一个母细胞呢,就算没有母细胞,也得提取dna呢!圣师虽然绝世之才,可毕竟是古人,头发长见识短啊! “听说,你曾经被一个神秘人用‘重塑本真’恢复过灵识,是不是?”雪淡问道,转头盯着杨活的脸看。 “是。”杨活郑重地点点头,没敢有丝毫表情。 嘿,一个神秘人不就是你吗?你当时都露脸了,还和我赤身相对,现在又装什么蒜?唉,只恨当时我灵识不清,没能仔细看清你的全部……要是再来一次该有多好! 雪淡见他神色正经,又转过头继续道:“重逆本真其实只是修复灵识,而不是真正的重塑,可已经是千难万险,极为惊险,而无中生有地让肉身重生,则更是比它难上万倍!” 杨活心道,这无中生有要能成功,能就真是奇迹了。 “然而,圣师他老人家亲口告诉我们,他已经成功地验证了前两节,只有第三节太过凶险,纵然他再三下定决心,可到头也没敢尝试。” 杨活惊道:“圣师验证过了?天哪,真能无中生有?” “哼,如果连一节都没验证过,圣师怎么可能把这么不成熟的曲子传给我们?” “是是。”杨活心中仍是震骇无比。不在原有的肉身基础上,怎么可能凭空创造?难道就弹弹曲子,身边就多出一具全新的肉身出来?比复制人还牛比? “曲分三节,第一节,乃是皮肉重生;第二节,乃是五脏重生;第三节,心脑重生。”雪淡缓缓道来,语句平淡,却每一个字都如重锤击打在杨活的心上。 “此曲若寻常演奏,那就只是寻常曲子而已;须在生死关头,灵识归于乐鼎之中,以心为弦,以魂为指,以肉身为天地万象,方可起到重生之效!” 杨活惊讶:“以肉身为万象?” 雪淡见他一脸惊诧,满意地微微颌首,继续讲解。 “是,人的肉身上应天,下应地,中通自然,乃是自成一体的小天地。演奏第一节时,须以皮为土,以毛发为木,以肉为火,以血为水,以筋脉为金,演奏此曲,就要调用肉身的五行能量,再造皮肉新生!” “噢……有道理!”杨活听到这里,顿时恍然明白其中之理,不由精神一振。 “第二节,以心为火,以脾胃为土,以肺肠为金,以肾膀为水,以肝胆为木;以此调动肉身五行,再造五腑六脏新生!” “第三节……你也知道,乃两个循环互为生发,上循环生脑,下循环生骨;因脑与骨极为复杂,稍有不慎就魂飞魄散,就连圣师也未敢尝试……这个长生之法,圣师只验证了前两节;你这肉身中的毒素,不知为何物……若非到万不得一,千万不可尝试。” 杨活见她言语诚恳,不由心下感动。 “蓬!蓬!” 外面突然传来巨响,似有人用重物强力击打帐篷!可帐篷并没有动静,而是圣光罩不断闪动,看上去坚持不了多久就会破散! 雪淡眉头一挑,讶然道:“这军营还有高人吗,竟如此神力?” 第699章 灭天大刀是女人? 雪淡惊讶地走出帐篷去查看。 杨活也跟了出来,只见雪淡布置的圣光罩挺大,不但将这个医用帐篷笼罩在其中,还笼盖了方圆数十米的空地。 这个圣光罩就像是单向玻璃,从里面看外面很清楚,外面的人却看不到里面。此时,一个身材健美、高挺的将军,正扎着马步,双手握着一把长柄马刀,往圣光罩上猛劈! “哇考,好猛的刀!” 这一把长柄刀,造型极为凶残;远远看上去类似于青龙偃月刀,却没有太多雕花纹鉓,刀刃冷芒闪闪,刀背厚重,外缘处又有数个如兽牙般狰狞的利刺,刀尖向上卷曲,成一个倒钩状……这简直就是一把攻击感暴棚的武器——正刃能砍!背刺能扎!刀尖还能钩! 任谁看到这把武器,都想走远一点。 此时,这个将军的身后十米之外,就远远站着一群士兵和几个军部里的长官,他们似乎都在劝阻这个将军破坏圣光罩,可显然他们也不敢靠近他。 “咦,原来是他?!” 雪淡关注的不是刀,而是拿刀的人。 杨活听她的声音有一种偶遇“老情人”般的惊喜,顿时心中不爽,连忙把目光从那把霸气的长柄刀上转移到将军身上。 靠,这人的身形很强壮啊,呵呵,虽然把脸上的皮肤晒得挺黑了,可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娘炮味,配不上雪淡……嗯……看起来有点面熟,在哪儿见过? 嗯…… 原来是他,不,是她! 这时候,雪淡显然也认出了这个将军,随手一挥取消了圣光罩,脸上带着微笑迎了上去—— 圣光罩突然打开,女将军的大刀落在地上,深深地插入。而她却顾不上自己的大刀,而是瞧向圣光罩里面,只见迎面走来一个身穿黑袍的女人,脸上还蒙着面纱,不由微微惊诧;却见对方已经出声招呼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杨活略感惊讶,对于雪淡来说,主动给人打招呼已属罕见,而这个招呼之中竟然还带着微笑的嗓音,简直前所未闻! 天哪,难道雪淡喜欢女人? 女将军脸色微一怔,随即恍然,似是认出来了,点头道:“哦,原来是乐圣大人,你在这里做什么?”雪淡微微一惊,没想到她识破了自己身份。随即想到,自己这几天在丁目城就是这身打扮,加上这个圣光罩的强度,稍微聪明点的人略一推断,都能猜出来。 站在远处的将士们,看到女将军丢了大刀,都渐渐围了过来;可此时听到女将军的话语,差点全都跌一个跟头:什么,乐圣大人在这里?! “嗯,我来看看九国歌王。你呢,怎么突然成了军部的将军了?你不是乐师吗?”雪淡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很欢乐。 “我本来就是将军。” 女将军说着,就绕过雪淡往里面走去。 纳尼?! 这是什么态度?! 对乐圣大人竟然如此冷淡?还爱理不理?还绕开她? 将士们已经被眼前这一幕深深震惊了,全都呆在原地,连看热闹的心思都没有了。杨活见状,也微微惊讶:这女将军为何如此之叼?堂堂的乐圣,竟然热脸贴冷屁股了! 女将军看到站在帐篷门口的杨活,顿时嫣然一笑,宛如明媚春光。这让杨活也想起了她的名字:潘春花! “杨歌王,你不是受伤了吗?怎么站在门口,赶紧进去休息,小心伤口受风!”女将军一边说着,一边大步流星走过来,就要搀扶杨活进去。 “没事,没事,”杨活连忙摆脱了她的双手,“我的伤已经不碍事了……” “怎么可能不碍事?那一支箭可是穿透了你的小腿呢!再说,你不是还待在这医护篷里吗,说明还是没好彻底啊,来来,你坐到这里,我带了最好的金创药来,现在就给你用上。” 潘春花一双大手十分有力,杨活感觉自己的胳膊就像被两个大铁钳夹着,不由自主就被拖到了旁边一个椅子上坐着。而潘春花当即就伸手入怀里去摸金创药,因为盔甲比较贴身,卡着了她的手,伸了几次都没能摸到。 “靠!” 潘春花骂了一句,当即就把胸甲给脱了下来。 “咵啦!”锁子甲落在地上,发出金属的撞击声。而杨活却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到了,潘春花的盔甲里面竟然只穿了一件贴身薄布衣,胸甲一脱,当即有一种跳脱如兔的感觉,扑面而来! 杨活这才发现,潘春花只是骨架高大,其实她的身材比例非常之好,比大多数女人都要好!此时潘春花蹲在他的身前,挽起了他的裤腿,正在解开他的绷带…… 在这个角度,杨活可以近距离看到她饱满软弹的胸脯、浑圆结实的臀部,中间夹着则是平坦的腹部,这样看起来,她的腰肢还是很纤细的! 之前,潘春花给他的印象,就是一个又黑又高的女李逵!然而,今天他发现她的肤色其实是健康的小麦色,特别有后面那些黑山将士们作对比,她的肤色还显白了! 面对这样一个健将类型的女人,杨活的心中突然升起一种征服欲! 如果放在以前,杨活还是一个少年乐生的时候,如果遇到这这样一个丰乳肥臀、力量感极强的女人,他绝对不认为自己可以驾驭她……而如今他的肉身经过数次淬炼,以及异兽血肉的强化,已经不是昔日吴下阿蒙,那一夜与七女连番征战已经验证了他的实力! 站在一旁的雪淡,看到潘春花对杨活如此热心,还亲手给他抹金创药水,突然心头不是滋味,朝杨活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哦。” 杨活要起身相送,却被潘春花大力按住了。 “别动,马上就好。” 雪淡一跺脚,人影原地消失。 杨活看自己的伤口处已经愈合,只有一条伤痕在那里。可潘春花还是在伤痕处抹了药,又小心地裹上了绷带。 “谢谢。” “客气什么!”潘春花大咧咧说着,站起来捡起胸甲,咵喳咵喳地往身上套,硕大的胸脯被挤压得不断变幻着形状,“倒是你,怎么如此不小心,竟然被一个小毛贼给伤到了?” 杨活笑笑:“一时大意。” “以后可千万不能这样大意了。” 一名驻地将军快步走了过来,朝杨活点了点头,然后强行拉着潘春花到了一旁,低声训斥道:“小潘啊,虽然你刚被破格提升为前锋团将军,可对待圣乐师大人能不能稍微注意一下礼仪呢?刚才那算什么态度,你脑子在想什么!” 潘春花一甩手臂,差点把那将军摔倒。 “什么礼仪不礼仪的,我就是这样的性格,对谁说话都是这态度!还有,我来丁目城当将军,是自己向联军司令申报的,可不是你破格提拔的,你还没那么大的权力!” “你,你……”驻地将军气得不轻,指着潘春花的鼻子,“我告你,你既然调了过来,就归我管!我不管你以前怎么样,可要是得罪了乐圣,将来没你好果子吃!长点脑子吧,我这可是为了你好!” “行了行了,别啰嗦了!”潘春花不耐烦地一摆手,丢下驻地将军,转身又向杨活走过来。杨活心道,这姑娘什么来头啊,口气这么硬?连驻地将军的面子都敢撂,牛啊! 旁边那些辅将啊,校尉啊,士兵们啊,更是一个个目瞪口呆。这可是丁目城军区最大的将军啊,就连城主大人见了他也得头低三分,哪想到在一个小小的团部将军面前吃了瘪! 潘春花面带微笑,回到杨活身边。 “那天在摘星楼上我就看你小子挺牛的,可没想到你在黑山军区也这么牛!听说,那天你站在城头吓退了数万兽兵,真的假的?” “呵呵,我一个人可没那本事,那是军民齐心协力的结果。再说,兽兵只是虚张声势,想探探咱们的虚实,他们也没想真进攻。”杨活谦虚道。 “哦,不过你暴打兽使巴蛮尔可真过瘾!可惜我晚来一天,没能亲眼瞧见,你究竟扇了他多少个耳光?”潘春花站在杨活身后,双手轻柔地帮他按摩着。 “呃,这个……我当时也没数。” “哈哈哈!下次在战场上遇见,我问他本人好了!这狗畜生,竟然在咱们的城里逞凶杀人,要我说你下手太轻了,应该直接弄死他丫的!” 杨活顿时汗颜,连声道:“是是。” 他心道,这女人真够猛的,有点吃不消。驻地将军呢,怎么不过来给我解解围呢?转头一瞧,将军大人正在驱散“观众”呢,然后他本人也匆忙地走了。 就这样走了? 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 …… 此时的驻地将军,正默不作声与几位将领回营。 “大人,那位女将军真的是传说中的‘灭天大刀’吗?” “废话!” “想不到真是一个女人!” “这女人太狂了,就算她是‘灭天’又怎么样,对咱们将军大人也太不客气了!” “呵呵,那是你们没见识。听说她动不动就会祭出黑刀吓唬人,今天没对我亮出黑刀,已经算是给我面子了,你没瞧见她对乐圣大人的态度吗?” “就是!连乐圣都敢怼,这女人太猛了!” “这算什么,整个黑山军区就没有她不敢怼的人!要不然她怎么在镇丁城呢,就是因为其他城池都管不住她,只有联军司令能震得住她。不过,听说有一次她连司令家的大门都给劈了……” “啊?”几个将领都震惊了。 “可她对杨歌王怎么恁温柔呢?不但亲手给他换药,还替他按摩脖子呢!” “这还用问,肯定是喜欢上人家了呗!” “我靠!那么一头烈马,歌王大人那小身板能驾驭吗?” “哈哈哈!” “都闭嘴!这样的闲话可不能乱说,若传出去给别人知道,你们几个还想活吗?” 几名将领被将军一训,都乖乖闭上了嘴。 …… “杨活啊,你准备在城里住多久?”潘春花不知觉间就改了称呼,直呼名字了。 “哦,这个……” “要不我搬过来和你一起住吧,就近也方便照顾你。这里的医护人员一点也不负责,连个金创药都不给你上。”潘春花热切地道。 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姑娘,你确定是这个时代的人吗?何故如此豪放? 杨活忙道:“是这样,乐盟判了我五十年独役刑期,现在我腿伤好了,今天就得动身前往黑海断崖,就不麻烦潘姑娘了。” “噢,这样啊。”潘春花有点失望,不过她马上振奋起来,“这样也好,等这场硬仗打完,我就去黑海那边看你,顺便把巴蛮尔的狗头带去给你当礼物!” “啊,好好,多谢了。” 杨活连忙站了起来,准备离开军营。 潘春花看他左腿有点瘸,不由叫道:“我看你行走不利索,不如再多治疗几天。” “不不,利索得很!”杨活一跺脚腾空而起,“那……潘将军,有缘再会!”说罢,身形一晃,就消失在空气之中。 潘春花仰望天空,喃喃地道:“这小子飞起来可真帅啊!” …… 回到住处。 勤务兵又惊又喜地端来了洗脸水,问道:“大人这么快就好了?” “什么话,你还嫌我好得快啊?” 勤务兵笑嘻嘻道:“不敢不敢,我巴不得大人伤好呢!” 杨活洗了把脸,舒服地躺在竹椅子上,顺口问道:“小子,你听说过潘春花吗?一个很猛的女将军。” “女将?这在黑山可少见哪!不过这名字真没听过,不是咱们丁目城的吧?” “嗯,好像是刚调过来的。她的武器……是一把很猛的大长刀。” “很猛的大长刀?”勤务兵思考着,突然眼睛一亮,“灭天一刀?不会不会,听说灭天被司令禁锢在震丁军区,离开就开除军籍,肯定不是她。” “灭天一刀?也是个女将?” “将?就她?”勤务兵轻笑一声,“灭天是厉害,可她要当将军,那谁敢当她的兵啊?脾气差不说,每次打仗都冲到最前面,谁的命令也不听!” 杨活心道:听起来和潘春花挺像啊!又打听道:“灭天大刀是外号吧,有什么故事吗?” “灭天你不知道?”勤务兵惊讶地瞧了杨活一眼,“她成名好久了,前几年风头很盛,也差不多把黑山的将军们得罪完了!这两年听说被司令骗去修炼乐道了,这才让黑山安生了。” “骗去修炼乐道?你说的好像我们乐道多丢人似的!” “大人你别误会,听说这个灭天根本就不通乐理,丝竹弦管,样样不通!就因为听司令说她天生乐感,就头脑发热、二十多岁了还去学乐道。哈哈,你猜她学了什么乐器?钗钹!两个大锅盖一合,嚓——哎哟,笑死人了!这玩意儿还用去学?我的天!” 听到这里,杨活已经确定无疑:灭天大刀就是潘春花! 在摘星楼较技场,潘春花用钗钹击出一个黑刀虚形的震撼场景,还历历在目。 “噢,对了,还没和你说‘灭天’这外号的来历呢!听说几年前,一个突击营冲得太快,被兽军包围,眼看就要全营覆灭,突然间‘灭天’女将一声怒吼,顿时天昏地暗,一把几十米长的大黑刀,从空中跳出来,将兽兵杀得七零八落,死伤大半,从而逆转了战况!” 说到这里,勤务兵笑道,“我看肯定是她属下吹牛的,哪里来得几十米的大黑刀?她又不是战乐官!就算有点臭本事,跑去学乐道也太扯了!” 杨活摸着下巴,琢磨道:这个潘春花看起来四肢发达、胸大无脑,没想到还真有点料,二十多岁才学乐道,区区几年就能用钗钹击中黑刀虚形,说不定还真是天生乐感呢! “小子,你以后说话可要注意点了。” 勤务兵神色一正,不解地看着杨活。 “灭天真调到咱们丁目城了;我这一走,像你这么优秀的勤务兵,说不定会被调去侍候她哦。”杨活微笑道。 “啊?真的假的!” 当天晚上,杨活到城外兽营悄然巡视了一遭,闻听他们已经开始打点行装,准备次日撤兵;他把此事禀报城主,然后当夜就离开丁目城,返回黑海断崖。 第700章 战争打响! 十天之后。 凌晨,天刚昏昏亮。 城头上值班守卫,望着东方渐亮的地平线,长长地打了个呵欠。转身之际,眼水朦胧之中,一丝亮光在城北方向一闪而逝。 刀光? 战士的警觉顿时让他心中一凛,头脑中的弦一下子绷紧了。他连忙瞪大了眼,趴在城跺口上,极目向城北的荒野里眺望—— 旷野此时黑黝黝的,看不分明。可是,隐约看到一片巨大的黑云,正在旷野之中移动! “不好!有兽军!” “老王,快去禀报队长!疑似发现兽军,城北方向!” …… 两刻之后。 城主秦属武与数名将军站在城头塔楼上,面朝城北方向,脸色严肃。 此时,天色已明。 北城门外,荒野之中的情形一览无遗。黑压压的兽军队伍,列兵于十里之外,军旗无声飘动,兽角不响,战鼓未擂,可是那肃杀的战斗气氛,压迫着城内所有将士! “城主大人,你看他们这次又想干什么?” 一名将军道:“会不会又是虚张声势?” “咬人的狗不叫,你们看这肃杀的气势,很可能是玩真的!” “那……他们何不趁凌晨咱们毫无防备时突然袭击攻城,反而要等到天明?” “也许他们有备而来,有恃无恐。” 城主沉吟道:“无论真假,我们都不可掉以轻心;黄将军,咱们军部所有布置都到位了吗?” “是。都准备好了!只要他们敢打,咱们就干他娘的!” “灭天进了突袭团?” 黄将军面露尴尬之色:“是,那娘们太野了……谁也扛不住啊!” 有人道:“黄将军,你可是咱们丁目第一猛汉啊,连你都干不过她?” “靠,那娘们双腿一夹,刘辅将的丈八长矛都给夹弯了!谁敢给她来硬的?你行你上啊!让城主给你记一大功!” “夹弯了怕什么,又不是夹断了,捊捊还可以继续干嘛!” 众将都哈哈大笑起来。 就连城主都忍不住嘴角露出了微笑。 城头的士兵们,看到将军们的笑声,紧张的心情顿时放松了一点。这才是沙场老将的风范啊,强敌压境,仍能谈笑自若! “呜——呜——” 兽军的号角突然吹响了! 数万名兽族铁骑,轰隆隆向城池冲杀过来! “吼——” “冲啊——” 兽兵们齐声呐喊,声势震天! “所有将士!进入战斗状态!” 城主大人一声呐喊,全体将士全都武器在手,各就各位! 塔楼之上。转眼间,已是人去楼空。 将军们各自奔赴自己的岗位,只留下城主大人及几位幕将,镇守城楼。 兽军奔赴到距城五里,随着整齐而古怪的兽吼之声,扬起的灰尘竟然在队伍前方,渐渐聚拢成一个庞大的巨剑虚形,直指城门! “又来这招?” “果然那天是在演练!” “看来他们知道杨歌王不在,这才故伎重施!” 幕将们七嘴八舌,稍显慌张。 城主振臂高呼:“战乐官就位!奏响战乐!” 早就在城头准备好的五名高狂战乐师,立即擂响战鼓,奏响乐器。雄壮威武的战乐声,刹那间响彻天地,震动数万军民的心脏! “团结就是力量!” “团结就是力量!” “这团结是铁!这团结是钢!” “比铁更硬,比钢更强!” 在战乐官的领唱下,城内军民齐声高唱这首壮势战歌! 整个城池都在这雄壮的歌声中震动,仿佛一座巍峨高大的山岳降临于此地,让所有人都胆气雄壮,热血沸腾!就连兽族铁骑的奔腾声,兽兵们鬼怪的吼声,都给盖过去了! 可是,那庞大的巨剑虚形,却并没有散掉,仍然直指城门! 三里! 二里! 一里! 两百米! 五十米! 雄壮的战歌仍在继续,可城主秦属武及众辅将的心弦却越绷越紧! 妈的,没有杨歌王就是不行啊! 这虚形巨剑到底攻击力如何? “大人!请速回避!” 秦属武沉声道:“闭嘴!” 三十米! 此时想避也来不及了! “……” 灰黑色的巨剑虚形,无声地刺进城池墙壁!就像一把刺刀刺入豆腐一般……城头上,每个将士心里都觉一阵寒意袭入! 没有人作声! 城门没坏,城池尚在!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城头上的守兵不由爆发出一声欢呼! “战斗准备!” 城主一声大吼,让所有人都清醒过来。 “战鼓擂起来!战歌吼起来!” 秦属武清楚地知道,这把巨剑对城池虽然没有实际伤害,可是已经大大消弱了战士们的斗志!原本决一死战的决心,现在却变成了守城则赢,战力大打折扣! 兽族的铁骑大军,接踵而至,从城头上已经可以看清他们狰狞的面目。 “投石机!” “射!” “弓箭!” “压————射!” 塔楼上一名幕将看到城下的一幕,顿时惊呆了。 他看到一名大个头的兽兵,被抛石机的石头砸倒,身上的坐骑都成了肉泥,而他竟然又爬了起来,没事人一般又冲了过来! 他又看到另一个冲到城下的大个头兽兵,好多支箭矢射到他身上却一一弹开,有几支还断掉了,就像他身上长得不是肉而是石头! “这兽兵,这兽兵……”他惶恐得说不出话来! …… 万千兽军的后方。 兽将统领与巴蛮尔并骑而立。 “统领,我们在等什么?” “呵呵,急什么,你以为人类的城门是纸糊的?总得打一会吧。”统领一指远方城下,“你瞧,咱们这些‘圣力战士’多么强大,人类的攻击根本不起作用!哈哈哈!” 巴蛮尔默不作声。 统领从食袋中取出一块黑乎乎的烤肉来,朝巴蛮尔扬了扬,笑道:“要不要来一块圣餐之肉?” 巴蛮尔看了看那烤肉,上面隐约有一层绿莹莹的微光,不由心里一颤,连忙摇头:“不,我不用。” “嘿嘿,不用怕!这可是我向野巫王大人索要的特制圣餐,与士兵们的可不一样,对肉身伤害很小!你真的不要吗?” “不,不用了。” 统领瞪视着巴蛮尔:“你就不想拥有神圣之力吗?你就不想冲进城池,大杀四方,以报前日之辱吗?这可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我不用圣餐,一样勇猛!”巴蛮尔叫道。 “哼,我看你被人族乐师吓破胆了!怂货!”统领将那块烤肉塞入口中,大力咀嚼、吞下,随即发出一声闷吼之声,浑身骨头一阵格格作响,整个人都涨大了一圈,肌肉高高鼓起,宛如黑色战神一般! “巴蛮尔,你这个怂货,我拔给你一百名圣力战士!你负责东边的伏军!消灭他们,攻战东门!咱们两个不妨比一比,看谁先攻破城门!”统领血红着眼,高声吼道。 巴蛮乐看着统领可怕的样子,不由一阵心寒,高声应道:“是!”随即一拍虎马兽的脖子,率领一个军团,向东面奔去。 “杀啊——” 城东方向,冲过来一万名人类士兵! 为首之将一马当先,手中黑刀高高举起,一双美丽的秀目,射出热烈的战意!正是黑山边军的巾帼女将——灭天大刀! …… 黑海涌动,一如既往。 杨活平躺在石棚的巨石上,胸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其节奏隐隐与海洋的波动契合。 这次回到黑海边以后,他的作息竟然渐渐变正常了。白天盘坐、散步、思考,晚上就躺在石头上睡觉。真正的睡觉,不作任何休炼,只是休息。他的灵魂,觉得需要休息。 小腿受伤处的痕迹一直没有消去。 它就像一个小小的月牙形状,光滑的新生皮肤,反射着微弱光芒。 “啊——” 杨活突然大叫着,忽地坐了起来;睁开双眼才发现这是一场梦,而惊恐的情绪仍在心底停留,他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双眼紧盯着前面那一片平静如死亡的黑海,良久才平静下来。 刚才他梦到,黑海漫了上来,从他的脚漫上小腿,一开始很温暖很平静,可是黑海很快就漫过了他的全身,连他的头脸口鼻一起封了起来,无边的黑暗降临,让他喘不过气来! 极恐怖的黑暗! 似曾熟悉的黑暗力量,让他一下子回想起潮湿丛林的血狱地洞,无力挣扎的绝望,完全包裹了他!然后,亮光一闪,他惊醒了过来。 “怎么回事?” “这梦也太他妈真了吧?吓死老子了!” 杨活换了一件新袍子,将汗透的袍子丢在石墙上挂着。 他又怔怔地坐了一会儿,从纳囊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桃木塞,一团黑雾顿时冒了出来,伸展着触角,就想往瓶外逃逸;杨活心念一动,右手食指指尖冒出一抹洁白的光芒,笼罩住了小瓷瓶。那团黑雾瑟抖着,不甘心地缩了回去。 收起瓶子。 掀起袍子一角,仔细看了看那小月牙般的伤痕,心里琢磨道,快半个月了,这点痕迹怎么还不消失?难道说我的万象体质不管用了? 摇摇头摆脱胡思乱想,他站了起来,在黑暗的断崖之巅散步。 他的目光不时瞥向漆黑一片的海洋,心里莫名有一种不安,好像这黑海之中隐藏着什么恐怖之物似的。奇怪,我什么时候这么胆小了?难道真是害怕孤独了? “沙沙沙沙……” 清浅而低微的声音传来,就像春蚕啃食桑叶的声响。杨活听得出来,这是有人在沙地上快速奔跑,脚尖点地,速度极快。 抬头东望。 一个极小的黑点,由远及近,宛如一抹黑烟在晃动,转眼间就到了身前。这是一名尘冥武士,全身裹在黑色的武服之中。 “大人,讯息!” 杨活接过信折,道一声“谢谢”;尘冥武士的身影顿时消失在黑暗中,过了一会儿才听到“沙沙”的细微声,不断远去。 “丁目已失,速回震丁!” 信折上只有八个字,触目惊心! 什么?! 丁目城失去了?被兽军占领了?! 杨活心中一惊,手指微颤,信折顿时被强大的能量摧毁成粉末,散在空中。 虚空中人影一闪,如同流星一般,向东南方疾射而去! 第701章 魔力死士! 杨活往东南方向疾飞。 丁目城怎么会沦陷呢?城墙是十三城中最坚固、最高的,城中的守兵也多达两万多人,就算兽军围攻至少也能坚守一个月吧? 杨活心中又是焦急,又是困惑。 城中的百姓不知怎么样了?黑山最前线的城池,百姓相对少一点;上次兽军围城之后,城主就下令疏散百姓了,可是和谈的假象让许多百姓抱有希望,不愿轻易搬家。唉,狗日的兽族,太他妈吊诡了,早就知道他们不安好心! 还有我做的那个噩梦,全身被黑暗包围,窒息,难道就是一个不祥的预兆? 他心思杂乱,胡思乱想,不断催动灵力,向前疾飞。 黑海断崖距离丁目城远距千里,可是在杨活疯狂的速度下,在天色灰亮时,已经赶到了丁目城外的荒野。远远看到城内火光处处、狼烟四起,他心如刀割! 城池外面,到处都是尸体,人类士兵的,兽族士兵的,横七竖八,断肢残血,惨不忍睹!一群群乌鸦、秃鹰在尸体上啄食、盘旋,不时有野狗、红狼夹着尾巴在其中流窜。 可以想见,战斗进行得很惨烈! 城门残破,如今用一些粗木和巨石阻简易地阻拦着;而城墙基本完好,城头的塔楼也没有破损,这说明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这让杨活很是困惑。 守城的战乐师去哪了?如果有他们在,冰冻城墙,火球攻击……这些大范围高级战乐技,在打击兽族的攻城梯时,肯定会在城墙上留下许多明显的痕迹。可如今,城墙上却没有坑洞、裂缝,甚至连焦黑的痕迹都很少! “嗷——” “哈哈——” 城内传来兽族士兵兴奋的庆祝声,嚎叫声。不用想,他们此刻正在吃肉、喝酒,城内的粮食酒肉、财物,足够让他们开心一阵子。至于城中的军民百姓……城池已经沦陷一晚上了,烧杀抢掠得差不多了。 这个问题杨活不忍去想。一想就会动怒。可他现在是止战乐师,不该动怒,动怒会让修行退步;也不能动手,动手就是破坏百年盟约…… 可如果看到城内百姓遭到残害、污辱,他又怎能不动怒?又怎能不动手! 所以,尽管他此刻站在城头的塔楼上,悲痛地望着城内狼烟四起,却强行压制着自己要进城去查看的冲动!他很努力地让自己转过头,转过身,让自己离开! “喂!@#¥!” 一个在城头巡视的兽兵,看到了塔楼之上的人影,不由高声喝斥道。 杨活忽地转头,血红的双眼,暴怒地瞪视着他。 那兽兵突然觉得浑身巨寒,如坠冰窖!而他发现这不是感觉,而是真的!他全身都无法动弹,盔甲上已经开始结冰! “格格格!” 冰块碎裂的声音! 远处几名兽兵听到动静,向这边走来。 “蓬!” 兽兵突然爆开了,爆成一团黑红色的冰末血雾,被风一吹,散落一地的细微血点,什么都没有留下! “怎么回事?”一名兽兵走过来,没看到有人。 “我刚才好像看到有一颗流星,向东南方飞去了!”另一名兽兵揉了揉眼。 …… 领域吗? 一刹那杀了那个兽人之后,杨活心情平静了不少,此刻回想起之前那一幕,不由扪心自问。在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力量从自身发出,完全掌控了那个兽人,以及他所在的那块空间! 那一刻,他心如寒冰,所以兽人被冰冻! 那一刹,他想要兽人化为齑粉,所以他就化为齑粉! 可是,领域是圣乐师才能掌控的技能啊,是在充分理解并掌控天地法则的基础上才能施展的,杨活自认自己对天地法则的理解还不够深刻。 那么,这可能只是激愤所造成的超限发挥? 当他来到震丁城时,心情已经完全平静。 身为止战中阶,他的心神与神识应该一直平静如死水,狂风再大而波澜不起,而他做得根本不够好;圣师说得对,他的乐道基础不好,还得多加历练。 联军司令还在议事厅和诸位将军们商议战事,接待杨活的是丁目城的城主秦属武。丁目城沦陷,他现在反而成了闲人。 他解开了杨活心中的疑惑。 “这次的兽军与以往不同,他们有一支特殊的冲锋营,他们自称‘神力战士’,我看是‘魔力死士’,肯定又是野巫王搞出来的鬼怪!”秦属武沉声道。 “魔力死士?” “是,这种兽兵就像铁人一样,完全不怕死,战力惊人,刀箭难伤,就连战乐师的乐技对他们都没有太大效果!他们连攻城梯都没有架,就直接攻打城门,落石、弓箭、火球都阻止不了他们,没多久城门就被打破了……” 杨活一阵默然。 他明白,在兽军与人族的战争之中,城门就是最后的防护;城门一破,就成了街巷战;在这种狭小的地方,兽人强大的体力优势会彻底辗压人族士兵! “多亏了灭天将军,与东面的兽军缠斗不休,这才给城内军民的撤散争取了一些时间,大家都从南门和东门逃出来了。当然,死伤也不少,特别是咱们的狂雷军团,几近团灭……” 说到这里,城主秦属武神色黯然。 …… 联军司令派人来请杨活与秦属武,前往议事厅。 到了议事厅,诸将均在。 联军司令坐在上面,远远冲杨活挥了挥手。 “九国歌王,杨活杨大人,大家基本都知道吧?”司令转向杨活,“鉴于你如今的身份,无法直接参战,所以你只能袖手旁观,顺便震一下场面,给大伙壮壮胆,呵呵,听说兽族军队对你非常忌讳,有你在他们的士兵就弱三分啊!” 杨活道:“不敢不敢,打战还是要靠各位将军和战士们冲锋陷阵,我们战乐师主要起个辅助作用,给大家鼓鼓劲,加加油。” 司令点点头,把目光转向秦属武。 “老秦啊,我们大伙商量过了,暂时不急着夺回丁目城。城池易守难攻,当务之急是守住左丁、右丁、震丁这一防线,不能让兽族大军继续往南一步!” 秦属武急道:“不赶紧夺回来哪行?我们城里的物资,足够兽军吃上一两个月的!” “那就让他们吃两个月。”司令道。 秦属武一怔,顿时明白司令的用意。兽人不事农耕,守住城池只是坐吃城空,到时候他们要么弃城离开,要么南下进攻,但气势必然弱了……这是正确的决策。 会议开完了。 司令带着杨活、秦属武,还有几名将军,一起到军营里去看兽兵俘虏。来到关押处,审讯队长连忙迎了出来。 “招供了没有?” 队长摇摇头:“没有,这家伙嘴硬的很!” “不是捉到两个吗?” “另一个大腿有穿刺伤,还没怎么审……突然就死了。” 司令觉得奇怪,觉得先去看看。 兽人俘虏都是单独关押的,在一个小帐篷里;死掉的兽人,双手还锁在大铁柱子上,双腿也戴着脚镣;他全身剥光了,身体歪曲地躺在地上。 司令道:“这……你们打狠了吧?” 队长惶恐道:“没有没有,只打了几下,那时他还是活的,后来才死的……司令你看,他半边身子都黑了,可能是伤口处中毒了还是怎么的……” 队长指着尸体给司令看,可是兽人身上毛发厚重,看不分明;队长蹲下身,拿手拨开毛。杨活建议道:“不如用刀把毛剃了,看得清楚。” 队长看向司令。 司令道:“剃了吧。” 队长这才抽出腰刀,沿着兽人大腿伤处往上刮,一直刮到腰背处。只见汗毛纷纷落下,露出非常扎眼的紫黑色的皮肤。 “嗯,看上去确实像中毒。”司令点头道,“咱们士兵的矛上抹有毒吗?” 队长道:“通常没有,也不排除个别士兵私下涂抹。不过,医官来过了,判断不出伤口处的毒素……” 杨活总觉这黑色皮肤有点眼熟,不由凑近去看……突然,他头脑一昏,眼前一黑,只觉得无边的黑暗从心底向外翻涌,就像打翻的墨水瓶,瞬间将他全部包围! 漆黑! 恐怖! 窒息! 旁边的将军见杨活突然一晃,就要往前栽倒,连忙拉住了他。 “杨大人?”司令关切地问道。 杨活睁开双眼,呼哧呼哧地喘了两口粗气,这才平静下来。与黑海边的梦境一样,就在他快要窒息时,有一股光芒突然出现,将他解脱了出来。 他相信,光芒就是他根植于体内的光明种子,而黑暗……他体内怎么还有黑暗能量?自从雪淡帮他重塑本源之后,就全部驱散干净了呀!就算还有残留,那也是极少量,怎么会突然席卷而来,如此强烈,如此迅猛? 他非常想不通。 “杨大人,你没事吧?” 杨活道:“没事,可能是赶路太急,灵力消耗引起的。” “那你就别在这里陪我们了,赶紧去休息。” “没事,没事。” 众人又到另一间牢房,看那个还活着的兽人。 这个兽兵身上披甲完整,神色如常,看上去并没有受到严刑逼问。司令微笑道:“这个兽兵一点苦头都没吃吧,怪不得他不肯吐口。” 队长汗颜道:“是,因为只抓到两个‘魔力死士’,所以没敢动用重刑。” 司令对兽语翻译道:“你问他,魔力死士是怎么回事,他们有多少这样的士兵?” 翻译古力瓜拉地说了,那兽兵朝司令呸了一口,怒目而视。 司令道:“上铁夹棍!” 两名士兵抬了铁夹棍,把兽兵的两条小腿夹在其中,一左一右用力往下压! “格格格!” 兽兵痛得咬牙忍耐,突然怒吼一声,双腿一蹬——“嘣!”地一声,铁夹棍竟然散架了! “靠!”司令骂道。 一名将军道:“司令你瞧,他的小腿!” 众人望去,只见兽兵的小腿处肌肉鼓起,似乎比之前粗壮了不少;队长拿起散掉的铁棍往兽兵小腿上敲了敲,竟然发出“咣咣”的铁石相击之声。 “司令,这就是他们的古怪魔力,能把血肉之躯变得像铁石一样结实。”队长说完,似乎心里有点发毛,忍不住打了寒颤。 众将领都有点面面相觑。 司令皱眉道:“不管他们用了什么手段或是研制了什么魔力药水……这样刀枪难伤、乐技无效的兽兵,不说多,只要有一千个,咱们黑山十三城就保不住。” 一名将军道:“这鬼东西……和当年的黑魔兽差不多。” 秦属武摇头道:“不一样。黑魔兽是死物,没什么神智,全靠人指挥,机动性差;这些死士却是活的,更难对付。再说,黑魔兽只出现了区区十几只,这些死士至少好几百了。” 司令问杨活:“你的光明技还有吗,要不试试?” 杨活想了想,说道:“走,到隔壁。” 来到隔壁帐篷,兽兵死尸看上去似乎更糟糕了,发出一股要腐烂的臭味。 杨活站在旁边,神识凝聚,指尖绽出一团圣洁的光芒来。几名将领极为讶异地望着那团光,他们都是没有见识当年杨活大战黑魔兽的将领。 圣光照耀之下,可以看到黑色在尸体上缓缓地蔓延……很快,全身都变成了黑色。 杨活有点害怕那突如其来的黑暗卷土重来,随即就收手,说道:“黑魔兽遇到圣光会瞬间溃散,而这尸体上的黑色只是缓慢扩散,这不是纯正的黑暗能量,可能是别的……” 说到这里,他眉头一皱,想到了什么。 白光再次在指尖冒出,瞬间凝聚成一把小小的光剑,忽地向兽尸的头部飞去。 “嗤!” 光剑透骨而过,兽尸的脸上出现一个小小的洞口。 杨活满意地点点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光明乐技对魔力死士有效,只是攻击力要稍微加强一点。” 司令道:“可惜你不能参战。” “真到万不得一时,恐怕就不能顾忌那么多了,这违约之罪由我一人承担。” “不,”司令沉重而肃然道,“就算黑山十三城全部沦陷,你也不能出手!这是两族遵守百年的约定;除非狼关失守……或许那时候,你才能出手。” 杨活急眼道:“难道兽族用黑魔兽、魔力死士这些鬼东西,就不算违背盟约吗?” “不算,”司令沉声道,“除非兽族三王直接参与战争,才算是违背了战争契约,那时候我们的止战乐师才能出手。” “靠!” 司令瞪了杨活一眼,没说什么。可旁边的一众将领,包括秦属武脸都白了,杨活这小子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敢对司令骂脏话。 审讯队长道:“司令,那个死士怎么处理?” 司令道:“没办法,先关着吧。” 杨活眼珠转了转,微笑道:“我想到一个办法,咱们试一试。队长,你让人把这死尸弄过去。” 众人又回到先前牢房。 两名士兵把死去的兽兵抬进来,放在一旁。被锁着的兽兵看到同伴的尸体,不由神色一震,再看到尸体的体毛被刮了一半,浑身漆黑一片,不由神色紧张,随即破口大骂。 杨活朝兽语者示意,让他翻译自己的话。 “你们自称神力战士,是因为神圣的兽神赐予给你们神圣的力量,让你们血肉如铁,刀枪不入,对吧?可你这名同伴,仅仅因为大腿上的小伤就死了,尸体还变成了黑色,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兽语者翻译了杨活的话。 兽兵听了之后,脸上神色不定,不时地瞥向地上兽兵尸体。 杨活突然厉声道:“这不是兽神的错,而是他的错!他不够坚强,所以才会受伤!兽神因此生气就离开了他!然后,魔鬼就会侵入,收割他的灵魂!所以他全身变成了漆黑!黑色,就是魔鬼的标记!” 杨活在说话时暗中用了声技,众将听在耳中犹如鬼音,极为惊悚,个个色变;那兽兵更是脸色大变,浑身颤抖。兽人对兽神甚是崇拜,而他们的宗教中自然也要恶魔,杨活这番话顿时击中了他的信仰软肋! “队长,你现在拿匕首把他的大腿刺伤!既然他不肯开口,那对我们就没有用处了,干脆让魔鬼把他的灵魂收走!让他灵魂永坠烈焰地狱!” 队长从腰间抽出匕首,向兽兵走了过去。 兽兵神色慌张,开口大叫道:“不,不!我说,我说!” 兽兵说的是土话,就连翻译也不是完全能听懂,经过磕磕巴巴的翻译,大致能听懂意思。据兽兵所言,野巫王向兽神祈祷,得到了神圣之餐,士兵们吃了之后,就浑身充满兽神之力,所向无敌。神圣之餐,就是黑乎乎的烤肉,吃起来很香。 再问别的,他也不知。 “果然是野巫王搞的鬼!”一名将领道。 另有人道:“不知那神圣之餐是什么东西?他们的兽神真有那么灵?” 杨活道:“烤肉不重要,野巫王肯定在里面加了料,类似于黑暗元素之类的东西。这野巫王恐怕就是一个黑暗巫师。” 司令道:“眼下一个问题,那就是魔力死士的数量;如果只几百人的话,咱们也能抗得住;可如果野巫王的‘烤肉’还有很多,这仗打起来……就难了。” 确实,几百名死士还好对付,若是上千名甚至上万名……无论哪一座城池,都守不住啊! 众人心头都是一片沉重。 次日清晨。 兽军沉闷的战鼓声,远远地传了过来,让城里每个人的心脏都急促地跳动起来! 来了,果然来了! 虽然所有人都料到兽族大军很快就会来攻打震丁城,可离丁目城沦陷只隔了一个晚上,还是让人觉得措手不及,准备得不够充分。 杨活与司令,还有一众将领站在城头。 望着城北荒野,那一片片黑压压的兽军铁骑,整齐的队伍,冲天的杀气,在沉闷的战鼓声中,从容不迫地向城池逼近,每个人的心头都像压着一块巨石! 震丁城! 黑山前线的中心城池,能守得住吗? 第702章 兵分四路! 兽军缓缓行进。 轻松攻陷了一座城池,所有的兽兵包括将领都不免有些得意;在他们看来,眼前这座城池也是囊中之物;只要打破城门,人族就只有逃的份! 以前固若金汤、久攻不下的人族城池,如今已经成为他们自己的牢笼和葬身之地! 因为有“神圣战士”! 战无不胜的“神圣战士”! 兽族大军在距离城池十里的地方,停下来小憩。从丁目城到这里,奔波了四百多里地,他们需要歇一口气。 兽军统领从虎马兽上跳下来,举目四顾,一脸桀骜。 “酒!” 一名兽将小跑过来,恭敬地把装酒的皮囊递给他。 统领举着酒袋,仰着脖子,大口喝了几口,把皮囊丢给那兽将,指着前方的城池高声道:“兄弟们!今天晚上,我们要在这座城里大块吃肉、大碗喝酒、x人族的女人!” “女人!” “女人!” 众将兴奋地齐声高呼。 巴蛮尔默不作声,站在众将后面,望着统领的脸色越发铁青,双眼中的血色更盛,面目显得有些狰狞可怕……他的心里莫名有一种怯意。 “兄弟们,听说这震丁城是联军司令所镇守,兵力强大!可我们怕吗?不怕!今天我们就要活捉人族的司令!活祭给我们伟大的兽神!” “兽神!” “兽神!” 众将高声呼喊。 统领从囊中取出几块黑色的烧肉,高叫道:“兄弟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这是兽神恩赐的圣餐,今天有谁要吃?” 几名兽将见识过了统领吃过圣餐后的神勇,此时纷纷高叫道:“给我!”“给我!” “哈哈哈!”统领狂笑数声,“圣餐有限,可不是随意就给的!我看看,谁最有资格享用这兽神的恩赐……”他的目光在众将身上游移,众将个个双目放光,期待是自己。 “好,你一个!” “你一个!” 统领将两块烤肉抛给两名兽将。那两名兽将生怕被人抢一样,连忙将烤肉塞进了嘴中,使劲地咀嚼着。其他兽将则无比羡慕地看着他们。 “巴蛮尔!” 统领断喝一声,巴蛮尔浑身一颤,连忙应声。 “你今天还不想领取圣餐吗?”统领高声问他。 巴蛮尔畏缩道:“统领大人,我,我的伤还没好,战斗力不如以前,没有什么功劳,不配享用兽神大人的恩赐!” 统领瞪着他,血红的眼睛显得可怕又诡异。 “哈哈哈!你这个胆小鬼,我看你是被那人族乐师给吓破了胆!哼,真是没用的家伙!你今天负责扫尾!” “是。”巴蛮尔低头道。 扫尾通常是由战力最差的兽将担任,巴蛮尔以前是统领手下第一猛将,如今却沦落至此。其他兽将都对他抱以同情或鄙视的目光,而巴蛮尔心中却松了一口气。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食用野巫王的“圣餐”,心里很不踏实。 …… 城头上。 联军司令与众将领也在紧急商量对战策略,几名大将争吵了起来。 “司令,如今敌人奔波劳累,正在休息;这可是出击的最好机会,趁他们没有站稳脚跟!” “还是按原计划防守吧,这才是上策!主动出击?哼,那岂不找死!” “什么找死?我看你是怕死!我主动请战,给我五千骑兵,只要迅速出击,一击便退,绝对可以用最少的损失重创兽兵!” “依我看来,你这就是羊入虎口,送食去的!忘了前天‘灭天大刀’的冲锋团是如何团灭的了?” “她是她,我是我!兽兵只有区区数万,杀一个少一个!总比这样坐以待毙强!” 联军司令沉声道:“都别吵了,让我想想。” 众将沉静下来。 杨活与秦属武站在外围,听他们提到‘灭天大刀’,就低声问道:“秦城主,潘春花怎么没来?” 秦属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灭天’,道:“灭天将军的冲锋团损失殆尽,回来后受到众将的责议,一气之下就回营地睡觉去了。现在恐怕还在营帐里躺着呢。” 杨活道:“不是说,她与兽军缠斗不休,给丁目城的军民撤散争取了时间吗?” “是啊,”秦属武摇摇头叹道,“不过冲锋团三千战士,除她之外无一生还,确实太过惨烈,众人悲愤之下难免出口无状……” 旁边一名将军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插口道:“呵呵,灭天大刀就是一个没有头脑的莽夫!让她单打独斗还行,让她领兵打仗,哼,那就是一笑话!” 另一名将军则冷笑道:“嘿,你这不是置疑咱们司令的用人能力吗?灭天大刀冲杀陷阵所向无敌,还是有其可用之处的。” “你胡说八道!我哪里置疑司令了?灭天把自己的团都给带没了,还能叫将军?她不听上司的指挥,这是她个人的问题,和司令有什么关系!” 司令道:“好了,都闭嘴。刘将军说的有一定道理,如果我们一味死守,可能又会陷入丁目城的覆辙,魔力死士还是没有特别有效的对付方法。趁现在敌军未稳,果断出击,减少敌人有生力量是一个可行之法。纵然最终我们没能守住城池,至少要为其他城池减少一些敌人!” 众将心底黯然。这是在牺牲自我、成全后人,甚至是拿十命换一命的无奈! “策略是这样,兵分四路!刘将军率五千骑兵从北城门出发,直袭兽军!在敌人反击前就要回撤,不可恋战!” “是!” “与此同时,张将军率五千人在东城门,符将军率五千人在西城门,分别向北门方向围聚!从两翼攻击追击刘将军的兽军,同样是一击便走,不可恋战!张将军进西城门,符将军进东城门,如同两道弧线,明白没有?” “明白!” “赵将军率两千兵马,在刘将军之后出城,守在城门之外;在刘将军兵马入城时,冲向前方阻挡兽军追击,稍战即回!” “是!” 杨活暗暗点头,司令这个布军之策确实可行,虽然攻击力不如全军倾巢而出,可在伤亡率上却是控制到了最低。速战速退,不给敌人反咬之机。 战机不可失! 命令一下,众将迅速行动。 不到一刻,就听见战乐官的乐声纷纷响起,在为战士们增强速度、力度、防护等各种状态;随即,又传来城门的打开之声……刘将军率领五千骑兵,直奔荒野! 没有战鼓之声,没有冲锋的呐喊! 五千骑兵目光坚定,紧握长矛大刀,怀着必杀之势,一往无前地冲向敌人! 第703章 如雪,你也在这里? 张将军的军团,从正北城门出发,如一把刺刀刺入敌军! 尽管兽军此时正在十里外休息,可毕竟是白天,而他们也不是瞎子;军团一出城门他们就看到了,只不过兽军将领根本没把这五千人马看在眼里,所以他们慢腾腾地起身迎战。 只到双方的距离很快缩小了一半,兽军这才觉得这支军团的速度很快,态度认真了一点,有坐骑的上了坐骑,没坐骑的开始找武器。 “人类疯了吗?” “派这么点人出来做什么?” “送死吗?” “那我们就成全他们好了!” “全都给我打起精神!把这一拔人类给我灭了!” “冲啊!” 正对着北门的兽军团,也开始发动冲锋,迎战人族军团。 不好! 兽军的速度很快! 嗯,冲在前面是几十个兽骑兵! 杨活眺望战局,心中不由绷紧了起来。几息之间,两指队伍就像尖刀对匕首,撞到了一起!最前面的一队士兵全部被撞飞了起来……这是注定的,人族怎么可能撞得过兽兵? 可紧接着,人族士兵的队列与配合终于发挥了作用!两纵对一列,马匹快速掠过,而长枪则不断戳击在最前面的兽兵身上,很快就戳死一个! 很快。 五千骑兵已经全部冲进了兽军之中,已然掠过了前面的兽骑兵,迎面而来的是黑压压数以万计的步兵!那几十人兽兵看起来格外高大魁梧,孔武有力,似乎就是魔力死士。 “撤退!”张将军高声下令。 “丁!丁丁!丁!丁丁!”战务员的金锣声,响亮地敲响了。 五千骑兵突然兵分两路,一左一右各自向外拐弯,避开迎面而来的兽族大军,转身向北城门返回!兽兵见状,嗷嗷直叫,以为人族士兵是被他们吓跑的。 兽骑兵看到人族骑兵从旁边越出,返回城门,一时还有点懵。正想向左右两边追赶,却见北城门又有一小支队伍从正面冲来! “冲啊!” “杀进城去!” “不好,左边也有一支队伍!” “靠!右边也有!” “妈的,人类又搞伏击!” “怎么办!要不要退!” “退你妈个x!” “我们兽军十万!他们才多少人?大家给我冲进城去!” “冲啊!” 联军司令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们的策略不错,速战速决,一击便退,牺牲并不大,第一波张将军的攻击,只损失了不到五百名士兵,通常来说与兽军正面接触的军队,很少能这样全身而退! 可是,伤敌的数目太少! 可能还不到一百人! 兽兵的体力太强悍了,人族士兵好不容易刺中一次,还不一定能致命;而他只要还手击中,人族士兵不死即重伤! 以五换一? 这比例也太惨烈了! 现在联军司令有点后悔,不该听从主战派的鼓动,不该让战士们这样送死……也许躲在城里坚守城门,也许会想到新的办法,一个不那么惨烈的战斗方法。 下一刻,人类的三个军团与兽族大军交错而过! 就像三颗流星从不同方向掠过一块坚硬的陨石,每一次掠过都让陨石受到了一些损伤,而流星的光芒也黯然了不少! 三个军团交错而过,分别奔向北门、东门、西门,兽军仗着人多,也分别从这三个方向追击!兽军的速度很快,不断有人族士兵被追击落马! “靠!距离太近了,这样下去没办法关城门了!” 一名将军焦急地叫道。 联军司令也是双眉紧锁,下令:“战乐官出战,阻拦兽军!投石、弓箭准备!” “司令,距离太近,恐有误伤啊。” “误伤也比全死强!绝对不能让兽军进城!传令下去,兽兵距城门两百米,必须关城门!” 杨活心中一凛,两百米……以目前的情形看,至少会有七八百名战士来不及进城,他们全都会死在城外,死在兽军的铁蹄之下…… 每个将士心中都极为难过,可以无力改变。 这时,杨活张嘴道:“司令,要不然我……” 还没说完,只听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们都在看什么,这么认真?”众人转头,只见潘春花打着哈欠,从塔楼下方走了过来,显然是刚从军营睡醒。 一名将军爱答不理道:“你睡得还真香!数万兽军兵临城下,震丁城危在旦夕,将士们舍生取义,眼看就要壮烈捐躯了!算了,跟你说了也没用,你那脑子一根筋!” 其他人也没心情理会潘春花。 此时,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城下,看着敌多之前的距离,只期盼奇迹发生,希望战乐官能拖慢兽军的速度…… 可是并没有。冲在前面的兽兵无疑都是魔力死士,战乐技打在他们身上,就像打在石头上,没一点反应!如果让他们紧随其后冲进了城门,后果不堪设想! “投石机!发射!” “弓箭!发射!” 潘春花站在城垛前,向城下望去。五支军团的行动,尽收眼底。此时,张将军的军团已经撤回北门,只余下其他三支军团正分别临近东、西、北城门;然而,兽兵特别是魔力死士紧追其后! 形势极为紧张! 一名将军请战道:“司令,让我率一队精兵,去护城河外阻截死士!掩护第三军团进城!” “司令,让我去!” “司令……” 将领们纷纷请战,宁愿牺牲自己,换取更多士兵的生命。 “你们别就瞎添乱了,都给我闪开!”潘春花说着,从背后抽出大刀,单手提着,跳上了城跺口。 一名将军叫道:“我们瞎添乱?” 另一名将军道:“是你别瞎添乱才对!” “你跳上去干嘛啊?”还有人不屑地道,“三十几米的高度,你确定不会摔折腿?充什么英雄呀!真有这个决心,就正经从城门出去接应!” 联军司令也看向潘春花:“你真要上?”这话问出来,司令自己都觉得可笑,这潘春花虽然是一名女将,可比最猛的男将还要猛,她想要干什么,从来就没人能拦得住;她说跳城头,那绝对就是要跳!想到这里,他只好道,“小心一点!我可不给你留门!” “知道!” 潘春花说完,看都不看众人一眼,直接从城头上跳了下去! “啊!” 众人全都惊叫一声,跑到城跺边去看,包括杨活! 这可是三十几米的城墙啊,就连杨活这种淬炼数次的肉身,都不敢这样直接跳,更别说潘春花还带着一把近百斤重的大钢刀哪!她就像一块极重的石头,直直往下坠落! 幸好杨活七心并用,速度比潘春花要快上那么几十倍……所以,他在她坠落的过程中,取出乐器,弹奏了几段音符,帮她加上了“轻身”、“速度”、“攻击”、“防御”等各种乐技。 “靠!” “她真敢啊?” “疯子!” “灭天好棒!” 在众人的惊讶声中,传来一声巨响: “呯!” 潘春花像一块陨石从高空坠落,将地面砸出一个大坑,然后几乎没有丝毫停留,就从坑底跃出,宛如跳蚤一般,紧接着又一个弹跳,将城门口一个守兵从马背上换下,双腿一夹,那战马前蹄扬起,长嘶一声,猛地向前冲出! 一名将军道:“好强的驭马术!” 此时,撤回的军团先头队伍已经在过护城河,数骑并排从厚重的桥板上奔过;偶尔还有士兵骑得太快,挤不到桥板上,而直接掉入护城河里。河里没水,是干沟。十几米深,摔死不至于,想上来也没那么容易。 潘春花向前疾冲! 就像前面是一马平川,而不是一条宽二十米的护城壕沟! “笨蛋!前面是护城沟,根本过不去!” “她没长眼吗?” “冲什么?还不如就待在桥头,阻截敌人!” “所以说她是一条筋!” “跳下去有个卵用!” 将军们纷纷责骂道。 却见潘春花和战马已然冲到了护城河前,没有丝毫犹豫和停顿,那战马直接跃起——天哪,她竟然想跳过去吗?那可是二十米的河沟!没有马能跳过去!众人心里都是这样惊叹着。杨活敏锐地看到,此时潘春花竟然是蹲在马背上的! 战马到了河沟中央,开始下落;潘春花双脚猛地一蹬,战马疾速下坠,而她已然高高弹起,继续向前疾冲——距离对岸还有两米时,她的大黑刀劈出一道刀芒,借反转之力,她跃上河岸! “天哪!” “靠!” “这也行!” 城头上的众人已呆。护城河对岸的将士们已呆。 潘春花脚不落地,直接踩着奔驰的骑兵头部,向兽军方向奔驰!她与骑兵是反方向,可由于她的速度很快,宛如蜻蜓点水一般,动作极为迅速和轻盈! 这是一个看上去极为怪异的场景! 潘春花那么一个大个子,又带着一把丈八大黑刀,明明魁梧又沉重,偏偏又跑得那么轻盈、优美,她在向前奔跑,她的脚下士兵们则是向后移动,这种错位之感,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恶心、眩晕! 一匹失去了主人的战马,茫然地向前走着。它走的方向,是兽军的方向。迎面的战士们,纷纷避开,宛如河流避开石头。这让它更显得孤独和茫然。 突然,它觉得背上一重,有人骑在了它的身上。主人?!它心中一喜。紧接着,感觉肚上一紧,这是催跑的信号;它脖子一仰,向前狂奔而去! 最后一个士兵从身旁掠过,前面三十米外就是迎面而来的兽兵!五十几个兽兵,个形高大,神色狰狞,眼神可怕!这是魔力死士!潘春花认得出他们! 三十米,转眼之间! “呀,嘿!”潘春花大叫一声,双手握着大黑刀,向前方直直劈出一道刀芒! 一名兽兵迎面劈中,连人带兽被劈为两半! 黑色的刀芒,并未消失!而是劈在后面的兽兵身上,将他劈飞了起来,下面兽骑则被劈死!兽兵飞起,砸到后面兽兵,引起一连串撞击,十几名兽兵摔落、止步! 看到这一幕,城头上的将军们顿时傻了眼,随即纷纷兴奋地叫了起来。 “她一刀就劈死了一个死士!” “死士不是无敌的!” “刀剑也能伤!” “灭天就是霸气!” 司令也松了一口气,心道:还是灭天的路数野!只要她能拖住这几十个死士,就算大功告成了! 一名死士突然从坐骑上跳起来,扑向潘春花。潘春花此时大黑刀砍在另一名死士的身上,来不及拔出!只见她松开大刀,迅速从身后取出一对大钹出来! “咣!” 乐意化形! 在乐器的巨响之中,一把“大黑刀”从虚空中跳出,迎面劈在这名跳高的死士身上,虽然没能将他劈死,却撞得他倒飞出去十几米! 潘春花向前一压身,将自己的大黑刀捡起,拉着坐骑转了个弯,向城门方向奔来。就在她与这十几名死士纠缠之时,其余死士已经从身边掠过,她还要阻击他们! “咣!” “铛!” 从后面追击并不是易事,特别是对方的速度并不亚于你的时候。 但是潘春花有一项绝技,就是歌形双绝!她的大长刀可以劈出十几米长的刀芒,而她的乐意化形,刹伤力更可达到二十米开外! 所以,在她追击的过程中,跑在最后面的两名死士首当其冲,被砍落下马,生死未明! “太猛了!” “灭天真牛啊!” “太叼了,一刀一个!” 城头上的将士们纷纷称赞,他们甚至都忘了自己之前是如何贬损她的。 可是,兽骑兵速度也很快,此时已经过了护城河,距离城门只有几百米了!最后四五百名士兵还在外面,城守队长高叫道:“关!关城门!” 厚重的城门,轰隆隆地缓缓关闭。 从城门夹缝里奔入的骑兵们,顿时神色一松;而还在城外的骑兵们,则神色慌张!在他们的身后不远处,还有二十多个魔力死士,如附骨之蛆,摆脱不掉! 城门只剩两尺宽的缝隙!! 仅容一匹马过! 死士们大叫道:“夺城门!” 他们连士兵们都不顾,直奔城门!他们要夺取城门,给后面的兽兵清空道路! 联军司令双手紧握,指甲陷入了肉里!此时,他心里紧张得要命,如果城门来不及关闭,他甚至有一个疯狂的念头:像灭天一样跳下去!堵住敌人! “呀——吼!” 紧追不舍的潘春花,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 城门附近的天地气场刹那间变得不一样了!就像冬天的某个阴天,天地黯然,四周空寂!一把二十多米的黑刀虚影,还有一道二十多米的红色刀芒,两者合而为一! 战技与乐技的完美结合! “刷——” 这一刀劈下去,仿佛停顿了时间,一切在人们的眼中是那么地清晰与缓慢!那二十名兽族死士几乎是在同一条直线上,几乎全部被大刀所伤及,无一漏网! 就连最后面两名人族骑兵都被刀芒劈死!地面上留下一道半尺宽的刀痕! “咔嗒!” 城门完全关闭!上闸! “太好了!”守城卫队发出欢呼声! 只要将兽兵挡在城门之外,震丁城才有一搏之力! 城头上的将军们,还处在那一刀的惊骇之中。现在他们才明白,“灭天大刀”这个称号并不是白来的!这一刀,绝对可以称得上,天地变色! 此时,潘春花骑在马上,原地不动,似乎在喘息。 “快补刀啊!”联军司令不由急得大叫起来。只要她把城门前这二十多名死士解决掉,说不定还来得及进城啊! 突然,潘春花猛地一挥大刀! “铛!” 一支铁箭被大刀磕飞! “嘶!” 她坐下战马惊嘶一声,缓缓跪倒;在它的双眼之间,露出一支铁箭的尾羽!原来,这是双箭齐发,一支射人,一支射马! 杨活抬头一瞧。 只见护城河那边,兽军的大军已经到达。其中簇拥着一个将军,正是兽军统领!此时,他正将一把铁弓向后丢开,旁边副将伸手接住。 “杀了她!”他高声吼道。 嗖!嗖!嗖! 无数支兽军的弓箭,向着城门方向射来! 死士不怕箭矢! 潘春花失了战马,连忙跳开到一旁,背靠城墙,将手中铁刀舞成一团铁光,箭矢如乱雨一般,纷纷被击落! “滚石!” “弓箭!” “发射!” 城头上的守兵也展开了远程攻击! 兽军纷纷举着盾牌防御,速度缓慢了下来。城门前的二十几个魔力死士,除去受重伤的,还有十几名有战力,原本在全力攻击城门,此时听到统领的命令,全部向潘春花围了过来。 他们越围越近,突然发一声吼,一齐向她扑了过去! 她的刀再强,也不可能同时劈死十几个死士! 却没想到,她的刀光突然一收,双手中各举一个钗钹,猛地一击! “咣!” 就像一个声波炸弹在城下炸开! 十几个死士纷纷向后弹开,东倒西歪倒在地上,口鼻流出浓血!就连城头上的杨活,也觉得强大的声波迎面袭来,就连他的护体盾都嗡嗡作响,耳膜更是一阵刺疼! “我靠!” “灭天大刀!” …… 当大家清醒过来时,发现潘春花不知从哪里夺了一匹虎马兽。她竟然骑着虎马兽,沿着城墙向东门那边奔去。 兽族统领见此情形,不由怒叫一声,让兽军停止了前进。没有死士攻破城门,普通兽兵来到城下,那就是活靶子。统领自己奔到城门前,把还没死透的死士给扔到远处,以免被城上丢下的乱石、滚木砸死。 然后,他骑着虎马兽向东门方向追去。 …… 东城门。 三十几个魔力死士正在破坏城门,巨斧砍得木屑乱飞,撞车一声一声;而头顶上不断落下乱箭、滚石、和落木,不断有人倒下,城门逐渐松动! 护城河之外,五千兽兵严阵以待。只等着城门一破,他们就会发起冲锋! 此时,远处一骑飞来! “靠,是谁?” “骑着虎马兽,自己人!” “这人疯了,怎么从南门跑过来!” “你傻啊,肯定是南门还没开呗!” 在众兽兵的议论声中,虎马兽飞快地奔向东城门方向。城门处的死士也转头望了一眼,并没有特别留意。城头上的士兵纷纷向此人射箭,可此人理也不理,虎马兽速度极快,箭矢都落在身后。 转眼之间,虎马兽已然奔到近前。 “快来帮忙,撞门!”一名死士叫道。 回应的则是一条刀芒! 长达十几米的黑色刀芒,一下子就削掉了七八个死士的脑袋!只怪他们排成了整齐一列,还背对着她,毫无防备!如此良机,潘春花怎可错过? “靠!” 对面的死士们纷纷警醒,丢开撞车向潘春花冲来。 潘春花左冲右突,大黑刀来回挥舞,一时之间死士们也无法接近,双方陷入缠斗之中。 “哗——” 兽军之中突然响起一阵惊叹之声! 潘春花抽空扭头一瞧,却见一名兽将正飞速奔进,他的身形比死士还要魁梧几分,他的眼神比其他人更狰狞可怕,他大叫一声:“让开!”双手持着巨斧,向潘春花迎面劈来! 长刀对巨斧…… 潘春花一拉虎马兽,要向旁边跳开,可是虎兽不是马,竟然不听指挥,原地未动!她一着急,纵身向旁边一跃! “哗!” 虎马兽被劈成两半,血肉横流! 潘春花一边挥刀逼开死士们的围攻,一边向城墙边退步。 “刷!” 统领的巨斧又砍了过来,带着冲杀的强大气势! 潘春花避无可避,只能举刀横架! “咣!” 斧枪相击,火光四溅! 潘春花向后暴飞,后背撞到城墙上,喷出一口鲜血! “受死吧!” 统领血红双眼,从虎马兽上跳起,双手高举巨斧,又是一记直劈! 潘春花背靠城墙,瘫坐地下,闭目等死;她在那一招“灭天一刀”之后,已经精力空虚;此时更是无力再战,不可能接得下兽军统领这一斧! 就在这时,突然一根藤条从侧面甩了过来,一下子卷住了潘春花的腰身,将她甩了起来! “呯!” 统领的巨斧砍在城墙上,火花碎石乱飞! 虚空之中,杨活的身影一闪又隐没。 如果这根长藤没有出现,他拼着违反盟约也要救潘春花;他使用闪移来救人,相信没有几个兽人能看清他,最多来个死不认账! 统领震得双手钝疼,愤怒地抬起头,只见城垛之上,有一个绝色女人站在那里吹笙,其气质出众,其肤白胜雪,宛如仙子! “x你妈!”他气愤地吼叫。 这绿色的藤条,生长在城墙之上,宛如一只伸长的手臂,沿着城墙荡了一荡,将潘春花抛了上来;几名战士连忙拉着她的手脚把她接到了城垛上。 “我还活着?”潘春花恍然如梦。 “是!”“将军大人太牛了!”“灭天将军,你活得好好的!”几名士兵纷纷欢呼道。如今,潘春花在他们的眼中,就是当之无愧的大英雄! 潘春花将大刀插到背后,略微定了定神,顿时明白是眼前的美女战乐官救了自己,连忙上前双手抱拳:“谢谢大人救了我!请问大人尊姓大名?” 这美女乐官微微一笑,宛如阳光普照大地,她正要张开粉红绣口说话,就见她的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影;美女吓得往旁边一躲,只听那人深情地道:“如雪,你也在这里?” 韩如雪见是杨活,顿时俏脸粉红,伸手打他道:“你发神经呀,突然跳出来吓人!” 杨活捉住了她的小手,笑道:“一时欣喜,不要见怪。” 韩如雪连忙抽出手,肃整神色,对潘春花点头道:“不客气。全城军民才要谢谢你,帮咱们守住了城门呢!” “嗯。”潘春花看到韩如雪那绝美的容颜,突然心里一阵绞痛;她深深地看了杨活一眼,他此时正与韩如雪四目交会……她猛地转身,大踏步向城下走去。 …… 兽军一下子损失了几十名魔力死士。 攻破城门的强大势头,一下子给击溃了!此时,在统领的指挥下,鸣金收兵,在城外五里外临时休息。 震丁城,暂时安全了。 第704章 兽人之中,唯其王者! 傍晚。 空气中有点冷。 杨活与韩如雪、阿卜拉一起吃过晚饭,在城墙的中段无人区,缓缓地散着步。她们两人的军区因为距离震丁城较近,又是高狂乐师之中的佼佼者,于是都给临调过来守护震丁。 只要震丁不失,黑山犹在! 城外荒野,兽军已经撤到二十里外扎营,今天很可能不会再战。 城内议事厅。 众将军又吵成了一团。 “趁兽军气势受挫,晚上就是偷袭的最好机会!” “好什么好?白天的车轮战你没看到吗,有那些死士在,策略再好也没有用!” “死士不是被灭天将军斩杀了不少吗?他们没那么快恢复的!所以才要趁此机会去偷袭啊!过了今晚,明天可能就来不及了!” “你怎么知道?也许他们就是挖了个坑等你往里跳呢!” “就是!咱们不出城,他们就没办法!” “可城池早晚会破!与其到时候全部沦亡,不如奋力一搏!” “城在人在!兽军若想进城,至少也得掉一层皮,没那么容易!如果我们现在贸然出击,很可能杀不到几个兽人,却全栽在死士手里,那可就白死了!” “如果偷袭成功,那就不是白死!” 司令吼道:“都别吵了!在想出对付死士的方法之前,只能死守!传令下去,把四个城门全部砌死!绝不能让兽军突破城门!” “是!”传令兵马上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得封城门有点扯。 司令又问:“潘将军何在?” 众将四下望望,都没有看到。只听有人道:“灭天将军回营地休息了。” 司令一摊手,高声道:“大家听到了吗?她去休息了!为什么去休息,因为失力过多!只有她一个人能对付魔力死士,能忙得过来吗?不能!所以我们不能把守城的希望寄托在她一个人身上,不能冒着城破的危险,必须封死城门!” 封死城门? 其实意义不大。城门本就是极难攻开,丁目城沦陷后,各个城池的城门又进一步加固;兽军不用攻城梯而从城门突破,更多是一种心理上的威慑,借此来打击人族的士气和军心! 如果连黑山的城门都守不住,那玄黄九国那就更不用说了! 次日。 兽族的战鼓,如预料般擂响了。 攻城的号角也吹响了。 塔楼上,一名将军道:“司令你看,他们这次带有攻城梯!” 联军司令点点头:“兽族不傻。这样也好,至少我们不用再担心城门,可以专心把守城头了。传令下去,让所有战乐师在城头集合;多备滚木、石块、箭矢!” “是!” 安静了一个晚上,战斗再一次如约而至! 黑压压的兽军从四面八方袭来,四个城门同时展开攻击!每个城门前都有将近一百名“魔力死士”,每个城门前都有近五十架登城梯! 看来,这个晚上兽族真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城头上,将士们也是展开了积极的迎战。 “我靠!兽族不要脸!竟然用攻城梯了!” “推杆!推杆快来!把这梯子推倒!” “妈的,快扔石头啊!” “砸死你个王八蛋!” 众人一边狂骂,一边不断攻击那些企图爬上梯子的死士。不断有死士被滚木或巨石砸落,可他们很快又爬起来,重新爬梯子。普通的兽兵,举着盾牌帮忙架梯、扶梯。 “大家快来!这边破了!”一名士兵大叫道。 一个黝黑的死士从垛口跳进来,一刀就将他劈成了两半。十几名士兵马上围了过去,他们明白必须得把他尽快消灭,不然兽兵就会源源不断从这里上来,整个城池都会毁于此处! “杀啊!” 众人一声吼叫,全部冲了上去。刀剑相击,金属铮铮作响。 魔力死士身中数刀却屹立不倒,那些刀剑在他身上只留下浅浅的伤痕,而他反手一刀却将三名士兵砍分,回手一刀又砍掉了两个脑袋! “嗤!啪!” 一支冰箭破空而至,正中死士的脑袋;虽然没有刺穿,却将他的脑袋给冰冻了! “轰!” “去死!”一名士兵狂叫着,用斧头锤击“死士”的脑袋,呯地一声,竟然将脑袋击得粉碎! “守住垛口!” 队长高叫道。 “上推杆!” 战斗打得非常惨烈!一方是打不退、顽强如小强的魔力死士,一方是誓死守城、别无退路的士兵们,双方都是义无反顾,不计生死! 城头塔楼上,只余下司令与杨活。在这前所未有的紧急关头,所有将军都已经亲自上阵,投入到保卫城头的战斗之中;就连丁目城主秦属青也不例外!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魔力死士”的战斗持久力,绝对比战士们要好;时间一长,我方必支撑不住! 联军司令四方观战,心如火焚。 “潘春花呢!灭天大刀潘春花在哪里?还在睡觉吗!” 他大声责问着,却没有回答,转头一瞧才发现身后一个人影都没有,无论将军还是士兵全都上了城头战场。杨活跳到高空,举目远眺,然后回到塔楼,冷静地道:“潘将军在西门。” 司令转头向西看,可这里是北城门,他哪里看得到。 “她在西门那边和兽族统领缠斗,一时分不开身。” “哎呀!”司令焦急地一跺脚,从腰间抽出佩刀,“你在这里瞧着,我得上场了!” 杨活忙道:“你可是司令!这是打仗,多你一个也不多!” “多一个是一个!”司令说着,已然跳下塔楼,手中佩刀砍在一名刚在城垛口露出头的兽兵脑袋上。 …… 我的天! 事态确实十分紧急,不出手恐怕是不行了! 杨活深吸一口气,平静了心情,转身进了塔楼里面;再出来时,身上朴素的布袍已然换成了色彩鲜艳的高狂战袍,脸上蒙了一块红色丝巾,只露一双黑白分明的双眸在外面。 人影一晃,随即消失! 一名高大的死士冲上城头,接连杀了数十名士兵后,已经没有人敢冲上去;他浑身沾满了战士们的血肉,狂笑着拍打胸膛:“来啊!卑劣的人族,来……” 士兵们远远避着他,目光中露出怯意,听不懂他的兽吼之语;突然,这兽吼中断了!一个金色圆椎从他的后脑贯入,从嘴巴里刺了出来! “扑通!” 兽族死士轰然倒地。 “杀啊!” 士兵们一拥而上,刹那间将他砍成一堆肉泥,再次占据了空出的城垛位置! 虚空之中,一道红影掠过。 几十道攻城梯同时断为两截,梯上的兽兵随着断梯纷纷往下坠! “杀啊!” “这是哪个战乐官,太叼了!” “一扫一大片啊!” “我去!连攻城梯都能削断?” “好强的金行战乐师!” “我靠,咱们黑山什么时候出了一个这么强的金行战乐官?” “这金锥牛比的,快比得上灭天将军的大刀啦!” “我看到了!她蒙着红色丝巾,眼睛特别漂亮,肯定是个美女!” “日!这速度你都能看清?” “我只看到一个红色影子!” “爽啊!敌人全掉下去了!城头守住了!” 在杨活的出手之下,战斗形势迅速反转。他只用一把金锥,让人误以为他是金行乐师。五十米之内,金锥一出必中!北城门的攻城梯断了不少,兽军攻势一下子减弱了。 活下来的守兵们,一下子轻松下来。 …… 城外。 兽族大军中,几个兽将也看到这惊人的一幕。 “靠,不是吧!” “哪里又跳出来个猛将?比灭天大刀那娘们还狠啊!” “这速度、这力量、这战斗经验……完全不像是新手!” “妈的!这不会是鸟音乐圣吧?我听说她前几天出现在丁目城里。” “乐圣?” “假扮成高狂出战?有可能!不然,她怎么蒙着脸呢!” 在众人讨论的同时,杨活又把东城门的攻城“死士”给清理干净了。 兽军统领气得哇哇直叫。 这时候,一名兽将冲着城头高叫道:“那蒙红面巾的,是不是乐圣?” “是不是乐圣?!”几百名兽兵齐声呐喊,传得很远。 联军司令也不知道这个红布乐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面对兽军的质疑不知该如何回应。城头上的士兵们私下议论纷纷,都在说这个战乐官的事。 杨活恍若未闻。 无论好事坏事,既然干了,就要干到底。他又花了几分钟,将西城门与南城门城头上的“魔力死士”全都给清理干净,把攻城梯毁坏,这才突然消失。 如此情形,兽军只能退兵。 兽军统领只身来到北城门下,对着塔楼高喊:“联军司令何在?” 司令避无可避,只好站出来回应。 “你老实对我说,刚才那个战乐师是不是鸟音乐圣?” “我们震丁城的战乐师有好几百人,不知统领说的是哪一个?” “少给我耍花样!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一个!乐圣不能参与战争,你们这是背弃了人兽盟约的无耻行径!” “乐圣参战?呵呵,你真想得出!乐圣如果参战,你们这些无知兽族还能有一个活着?你还能站在这里和我说话?真不知天高地厚!” 兽族统领脸色微红。 “如果不是乐圣,为何蒙着脸不让人看到?!这个战乐师的实力高卓,绝非寻常之辈,而他之前从未出现在黑山战场上!此人身份太过可疑,请司令让她出来,验明正身!” “对不起,我们尊重战乐师的穿着,蒙不蒙脸是他的自由。” “哼,这样的说法无法让人信服!如果司令执意不愿让她本人现身证明,我们只能认为人类已经擅自打破双方盟约!这场战争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一切由你们人族承担后果!” 司令皱眉道:“我可以用项上人头保证,绝无乐圣参战!” “哼,你的人头能保证什么?过不了明日,整个震丁城都是我们的囊中之物!包括你的项上人头!” 司令怒道:“好,我等你来取!” 兽族统领指着城头,狠狠地道:“你们全城的人,全都得死!” 眼见事情要闹到无法开交的程度,杨活只好跳了出来。 “喂,你他妈傻吗?”杨活跳到城前的虚空之中,夹着嗓子尖声叫道。 统领听到他这不男不女的公鸭嗓,自然明白这不是鸟音乐圣,没有哪个女人愿意把自己嗓子弄得如此难听,他怒道:“你他妈是谁!不男不女,不敢见人吗?” “见你妈啊?老子又不娶你妈,为什么非要见?老子身上穿的狂战战袍,你眼瞎了吗,非要往乐圣身上扯?圣乐师一曲动山填海,你们这些野驴日出来的还能在这里玩?止战乐师到了战意消融之境,心如死海,不动半分波澜,自然也不会参与战争。老子就是一个普通的高狂乐师,不服来战,扯东扯西扯你妈啊!” “我草!”统领大骂。 “嗖——” 一支钢箭从兽军之中射出,速度极快,与空气摩擦,火星四射,朝杨活疾射而至! 杨活动也不动,头顶上突然冒出一个金色的圆球,悬浮在那里。 钢箭准头极佳,直射杨活面门! 然而,到了面门前却突然向旁边滑了一个弧度,飞入旷野之中,消失不见。 “还说你不是乐圣!战乐师有这种不奏乐器就可以速发的战技吗?” 杨活不屑道:“白痴!谁说我没有奏乐?靡靡之音听说过吗?哪一个高狂不会?野驴日的,就不要装得懂乐道了,让人笑话!” “草你妈!你真的不揭面纱!” “不揭。你若非要说我是乐圣,非要当个大傻x,那是你的权利,我也没办法。” “我草!你们全得死!” 统领怒气冲冲,率兵离开。 …… 片刻之后。 塔楼之上,司令望着杨活,微笑道:“你作得一手好死。” 杨活愧然道:“对不起。我没想到兽族这帮粗鲁的混蛋,竟然会细心到纠缠这个问题上。无论会发生什么,我都与震丁城同在,誓死守卫它!只是……九国百姓可能会恨我。” 将军正色道:“你不要想太多,你并没有做错什么。如果你没那么做,现在震丁城必然是血流成河、尸堆成山,你避免了一场惨剧的发生!” “可是……” “我明白你想说什么。可是你想,如果连我们都挡不住兽族大军,挡不住他们的‘魔力死士’,那黑山其他城池就能挡住吗?狼关能守住吗?野巫王搞出死士这种灭绝人性的东西出来,其实已经违背了双方的和平公约!这一场大战避无可避,你只是让它提前了!这样摊开更好,碧空海该出面了,没必要让士兵们再这样牺牲下去!” 杨活重重地点了点头。 司令这劝慰之话,确实让他放下了最重的心理负担。自己并没有做错,兽族的死士是这场战争的bug;既然兽族开了挂,我们当然也可以作弊! 可他也明白,兽族统领将军言语威胁背后的意味:如果人族打破了和平盟约,那么,兽族三王就可以直接参战! 兽族三王:卡古王!独眼猩王!野巫王! 这是三个先天就拥有兽族吼技的强者!他们每个人都相当于一支兽族大军! 如果他们参战,联军这边无人能挡! …… 夜晚来了。 全城军民无一不是辗转难眠。 将军们坐在营帐里喝着闷酒。城门封死了,不用担心兽人偷袭,可是明天呢? 每个人都想喝点酒,喝了酒就不用去想什么明天了。就连杨活也不例外,与韩如雪、阿卜拉一起喝了几杯烈酒之后,他破天荒地第一次没有修炼而直接上床睡觉了。 …… “呜——呜——” 清亮的兽角号响,吵醒了震丁城的清晨。 杨活站到塔楼上。 只见荒野之上,数万兽兵如同一根根标枪,笔直地站立着,气势肃杀之极! 一个人缓缓走出军队。 这个人极为高大!他的个头是寻常兽人的一倍!他的坐骑也是寻常虎马兽的一倍!他如同山岳临渊,气度沉重! 距离遥远,看不分明。 可杨活的心里却忍不住叫了一声:卡古王?! 虽然他根本不认识卡古王,更不曾听别人描述过他的长相,可是一见此人的强大气场,就觉得兽人之中,唯其王者! 第705章 兽族三王! 兽军的阵势,森然如钢铁! 杨活一看到如此情形,顿时心中大惊:不好!如此强大的士气,如此团结的军心!今天若兽军攻城,震丁必破! 更可怕的是,那个越众而出的王者——卡古王! 身形巨大,神气慑人,宛如兽人的神祇!一个活的神祇!当他手中的权杖往前一挥,整个兽族大军就像开闸的洪水,一齐城池冲来! 如此整齐的行军,世所罕见! 如果不是身处战争之中,杨活甚至会拍手赞叹这行军的美感!在齐头并进的默契之中,有一种特殊的肃穆感和力量感,让人由衷地感到敬佩。世上最完美的阅兵表演,也不过如此!但这不是精心演练过的表演,而是真枪真刀的实战,是血肉横飞的杀戮前奏! “完了……”他听到一名将军低声哀嚎。 “兽神卡古王,竟然亲临黑山!震丁城完了!” “怎么办?!” “现在投降还来得及吗?” 一众将领全都心慌意乱,口不择言。面对如此强大、令人胆寒的攻势,他们战意在瞬间崩溃!城头上的普通士兵们,更是心胆欲裂,浑身软瘫。 就连向来坚强的联军司令,此时也暗咬数次牙关,却连一句壮气的话也说不出来。面对这样的强敌,还能说什么?说什么都是在自欺欺人,毫无助益! “都别慌,我来应战!” 杨活沉声说道,缓缓取出金月古琴,放在膝上,左手轻轻一拔,一个无形的圣光罩将塔楼上的众人笼罩其中。当圣光罩合住的那一瞬间,众人不约而同吐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松驰下来。 原来,他们之前全被兽族大军的战意所压制、操控,所以才会惊慌失措,才会软弱害怕,才会想要投降!兽族的战意竟然强大如厮! 明白了这一点,众将汗颜不已! “传说中的卡古王,果然很强大!”司令沉声道,“杨活,你能破掉他的战场操纵吗,咱们的战士们此刻肯定也是……痛苦难忍。” “是,我试试。” 杨活脑中正在想着办法。数万兽军正向城池迅速逼近,宛如一场毫无征兆的海啸,即将登陆席卷一切。如此旷大的场面,他该如何才能阻止这一切? 或许,该直接向卡古王发起挑战?擒贼先擒王,只要打击了卡古王,兽军的攻势就会消解吧?可是……他是如此强大,让人心生畏惧,不敢挑战。 “切,都是他搞出来的事!” “若不是他胡乱参与,怎么会招来卡古王?” “震丁城的十万军民,今天全都因他而死!” “岂止震丁,整个玄黄九国恐怕都要毁在他手里!” “简直就是千古罪人!” “说不定,他就是那个与兽族暗通的奸人!故意造局,引出卡古王的参战!” “哼,到现在还不出手,必然会说没办法抵抗,想让我们主动投降!果然好毒计!” 众将领在杨活迟迟没有动静,不由一个个在身后辱骂起来。 联军司令没有阻止这一切。 他并不相信杨活是内奸,并不相信杨活是坏心;只是,他觉得此刻,能挽救震丁城的,恐怕只有杨活。他希望将领们的刺耳话语,能激起杨活的斗志。 杨活还是没有想到一个好办法。眼见兽族大军离城池越来越近,十里的距离已经过半,他的心里不由一阵烦燥,很想转头臭骂这些将军们一顿,可是他忍住了。 他们并不是有意的,软弱和惭愧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这是人之本性;鉴于他们认为城必破、众人必死,这个时候没有乱刀砍死他这个罪魁祸首,已经算是容忍了。 “好,我去会会卡古王!” 杨活沉声说道。在说话之前,他还有点心虚;可当这话说出来后,他觉得这并没什么可怕的。我速度比乐圣还快,就算杀不了他,也可以逃跑! 想到这里,他不由挺了挺胸脯,站了起来,双脚微顿,人已经腾空而起,向万千兽军迎了过去!隔着护体气盾,他都能感受到兽军行进时那冷咧森然的士气!卡古王稳坐在万千兽军之中,身形如山岳;杨活感觉自己像箭,一支射向山岳的竹箭! 杨活又意识到,自己未战就先想到逃,这样的战意如何能胜?可他又想,反正自己要用远程攻击,用两个属性相反的能量弹撞他!就算炸不死他,至少也要掀起浩然巨浪! 也许只有滔天巨浪才能阻止兽军这骇然的攻势! …… “嗷——” 随着一声惊悚之极的虎啸之声,杨活疾速倒掠而回! 众人惊讶地发现,在城池前方的荒野上空,有一团光芒万道的火云!在火云的当中,坐着一个人,他的身影是那样高大,他的头顶是那么光亮,宛如神佛降临! 就连正在奔行的兽族大军看到这一幕,都为之一滞。 “虎音乐圣!” “万宝大人来了!” 有人认了出来,欣喜地叫道。 “这下好了!我们有救了!” “乐圣大人降临,震丁城保住了!” 将军们欣喜若狂,宛如劫后余生般庆幸。 “对面可是兽族最高的领袖——卡古王?”万宝的声音威严而庄重。 “正是!” “卡古王亲临战场,这是要公然破坏我们双方的百年和平盟约吗?” “哼!盟约已废,谁是谁非,不必多说,要战就战!若我没看错的话,你就是十三乐圣之中实力最差的那一个,对吧?你确定能挡得住我的铁骑大军?” “哈哈哈哈!” 万宝朗声而笑。 “什么铁骑,只是送死的炮灰罢了!不过,我本善良,不愿多作杀戮……都散了吧!”他将手随意一挥,就像一阵无形的风吹过旷野,那些兽兵就像野草一般,刹那间东倒西歪;更可怕的是,兽兵们全都变得木木呆呆,战意全无! 整个进攻的锐气,一下子消失! 这么强? 杨活心中极为惊讶,万宝的实力他是领教过的,虽说比自己高上一筹,可他从来没觉得万宝可怕;心念一动,瞬间打开天眼,顿时看到旷野之上“绿意盎然”!无数草尖,整齐地随风轻摇! 原来如此。 万宝用了止战之技——“战意消融”;只不过,他用得极为巧妙,好像一摆手之间,全部兽兵都俯首听命;其实,他是用乐声影响了所有兽兵的心志。 止战乐师最高之境,就是操纵人心,通过乐声来改变人们的想法(脑电波频率)。 就像杨活在黑海断崖边经常做的那样,用灵力乐声抚平一切杂知、不和谐;此时,兽兵内心中的狂暴、仇恨、热血、残忍等情绪全部被平安、喜乐所代替,他们怎么会战? “万宝大人太强了!” “一招制敌啊!” “乐圣就是乐圣!一出手,摧万军!” “天哪,这就是圣乐师的力量?!” 将领们激动万分,情绪高涨;就连之前心胆俱寒的战士们,也从惊吓的阴影之中恢复过来,纷纷为乐圣欢呼助威。 卡古王瞪着空中的万宝,将权杖在地面上顿了一顿,突然发出一声怒吼。 “吼——” 这怒吼之声也像一阵狂风,卷起飞沙走石和枯枝树叶,刮过辽阔的旷野!在狂风之后,所有的麻木的兽兵,全都恢复了活力,战意甚至比之前更甚! 杨活在天眼之中,看到他们头上的能量光束,一下子又全乱了!从柔顺的、歪向同一方向的绿色小草,突然变成跳动的、狂暴的火红烈焰! “杀啊!” “冲啊!” 兽兵们如同沉睡中轰然苏醒的猛兽! 而一直安静地站在卡古王身后的万千兽人,突然发出沉闷的喉音,整齐而有节奏。 “诺!” “诺!” “诺!” “诺!” 在这种古怪的喉音节奏中,所有冲锋的兽兵,似乎将心中的“狂”放下了,只剩下“暴”,沉默而冷咧的“暴”,宛如一把厚重、生锈的大砍刀,没有闪耀的光芒,却一样能杀人! “噢,不!” 杨活心中大叫一声,这真是一把砍刀! 万千兽兵冲锋的阵形,在他的天眼之中,与后方兽人的喉音不知怎么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砍刀”的形状!这是肉眼所看不到的复合能量,比战意更强! 万宝在轻摇左手。 杨活看到一圈圈乐声能量,宛如波纹一样在他的指尖绽开,可是那些波纹却无法撼动“大砍刀”!虽然兽兵们头上的能量光线,就像纤细的水草那么柔软,只要一波不算强大的波纹就可以影响他们,然而那么强大的波纹却被“大砍刀”挡在了外面! 万宝连摇三次,波纹一次比一次强! 敌阵岿然不动。 联军这边,所有人屏息以待。他们当然也看出了问题,原本散乱无状的兽兵已经再次发起冲锋,后方兽人的低吼声,也让人心烦意乱;而万宝大人却似乎束手无策。 万宝的右手动了,一把小小的黑色乐器,浮在身前。 众人听不到任何乐声,却看到天空变了颜色——突然变得灰蒙蒙,太阳不知去了哪里,一切都是如此寂静,仿佛空无一人。 天地间有一团暗红色的能量在飞舞,在聚集! 最终,它们聚成一个血红色的巨锤!向冲锋的兽兵砸了下去! 杨活透过天眼可以看到,巨锤砸的位置很好,极有可能把“大砍刀”给砸毁!万宝能成为乐圣,还是有一点能耐的。 “啒!” 卡古王突然口吐一字! 这个字仿佛是有形状的,直接从虚空中跳出,直奔万宝而去! 它的速度极快,世间似乎没有什么可以挡住它! “呯!” 它撞在万宝的身上,万宝疾退两百米,落在城头之上。 与此同时,血红巨锤砸了下去! “轰——” 无形的大砍刀,瞬间破碎,彻底消失无踪! 正中锤下的几百兽人,瞬间七窃流血,死亡!其余远处的,死的死,伤的伤,横七竖八,东倒西歪! 万宝乐圣手扶城垛,微微侧身让城垛挡住自己的脸,“噗”地一声,喷出一口血。几名士兵连忙跑过来,犹豫着要不要扶,只见万宝摆摆手,淡淡地道:“滚开!” 一团金光在他脚下出现,宛如一朵金色的云彩,托着他再次飞起,回到城池前方。 城头的将士们,高声欢呼。 “虎圣!” “虎圣!” 卡古王脸色难看,心道:乐圣果然难缠! “嗵!嗵!嗵……” 一个沉重的声音,由远及近。那是一个奔跑的身影,每一步都达数丈之远!他从大军后方一路跑过来,数里之遥,似乎只是喘息之间! 当他在战场前方停下时,将近三米的身高,和那些坐骑虎马兽的兽将一样高大!他微微侧眼,用他那一只血红的独眼,怒视着前方,宛如战神一般,雄壮威武! 独眼猩王?! 杨活觉得自己的心脏漏跳了几拍。 “滚——” 猩王朝着城池方向怒吼—— 天空为之变色! 无数的闪电在虚空中跳跃、扭曲,劈向下方! 城头的士兵们抱头躲避,被劈中的人发出惨叫,一片慌乱!就连城中的居民,也遭受无妄之灾,好多民房被闪电劈坏,好多百姓瞬间毙命! 杨活看到城墙上几名被电成焦黑的士兵尸体,他的心不由一阵紧缩:独眼猩王!杀死父母的凶手,他还活着,好端端地活着,凶神恶煞地活着! 好,很好。 …… 独眼猩王吼完,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钢矛,向前奋力一掷。 那钢矛就像火箭一样,尖端破开空气的蓝芒,周身是四溅的星火,尾部是燃烧的火焰,携着无以匹敌的气势,射向空中装逼的万宝。 万宝急于躲避,却惊恐地发现自己仿佛被这“火箭”给锁定了,无处可躲;更倒霉的是,他身受内伤,此时竟然无法调用天地之力帮自己防御! “杨活,我x你妈!” 万宝大叫一声,闭上了双眼。 杨活微微一怔,这关我什么事?啊,对了,这件事是我引出来的。想必是圣师叫他来相助,结果出身未捷身先死……他肯定恨我啊。 一个高大的人影,突然出现;就像一片光明中的阴影,挡在万宝身前。 那个火光四射的“火箭”,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压着,缓缓低了点头,“刷”地一声,从他们两人脚下穿过,扎到护城河沟里,发出一声巨响。 “轰!” 河沟给掀开了一道长长的壕沟;从天空望下看,恰似一个“丁”字。 “老师……”万宝惭愧道。 “你先去休息,这里有我。”罗远大人一挥手,一团柔和的光芒包裹着万宝向城内疾飞而去。然后,他才缓缓地道:“独眼猩王,好久不见,脾气还是这么差啊。” 大乐圣罗远大人也来了?! 有战乐官认了出来。这个好消息,迅速在大家口耳间传播着。 天哪! 杨活反应迟钝地回过味来,顿时深深地震惊了。 卡古王,独眼猩王,万宝乐圣,大乐圣罗远…… 这…… 兽人族与玄黄九国的百年盟约完全崩塌了! 这一场双方隐忍了百年之久的种族战争,还是开始了! …… 独眼猩王认真地打量了一眼罗远,嗡声嗡气道:“噢,我认得你,你是师旷的小奴才,想不到你都这么老了,还没死?” 罗远呵呵两声,道:“妖兽未死,我怎能先死?” 猩王怒哼一声,正欲动手却似乎听到什么,向后方侧身;然后转身往回走,不再理会罗远。杨活诧异地望向后方,兽兵们也转头望着那个方向。 “轰,轰,轰,轰……” 伴随着巨大的震动声,一座小山渐渐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之中。那小山向前移动着,看上去很缓慢,可每移动一下都是几十米的距离。 又近了几百米,杨活这才发现那不是小山,而是一个会走动的石兽!这石兽的模样与大象相仿,粗重的四腿,庞大的身子,只是没有长鼻子,其实说是小山也没错,它就是一座石头组成的巨象! 石兽的背上,坐着一个毛发披散的老兽人。 大乐圣罗远一见此人,不由心神一震,拱手沉声道:“野巫王大人,久仰久仰!” 杨活心道:久仰的意思就是没见过,这个野巫王真是神秘,竟然连罗远都没见过……他举目远望,可相隔太远,看不分明,只觉得野巫王身态佝偻,甚是老迈。 “大乐圣罗远,是吧?咳咳,师旷那老家伙没来吗,竟然派了几个小家伙来应付我们,你们来了几个,一起出来见见吧。” 野巫王的声音不高,杨活竖着耳朵才勉强能听清。 “是,圣师有事无法分身,让我向野巫王大人问好。” 野巫王冷冷地道:“虚伪的客套就不必了。无论你们来了几个乐圣,都无法阻挡我们南下的步伐。你们要么投降,要么死,没有别的选择。” 罗远微笑道:“我愿意试一试,也许不用投降,也不用死。” “哼!你确实可以试,不过要赌上全城十万军民的性命!我不愿多作杀孽,现在给你们一个时辰的时间疏散百姓,或者自行撤退;一个时辰后,我必攻城!” 第706章 冰封大地! 傍晚。 天色阴沉,微风不起。 南城门,敞开着。 一辆辆装满家私、行李的马车、牛车,匆忙地离开这座危城。百姓们走得很仓促,很少有人回头。与路上的安全相比,他们更担心眼前的难关——城外数万兽兵的威胁! 尽管城门外有兵马守护,他们还是胆战心惊。就连受惊吓的孩子,都不敢哭出声来。人们默默地驱赶着牛马,希望能快点离开这里。 “娘啊,你和我们一块走啊!”城内一家毛皮店门口,一家人正要离开。 “傻孩子,我走了谁给咱们看店?放心吧,娘不怕。” “可是……这城保不住了,你留在这里哪还有命在?” “放心吧,娘不怕。这店就是咱们家两辈人的基业,娘说什么也得守着它!等这事过去了,你们还回来,咱家还要靠它生活下去。要是这事过不去,那也是娘的命。” “娘……”胡须老长的中年男人,叫了一声娘,老泪纵横,一步三回头地上了马车。 城墙边上。 一个妇人跪在一名身穿轻盔的队长面前,高声哭号:“我求求你了!让我见孩儿爹一面吧!这可能是最后一面了,你咋这狠心啊!” 队长高声道:“这是上面的命令,全城战士不得擅离岗位,我有什么办法!我要是让你见了,那别人见不见?每个人都见的话,这城还守不守了?” “这城马上都要被兽军占领了,还守个啥劲!我就不明白了,我孩儿爹只是个喂马的,眼看这城都破了,他又不喂马了,你们为啥还不让他走啊?” “他喂马……那也是兵啊,是兵就得服从命令!当初免你们家役粮的时候你咋不叫,现在需要他守卫城池了,你却来叫?天下哪有这样便宜的事情。” “可他只是喂马,又不懂打战,留在这里也没用……老天爷啊,你们就是要死,非要拉他垫被是不是?你们咋这坏心眼呢!”妇人躺在营门口,蹬腿号哭。 队长叫来两个士兵,把妇人从营门口拖开,拉到街边路口。 …… 城墙上,两名校尉并肩而立。 看到城中百姓的离别场景,有的哭有的闹,各种无奈与辛酸,他们心头也是一片凄然。 “其实,我觉得那些没有战斗力的兵种,干脆让他们组成一支护卫队,护送百姓撤退,岂不是一举两得?省得他们在这里帮不上忙,还影响军心。” “你太想当然了。这个决定是由司令颁布的,必然是众多将军们商议的结果,他们岂不比你我这种小人物聪明得多?” “切,那也不见得吧。” “呵呵,你还真是死鸭子嘴硬!别的我不知道,但弄一支护卫队的想法绝对扯蛋!为什么?因为撤退的百姓好几千人,这样的阵仗是不怕野兽,只怕兽军不讲信用去偷袭,对吧?” “是啊,马上就天黑了,兽兵去偷袭多方便。” “如果兽兵真的偷袭,护卫队有用吗?他们可以打败兽兵吗?只要对方派出死士,哪怕只有一个,我们的士兵能挡住吗?” “挡不住也比没有强吧?” “除了多死一些人,哪里强了?” 另一个校尉沉默了。 “如果允许少数士兵撤退,那么全军的士气都会溃散,留下来的士兵哪还有战意和勇气?全城士兵死守城池,这不仅仅是一道命令,也是全军的意志所在!”校尉激动地说完,平息了一下,“至少,我这是这样想的。” “嗯,可能你说的对。不过我还是觉得全军守城就是了,为什么司令也要留下来呢,他若出了什么事,咱们黑山不就是群龙无首,全完了吗?” “嘿,咱们震丁城可是黑山十三城中最坚固的城池,如果这里失守,那就是玄黄的末日;谁留谁走,又有什么意义?你难道没看到,就连战乐师们都没离开吗?” “他们?他们会飞会跑,随时都可以走,怕个球啊!咱们死光了,人家还活得好好呢!” “你脑子呢?这几天的战事你还没看出来吗,现在打得根本不是战力,而是乐技!只靠兽兵的话,他们怎么可能攻下城池?这场战争就是野巫王与咱们乐师之间的较量,他们留在这里才是首当其冲,随时有可能捐躯!” “那么说咱们在这里没啥用了?” “废话,风借火势,水涨船高,没有咱们,这城还怎么守?” …… 天色近昏。 撤散的百姓已经走完。士兵们重新用石块把南城门砌了起来。看着最后一块空隙被石块塞住,荒野那一片青色消失在视野,这仿佛通向城外的最后一道通路被堵死—— 每个士兵们心中都变得沉重起来。 死守震丁。 死!守!震!丁! 这似乎已经成为他们的人生结局,他们的最终使命,他们的绝望与希望。每个人都脸色沉重,脚步沉重,失言寡语,默默在站在自己的岗位。 城头塔楼上。 司令与各位将军站在城垛前,遥望着如钢铁森林一般森严的兽族军队。 “时候到了吧?”他问。 “是的,大人。” 可是,野巫王所威胁的攻击并没有出现。 又等了两刻,天色越发昏暗了,从荒野上吹来一阵阵的凉风。 司令紧紧了袍子,下令道:“轮班值守,各司其职,其他人都回去休息,明天还得打起精神;休息不好,就是对部下的失职!” …… “如雪,你带阿卜拉走吧。”杨活沉声道。 韩如雪轻啜了一口酒,没有说话。 阿卜拉则道:“队长,我们本来就是过来支援震丁的,怎么可能又逃走呢?” “什么逃走,这叫撤退!”杨活正色道,“司令说的话你们也听见的,普通战乐官能走就走,保留有生力量,没必要在这里死守。” 阿卜拉微笑道:“我们可不是普通战乐官。” “老天,现在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杨活有点抓狂地挥挥手,“尤其是你!知道吗,你是女神殿的继承人之一,我和嬷嬷保证过你的生命安全!” “女神殿?继承人?” 阿卜拉愣住了。 韩如雪也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杨活见自己说漏了嘴,无奈之下只好把当初和嬷嬷的约定一一说了。阿卜拉听完,怔了一会儿,平静地道:“没关系,反正还有姐姐,她心地纯真,性子平和,比我更适合当圣女。” 韩如雪则斜视杨活,问道:“她们……还是处子之身?” 杨活脸色一红,怒道:“你什么意思?” “哼,都现在了,还装什么蒜?那天晚上,你到底害了几个人?” 杨活气道:“什么害?我……又不是我下的药,我,我也是受害者!” 韩如雪神色不动,继续问道:“那好吧,请问你被哪几个人害了?” 杨活看了阿卜拉一眼,见她双脸泛红,显然也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事情,不由心里一慌,结巴道:“我,我怎么知道?那种情况下,头脑不清醒的。” “嘿,你倒会推卸责任。不过你也推不掉,至少波卡和天娜两人是铁证!” 杨活疑惑道:“铁证?什么意思?” 韩如雪瞧也不瞧他,淡淡地道:“她们怀孕了。” 什么?! 杨活顿时震惊了。 他在桌边坐了下来,双手捧住头,脑子乱成了一片。 阿卜拉劝道:“如雪姐,你就别刺激队长了。反正她们都喜欢杨活,这也没什么,刚好成全了她们。” 韩如雪瞪了她一眼,冷冷地道:“你也想嫁他吗?天下男人死完了,都便宜他算是怎么回事?” 阿卜拉脸色一红,不说话了。 杨活突然抬起了头,目光坚定无比;他将如雪和阿卜拉的手拉过来叠放在一起,加上自己的手,郑重地道:“谢谢你们奋不顾身、前来与我一起战斗;无论明天发生什么,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永远记取你们对我的深情,终生不忘!” 韩如雪的眼眶突然红了,泪珠扑簌扑簌掉下来。 …… 夜深了。 外面的风声呼啸,越来越响。 杨活突然打了个寒战,奇怪地睁开双眼:怎么这么冷?自从十六岁乐鼎生成之后,有周身五行小循环保护身体,他就没感到过冷;而现在他竟然觉得冷。 灵识外放。 隔壁传来清晰的牙齿颤动声:“格格!格格!”心念一动,隔壁房间两女的能量体形立刻显现在他的灵识之海中。两女分别盘坐床上,身上裹着几层被子,竟然还是冻得发抖。 “我靠!” 杨活顿觉不妙,一转眼就来到屋外。 外面一片黑暗,如置身墨汁瓶中;耳畔朔风呼啸如哨,锋利如刀,从他身上切割而过! “咝——” 杨活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寒气入肺,极为难受;与此同时,火行护盾已经打开,立即将这彻骨的寒意摒除在外。 “这他妈突然就到冬天了?” 他连忙到隔壁房间,把两女从修炼状态中唤醒,让她们打起能量护盾;然后起身,要到城头上巡看。 漆黑一片,他的双眼竟然看不穿! 朔风如刀,他的灵识竟然不能像往常一样,轻易地探视一切! 看不到方向,他无法飞行,只能沿街道前往城头。他走得很快,每一步迈出都是好几米;与此同时,他也发现路面很硬、很滑,就像结冻的石头! 大地都给冻住了? 杨活心中震惊不已。 …… 终于,到了。 城头一片漆黑,平时传出火把光芒的守卫塔楼,此时全部都在黑暗中,毫无声息。 “天哪!” 杨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到了门口,灵识之中这才看到几十个微弱闪光的能量体。老天,我的灵识竟然只探索十几米的距离了? 城门塔楼内,一片黑暗。杨活隐约看到墙边挤满的士兵,每个人都背靠墙坐着,紧紧地挤在一起,浑身颤抖,意识不清。 “我靠!竟然寒冷如厮?” 杨活看到屋子正中有一堆木炭,可是已经熄灭。 “滋!” 一朵小火焰,在他指尖冒起。正当他要把小火焰投到木炭中时,火焰闪了两闪,竟然熄灭了。他明白,这是天地间水行能量强到极致,火元素难以生存的缘故。 “噌!” 一朵强度更高的金色火焰亮起,投入木炭之中。木炭一下子就燃起来了,屋子里刹那变得亮堂起来。原本挤坐在一起的士兵们,纷纷动了,蠕动着,缓缓向火堆爬过来。 靠,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所有战士们会因失温而致死! 杨活从人群中找到了校尉。 “听着!想办法让士兵们打起精神来,不要睡着!睡着了就是死!” “是,是。”校尉无力地点点头。 杨活咬咬牙,沉声道:“我去找乐圣们想办法,你们一定要挺住!” 城市议事厅。 此时一片忙乱。大乐圣罗远布置了一个巨大的圣光罩,将整个议事厅笼罩在里面;士兵们进进出出,钉门窗,把棉被钉在墙上,抬了十几个炭火炉进去。 杨活进到厅中,只见士兵们正在生火,厅内弄得烟雾缭绕,将军、司令和乐师们都站在门口。他对司令高声道:“议事厅现在封闭得这么严,炭火炉生起来,大家全都会中炭毒!” 炭毒,大家都是知道的。 杨活一提醒,众人顿时恍然清醒。司令笑骂:“妈的,大伙脑子都冻麻了!要不是杨歌王提醒,全给撂倒在这里,兽人不战而胜,那就成笑语了!” “可是这不生火咋办,太冷了!” “再冷也没城头冷,也没军营冷,士兵们都忍着呢,咱们忍忍怕什么?” 杨活见这些将军马上又要吵起来,连忙道:“不可能两全其美,要么封死门窗,要么不封门窗、生炉火,撤去圣光罩;只能选一样!” 罗远乐圣道:“还是生炉子吧,我这圣光罩太大了,撑不了太久,隔冻效果也不是很好。”司令点头道:“是,明天还有恶战,乐圣不能浪费灵力。” 就这样决定了。 圣光罩一撤,顿时就听到外面的寒风呼啸之声,持续不绝;顿时就感受空气一下子变寒冷了,每个人都不由自主缩了脖子,抱紧了双臂。 火炉生起来了,可是火炭微红,火焰微弱,围在旁边都感受不到炽热。过了一会儿,竟然渐渐熄灭了! “我靠!”司令骂了一句,“太冷了!再把火生着,熬一些姜汤给大伙暖暖身子!” “大人,所有的水井全冻住了,没办法打水。” 司令一皱眉,骂道:“笨蛋!水井打不了,不是还有水缸吗!” 那校尉去了。 过了一会儿,一队士兵抬着十几口冻裂的水缸,抬到了大厅;找来锤子把缸皮给砸碎了,把冰放到铁锅里熬姜汤。冰还没融化,火就熄了好几次。 “战乐官!来几个火行战乐官!” 司令高叫道。 “奏几首火热的曲子,把屋子搞热啊!难道连这一点也做不到吗?” 一个年长的战乐师站了出来,脸色阴沉地道:“天地间的火能量太少了,我刚才试了一下,几乎奏不成曲调,”他朝那战乐官们招招手,“来吧,所有火行乐师都出来,人多力量大,说不定有效果!” 一共八个火行狂战乐师,一齐演奏古典雅曲《烈日灼灼》。 演奏第一遍,空气里有了一丝热气;炭火炉稍微旺了一点,锅内开始出现冰水。演奏第二遍,大家把脖子伸出来了,伸展着四肢。演奏到第三遍,屋内犹如春日原野,暖风扑面。 “啊,太好了!” “第一次觉得战乐官如此可爱!” 几个将军面露微笑,喜孜孜地道。 杨活走到司令身边,忧心地道:“大人,这可不是办法,他们最多能坚持半个时辰,还只是温暖了这个大厅。外面的士兵可怎么办?” 司令也是愁眉不展,无计可施。 “这肯定是那野巫王搞出来的诡计,不知道他这寒风能坚持多久。” 杨活摇摇头,道:“现在室内都滴水成冰,这样的低温只要再有两三个时辰,咱们的士兵就算裹着棉被恐怕也熬不住了。” 司令的目光看向大乐圣罗远。 罗远道:“冰封大地,不是一个简单的声技就可以造就的!这必然是野巫王所策划的集体声技!他们可能早在前半夜就启动了这个声技,效果逐渐叠加,才达到现在这种强度!现在想要破坏它,非常难!我建议再等一会,等它效果减弱时,落井下石,把它破掉!” 司令道:“如果是兽兵的集体声技……那乐圣大人只要强力一击,破坏掉他们的发声节奏,岂不是就把这个声阵给破掉了?” “没那么简单,”罗远摇摇头,“现在寒风阵势已成,天地间全是高强度的水能量,就算是我,也只能探测方圆几十米,这在外面就跟瞎子一样!如果野巫王趁机伏击,后果难料!更何况,我原生属性是水行,贸然施技只怕会火上浇油。” 雪淡道:“要不我去试试?” 罗远沉声道:“现在整个城池都笼罩在寒水冰阵里,凭你一人之力,如同荧火之光,恐怕无济于事。先别急,等等再说。” 众人在煎熬中又过了一个时辰。 一个将军从门口方向走过来,脸上结着一层冰霜,他靠近司令低声道:“按时辰已经天亮了,可外面还是黑漆漆的……” 司令闻言,不由忧心忡忡地望向大乐圣罗远。 罗远当然听到了这将军的话,沉吟片刻,对雪淡道:“走,你去试试。我在你身后五十米,暗中掩护你。万宝,你护住司令大人。” 议事厅的大门打开一道缝。 “呼——” 寒风如同利刃一般,刮过众将的盔甲,竟然发出滋滋的金属刮擦声! 雪淡、罗远闪身而出;紧接其后是杨活;最后是万宝和司令,包裹在透明的火盾中。 罗远乐圣一弹指,一个冰蓝的小球飞了出去,悬浮在空中;高强度的水行能量,让它释放出明亮的蓝光,照亮了方圆几十米的范围。 众人飘浮起来,缓缓向城头飞去。 在蓝光的照耀下,城市的街道宛如一座冰城,到处都是晶莹的、透明的冰棱,如果在平时,这是难得一见的美景,可在此时,它却宛如死亡的预兆,让每个人都心底发寒! 冰封大地! 野巫王竟然能创造出恐怖如厮的乐技,连天地自然都给改变了! 这该如何破解? 第707章 容我一思 城头上。 疾风欲将行人推,寒意却把骨肉椎! 罗远乐圣用来照明的“能量冰晶”在烈烈寒风中不断地闪烁着,如灯豆一般,光芒映照范围进一步缩小;杨活透过不断抖动的护体盾,看到一身黑衣的雪淡几乎与夜色融合在一起,只有那火盾闪着微光。 这里风势太强,司令经受不住,在万宝的保护下一起进了塔楼。 突然,乐圣的冰灯熄灭了! 一切都陷入黑暗中! 杨活顿时失去了罗远与雪淡的踪影!他的灵识扫瞄之中,能达到的范围也只有方圆几十米,除了无尽的水行能量如冰河一般奔腾而过,别无他物! 嗯,罗远乐圣熄了冰灯,肯定是防止敌人发觉。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杨活站在城垛后面,偶尔探头向外瞧一眼;隔着护盾都能感受到寒风片子的厉害。不由心中暗骂:我去!这野巫王真他妈强悍,真是冰封千里啊! 过了一刻钟。 杨活开始忍受不了外面的严寒,浑身不由自主地打寒战,牙齿碰得格格响。缩着脖子往垛口了望了一眼,荒野之上还是漆黑一片,只有呼啸的风声。 “不行,我得进去!” 他冲到塔楼门口,“嗵嗵”地擂响厚实的木门。 两名士兵打开了门,被寒风一吹,浑身打哆嗦。杨活连忙闪身进去,将木门闩上。转头过来,只见几十名士兵挤在靠墙的一堆干草之中,还是禁不住地浑身发抖。 老天爷,这时候如果兽兵来袭,这就等于是空城一座啊! 不过,这样的低温,就算是兽人恐怕也经受不住吧? 万宝乐圣和联军司令罩在淡黄色的能量护盾之中,见杨活进来了,司令朝他微微点头;万宝则面无表情又转头看向外面。他们站在一个的方形小窗洞跟前,平常这窗洞就是一个空洞,此时窗洞上波光闪闪,显然是一层能量膜。 杨活瞧了一圈,每面墙上都有三个小窗洞;除了他们看的那个,其他都用石砖给塞住了,当然是为了抵御寒风的侵入。他给士兵们身上加了一个圣光罩,帮他们挡一下寒风;然后打开一个窗洞,用水行能量制作了一块硬冰卡在里面。 “有动静了!”万宝道。 “啊,”司令连忙凑了过去,可能没看到什么,不禁问道,“什么?” “有微弱的光,你仔细看。” 杨活闻言,把头探到窗洞前,向那旷野之中无尽的黑暗望去……确实,在大约五里之外,有一束淡蓝色的微光,飘浮在旷野之中;隐约可见,微光呈现一个三角形! 尖角处最亮! 它就像一个钢锥,刺入到漆黑之中! 这漆黑如铁,蓝色走得很慢,很艰难……在淡蓝色微光后面几十米,有一个淡金色光团,在黑夜之中更为显眼,但看上去又有迷离之感,似乎无法准确定位似的。 那是罗远乐圣。 “奇怪,他们现在距离敌人近了,为什么反而把自己给暴露出来了?难道刚才熄灭光芒不是为了潜行吗?”联军司令不解地问。 万宝沉吟片刻,豪然道:“但凡那野巫王有点眼光,都能看出那团淡金光雾乃是罗远大人!大乐圣亲自上场,借兽族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偷袭!” 司令点点头。 杨活心中却道:神经病!人家要是怕乐圣,就不会放什么冰封大地! 他双眼盯着窗外。 突然发现,那个三角形的光芒,从淡蓝色变成了淡紫色……颜色的改变,表明能量在增强,说明雪淡行进的艰难…… 杨活突然悟道:原来,雪淡是不得已才暴露位置的!越是临近敌阵,寒冰风阵的能量越强,她的护盾与寒冰的激烈对抗,就会激发出光芒,不可能再隐身下去! 而罗远大人的光芒,则是用来警告野巫王和兽人:有他在旁边守护,任何偷袭行为都会遭到反击!几十米的距离,对他而言可以忽略不计! …… 此刻,荒野上空。 雪淡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外面冰天雪地,护盾里面却有点闷热;能量盾与冰河剧烈摩擦不断散发着热量!方圆数十里全部被水行能量覆盖,她可利用的天地能量极为稀少,现在主要是靠本身的乐鼎能量。 她的速度更慢了! 她就像是在逆流而上,关键这还是一条“冰河”,每前进一步,都得破开坚实的“冰”! 除了自己,周遭一切都淹没在黑暗中,这更让她觉得心里紧张。 当她再次改变护盾颜色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乐圣罗远。 罗远明白她当前的处境,估摸此地离敌营还有三里地,就传音道:“用领域!” 雪淡点点头。 突然之间,以她为中心的周遭三十米,全部变成了“空白”,没有水行能量集结的“空白”!她的身影一闪,就向前跨越这三十米距离! 领域是乐圣可以完全操控的空间,甚至在这一片空间中,时间的流动也会受到影响。所以,这片冰河被瞬间粉碎了。 雪淡身上暴出强光,这是在对抗冰河的压力。 亮光一闪而逝。她第二次施展领域之技,人影又向前跨越了三十米! 三次之后,她停了下来。 “不行了。” 她传音道。平时她的领域范围至少五十米,现在只有一半;平常她可以轻松施展五次领域,现在三次就觉得吃力,气息开始紊乱。 “好吧,就停在这里。”乐圣罗远道,“越靠近中心,能量越强。我想,你距离他们不远了。火行乐技里有一个‘焚心之怒’,只要看到火焰,就会让人感觉如坠火窖,对吧?” “是。我可以把‘焚心之怒’与‘爆裂火球’结合在一起,投掷出去可以炸裂开来,效果更好!不过,我的领域只能破开前面三十米封锁,如果能更远一点就好了。” “好,我来了。” 话音刚落,罗远就出现在雪淡的身边;与此同时,方圆百米的冰河突然间消失,甚至连呼啸的风声都刹那消失!这是罗远的水行领域,他毁掉自己领域空间,换来百米的“空白”! “嗖——” 一个白色的小点疾飞而出,瞬间飞到百米尽头与冰河相撞,微微一抖,突然爆发出强烈的白光!这白光比银光还要明亮十倍!一刹那,雪淡与罗远都睁不开眼! 随之,一波强烈的冲击波猛地卷来,推着他们两人往后疾退了几十米! 然后,白光消失了! 只见前方的虚空之中有一个直径数十米的火红色气环,气环的中央,是一个大如箩筐的橙黄色火球!气环迅速向外扩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亡! 靠! 冰河力量太强了,竟然把爆炸的气环给吞噬掉了! 火红色的气环消失,周围再次沉入黑暗,只剩中心那个橙黄色的火球在支撑;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它的亮度越来越弱,它的体积也越来越小…… 雪淡叹了一口气。 在高压强的水能量之中,她的火球竟然无法爆裂开来,这可是平生第一遭! 罗远一拉她,示意她一起返回。 “别沮丧,你对抗的不是万千兽兵的吼技,而是天地大能;人力有限,而天地无垠!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 塔楼之中。 几人相对无言。之前雪淡的尝试,杨活他们透过窗洞也看在眼里。 失败了。 现在该怎么办? 罗远瞧了一眼挤在墙角不断颤抖的士兵们,对司令道:“让他们下去吧,现在待在城头上也没什么用。现在这种情况,兽兵也出不来。他们要等到……等到施法结束,才会来。” 施法结束? 毋宁说等全城的士兵都给冻死得差不多了,他们再出来收尸就行了。 司令摇摇头,说道:“还是让他们在这里吧,从城头到城下这一段路,恐怕他们都经受不住……现在都没几个能站起来的。” 罗远马上明白,自己忽略了普通人的体质;于是不再说这个,而是道:“目前没有好办法,出城进攻没有效果,留在这里也是无用,咱们回去再商量吧。” 杨活突然想到自己的纳囊中有一些棉被,还是以前从丹国采购时用来当作样品的被子,大约有十几套,全部取了出来;还有几匹贵重的混纺布料,十几套换洗衣物,一股脑儿全拿出来,给士兵们御寒。 几人往议事厅返回。 整个城池都给冻住了,空气中的水分全部凝结在墙壁上、街道上,形成一层白花花的晶体,在乐圣的淡蓝冰晶照耀下,反映出一片片明亮的光泽! 街道上,突然有一个人影,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那人站在靠在一个墙角,似乎在躲避北面的寒风;原本角落很暗,不易看到他,但在路面和墙体冰晶的反光之下,他反而更显眼了。 “我靠,你不要命了!这天还敢出来?”司令大叫道。 罗远道:“他死了。” 杨活打开灵识一扫,果然没有了生命迹像。 几人默默走过。 心中都不由在想,这样的严寒,只要它一直持续,就会有人不断被冻死……也许用不了多久,这就是一座死城了…… 怪不得他们敢发动这场战争,怪不得兽人三王全部出现,原来他们已经拥有了足以毁灭城池的强大力量! 司令忧心地望向罗远乐圣,开口道:“罗大人,这事……” 罗远没等他说话,就直接道:“我已经传了讯息给圣师。我想,如果震丁城守不住的话,他老人家应该就会亲临了。” …… 议事厅的大门一开,强烈的朔风顿时让屋里的众人避之不及。 看到两名乐圣以及司令的脸色,众将领也明白他们这次是徒劳无功,虽然没人说什么,却不约而同地叹息一声,大厅里的气氛更加压抑了。 “冰封太强,火行攻击效果微弱。”罗远乐圣简单地道,“大家集思文议,再想想其他办法。战乐官们,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近百名战乐官纷纷垂下了头。 三个圣乐师在这里都无法可想,他们又哪里有好办法? 一名将军高声道:“黑山守护大人肯定办法!” 杨活目光一扫,这个将军他并没有见过,心中奇怪自己哪里得罪了他。黑山守护,这是他当年用光明乐技破掉黑魔兽之后,几个军团的将士们私下给他取的外号,这是一种赞誉。 可这时候,用这种口气叫出来,显然是一种讽刺。 你不是黑山守护吗?如今丁目失守,震丁待破,你咋还不出手呢? 一些不明真相的将军们,如同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也纷纷激动起来:“对啊,黑山守护杨大人!上一次就曾经打败过兽军,保护了黑山!这次肯定还可以!” “杨大人一直在创造奇迹,这一次再为我们创造一次吧!” “杨歌王,全靠你了!” 听到众将军们的慷慨之辞,战乐官们的表情却相当不屑:三个圣乐师站在这里,你们却去求一个战乐师?有没有搞错?! 罗远乐圣面露微笑,看向杨活。 联军司令见状,问道:“杨歌王,你可有良策?” 杨活道:“容我一思。” 第708章 《太阳永不落!》 杨活盘脚坐下,低头盯着地面。他的右手在膝盖上轻轻地敲打着,这种有节奏的、无意义的重复动作,可以让他更加专心地思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乐圣们不知去了何处,联军司令也坐回到椅子里,用厚实的羽毛被围在身上。将军们呆呆地望着坐在厅中央的杨活,外面寒风的呼啸声一直没有停息。 一些战乐师开始不耐烦地议论。 “杨歌王还没想出来吗?” “切,装什么样?大乐圣都想不出办法,就他能!” “什么黑山守护?也就是当年耍愣子去学了光明乐技,回来就牛比了啊!” “呵呵,这就叫军中无老虎,猴子逞大王!” “听说他的白话歌是一绝哦……” “切,也就骗骗无知百姓,真遇上点事不歇菜了!” “这小子运气真好!我上次回国,到处都是他的支持者,好多家里摆有他的铜像!” “嘿,要是我有那么支持者,说不定已经是乐圣了,呵呵呵!” “你们看,又冻死一个!” “这样下去,咱们也得完蛋……” “不行的话,让乐圣大人掩护咱们撤退啊,总不能硬在这里等死!” “你去跟乐圣说?” 杨活突然站了起来,开口道:“我想到一个办法!” 众人顿时眼睛一亮。 联军司令神色一振,问道:“什么?” 三位乐圣的身影,在无人的角落处渐渐显露出来。 杨活道:“我想到一首白话歌,可以试试。” 一首白话歌? 司令的脸色一黯,又坐了回去。 其他将领也明显非常失望。 一个战乐师忍不住道:“什么嘛,搞了半天想了一首白话歌!” “就是!歌谁不会唱?野巫王的群体吼技,连乐圣战技都搞不定,一首毫无战力的普通歌曲能有用?”有人附合道。 杨活道:“不,不用和它正面争斗,而是从天地五行入手。现在整个城池方圆百里全是水行元素,所谓满则溢,盈则亏,水行至盛之时,必有暗火滋生,必有生木采泄!我这首白话歌可以调动人们心中的五行之火,从而摇动这冰封之局,从天地间汲取火能!” 好多乐师都听得似懂非懂,更不用说那些将领,完全是一头雾水。 司令望向乐圣罗远,后者点头道:“理论上可行,实际操作性很小;你现在是一个人面对天地之威,犹如蚍蜉撼大树,理论上只要坚持下去,终会成功,可实际上……你可以一试。” 显然,罗远乐圣也不抱希望。 杨活当即坐下,拿出了琴,拿出了琴,拿出了琴…… 人们目瞪口呆。 就连罗远大人都有点惊愕。 “你就在这里弹啊?”司令忍不住问道。 “是啊,”杨活把琴架好,淡淡地道,“外面那么冷,手指会冻僵。” 废话! 外面当然冷! 就是因为外面冷,你才要去弹琴,才要去唱歌!你不在外面,怎么对付寒冷?难道你要对付大厅里的寒冷吗?对不起,这里很暖和,好不好? 麻烦你到外面! 那里寒冷需要拯救! 每个人心里都是差不多一样的呐喊!气得简直要抓狂!都什么时候了,士兵们一个挨一个冻死,将军们裹着被子缩在角落里,连盔甲都不敢穿;你还有心在这里开玩笑?! 可是,看他一丝不苟调试琴弦的样子,又不像在开玩笑…… 靠,随他去吧! 大多数人都扭转了头,不去看他,省得生气、上火,浪费体能。只有少数几个将军,对杨活始终怀有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和信任,他们认真地看着。 乐声响起。 罗远眉毛微皱。他是第一次亲耳听杨活的琴艺,感觉确实有点糙,不够精细。不过,这曲子的意象开阔,布局很大,令人耳目一新。 万宝则心中暗笑:切,又是这种民歌风,野路子货!什么美酒啦,什么美丽的姑娘了,什么放羊了,什么小草了,弄个天现异象,糊弄一下老百姓,靠!今天你要是把野巫王也给糊弄了,我就服你! “蓝蓝的天上白云飘, “白云下面马儿跑…… “挥动鞭儿响四方, “百鸟齐飞翔” 杨活略显沙哑的唱腔响了起来,虽然不是很圆润,不是很完美,却有一种特殊的味道和魅力,让人听起来非常顺耳。这一点,就连万宝也无法否认。 可是,这歌曲与时不合啊! 如今这种生死存亡之际,需要的是澎湃激昂的战歌,是可以振奋精神和斗志的节奏,这么悠扬与抒情是搞什么?怀念过去、瞻望未来吗? 万宝不屑地撇撇嘴,心道:这一屋子的将军们全死定了!联军司令可能罗远会救走,我和雪淡都是火行乐鼎,在这水行冰河之中,带一个人可跑不掉! 不知不觉间,杨活已经唱完了一遍。 当第二遍歌声唱起时,因为大家都大致知道了内容,脑海之中不由随着歌声,浮现出一幅幅美好的图画来。 蓝蓝的天空,几朵白白的云朵懒洋洋地浮着,缓缓地变幻着形状。在蓝天之下,是一望无际的草原,我们骑着马儿自由地奔驰,风儿吹着头发,感觉多么自由! “要是有人来问我, “这是什么地方? “我就骄傲地告诉他, “这是我的家乡!” 不知不觉,每一个将领们都跟着杨活一起唱了起来!他们眼中放射出一种热望,对家乡的热爱,对美好生活的盼望!家乡永远是那么美好,让人永远无法忘却! “这里的人们爱和平,也热爱家乡; “歌唱长江与长河,歌唱黑山边疆; 长江与长河,就是玄黄大地的两条巨大血脉,哪一个士兵不曾将它们萦绕在心头?他们离开美丽的家乡,来到这黑山边疆扎地落根,就是为了保家卫国,为了驱逐兽族! “黑山的水与土,抚育我们成长, “荒原上升起了永恒的太阳!” 黑山不是我的家,可是我已经在这里生活了许多年,我的祖辈在这里奋战,我的子孙后辈都在这里长大成人,这里的水和土饱含着我们的深情,这里的荒原就是我的第二故乡! 将士们满怀热情地唱着,越唱越激昂! 这是一首歌颂北疆的歌曲! 如果震丁城今天要毁灭,今天我就要死在这里,那么请让我在临死之前,高声唱出我对这片土地的热爱,唱出我心中对美好故乡的永远怀念! “蓝蓝的天上白云飘!” “白云下面马儿跑——” 罗远乐圣,首先察觉到了空气中能量的变化:原本冻结一片的水元素,在众人的歌声之中,竟然开始波动起来!在它们空出来的隙缝里,有其他能量在滋生! 最先滋生的不是火元素,而是土元素! 难道是因为大伙对故土的热爱之情,激发了大地的能量?可是,在这种水元素占据绝对优势的高压下,其他元素都很难被激活的啊。 然后,木元素出现了! 木元素一激活,几个炭火炉都明亮了一些,屋子的温度立刻就升高了一些! “老师!”雪淡走了过来,眼神中有些许的激动。 “是,也许真有奇迹也说不定,”罗远说道,“咱们也加入,助他一把试试!” “嗯!” 万宝看到罗远与雪淡都盘足坐下,摆出了演奏的姿态,只好也默默取出了炭微级乐器,加入到合奏的队伍之中…… 圣乐师的合奏,普通人是听不到的。 因为他们用的是炭微级乐器,发出的乐声频率不是人耳所能接收到的,可是这种音色更为精确、更为真实,更能激发天地间的能量相合! 杨活不由露出了微笑。 他能清楚地看到乐圣们加入之后,歌曲的能量波动范围一下子扩大了数十倍,原本只是勉强包裹着这个大厅,如今却达到直径两三百米! 此时,将领们也因为大厅之中的五行达到调和而感到一阵舒爽!歌声给自己带来的快感,远大于自己的付出!好像越唱越有精神,越唱越有劲! 在普通人看不到的虚空之中,五行能量正在运转,互济互生;原本强硬的水能量,也开始不断分化、转化,一部分为土所耗,一部分转为木元素,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天哪,有效了!” “你们听,外面有雨声!” “笨蛋,那是冰在融化的声音!” “打开大门!” “噢!太好了!外面没那么冷了!寒风也消失了!” “并没有消失!只是咱们这一片没有了!” 众将领都跑出议事厅,在院子里兴奋地手舞足蹈。 门口耳房的房门打开了,老人披着棉袄颤巍巍走了出来,看了看黑漆漆的天,又看了看湿润的地面,问道:“怎么,不冷了?” 一个将军大笑道:“哈哈!是啊,不冷了!敌人的阵法被咱们破了!” “靠,捡了一条命啊!”有人兴奋地道。 “我们得救了!得救了!” 附近不断传来门窗打开的声音,街道上也有了动静。 从严寒中得救的人们,如同熬过冬眠的蛇,带着一分迷茫和九分庆幸,互相张望着,询问着,笑容再次绽放在他们的脸上。 “天哪!我们熬过来了!” “是啊,王家老头都没挺过来!” “听说是杨歌王演奏了一首神曲,破了敌人的寒冰陈!” “又是杨歌王?他真是咱们的大救星啊!” …… 城外。 兽族营地之中。 当卡古王看到城池中央那个散发黄色微光的圆形穹顶越来越大时,不由痛心地叫道:“不,不!不要失败!不要!” 坐在石象背上的野巫王,无力地挥了挥手中的木杖。 命令立刻传了下去,五千名训练有素的兽兵,顿时全都瘫倒在地,连欢呼的力量都没有;整整持续了五个时辰的吼技!虽然说,每个人只是时而吼上一声,可整整五个时辰没吃东西,专心地听从号令,对他们来说,比打仗还要累! “就这样结束了吗?”独眼猩王从后面小山坡上奔了下来,不甘心地叫道,“再有一个时辰,他们肯定就死光了!” 野巫王摇摇头,沙哑的声音:“没有用。至强易折,他们找到了这个阵法中的弱点,以柔克刚,以弱蚕强……此阵已破。” “靠!” 独眼猩王一拳头击打在地上,石块到处飞溅。 “那现在我们就冲锋!杀进城去!” 卡古王看向野巫王。 “可以。” 这是独眼猩王的意见第一次得到野巫王的赞同,这让他不由兴奋地吼叫了一声,朝着兽族大军吼道:“兄弟们,给我冲啊!” 喊完,率先向城池奔去! 第709章 凡事相信,凡事盼望! 风停了。 寒冷消散。 天空亮了,中午的太阳躲在乌云背后。 战士们冻僵的身体恢复了温度,疲惫了一夜的他们,全都呼呼地睡着了。 城头上,司令与将领们登高而望。 “司令,现在应该乘胜出击啊!” “敌阵破灭,现在是他们最虚弱、士气最低的时候,我们要痛打落水狗啊!” 将军纷纷激动地请命,要求出城打击兽军。 此时,城外远方传来了兽军的吼声,以及随之响起的战斗号角声。 “靠!他们还要攻城?” “不会吧,他们还有力量进攻?” “真他妈的!这些畜生!” 将领们有的愕然,有的大骂,都非常意外。 司令怒声高叫:“都他娘别叫了!” 众人全都闭了嘴。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杨活似乎听到什么声音,于是伏底了身子,贴近城墙石砖—— 司令大叫:“全军听令,敌军来袭,进入防守状态!” 将军们马上忙碌起来,团长传令给校尉,校尉传令给队长,命令一层层传下去,将那些在空房里倒头睡觉的战士们叫醒,拿起武器应战。 “格滋格滋……” 杨活仔细倾听,确实是有极细微的响动,好像是碎裂的声音?他疑惑地用手指按搓了一下墙砖,竟然把表皮给搓下来一层来! 墙砖表皮酥了?! 靠,经过急冻和融解,石砖的内部组织被破坏了!这城墙还能抵挡住兽军的折腾吗,还有城门…… 经过昨夜的生死考验,杨活已然成了众人心目中的英雄,就连罗远乐圣现在对杨活也是客客气气的。他的一举一动,无形之中也牵动着众人的目光。 此时,他的疑惑表情自然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怎么了?”万宝问道。 杨活没理他,而是对司令道:“大人,你来看。” 司令走到近前,罗远也走了过来,杨活用手指搓了搓城砖,砖面就像豆腐皮一样脱落了。司令脸色一变,顿时明白了杨活的意思,不由骂了一声:靠! “派一些人手,往城墙上浇油!” “四个城门外,投入滚石、滚木,给我堵严实!” “全浇上油!” 一连串下令之后,司令叹气道:“这是权宜之计,以兽军强大的冲击力,这城墙可能会倒啊!城头上的士兵也不安全……” 杨活抬起头,荒野上黑压压的全是兽兵,正如潮水一般向城门冲过来。 “放心,现在该我出手了。”罗远微笑道。 “罗大人,你!”司令一喜。众将皆喜。 罗远骤然而起,宛如一朵灰云,轻轻巧巧,稳稳当当,升到了空中,向着城外飞去。 兽兵们在五里之外,看到浮在半空的罗远乐圣,心头莫名地有点畏惧,冲锋的速度降了下来。独眼猩王伸手从旁边兽兵背后拔了一根铁矛在手中,奋力向罗远掷去。 猩王之力,何其强悍! 铁矛速度极快,与空气磨出火星,射向罗远—— 罗远却动也没动,避也没避,铁矛穿过他,穿过他就像穿过一团雾,继续向远方天际飞去,不见其踪。 “吼——” 独眼猩王怒吼一声,突然加速奔跑起来,就像一阵狂风!在距离罗远二十米的时候,弹跳而起!如一枚炮弹,向罗远袭去! 罗远悬浮的高度并不高,二十米左右。 猩王跳起来的高度竟然达到了三十米,从上而下向罗远拳头锤击! 就在他们距离急剧接近的时候,罗远开始动了——他睁开了双眼,左手拉开了纳囊——猩王这才看到一具具小小的黑色乐器在罗远身前悬浮着,此时被他收入纳囊…… 原来,原来,他刚才是在弹奏! 怪不得他一动也不动! 他弹的什么曲子? 听说他是大乐圣,那么弹的曲子一定非常厉害吧? 一刹那,好几个杂乱的想法在独眼猩王的脑中一闪而过;就在他的铁拳要击打在这个老头的脸上时,就在这老头的脑袋即将被击成肉末时,猩王的独眼看到了奇异的一幕! 罗远身后的虚空突然间开始变幻! 有许多莫名其妙的形状在虚空中显现,这些形状组成一个复杂的图案,看起来非常怪异和严肃,非常牛比深奥的样子,一看就不是开玩笑! 我靠! 猩王心中暗叫一声,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开始酸了,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拳击出去会有什么后果,可无论什么后果他都不怕了,因为他来不及收回了! 虚空中那个图案骤然收缩,就像整片天空缩成了一团,一个小黑点!这个小黑点,又突然放大!迎面而来! “呼——” 猩王只觉得一股温柔而霸道的大力完全包裹了自己,然后就是狂卷翻滚!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是一个球,被人一脚踢飞的球!他觉得自己是一个石子,被人打水漂的石子!他觉得自己是一片树叶,被十级飓风卷走的树叶! 当猩王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小山岗上。 就是他之前一直喜欢躺的那个小山岗。躺在这里,一眼就可以看到前方十里外的兽军大营,再往前二十里外,就是人族的城池。 “妈的,我怎么回到这里了?” 此时,他突然听到身边到处都传来哼哼叽叽的呻@吟声,转头四顾……靠!全是兽兵啊!满山遍野全是横七竖八的兽兵,全都躺着,迷迷糊糊,晒太阳呢! 妈的! 我的冲锋团啊,全都给吹到这里来了! 可恶的老头子! “吼——” 猩王怒吼一声。可是,遍野的兽兵并没有像以往那样打了鸡血一般爬起来继续向前冲,而是还躺在山坡上,以一种慵懒的姿态。 “妈的!起来!” 他朝身边一名兽兵的屁股狠狠地踹了一脚,那兽兵“嗷”地叫了一声,爬起来往旁边挪了几米,又趴下了。 “妈的!你们要死是不是?为什么不起来打仗!” 猩王提起一名兽兵队长,砂锅大的拳头举了起来。 “没用的,”野巫王那沙哑的声音,弱弱地从山脚下传了过来,“圣乐师摧毁了他们的战斗意志,疏散了他们心中的怒火,一时半刻他们是不会清醒的。” 猩王的拳头无力地垂下了。 “这怎么办?” 野巫王远远地摆了摆手,道:“待会再说,你先休息吧。” …… 城头这边。 众人对乐圣的行为也是疑惑不解,可是没人敢问。 “罗大人,你既有如此大能,为何不消灭他们,而只是把他们吹走?”杨活质问道。 罗远微笑道:“你现在还不懂,将来你就明白了。” “什么意思?” “你知道什么叫圣乐吗?” “不知道。” “圣乐就是恒久的忍耐,就是永远的恩赐;圣乐是不自夸,不张狂,不作害羞的事;圣乐是不轻易发怒,不计人的恶;圣乐就是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日复一日!” 我靠! 杨活心中叫道。 嘴上却道:“可是,他们待会又冲过来攻城怎么办?” “我还有风。” 众人无语。 第710章 万里长城永不倒vs永夜飓风! 夕照城头。 罗远解释道:“修道之人,不伤万物。” 杨活道:“止战乐师还战意消解呢,那我们几个干脆走人吧,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罗远微笑道:“是。所以说你这个止战不合格。” 杨活不服道:“天道是无情,但我们是人,是人就有情,会哭会笑,会爱会恨!敌人杀我乡亲,毁我家园,我必十倍还之!” 金色的阳光,映在他认真的双眸之中,让人看到了他的真诚与赤心,众人颇有感动。 司令说道:“杨歌王的话,有几分道理。” 罗远无奈地摇摇头,坦承道:“好吧,我们三人不能杀兽族,这是圣师他老人家特意交待的;还让转告你,尽量不要多加杀戳;如若不信,隔日你亲自问他。” “切,你早说是圣师的命令不就完了,扯那么多假道理干嘛。” “哪有假……”罗远想要辩解,却又笑了笑,没说话了。 司令笑道:“罗大人好涵养。换作别人,早给杨歌王气死了,哈哈!” …… 罗远乐圣说过,若兽兵再来攻城,他还有风。 傍晚时分,兽兵没有来,但来了风。 一开始杨活以为这只是普通的风,没有在意;可是,风刮着刮着,天就黑了。时近黄昏,天黑也正常,可是普通的天黑总有个过程,而这个黑却是突然的,仓促的,让人猝不及防。 他们本来正在吃饭。 司令前一秒还在说:“来,大家喝了这最后一杯!该值班的值班,该睡觉的睡觉!”下一秒他就叫道:“靠!怎么这么黑?快来人,把灯点上!” 眼前一片漆黑,大家都坐着没动。只听到勤务兵走路磕磕绊绊的声音。 “这天黑得有点不正常。”万宝说道。 杨活道:“太不正常了!” 一名将军叫道:“妈的,又是那野巫王在搞鬼!” 另一名将领叫道:“这野巫王怎么一到天黑就搞事情,就不能让人好好睡个觉吗?” “去看看。”罗远道。 四道人影在黑暗中一闪而逝,来到了城头之上。这种级别的黑暗,对他们来说影响不是很大;风虽然很大,却没影响到灵识探测范围。 “呜——吼!” “啊呜——哗!” 风声之中夹杂着兽兵们的齐声吼技,时有时无地飘过来。 “果然,又是集体吼技。” 雪淡轻声道:“只是,这风……好像没什么攻击性?” 是啊。 风不小,却是秋风;凉,但并不冷。普通的风,正常的空气流动,其中没有什么能量异常。四人默默在站着,用心感受着,思考着。 “风变大了。”杨活突然道。 “是,它在稳定而缓慢地增强,所以不注意就很难发觉。咱们刚来时,一息风走十五米,现在一息风走二十米!”罗远沉声道。 连风速都测出来了?真牛!杨活心中暗叹。 “老师!墙砖被风化了!你来看!”雪淡惊声道。 众人围了过去。 “不是风化,是先前被冻坏了……这个野巫王真是工于算计!他早就知道,冰封大地会把咱们的城墙、路面、建筑给冻坏掉,然后又发动了这风来吹!”杨活恨恨地道。 罗远沉声道:“如果真是这样,这恐怕是一场持久的飓风!他是想把整个震丁城变成一片废墟,一片荒漠!” …… 兽族营地。 野巫王坐在巨石象的背上,浑浊的双眼,望着远方城头上四个隐约的能量光点,微微点头:“嘿嘿,你们应该猜到了吗?这就是我给你们准备的第二份礼物,请好好享用!” “永夜飓风——” “吹吧!” 天色一直漆黑,好像永远不会天亮似的;大风一直吹着,好像永远不会停歇…… 议事厅中。 联军司令大声下着命令:每个城门之上,只留一队士兵放哨,备用速滑绳;值守士兵重点防守四个城门;需要休息的士兵全部进帐篷;留守的百姓不要留在砖石房屋中,尽量找木头房屋,找不到就在院子里露营。 人们私下议论,以为要地震,全都躲到了院子里,任凭有风也不怕。 可是,渐渐地,人们开始吐涶沫、抹眼睛,满嘴埋怨着又开始往屋里钻了。漆黑的夜空,不知从哪里刮来细沙灰尘,吹得满脸满眼满嘴,让人避之不及! “沙……沙……” 听着外面沙子吹拂到窗棂、屋檐上的声音,就像春天的细雨一样;原本美妙的雨声,此时听在司令的耳中,却觉得特别心焦。 他一仰脖灌下一杯酒。 乐圣们到后面房间休息了,杨活盘坐在大厅的一角,冥思苦想破解之法。战乐官难得一见地和将军们一起坐在宴席之中,欢声笑语,对酒当歌。 这也许是震丁城最后一夜,何乐不可? “风,大风,飓风,风是空气流动,是水行能量在活跃……又是水?难不成这个野巫王也是一个水行乐师?水的话,就是与火相对,难道要用火?不对不对,水来土掩,要土!” 杨活脑海里胡七杂八地想着。 眼前的情况并不危急,虽说持续的飓风会把“风化”的砖石吹走,可那必然是一个缓慢的过程;关键是,这飓风再大也不妨碍乐圣们行动啊,可他们竟然不去城外御敌,而是去房间休息了! 这让杨活不得不怀疑他们的用心。 到底搞什么鬼? 你们直接飞过去,把那些齐声鬼吼的兽兵给削了,不就完事了?就算不想伤人,让他们的战意消失也行啊!三大乐圣出手,说不定连野巫王也捉来了! 为什么不去? 难道害怕吗?不会吧……乐圣怕野巫王?或者独眼猩王?或者卡古王? 想到这兽族三王,杨活突然想起来这三个家伙似乎活了很久,之前听卡古王的语气,他们与圣师是交过手的,那时候大乐圣罗远还是小弟子…… 天哪,他们是真怕! 杨活突然想到昨天晚上,雪淡前去城外应战,罗远战战兢兢跟在后面的情形……他们是真的紧张,真的害怕有人偷袭! 我去! 原来三大乐圣竟然害怕兽族三王! 怪不得他们不愿冲出城去与兽族当面对垒!怪不得总是与兽族三王保持着一定距离!怪不得他们要把这破解阵法的任务交给我! 想到这里,杨活顿觉身上任务重,同时也对兽族三王起了敬畏之心。原来,他们三个是如此可怕的对手,就连圣乐师们也讳之莫深。 …… 夜已深。 大厅里,还有三四个将领在玩花牌,其他众人东倒西歪,鼾声四起。就连司令也没回房间,而是歪在坐椅中睡觉。 “啊,我想到了!” 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几名将领转头一瞧,只见杨活快步走了过来,兴奋地对他们道:“我找到了一首歌曲,非常符合目前的情形,简直就是天时、地利、人和!一定管用!” 其中一名校尉耸耸肩,大舌头道:“你,你和我们这些粗人说,有什么用?我们又,又不懂。” “不懂也得懂!待会,你们还得领着所有战士一起唱呢!人多力量大,这样才有效果!” “待会?”将军扭头看了一眼那些睡相杂乱的将领和战乐官们。 杨活知道他的意思,怀中琴弦轻拨。 突然一阵冷雨从空而降,众人打着激灵和哆嗦,全都清醒过来。 “靠!” “怎么搞的!” “神经病!” 杨活等众人骂了一阵,火气平息了,才把这个歌教给战乐师们,又让他们教给各位将领、校尉和队长。一个时辰后,城里到处都传来唱歌的声音。 “现在什么时刻?” 司令看向旁边的令官。令官道:“三更刚过。” 杨活点头道:“嗯,还挺早。不过咱们这事赶早不赶晚,现在就开始吧。三位乐圣大人,这曲调你们都学会了吧?” 司令转头,只见三位乐圣的身影,在屏风前面显现出来。 “早在你弹完第一遍时,我们就学会了。”万宝不屑地道,“并且,我发现了此曲之中有一共三百八十一个瑕疵,已经一一更正过了,现在我弹一遍你听,千万要留神听哦。” 杨活道:“不必!你们跟着我的版本就行了,谢谢!” 万宝眼中怒意一闪。旁边的罗远却道:“好的,我们全力配合你。” …… 几人来到城头上。 他们在飓风中弹琴,任凭乐声被卷走,吹向背后的城池。在城池之中,有上万将士们将会听到他们的乐声,听到歌声,将跟随着他们的节奏和音符,一起高歌! “昏睡百年,国人渐已醒! “睁开眼吧,小心看吧! “哪个愿自认臣虏! “因为畏缩与忍让,人家骄气日盛。 “开口叫吧,高声叫吧! “这里是全国皆兵! “历来强盗要侵入,最终必送命! “万里长城永不倒 “千里长河水滔滔 “江山秀丽叠彩峰岭 “问我国家哪像染病 “冲天血路,挥手上吧! “要致力国家中兴 “岂让国土再遭践踏! “这睡狮渐已醒!” 一开始,战士们因为歌词和韵律不熟悉,唱得不够大声;可几十遍过去,越唱越响亮!与此同时,也开始领会歌词的意境,心中的豪情与怒意渐渐迸发出来! “历来强盗要侵入,最终必送命! “万里长城永不倒!” “千里长河水滔滔!” “冲天血路,挥手上吧!” “岂让国土再遭践踏!” 漆黑的夜里,站在漫天黄沙之中,满城将士敞开胸怀,豪气冲天,雄壮的歌声,威震四野!就连漆黑的夜色似乎也给摇动了,变得不那么均匀了! 一遍又一遍! 不知何时,风中不再有黄沙,就连黑夜也淡了许多…… 突然之间,风声停息! 将士们停止了歌唱,周围一下子变得寂静无比。 “看,星星!” 大家纷纷抬起头,只见天空无比地明净,银河星沙铺满了天空!今天无月,可是天空却比平时更璀璨,更美丽! …… 兽族营地,后面的小山坡上。 独眼猩王躺在一块巨石上,他平静地望着巨石象上的那个老朽的人影,缓缓地将手杖放在旁边,歪着身子睡下了。 第711章 左丁沦陷,右丁失守! 这是一个安宁的夜。 无论对兽族士兵,还是对人族士兵,这都是一个美好的夜晚。他们终于可以安心地睡一个好觉,不用再折腾了。 次日晨。 杨活与众人站在城头塔楼上,望着城内城外一片金光,不由讶异了。 整个大地都蒙上了一层沙子,所有事物都失去了原有的风貌,仿佛这里是一座沙漠古城;清晨的日光照射在细沙地面上,到处都是亮晶晶的反光。 “不是吧?哪来这么多沙子!”万宝惊讶道。 司令屈起指节,敲敲城垛口的石砖,说道:“你们看城头这些砖。” 众人打眼望去,只见城头表层的石砖,全变了模样!一块块就像被腐蚀过一般,表面如同蜜蜂的巢,全是密密麻麻的小洞。 “呀!”雪淡惊叫一声,连忙转过身,“好恶心!” 杨活看到整个城垛头都是如此,也不由心里一麻,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立即开口拖着声调唱了一句:“大刀,向鬼子的头上砍去!” 一把明晃晃的大刀从虚空中跳出,沿着城墙平平地削了一刀;碎石飞溅之后,墙砖给削了一半,那些腐蚀的空洞大多给削掉了,露出中央平实的石心。 “好了,没那么恶心了!”杨活道。 雪淡捂着脸侧身看了一眼,见“危险”解除,这才放下手来,露出一双不好意思的眼神。虽然隔着黑色面纱,但杨活猜想此时脸色肯定是通红的。 司令用刀把敲了敲削过的石砖,点头道:“嗯,石砖里面还行,能挺住。” 罗远乐圣从地下捡起一块削掉的孔洞石渣,轻轻捏了一下,脸上有一丝讶然掠过;然后他把这块石渣递给司令,微笑道:“你捏一下试试。” “这些都风化了,一碰就碎……”司令小心地接过来,轻轻地捏了一下,却惊讶地发现石渣没有碎,它有点硬,还挺扎手,“咦?”他加了一分力,二分力,三分力…… 看到众人诧异的目光,司令的老脸一红。 他甩了甩被石渣扎疼的手,从身上摸出一块毛巾,包着石渣,然后全力一捏,只听“咯嚓”一声,碎了。 一名将军惊讶道:“这么硬呀?” 司令点点头。 几个将军不太相信,纷纷从地上捡石渣来捏着试。以他们的手劲,寻常的石砖都可以捏碎,更别说是这种蚀成洞洞的渣子……可是他们一个个都拿出吃奶的劲,才勉强捏碎。 “呵呵,”罗远乐圣笑着解释,“这多亏了杨活那首歌,所谓万里长城永不倒……靠的是什么,就是万千将士诚心动天,以天地大能来加持这城墙,它能不结实吗?可以说,从今往后,这震丁城的城墙是天下最坚固的城墙。” “多谢杨歌王,哈哈!”司令笑道。 几位将军也纷纷向杨活表示感谢,说一些恭维的话。 万宝看到杨活如众星捧月一般,站在人群中央,心里非常不爽,转头望着城下的漫漫黄沙,冷冷地道:“遍地都是沙子,真他娘讨厌!” 一位将军搭腔道:“是啊,就连城里也全是沙子。我听几名士兵报怨,连水井都给沙子塞住,水都打不出来了!” 司令闻声不由一惊:“啊?城里没水了?” 那将军见司令神色紧张,连忙解释道:“呃,不……我想,他们说得肯定是一些浅井,被沙子一埋,不好下桶了;稍微深点的井,肯定不成问题。这沙子也没多厚呀,连脚脖都埋不住!” “噢……”司令吁了一口气。 守城守城,没水不行! 断粮还能扛七天,没水三天就玩完! 这些老话都在重复一个真理:那就是水的重要性!所以说,司令一听水井打不出水,可当真是吓了一跳!要是没水,那城池不攻自破啊! 杨活看着城下满眼黄沙,听着将军们的对话,心里突然有一丝不安,好像哪里有不对劲,可一时又抓不到头绪。他双眉紧皱,七心分了六心在思考、在分析。 “嘿,今天兽军营地好安静啊!” “哈哈!野巫王连续放了两个大招,都被咱们给破了,他能不安生吗?” “野巫王这个连环计好阴毒!先冻后吹,想把咱们城池变成一片废墟,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就是!现在咱们的城池这么坚固,恐怕就连魔力死士也攻不破!” “咱们守城有望啊!” “坚持就是胜利!没想到咱们真的成功了!” “兽军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动静,肯定是没别的招了!” “依我看,他们该撤军了!” “兽军不耐久战,这都好几天了,该滚蛋了!” 众将军们越说越兴奋,顿时觉得胜利在望。 杨活往旁边走了两步,突然回头对罗远乐圣道:“大人,你有没有发觉咱们城里的土能量特别活跃?” 罗远道:“我以为是你昨晚那首歌曲的余韵,那可是一首澎湃之作啊,把天地间的土能量全给激发起来了……咦,不是吗?” “不,”杨活摇摇头,“那首歌的土能量是向下的、沉降的,而现在的土能量却是向上的、蒸腾的……” 罗远略一体会,皱眉道:“确实如此。” 他突然展现向北方望去,在沙地的尽头,在二十里外小山坡下,兽军的营地一片死寂,毫无生机。 “野巫王在搞什么鬼?” 杨活突然道:“沙漠化!” “什么?” “把城池变成一片沙漠!” “土行乐技?”罗远眉头一皱,对司令道,“马上派人去查看城内水井,若有异常,立即准备储水!这个老畜生,想把我们渴死在这里!” 司令与众将一惊,立即传令下去。 杨活与乐圣们直接回城查看。 …… 不久,情况回报过来。 十井八空,余下的也水量不多!战士们正全力挖井,存水! …… 半个时辰后。 城里所有水井全部枯竭! 存水一千八百缸,勉强能让全体将士支撑两天! …… “怎么办?”司令问道。 罗远默然片刻,道:“好,我去。” 雪淡立即道:“我跟你去。”万宝道:“还有我。” 罗远道:“你们不必去。” 雪淡道:“对方有三王。咱们也是三个人,正好。” 罗远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传说中的兽族三王,在场之人只有罗远年少之时见过他们出手!而此时,所有将领都能从罗远乐圣的态度之中,感受到兽族三王的威严,它如此沉重,让他们腰都挺不直! 罗远举步欲行,却又停住了。 “扑鲁鲁!” 一只灰鸽飞进了大厅,落在一名令官的肩上。令官捉了灰鸽,从它脚下把信筒摘下来,把信纸展开一看,顿时脸色大变,连忙把信递上来。 司令没接,沉声道:“念!” 令官展开纸筒,哑声道:“左丁城沦陷!” 什么? 众将领俱是一惊。 杨活双眉紧皱,一时之间心如刀搅!我们在这里死守,却不料兽军是在佯攻,声东击西!又一座城池沦陷,不知多少百姓要死于战火? 大厅之中,沉默、寂静! 就连罗远乐圣也是心中悲痛,不知该说什么。 “扑鲁鲁!” 又是一只信鸽飞了进来。 令官展开信时,双手都在颤抖。 “右丁城也失守了……” 联军司令脸色发青,突然大骂:“我操他妈的,野巫王!” 第712章 百里旱沙VS好大一棵树! “百里旱沙?” “是的,大人!”这名士兵气喘吁吁地跑来禀报,“城墙上的守兵们全都听到了,从野外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说了好几遍‘百里旱沙’!” 司令与乐圣们对望了一眼。 “野巫王……他这是公然向咱们叫板啊!” 罗远乐圣道:“事情很清楚了,这城里的黄沙果然是他的连环诡计之一!如今,整个城市的地面,都在沙化!石子变沙粒,硬土变灰尘,土行能量十分活跃!土多水枯,他要用干旱来逼迫咱们投降!” 司令道:“有什么办法吗?” 罗远沉默半晌,才缓缓说道:“这种改变一个地区天象的巨型乐态,很难破坏……除非是圣师他老人家亲自出手!历来,我们的战乐师在战场上,都只是起到一种辅助,主要的攻击力量是借由千万名将士来完成。如今,野巫王不但搞出了刀枪不入的魔力死士,还弄了一系列的天象战技,我们乐官+战士的组合优势,完全被克制住了!他们又有三王坐阵,摆明是为了镇住我们三个乐圣!唉,这……真不知如何是好!” 众将面面相觑,都有点沮丧。 连大乐圣罗远大人都束手无策了,那还有谁有回天之术? 杨活? 好多人都把目光转向大厅的一角,那个瘦高的人影盘脚坐在那里,低垂着头,一只手在膝盖着有节奏地敲打着……他还没想出办法。 “要不,撤退吧。” 司令抬起头来,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罗远大人说的话。 “干渴,是一种非常痛苦体验,非常痛苦,”罗远轻淡地道,“与其让将士们痛苦,不如趁他们还有力气跑的时候离开。城北这一带都成了沙地,不利骑兵追击;你们从南门离开,他们追不上的。” 司令皱眉道:“丁左、丁右都不在了,我们再撤的话,这黑山前线就等于没有了;后面的九城哪里还保得住?” “那就不保。”罗远冷静地道,“或者说,没必要再保。” 司令神色一震:“什么意思?” “两只信鸽几乎同时来到,这说明什么?难道两座城池竟然是同时失守的吗?不,这是因为前两天冰河封锁和暗夜飓风,信鸽无法进城。我想,大前天兽族三王同时现身的时候,他们已经分兵去偷袭两城了。司令大人,兽军攻陷一座城池,大约需要多少人马?” 司令道:“就算有魔力死士的帮助,也得一万人吧。” 一名将军讶然道:“一边一万,兽军总共还不到三万,也就是说咱们震丁城的前方,只有几千兽兵在虚张声势?!靠!” 万宝道:“有兽族三王在,就不叫虚张声势;何况,几千名精心训练、精通吼技的兽兵,比那两万兽兵可厉害多了!” 雪淡道:“怪不得野巫王要用这样的天象吼技来对付我们,因为这样不需要动用兵力。” 一名将领道:“不好!那两万兽兵肯定正在赶回来!黑山之锤,四城已经连拔三座,他们只要集中全力,最后将我们震丁城给拿下,整个黑山就等于是他们囊中之物了!” “是,他们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司令叹息道。 现在,每个人都恍然明白了兽军的计划。 只恨那野巫王老谋深算,竟然制订了这么一个阴险狡诈的计划!先是以雷霆手段攻陷丁目城,然后再大军压在震丁城前,兽族三王分别亮相,给联军一个错觉,以为他们要全力攻打震丁城。待所有注意力都在震丁时,一方面以天象大乐技笼罩城池,另一方面却暗中调离大军,兵分两路袭击左丁右丁。待两城沦陷,再回兵合击震丁。至此,黑山之锤,最坚固的四座城池就会全部沦亡……黑山完蛋! “我留在这里迷惑兽兵,你们全都走!”罗远道,“通知其他城池,全部撤离,撤到狼关之内!如今看来,黑山已经挡不住兽族大军,我们在狼关与他们决一死战!” 司令沉吟不语,犹豫难定。 守护了数百年的黑山之地,难道就这样放弃了吗?再坚持一下,会不会有转机? “哗!” 衣袂响动,角落那个人影突然起身,向厅外跑去。 什么意思? 杨活有办法了? 不知为何,每个人都跟着他跑了出来,就连大乐圣也不例外。冥冥之中,他们都觉得如今这种局面,如果有人能解决的话,只有这个九国歌王了。他的奇妙歌曲,屡建奇功,让人不得不服。 他们跟到城头。 只见杨活端坐塔楼上,正在抚琴唱歌。 “头顶一个天” “脚踏一方土” “风雨中你昂起头” “冰雪压不服——” 听到这熟悉的旋律,韩如雪与阿卜拉不由相对一望,不约而同取出了乐器,默默在一旁合奏起来。 “好大一颗树” “任你狂风呼” “绿叶中留下多少故事” “有乐也有苦” 大乐圣罗远闭上眼睛,感受着天地间灵力的变换;当他看到一丝丝木行能量,宛如绿色丝条一般从蒸腾的土行力量中冒尖拔起,倔强地往上生长之时,不由心中一动,理解了杨活的思路;于是默然取出炭晶乐器,双手十指悬空而弹,也加入了合奏之中。 “欢乐你不笑” “痛苦你不哭” “撒给大地多少绿荫” “那是爱的音符” 万宝回头一瞧,雪淡早就开始合奏了。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加入合奏呀!”万宝朝后面那一帮战乐官吼了一声,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取出乐器为杨活充当伴奏。 “风是你的歌” “云是你脚步” “无论白天与黑夜” “都为人类造福” 杨活沙哑的嗓音,让这首歌听起来多了一种沧海桑田的味道,让歌曲的意境更加幽远苍凉,厚重的历史感扑面而来! “好大一颗树” “绿色的祝福” “你的胸怀在蓝天” “深情藏沃土——” 歌声停了,乐声还在继续。 三位乐圣担任主弦,近百位高狂乐师作为合弦,全部跟随着杨活的节奏与琴韵,大家弹了一遍又一遍;每多弹一遍,众人对此曲的理解就更深入一步,曲境也随之提升。 大合奏的音符,经过三大乐圣的推动,覆盖方圆近百里完全不在话下。原本那些躁动不安的土行粒子渐渐安定下来,原本燥热的空气也变得轻风温柔,一丁点绿意渐渐在沙地里绽放——那是植物的新芽,冒出了沙地! “你们看,护城河里有一株树苗!”一名士兵在城垛那边惊奇地叫起来。 “那有什么稀罕的!歌王与乐圣们在奏战曲,现在遍地都在长树苗、草苗啦!” “不是啦,那一株长得特别快!你们快看,它一直在长,现在都长出河沟了!啊,又发了一根枝!天哪,这树是活的吗,树妖吗?!” 听到这士兵近乎抓狂的叫声,就连演奏当中的杨活也不由分心往护城河里看去。原本被覆盖了一层黄沙的城前荒野以及护城河底,此时全覆盖一抹浅绿色的新装。 而最为夸张的,则是塔楼方向正对护城河的地方,那里有一株小树正在疯狂成长!它长得太快,不断伸长着枝伢,就像在摆手臂似的,以致于看起来像成了精的树妖一样! 转眼之间,它已经长到了二十几米高,快与城墙齐平! 此时,它长高的速度放慢了,却开始发粗……树干渐渐长粗,简直就是眨一下眼,它就粗了一圈。好多将士看得目瞪口呆,为了不错过眼前的奇迹,他们忍着不眨眼! “老天,长这么快不会有问题吗?”司令担心道。 罗远微笑道:“不会。你有看到那些沙子开始固化了吗,这是因为之前活跃的土行能量转化成了木行能量。杨歌王这一招非常聪明,将野巫王的吼技攻击转化为滋养我们乐技的养分,我强敌就弱,敌强我更强,无论如何,他们都会失败。” 听了乐圣的解释,司令顿时喜出望外。 “啊,原来是这样,太好了!杨歌王真是厉害,只是一首普通的白话歌曲就解决了野巫王的战乐,不愧是少年天才啊!”一个将军拍手道。 联军司令抚掌道:“确实,如果不是杨活,这一次大战我们必败无疑!这个野巫王处心积虑想出了这些诡计,专门针对我们这几百年来黑山边防的弱点所在,我们的城池在魔力死士的攻击下,不堪一击……” 罗远叹道:“是啊,就连我们这些乐圣,面对野巫王这种能改变天象的兽族大吼技,也是一筹莫展,毫无应对之法啊!所以说,杨活这个突然出现的新人歌王,可说是一个谁都没有料到的异数!” 司令笑道:“野巫王遇到这个异数,只能说倒了八辈子霉!” 罗远也微笑道:“呵呵,不过对我们来说,这可是幸运,也是天佑我玄黄九国,这才诞生了杨活这样的民间奇才!” 杨活开口道:“各位可再夸下去,我这脸都没地方搁了;我只是侥幸学会了白话歌技,没想到它能帮我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更没想到它还能对付野巫王,只能说兽族多行不义,老天也不帮他!” “哈哈,正是,正是!” 第713章 《水中花》vs地火流金! 一棵参天巨树在城前护城河里拔地而起,高耸入云。它那巨大的树冠,在地面上撒下非常大一片荫凉。荫凉之地,黄沙不起;荫凉之外,遍布灌木与野草。 荒漠,成了真正的荒野。 “#¥…!” 野巫王在石象背上暴跳如雷,咒骂出一串连兽兵们都听不懂的话。他把手中的法杖,拼命往石象背上砸着,一边砸一边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叫。 “妈的!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哪里钻出来的狗东西!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破坏我的阵法!” “老子苦心研究近百年的阵法,就算师旷那老东西来也破不掉!为什么这样一只小狗,用一首没有力量的烂歌就可以破掉老子的天地之阵?” “不公平!不公平!” “伟大兽神,你看到了吗?这不公平,我多少年的心血,那小子什么都不是!他凭什么?凭什么!天呀,你不能这样对我!不能这样对待我们兽族!” 法杖断成两截。 野巫王把它随手丢掉,瘫坐在那里呼呼地喘气。他老迈的背影,看起来更加苍凉、可悲。所有兽兵都不言不发,连看都不敢看一眼。他们从没见过野巫王发这么大脾气。 在兽人的心中,野巫王永远是沉默而冷静,实力可怕,深不可测。他所造出来的阵法,宛如神迹一般神奇;他所琢磨的事情,没有人能懂。可是,今天他竟然抓狂了。 连野巫王都抓狂,现在该怎么继续? 他们的目光转向战场,转向远处那株参天巨树。一开始,他们还以为这是野巫王创造出来的奇迹,一株不断生成的树,就在他们眼前不断长大……直到野巫王开始抓狂。 原来……这是人类搞出来的巨树。 难道这株巨树破坏了野巫王的魔法? 他们怎么可能比野巫王还厉害?野巫王创造出来的神圣战士,人类的城池根本抵挡不住!野巫王的魔法,他们必然也挡不住! …… “杨活,你太牛比了!”司令兴奋地叫道。 大乐圣罗远也感叹道:“没想到,你这首表面上平淡无奇的白话歌之中,竟然还隐藏着这样强大的阵法,可以改变自然环境!” 杨活谦虚地笑道:“哪有什么阵法,只不过是歌意化形罢了。” “歌意化形?”万宝把牛眼一瞪,不客气地道,“你糊弄谁呢!歌意化形出来的只是虚形幻影,一种视觉欺骗,在场的人谁没见过?你可别告诉我,这棵巨树也是幻影,我们眼睛还没瞎!” “呵呵,”杨活轻笑一声,“歌意化形的原理大家都知道吧,用歌声激发天地能量,把歌意情境表达出来,对吧?无论虚形还是实物,它们本质上并无分别,都是五行能量。它们的区别只在形上,所以,你只要明白形态之间的转化,就可以由虚化实了。” 万宝似懂非懂。 罗远则讶然道:“没想到,你对歌意化形的理解已经达到了追根溯源的地步,令人佩服!我估计,普天之下九国之内,再没有人比你更懂歌意!不愧为九国歌王,哈哈!” “哎呦,乐圣谬赞了,实不敢当!” 此时,雪淡无意中望北方瞥了一眼,顿时伸手指着远方,惊道:“那是什么?!” 众人惊怍转头。 绿油油的原野尽头,从兽族营地的边缘那边,有一道极为明亮的金线在闪动、在跳跃! 这一道金黄色的线条,一边往前推进,一边向两边伸展,很快就变成一道极长的线条,宛如涌动的地平线,或者更像潮汐线! “火!是地火!”万宝有些惊惶。 地火,即地下之火;又叫岩浆,或者融岩。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地火是非常可怕的,不仅仅是因为它的惊人破坏力,更是因为它的神秘隐喻…… 人们认为,地火是神灵最愤怒的怒火! 此时,金线更近了一些。大家都看清楚了,这确实是地火。那金色的线条,是地火的焰!它从对面小山坡下出现,一直往震丁城方向流淌过来! 地火所经之处,都变成了火红色的融浆! 那些黄沙,那些乱石,那些新生的灌木和野草,一旦被卷入地火之中,全部消失不见! 它就像一个流动的火红巨怪,吞噬着遇到的一切!将一切都变成火红色的融岩之湖! “天哪!” “老天爷,我们的城……” “怎么办?!” 将军们面对如此恐怖的灾难场景,一个个惊慌失措,不知该如何应对。 城头的士兵们都紧张地趴在城垛上,望着城外那渐渐逼近的红色岩浆,脸上带着一种绝望与光荣交融的复杂表情。联军司令紧皱双眉,看了一眼大乐圣罗远,问杨活道:“杨歌王,这次……还能对付吗?” 杨活淡然地道:“无论能否应对,我都希望你现在就带大家离开!野巫王太狡猾了,我们好不容易激活的木元素,如今全给他做了嫁衣,成了‘地火流金’的燃料!可以说,我们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敌人太狡诈,此地太危险,多留无益,不如归去。” 司令回头看着众位将军。 他们脸上已经没有战意,而是一种急欲归去、无心恋战的焦虑。 司令暗叹一声,这不能怪他们。无论是多么勇敢的人,看到这种毁天灭地的可怖力量,也会瑟然发抖地愧叹人类的弱小,明白自己的无知与胆怯。 杨活当即盘坐,开始思考。 雪淡抬头望去。 金色火焰烧到了护城河,火红的熔岩像着了火的瀑布,又像为糖葫芦熬制的糖浆一样,缓缓地流到护城河里——百年来,护城河里第一次有了“河”…… 一条流动的火河! 那些新生的灌木、野草,发出“滋巴、滋巴”的声响,就像毁灭前发出的痛叫,纷纷化作一阵青烟,还未来得及升空,就被高温烧化…… 到处都是金黄的火焰,鲜红的熔浆! 那棵高耸入云的参天巨树,火红的熔湖在它的身边激起层层涟漪,树皮之中滋滋冒着青烟,树身剧烈地颤动……终于,向着城头方向倾身而下! “轰——” 司令坚决地一挥手,下令道:“张野!我现在任命你为震丁城大将军,统领全军,立即向南撤离!沿路告知其他城池,所有军民一律南撤!撤到狼关之内!” “是!张野听令!司令,你……不走吗?” “我要留在这里,看一眼野巫王长得什么鬼样子!哈哈,不用担心我,有三位圣乐师在这里,死不了!”司令挥手道。 众将军向三位乐圣躬身行礼,然后带兵离开。 围城数天,撤离方案早已就绪。骑兵在前,步兵在后,马车在中间,留守震丁城的十二个军团,一万五千多名士兵,沿着空旷无人的大街,从南门撤退。 转眼之间,人去城空。 司令看着空旷的城头,只余下他们几个沉默的圣乐师,以及坐地不动的杨活,不由心中一阵茫然。城前已是一片火海熔湖,那株巨树只剩烧了一半焦炭的枯干。 “好了,我想到一首歌。” 杨活突然开口道。 “这次咱们人少,力量可能也弱了不少。所以,我希望待会由罗远大乐圣担任主纲,雪淡大人与万宝大人为辅,我们三个在外围掠辅;可好?” 罗远点点头:“没问题。” 万宝偷眼打量着站在杨活身后的韩如雪和阿卜拉,心里酸道:这两个表子是吃了迷魂药了吗,到现在这种危急关头还装模作样不肯走?哼,等会儿难免要与兽族三王决战……野巫王诡计多端,独眼猩王更是实力可怖,一旦事情紧急,我们最多只能救联军司令,可没空理会你们两个臭婊子!你们就等着与杨活这臭小子一起死在这里吧! 杨活开始弹奏,同时说道:“请各位打开天眼,仔细观察我的音符形态,每当音符生成的瞬间,我会把它们调校到表达效果最佳的形态;请你们关闭听觉,不要去听我弹出的旋律,而是用天眼去看,记住它的最终形态,它们才是真正的乐谱。” 万宝在天眼之中,看到杨活弹出的音符在传播之前,都起了奇妙的变化,几乎只是微不可见的调整,却让音符之间的能量流动,达到了最佳的状态! “噢……”他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靠这个手段达到感天动地的!你成功的秘诀不在于白话歌,而在于修改了音符形态!这么说,那些神奇的乐曲根本就不是你弹出来的,那些感动天地的歌也不是你唱出来的,全都是改出来的!你这,这等于是在作弊!” 杨活淡然道:“万大人,请你仔细观察,时间有限,我只演示一遍,咱们就正式开始了。” “哼!你这个靠作弊起家的小人!我一定要告发你,让圣师剥夺你所有的荣誉!你靠作弊偷窃的所有荣誉,全部剥夺!我早就知道你是个卑鄙小人,果然啊果然!” 万宝疾声痛斥着。 此时,其他人都关闭了听觉,专心观察杨活的音符,所以听不到万宝与杨活的对话。 “好,等我们活过了今天,你再告状吧。” 万宝一听这话,顿时心中一惊:是哦,眼前是火岩之湖,震丁城眼看要毁灭;兽族三王如猛虎在侧,眈眈而视,我们能不能跑掉还是问题呢……哼,待会我一定要时刻警惕,见机不妙,立即遁走!事关生命,我可不与他们在这里装英雄! 一炷香后。 大乐圣罗远的琴声,无声地在空气中颤动;雪淡与万宝的乐声,随之轻柔而美妙地流出。这时候,在天娜与阿卜拉的伴奏之中,杨活沙哑的歌声响起。 “多少繁华如梦, “曾经万紫千红, “随风吹落; “蓦然回首中, “欢爱宛如烟云, “似水年华流走, “不留影踪; “我看见心中的花朵 “强要留住一抹红 “奈何辗转在风尘, “不再有往日颜色; “我看见泪光中的我, “无力留住些什么, “只在恍惚醉意中, “还有些旧梦; “这纷纷飞花已坠落, “往日浓情早已成空, “这流水悠悠匆匆过, “谁能将它片刻挽留? “感怀飘零的花朵, “城市中无从寄托, “任那雨打风吹也沉默, “仿佛是我……” 听到这完整的歌词,众人差点吐出好几口血! 之前只听曲子,确实是一首好曲,韵律美妙,音符轻柔;可是这歌词是什么鬼?见花落泪,睹物伤情,流水落花,青春旧梦,似水流年……天哪,多么中二的矫情! 大乐圣罗远好想让杨活闭嘴,只弹曲子就好;可是眉头皱了几皱,终究没有说出来。现在只有杨活想出了对付这火湖的方法,死马当活马医,最后一搏了! 万宝一边奏乐,一边观察着城前的火湖。 火湖已经涌到了城墙近前。凡是它们经过的地方,地面都有些沉降,似乎是火湖的重量非常大似的。坚实的地面不断塌陷,火湖不断往前涌动。 城头距离地面二十米,城门距离火湖二十米,隔着这近四十米的距离,万宝身在护盾之中,业已感觉到丝丝炙热,透盾而来! 哼,什么破歌嘛,根本不管用! 这城池马上就要被火湖吞没;不用兽族三王动手,我们就得往南逃走……嗯,野巫王肯定会在南边堵截,等会我逃走的时候,就往西边跑。幸好我是火行乐师,不然这种情况下,逃跑速度肯定受影响! 咦? 那是黑色的花朵吗? 万宝眨了眨眼。他看到城下的火湖之中,有一朵类似黑色的花朵的波纹,绽放又消失;就在他定睛的这一刹,又有好几朵黑色花朵出现,又淹没…… 奇怪,这是什么鬼? “我看见心中的花朵 “强要留住一抹红 “奈何辗转在风尘, “不再有往日颜色!” 黑色的花朵,是水元素在火湖之中绽放!它们在火湖之中形成了许多石花!石花沉落火湖之底,又有新的黑色花朵绽放,变成石花,沉落! 一朵又一朵! 宛如珊瑚礁一样,迅速在火湖底部累积,向上生长! 第714章 双手沾血又何妨! 城池前方,一片火红的熔湖。 在火湖之中,一簇簇黑色的“花朵”涌现出来,就像一座座长满黑色石花的小岛。 卡古王骑在高高的虎马兽上,看到这一幕不由长叹一声。他回头看向巨大石象背上的野巫王,却见他表情平静地放下了木杖,显然也是放弃了指挥兽兵。 城头之上。 罗远率先停止的演奏,紧接着雪淡与万宝也停下来了。 杨活纳闷地停了唱歌,奇怪地看着城下的熔湖渐渐凝结,火红色在湖面上迅速退却,取而代之的是灰色和黑色,不由奇怪:“怎么,野巫王那边停下了?” 罗远则神色慎重摇摇头,说道:“现在天地间的灵力……有些异常,五行能量极为稀薄,不但咱们的水行能量无法凝聚,就连野巫王的地火也烧不起来了。” 雪淡脸色有点难看,担忧地道:“我从来没遇过这样的情况,天地间的五行灵力仿佛被抽空了,好可怕……” 万宝笑道:“这还不好?没有五行灵力,那野巫王什么花样也搞不出来了!这几天他可张狂够了,又是呼风唤雨,又是地火流金,真把自己当神仙了?现在看他还怎么逞威风!” 雪淡冷淡地道:“咱们也没有力量可用了,怎么和他对抗?” “还对抗什么呀,士兵都安全撤退了,这就是一座空城,就让他占了又能怎样?”万宝转头看向联军司令,“司令大人,你说是不是?” 司令点点头,说:“是,一座空城没有死守的必要了;只要咱们能再拖一下,为撤离的士兵争取半个时辰的时间,他们基本就安全了。” 罗远道:“这个不成问题。城前这片火湖彻底冷却下来,至少也得半日;兽军想从北门进攻,只能等到天黑了。” 从之前就在感受天地灵力的杨活,此时突然道:“这一方天地之内,只有金行元素还算旺盛……” “切,那还用你说?”万宝不屑地道,“这几天你与野巫王斗法,一会火一会水的,风一吹就是一天一夜,火一烤就是好几个时辰,木水火土轮着来,这一方天地间有多少能量也被你们耗光了!也就剩下金行没折腾了,要不你们现在再斗一场金的?” 杨活没有理他,对罗远道:“这几天兽军围而不攻,野巫王远距离使用天象吼技,与我们一场接一场进行灵力对冲,你们说……他是不是故意的?这其中是不是有诡计?” 罗远沉吟道:“第一天,他用的是‘冰封大地’,你用的是‘不落太阳’,水火相耗;第二天,‘永夜飓风’对你的‘万里长城’,消耗的是水和土;昨天是‘百里旱沙’对你的巨树,这是土和木;今天是‘地火’和水中花……” 雪淡接着道:“水消耗了三场,火和木各消耗两场,木行消耗一场……” 万宝听到这里也反应过来,推测道:“我们的战乐师,以水行最多,火行次之,然后就是土和木,金行几乎没有……难道野巫王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耗空震丁城的灵力,让战乐师们无法发挥作用吗?” “可是,之前我们的战乐官已经全部离开了,这情况他们必然也是知道的,可他后来为什么还要施放‘地火流金’呢?”雪淡问道。 万宝眉头一皱,阴郁地道:“可能,野巫王耗尽天地灵力是为了对付我们三个……” 众人互望眼,顿觉心底一寒:现在城池灵力稀薄,三大乐圣的能力大为减弱,此时若与兽族三王正面对抗,胜负实在难料! 野巫王布下这样的局,显然是将人族这边的一切反应都考虑在内了;而人族这边对兽族三王的了解,还只是传闻…… 可怕! 这野巫王的算计太可怕了! 司令说道:“也许没那么复杂。兽兵主力去攻打左丁右丁了,这里可能只有几千‘吼技’兽兵,根本没办法追击咱们的大军,他玩的是心理战,天象乐技可能只是迷惑我们的幌子,为的是让我们害怕,自行退却……本来我们与兽军势军力敌,现在咱们只剩一座空城了。” 众人听他这样解释,似乎也说得通。 万宝挤出一丝微笑,说道:“野巫王也是百密一疏,灵力就算再稀薄,咱们几个要走的话,他野巫王也拦不住啊!只要咱们走到百里之外,还怕他们吗?兽族三王虽然厉害,可从来没听说过他们会飞呀!” 众人默然。 万宝这样说,就是让他们弃城而逃,这样一来,兽军南下几乎就成定局了;可是真到了那一步,乐圣们自然不会赌上性命死守一座空城,只能退一步再说。 说到底,这一场战还是输了。 联军司令慨叹道:“妈的!我在黑山与兽族打了几十年交道,今天才知道野巫王的心计如此之深!比我们城府深多了!” 野巫王精明睿智,兽兵体力强悍,还有刀枪不入的开路先锋‘神圣战士’……这场战争打起来,必然极为艰苦,九国联军能抵挡得住吗? 众人想到这里,心头都是一片黯然。 “幸亏他们人少。”杨活道。 “是啊……”罗远说完,不由长叹一声。 兽兵虽然强悍,可是人少;联军士兵以十换一甚至以百换一,赌上几百万将士的生命,终会赢得这一场战争,只是这牺牲未免太过惨烈。 “得得得!得得得!” 城内空旷的街道上,突然传来奔驰的马蹄声。 众人惊讶地看到,一名传令兵正打马向城头这边飞奔。怎么回事?明明看到守军全部安全离开视野了,怎么又派人回来? 传令兵一路奔上城头,气喘吁吁地向司令报告:他们出城五十里,前方的斥侯回报,有大批兽兵正迎面而来!我们的部队只能原方向退回! “什么?” 司令懊恼得直跺脚,着急道:“我操!回来就是死路一条啊!为什么不绕行?” 传令兵沮丧道:“兽兵人数众多,战线太长,无法绕避。” 罗远沉声道:“绕不过去的,那是攻打左右丁的两万兽兵……野巫王算好我们会撤兵,所以让兽兵们会合后从南边堵截咱们的士兵。” 原本以为这一万多守兵可以顺利逃脱,顺便通知其他城池撤离,全部到狼关回防,可这条退路也被野巫王给堵死了! 这一万名守兵回来,那就是死路一条! 司令又急又气,满脸胀红地朝城北兽营方向破口大骂:“野巫王!我x你十八代祖宗!你这狗x的,说话不算数,天打雷劈!阴谋诡计,不得好死!” “桀桀桀!” 野巫王竟然回应了,老鸦一般难听的笑声,隔着几十里距离远远地传了过来。 “司令你不要乱骂人,我哪里说话不算数了?我说不追击城中的百姓们,又没说不拦截你们的士兵!再说,阴谋诡计我哪里比得上你们人族?这都是给你们学的,也是被逼出来的!” 罗远传声道:“野巫王,你到底想怎样?就算你的两万兽军回来,还不是和三天前一样,有我们几个在这里,这震丁城你永远也别想攻下来!” “桀桀桀!那我们就攻攻看嘛!现在方圆几百里没有灵力可用,咱们双方都不必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乐技,就真刀真枪硬干一场嘛!” “呵呵,原来你这几天又是刮风又是放火,就是为了消耗天地灵力?亏你想出这种烂点子,五行灵力循环往复,生生不息,岂是能耗尽的!” “桀桀!说得好,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来而不往,当然不行;幸亏你们有一个小天才,配合着我水火往复、土木互伤,这样才不给天地喘息、恢复之机嘛!” 听到这里,众人不由看向杨活。 杨活此时呆若木鸡,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没想到自己区区一个后辈新人,连九国之内尚有争议的白话歌王,竟然也落在野巫王落计之中,成为他阴谋诡计的一部分! 野巫王针对黑山联军的守防弱点,制出了“魔力死士”;针对战乐官、乐圣甚至杨活的特性,设计出这一连串的天象攻击,可谓是一环扣一环,处心积虑! “你好阴毒!”雪淡怒道。 “桀桀桀!你们人族不是有一句古话吗,竭泽而渔,来年无鱼;焚林而猎,来年无兽;虽今偷可,后将无复!我这可是听从你们的古训和圣人的教导啊!” 罗远沉声道:“佩服!” …… “怎么办?没有乐技的辅助,这城恐怕不好守。”罗远乐圣转过脸来,对大家说道;他显得忧心忡忡,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即将归来的一万守兵。 大乐圣都没了主张,雪淡与万宝心中都是一惊。 司令咬牙道:“不是不好守,是肯定守不住!那我们就不必再守!现在对面只有兽族三王和几千兽兵,趁兽族大军还没回返,咱们一万兵马全部冲过去,杀他个措手不及!” 杨活道:“一旦交战,他们就来不及进城了。” 司令高声喝道:“还进城干什么?守城也是死,还不如轰轰烈烈杀一场!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就是赚!为后面的九国联军减轻一点压力!如果能侥幸杀死一个老王八,那就大赚特赚啦!” 说完,他瞪着三大乐圣。 罗远略一思考,沉声道:“好!别无他路,为了九国黎民众生,双手沾血又何妨!天道漫漫却人情,我愿背负千古骂名!” 司令对传令兵道:“你立即去通知军队,所有军团不要进城!兵分两路,直接从左右两翼掩杀兽军营地!” “是!” 第715章 群魔乱舞、猩王足音! 空气闷热,没有半点风。 杨活深知,这是因为水行能量太稀薄的缘故。 “杀啊——” “冲啊——” 当战士们的呐喊从城池两边传过来时,杨活隐约感受到了一股冲天而起的热浪奔涌!没有了风,战士们的吼声听起来有点干涩,又有点悲凉! 兽族那边似乎措手不及,连战鼓和号角都还没有响起。 然而,当整齐的兽吼之声响起之时,就连罗远也变了颜色:“妈的!这狗日的野巫王,不知又要整什么诡计!无论是什么,士兵们可经受不住!杨活,你在这里压住阵角!雪淡、万宝,跟我走!” 三大乐圣,如离弦之箭,如夜空流星,向兽营疾射而去!罗远生怕野巫王又搞出大型天象乐技,如果战士们还没冲到敌阵之前就葬身荒野,那就太惨了……必须阻止! 天地灵力虽稀,但是运行翔术这种小型乐技还是绰绰有余。 距离太远,杨活看不清敌营的动静,只听到兽兵的吼声,古怪而有节奏;天没有变色,地没有震动,风声不起……一切太平静,又太诡异! 战士们出现在城池两侧! 他们一左一右向敌营冲去!他们杀声冲天,他们视死如归! 不知道前面到底有什么陷阱在等着?! 杨活急火攻心! “司令,你自己保重!”他微一拱手,又朝两女道,“如雪、阿卜拉,你们过来!” 杨活双手一伸,托在两女腰间,纵身向前一跃!他们越过城垛,向城下地面疾落,就在快要着地之时,才突然减速,稳稳地将她们两个放在地上。 五行元素稀薄,阿卜拉飞行起来不免吃力,而如雪是木行乐师,更无法飞行;而在地面上,她们两个行动迅速,更加灵活。 “你们两个隐身,跟着我!” 杨活交待了这一句,“刷”地一声头顶出现了一个“磁浮金球”,韩如雪与阿卜拉头上也各出现了一个;这是当初杨活创制的集体防御术,今天是第二次用。 满地都是烧焦的木灰,韩如雪素手轻弹几下,整个人影渐渐变成灰黑色,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阿卜拉撑起火盾,火盾的颜色不断改变,很快消失在熔石岩之间。 看到她们隐身,杨活这才放心地升到二十米空中。往前看,三位乐圣的身影悬浮在敌营之前十里处,罗远在前,雪淡与万宝掠后。看起来他们非常谨慎,不敢轻易闯入。 野巫王的吼技阵法,目前还没有看到效果,贸然行动是不明智的。 杨活吁了一口气,舒解一下紧张的情绪,顾及着地面上两女的速度,不紧不慢往前飞;城池两边的军队喊声震天,敌阵前三大乐圣高高悬浮;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 就在杨活他们离乐圣他们很近的时候,一直持续的兽吼之声突然停止了! 杨活惊愕地抬起头,只见兽军营地缓缓地腾起了一片黑烟——这黑烟非常浓厚!它没有向空中腾起,而是像黑海的波浪一样,只贴着地面舒张、曼延! 诡异! 杨活的心中突然跳出一个词:鬼雾! 听到兽军的怪吼之声停止,人族联军这边也心中惊讶,不知他们搞什么名堂;一时之间,双方都是安静无比!只看到兽军营地的黑烟,缓缓向外拓展! 正在冲锋的联军士兵,看到这诡异的场景,速度不由也慢了下来。 黑雾涌动! 突然间有无数红光在其中闪烁,好像群魔乱舞一般! “吼——” “嗷!” “呜啦啦!” 随着兽兵的鬼嚎狼叫之声,一个个人影从黑雾之中窜了出来!杨活将灵力运到眼睛,举目眺望:只见这些兽兵一个个身冒黑气、眼冒红光,就像一群从地狱冲出来的鬼怪! 操! 真是群魔乱舞! 杨活心中一惊! 很明显,野巫王又释放了一个集体兽吼之技,只不过这个兽技针对是他们自己,可以让兽兵们的体力变得更加强悍,战斗力更加凶残! 妈的! 野巫王真是太混蛋,太阴毒了!他将这一手留在现在才用出来,在五行能量耗尽、战乐官们无法发挥效果的时候用出来,显然是想将震丁城这一万守兵悉数歼灭! 也许,他还想把三大乐圣还有他杨活也弄死在这里! 兽族三王,独眼猩王和卡古王至今还没出手! …… 妈的! 本来,这些兽兵身体高大、武力彪悍,就算他达到如今的乐师地位,仍然对他们非常讨厌;而普通的人族士兵,面对这些兽兵心中的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咚咚咚!咚!咚咚!” 浑厚的战鼓擂响了,联军战士们的冲杀声再次响起,冲锋的速度再次提升。 很好! 人族的将军们好样的!他们非常镇定,非常勇敢,知道什么时候该鼓劲!杨活第一次觉得战鼓在战场上竟然是如此地重要,它竟然可以让普通的士兵面对恶魔一般的兽兵,仍然向死如归,勇往直前! 我们的战乐师呢? 为什么没听到战乐的声音响起? 噢,妈的,灵力太稀薄,他们奏起的乐声不但没效果,就连传都传不出来!可是,我还可以唱歌啊! 唱什么? 《团结就是力量》? 《大刀向鬼子的头上砍去》? 《我的祖国》? 一刹之间,这许多鼓劲的战歌在杨活的脑海之中掠过;可是这些歌只能提高士兵的战意,最多创造出一个歌意乐形,杀掉几十个兽兵…… 这里有一万多名战士,唱什么歌才能增强他们的战斗力、防御力,让他们在恶魔一般的兽兵攻击之中最大限度地存活下来? …… “吼——” 一声恐怖至极的兽吼声,响动震天!整个天空都在这吼声之中颤抖! 杨活头晕眼花,连忙镇定神志;只见兽军后方的小山坡上,一个高大的兽人站在那里,正仰天长吼!小山坡下,站在巨石象背上的野巫王手举木杖! 一道紫色的光芒,从他的木杖顶端发射而出,射在城池左方的人族联军头顶!那里有一块黑云,此时就被光芒染成了紫色! “嘎——巴!” “嘎嘎嘎——巴!” 几十道紫色的闪电,一瞬间全部从紫云当中倾泻而下!就像天空割开了一道口水,有紫色的电瀑从天空垂了下来! 极亮的闪光,刹那间让人睁不开眼! 而闪电过后,联军当中出现了一片缺口!数百名士兵与坐骑,瞬间灰飞烟灭!强大的闪电,竟然让他们连尸骨都不存留! 靠! 全体人族联军都为之震惊!为之惧怕!瞬间的死亡,让他们惊惧之余也愤怒填膺,视死如归!一个个红了眼睛,发疯似地向前冲去! “杀啊!” “冲啊!” “杀死这些禽兽!” “我x你妈啊——” 杨活震惊不已! 独眼猩王的天赐闪电吼技,一直传说是随机的,不能自发控制……而眼前这一次,他在野巫王的加持下,竟然实现了定向攻击…… 定向攻击啊! 叫唤一声,半个团都没了;叫唤十声,一个军不都没了! 这他妈的还打个屁啊! “嗖——嘣!” 大乐圣罗远射出一道冰刃,直逼野巫王!十里的距离,眨眼即到!冰刃击在巨石象身上,引起一场爆炸!灰石纷飞,看不清人影! 此时,五千名魔化的兽兵,张牙舞爪向左边受创的联军冲过去;在乐圣们与兽族三王之间,空出了一片开阔的荒野。 卡古王大刀立马站在前线阵地,身边有四名高大护卫;几里外的山坡下,野巫王站在石巨象背上;巨石象的头被轰掉了一半,仍然屹立不倒;后面小山坡上,独眼猩王正狂奔而下! “咚!咚!咚!咚!” 他的脚步声与联军的战鼓声相契合,杨活分不清这是他的脚步声还是战鼓声,只觉得这声音震动着心脏,“通通通”剧烈地跳动,简直要跳出胸腔! “扑——” 杨活闻声低头,只见一股血雾从一块黑岩后喷出。 “阿卜拉?” 阿卜拉的身形微显,朝他摆摆手,示意没事。 杨活心中大叫不妙! 独眼猩王的脚步声,故意与战鼓声契合,不知怎么回事,竟然可以借声伤人,连身为高狂的阿扑拉都经受不住,普通士兵岂不是更是容易受伤? 举目一瞧,联军部队冲在前面的几十匹快马,齐齐扑倒! 操! 这得赶紧想办法才行! 什么曲?什么歌?怎么办?! 第716章 《好汉歌》壮士气! 就在联军战士肝胆欲裂、一心求死的危难时刻,突然听到一个雄壮威武的旋律响起,随之就是苍劲有力的歌声…… “大河~向东流啊! “天上的星星参北斗 “嗯嘿嗯嘿,参北斗哇!” 歌声听起来腔调甚是古怪! 所有听见的人,包括野巫王一听就知道这是杨活唱的!如此古怪的腔调,唱出的却是一听就明了的大白话,天下只有杨活一个人会唱这种歌! 独眼猩王正朝战场奔来。 乐圣万宝看到他那妖魔般的狰狞面目,心中不由有点怯,朝雪淡大叫一声:“卡古大王我来对付!”疾速朝横刀立马的卡古王冲了过去。 此时他听到杨活的歌声响起,顿时一身冷汗,心中暗叫:我去!什么时候了,你这小子还在里搞怪?什么嗯嘿嗯嘿,神经病! 罗远一甩手又向野巫王投出一支冰箭、一支火箭,听到杨活的歌声不由眉头一挑,心中暗道:好歌!意象开阔,境界不俗! “生死之交一碗酒啊 “你有我有全都有啊! “嗯嘿嗯嘿全都有啊! “水里火里不回头啊!” 雪淡看到独眼猩王朝联军奔去,就连续扔了两个火爆弹过去,炸得猩王脚步踉跄,差点摔了个跟头;他怒吼一声,转头向雪淡冲了过来。 她静浮在三十米的半空,听出杨活唱的歌,表面上戏谑欢脱,却又莫名地透着一股悲壮的豪情,以及洒脱之极的泼浪狠劲! “路见不平一声吼啊 “该出手时就出手啊 “风风火火闯九州啊——” “该出手时就出手啊 “风风火火闯九州啊——” 韩如雪在吹笙,阿卜拉在弹琵琶,而杨活却奏出了弦外之音,一个明亮的唢呐独奏,宛如从天空飘下的天使军队奏响的战乐,是那么欢腾,那么昂扬,那么热血沸腾! 联军战士的心情,一下子从必死的恐惧之中解脱出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豪迈、勇猛的精神!兽兵强壮又怎么?终究是兽!低等动物!我呸!红眼魔兵又如何?红眼狮子我们照样杀,别说你只是兽人! “嗨呀~依孩呀!” “哎嗨哎嗨依孩呀!” “路见不平一声吼啊 “该出手时就出手啊 “风风火火闯九州啊——” 歌声在继续! 杨活运用了“声扬百里”“不绝如缕”“弦外之音”等多种乐技,让城东城西所有的联军士兵全都能听到这首歌曲,并为之感动、振奋。 你兽族这么强,为什么还屈尊北疆数百年?为什么几百年来都没能占领我们玄黄大陆?说到底你们还是差劲!一群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白痴! 连农耕都学不会,连自力更生都不能,永远只知道抢夺!抢劫!一群依附人族生存的败类!你们的名字当中不配有“人”字! “杀呀——” “冲啊!杀光兽兵!” 士兵们胆气雄壮,向红眼魔兵冲了过去,双方进入近身格斗战! “大河~向东流啊! “天上的星星参北斗 “不分贵贱一碗酒啊 “说走咱就走啊! “你有我有全都有啊! “嗯嘿嗯嘿全都有啊! “一路看天不低头啊!” 野巫王老迈的身躯,看上去行动缓慢,可罗远乐圣的远程攻击却并不见功;每次爆炸的烟尘过后,巨象都会少一块,而那个佝偻的身影却一直站在上面。 靠! 罗远心中暗骂一声,再次将两者的距离拉近了一点。现在,他与巨象只相隔八十米了!这是他的心理极限。野巫王太神秘、太阴险,他不能再接近了! “刷刷刷!” 三支黑色的火箭,分上、中、下三路向野巫王射去!百米的距离,箭比流星还快,几乎能追上闪电——除非他瞬移跳下巨象,不然绝对射不过! “轰——” 剧烈的爆炸声,强大的能量波动,浓厚的黑烟四下卷起! 罗远眉头一皱,暗自警惕:他的火箭爆炸后不会有太多烟雾,这些浓密的黑烟显然是野巫王搞出来的!不要接近! 万宝很精明,一上场就放出一个地火燎原,将卡古王的四名护卫烧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卡古王干脆把他们赶去与联军作战,自己单挑万宝。 “咔——” 卡古王的武器是一把长柄猎刀,每次挥出的刀芒长达十几米!他的双臂极为有力,挥动频繁却不显吃力,一连在空中挥出十几道火红色的刀芒,把万宝逼得来回闪避,来不及还手! 杨活瞥了一眼。 心道:这卡古王的攻击方式,倒与灭天大刀潘春花是一样的路数!潘春花上次在城外混战中受了重伤,杨活当时繁务在身,来不及去看她,这个时候却无缘无故想起她来。 雪淡那边倒显得轻松自如。 独眼猩王可以跳到三四十米高,可是雪淡的速度极快,如穿花蝴蝶一般,叶片不沾身,猩王个头极大,根本抓不到她。 猩王的攻击方式极为简单粗暴:就是双拳,以及怒吼! “嗖!嗖!嗖!” 一支支火箭射过去,猩王根本来不及躲避,只用左臂护住头脸,不断奔跑跳跃着用右拳击向俯冲下来的雪淡。雪淡的攻击,通常都在三十米以内;若距离太远,对猩王的伤害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吼——” 猩王连续挨打却抓不到雪淡,急得吼吼乱叫。 一名联军骑兵可能晕了头,从战场之中冲出来,一路向猩王奔过来;不巧正迎上猩王的一声怒吼,顿时连人带马摔倒在地,七窍流血而亡! 野巫王的身影看不见。 原本巨石象所在的地方,此时是一片浓黑的烟雾,凝聚不散,不断蠕动着!罗远乐圣距离黑雾五十米绕着圈子,不断向其中倾泻攻击! 黑雾却如活物一般,不断喷射一条条雾枪向乐圣还击! 双方你来我往,一快一慢,一个旋转不停,一个岿然不动;表面上看,罗远乐圣费力不讨好,毕竟敌暗我明,许多攻击可能都是白费。可对于罗远来说,只要缠住野巫王,不让他有时间另施诡计,就是最大的胜利。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在杨活这首《好汉歌》的激励之下,联军士兵有如神助,无论攻防力量还是反应速度都增强了好几倍,竟然能与野巫王加持过的血魔兽兵相持不下! 双方血战不休,势均力敌! 而兽族三王也与三大乐圣斡旋鏖战! 罗远与野巫王双方都小心慎重,一个不愿轻易接近,一个则隐藏在浓雾中决不露面;万宝被卡古激骂了几句,竟然大着脑袋用乐意化形与他硬拼,大刀对大刀,锵锵巨响,火星四溅,震得人人耳膜发痒! 几个回合下来,万宝气喘吁吁,纵身到高处休息;不料卡古王一簇疾箭射过来,防护盾都给射穿了!万宝怒骂一声,扔了几个火球下来,均被卡古王刀刀劈散! 独眼猩王呆立不动。 任凭雪淡的火箭、火球扔在身上,炸出一道道细小的伤口,就是站着不动;他左臂挡着头脸,一只独眼从缝隙里盯着雪淡在空中迅速掠过的影子。 突然间他怒吼一声:“啊——” 正掠过而过的雪淡,如受重锤击打!身子如断线风筝,向地面坠落!猩王旋风一般冲了过去,一拳击打在她的身上! “嘭!” 紫色的护体光罩在雪淡周身一闪而逝,瞬间溃破!她的身子更如炮弹一般,被击飞出去!而猩王犹不罢休,在后面疾速猛追,眼看又要追上! “x你妈!” 看到这一幕的杨活,怒火攻心,不顾罗远乐圣之前的警告,连续闪移三次赶到了猩王的身后,双手狂拨琴弦,乐鼎中的金行元素,倾巢而出! 万千根慈母金针,汇到成一支两丈长的金色长矛—— 如一团金光向猩王背心刺去! “嗤!” 第717章 刺伤独眼猩王! “嗤——” 慈母金针,这是杨活自出道以来,第一个天赋乐技,也是他的金行战技之中最强的单体攻击方式!在雪淡的生命受到威胁之时,他本能地采取了最强的攻击! 金枪极细,可能和拇指差不多;金枪极光,连破空之声都没有发出;它就像一串金光,从开始到结束只是一刹那! 就在金枪即将刺入的瞬间,猩王还是感觉到了!他猛地向左侧转身、回头,原本从背后直刺心脑的金枪,就这样硬生生在他背上打横划了一道口子,刺入左肩胛! 那只独眼刚看到杨活的身影,在二十米外的空中悬停;刹那—— “嘭!” 一声巨响! 杨活愤怒之下,带来当然不是一式攻击!而是最强的攻击组合!就在金枪掷出之后,一黑一红两个火球,左右夹击猩王的脑袋,顿时引起剧烈的爆炸! 天空升起一团蘑菇云! 猩王的脑袋真他妈硬!两个最强当量的暴裂火球,竟然没有把他的脑袋给炸掉,而竟然只是给炸掉了一块头皮,竟然只是血流满面,竟然只是灰头土脸…… “大刀!” 杨活的叫声响起,独眼猩王终于反应过来,急忙抬起手臂;虚空中跳出一把二十米的大刀,朝着独眼猩王的脑袋,当头一刀! “咣!” 宛如金石相击,发出刺耳的尖锐声响! ?! 杨活心中震惊不已! 金枪!暴裂火球!大刀!他这三个超强战技,就算面前是一座小山,也给毁掉了!就算是钢铁巨人,也要千疮百孔了!可是独眼猩王,却依然屹立不倒! 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操! 杨活当即一个闪移,到了百米之外。 他抽空看了一眼雪淡坠地之处,没有半个人影,应该是隐了身形。再看罗远那边,那团黑雾更加膨胀,他在黑雾之间穿来穿去,时不时出手攻击,野巫王仍未现身。 卡古王此时已冲入到战场边缘,每一刀劈出都会有一片联军士兵丧命!万宝如是一只大苍蝇一样在他周围飞来飞去,偶尔发出的攻击,都被卡古王随手一刀劈掉。 “吼——” 一声震天的兽吼之声,差点把杨活从空中震落下来!他从来没有听过这样恐怖的吼叫,是迄今为止他听到了唯一可称得上惊天地泣鬼神的声音! 无形的声浪,让天空都在剧烈地抖动! 杨活的护体能量盾,出现了一道道细细的裂纹;战场上的双方战士,暂停的战斗,全部都用双手捂住了耳朵,痛苦地蹲伏地上;万宝坠落在地,正想着老命不保,抬头看见卡古王此时也以刀拄地,似乎也很难受,并没有注意到他,于是抬腿就跑。 “嘎巴——” 晴朗的天空,突然落下一道闪电,劈在东边城墙上。 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猩王的天赋闪电吼……这一声喊出,玄黄九国不知要降下多少道闪电,不知又有多少无辜的百姓死于闪电之下……杨活的父母就是死于猩王的闪电! “呜——呜——” “@#¥!” 突然,从城池后方传来了宏大的号角声! 杨活没有回头,也知道这是攻城的那两万名兽兵回来了,心中暗叫一声“不好!”现在联军战士们还在与红魔兽兵纠缠,怎样才能让他们撤回到城里? 当下,只能去战场帮忙了!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一个巨大的身影从侧面向他奔了过来。杨活侧脸一瞧,不是别人,正是那独眼猩王! 他的头皮掉了一块,血肉淋淋;右手臂被大刀砍了一道伤口,左肩上还有一个血洞……浑身上下都是血,尖利的獠牙显露在外,看起来更加狰狞! 嘿! 看来我还是伤到他了! 杨活心道:这家伙一时半刻打不死,我也没机会再近距离伤他了。于是,直接腾到更高的空中,向战场当中飞去。 “罗大人!” 听到万宝的惊叫,杨活连忙转头瞧。只见罗远正急速向城池方向飞来,他的身上缠绕着许多黑色“手臂”!那些黑雾竭力想钻入他的口鼻,罗远努力抗拒着! 杨活连忙启动闪移! 一个,二个,三个,四个!五个! 接连五个闪移,跨越七八里地,拦到了罗远乐圣的归途之中。眼前罗远如一枚黑色流星向自己冲来,杨活大叫:“停下!” 罗远虽然身处困境,但脑子清醒,思维不乱,当他看到杨活出现的瞬间,已经明白他的意图;所以黑色流星冲到杨活跟前,稳稳地停下了。 一束白光从杨活的手掌间释放出来,将罗远乐圣整个身体都笼罩在其中;那些黑雾宛如见到猫的老鼠,立马蜷缩着躲避着,片刻之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杨活,多亏……”罗远一句话没说话,就“扑”地一声喷出一口血,整个身体如石头一样向地面坠落——在接近地面时,悬空停住了。韩如雪与阿卜拉的身形,略显又隐。 杨活跟着降到地面,扶着罗远站稳,惊问:“大人,你受伤了?” “咳咳,野巫王这黑雾非常厉害!我为了不让黑雾侵入体内,刚才封死了口鼻五感还有全身经脉——受了点内伤……” “还等什么,局势难变,快走吧!”万宝焦急的声音,传了过来。杨头寻声望去,隐约看到他的身影宛如跳蚤一样在战地间纵落,正朝城头方向奔去。 “咚!咚!咚!” “吼——” 独眼猩王锲而不舍地追了过来。 杨活一咬牙,叫道:“你们两个带罗大人走!我引开猩王!”说罢,升到空中,向猩王丢了一个火球,转身又向战场奔去。 战场。 兽族大军开始会合,满山遍野都是黑压压的人头;联军士兵那青色的盔甲,转眼就淹没在兽军洪流之中……杨活心如刀割,这一万名将士就这样死在这里,捐躯沙场! 妈的,可恶的野巫王! 杨活疾飞过一片空地,突然注意到自己距离一团黑雾只有百米的距离,野巫王的黑雾?!他心中一惊,猛地折了方向! “簌——” 黑雾突然暴起追击,就像一张巨大的黑手,要抓住杨活!那黑色的指尖,伸得极细极长,在杨活加速之前,触到了他的足尖。 …… 一种阴冷之极、恐怖之极、宛如无间地狱般的黑暗感觉,突然之间就捏住了他的心!这一刹那,杨活甚至感觉自己为之窒息! 光明火种,从心间迸发! 一刹那,驱散了黑暗,温暖了全身,杨活觉得自己活过来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咚!” “哎呀!” 睁开眼,才发现自己掉在地面上!坚硬的火熔岩,让他浑身骨肉剧疼!幸亏有护盾,不然绝对会摔成一摊肉泥! “呯!” 一个巨大的黑影迎面砸来!杨活只来得及用手臂护住头脸,然而他还在护盾之中;幸亏他及时想到了这一点,在护盾彻底破掉之前,他用最后一股精神之力,闪移了出去。 到了外面,他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巨大的黑影,乃是独眼猩王的脚!他被黑暗抓住的瞬间,竟然丧失了一切感觉,连猩王那沉重的脚步声都没有听到。 “砰!” 猩王又是一脚踩了过来。 杨活转身就逃,绕着圈子跑。跑了几圈,他也看清楚了当前的形势。虽然悲痛,可是联军士兵已经无法可救;而雪淡和罗远受了伤,万宝还得带着司令逃走;还有如雪与阿卜拉。 眼下,让他们逃走才是最重要的! 卡古王是统领,不可能亲自追击他们;野巫王似乎不太爱跑动,只有独眼猩王跑得快、蹦得高,还他妈的打不死,极为暴虐,我必须把他引开! 我得把独眼猩王引走! 想到这里,杨活向西跑去。他的精神力因为连续闪移,消耗得差不多了;他浑身疼痛,一时之间还没办法奏乐腾空,只能靠两条腿跑! 猩王紧追不舍,速度比杨活快! 杨活只能靠灵活的身法,忽左忽右,躲避着猩王的脚;猩王眼看着杨活就在自己的身前,却也没办法抓到他,他若伸手用拳头,速度就得慢下来;他也没有发出兽吼,可能之前吼太多了。 一巨一小,两道人影,穿过千军万马的兽族大军,向西北方向狂奔。 …… 杨活以为,当猩王追出三五十里,野巫王或卡古王肯定会呼唤他回去。毕竟这样孤军追击非常不明智,如果是引向一个陷阱,岂不糟糕? 可是,他们一直跑到了五十里开外,翻过几道小山丘,连震丁城的影子都看不到了,还没有传来兽族的呼唤声。只听到猩王粗重的呼气声,一直紧跟在身后。 我去,跑着太累,不和你这样玩了! 此时,杨活身上的疼处稍减,于是就奏起翔曲,腾空而起;飞的速度当然比跑快多了,杨活一下子就甩开猩王一大截。猩王的脚步慢了下来。 杨活也停了下来。 回头瞧着那个黑黝黝的巨大身影,那弯曲的獠牙,那血红的双眼,只有残暴的杀戮欲望。杨活笑了笑,轻蔑地道:“大笨猴,还来追吗?”随手扔了两个小火球,落在猩王的身前,爆炸开来,点燃了一些枯草灌木。 “吼——” 猩王怒叫一声,又追了过来。 “这才乖嘛!” 杨活继续向前飞,将速度调整好,始终于猩王保持百米的距离,时不时扔一个小火球到他的鼻尖上,这很好地激怒了他。 大约又跑了五六十里,杨活估计罗远他们应该逃离了。现在猩王回去,也无法追踪他们。他回头道:“大笨猴,老子不陪你玩了哦!再见!拜拜!哈哈!” 他笑完,陡然运转体内灵力,宛如火箭一般向前窜出! 独眼猩王一怔,看到杨活的身影加速消失,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杨活一直在吊着他玩耍;不由恼怒地朝杨活的背景吼叫了一声! “吼——” 无形的冲击波,疾速朝前袭去! 远处杨活的身影突然一顿,头朝下向地面坠落,“扑通”一声掉在沙堆上。 独眼猩王又是一怔,接着哈哈大笑,朝杨活栽落的方向奔去。 …… 杨活当然不是被猩王吼下来的,中间隔着几里地呢! 就在他急速运转体内灵力时,乐鼎之中突然有一股黑暗力量袭来,差一点侵入他的大脑!紧急闭阻之下,他无法控制自身,只能从空中坠落。 杨活躺在地上,启动光明火种驱散黑暗。心道:这股黑暗力量,肯定是刚才野巫王偷袭所致!没想到它竟然如此厉害,不知如何偷偷溜进了自己的乐鼎,还潜藏了起来。待自己大量调用灵力时,乐鼎中稍有空虚,它就乘机作乱。 第718章 大禹金书! 杨活缓缓地飞着。 后面独眼猩王的脚步声,就像从地底下传出的沉闷鼓声,不紧不慢。 可恶的猩王! 足足跑了一个时辰,已经追了我五百里,难道真要跟着我跑到黑海断崖吗? 杨活回头望了一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只能勉强调用少许灵力,支撑着自己飞行;剩余的灵力,得用来镇压体内的黑雾,让它们不能造反。此时,乐鼎世界中的黑雾,被他强行压制在一个角落。他的光明火种竟然无法驱离它们,无法消灭它们…… 这至少说明了两个问题,每个问题都让杨活极为揪心! 第一点,它不是单纯的黑暗力量! 肯定还有别的邪恶东西夹杂在其中,它能掩护、隐藏黑暗能量! 第二点,罗远乐圣并没有脱离危险! 之前,当自己的圣光笼罩罗远时,那些黑雾立即逃离、消散;现在杨活才明白,那只是一种假象,实际上它们已经悄然潜入了罗远的体内,等待时机,反噬主人! …… 已是入夜。 今夜无月,无星,无风,只有无尽的黑暗,和跟在身后催命的沉闷脚步声。 虽然天很黑,可是杨活知道自己没有走错。身为五行俱全的乐师,单从地磁的偏转角度就可以判断出自己一直精准地走在西南方向上,目标黑海! 一开始他是往西北方向走的,那时候只是为了引开独眼猩王,所以走的是与乐圣们相反的方向。而如今他改了路线,只因为要自救。 如果有什么能把他从黑雾之中拯救出来的话,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断崖之下的那一片黑海!没有理由,没有原因,只是一种直觉。 这几年来,他每天每夜待在那个石棚里,陪伴他的只有那片黑海。永远看不透,猜不透的黑海,每晚伴他入眠;几次窒息的噩梦,都与黑海有关。 平时,他对那片黑海是敬而远之的,在海边待了几年,一次都不曾下水玩耍过。他总觉得黑海就像一个城府极深的老者,看不出身份善恶,只能保持距离。 可是此刻,当他的肉身被野巫王的黑雾侵入,无法驱散,无法消灭;只是静等在乐鼎之中,等待主人灵力虚弱之时,就揭竿而起,夺权篡位……在这个时候,他却迫切想回到断崖边,一头扎进那深不见的黑海! 如果说世上有什么比黑雾更让杨活害怕的,那就是这片黑海! 他无意识地这样选择,可能是出乎一种“以毒攻毒”的想法,或者是一种自暴自弃的同归与尽,破罐子破摔。 无论如何,距离黑海不远了。 平时一个时辰的距离,如今已经飞了两个时辰,杨活有点累又有点兴奋,地下已经出现了黑褐色的岩石,从这里一直延伸到黑海边,全是这种颜色。 这就是断崖! “吼——” 独眼猩王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不甘心地怒吼了一声,猛地加快了速度。然而,杨活却淡定从容地回头朝他挥手再见,眼见猩王距离他只有一跃的距离时,实际上猩王已经跳了起来—— 杨活消失了。 他用恢复过来的少许灵识,又进行了一次闪移。 当他再次出现,是在百米之外的石棚顶上。他回头看了一眼独眼猩王,义无反顾地向前纵身跳落——断崖高八十米,当猩王赶到时,还能看到杨活落入黑海的水花。 …… 黑海仿佛母亲的臂弯。 那么温暖,那么舒适……对于黑雾而言,而不是杨活! 杨活一进黑海,乐鼎中的黑雾就不再与他的灵力纠缠,而是直接离开了乐鼎;杨活心中一喜,正想脱身而出,却发现自己四肢软困,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 黑雾如灵蛇一般缠住了他的四肢、身体,还想往他的口鼻里钻!在这黑海之中,它们不再惧怕圣光,就像回到家乡,变得肆无忌惮! 杨活努力放出圣光,想驱散黑雾;却惊讶地发现,洁白的光芒只能照亮自己的指尖,就连手腕都无法照到,那些黑雾就在手腕间游走。 噢,不! 杨活突然意识到,那急切回到黑海的念头,也许并不是自己的,而是存在于自己体内这些黑雾的念想!这里是它们的故乡,是它们的福地,是它们的战场! 杨活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肉身的战场一步步退却,先是四肢,接着是躯干,现在就连五脏六腑都感觉不到了,甚至连自己的心跳都无法感知了…… 只有大脑之中,还存留着神识。 他觉得自己是在下沉,一直在下沉,这黑海仿佛深不见底,永远在下沉,在坠落……黑雾不断缠绕着他,消耗着他的精神。这一过程不知持续了多久,他的神识渐渐变得模糊。 他开始想到死亡。 可奇怪的是,黑海是如此温暖,如此静谧,他从来没有感到如此舒服过;仿佛头脑四肢都不存在了,只有意识在黑海中浮游,一切是那么模糊,又那么清晰;世界对他来说,不再那么重要,没有什么放不下,也没什么需要负担,一切都是如此轻松…… …… ……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闪亮。 就像一只小小的荧火虫,光芒微弱却执著,在无尽的黑海之中,显得那么孤单而无助。杨活突然想伸手去捉,却发现自己没有手,没有脚,甚至没有躯体。 这时,他才突然想到自己的处境: 被黑雾所缠绕,肉身麻痹,神识模糊,即将沉入海底,溺毙! “不!” “我不能死!” 他说不清有什么理由,可就是有一股执念;他努力向那荧火虫游去,仿佛它就是一根救命稻草,他游啊游,游啊游…… 终于,他渐渐感受到自己的手回来了,自己的脚回来了,四脚躯干都回来了,他的五脏六腑都回来了,他的眼睛也回来了——他看到自己在一个海底岩洞中。 这是一个只有几坪空间的岩洞。 杨活费尽全力才把自己从海水里拖出来,趴在坚硬光滑的石头上,休息了半天。这才有力气打量周围。其实这里也没什么可打量的,区区几坪的一个岩洞,四周全是岩石,洞顶只有一米多点,站不起身。想来,这就像一个倒扣在海底的碗,他如今钻在碗里。 救了他的,显然就是那本玉简。 玉简就放在岩石上,通体放射神奇的光芒,明亮却不刺眼;杨活无法形容这种光明,他从来没在世界上见过这样的光源,能照亮周围一切,本身却还是那么温柔透亮。 杨活检查了一下体内,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好几遍,确实没有看到一丝黑雾的痕迹;他甚至尝试着调用灵力,调用所有灵力,用来启动自己的菜鸟级领域……刚才差点置他于死地的黑暗能量,都没有出现。 现在有两个可能。 一,黑雾真的离开了;二,黑雾没有离开,但它太怕这玉简的光,所以打死都不现身。不管怎么说,玉简都非常重要。 这也是杨活现在为难的原因。 玉简就放在岩石上,距离他只有一米的距离,伸手就可以拿到。可他不敢伸手,万一稍有触碰它就会消失呢?万一又会有别的变故呢? 现在他还可以好好活着,这玉简光芒一消失,他肯定又倒了大霉!那黑雾如果不躲在体内,就是躲在水里,反正等着他呢! …… 可是,压力越来越大了。 他知道,这是自己的护体能量正在减弱。这是在深海底部,水里压强甚高,每多停一秒,他的护体能量都在迅速消耗。所以,他连呼吸系统都没开启,这里的压强会把肺给撑爆。 早亦死,晚亦死! 杨活终于下了决心,伸手去拿玉简。他向来不是犹豫的人,只是之前的黑暗纠缠实在让他不想再次经历,它把死亡变得那么美好与舒适,杨活怕自己经受不住这种诱惑。 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面对死亡,而是对死亡的向往。 他颤抖的双手抓住了玉简,就仿佛抓住了一切光芒—— 岩洞一下了变得漆黑无比! 手指间也虚空无物! 杨活的心,沉到了谷底! 天哪,我就知道! 就在他鼓起勇气,准备迎接快乐死神的来临时,头脑里突然有光芒亮了起来。这光芒明亮而不刺眼——世界上没有这种光明,照亮了一切,本身还是那么温润透明! 杨活看到四个光泽温润的大字: “大禹金书!” 这四个字一下子把他带回到童年,小伙伴们坐在一起在乐塾里听老头上课的情景。传说,乐道帝王大禹,当初唱大风歌治理水患之后,将自己对乐道的理解,记录为金书玉简,藏于洞庭湖底的灵墟之中。凡是乐生,无不希望自己找到禹书,一夜成圣! “不会吧!” 杨活笑得合不拢嘴,这是发自内心的笑,任何肌肉都无法阻挡。这幸福来得太快,让人不敢相信!难道我就是自带主角光环的那个人,一开篇就在某个神奇山洞捡到至高武林秘籍?难道这就是一部小说的开始,而我就是那个主人公? 一定是,一定是! 因为这太神奇了,感觉一点也不真实,仿佛宇宙间的真理都被他参透似的,以前乐道中不明白的地方,全都豁然开朗了!可是,他又说不出什么道理来! 构成世界的并不是五行,而是更微小的粒子;这些粒子似乎一模一样,并无二致;它们虚实相间,色彩绚烂;每当它们变幻颜色,本身的能量属性就会改变。 杨活感到既通达又迷茫! 他抬脚走下岩石,海水自动向后面退却;他一直往前走,海水一直往后退。这是一个长长的岩洞,足足有五十米长!杨活现在才明白,自己刚才游得有多努力,五十米! 出了岩洞,海底的压力推着他往上升。 他就往上升,往上升,离开了海面,升到断崖之上……看到了坐在石棚旁边的独眼猩王那一张惊愕而凶恶的丑脸。 第719章 独眼猩王,死! 传说,乐帝大禹唱大风歌治理水患之后,将自己对乐道的理解,记录为金书玉简,藏于洞庭湖底的灵墟之中。凡是乐生,无不希望自己找到禹书,一夜成圣! 世人一直以为这是谬传,因为玄黄九国有各种湖,却独独没有一个叫做洞庭湖的湖。杨活今天方知,那不是“洞庭湖底”,而是“海底洞庭”。 …… 独眼猩王看到杨活从海底冒出,张嘴就怒吼一声! 这一声吼,是他积蓄了两天三夜的全力一吼!没错,他在这个鬼地方整整等了两天三夜!两个极短的白天和三个漫长的黑夜!面对这个乌漆麻黑的鬼海,他忍耐了这么久! 他本可以走! 可他不能走,他不能让人说他独眼猩王竟然害怕黑海!不能让人知道,他勇猛无敌的猩王在面对夜半那无声涌汹的海潮时,竟然恐惧的浑身发抖! 他不能这样走! 就算没有别人看到这一幕,这也是他终生的耻辱!他必须杀死杨活,因为杨活跳进了黑海,他不怕黑海…… 他必须杀了杨活之后,以胜利者的姿态离开,才能洗涮掉这个耻辱!所以,在这两天三夜没有恐惧的空余时间里,他一直在酝酿着如何给杨活以致命一击,而现在…… “吼——” 高强度的声波,凝聚成一条直线,击穿空气时形成圆形的白色气障,前方是透明的、笔直的声波利剑——这刹那之间的变化,在杨活的眼中却是慢动作,宛如一把漂亮的西洋剑! 这一刹那,杨活看到的不是声波利剑,而是天地粒子的变化! “声波利剑”速度极快! 不亚于闪电的速度!是杨活看过最快的能量传递! 然而,天地粒子本身没有移动;这些粒子本来就充斥着天地之间,无所不在;从独眼猩王口中发出的声波能量,从一个粒子移动到另一个粒子上,就像光影在镜子间的传播! 这些能量就像穿过水的光线,即保持着原有的属性,又改变了形态。 杨活惊讶地发现,猩王吼声所引发的天地能量形态,竟然同时包含了三种属性;当能量在天地粒子间传播时,同时有三种色彩在其中闪烁:红、黄、金! 火行、土行、金行! 三种能量奇怪地混合在一起,界限模糊,同时具备三种能量的属性!怪不得它的速度如此之快,攻击力如何强大! 如此快的攻击,杨活只能用闪移才能躲开! 他刚想躲开,已经躲开。 他侧转身子,惊讶地看着猩王的三色“声波利剑”,以慢动作的姿态,从自己身边这些无形的天地粒子当中传递过去。 他是如何躲开的,如何在刹那间向左移动了五米,这些他都不清楚,一切发生的太快,来不及在思维中留下痕迹;当他正想回想一下时,看到独眼猩王嘴巴微动,貌似要进行第二次攻击! 我去! 他还可以连续攻击?连 一个“声波炮”就让我避之不及了,如果连续几个,我还活不活了?连跑都来不及跑,必须进行反击,以进为退! 念头一闪,他的指尖一弹,小刀就飞了出去。 飞刀正对着他的嘴巴! 独眼猩王要么闭嘴,要么躲避,反正不能再这样轻易地想吼就吼。只要他停顿一秒,我就有机会升高一点,跑远一点,甩开这个可恶的难缠鬼! 说实话,兽族的恢复能力真是惊人;上次他浑身是血,背上、头上全是伤口,现在看起来都不明显了,就跟个好人似的。 咦,现在我的七心齐用好像更厉害了,在这短短的一刹那,还可以想这么多!飞刀马上就要射到了!猩王脸上的表情由惊讶变成了惊吓,哈哈! 原来,他不是要进行第二次攻击,而是要作出一个惊讶的表情;我刚才躲开的身法太快了,惊到他了吗?呵呵,连我自己都惊到了呢! 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你以为只是一把小刀吗?嘿嘿,那你就太天真了!后面还跟着二十五把呢! 猩王,对不住了! 你这一颗大门牙肯定是保不住了! 待会你肯定又要大发雷霆,恕不奉陪,先走一步了! “咦?” 小刀马上就到了,他为什么不合嘴或者躲避呢? “蓬!” 金色与红色的强烈对撞! 就像一朵绚丽的烟花,在天地粒子之间荡漾开来! 杨活惊愕地看到猩王的脑袋高高弹起在半空,就像乡间庙会上那种“割头换项”的魔术一样,看上去即奇妙又不真实! 小刀的威力出乎意料地强! 从他的嘴巴射进去,把整个下巴都给炸掉了,只剩下鼻子以上的部分。猩王那可怕的血红眼珠,此时全是惊讶的神色! 如果不是嘴巴掉了,他肯定会问杨活:有没有搞错? wtf? 杨活内心的独白。他太过惊讶,以致于余下的二十四把小刀都没有控制,任凭它们射到空气之中。 “呯!” 猩王巨大的头颅,落下来砸塌了旁边的石棚,发出一声巨响。 那坐着的巨大身躯,仍然屹立不倒;断颈之处,向外喷涌无数的三色小星星!美丽的,漂亮的,透明的,纯能量,小星星!当它们飞入天空,就消失不见。 傻x才会干看着! 幸好,在杨活的眼中这些都是慢动作,这让他有时间来考虑要不要当一个傻x。 他随手制作了一个能量口袋,就像当初在雾岛捕捉无影金雀时那种口袋;口袋朝下,罩在猩王的断颈上方,将那些美丽的、漂亮的、透明的、纯能量、小星星,一网而尽! 顷刻,事毕。 “独眼猩王,你别怪我手快。你的闪电害死了我杨活的父母,我杀了你往小了说是为父母报仇,往大了说是为民除害,为了民族大义,你这也算死得其所。” “死者为尊。虽然你一辈子没干什么有益于人类的事,可你毕竟不是人类,我对你也没有太高的要求,没必要让你一代兽雄曝尸断崖……嗯,你似乎有点害怕黑海,不过请相信我,对亡者而言,它确实是一个好地方。走好,不送。” 杨活说完,一脚将猩王的尸身踢入了黑海。 …… 一路向南。 此刻,杨活的心情还没有完全平静下来,还在回味着猩王的死亡。 这个巨塔般的兽族大王,之前不久还连续接了杨活三招最强的攻击,而不痛不痒! 杨活是偷袭啊,猩王是未防状态,完全以肉身接受了杨活最强三击,却没有死掉!顶着肩上和头上的伤口,还追着杨活足足跑了两个时辰! 传说中超过百岁的独眼猩王,每次当他愤怒地朝天怒吼之时,都会在玄黄九国随机降落闪电风暴,每年都有许多人死于这“天灾”!那恐怖之极的金属声响,曾是玄黄大陆所有孩子的童年噩梦! 当他全力防御时,杨活觉得自己可能连一根毛都伤他不到!所以,他发出了二十五把小刀,只想逼独眼猩王中断攻击,以便自己逃逸……没想到,第一刀就结果了他。 独眼猩王,死! 这个传说中的兽族恐怖大王,就这样轻易地死了,身边连一个见证人都没有。杨活现在都在考虑如何告诉别人这个事实……也许,不说更好一点? 他想到了“大禹金书”! 自己能杀死猩王,绝对是因为“大禹金书”。虽然,这本玉简在自己触碰之后,就消失、融合在自己的体内,任何文字痕迹都没有留下;可是杨活确实感觉自己不一样了。 从里到外,都更加通透了! 只要从天地粒子的层面看世界,这世间的一切都清晰明了,没有什么不可理解的!譬如独眼猩王体内喷出的“小星星”,其原理就与人类修炼导引术所积存的灵力一样性质,只不过更加精纯,更加强大! 所以,杨活将这些小星星全放到了自己的乐鼎之中,它们在混沌世界之中乱窜了一阵之后,发现无可逃脱,就安定了下来。 杨活明白,短时间内自己对这些小星星还没有操控权;可是,早晚它们得听从自己的调用。它们是能量,能量只要存在,就是消耗状态。要么妥协,要么消亡! …… 两刻之后,杨活就看到了丁目城。 以前全力飞行还得一个时辰,现在随心飞却只要半个时辰,速度提升了一倍还多。这当然还是“金书”的功劳。杨活甚至不知道“金书”是如何起作用的。他采用的还是过去的翔术,自己也没感觉出差别,可就是速度变快了。 传说,看了“大禹金书”的人,会一夜成圣!可是杨活并没有感觉自己在境界上的提升,据说只有灵力达到了“三江聚海”的程度,才能踏入乐圣的境界;而杨活在很久之前,乐鼎中的乐江、乐河就毁掉了,重归于混沌。 只是看待世界的方式改变了,这样就可以成圣吗? 丁目城。 满目疮痍,荒草连天。 只是废弃了数天而已,就变成了这样。 没有人类的地方,就是荒野? …… 又过一刻。 到了震丁城外。这里尸横遍野,臭气冲天,成了野生动物的天堂。乌鸦成群,野狗乱窜,秃鹰悠闲地叼食死人肉。 从尸体腐烂的程度来看,至少两天了。 现在是晚秋,早晚天气都很凉,一夜之间尸体不可能烂成这样。杨活此时才突然警醒:自己在黑海底部沉没的并不是短短一刹那,而是两天或者三天! 天哪! 两天或三天! 兽族大军攻打到哪里了?黑山九城还在吗?狼关还在吗? 杨活心急如焚! 疾速向南方飞行! 他的身影在天地粒子之中高速传动,恍然间都有些虚化,轻淡得如同一缕烟雾! 第720章 狼关,八十八米! 两天前。 狼关。 驻军团长苏前,靠在关隘塔楼的垛口边,双眉紧皱地望着北方,一望无际的黑山荒原上,长长的车队如同蚁队一样,缓缓地移动着。 自从昨天晚上联军司令到达狼关之后,关口就没有关闭过;成千上万的百姓与战士,一拔一拔地通过关口甬道,络绎不绝。 苏前第一次发觉,荒凉无比的黑山,竟然也生活着如此多的人类! 据联军司令所说,震丁城往南,极荒城,蛮央城,灰塔城,黑鹰堡……黑山的每一座城池,如今全都放弃了防守,军民全部南撤入关。百姓各自回故乡,军队则扎营关内。 九座城池,驻军超百万啊! 竟然就这样主动放弃,连防守战都不打……这让苏前心里有点不舒服。身为玄黄九国最后一道壁垒和屏障的驻军统率,他苏前当年也在黑山最前线打过十几年的硬战! 他亲手杀死的兽兵就有好几百个,也曾与兽族统领交过手,对于兽兵的实力,他最了解不过。真正的老兵与兽兵对战,如果配合默契,两个就可以搞定一个!三个就稳妥了,五个的话一哄而上,兽兵必死! 九国百万之师,竟然被几万兽兵给吓得弃城而逃,这简直就是笑话一样! 如果不是他对联军司令有所了解,肯定会认为他是一个被兽兵吓破胆的软蛋子;可他知道,这个司令向来是强硬主战派,既然他说要撤兵,肯定是他的理由。 不惧刀枪的魔力战士? 呵呵,几年前不是出过一次黑魔兽吗?还不是一样搞定了!连丁目城都没攻破,这次为什么不同?丁目城竟然在一夜间沦陷,左丁、右丁两天后失守,然后震丁城破…… 两万守兵全部阵亡…… 苏前总觉得司令隐瞒了什么,旁敲侧击了几次,他总是不说。虽然他不说,可是他紧锁的眉头,心事重重的样子,显然是有事。还下令让人运送那么多的滚石、滚木、油桶到塔垛口去……老天,这可是狼关啊! 狼关的隘墙高达八十八米! 有哪个兽军首领会瞎了眼、昏了头,直接让士兵攀登这么高的隘墙?普通的攻城梯很少有超过三十米的,就算现作也没那么高的树木呀! 不过,苏前也能理解。 兽军如果要攻破狼关,也只能从隘墙着手。 狼关下方的通道,只有三米宽,刚好可以让一辆大马车通过;而长度却达二十八米——这就是狼关基座的宽度! 二十八米的通道之中,共设有五道闸门! 前面四道木门都是厚达半尺,外层还包着半寸钢板,就算最强的撞车也撞不破!而最后一道闸门则是厚达两尺的方石,用滑轮机关推进去的,开启的时候得用六十匹战马来拉! 平时,狼关只关闭最前面那道木门,最多关两道。 而司令来了之后,第一道命令就是检修所有闸门,特别是最后一道方石闸门,必须保证能使用,并且要有备用闸门和备用滑轮机关! 下令:待全部军民撤入关内,立即落下所有闸门! 所有闸门! 苏前相信,就算只落前四道闸门,兽军也不可能攻破狼关! 半尺厚的椿木,还包着一层半寸厚钢板,就让你拿攻城撞车天天撞,几天能撞破?狼关塔垛上的箭兵是吃白饭的? 所以说,兽军若真发了癫要攻打狼关,想从甬道突破的可能性为零,他们只能越墙而过。而八十八米高的隘墙……呵呵,他们还不如从旁边翻山而过呢! 狼关两边的高山,虽然陡峭无比,又无路可行,可也比攀爬狼关要好,至少那里没有守兵朝你射箭、朝你扔滚石、滚木,或者浇热油呀!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狼关都是不可逾越的天堑堡垒! 所以,苏前团长如今双眉紧锁,就是想不通联军司令为什么这么坐立不安?既然都撤到狼关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 今天清晨。 当最后一支斥侯骑兵队伍回到狼关之后,联军司令就让人封闭了通道。 五道闸门一道接一道地封闭,当最后一道方石闸门在几十个壮汉的推动下,缓慢而艰难地塞入通道出口,最终“咔嗒”一声落入槽卡,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可是,欢呼过后却是长久的静默。 石闸封闭,整个狼关浑然一体,仿佛将黑山北疆永远隔离;这边是玄黄九国,那边则是兽族。祖祖辈辈浴血战斗所捍卫的千里黑山,百万军民辛苦开垦、建设的黑山九城,就这样拱手让给兽族践踏…… 谁人心忍? 何况,这只是短暂的阻挡。狼关虽然凶险,却只是一个关隘。兽族若决心南下,必然可以找到其他进攻路线…… “团长你瞧,似乎是两个人。”狼关的高狂战乐官魏思,指着远方。 苏前眯着眼睛瞧了一会儿。 距离太远了,只看到两个蚂蚁大小的灰色影子,在阴沉沉的地平线上移动。今天是阴天,视线非常模糊。哦,又近了一点,确实是两个人,都骑着马。 “司令,你看?”苏前征询司令的意见。 “嗯。”司令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一个大铁筐用粗绳索吊着,从关隘垛口垂降了下去。 一刻钟后,两名骑兵到了城下。他们先看到了封锁的闸门,接着又看到了垂下的大铁筐。两人翻身下马,先抽鞭子驱散马匹,然后爬进了铁筐。 八名战士转着绞盘,将铁筐拉了上来。 “团长!兽族大军正往狼关赶来!” 苏前点点头,道:“恩,我们早就知道了,已经做好一切应战准备。你们两个是哪个军团的,没接到撤退通知吗,怎么到现在才回返?” “我们是留守黄天镇的斥侯。” “噢,辛苦了!赶紧下去休息一下吧。”苏前说完,看向联军司令。黄天镇是白岩城与狼关之间的一座军营,是培训新丁的基地。当年滚石乐队就在那里待过一段时间。 黄天镇距离狼关不到三百里。 两名斥侯就算比兽族大军跑得快,也领先不了太多。也就是说,兽军随时会到。 “轰~~~隆~~~~” 远方传来低微而宏大的动静,像是隐隐约约的滚雷声,又像是大地在颤动。 “团长,好像是沙尘暴要来了。” 苏前向北方望去。在阴沉沉的天空下,在无尽荒原的地平线尽头,有灰黄的尘雾在蒸腾,迅速往狼关方向卷过来! “奇怪,沙尘暴通常不过白岩城啊!”一名老兵喃喃道。 苏前道:“司令,走吧!咱们进去躲一躲,要不弄得一身土!” 司令却轻轻摇头,沉声道:“来了。” 来了? 什么来了?苏前正要问,突然反应过来,再看司令一脸郑重地盯着北方,不由心中“格登”一声,紧张道:“兽军吗?” 众人闻言都是浑身一激灵,目不转睛地望着北方荒漠。 地面的震动声更加强烈了,感觉狼关都在微微颤抖,明显可以听出这是万马奔腾声音;黑绰绰的人影已经从地平线后面涌了上来,向黑色的潮水一样向前快速涌动,漫天卷起的沙尘紧随在他们后面! “全军注意!准备战斗!” 苏前高声喝道。 士兵们一个个抖擞了精神,可他们的活动空间实在有限,大多只是向前探了探身子。在他们身后堆满了石块、木头,十几口装满油的大锅,马上开始架火烧烤。 这些东西在他们看来是非常不必要的,高达八十八米高的石头城墙,站在下面望上看,关隘塔楼都藏在云雾之中,怎么可能爬上来? 司令大人太小心了。 …… “呜——呜——” 兽军的号角,正式吹响了。 苏前神色一凛,惊道:“他们都不扎营休息吗,直接就要进攻?” “昨晚他们在白岩城休息了一夜,还休息什么?”司令冷冷地道,“他们十天之内连下九城,全军士气锐不可挡,正是一举拿下狼关的时候,岂能错失良机?” 兽军在距城五里外停下了。 兽军奔行时扬起的沙尘暴,从后方追赶过来,一直吹到狼关墙下,顺着墙体往上飞扬!就像一个灰黄色的巨大土龙,转眼之间就冲上了八十八米的高墙,径向高空飙去! 声势极为惊人! 战乐官魏思连忙撑起一个护罩,将司令、团长等高级将领笼罩在内;其他低级将领和普通士兵们就比较倒霉了,满头满身都是沙子,有的迷了眼,有的嘴里进了沙,呸个不停。 待沙尘过去,狼关前一切都清晰起来。 此时,苏前团长可以清楚地看到兽军整齐的队形,森然的气势,不由心中暗暗吃惊:我与兽军交手十几年,从没见过编制如此规整的兽军! 兽人体力强悍,可往往组织涣散,这才给人族战士以多胜少的可乘之机;如果兽军纪律森严,哪个军团也挡不住啊! 现在,他才省悟为何丁目城一夜就陷落了。 “人族大统领听着!如果现在打开通道,让我们兽军进入关内,我们卡古王在此承诺,不灭你们玄黄九国!”一个宏亮的声音,高声喝道。 卡古王? 苏前悚然一惊,连忙展眼向关下望去;只见在兽军之中,有一伙人站得较为靠前,簇拥着居中之人,气势显然比其他兽将更威武。 他就是传说中的兽族最高统率——卡古王? 塔隘上的众将也是交头接耳,小声地议论;怪不得这一次兽族大军可以势如破竹,长驱直入……原来是由卡古王亲自率领。三大兽王之一,恐怕只有圣乐师才能应付。 可是,圣乐师呢? 自从那天三名圣乐师陪同联军司令来到狼关之后,他们就没有再露面,不知是离开了还是藏身在暗处。没有圣乐师,谁能打败卡古王?怪不得司令要封锁五道闸门,原来是因为无人能敌卡古王,所以只能死守狼关了。 众将都是如此作想,就连苏前也不例外。 只听司令高声回应道:“知道为什么叫狼关吗?就是要把豺狼虎豹这些伤人的野兽,全都关在外面,永远不让它们进来!它们能进来的只有尸体,那将成为我们战士最好的食物!” “桀桀桀桀!” 一阵难听的、沙哑的笑声,传了过来。 “口气真不少,到了现在你还能嘴硬,希望你将来不要后悔。如果让我们硬攻狼关,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都请不要埋怨。我们也将不接受任何谈判、和约!” 苏前看到这说话的人,在兽军之中非常醒目,他坐在一座巨大的石象背上;远远望去,弯腰弓背,像是一个老人。 “呵呵,不后悔。我们等候已久,请攻打狼关吧!”司令高声回道。 石象缓缓向后,隐入兽兵之中。 苏前好奇地问:“这个老兽人是谁?” “野巫王。” “谁?”苏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问了一遍;却见司令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顿时脸红耳赤,喃喃道,“野巫王,原来……怪不得,怪不得……” 一名副团看到苏前的神色,凑过来低声道:“大人,野巫王很厉害吗?看那样子老得连路都走不动了,能有多大能量?” 苏前脸色发白,低声道:“我也不知道。我父亲曾经与他交过手,他所在的军团除他之外全部丧生,据说死相极惨;我年幼时常听见父亲夜里作噩梦大叫出声……” “咚咚!咚咚咚!” 兽军的战鼓擂响了。 众人的心跳不由自主都加快了,这鼓声沉闷压抑,让人有点喘不过气来。苏前转身走到一名校尉跟前,低声问道:“青石闸门确定封好了吗?” “封好了。” “你现在就去,亲自再检查一遍!还有,备用闸门、备用青石全都要准备妥当,你再去确认一次!回来给我汇报!” “是!” 苏前回到城垛边,只见从兽军之中走出一个营的兽兵,大约几百人,头顶盾牌,大大咧咧向狼关走过来。 在他们身后,又有几百兽兵顶着盾牌,抬着攻城梯,有条不紊地跟着。 不知为什么,看到他们如此从容不迫,苏前的心里却突然感到强烈的不安:为什么他们这样大胆,这样自信?!难道这高达八十八米的狼关,真的拦不住他们?! 第721章 不,流星有尾巴! “快!扔石头!扔滚木!热油快快快!” 团长苏前站在塔楼顶上,大呼小叫地指挥着;今天是阴天,风寒料峭,他额头上却全大汗淋淋!全是给急的! 五百名兽族“魔力死士”正在关墙下面聚集、攀爬! 他们的攻城梯不到三十米长,这些魔力死士爬到梯子尽头,就从背包里拿出锤子和大钢钎,往城墙缝里揳钢钎!每隔半米就揳两个钢钎进去,要在城墙上揳出一个钢钎梯子出来! 这是攻城战啊,一切贵在速度! 谁也没想到兽族竟然会想这种笨办法来攻城,可是他们的魔力死士不怕弓箭、不怕刀枪,甚至不怕热油,只要他手臂没断,就不断在揳钢钎、攀爬、揳钢钎、攀爬! 转眼之间,已经有死士爬到了一半。趴在跺口,已经能看清死士那结实的躯体、仰头时那血红的双眼,狰狞的面目! 滚石,滚木,不断地往下扔! 热油一锅锅往下泼! “啊——” “哇呀!” 下面的惨叫声,不绝于耳。那是普通的兽兵发出来的声音,他们顶着盾牌、扶着梯子,协助死士攀爬。还有的人,负责把石块和木头移开,以免死士掉在上面磕死! “火箭!射火箭!” 一个死士被火箭射中,“蓬”地一下,浑身起火;先前他的身上已经被浇了热油。这名死士大叫一声,直接从城梯上纵身跳下! 城墙下一名兽兵背着滚木正往外走,被这名死士直接给砸倒在地;油火烧到了兽兵身上,可他躺着动也不动,显然已经被砸死了。那死士在地上翻滚着,其他兽兵连忙往他身上撒土,帮助把火给弄熄了。 死士站起来,又往城梯上爬去。 死士可以砸下去,可是揳入城墙内的钢钎,却不易砸中。钢钎不断向上延伸,每一次魔力死士都冲得更高,距离垛口越来越近了。 在今天早上,如果有人来告诉苏前,兽军可以爬上狼关的城墙,他绝对会觉得这人疯了,绝不可能!可是现在,他却心如火焚,一声接一声地吆喝着,下令。 虽说垛口上的每一支小队,都有队长指挥;可是这时候,苏前总觉得只有自己亲口喊出来的命令才有力量,才能让那些可恶的、难看的、长得像螃蟹的、该死的兽族死士,全都从这狼关的城墙上掉下去! “妈的!滚木!” “滚石扔啊,砸死他!” “你们这些鬼怪,给我死开!” “滚!滚!滚!” 眼看好几个死士距离垛口只有十几米了,苏前急得口不择言,句句都带脏话。关垛的士兵们也慌作一团,搬木头的绊住了搬石头的,抬油锅的烫到了自己…… 投掷的效率降低,城墙上的死士速度更快了。一个死士率先抵达垛口,身子往上一拱,整个人就跳了进来! “啊呀——” “有人上来了!” 士兵们惊慌地放下手头东西,去拔佩刀! “哄!” 一个火球打在死士的胸口,将他轰得飞起来,又掉出城墙外面。八十八米的高度,绝对让他变成真正的“死”士! 苏前回头一瞧,空中站着一个灰袍人,头上无毛,脸上带笑,原来是乐圣万宝。不远处,乐圣雪淡和大乐圣罗远的身影也显现出来。 啊,原来乐圣们一直在这里! 所有人精神为之一振,心里踏实了许多。有乐圣们在这里,兽族应该攻不上来吧?可是,只见人影疾驰,他们已然从城墙前方飞了过去。 这一下,就连苏前都灰心绝望地叫道:“乐圣大人们,你们去哪里?” 旁边的联军司令拉住了他,沉声道:“他们应该是去看住野巫王,以免他又搞出什么诡计出来。苏前,你休息一下,我来指挥。” 苏前还想坚持一下,却听司令刚毅的语声已经响起:“所有人听我命令!滚石队准备,其他队把垛口让开!” “准备投石!瞄准目标!滚木组准备!” “投!” “准备投木!瞄准目标!热油组准备!” “投!” “找到目标!火弓组准备!” “泼!” “火弓,射!” 在联军司令有条不紊的命令下,战斗节奏马上清晰了起来,每一组各司其职,不再忙乱,不再混乱,攻击一拨接一拨,朝墙上的死士倾泻而下! 最后这十几米,成了兽族死士的坟墓! 好多人摔下去,就再也爬不起来! 苏前不由心里吁了一口气,只要再坚持一会,兽族的死士就会伤亡过半,他们肯定得放弃进攻。我们的战士可以趁机休息一下,城头上的木头、石块、热油都快用光了。 “报告司令!第一道闸门快要被攻破了!” “什么?!”苏前大吃一惊,连忙趴到塔楼垛口边往下看,只见通道口那边聚集着几百名兽兵,黑压压一片,也看不清什么。 他跳下塔楼,问那个报信兵:“怎么会攻破?他们用了什么方法?” “就是大铁锤,大钢钎!一排排钉进来,把闸门给刺透了!” “我靠!又是这两样!” 苏前团长一脑门子火! 闸门再厚,不怕撞车,也怕钉子啊!虽然有半寸厚的钢板防护,可是这在野蛮的兽人面前又算得了什么?我靠,兽人族是怎么想到这两样东西的?竟然就靠这两种普普通通的东西,把百年狼关弄得如此狼狈不堪! “轰隆!” “嗷——” 关墙下传来一声巨响,还伴随着数百兽兵的欢呼声。苏前不用去看,就知道第一道闸门破掉了!心中不由一沉,好像被人塞进一块石头,憋得他想吐点东西出来! 联军司令眼观四方,耳听八路,抽空朝他吼了一句:“苏前!你在狼关坐阵二十年,还不快想个办法!” “是是!”苏前愧急地点头。 突然,他一拍大腿跳起来,对传令兵叫道:“有了!你立刻去叫他们支起铁炉,融铁!昨天的铁匠们还在,教他们来指导着,支十座炉!把融化的铁汁从青石闸门上方的空隙灌进通道!” “啊?灌铁汁的话,岂不是完全封死了?将来怎么打开?”传令兵疑惑地道。 “废话!都这时候了,还开个屁!将来的事将来再说!”苏前突然一把推开传令兵,自己朝关内冲去,“算了,我亲自去下令!” “雾——雾——” 突然有奇怪的声响传来。 联军司令大叫:“有箭!注意掩护!” 士兵们都训练有素,拿起手头的东西都举到了头顶;手里没东西的,立即找地方躲避;没地方躲避的,挥刀护住头脸。 “噗!噗!噗……” 箭头如飞蝗麻蝇一般,瞬间而至,整个城头上都是箭头撞击的声音。 苏前手中短刀在头顶舞出一片刀花,弯腰在石阶上捡了一支削断的箭头,不由暗叫:妈的,这是强弩车的箭头!向来粗鄙的兽人,什么时候连复杂的驽车都学会了? 这……有强驽射击,城头更难守了! …… 狼关外面。 当三个乐圣出现在空中时,兽军开始紧密向中间靠拢,将厚实的藤木盾护在头顶;他们蹲伏在地上,甚至开始挖坑当掩体。在军队中央,一片浓厚的黑雾正在蠕动着,迅速扩大范围,将周边的兽军笼罩在内。 雪淡与万宝,如两只滑翔的苍鹰,每一次从高空俯冲向下,都会投下一片火海或者几个大火球,不断有兽兵在火海中嚎叫着死亡! “不要靠近黑雾!” 罗远传音警告道。 “绝对要保持百米以上的警戒距离!” “遇到黑雾袭击,一定要躲开!千万不要硬抗,不要让它接触到你的护盾!” 关外的通道口,又传来一阵狼嚎鬼叫的欢呼声。 显然,第二道木闸门又被攻破了。 这时候,关内的融铁炉才刚刚支起,炭火呼呼地烧着,炉中的废铜烂铁才微微发红,苏前团长听到兽军的欢呼声,不由心急如焚,大声叫道:“再去找十个风箱来!再来一队人手,用吹火筒给我吹!” 罗远悬浮在狼关前,回头看了一眼通道处。几十名兽兵筋疲力尽从里面跑出来,抬着那些破碎的木门碎片,换了一批新的兽兵冲了进去。 “去!” 罗远一抬手,一个深蓝色的巨大水球在虚空中瞬间生成,飞过去塞进了通道口!只听“哗啦——喀咔咔!”通道口竟然瞬间被冰冻了!卷在其中的一个兽兵,整个人都冻在里面。 兽兵们怔住了,一时停在那里不知所措。 很快,命令传过来了。他们拿着铁锤,用钢钎往里砸,一块一块把巨冰凿开! 又是铁锤和钢钎? 确定你们不是老毛子的祖先? 罗远出了这一下手,突然觉得乐鼎中一阵翻涌,以他的力量竟然压制不住,不由啊地一声喷出一口血来!身影在空中连晃数下,差点掉下去。 “老师?”雪淡担心地叫道。 “嗯,我没事。”罗远稳住身形,“你们两个小心一点,千万不要分神!” 心中却暗道,这黑雾好生厉害……不知道圣师有没有办法驱除……想不到我修道八十年,竟然会毁在野巫王手里……圣师再不出来,这狼关怕是守不住了…… “杀啊!” 城头传来一片呐喊。 罗远回头一瞧,十几个魔力死士冲上了城头,与战士们杀成一团! 不好! 他往回飞了五里,控制着体内异样,连弹数指冰刀,削断了十几架城梯,暂时中断死士们登城的速度。城头上的战斗他无法插手,除非他守在城头。 而他还必须守护雪淡和万宝。 城头上,跳上来的死士们如疯兽一般,又咬又抓,用爪牙来发泄心中的愤怒,一次又一次被砸下城墙的挫败,让他们极度抓狂! 一队长枪兵冲上去了! 待伤亡殆尽,另一队长枪兵立即又冲上去! 城头地方狭小,每次只能冲上去一队人马,一百二十人。而这一百多人,只抵挡了两分钟不到!城头上血流成河,断肢残臂,血肉肠肚……惨不忍睹! 最痛苦的不是在城头厮杀的战士,而是站在梯道边的待发战士!他们眼睁睁看着前一队战士被无情屠杀,而只能等待! “簌——簌——” 地面的黑雾之中,射出两道雾弹,分别向雪淡和万宝袭去,速度极快!幸亏他们早有准备,各自启动了闪移,躲开了。 罗远松了一口气。 眼见这黑雾越来越庞大,雪淡与万宝几乎没有了攻击的安全距离,罗远忍不住传声道:“算了,不要打了。事倍功半,危险重重!野巫王这老畜生诡计多端,回来!” “是!” 话音刚落,情形大变! “簌!簌!簌——” “簌!簌!簌——” 从地面的黑雾中竟然射出许多根触角来,企图抓住雪淡与万宝;他们两个慌忙来回飞旋躲避,一时之间竟然被缠住了,无法脱身返回。 “轰!” “嗷——” 第三道闸门也破了! 罗远悚然一惊,急忙回头张望,只见城头上全是魔力死士,至少有七八十个,完全占据了有利位置;站在塔楼上的联军司令,正在与一名魔力死士徒手肉搏! 投石完全中止了! 兽兵开始对接三根城梯投靠,普通兽兵开始登城! “天哪!狼关要失守了吗?” 罗远双手猛地一挥,一道深蓝色的冰芒,瞬间飞了过去!城头上,黑血飞溅,二十多个死士一刹那被斩断成两截! “噗——” 罗远又喷出一口血雾,只觉得黑暗力量直冲脑门,全身机能瞬间关闭,肉身如无知无识的石头一般,向地面急坠! “老师!” 雪淡尖叫一声,径直闪移过来。一枚黑雾弹疾速追过来,在她接住罗远时,击打在她的护盾上。 万宝也脱身出来。 两人搀扶着罗远,飞到塔楼顶上。万宝站在塔楼上,接连发射火球,轰向城头上的那些魔力死士!然而,狼关内传来阵阵杀声,显然已经有死士进了关内! 罗远醒过来了。 雪淡道:“老师,怎么办?” 司令挣扎着坐了起来,吐了一口血,也望着罗远大人。 万宝回头叫道:“还能怎么办,快下令撤退吧!已经是守不住了,难道让这些战士们都死在这里吗?又有什么用?” 罗远看了看关外那弥漫而起的黑雾,将半面关墙都笼罩在其中,地下几十米宛如阴暗地府一般,不由叹气道:“可是又往哪里撤?狼关以内就是九国,拿什么来挡他们……” 一名死士面目狰狞地跳上了塔楼,看到上面站着几个人,不由一怔。 “呯!” 雪淡挥出一个火球,将他击落到关外! 罗远仰望苍天,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众人沉默地等待了一会,却始终没有看到什么。罗远微微摇头,叹息道:“走吧……保不住了!” 司令摇摇晃晃站起来,要跳下塔楼。 万宝拉住了他,道:“你干什么?” 司令咬牙道:“丢了黑山九城,丢了狼关,我无颜面对九国百姓,我要与战士们一起……战死沙场!” “哼,兽军多杀你一个也不嫌多!可是,只要你活着,就是许多黑山战士的希望!你要是自弃生死,又让他们如何自处于世?”万宝斥问道。 “我……” 又是一阵箭雨袭来,在圣光罩上发出蓬蓬蓬的乱响。 “呜——” 兽军攻城的号角,又一次吹响。 雪淡突然道:“通道攻破了。” 众人心中一凛。果然听到一阵兽军的欢呼声,在关下响起,前所未有地响亮。 “黑雾漫上来了。这里不安全了。”万宝道。 罗远站起来了。 司令也站了起来,低垂着头,大滴大滴的眼泪,扑嗒扑嗒地砸在地面上。 罗远道:“不要绝望。圣师尚在,我们还有挽回一切的希望。” …… 撤退的命令已下。 罗远等人升了起来,望着血流成河的城头,无奈而痛心。 “那是什么?”万宝突然道。 众人抬起头。 正北方向,灰色的天际,一个金色的小点,不断地闪烁!每闪烁一次,好像就近一点! “流星吗?” “不,流星有尾巴!” 确实,这金色小点后面没有拖尾巴,它就像一个金色的眼睛,眨一下就大一点! 几息之间,它已经到了百里之外! 一眨眼,它到了狼关前方! 它悬浮不动! 它就是一团金光,光芒万丈! 地面上嚣天的黑雾,迅速地收缩,变成深厚的一团! “刹——” 一柄金矛从金光中射出,在空中缓缓地划过一道弧形曲线,刺入黑雾之中! “吱——” 仿佛有亿万只老鼠同时惊叫! “呼——” 仿佛有亿万只风箱同时破掉! 突然有巨大的风浪,从地面涌起!将弥漫的黑雾席卷而空! 成千上万的兽军,全都木然地着不动。他们全部看着同一个方向——战地的中央,那里有一只巨大的石象。石象的背上,坐着一个佝偻的老人。闪亮的金矛,刺穿他的后背,从前心透出,刺过石象的背,刺入地下! 这金矛好长,足有二十米! 老人缓缓地站了起来,他的身体仿佛是虚空,毫无滞逆地从金矛上脱离出来。他抬起头,看向那一团金光,鸡爪似的右手,颤抖着指向天空:“又是你?” 那团金光渐渐收敛,一个人影清晰地显露了出来。 “没错,又是我。”杨活说道。 野巫王的脸,变得扭曲可怕,厉声道:“三年来,三番两次地坏掉我的精心谋筹,你何以知晓……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你过来,”杨活招手道,“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野巫王向前走了一步,突然间厉叫一声!全身化作一片紫黑色的烟尘,连同那头巨象也同时化为灰色尘土,扑簌在地,不复存在! 野巫王死了? 兽兵望着那一片空地,呆若木鸡,久久不动。 他们不相信这个事实,不肯接受亲眼所看到的事实!自从他们出生,野巫王就存在;他们的父辈的父辈,出生之时,野巫王就存在。 他就像是永恒的存在,不死的兽王! 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死在这一个人族少年的手中? 不可能! 他是我们兽神的使者,是神秘强大的野巫王,怎么可能会这样死掉?! …… “呜——呜——” 低沉的兽角吹了起来,兽族士兵不甘愿地开始撤退。一旦行动起来,他们的动作就变快了。万千兽族大军就如退潮的海水一般,迅速地、无声地往后退却。 与他们来的时候嚣天震地的声势相反,他们走得很急。 第722章 半圣之境! “杨活——” 雪淡惊喜地叫了一声,眼眶却忍不住红了。 杨活转头朝她微笑了一下,立即飞了过来。众人都向塔楼顶上降落。 雪淡向杨活冲了两步,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刹住了脚步,脸红耳赤;杨活不动声色地向前滑行了一步,挽住了她的手臂,关切地道:“你,你们都没事吧?” 雪淡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连连点头。 太好了,你还活着! 这是她心里想的却没说出来的话。这几天,杨活没有任何消息,生死未卜……这就像一把刀扎在心上,而她只能默默忍受。无数次,她后悔自己为什么当时没有随他一起,就像曾经的那样,纵然葬身荒漠,也心无遗憾…… 杨活轻轻夹了一下她的手臂,暗示关心的亲昵。雪淡满脸通红,连忙离开了他。 “罗大人,你怎么样?” 看到罗远乐圣神色疲惫地坐在地上,杨活走过去蹲下来,左手扶住了他手臂,右手握住了他的手;金色的光芒能量,从掌心悄然传入了罗远的体内。 “你?”罗远神色一怔。 一直冷眼旁观的万宝,见状顿时眉毛一扬,冷冷地问道:“杨活,你搞什么?” 罗远说不出话,抬起右手摇了摇,示意万宝不要管。 万宝瞪视着杨活的双手,只见罗远微闭双目,面部表情痛苦,全身不停地颤抖着,似乎在忍受特别大的痛苦…… “你敢伤害罗远大人,我就一掌毙了你!”万宝举起右手,对准杨活的后脑勺。 “万宝,你敢!”雪淡紧张地道。 “哼,有什么不敢的?早就怀疑你有问题了!你胆敢动一下,我当即就毙了他!两尺之内,我的火云掌绝不虚发,乐神也救不了他!”万宝冷笑道。 雪淡一动不敢动,缓缓地说道:“你若敢伤他,我绝对不让你痛快地死!” 联军司令站在一旁,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之间内讧起来。三大乐圣的面前,他这联军司令根本不算什么,向来直言敢行的他,此时也不敢轻易插嘴。 罗远痛苦地颤抖着,突然身子往前一倾,张开嘴“啊”地一声,喷出一摊血!一直被杨活紧握的左手,也用力抽了回去,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竖子找死!” 万宝高举的右手一颤,顿时一个紫黑色的火掌手印,就向杨活后脑弹去!速度极快,宛如电光火石,又是近在咫尺,这一记绝不会落空! 雪淡知道阻挡不住,瞬间浑身瘫软欲倒! 杨活恍若不知,动也不动。 “噗!” 紫黑火掌手印拍在杨活身上,令他的后脑勺瞬间亮了一下,好像半个脑袋都烧红了!然后,又恢复黑色,就像炭火瞬间熄灭…… 杨活站了起来。 罗远吐出一口血后,长长吁了一口气,整个人就像又活了过来,脸色恢复了正常,容光又回到脸上,他暗自运转灵力在体内盘旋了数圈,确定再也没有一丝黑雾存留,不由惊喜地抬起头,对杨活道:“大恩不言谢!小兄弟,我欠你一条命!” 杨活轻轻摆手,谦虚道:“不算什么。沙场之上,自当携手共进,互相帮助。” 万宝震惊无比地站在那里,像是石化了。甚至连雪淡都同样震惊,两尺之内的火云掌攻击,如果打在她身上,就算事先知晓并暗中防御,也不可能如此风轻云淡! 罗远站了起来,欣喜地上下打量着杨活,问出了其他两名乐圣也极为好奇的话:“杨活,你的神识怎么突然之间变得如此之强?不会是晋升效应吧,还是有什么奇遇?” 晋升特效是指,在刚刚突破乐级壁障的一小段时间内,实力还保持在突破那一瞬间因为天地灵力附身而带来的强大水准线上!那是一种短时的超常效应,偶尔会发生。 杨活摇摇头,说道:“并没有突破或晋升,不过我确实遇到了点东西……它改变了我看待世界的方式,希望可以借此更进一步。” 真有奇遇? 在场众人都是惊讶无比,罗远正想再问一句,只听关内喊声震天! “杀啊!” “冲啊!冲出去!” “杀光这些王八蛋!” 就在他们说这几句的时候,狼关内的战士们已经将兽军残党消灭干净,看到兽军撤退,正准备冲出关去,痛打落水狗! 杨活等人站在塔楼边缘往内看。 狼关之内,成千上万的战士们已经整装待发!狼关的最后一道闸门——青石闸,六十匹战马已经套好,正喊着号子,往外拉青石! 杨活第一次看到这个青石闸,不由吃了一惊:怕不有十几吨重! 只见六十匹战马一次次发力,青石还是纹丝不动! 然后,就有人去清理闸缝,好像是有碎石塞住了。 杨活心道:我去,这方法也太笨了一点,让土行战乐师来一个乐技就把青石给弄出来了!转而就想到,九国之内哪有什么土行战乐师?土行塔里的乐技,还是自己编写的呢!那时候,自己都还只是个乐师…… 所以说,如今九国之内最多能出几个土行乐师,不可能出现土行战乐师。 想到这里,杨活有些汗颜:真是愧对九国土行乐者!将来有时间,一定要尽快把土行乐技、战技给钻研一下,把经验写成书,分享在土行塔,为后来者照亮道路。毕竟,在土行乐师这条路上,只有他一个先行者! 这些念头只是一刹那,如电光火石在他头脑中掠过;他手指微动,正想飞降下去,帮忙把这块青石闸给移出来,这时他听到了战士们杀气冲天的呐喊声…… “闸门快开啊!” “我们要杀光兽人!” “玄黄大陆再不容留兽族!” “只有我们人类有资格生活在这片土地!” “消灭劣等种族!” “这些畜生不配活着!” “我们的祖辈对他们太容忍了!杀光他们!” “差点让他们攻破狼关,好险!” “我们不能再犯这样的错!不能再让任何野兽存活!” “农夫与蛇!” “杀光毒蛇!” 听到这些暴戾无比的屠族宣言,杨活恍然觉得自己身处另外一个世界的可怕战场。在那个世界,种族之间的矛盾仍然是政治家们挑动战争时最有效的武器。 战士们从浴血的绝望之中活了过来,心中充满恐惧和暴戾…… 杨活深深地理解他们的心态,可他也深知这种民族优越论的可怕之处,所以他犹豫不决,迟迟无法决定。 这一刹那,他的灵魂仿佛离体,浮升到了更高处。往内看,是万千人类军团,汹涌的杀气与声浪,城头上血迹斑斑,断肢还没清理干净;往外看,城墙下面也是堆积如山的兽军尸体,浑身发黑的魔力死士,活着的时候刀枪不入,死掉后腐烂得却更快! 更远之外。 兽军正在狼狈逃窜。来时,气势如虹;走时,屁滚尿流。两万多强悍精兵,如今只剩五六千人,三分之一不到! 众兵簇拥之中的卡古王,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穿过十余里,与杨活的目光对接。杨活感受到了其中的仓皇、绝望、恐惧……他明白,这几十年内,兽军都不会再企图南下了。 在杨活的神识之眼中,狼关内外的能量形态,此时格外分明! 一边是激烈、蒸腾、张扬的红色;一边则是迅速消退的黑色…… 恍惚之间,他突然想起了太极阴阳双鱼图,心中突然有所领悟! 他突然想明白了,为什么圣师交待他们不要杀生;他也明白了,为何当年祖辈们定下止战乐师不参与战斗的规矩;他也明白了,圣师和其他乐圣为何没有出现;隐约也明白了黑山军区存在的意义…… “独阳不长,独阴不生;阴阳互济,天地之道也!” 刹那之间,他仿佛听到高空有天使奏乐,有美妙无比的智慧,直接贯入他的脑海,一切是那么美妙无比! 这种美妙比肉体的快乐还要强烈许多倍! …… 在罗远等人的眼中,又是另一番景象。 杨活的肉身突然飘浮了起来,升到了百米高空;有遍体的金光,从肉身之中透射出来,映照得方圆百里一片光明! 连正在逃亡的兽兵,都惊骇地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纷纷转过头来看到这奇异的一幕! “突破乐境吗?”万宝又惊又嫉地道。 罗远欣然地点点头。 “我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乐境突破场景,比你们当年突破乐圣时还要夸张!” 万宝心里酸疼。 当年他突破乐圣之时,只不过有白光从肉身向外透射,一闪而逝;哪有杨活这样的,金光遍照天地,久久不散? …… 此际。 杨活的神识仿佛与天空、大地都联系在了一起,他本身就是天地微粒,与其他微粒一模一样,不同的只是映在微粒之中的光影!他能感受到山川,能感受到湖海! 他甚至能与它们通感,隐约感知到它们眼中的世界! “啊,小子终于悟透了止战之境吗?呵呵,可喜可贺呀!”一个苍老而熟悉的声音,突然进入神识之中。 杨活一怔:圣师? “当然是我。除了我,可没有别人能从千里之外感知到你的神识哟!突破了止战,你有什么感受?” “是!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止战第二境是战意消融,也悟到了止战的第三境‘以战养战’的真谛!所谓,独阳不长,独阴不生,阴阳互济,方为天道!” “哟,连第三境都悟透了?那你现在已经是半圣了啊!”圣师惊叹道。 啊,原来我连破两级,一只脚踏进乐圣门槛了! “嘿,小子别得意忘形!我问你,你是怎么悟出来的?” 杨活兴奋道:“我是有感于人族与兽族的战争!因为有兽族这个强敌,玄黄九国才会团结一致,不断自省,不断自强,不断进步;若九国无敌,则极有可能沦为互相争战,天下苍生,生灵荼毒,或者亡于享乐!” “好,你小子果然有几分慧根!既然你突破了止战,想必黑山的小风波也平息了吧?” 小风波? 兽族铁骑连克黑山九城,狼关差点失守,玄黄九国几乎濒亡!你老人家说这是小风波? “呃,算是平息了吧。” “那就好,我这边也出了点成果,你过来咱们共同探讨一下。” “啊?好。” …… 杨活的神识从天空归位。 当他睁开双眼时,浑身的金光也全部收敛,从空中缓缓地降落。 万宝、雪淡、司令、甚至大乐圣罗远,望着他的目光,都变得不一样了!不知为什么,杨活的身上似乎多了一种气质,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敬意! 此时,一名将军跑上来,叫道:“司令大人,兽军正在溃败逃窜,我军宜乘胜追击,必可重创兽军!甚至一举将之铲除,永绝九国后患!请下令!” “啊,好……”司令本能就想挥手下令,可手举到空中却停住了,先望向大乐圣罗远,却见罗远看向杨活,他也看向杨活。 杨活平淡地道:“古话说,穷寇不宜追,你们觉得呢?” 司令心道:野巫王是你刺死的,这场战争的胜负都由你掌控,既然你说不宜追,那必然是不宜追。点头道:“恩,杨歌王言之有理。” 杨活又道:“刚才,我与卡古王对视,感受到他心中惊惧,信心丧失;相信这十年之内,兽人族都无法恢复锐气。所以,请司令让各军部各自安心返回黑山城池。” “哦,这样啊?好的,我稍侯就安排。”司令对此事存疑,兽军虽然撤退了,但肯定不会善罢某休,哪能这么快就安排军团回去?可他嘴上当然答应了。 杨活看了雪淡一眼,向大家说道:“黑山的事,暂时就这样了。圣师叫我现在过去一趟,我就先行一步了。” 罗远道:“我们三个也要去雾岛,咱们一起走。” 杨活微微一笑:“你们要走摘星广场传送对吧,那样太慢了,我怕耽误了圣师的事,这次就不和你们一起了。咱们雾岛见。” 太慢了? 三名乐圣都讶然地望着他,万宝甚至忍不住笑了。你小子的翔术是比较灵活,可要比直线速度,你比我还一截呢!更别说大乐圣罗远了! 却见杨活纵身跳到空中,垂直向上升到千米之高;突然间金光一闪,人影就消失了!连忙满天空寻找,才发现南方百里之外,一个金芒微闪,又消失了! “天哪,这么快?”雪淡惊愕道。 “他……怎么做到的?!”万宝也愕然道。 罗远默然道:“怪不得他嫌咱们慢,原来他在天地大道有了如此飞跃!想必已然踏入半圣之境!其实,他来的时候就给咱们看过一次了,只是咱们不肯相信自己的眼睛。” “半圣?”万宝惊道。 “是啊,这样的速度,连我都无法达到,若不是半圣,绝不可能!”罗远肯定地道。 三人各怀唏嘘,顿脚腾空而去。 第723章 到底要娶几个? 雾岛。 “你来得好快。”圣师道。 “因为我对天地能量有了新的认识。”杨活微笑道。 “是吗?”圣师神色古怪地看着他。 杨活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尴尬道:“怎么了?” “你在哪里找到的?”圣师和蔼笑道。 “什么?”杨活一怔。 “臭小子,别在我面前装傻!九国之内,我早就找遍了,从没有发现任何金书的痕迹。你究竟在哪里发现的?” 杨活张大了嘴,惊愕了片刻,默然道:“它在黑海。传闻说金书藏在洞庭湖底,却不料是谬传,其实应该是‘海底洞庭’才对。它在黑海底部的一个岩洞里。” “黑海,原来是黑海。”圣师喃喃地道,若有所思。 “圣师,你怎么知道我得到了金书?”杨活还是不明白,莫非自己身上有什么金光,可以被圣师的天眼看到。 “废话!你这一日千里的天移术,当今天下只有两人能做到,一个是你,一个是我。” 杨活纳闷道:“天移术?” “嗯,这是我给取的名字。不再通过自身的飞翔来实现两点之间的移动,而是通过改变天地微粒的形态,来实现自身的移动。”圣师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天地微粒如同许多面铜镜,你只要找到一个角度,就可以让自己的投影瞬间从一边到另一边。杨活就是利用天地微粒的投影反射功能,让它们将自己推动到另一个地方。 只不过,他现在神识所能窥探的天地有限,所以每次只能移动八十里左右。如果有一天,他的神识可以笼罩整个大陆,那么想去任何地方,那就是一念之间。 “啊,圣师早就知道了天地微粒?” 原来是天移术出卖了我,早知道不这么高调了。可是,人总是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一旦学会了飞,就很难再回去跑;一旦学习会了天移,就不愿再费劲去飞。 “哼,你以为强神术是干什么的?要掌握天移术,不仅仅是境界上的突破、天道上的领悟,还要有将肉身能量化的本事;而强神术就是干这个的……这也是历代乐圣走向乐道的终极奥义!你小子若不是找到了大禹金书,一夜成圣,如何将肉身能量化?” 面对圣师的质问,杨活哑口无言,无可反驳。 圣师又道:“老子苦练强神术一辈子,都没有实现的肉身能量化,却让你这臭小子一夜之间就实现了,真是气死人!你小子上辈子积了什么德,竟然这么多狗屎运?” 连圣师都公然对自己羡慕嫉妒恨,这让杨活汗颜不已,连忙解释道:“其实,当时我中了野巫的黑毒,又被独角猩王追杀,被逼跳入黑海,差点死掉……” “停停停,我不想听这个!”圣师连连摆手,“你就直接说,愿不愿意让我看一眼这金书长啥样?你随便说,我不生气!” “呃,”杨活挠着头,“我当然愿意与圣师分享,只是这大禹金书我一碰它,就消灭了;我完全没看到里面的内容,除了封面上的四个字,啥也没看到啊。” 圣师激动地扑上来,一把拉住了杨活的双手:“行了,你不用解释,只要你愿意分享就行!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了!” 立时,杨活觉得一股阴凉的寒意顺着自己的手臂,附上了自己的背部,好像恶鬼附身一般,顿时不寒而栗! “小子,你敞开心胸,不要抗拒我!” “是,是。” 杨活只觉得寒意游走全身,充斥了全身,突然间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人事不省…… 当他醒来的时候,只见圣师喜上眉梢,不断地喃喃自语:“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原来世界是这样!原来一切如此简单!哈哈!哈!” 前一个哈,人还在眼前;后一个哈,人影已经出现在十里之外!圣师灰白色的袍子,如鬼影一般不断在雾岛各处闪现! “呼!” 他回到了杨活面前,满脸兴奋。 “雾岛太小了,放不开手脚,不过瘾!” 杨活一阵无语,原来圣师之前是骗他的;他根本不知道天地微粒是如何运转的,只是一种猜测,而现在他全知道了。 “圣师,你在里面看到了金书的内容?” 圣师点头。 “那,能告诉我吗,因为我真的一句也没看到。” “笨蛋!大禹金书的精髓已经与你融为一体,它等于成了你的本能,你不必去看,不必去领悟,已经不通自通,还看内容干什么?” 杨活愕然。 圣师严肃道:“有一个问题,你愿意这本金书流传后世、泽被后人吗?” “当然。” “好,既然你不知道书的内容,那这书就由我来整理。书成之后,你找个地方藏好。” 杨活叫道:“为什么要藏?我个人最反感这种秘不可宣的方式!耽误了多少年轻人的青春,又造成多少江湖腥风血雨?还不如直接把它放在摘星楼,谁都可以随便翻阅、学习!” 圣师微笑道:“大禹金书,宛如神兵利器。如果让天真的小孩拿在手里玩耍,也可能会酿成大祸;更何况,这世上总有一些居心叵测的阴谋家,如果金书轻易就可以拿到,无疑于是一种灾难。” 杨活不服气道:“那你藏起来还不是一样?谁知道将来得到它的是好人坏人?这一次幸好是我拿到了,若是给独眼猩王拿到,九国现在就完蛋了。” “呵呵,你以为是你找到金书的吗?” 杨活一愣:“什么意思?” “在我看来,是金书找到了你。” “啊?” “嗯。” “原来我这么牛x!” “切,那是因为我没有犯过错。如果我当年到断崖面壁,哪还轮得到你!” “圣师,说真的,你叫我来到底什么事?不会只是为了骗我的大禹金书吧?” “喂,你这臭小子!说话尊敬一点,别以为成了半圣,就没大没小的和我乱哈拉!告诉你,这世界你不知道的东西还多着呢!” “是是是,飞船的事我就完全不懂。” “呃,飞船呢,确实有一点进展。我们现在已经可以与它进行简单的交流,据了解它来自于天外极远处的一颗星星,那星星上面也有人,与我们长相差不多的人。这飞船就是那些天外之人制造的。” “嗯……”杨活点了点头,这时他余光瞄到圣师似乎在观察自己,突然意识到自己应该惊讶一点,“啊!不会吧!天外之人!好可怕!他们会不会来侵略我们?!完蛋了,我们该怎么办?” “行了,别演了!”圣师嫌弃地道,“乐林歌海早在咱们祖先时代就存在于玄黄大陆了,要侵略早就侵略了,还要等到现在?说不定,它还与咱们乐道文化的起源有密切关系呢!” “噢,我一急就忘了这一点。”杨活尴尬地笑笑。 …… 左右无事。 杨活因为杀死独眼猩王和野巫王,成为九国第一大功臣;在九国百姓的强烈抗议,并且不断地举行游行、示威活动;迫于压力,乐盟将杨活的独役刑期减到五年,并延期十年执行。 上京城。 这几日,城里特别热闹,就像过年一样。不但本城的百姓高兴,就连九国各地的人都跑过来凑热闹,所有的客栈都住满了。 街头,人人都在议论九国功臣杨活大人的婚事。 “天哪,杨大人一下子娶五个老婆!好厉害!” “什么五个,我听说是七个!” “七个?你傻啊,巴宁公主和楚大老板可早就成婚了,不能算!” “你才傻!巴宁和楚美人谁不知道?我问你,滚石乐队有几名成员?” “嗯,好像是七个吧?” “那就是呀!” “不是吧,杨活大人要把整个乐队都娶回家?” “废话!如果是你,只娶别人不娶你,你愿意啊?大家都是一个队的,长得又不丑,本事又不差,这样肯定不公平嘛!” “哎,这样说的话不止七个!你们忘了还有四海楼的吴老板呢,她和杨大人关系那么好,又长得花容月貌,没理由不娶啊!” “我听说……有个圣乐师也要嫁给杨大人呢!” “什么?!不会吧!” “十三乐圣里就两个女的,一个是鸟音雪淡,一个是凤音苏婆……雪淡咱没见过,倒是苏婆大人和杨大人关系挺近,还在他演唱会上站台,不过苏婆看上去至少七十岁走上了吧?” “这你就少见多怪了!自古就有‘一树梨花压海棠’,就不允许‘百年枯藤缠新苗’吗?” 我去! “这小子太坠落了,竟然娶这么多老婆!有伤风化,没有廉耻!” “我靠,你咋说话的!” “皇帝还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呢,咱们杨功臣论能力、论地位、论才华、论相貌,比哪个皇帝差了?娶这几个老婆,还算少了呢!” “就是!老王纯粹是嫉妒!” “我哪里嫉妒了,就事论事,这天下漂亮姑娘都让他杨活一个人占了,公平吗?” “切,这事说不定是谁占谁呢!我要是姑娘,我也想嫁杨护国!” “就是!” “杨护国这种身份地位,想嫁他的姑娘海去了!他要想坠落、想花天酒地的话,根本就不用娶,每天不知道有多少姑娘送上门呢!” “这事我作证!老李家姑娘每天都和杨护国写情书,可从来没见回过!” “哈哈哈哈!” “说来说去,杨大人到底娶几个老婆啊?” “猜什么,明天就是婚礼了,到时候一看不就知道了!” 第724章 骑虎难下! 白云楼。 四进院落里迎来两个新的客人。一个身高七尺的女人,英气逼人,胸有乾坤;另一个全身蒙在黑纱之中,只露一对妙目在外面。 杨活听说有个叫“潘春花”的女眷求见,连忙亲自迎了出来。当他看到这个华服加身、亭亭玉立、容貌清秀的媚惑女人,不由怔了半晌,才把她与黑山“灭天一刀”重合在一起。 “潘将军,你好啊!”杨活热情地走过来,“看你现在春风满面,容光焕发,肯定是生活非常如意吧!” 潘春花明媚一笑,大方地露出一口漂亮的白牙:“呵呵,那当然。明天我就要结婚了,郎君长得英俊又有才华,当然如意啦!” 杨活惊奇道:“哦,好巧!我明天也要娶妻进门,咱们的喜事竟然在同一天,这可真是缘份呐!” “那可不咋地。” “这位是……”杨活转向她身边的这一位,不知为何,他的声音瞬间有点哑。 “我陪潘春花来的。她明天要嫁男人,硬拉我来看。”这位蒙面人,说话声音非常冷淡。 杨活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尴尬地伸手引路,道:“呃,请,两位请到客房用茶。” 从院子到客房,这段路很短。 杨活的七心并用,全速运转。很明显,主角是雪淡。可是,以她的傲然心性,断不会主动登门求婚,很可能是潘春花当了她的主心骨,鼓动并支持她来的…… 雪淡对我用情甚深,曾两次不顾性命救我;她乃前辈乐圣,能够折节委身于我,我自是既感激又爱戴,当然愿意娶她。只是,事前我因碍于身份之别,也不知她的真实心意,没敢贸然表态;现在她主动来白云楼,肯定倍觉委屈,我该怎样做才不让她觉得难堪? 还没想出结果,会客房已然到了。 双方分宾主坐下。 原本女宾客来访的话,通常是由小美或小召接待的;可今天这情形,杨活觉得还是没有别人在场较好。 “两位请喝茶。” “哼,我们可不是来喝茶的!”潘春花开门见山道,“我听说,杨功臣当年说过这样一句话,如愿意屈尊委身者,请于杨某役满之时在上京白云楼相见,必华盖豪车,迎入杨府。可有此事?” “啊?”杨活顿时愣住了,满脸通红。 任他想破头也想不出,潘春花会提到这一番话来。那句话确实是有,可是,那是在他误饮春酒、一夜乱x后,给滚石诸女的一个交待与承诺。 这与别人毫无关系啊! 当潘春花说出这番话时,蒙面女子也是露出吃惊、疑惑的神情来;显然她事先并不知情。 杨活硬着头皮道:“是,我说过。” 潘春花立即双手一拍,神情大快,高兴地道:“好,这就解决了!我们两个如今来到白云楼了,也见到你了!明天的婚服,可要多备两套哦!” 啊? 蒙面女子霍然而起,怒道:“潘春花,你做得好事!要嫁你嫁,拉我下水干什么?我又不是非要嫁人,白惹天下人耻笑!” 潘春花一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急道:“雪淡!你先别急着走,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将来是和他过日子,还是和天下人过日子?只要他不笑你,管别人哭还是笑!” 雪淡一甩袖子,捂脸道:“你怎知道他不笑!你让我如此出丑,他表面不说,心里早就笑死了!” 潘春花瞪着杨活道:“你心里笑了吗?” 杨活只怔了半秒,突然“扑通”一声单膝脆地,深情地道:“我怎么可能笑话你,若不是你,我早就疯了、傻了、死了,哪里还会有今天?只恨我不知你的心,没能早日对你表白!” 雪淡捂脸的双手还没放下,可是却不挣扎着要走了。 潘春花瞪眼道:“原来如此,好,雪淡原谅你了。” 雪淡急道:“你瞎答应什么。咱们来白云楼的事,好多人都亲眼所见。你让人家怎么说咱们,主动上门求婚吗?” 潘春花一脸不解。心道:刚才说的不就是这话题吗,怎么又绕回来了? 杨活却立即反应过来,“刷”地一声,人影就到了院里。 他还保持着半跪的姿态,高声叫道:“两位请留步!雪淡大人,你千万不要走!”潘春花听他竟然用上了千里传声,整个上京城都能听到他的话,不由愕然一愣。 白云楼院落里的仆人,准备婚礼的闲杂人等,前来祝贺的贵客、官僚,左邻右舍,四庙街上的闲人,闻声全来看热闹了。 “雪淡大人,你别生气!我知道,我写信把你们两个骗来,是我的不对!可是,我想不到别的办法能把你们请来!” 杨活声情并茂地表演着。 “你们对我深情厚谊,杨某粉身碎骨也无法回报;特别是雪淡大人,曾经两次救我于垂亡之际,我杨活别无长物,唯有厚着脸皮,以身相许,希望你们两位能接受我的求婚!” 潘春花配合着高声喝道:“杨功臣,我们救你是出于道义,你可不要多想了。我们才华出众、身家丰厚,追求我们的王公贵族能排到四庙街外面!你凭什么娶我们?” “是是,杨某厚颜无耻,只有一腔真情,还望两位姑娘垂青!如若不答应,我就长跪在此,永不起身!” 潘春花迟了一会,才高声道:“好了,真是缠不过你!” 表演结束。 雪淡羞得闭门不出,躲在客房再不露面;潘春花倒是落落大方,出来与杨活谈笑风生,夸他会办事,懂礼貌,不愧是她潘春花一眼看中的男人。 杨活心中全是黑线。 说实话,有了青梅竹马兼姿色动人的楚美人,还有娇蛮的巴宁公主,最多加上千娇百媚的吴柳岩,以及贴心暖身的小召,他对世间的女子已经别无所求。 明天的大婚迎娶,只是为了对滚石诸女的负责。他对她们虽然也爱,但凭心而论,绝没有对楚美人和吴柳岩爱得深沉,更多是一种革命情谊,以及某种猎奇的刺激。 而雪淡……他从来没敢想,一个乐圣竟会委身下嫁。至于潘春花,我的天啦,她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凭什么突然就喜欢上了我,还嚷着要嫁给我? 可是,骑虎难下! 他不可能拒绝她们,也不可能拒绝其中一个…… 这种事搁到谁头上,都会乐得哈哈笑。任何不愿意,只会被骂作装x!所以,他只能在心中大叫:苍天呐,你给我开什么玩笑! 好吧,有人爱总比没人爱要好。只要你们真心对我,我必以真心相还,我会认真地爱你们每一个人,尽量做到公平、公正、公…… 第725章 完璧之身 吴柳烟来了。 脸色阴沉,神情冷艳。独自进了一间厢房,“呯”地一声关上了门。 杨活面无表情,心里叫苦不迭,装作没人看到自己,讪讪地推门进去了,顺便给厢房下了一个隔音罩。 “谁惹我美丽的小妖精生气了?”杨活涎着笑脸,从后面抱住了吴柳烟的纤纤细腰。 “走开!”吴柳烟甩开他的双手,怒目瞪视着他,“你到底要娶多少个?十个?二十个?有个准数没有?” “我……没有啊。我发誓,真不知道她们要来,”说到这里,杨活压低了声音,“我承认,以前对鸟音乐圣大人有过遐想,可……她是乐圣啊,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事,更没有主动表示过,我真不知道她会喜欢我。她现在来了,说也话出来了,又是堂堂的乐圣,还救过我两次性命,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吴柳烟沉默着,满脸寒霜。 “好,雪淡这事就算是你为了报恩。可是那个什么潘将军,我真想不到你竟然毫无底线,连这种粗俗野蛮之人都喜欢!你到底怎么想的?又置我们于何地?” 杨活心中顿时明白了。 吴柳烟如此生气的原因,竟然是潘春花。她看不起,像潘春花这种言语无忌、行为粗放的女人。这也没错,在这个时代,潘春花这种形象,在普通人眼中和疯子没什么区别,她还是一名女战士、女将军,和粗野男人们一起打混的。 “潘春花是黑山边疆的一名勇将,深受战士们的爱戴和司令的嘉奖。但她怎么会喜欢上我,我真是一点也不知道。她和雪淡一起来的,刚才那种情境你不知道……我没有别的选择。” 吴柳烟的目光穿过厢房的窗棂,望向外面的蓝色天空,那里有一轮新月淡淡的影子。 “还记得吗,你曾经答应过我一个承诺,要帮我办一件事。” 杨活心中一突。 “柳烟,咱们有事好商量。原本,我是只娶你和波卡、还有天娜的;是你强烈劝我,我才不顾天下人戳我脊梁骨,把整个滚石乐队都娶进了门。现在,你若让我反悔,不论不娶谁,以后我如何面对她们?我还如何当一个男人?” 吴柳烟看到杨活一脸痛苦的模样,不由扑哧一笑。 “看你那熊样!谁让你反悔了?我只要你晚娶一天,行不行?” “晚娶一天?” “对。明天,你只能娶我,最多加一个波卡。至于其他女人,你一律推到后面娶。我绝对不能与她们同时嫁进杨家!不能当老大老二就算了,若连小三都当不成,那我还不如不嫁!” 杨活正要说什么。 “不,我明天必须嫁,一定要当小三!如果你不答应,我就闹得她们谁别想嫁!” 杨活觉得头好大,好重。 …… 晚上。 宅院里一片祥和,宾客都安排好了;屋里只剩下自家人。滚石诸女,巴宁,小召,吴柳烟,楚小美,包括雪淡与潘春花,全都在场。 在巴宁的拱耸下,潘春花讲述着她在黑山边区的战斗故事。众女听得非常起劲,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喝着茶水。旁边的厢房里,婚服正在赶制,不时叫人去试穿。 一派其乐融融的和美场景。 杨活坐在一角,默不作声,脸上带着一丝微笑。这微笑他保持了一个时辰了。 吴柳烟的眼神,不时瞥过来一丝凌厉。 杨活知道,她是在催自己向众女摊牌。可是,这让他怎么说得出口?没错,我确实爱你多一点,从第一次看到你就忍不住动手调戏……但这种情感应该是藏在内心、你知我知的小秘密,怎么因此就公然推迟其他人的婚期? 说实话,此情此景,杨活很想逃! 逃开这一切! …… 有人轻声敲门。 杨活听出是家仆老李,就起身去开了门。 “大人,请你出来一下。” 杨活回头看了一眼,见没有人留意他,就连忙闪身出来,跟着老李走到旁边暗影处;看他神神秘秘的样子,杨活就给两人加了个隔音罩。 “大人,刚才来了一个人,送了这封信,说要立即送给你收。” “原来是一封信。那你直接说就是了,搞得这么神秘。”杨活松了一口气,当即就解除了隔音罩。却见老李比划着,说道:“不是我神秘,那人……她是沙国女神殿的。” 杨活一怔。 女神殿,那就是嬷嬷啊!这次大婚,我没敢通知她老人家,她肯定是知道了。 默然打开信。 “首先,恭祝杨功臣大婚之喜。当初,你我约定之事,想必杨功臣一直牢记于心吧?三月份就是神女殿的传位大典,不知两女哪一个是完璧之身,请杨功臣将她交于老身带回沙国,在城内锦荣客栈恭候大驾。” 杨活收了信,在原地来回转圈,急得满头是汗。 从这些日子与她们的相处之中,杨活隐约探听到,貌似阿卜拉更想要嫁给自己,然而与自己有过沾染的可能是阿卜黛,到底她们谁是完璧之身,他也不知道。 没办法,这事必须面对! 杨活硬着头皮推开门,把阿卜黛、阿卜拉姐妹叫了出来。 姐妹俩一脸疑惑,又有一丝娇羞。 杨活知道,此时屋内所有女人都竖着耳朵听着,可他却不能竖起隔音罩,否则这事永远解释不清了。对每一个爱他的女人都撒谎,这种压力太大了,他承受不了。 他把那封信递给她们。 姐妹俩看了之后,脸色大变。沉默了一会,互相眼神交流了一番,阿卜黛坚决地道:“让阿卜拉留下,我回女神殿。” “不,”阿卜拉连忙道,“姐姐你不是已经……这事只能由妹妹完成了。” 阿卜黛脸色微红,低头羞道:“我虽然与队长有过僭越之举,可还算是完璧之身……” 怎么可能? 阿卜拉眼神古怪地望向杨活。 杨活尴尬地辩解道:“不是,我虽然不是天赋异禀,可这一点小能力还是有的。” 阿卜黛声如蚊蚋,解释道:“是。队长当时醉意颇深,可能摸错了路……” 摸错了路? 天哪,杨活顿时明白了,不由一阵脸红! 阿卜拉貌似不懂,看看杨活又看看姐姐,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阿卜黛道:“反正,继承女神殿的资格,你我都有。只不过,你的性子活泼,爱动不爱静,回去的话肯定会郁闷之极;而我不一样,本身就爱静,女神殿的简单生活更适合我。你就不要和我争了,你是妹妹该听我的话。” “姐姐……我知道争不过你,我知道你对我的好,我一辈子都感激在心……”阿卜拉扑到阿卜黛的怀里,泪眼婆娑。 楚美人率先从屋里走出来,抱住阿卜黛,柔声安抚。众女都出来了,与姐妹俩抱在一起,陪着掉眼泪。 第726章 写在后面 这本书写了一年半的时间,将近两百万字。可以看出,我不是一个勤勉的人。以前我总不这样认为,可事实打了我的脸。 在写的过程中,经常有断更或少更的现象;尽管我非常尽力避免,可仍然无法达成不断更。所以,现在我非常佩服唐家三少。连续十年不断更的男人。心理该是多么强大! 不得不承认,我的意志力非常薄弱,心理承受力也很差,经常生活中发生一点小风波,就会严重影响到我的码字情绪,坐在电脑面前半天,也打不出一个字。 还有,就是我的loser气质吧。 这本书刚上架的几个月,我非常希望拿到全勤,所以每天都特别努力,争取不断更。可是到了月底那几天,二十七八号左右,就会突发性地难以为继。 有一次是晚上网络断了。那时候我对智能手机还不熟悉,相关应用也没安装。等我好不容易把文档传到手机上,又用手机上传到网站,时间已过零点,一个月的坚持就因为这点小事故,功亏一篑! 另外一次也是月底,到了晚上第二更还没写完。时间是十点,还有两个小时,虽然我码字速度慢,但只要我专心致志,还是能赶上的。我专心码字,非常专心……以致于没有留心时间。我码完了三千字,一看时间12:03。 第三次我忘了什么原因了,也是月底某一天,没能及时上传。 你说我这是有多loser?多么擅长于在成功前一秒倒下? 有心的读者可以去查一下,至少有三次,在25号以后的某一天晚上,更新是在零点以后。刚好让当月的全勤泡汤。 不明真相的读者,可能会觉得我是故意为之,以展现我不食嗟来之食的高风亮节! 不屑于领取全勤,只靠真刀实枪的订阅足够! 好吧。 我就是这样的高洁之士! 且让我装一会逼! 唉…… 我就不说我的订阅只够电费和网费这种沮丧的话了。 ———————— 说点实际的吧。 这本书当中有两次严重的断更,长达半个月左右。可能让不少书友有点生气。我在这里解释一下,第一次是因为父亲病重,手术住院,第二次是父亲去世。 之所以现在才说,一是觉得当时说的话,有博取同情的嫌疑;二来我也不是一个擅长表达心迹的人,特别是负面的情绪,不愿意讲出来。 现在说就没关系了,一是书基本完本了,二是我也走出了负面情绪。 ————————— 推荐一本书。 别误会,不是网络小说,不是文学。 书友之中,若有性格严重内向,有一些社交障碍的,或社交焦虑的,或心理状态较差的,有宅倾向的……以致于影响到实际生活,相当困扰的,我强烈建议你读一本书。 《被讨厌的勇气》 出于改善自身的原因,在大学时期我看过许多哲学类、心理类、甚至成功学书籍,然并卵。直到我无意中在网上看到这本书,它对我的心理起到了莫大的改善作用!!! 完全是内心的变化。 别人可能看不出来我的变化,但我自己知道,我的已经改变了。当然是好的变化。 就像《这本书可以帮你戒烟》那本书一样,它对一部分人非常有效,对另外一些人却完全无效。但我希望它能帮助到一些人,就像它帮助我走出几十年的心理泥淖一样。 真诚希望每一个人,都能自在自如地生活在这世界,没有心理压力,没有恐惧,没有担心,没有那些环境给予的负累,像孩童那样无忧无虑地活下去。 ———————— 最后,回到小说本身。 写了这几年,我终于发现自己并不擅长讲故事,但我有在尽力学习,有在改善,希望还不至于太过枯燥,能给你带来一丝快乐。 本书的剧情,基本上按照预先的设想,也走完了。 可能会有一个番外篇,不定期更新。 以上。 ———————— 谢谢一直看到现在的书友们,你们比我还有耐心和爱心,哈哈。 第727章 旷世谜底 “嗊——” 天地之间突然传来一声奇特的响声!宛如天龙呼啸,又似地怪怒叫。 众女悚然而惊,全都跑来杨活身边。 忽闪! 东北方向的天际,有血红的光芒闪烁!连续闪了三次,映亮了整个玄黄大陆! 轰隆隆…… 有轻微的轰隆声一直持续着,时间长了你会以为是自己耳朵的错觉,可它总是在响,让人心神不宁。 “你们回屋,我去看看。” 杨活交待众女回房,自己启动移天术,直接前往碧空海监天所问询。 …… 半个时辰后。碧空海。 监天所的人员,领杨活去看监天影像。 “这是之前影像……是黑海吧?” 杨活看着那熟悉的断崖,看着那无比平静的黑海,点了点头。影像一直向前推移,越过广阔的海面,不断前行,前行。 然后,停了下来。 此处,只有大海,无尽的漆黑的大海。 突然,有血红的光芒在海面上方的虚空闪现!连续闪了三次之后,海面的虚空仿佛被无形的刺刀割裂了一道口子! 一艘海船从“口子”里钻了过来! 然后又是一艘! 一艘接一艘,一共五艘高大的海船,穿过那虚空裂口,进入了黑海! 影像跟随着这五艘海船后移,它们一路航行到了断崖之下,然后向南方绕行数十里,在一片开阔的沙滩处停了下来。 几十个人出现在船头甲板上,这时影像拉近,杨活看到了他们其中一人的金色头发,看到他们高高的鼻梁,深邃的眼窝,蓝绿色的双眸……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 久久才回过神来。 “告诉圣师大人了吗?” “第一时间就告知了。黑山军部那边已经调兵步阵,随时待命。鉴于他们一直在海滩附近活动,并没有进一步的行动,圣师认为对方敌友不明,暂时静观其变。” “嗯。” …… 杨活回到上京时,已过半夜。 众女还没有睡。 杨活对她们道,黑海那边出了点状况,不过问题不大。其他人不知道黑海,但雪淡去过,她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正想细问,突见窗外极亮! 众人惊诧之极! 杨活与众女走出屋外,只见有一束白光从天空直射而下,笼罩在他们的身上! 杨活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觉眼前一花,已经情景大变! 周遭全是银白色的墙壁,密封的空间,造型古怪的装饰与家具;没有油灯和火把,却到处都是明亮柔和的光线…… “呀——” 众女的惊叫之声,此起彼伏。 杨活心脏呯呯直跳!本来他心中是极为震惊和恐慌的,可是在众女的惊恐之中,他反而镇定下来。至少,他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他企图解说,却被众女紧紧抱住。 一群女人惊恐地手足无措,言语失态。纵然他不厌其烦地解说,都无法让她们安静下来,更不能让她们松开双手。 “哈哈哈哈哈!” 突然间,杨活纵声大笑,终于让惊叫连连的女人们安静了下来。 “这是圣师打造的天空之船!” 天空之船? 众女愣了一下,马上又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这一次,她们没那么害怕了,问的全是实际性的问题。毕竟,圣师这么响的名头搬出来,无论什么怪事都不怪了。 “好,你们先别急,待会我再回答你们。现在,我得去找圣师。他老人家突然把咱们弄到他的船上,肯定是有要紧事!你们自己在这里随便逛逛,很好玩的。” 安抚住众女,杨活立马就走了房间。 走出舱门,他看到圣师就站在对面房间,微笑着看着他。杨活心道,原来圣师也怕女人多啊,竟然站在对面也不进去。 众女跟着冲了过来。 雪淡不好意思地叫了一声:“圣师。” 圣师微笑点头:“不好意思,把你们都给请来了。我找杨活商量点事,待会再和你们解释。请稍事等待。” 众女垂首退下了。 圣师亲自发话了,还有什么不服与质疑?在普通人心目中,他可是至高无上的圣师啊,玄黄大陆的精神领袖,宛如神灵一般的存在啊! …… “黑海那边,怎么样了?”杨活猜想,圣师找他肯定和那些金发碧眼的异族人有关。 圣师坦然道:“巴蛮尔领着几千兽兵,突然袭击了那些船只,烧毁了其中两只;余下三只开走了。” “巴蛮尔?他怎么会在那里?他为什么要偷袭那些人?” 圣师摇摇头:“一概不知。” “那些人,被巴蛮尔打退了?” “从监天所的影像来看,更像是巴蛮尔攻占了那些船只。” 杨活奇道:“他,他们兽人乘船离开了?他们要去哪里?黑海之外的世界吗?” 圣师目光一闪,想说什么又忍住。 杨活怅然半晌,说道:“兽人本就只剩几千人,现在竟然坐船离开了……如果他们不再回来,玄黄九国怎么办?” 圣师微微颌首,道:“你现在终于开窍了。恭喜你突破了止战第三阶,踏入乐圣之路。” 杨活笑道:“早就突破了第三阶了,它叫以战养和。你以为卡古王是怎么逃走的?” “呵呵,原来如此。九国你不必担心,兽人那边不是还有一个红龙族吗?” 杨活道:“红龙可以,有吃人的传说,可是他们人少了,好像也没有乐技,实力太差了!” “每年五万石大米、一万石肉,还派人教他们读书识字,学音乐。” 杨活默然道:“你可真心狠!” 圣师笑道:“所以说,你还得多努力。” 闲话说完。 杨活终于还得面对这个问题:“飞船……你们都搞清楚了?” “嗯,反正都飞起来了。”圣师未置可否地微笑。 杨活暗自控制着自己的心跳和气息,平淡地问道:“那咱们现在是往哪里飞?” “上京之上。” “悬浮?” “悬浮。” 圣师停了一下,似乎想让杨活消化一下,才继续说道:“我们弄清楚了这飞船是如何来的,是为什么来的……现在我们需要做一个决定,所以找你商量。” “什么决定?”杨活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颤。他觉得一个旷世谜底就要在他的面前揭开! “上次我和你提过,这艘飞船来自宇宙极远处一个星球,由那个星球上的人类所制造;那里的人和我们很接近,除了语言不同。嗯……这飞船可以返回。” “返回?” 杨活强自镇静,觉得自己的声音不像自己的。 “是,我想去看看。十三乐圣之中,只有苏婆也想去看看。其余人选择留在玄黄。你一向异想天开,对奇特事物有独到见解,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去。当然,此事性命攸关,选择权在你。” “我,我……”杨活嘴唇颤抖着,“我想和妻子们商量一下。” “当然。我请她们上来也是这个意思,你们商量一下,再做决定。飞船可以随时把你们放回到白云楼院子里,呵呵。” 第728章 夕!阳!几!度! 杨活心中千头万绪,回到房间。 众女立即围了上来。巴宁公主率先发问:“杨活,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根本就出不去,连天空都看不到!”楚美人见杨活脸色不对,就捂住了巴宁的嘴。 “这是一座飞船,我们是在空中。现在是这样,圣师和我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将来很可能回不来,也有可能会死在路上,你们可以和我一起去或者留下等我……” “去哪里?黑海之外吗?”雪淡问道。 楚美人惊讶道:“黑海之外?那不是世界尽头吗?” 杨活轻轻摇头,道:“比黑海之外还要远,是离开玄黄大陆,离开这个星球,到无尽的苍宇深处,寻找另外一颗星球。那里可能也有人,与我们一样的人,只是说着不同的语言,会制造非常精巧的机器。” 众女面面相觑,一时间怔住了。 这个问题太突然,又太夸张,让人简直喘不过气来。比黑海之外还要远,比世界尽头还远,离开玄黄大陆,离开星……这简直让人无法想像! “我跟你一起。”雪淡第一个开口道。 其余女人都惊愕地望着她。 “我相信,你绝不会轻易把我们置身于险境;我相信,万一发生了危险,你肯定会舍身相救;我相信,就算是死亡,你也陪在我身边。所以,我跟你去。” 其他女人听了雪淡这番话,也纷纷表示愿意同行。 只有巴宁公主,她把小莞青推到杨活面前,撅着嘴道:“这可是你亲闺女,你自己对她说,要不要跟着你去什么世界尽头冒险!” 杨活蹲下来,将小莞青拥在怀中,眼泪不由自主流了下来。 “爹爹不哭,我想和你在一起,不管去哪里都行!我一点也不害怕,唔唔唔!”小莞青脆声说着,自己的眼泪也掉了下来,连忙小手在脸上抹拉着。 杨活对巴宁道:“你和女儿留下吧。” 巴宁转头看向其他人,问道:“还有谁想留下来的,美人姐姐?白云山庄你舍得丢啊?小召妹妹,你不是最怕高吗,咱们回去吧!” 看到每个人都不走,巴宁突然朝杨活发火道:“你这个没良心的坏蛋,是不是想借机甩掉我们母女啊!好,我也不走了!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想去什么鬼地方!” 杨活朝她温柔一笑,一把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抱紧,在她耳边轻声道:“谢谢你,巴宁。”巴宁僵硬的身子,一下子柔软了。 …… 回到对面。 杨活对圣师道:“她们都愿意随行。一共十多个人,飞船上供应足够吗?” 圣师眨了眨眼,笑道:“走,我带你去见夕阳28号。” “夕阳28号?” 杨活问出来的同时,马上意识到,这肯定是那个机器人的名字。飞船上的机器人,最初和他对话的,一直在与圣师他们交流的那个机器人。 走过长长的通道,来到一个类似于主控制室的舱室。 一个光子投射出来的虚像,出现在舱室当中。她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容貌清秀,面带微笑:“杨活,你好。我是夕阳28号。” 她说的是流利的玄黄大陆语。 看到杨活惊讶的眼神,她微笑道:“是的,我已经完全掌握了你们的语言,并且成功说服圣师大人,还有你们等人,愿意跟着我,返回我们的星球。” “你?这是一艘无人……这飞船没有别人吗?” “是的。这事得从头说起,你们两位请坐。嗯,这样说吧,我们的星球与你们的星球非常近似,不但星系结构相同,就连人种、文化都非常近似;只是我们那里没有兽人族,没有乐道。” “没有乐道?”杨活问道。 “是的,我们没有乐道,没有乐技,不过我们发展出另外一种技术,制造机器的技术,我们制造各种机器,地上跑的,天上飞的,以及这种无人操纵宇宙航行器。 “最初,我们星球上有一个普通的年轻人突然失踪了。这种事在失踪案里,算是普通的案件,并没有引起特别的注意。可是,五年之后,一个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这年轻人失踪的时候,身上带着一个mp8,那是一种小型音乐播放器,可以放出一些事先录制的歌曲……mp8与他的网络帐户是同步的,一旦播放什么歌曲,会在网络上同步出状态。 “失踪者的一个好友,发现他五年不曾登录的帐户,突然间点亮了,并同步了一首歌正在播放的状态。这个好友立即将这个情况报告了警察,可是那个状态显示的地点为未知,通过gps网络也无法定位mp8的所在位置,最终归因于网络故障。 “可是从那一年开始,每过几年失踪者的帐户就会点亮一次,并显示正在播放某首歌,而地点一直是未知! “这引起了相关部门的高度重视。因为这几乎是不可能的,mp8里面有定位芯片,无论在全球什么位置,只要它开着,就可以显示出来,除非它不在地球! “后来,航天部门开始介入,透过全球射电捕捉仪终于捕捉到了这台mp8的传入信号!这个信号竟然是从外太空传来的!可是,鉴于当时技术有限,一直无法分析这个信号。又过五十多年,终于有了新发现。” “五十年?”杨活惊道。 “是的,具体来说,是五十二年,那一年全球科技出现了奇点,航天技术大爆发,宇航跳跃技术被发现,人类第一次冲出银河系……对不起,我说是我们星球上的人类。” 夕阳28号温柔地解释道。 “总之,全球航天部最后分析出那台mp8传来的信号,是来自于距离我们星球365万光年的一个星座;之后又经过二十年的努力,他们终于制造出无人驾驶飞行器,自动导航前往这个星球探索。 “而我就是第二十八个飞行器。我在宇宙中飞了七年,终于到达了你们的星球。” 杨活问道:“七年?你用的是什么能源?” “自给型复合能源。我可以吸收许多种能量形式,比如光能、热能、矿石能、风能、动能、电能、核能、粒子能等等,将它们转化为动能。所以,理论上说,我可以一直飞行。” “噢……”杨活似懂非懂。 “我到达了你们星球后,在玄黄大陆降落,然后开始搜索那台mp8的信号,却怎么也搜索不到。可所有资料显示,信号就是从这个位置发出去的。所以,我就开始蛰伏等待。 “在等待的时候,我一直重复播放一首歌曲,这是失踪者所在国家流传度最广的歌曲,如果他活着,如果他听到,必然会追随着这个声音,寻找到我。我用的是超声波播放,直接感应于人们的耳神经,令他们脑海中产生韵律,整个星球都可以感应到。 “我蛰伏了足足七千年,玄黄大陆才热闹起来,才有人类开始接近。我惊讶地发现,七千年过去,在飞船周围竟然形成一个特殊的空间,与玄黄大陆相隔离的特殊地带。 七千年? 这时间几乎可以让一个文明发展到极限了! “这些特殊地带里,有一种特别的能量压强,似乎与音乐有密切的关系。经过分析,我认为这是我不间断地播放超声波歌曲,好像引起了这个星球某种能量异变……然后我就停止了播放。 “又过几百年,突然间有人发现了这个特殊地带,并且开始到这些地带来唱歌、弹琴,然后又带越来越多的人到这里面来,可他们唱的歌,与我要找的完全不同。” 杨活听到这里,不由问道:“歌林乐海?你是说,歌林乐海是因为你反复播放一首超声波歌曲,才凭空创造出来的?” 夕阳28号点了点头。 “我只是分析出这个最大可能性。” 杨活在心里暗自梳理她的话,飞船到达玄黄七千年,然后才形成歌林乐海,那岂不是说,这个世界的乐道,很可能都是因为这个机器人单曲循环一首歌而诞生的? 一首歌,竟然可以创造出一套天地法则?能量体系? 天哪,这太荒唐了! 我去,这才是真正的神曲哪,可以创造神灵的歌曲! 杨活忍住好笑,问道:“这首神曲叫什么名字?”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杨活脱口而出:“茉莉花?” 这三个字一说出来,他听到自己说的不是玄黄语,而是一种陌生的语言,马上意识到这是他的母语——二十年不曾说过,几乎已经忘却的母语! 他惶恐地转头,看到圣师奇怪地望着他。 他又看向夕阳28号,她看上去却很平静,简单地道:“是的,茉莉花。”她说的也是他的母语。圣师微微惊讶地望着杨活和夕阳28号,没有说话。 杨活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请问,你这些年在玄黄大陆上听到过这首歌吗?” 当年在九国乐团决赛上,杨活曾率滚石乐队唱过《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当时引发了全场七万人全体大合唱,还激发了“天花乱坠”的异象…… “是的,我捕捉到一段歌曲,它们的近似度达95%。” 杨活道:“近似而已,可能只是巧合。” “是的,在艺术领域经常发生通感的现象,不同地方的人会创造出近似的艺术作品。不过,这一次却不是巧合。因为,我看到了那部mp8。” 杨活浑身一震,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内衣某处好像火烧般的灼热,忍不住想去动。 圣师奇道:“你找到那东西了?它真的就藏在玄黄大陆?” 夕阳28号平静地道:“不是找到,是看到。那部mp8曾经出现在我面前,还联结了飞船的电源,我帮它充了电。” 圣师倒吸一口气,迷惑地仰起头,似乎在推想这mp8究竟是什么神奇的存在,竟然会主动找到飞船充电。 杨活终于再次鼓起勇气,颤声问道:“你找到他了?” “是的。经历了七千八百三十年后,我终于完成了此次宇宙航行的终极任务,所以我可以返航了。” “你确定找对了人?”杨活还是不敢相信。 “确定性,98%。按照预定设置,确定性超过90%,即为完成任务。” 不,不可能! 一定不是的! 杨活心乱如麻。那个男孩失踪几十年,飞船才开始进太空搜寻;它来到玄黄大陆七千多年之后,我才到了这里。中间隔着七千年,不可能是我…… 他怀着最后一线希望,问道:“那个失踪的男孩,他……叫什么名字?” “他的名字很普通,相对而言,更为人知的是他的网络id,也是他的mp8播放时同步于电脑网络上的那个名字,也是一系列无人操纵太空搜索飞船所共用的名字——夕阳几度。” 夕!阳!几!度! “天哪!” 杨活惊叫一声,只觉得天旋地转,“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全书主要剧情,完毕。) 第729章 圣游日 后来,他们把那一天称之为“圣游日”,意思是圣师云游而去,有朝一日还会归来。再后来,他们把那一年定为“圣游元年”,因为自从那一天开始,世界完全变了模样。 那一天,就是至圣先师与九国歌王杨活一起消失的那一天。 圣游元年,传承乐道精神数百年的歌山乐海一夜间崩塌,什么也没留下来。据看守乐海的灰衣长老们说,崩塌是从乐海第四层的陷空秘境开始的。九国乐师,如丧考妣。 圣游2年,碧空岛突然出现于朦海上空,随即又坠落海中;岛上人员,无一生还。与此同时,各地乐功园均无法进入摘星楼,五行乐技塔内乐压消失。各地乐功碑上的名字,不再闪烁光芒;所有乐功园,不再有清风自洁。 圣游3年,各地民心浮动,不断有战乐师散布乐道已亡的消息。年中,九国乐盟突然宣布,天地间的灵力正迅速消散,乐道可能难以为继。 圣游4年,九国乐盟正式宣布解散。各国的统治者,大幅缩减乐道资源;乐道人才晋升体系开始崩散离析,九国各地的乐校生源大幅萎缩,各国国乐部名存实亡。 圣游5年,最后一个战乐技——火球术,宣布消失。乐道在玄黄大陆彻底沦为靡靡之音,被称为“声色犬马”四大公害之首。 民间兴起“好男要从军,好女当从政”的新风潮;乡间乐塾全线倒闭,乐校十室九空。乐院衰败,文武大兴。男生纷纷转投武校,女生则转投文校。 圣游6年,南国出现第一个女国王。黑山幸存的兽人族,因传染病全族灭绝。黑山九国联军解散,各占一城,瓜分黑山土地。各国积极发展军备,边境摩擦不断。 如今是圣游7年。 豫国,洛郡,阳林县。 昔年阳林第一巨户,九国功臣杨活的宗族——杨家府,高大宏伟的祠堂里,站着几十个少男少女。 “悠扬,七钟!” 望着鉴声编钟第三排的钟铃,只有一粒在轻轻摇动,其余两粒纹丝不动,少年面无表情,牙齿暗咬,紧握的拳头,因为大力,而指节发白,发出咯咯的指骨声音。 “萧云祺,琴艺,悠扬,七钟!”站在鉴声编钟之旁,一位中年男子,看了一眼鉴声编钟,语气不屑而漠然地将之公布了出来。 中年男子话刚刚脱口,人头簇拥的家族祠堂里,便响起了一阵嘲讽的骚动。 “七钟?嘿嘿,果然不出我所料,我们家的‘小天才’这个月又连霸第一呀!” “哎,这废物真是垃圾,丢咱大萧家的人!” “要不是看她孤儿寡母可怜,这种顽固不冥、一意孤行的废物,早就该驱出家族!不懂变通的死脑子,活该饿死街头!”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唉,昔年那名震阳林城的‘天才传人’,如今怎么会蠢到如此地步啊!” “嘿嘿,还不是享受惯了,高高在上威风,当然不舍得放下身段!读书多累啊,炼体多苦啊,人家那金枝玉叶的,怎么能受得了这种磨炼?” “切,那他就只能等死了!” 众人的不屑嘲笑以及讽刺挖苦,一字不拉地落在那如木桩般站在原地的少年耳中,恍如一根银针不断在心上来回穿刺,少年的呼吸不由微微急促起来。 少年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过分清秀的稚嫩脸庞,漆黑的明眸缓缓地在周围那些嘲讽的同龄人脸上一一扫过,少年的嘴角不由露出一丝冷笑。 “这些人,大家全是一个家族的,为何如此无知与浅薄?或许是因为几年前他们曾经在自己面前露出过最谄媚的笑容、最谦卑的姿态,如今有一种报复的快~感吧……” 淡薄地一笑,萧云祺落寞的转身,安静地回到了祠堂的后面角落;孤单的身影,与周围的世界,有些格格不入。 “下一个,范冰瑶!” 听着家族长辈的喊声,一名少女迅速的人群中快步走出;这个少女一出现,人群顿时安静了,一双双火热的目光,紧贴在少女的身上。 这少女不过十四五左右,稚气未脱的小脸,还说不上绝色,但妙目流转之间,却流露出一丝勾人心魄的妩媚;让在场这些少男少女们无不心醉或羡慕。 少女在乐鉴编钟前面坐下,一双透明似的小手,将一支翠绿玉萧放在粉红玉唇边,吐气如兰吹奏起来,美妙的萧声,顿时萦绕在大家的心间…… 萧声渐息,少女害羞似地低着头,迟迟不敢睁开眼睛。 只听鉴钟嗡嗡作响。 “幽扬,三钟!” “范冰瑶,萧技,幽扬,三钟!成绩不错,争取下个月拿到两钟,加油!” “耶!”听到家族大叔的鼓励,少女自豪地将小脸一扬,绽放出得意的笑容。 “啧啧,三钟!真了不起,按这样的进度,恐怕最多只要半年的时间,她就能完全洗掉乐毒了,可以专注于文考了吧……” “又漂亮又聪明,不愧是家族中的门面担当啊……” 听着人群中传来的一阵阵夸赞声,少女脸颊上的笑容更甜了!攀比与计较,这是少女们最大的幸福来源! 与平日里相近的几个姐妹们谈笑着,范冰瑶的视线却无意地穿过周围的人群,落在了人群外的那一道孤单身影上。 想要过去安慰的念头,一闪而过,随即打消了。 如今的两人,完全不是一个阶层。以萧云祺最近一年的表现,连乐毒都清洗不掉,将来注定是一个废物,沦为社会最底层的贱民;而身为才智出众、头脑灵活的她,则将会成为家族重点培养的文官,前途不可限量! “唉……” 暗暗地轻叹一声,范冰瑶脑中不由浮现出七年前那意气风发的少年:四岁练琴,八岁就通过琴艺九级,十二岁达到九钟幽扬,成为整个阳林城最年幼的满钟幽扬者! 当初的少年,潇洒自信,潜力无限,不知让城里多少优秀的少女对他暗怀春心、朝思暮想,当然,这也包括以前的范冰瑶。 第730章 天才与废物之间 有时,人生祸福的转换,真是一刹之间。 自从七年前那个大事件发生之后,整个玄黄大陆不知多少豪杰人物一夜倒下,不知多少豪门大户轰然溃败……小小县城的小小天才,也不能例外地接受到了这众生平等的打击,只是对他来说,这打击显得格外残酷! 五年间,所有人都无奈地接受了这一事实,而身为昔日天才的他,不知为何却迟迟不肯改变,死守着日益颓败的乐道,成为一个人见人唾的废物! 从天才的神坛,一夜间沦落为一个连普通人都不如的废物。这种天堂到地狱的差别,让这位少年从此光环褪尽!当人们再叫他“小天才”时,脸上浮现的却是不屑与嘲讽。 站的越高,摔得越疼! 这种天翻地覆的巨变,让多少人从此坠入黑暗的深渊,永失出头之日! “下一个,杜小香!” 喧闹的人群中,家族大叔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随着这个略显俗气的名字响起,人群忽然安静下来;所有的视线,豁然转移。 在众人视线交汇之处,一位身着紫色衣裙的少女,大方自然地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并不出众的脸蛋上,散布着许多小麻点,却并未因为所有人的注目而羞愧。 少女脸带微笑,眼神中透着一丝伶俐与精明,宛如轻巧的麻雀一般,一路跳跃着向鉴音台跑去。众人的眼神却都是轻视与嘲讽,像是在看笑话一般。 若不是家族大叔的凌厉眼神,不断在全场扫视压制,说不定有许多难听的不屑言语已经蹦出来了。 莲步微移,这个名为杜小香的少女行到跟前,款款坐下;葱白的小手伸出,镶着黑金丝的紫袖滑落而下,露出一截雪白娇嫩的皓腕,轻轻拨弄琵琶…… 若不是这张瑕疵的脸蛋,和平时张经的言行,只从她优雅的神态与动作来看,这无疑是一个颇具豪门的娟秀之风,可是……家族大叔的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思绪。 乐声停息,鉴钟嗡鸣。 “琴技,幽扬,六钟!” 短暂的静默之后,全场终于忍不住暴发出一阵哄笑之声。 “天哪!果然是活宝一对!” “这都一年了,竟然还是六钟……话说这脑子是进了水吗?” “也许人家就享受这乐毒呢!想当初人家的梦想就是成为乐圣雪淡呢!” “乐圣……哈哈哈!” 少男少女们嘻嘻哈哈地嘲笑着,终于等到了今天最大的乐趣。 人群中,范冰瑶皱着浅眉,盯着人群中从容大方的紫裙少女,双眼之中闪过一丝疑惑…… 家族大叔漠然的脸庞上,竟然罕见地露出了一丝笑意,对着少女略微恭声道:“杜小姐,想不到在乐道衰败的大形势下,你还能保持如此高水准的琴艺,真的很有天赋!” 所有人顿时愕然,而后一片沉默。 这时候,他们才突然想起,这个满脸麻点、性情张经的傻女孩,其实是澳国一位王叔的小妾的女儿。虽然她似乎给家族遗忘了,这几年不管不问,可人家肯定不需要为生活烦恼、奋斗。只要回到澳国,就有锦衣玉食的生活等待着。 而这正是如今破落萧家的痛处,自从失去了九国功臣的荫庇,又失去了白云山药业这颗大摇钱树,这几年阳林萧家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一步步又回衰败的旧路上。 原本在县城乐校中无忧无虑的家族少年们,不得不像寻常人家的孩子一样,开始转投文校、武校,努力地磨炼自己,为将来谋求生存的技能。 “谢谢。” 少女大方一笑,平淡的小脸因此多了些微美丽,她仍然如一只快乐的麻雀,飞快地走了回来,然后在众人异样的注视中,来到了人群最后面的那颓废少年面前。 “萧云祺哥哥。” 少女对着萧云祺恭敬地弯了弯腰,满是雀斑的小脸上,露出亲切而大方的笑容,难得一见地露出正经而聪颖的神色。 萧云祺略感讶异。 这是杜小香第一次和他说话,自从她七岁那年到萧家寄住以来。 无论你如何真心待人,这世上总有人不喜欢你。以前,杨活觉得,杜小香就是后一种人。小时候,自己曾经主动和她打过招呼,可她总装着没听见。 丑女孩的自卑吗? 对长相出众、才智过人的少年会更加憎恨吗? 可是,在墙倒众人推的时刻,她却突然站到了他身边;这让萧云祺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好尴尬地点了点头。 “请别误会,我不是故意让你难堪。”杜小香面带微笑,轻声说道,“我一直就想和你成为朋友,只是以前你身边朋友很多,不缺我一个。” “我现在还有资格成为谁的朋友么?” 望着面前这个身形娇小的平凡少女,杨活略显苦涩地道。她是在自己落魄后,唯一还对自己保持尊重的人。虽然她满脸雀斑,平常还有点神神经经,可此时却让他心头一暖。 “萧云祺哥哥,一个人最难得的,不仅仅是在他风光时能平易近人,更为难得的是在落魄之时还能从容面对,而你都做到了,你有资格成为任何人的朋友!” 杜小香柔声道,略微稚嫩的嗓音,却是暖人肺腑。 “呵呵,从容面对?我也只会是别无他途罢了,你看我现在的处境,哪里还有选择?而且……这世界,已经将我这种人抛弃了。”萧云祺自嘲地一笑,眸间闪过一丝沧桑。 面对着萧云祺的颓丧,杜小香纤细的眉毛微微皱了皱,认真的道:“萧云祺哥哥,虽然并不知道怎样才能帮到你,不过,小香相信,你一定会重新站起来,夺回属于原属于你的荣耀与尊严……”说到此处,微顿了顿,少女的小脸上,头一次露出淡淡的绯红,“当年的萧云祺哥哥,确实风华卓绝,令人难忘……” “呵呵……”面对着少女毫不掩饰的表白,少年尴尬地笑了一声,可却未再说什么;人不风流枉少年,可现在的他,实在没这资格与心情,落寞的回转过身,向着祠堂之外缓缓行去。 站在原地,望着少年那恍如与世隔绝的孤独背影,杜小香踌躇了一会,然后在身后众人嘲讽与唾弃的哄笑声中,快步追了上去,与少年并肩而行。 第731章 我也只是普通的孩子啊 夕阳斜照,晚霞似金。 偏僻的萧家墓园,废弃的守墓人房屋之中,杨活垂着头,双手如梭,在琴弦上疯狂地弹奏着,任由那激烈而嘈杂的琴声,在空气中四处激荡。 “嘣——” 突然间,琴弦断了一根。 萧云祺微微一怔,愤怒地站起来,飞起一脚把一张坏掉的椅子给踢飞;碎破的木头,从墙上掉落下来,散落一地。 “唉……”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回到琴椅前坐下,从纳囊中取出一条琴弦,小心地把断弦替换掉。 “七年了……” 自从圣游之后,这七年来他每一天每一刻都在坚持着,练习着,以保持自己琴艺不退步。可是,乐感每天都在消失,如今他已经完全丧失了对音乐能量的感觉,每多弹一次都觉得难听得无法忍受。 家族中所有男孩都转到了武校,每天进行体能的训练;如同整个玄黄大陆每个年轻的乐生一样,十八岁就参军入伍,为成为一名光荣的武将而努力。 七年之前,他萧云祺无论是外貌还是气质,都是家族当中的佼佼者,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虽然他父亲萧珉是萧家最不长进的次子,他母亲是萧珉并不疼爱的小妾,可那时候他是轰动全县的“小天才”,整个萧家都以他为荣! 七年过后,他在家族中这些整日练武的小子们面前,就像一只瘦弱而无用的小鸡,而他们则是骄傲而强壮的凤凰……连他自己都时常觉得自卑,总是躲着人走。 可是…… 他哪有别的出路? 只有他自己知道,别人眼中的“小天才”,不过是一丁点儿天赋,加上无数辛苦的汗水换来的。从小他就知道了人情淡漠,就看惯了眉眼高低,为了出人头地,为了让母亲扬眉吐气,他用尽了所有精力来练习琴艺…… 他其实一点也不聪明!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啊,只是一向伪装成聪明的模样。 他甚至比普通男孩更差,因为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练琴,所以身体瘦弱、口才木讷、不通世故、生活技能缺乏……面对乐道丧亡的剧变,他甚至没有能力去适应! 他不是一个头脑灵活的人,更不是一个通达世事的人。 父亲死后,母亲与自己被排挤出杨家府院,在外租房住,守着一个卖低价通灵水的小门面过生活。 七年来,当别人都转行文武学校时,他却依然每天固执地练琴;当别人努力把所谓的“乐毒”排出体外时,他却企图通过疯狂的弹奏来挽留。 就这样,固执地坚持了七年…… 母亲对他已经绝望,而他也成了街坊眼中的笑话,萧家的耻辱…… “老天,你为何这样对我?我从来没害过人,为什么却活得如此艰难?” 萧云祺仰头望天,一向倔强的眼角,此时也不由渗出艰辛的泪水。 我没有别的奢求,只是想成为一个有用的人,可以让母亲过上好日子,活得有尊严罢了,为什么这样难?为什么没有出路? 细碎的脚步声,从远处渐渐传来。 萧云祺用衣襟将眼角擦干,默默地收拾着琴具,然后等着。 “云祺,你在吗?” 听到母亲关切的声音,他默默推门而出,一声不吭地走在前面。母亲连忙小碎步赶了上来,犹犹豫豫地问:“祺儿,今天乐技测试,怎么样?” “那叫祛毒测试好吗,不用顾忌我。”萧云祺不耐烦地道,“还能怎么样,又拿了倒数第一呗,七钟!” “七钟就七钟,他们想拿还拿不到呢,这至少说明我儿子还是阳林县最聪明的!”母亲小心地看了一眼儿子的脸色,试探地道,“就算学别的,肯定也一样厉害。” 萧云祺顿时黯然了。 他不愿让母亲失望,从来没告诉她自己其实并不聪明;最重要的是,他真的不想放弃乐道。不是他多么喜欢,而是他对其他的更讨厌,无论是当官、从军还是经商。那些人,让他觉得俗不可耐,一身臭味。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竟然成为年少时最痛恨的一种人—— 无法奉养父母的废物! “家里老头子明天要见你。我想……肯定是劝你从军的事。再有两个月,你就十八岁了,如果再不转到武校,连成为武官的最后机会都失去了。” 老头子就是萧家的大家长,萧云祺的二老爷萧魁。当年,萧家几个兄弟姐妹向刚考上乐生的杨活低头认亲,据说就是二老爷萧魁的主意。 是他,让萧家起死回生。 这几年,随着杨活的离开,乐道的衰败,白云药业的破产,萧家再次坠入落魄的危险境地;又是他,一力主张让家族中所有男生转武校,所有女生转文校,这才让家族虽衰未败,心气没散。 萧云祺道:“知道了。” 母亲一喜,问道:“你愿意参军吗?” 萧云祺一言不发,加快脚步,沿着大街向家的方向走去。 他怎么可能愿意参军? 孱弱的身体,软善的性格,从小到大只有挨打的份。他不喜欢同龄男生,他们就是一群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野蛮蠢货! “哟,这不是咱们阳林小天才嘛!” 街边几个小混混,看到萧云祺低头顺着墙边走,完全不放过嘲笑他的机会。 几年之前,他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小天才,歌王之侄;他对他们不屑一顾,从不正眼相看;他们只能仰望而不可及,现在终于有机会把他踩在脚下了。 “听说小天才今天祛毒测试又拿了第一,好厉害哦!” “什么祛毒测试,对咱们小天才来说那就是一场乐技比赛,当然要拿第一啦!” “哈哈哈!” “小天才什么时候考乐工啊?到时候我们去给你加油助威喔!” “乐道塌了算什么,灵力消失了算什么,只要天没塌下来,咱们的小天才就可以考上乐工!” “就是,创造一个奇迹给他们看看!像你的大表叔一样,九国歌王杨活,多牛比啊!” “牛比上天了!” “上天当神仙了,也不管管他表侄,都快被人笑死了!哈哈!” 萧云祺低头疾走,心如刀戳。 如果他会战乐技多好——这些只敢欺负弱小的无耻鼠辈,一把飞刀就可以结果他们的狗命!他们活着,对这个世界只有伤害。 自家的小店铺,已然在望。那是店,也是家。 “怎么回事?” 萧云祺看到一些人在他店门口进进出出,抬着东西出来,在路边扔成一堆;几个街坊站在那里看热闹。他急走几步,冲了过去。 “你们在干什么?!”他怒吼道。 第732章 从天堂到地狱 听到萧云祺的吼声。 店里走出来一个人,看到他微微皱眉,说道:“云祺呀,你回来了。” “张叔?”萧云祺微微一怔,眼前这个一脸黄皮的中年男人,是萧家的奴才,以前管些车马草料等杂事,现在萧家败落,许多外面的事要依仗他处理,渐渐诈作起来,俨然以萧家小管家的姿态自居。 以前,萧云祺是小天才时,他每次都恭敬地称呼“云祺少爷”,自从他们母子给赶出家族后,他就省了“少爷”两字,干脆直呼其名了。 “你家这店呢,生意做不下去了,现在哪还有人买通灵水的?你家每个月赚的钱,还没有别人缴的租金多!所以呢,家族决定把这店收回了。” 萧云祺怒道:“当初把我们赶出家族的时候,说好这个小店是给我们的栖身之所,怎么现在能收回呢?这是我们的生活来源啊,你让我们去哪里住?” 张叔脸色一沉,道:“云祺,饭不能乱吃,话不能乱说!那时候,是你母亲自愿出来的,说是住在街上做生意方便,关家族什么事?再说,这店可是柳二婶的,白给你们用了这十几年,还想怎么样,人可得讲良心!” 柳二婶,就是父亲的正妻。自从父亲去世后,所有的遗产都给她霸占了;这家店是经由家族同意,归他们母子所有的,现在也要夺走了。 “你,你胡说!”萧云祺气得浑身颤抖。 “什么胡说,你母亲都同意了,东西都搬走了,你还不知道吗?” 眼看那些工人随意把店里的柜台拆缷,粗暴地撕掉墙上的贴纸,把原本整洁的店铺弄得一团糟……萧云祺只恨自己不够强壮,不够勇敢! “你,你们这些混蛋,给我住手!” 萧云祺冲了上去!他拼死也要阻止他们,不能让他们毁坏他的家! 一个抬着柜台的工人看他冲过来,腾出一只手,往他身上轻轻一推,他不知怎么就连退十几步,“扑通”一声,跌坐在大路边上。 怔了一下,萧云祺突然把头埋在膝间,放声痛哭。 为什么我这么没用?为什么我是一个废物?为什么我不像别的男孩一样,聪明、伶俐、成熟,可以从容地面对世界? 少年心底压抑了七年的委屈和不甘,都在这一刻爆发,再也忍耐不住。 张叔叫道:“老贾,你用恁大劲干啥?” “靠,我哪有!这孩子轻得跟纸糊的一样,一下子就飘出去了!” 张叔走过来,装模作样地关心。萧云祺甩开他放在肩膀上的手,用衣袖抹干眼泪,愤然转身离去。 生活,总会让你认清一些人的面目;总有一日他们会后悔自己的愚蠢! 不到九平米的小房子,就是他们的新家。 萧云祺从不知道,阳林城里还有这么破旧的街道。整条小街,全是低矮破旧的小黑屋,到处都是破烂,弥漫着一股酸臭味,这里人们都像是几年没洗过澡,蓬头垢面。 看着满屋的尘土,裸露的屋梁与瓦脊,墙角飘来荡去的蜘蛛网,萧云祺心中满是绝望。看着母亲拿着扫帚,默默地打扫屋子,他忽然感受到母亲的隐忍与坚强。 她才是那个承受更多痛苦的人啊! 从锦衣玉食、不事劳工的娇美人,沦落为尘土满面、汗流百倍方能糊口的寡妇……还有一个固执的、没有出息的儿子要养活…… 他的眼泪夺目而出。但他咬咬牙把泪憋了回去:不,我不能再哭,我一定要勇敢起来!他走上前去,开始清理屋里的杂物。 “娘,我……去武校。” 母亲转过身来,温柔地望着他,微笑道:“好,你去试一段时间,实在不行咱再回来,想别的办法。你别担心,娘可以卖刺绣赚生计,养活你没问题。” “是。”他连忙转身,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次日一早。 萧云祺简单吃过早餐,就起身往家族大院去。 走出这条脏乱的旧巷,沿着大街走了一会儿,拐向城东方向。这里是临近富人区,街道宽阔,商铺林立。与自己住的地方相比,就是地狱与天堂的区别。 从前,他也是住在天堂的。 “哎哟,黑爷您老慢一点,让小的扶您下车。” 街道对面远远传一声谄媚的吆喝声,那是一家豪华酒楼的伙计,他一路小跑从店里出来,去搀扶一个下马车的老人。 萧云祺的脚步,微微驻留。 虽然他并不认识那个一身华服的老人,可他认识那辆马车;其实他也不认识那辆马车,只是认识那个车标。车标是一个石头的形状,一块滚动的石头——滚石。 老人姓黑,人称黑爷。 他曾经是九国歌王杨活的车夫,曾跟随着他从阳林城到了洛郡,又从洛郡到了上京。圣游日之后,他返回故乡养老。听说,他独自一人在城南红叶寺客居,深居简出。 唯一的兴趣,就是偶尔到这万客来酒楼,吃一盘花生米,喝一壶桑落酒。 萧家知道黑爷归来,并没有去叨扰。虽然萧家深受杨活的恩泽庇佑,但杨活离乡十年从未回来过,可见他对萧家并不待见。 可是,萧云祺看到这个老人,心里却莫名有一种好感。 他是表叔杨活的车夫,透过他好像能距离表叔更近一点。当年,整个阳林县城的人,都认为他萧云祺是音乐神童,是表叔杨活的接班人。这让他总觉得自己与表叔有某一种亲密的联系。 萧家的宅院,原本达200亩之大,占据城东三分之一的地面;这几年家道迅速走低,外围的房产卖掉一大半,现在只剩主体宅院80余亩。 门口的石狮子落满灰尘,往常看门的肖叔也不在。 萧云祺走进萧府大门,触目皆是感伤。路径上好多枯枝败叶,好几天没有打扫了;路边的花园里,野草齐腰深。以前总有少男少女在奏乐练歌的小湖边,人影全无。 沿着湖边的小路,径直向宅院后方绕去。 “嘿,你去哪里?”一个人影冒了出来,拦住了萧云祺。 “噢,原来是王叔。”萧云祺礼貌地朝他躬了躬身,“我找二老爷,他老人家让我今天过来。他在书房吗?” 管家老王冷然道:“二老爷在会客厅见客,就等你了。” 等我?在会客厅? 萧云祺心中讶然,表面却不动声色,转身向会客厅走去。在见客?难道二老爷为了劝说我转投武校,竟然还请了外面的人吗? 不,不会。 如果在五年前还可能,那时候我的天才光环尚未褪尽;现在,我已然成为他们眼中的废物,我们赖以生存的小店都被狠心收走了…… 第733章 我决不退婚! 来到会客厅外面。 萧云祺听到里面的说话声很是陌生,心中更是疑惑。轻咳了一声,这才迈出一小步,在大门口露了一下头脸。一瞥之下,看到厅中的人数竟然不少。 “云祺,你进来吧!” 听到大伯父的招呼,萧云祺心中一酸。几年来,再一次听到家族长辈用这样正式的称呼来叫他,这么亲切地向他招手。 他走进大厅,向上座的二老爷躬身行了礼,然后退到客厅边上站着。 会客厅的最上方,二老爷与一位身穿白袍的中年妇女相对而坐。大伯父和另外两位家族中的长辈,在旁边陪坐。对面还坐着一位英武的青年武官,以及一对年轻的男女。 中年女人眉目清秀,气质出众,一双神采奕奕的双眼,闪现着洞透世事的智慧光芒,在她白色衣袍的胸口处,赫然绘着四颗银星! “四星文师!这中年女人竟然是一个四星文师?天哪,豫国现在都有星位如此高的女官了吗?”萧云祺心中大为震惊。 四星文师,相当于郡守的品级。也就是说,阳林城的县长如果在这里,也得对她毕恭毕敬,因为她足足比县长高了两级! 那一个年轻男生,二十岁左右,一身青色的劲装,堂堂的仪容,挺拔的身材,轩宇的气质,眉目之间有一股大城市那种英气与傲气,显得非常潇洒自如!最显眼的,是他胸口所绣的两颗金星:二星武师! 萧府的十八岁的后生,大多才转入武校,连一星武师资格也没有。而这青年不到二十岁,就成为一名二星武师,可见他天赋惊人,前途无限! 怪不得家族中的少女们,一个个眼波流转,不断往他身上飘;就连向来自视甚高的范冰瑶,偶尔向上方瞥一眼,明眸之中也是异彩闪亮。 在白马王子出现时,所有女人竞相焕发出公主一般的神采! 这英俊少年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爱恋的目光,不时还会往家族少女们这边投注一眼,露出迷人的微笑。然而,很明显他和身边的少女更为亲昵。 萧云祺的目光移到这少女身上,顿时眼前一亮。 她竟然如此之美,整个阳林城里都没有如此美的女子!范冰瑶的美艳,与之相比一下俗气了许多;一头乌黑的头发,柔顺地披散在耳后,洁白的脸颊,柔和的下巴,偶尔微微一笑,让人神魂颠倒! 特别一身白袍,更显得她气质出众! 更让萧云祺意外的,则是她那隆起胸脯上,绣着两颗银星。 “二星文师,相当于县丞的品级……这女孩只不过十六七岁,若不是服用药物的话,那便是一个天资极佳的文才!”萧云祺微微一震,随即想到自己的“天才”之名,心中一疼,将目光移开。 少女此时心中也是略为讶异。 从萧云祺被叫到名字,走进大厅开始,她虽然没有直接看他,却一直用眼睛余光在观察他。对方不像大厅其他家族少年目光炽热,而是淡然、从容。 二老爷与那位中年妇人低声又谈了几句,然后就朗声道:“云祺,你过来!” 当着陌生客人的面,二老爷竟然单独叫自己,而不是家族中那些转投武校的少年,这让萧云祺颇感意外。他心里有点紧张,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坐在上桌的众人,一起把目光投射了过来。 “云祺,你知道这些贵客从何而来吗?”大伯父微笑道。 萧云祺抬起头来,目光在四位宾客身上一扫,只觉得他们与家族这边一共八个人,高高在上地坐在那里,而自己却恭顺地站在他们面前,接受他们的审视…… 这让他感觉非常不舒服,有一种低人一等的耻辱感! “对不起,请恕晚辈冒昧猜测,从袍服来看,贵宾应是来自上京的文武学院吧?” “哈哈哈!”家族几位长辈都笑了起来。 “呵呵,”那位中年妇女轻笑一声,“果然是天才出身,很是聪明。我们确实是从上京过来的。那你再猜猜,这位姑娘是谁?” “猜不出。”萧云祺头也不抬。 那美貌少女微笑道:“你看都没看,就说猜不出?” “之前看过一眼。” “呵呵,那你再多看一眼嘛。”少女玩笑似地瞧着他。 旁边那位英俊青年“嘿”了一声,道:“像蒋姑娘这样的美女,无论是谁看过一眼,自然都不会忘记,还用再看第二眼?” 年轻人这样当众夸赞少女,颇有调情的意味,这让其他长辈略有尴尬。 少女顿时娇嗔道:“阎俊哥哥,你胡说什么呀。” “哈哈哈,”二老爷干笑数声,说道:“云祺,不知道你父亲生前和你提过没有,十八年前,京城蒋家和咱们萧家很好,两家约定要结为亲家。男孩呢,就是你;女孩呢,就是这位蒋雪影姑娘了。” 亲家? 十八年前? 萧云祺有点发懵。 “呵呵,这事恐怕你不清楚。”大伯父微笑道,“其实不重要,当初只是席间说笑,不能当真。再说,你们两个那时候都还没出生,连指腹为婚都谈不上,这么多年也没有进一步的确定关系,嘿嘿,咱们两家向来交好,云祺也不是无赖之人。” 大伯父这一番话,云山雾海,让萧云祺更糊涂了,他迷惑地看看二老爷,又看看面露尴尬笑容的中年妇人,问道:“我没听懂,究竟怎么回事?” 中年妇人望了二老爷一眼,直视着萧云祺的双眼,正色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就直说吧……我是上京凤鸣文院的文师,柯青卓;这一趟出来,是带文院的孩子们前往乐海废墟游历。路过贵地,就想顺便把蒋雪影的旧事给解决一下。蒋雪影是我们文院的顶尖人才,官途不可限量,个人生活不容许有任何污点存在,所以这个婚约虽然只是十八年前的一纸玩笑,还是希望可以完全解除掉……希望你能谅解。” 游历,顺便解决? 污点? 一纸玩笑? 呵呵,原来是来解除婚约的。虽然这个婚约我都没听说过,也完全不在乎。可是,你们这样公然的否定一个人的价值与尊严,竟然做得如此光明正大与理直气壮吗?! 萧云祺感到了深深的轻视与污辱。 他抬起头,认真地看了一眼那美丽少女,希望能从她脸上看到一些歉意和内疚。可是,后者只是朝他浅浅一笑,云淡风轻。 萧云祺突然面红耳赤,心中才明白自己想错了,错得离谱! 对方不是看轻他,而是眼中根本就没看到他。对蒋雪影而言,他萧云祺只是一个乡间穷小子,而无价值的废物;而她则是天之娇女,未来的朝中重臣! 上京文院,那是豫国文师的最高学府。能进到这座学府的人,将来都是国之栋梁,为官一方。何况,她蒋雪影还是文院的顶尖之才,将来极有可能入朝为卿! 她肯来阳林县这种小地方,已经是屈尊委身,只是因为高贵的人格和高尚的情操,才和他这种砖瓦般的废物正式交涉!以她天之娇女的身份,以上京文院的护佑,她完全可以不必理会小小的萧家,更不必理会他萧云祺—— 她来,只是出于礼貌,出于洁身自好。 “云祺,别发呆了。”大伯父催促道,“你回家问一下你娘,看当年那张旧纸还在不在?在的话,赶紧拿过来还给蒋姑娘,以免影响文院的高足们历练。” 我娘? 萧云祺这才突然意识到,事关婚约之大事,家族竟然都没有邀请她娘过来……这是何等的欺负人?我娘虽然是小妾身份,难道连踏入萧家门槛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他忍着怒火,淡淡地问:“如果找不到呢?” “那也好办,家族已经帮你写好一纸退婚协约在这里,你直接签名就是了。” 萧云祺一怔,突然间觉得好冷,忍不住连打了两个寒战,然后突如其来地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好好,直接签名就是了,哈哈哈哈!” 一开始,众人还陪他一起笑,后来见他狂笑不休,这才发觉不对,一个个脸色都阴沉下来。蒋雪影似乎受了惊吓,看怪物似地盯着他。身边那位英俊青年,则怒目而视。 “闭嘴!”二老爷沉声道,“你发什么疯!” 萧云祺不笑了,目光在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就像一把把刺刀,刺得他们浑身难受,又说不出什么来。 “我能发什么疯?一个被赶出家族的废物,还能发什么疯?” 二老爷见他竟然敢当众顶撞自己,眼中怒火一闪,可想到有贵客在场又隐忍下去,沉声说道:“文祺,你误会了。当着客人的面,我本不想提,可是现在家族的情况你也知道,别的不说,原本八十六个仆人现在遣散得不到十个,所有人都在咬牙度难关,不只是你们母子俩。唉……这几年来,我劝你转入武校多少次了,可你就是不听,这也能怪我吗?” 中年妇人惋叹道:“没想到你们萧家如今身处困境,我们这次前来真是冒昧了。” 大伯父忙道:“没有没有,你们能来是我们的荣幸。现在我们萧家上下齐心,积极应对,相信很快会度过这个难关。” 中年妇人点头道:“确实,自从圣游之后,九国之内多少贵族豪门都因此跌入困境,这是玄黄大陆的一场灾难,所有乐道之人都受连累,真是可怜可叹。” 众人感叹了一番,目光又转回萧云祺身上。 大伯父说道:“云祺,你也不小了,要懂点事,不要让家族难做,不如就回家去找那张婚约,要不然现在就签退婚?” 萧云祺一字一顿地道:“不,我决不退婚!” 第734章 好高贵的家族 萧云祺此话一出,家族长辈们的脸色顿时变了。 就像有人走进夏天的茅房,一群苍蝇嗡地一声飞起;坐在大厅下席的家族少年少女们,立时掀起了一阵讽刺的浪潮。 “我去,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这还赖上人家了!” “自己没本事就算了,还想连累人家高才文生!真没品!” “人家蒋姑娘那么漂亮,又有钱有地位,这废物当然不愿意退婚了!” “这小子是想害死咱们萧家啊,对方可是上京文院!” “妈的,贪色又贪财,丢人都丢到上京城了!” “每次都让咱们萧家丢人,真是个祸害!” “赶出家族都甩不掉的灾星!” “废物做到他这种份上,也真是极品了!” 这些难听刺耳的骂声,让萧云祺不由暗暗咬了咬牙,当着贵客的面被千夫所指,这种众叛亲离的孤独无助感,让他更是坚定了与所有人作对的决心。 一个淡黄色的纤细人影,从人群之中静静地站了出来,脚步轻快地走了过来,将纤纤玉手伸进了萧云祺因激动而僵硬的臂弯里。他浑身一颤,转过脸就看到一双亲切、灵敏而充满爱慕的眼神—— “杜小香,你……” 杜小香轻轻压了一下他的手臂,示意他不要多问,然后朝上席略显惊异的众人灿烂一笑,说道:“各位长辈,文院的贵客,我想代云祺哥哥向你们道个歉,请原谅他的口不择言,不过这也不能怪他,是你们先不尊重他在先呀。” 萧云祺心中微微惊异,杜小香今天才思敏捷、应对自如呀,平常看她傻呼呼的有点不着调,原来是深藏不露。 众人也是一愣,不知她是向哪边说话的。 杜小香又是对蒋雪影微微一笑:“蒋姑娘,如果这件事你们在私下里约见云祺哥哥和婶婶,好好谈一下,云祺哥哥肯定会同意的。因为他一向就是一个善良而体贴的人,绝不愿意让别人为难。何况,你们原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蒋雪影挤出一丝笑容:“对不起,这事怪我考虑不周,我以为这事大家直接说开就是了,没想到会伤害到云……云祺的尊严,非常抱歉。幸好有你,如此了解云祺,才让我们知道犯了错误,谢谢你。” “请称呼我的全名,我们还没熟到可以直呼名字的程度。”萧云祺冷冷地道,将手臂从杜小香手中抽出来,“另外,这位并不了解我的姑娘,名叫杜小香。如果你真心感谢她的话,理应问清她的名字。不过,以你自居高位的心态,我们这些乡下人和蚂蚁并无分别。” 这一番冰冷的斥责,顿时让蒋雪影极为难堪,面目耳赤,不知如何应对。而她身旁的那位年轻人终于忍不住,喝斥道:“小子,闭住你的臭嘴!再胡说八道,我绝不饶你!” “呵呵,请问你又是谁?有什么资格让我闭嘴?这里是阳林萧家,不是上京!” “臭小子!住嘴!”二老爷怒喝道,“你说得对,这里是萧家,当家作主的是你老爷我!我告诉你,今天不管你同意不同意,这婚约都得解除!狂妄小儿,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中年妇人劝解道:“老爷子,你别着急,这事交给我来谈。”她转向萧云祺,扮出亲切的微笑脸,“这次的事,确实我们鲁莽了一点,现在我有一个提议……嗯,刚才听说你不愿转武校的事,那么你是想上文校吗?” 文校? 通常来说,女文男武。但也有极少数男生上文校,或者女生上武校,那样的人若不是有极强的爱好,就是家里有背景,毕业后就可入职。 萧云祺从来没考虑过上文校的事,猛地被她问道,微微一怔。 中年妇人却以为料中他的心事,不由嘴角暗露一丝笑容,继续道:“如果你上文校,无论成绩如何,将来我都可以保你一个‘里长’起步的职位。县丞那里我还是可以说上话的。” 萧家长辈一听此言,顿时个个欣喜不已。 “太好了!多谢柯大人,你可真是我们萧家的恩人哪!”大伯父率先谄媚道。 “里长,那也是掌管一方水土啊,将来还可能当上县丞啊!云祺,你小子时来运转啦!”另一个长辈也开心地道。 “柯大人太谦虚了,您可是堂堂四品文师,比我们县丞高了两级不止,何止说得上话!哈哈!” 就连二老爷,也是长吁一口气,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说道:“云祺,你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跪谢柯大人!” 萧云祺冷然道:“你们就不问问我,愿不愿意吗?” 众人一愣。 二老爷神色严肃,伸出食指点着他,沉声道:“小子,事关家族的兴衰,事关你们母子的生活,你可要考虑清楚了再回答,千万不要逞一时之快而酿下终生大错!” “呵呵,家族兴衰与我何干,我们被驱出家族三年,自生自灭;现在你老才想起我们母子的生活了?”萧云祺冷然一笑,“听好了,我绝不会退婚!” 中年妇人脸色一寒,愠怒道:“萧云祺,想必你也听说过我们上京文院的能量,如果你还想出人头地,还想当官为将的话,就不要轻易得罪我!” “腐官?痞将?”他冷笑一声,“从来就不稀罕!” “你……”中年妇人气得说不出话,连连摇头。 蒋雪影平淡地道:“萧云祺,请理智一点,接受柯老师的提议才是对你人生最好的选择,以你的天资,从里正升到知县,甚至升到知州都不是难事。” “呵呵,没兴趣。” “萧云祺,我坦白告诉你,你付不起我的娉金。” “哼哼,等着瞧。” 蒋雪影皱眉道:“能看得出来,你并不喜欢我,为何要这样赌气,赌上两个人的生活?我离十八岁成年,还有一年半,我自信届时可以通过四星考核!你知道迎娶一个四星文师需要多少娉金吗?” “千金买死鱼,我乐意。” 死鱼? 蒋雪影脸色铁青,道:“好,只要你买得起!记好了,国王新法令,四星文师的娉金,不得低于千金,五星文师不得低于万金。一年半后,我在上京文院等着你!” 她一双玉手紧紧按住了旁边想要起身的年轻武师。武师不能起身,只能怒视萧云祺,将一双拳头捏得格格作响。 “等着吧,我一定去。” 中年妇人冷然道:“哼,你去又如何?上京文院不是谁都可以进的!” “呵呵,那我只好闯一闯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中年武师,此时突然笑了:“嘿嘿,我玄黄九国走遍,还没见过如此狂妄的小子。在此,我以上京武院五星教头的身分发誓:你永远不可能踏进上京乐院的大门半步。” 中年武师轻笑淡说,可是却言出似铁,铮铮有声。 五星教头! 在场所有人都吸了一口凉气,这个外表温和的中年人,竟然是五星武师!相当于军中校尉,地方千总的品级! “到时候看呗。” “小子,你继续一意孤行,可是把上京文院和上京武院都得罪了,这天下还有你的立足之地吗?” “我现在站立之处,莫非是天上?”萧云祺瞧也不瞧他一眼,“都说完了?还有人要说吗,没有的话恕我失陪了,懒人屎尿多,我得上茅房了。” 中年武师为之气结。 一个亮丽的少女越众而出,正是萧家第一才女范冰瑶,她眉目含情,诚恳地道:“云祺,这不是倔强的时候。我知道,当年‘歌王传人’这个称号给你带来了荣耀,也成了你放不下的负累。可是,乐道消亡七年了,你的坚持还有意义吗?为什么不替你身边的亲人多想一下?我相信,如果歌王尚在,也绝不忍见他的侄子如此固执。” 萧云祺转身离开的背影,略微一顿。范冰瑶确实非常聪明,竟然可以猜到他内心最为坚持的部分。然而,也只是猜罢了。这并不会让他动摇。 中年妇人不由讶然望向蒋雪影:“怪不得你会与他结亲,原来是九国歌王的后人,怎么会如此……唉。” 年轻武师高声道:“呵呵,九国歌王真是奇怪,害了天下人不说,连自家人都害得如此落魄,真叫人琢磨不透。” 萧云祺霍然回头,怒道:“你,你竟敢污蔑杨活大人?” “哈,你真是井底之蛙,少见多怪。如今天下,有多少人都在公然叫骂你们萧家的大英雄——九国歌王,只有你们还把当成圣人敬着!” “胡说八道!”萧云祺叫道。 “呵呵,我胡说?你出去听听,现在九国都在盛传,九国歌王和圣师找到了超圣成神之法,所以才不惜耗尽天下灵力,带着十个老婆羽化升仙,逍遥快乐去了,哪还理会九国百姓的死活?” “你他妈的!” 萧云祺怒极,向那年轻武师冲了过去。 众人只看到年轻武师似乎抬了一下腿,萧云祺就像一只沙包似的飞了出去,扑通一声跌在五米之外。一个文弱乐生,一个二星武师,实力太悬殊了! 事情发生的太快,大家一时怔住。 萧云祺一声不吭,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向外走去。 二老爷见他就要走出大厅,不由急眼道:“小子,你等等,这事还有商量。” “商量你妈x!”萧云祺说了一句昨天在脏巷听到的粗话,顿时让众人震惊了。这些大家族生养的孩子,哪里听过如此粗俗直接的脏话? 二老爷恨声道:“你走的话,就永远不能再踏进我萧家的大门!永远不再是我萧家的人!” “萧家,呵呵,好高贵的家族,我呸!麻烦你连萧姓也一并收走,多谢!” 萧云祺头也不回地离开。只剩下满厅惊呆的众人。 第735章 黑爷的月亮 萧云祺走出迎客厅。 他一瘸一拐,走得并不快。杜小香从后面追出来,伸出小手搀住了他。 “我们很熟吗?”萧云祺甩开她的手,冷然反问道。 杜小香一怔,微微摇头。 他生气地道:“那你为什么突然跳出来,对我的事情指手画脚?这一切和你有任何关系吗?” 杜小香的表情略显委屈,说道:“我,我只是想帮忙,想站在你这一边。” “不需要!”萧云祺叫道,“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不是,我……” “呵呵呵……”萧云祺突然冷笑起来,盯着杜小香满是雀斑的小脸,“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机吗?当年我是天才的时候,你因为自卑而痛恨我,现在你看我落魄了,就以为得到了一个可以接近我的机会,是不是?” 面对萧云祺冷酷、粗鲁、直接的戏谑,杜小香脸上有一丝屈辱闪过,但马上又变得坦然自若:“是,你说得对,我就是这样想的。那么,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吗?” “哈哈哈……” 萧云祺仰天长笑一声,听起来却满是凄楚,然后恶狠狠地道: “你以为你了解我吗,不,你不了解,我对女生的外貌非常介意,哈哈哈,就算我现在是废物,也绝不会喜欢你的!离我远一点!” 杜小香神色一怔,不由后退一步。 萧云祺哈哈狂笑着,转身狂跑离去。杜小香看着少年一瘸一拐的远去背影,心中一酸,两行轻泪滚落脸颊,神色全是黯然。 萧云祺一口气跑出萧家府院,跑到一条无人的小巷,扑到一个墙角号啕大哭——不是因为疼痛,不是因为压力,不是因为屈辱,而是他看清了自己——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七年了,一直沉迷在不切实际的白日梦中,如今现实终于狠狠地扇了他一个耳光,把他打醒了! 这是一种莫大的悲哀:他看清楚了自己的悲剧,却无力改变。 “哎呦,这不是我们阳林小天才吗?”随着一个幸灾乐祸的讥笑声,几个县里的痞子,围了过来。 “躲在这里哭呦,受人欺负了?哈哈哈!” “听说太废物,母子俩被家族赶出来了,啧啧啧,真是凄惨呀!” 看到萧云祺脸上的泪痕,几个痞子们兴奋地嘲笑着。 “萧家还真牛比呀,动不动就把废物赶出来,当年的杨活也是这样……噢,怪不得别人称你‘歌王之后’,原来是这样的!哈哈哈,果然都是败类啊!” 自从天才变成废物之后,萧云祺每天都会遭受别人的歧视与嘲笑,所以面对这几个小混混的辱骂并没有放在心上。可是听到他辱骂杨活,顿时怒了。 “嘴巴放干净点!你们这种乡下混混,根本没资格评价别人!” 混混们见他竟然敢反击,先是一愣,接着就哄笑起来。 “哟哟哟,废物生气了,废物发怒了,他嫌我们骂九国歌王呢!” “什么九国歌王,九国公敌还差不多!沽名钓誉的无耻混蛋!” 萧云祺气得满脸发红,指着几个小混混骂道:“你们……连九国英雄都恶意诋毁,真是无耻之极!真正的败类!不配活在世上!” 混混们互相看看,其中一个黑着脸,恶狠狠地道:“你他妈傻x,是吧?什么英雄,利用九国百姓的信仰,成就自身的圣业?吸净玄黄的天地灵气,逍遥成仙?什么狗屁平民天才,会抛弃信仰他的子民?” “你这萧家废物,幸亏没有乐道让你成名,不然又要害死多少人!” “揍死这傻x!” 混混们一涌而上,对他拳打脚踢。 萧云祺双手抱头,缩在墙角,一边忍受着,一边在心中吼叫:不,不,杨大人不是那样的人!他不是伪君子,他绝不会抛弃九国百姓!不,不可能! 混混们打累了,愤然在他身上吐了唾沫,这才离开。 萧云祺艰难地爬起来,一股热烈的情感在他心中激荡——那不是屈辱,而是激愤与不甘!他不相信这些流言,不相信他们说的,不相信杨活是小人! 杨活在他心中不是一个远房表亲,而是一个永远闪耀的丰碑!是鼓舞他在永夜中前行的明灯!是这七年来他坚持下去的勇气! 他不是…… 可是,歌林乐海为什么会崩坍?天地灵力为什么会消散?这些与他们的离开没有关系吗?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这些问题,谁能解答! 萧云祺无语仰望苍天,一只乌鸦扑普普从空中飞过。这让他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那辆豪华的黑色马车,黑爷…… 对! 他一直跟在杨大人的身边,肯定知道这一切的答案! 萧云祺霍然站了起来,大步而行,满身的疼痛也毫不理会,他要去城南红叶寺。听说,那个黑爷就住在那里。 城南。 红叶寺的红叶此时还是一片翠绿,要想看到红叶得再等两个月,那时候深秋的寒意会让它红得如火、如荼、如血! 黑爷坐在后院一棵红叶树下,面前石几上放着一杯茶,他望着东方的天空,久久不动。萧云祺回头看了看那个方向,此时夕阳未落,初月未升,那里除一片浅蓝,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一旁,等候良久也不见黑爷把头低下来,只好轻咳一声,深深地鞠了一躬,说道:“黑爷,晚辈想问你一个事。” 黑爷这才把头低下来,仔细地看了看他,露出一丝和蔼的微笑,道:“我知道你,萧家的小天才,对不对?” 萧云祺脸色一红,惭然道:“让黑爷见笑了……” “呵呵呵,整个阳林县恐怕也只有你一个还穿着乐生袍吧?”黑爷笑道,“我听说,你到现在还坚持着乐道练习,是真的吗?” “嗯。”萧云祺点点头。 “精神可嘉,不过你这是逆天而行,不会有结果的。我劝你还是学学其他人,改学武校或文校,这才是当今的潮流。古人云,顺流者昌,逆流者亡。” 萧云祺心中沮丧,没想到黑爷也是这样的观点。 “黑爷,他们说杨……我想请问您,黑爷他们去了哪里?为什么七年了,还不回来?” 黑爷招招手,让他坐到近处。萧云祺这才发现,黑爷的双眼浑浊,就像盲人的眼睛一样。 “七年来,无数人都问我这个问题,我总是摇摇头说不知道。今天我还是同样的答案。不过,我可以告诉你,那天他曾回来问我,要不要和他们一起走,我因为年老不远游,而拒绝了他。其实,现在我蛮后悔的。” 萧云祺心中一震。 “黑爷……你知道他们去了哪儿?” 黑爷摇摇头,又将浑浊的双眼望向天空。“不知道,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圣师也不知道,他们只是知道有一个神奇的地方,但不知道它在哪里。” “神奇的地方?” 萧云祺心中能想到的,就是神仙住的地方。 “他们成仙了吗?” 问出这句话,萧云祺心中有点苦涩,如果说成仙的代价是牺牲玄黄的天地灵力,这到底值不值得? “成什么仙?你这孩子还相信神话故事呀,呵呵。” 萧云祺略窘地问:“那……歌林乐海的崩塌,乐道的衰亡,与他们的离开有关系吗?” 黑爷把目光投了过来,说道:“孩子,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不要相信那些流言,杨活是我见过最正真、最有同情心的人。歌林乐海的崩塌,也许与他们有关,可绝非他们的本意;而乐道的衰亡,与他们何干?天道循环,有生就有死,有兴就有亡,谁能干涉?” 萧云祺惊讶地道:“黑爷,你是说乐道自行消亡的?它到了该消亡的时候?不可能吧,它才刚刚兴起啊!” “呵呵,我说的世俗所说的乐道。真正的乐道,从未消亡过。有乐就有道,只有这世界上还有人演奏,还有人歌唱,它就不会消失。” “可是天地灵力都没有了啊。” 黑爷眨了眨眼,微笑道:“谁告诉你天地灵力没有了?” 萧云祺一怔:“可是,两年前我就完全感受不到丝毫灵力了。” “当你还是小孩子,还没有学习导引术,没有学习乐道时,能感受到天地灵力吗?不能吧,难道那时候,天地间就没有灵力吗?” 萧云祺摇摇头,不解其意。 “呵呵。” 他想了一会儿,慢慢明白了黑爷的意思:“你是说,天地灵力并没有消失,只是我们失去了感知它的能力,对吗?” 黑爷微微点头,道:“这只是我的猜想。” 萧云祺皱着眉想着,突然叫起来:“对,这是对的!因为纳囊还能用,还能装东西,这说明能量还在,只是使用的方法变了!” 黑爷笑了:“你很聪明,竟然能想到纳囊的例子,九国百姓都在以讹传讹,却从来没有人留意这么显而易见的东西。” “那怎么办?我们能重新找到感应天地灵力的方法吗?” “谈何容易!”黑爷叹息道,“我们曾经的乐道,是上古神圣传下来的,后人只是在其基础上发展壮大。你想凭空创造出一种新乐道,宛如登天!” 萧云祺一想,也是。 可是,明明知道天地灵力就在身边,却无法用之,真让人心急如焚,他不由急得连连跺脚,最终也只能化为一声悲叹:“百无一用是乐生,上天弃我。” 他的脚步拖沓,即将迈出后院。 身后却传来悠悠一句话:“乐道万千,为何非要天地灵力?” 萧云祺转身道:“没有天地之威,乐道还有什么功用,岂不是沦为坊间之乐,只是娱人之乐、误人之毒?” 黑爷的怀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二胡,轻轻一拉,悲凉的乐声响起。 萧云祺眼前突然出现一幕惊异的画面:黑爷盘坐在红色枫树之上,一身洁白长袍随风轻扬,夜空是那么湛蓝无比,月亮又大又白…… 他伸手把天上的月亮摘了下来,微笑道:“孩子,吃了这个月亮,你就会成为明日之星。” 萧云祺突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眼前还是那个又黑又小的黑爷,窝在树下的竹藤躺椅里,目光炯炯。 “刚才……那个是什么?” “幻乐。” “幻乐?它和乐境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乐境是一种情境,是乐曲演奏达到一定的境界,自然而然出现的;它常常会调动天地灵力,创造出具有真实体验效果的场景。而幻乐,本身就是为了创造幻觉而存在,它不需要用到任何天地灵力,只与听者有关。” 萧云祺想了想,问道:“它有什么用?” 黑爷反问道:“你想它怎么用?” 萧云祺突然醒悟过来,飞奔回来仆倒在他身前,呼道:“大师!且受我一拜!” 第736章 远方来客 黑爷面露微笑,受了萧云祺的跪拜之礼。 萧云祺则激动莫名,满怀崇敬地望着眼前这位瘦小的老人。他竟然懂得幻曲,这种不必依赖灵力就可以操纵人们思维的乐道,那是多么地强大! “小子,你叫什么?” “萧……不,我叫云祺。” “虽然你给我磕了一个头,我也答应教你,却不能收你为徒。咱们没有师徒之名。假如你将来混出了名堂,也不提我的名字。懂吗?” 云祺点点头。 “嗯,懂就好。我老了,经不起任何折腾,只想平静地度过最后的日子。你明天来吧,我今天晚上想想,怎么调教你。” 云祺再次跪身,这才起身。 “临走之前,我想问一下,当年杨大人曾受过您老人家的教导吗?” 曾经,整个玄黄大陆都在怀疑杨活有一位神通广大的老师,要不然他怎么会小小年纪就屡创奇迹,连圣师都与他携手…… 黑爷似乎看穿了少年的心事,神秘一笑。 “杨活的白话歌是一绝,宛如天助,无人能授;不过,他的琴艺一向饱受质疑;然而,人们在听他的琴声时,却只感受到那震撼人心的力量而忽略了其他。当年,他刚入洛群乐院时,在琴艺上有些迷惑,我曾经告诉他十二字。” “十二字?是什么?” “以情入音,以音入微,以微动天!” 云祺在心中喃喃念叨这三个词语,只觉得意味深长,道理深远,正想仔细琢磨一番,只听黑爷道:“别瞎想了,这是所谓的乐道,和我的幻乐无关!” 黑爷似乎不屑于乐道呀。 云祺心里想着,与之揖首而别。 走在回家的路上,云祺只觉得天高气爽,从来没有这样舒畅过!七年累积在心头的压力,此刻正在松动、减轻!阴霾的天空,终于透出一线阳光! 幻乐! 应该还是可为的,黑爷曾经指导过杨大人,他的眼光应该不会错。 “唱出你的热情,伸出你的双手” “让我拥抱你的梦” “泉水丁冬、泉水丁冬、泉水丁冬响!” 他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欢快地走着。 正在大街上走着,一个长相英朗的中年男人拦住了他。 “请问,你是萧文祺吗?” 文祺仔细打量着他,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不像是本地人。 “我是文祺。你是谁?” “太好了,我找你半天了!”中年男人欣喜地道,一把拉起他的手,“走,咱们到饭馆里边吃边说,我只顾着找你,连午饭都没吃呢!” 文祺一听到“饭”字,就忍不住咕嘟咽了口水,肚子咕咕地叫起来。既然有人非要请客,何乐不为? “我叫冯浩志,原本是一名土行乐师。”在等菜的时候,中年男人介绍自己道,“我与你表叔九国功臣杨活,曾有数面之缘。” “噢……”文祺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杨活是他的表叔,也是他心中的英雄,可是他的生活,他的朋友,非富即贵,和自己并没有什么关系。 “圣游之后,土行乐技塔灵力散失,藏于其中的乐技书籍也不安全了。这七年,我一直坚守在塔里,可现在……我只想回故乡。土行塔已经荒废,国乐部解散,这些杨大人亲手所书写的乐技书,我想只能送到他的故乡了。” 冯浩志说到这里,不由微皱双眉。 “真是奇怪,我去了萧府,他们却不愿接收这些书籍,还说得很难听,让我把它们当废纸烧了……萧府不是杨大人的舅家吗?” 文祺淡淡地道:“双方关系淡薄。” “喔,这就难怪了。我离开萧府的时候,有一个小姑娘告诉我,可以把书交给你。她说……你是继承这些书的最好人选。” 文祺想了一下,问道:“那个小姑娘……脸上是不是有些麻子?” “嗯,你们关系挺好?”冯浩志笑道。 文祺未置可否,问道:“书呢?” 冯浩志取出一个三级纳囊,递了过来:“都在这里面,包括乐师们的研究心得,一共五十三本一百七十九卷。” 文祺皱眉道:“我只有一个低级纳囊,装不下这么多。” “呵呵,你连纳囊拿着吧,没事的。” 文祺将纳囊接过来,贴身收好。冯浩志顿时长吁一口气,像是缷下了久驮的重任。 “孩子,你的事我听说了一些……嗯,如今乐道大势已失,无法挽回,五行之中唯有土行还有一线生机,可也徒然无用,哎……” 文祺眨了眨眼,问:“土行还有生机?什么意思?” “不怕告诉你,可能是因为土行元素过于丰盈的原因,基本的土行战技,比如土墙、遁术还可以施展,只不过效果极为差强。现在连我,这个坚持了七年的人,都觉得没必要了。孩子,人生很短,趁早另谋出路吧。” 冯浩志归乡之意甚急,吃过饭之后就急匆匆地又上路了。 在太阳落山之前,文祺回到了那条脏巷。 家门口似乎有点乱。好多人往外搬东西。 云祺心中掠过一丝不祥之感,连忙加快了脚步。 母亲站在家门口,无力地靠着一株老树,无奈而悲哀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她的表情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哀莫大于心死! 云祺心中一疼,叫了一声“娘”,扶住了她的手臂。 “这是怎么回事?” 母亲摇了摇头,两行眼泪却忍不住滚落下来。 一个人搬着切菜案板,磕着门框冲了出来。云祺一见到他,不由吃惊地叫道:“柳大叔,你,你这是干什么?” 那中年男人脸上一红,道:“上个月借给你家的十斤米,用这个来抵了。”说罢,搬着案板飞快地走了。 另一个中年妇女抱着一堆丝线走了出来。 “刘婶,你也……”云祺心中难受,说不出话来。 “啊,云祺回来了。实在对不住,我家最近很困难,只能拿东西抵上次借你们的铜板了。”刘婶说着,悄然一伸手,将什么东西塞进了他的手心。 “别让人看见。”她低声说了一句,飞快地走了。 云祺把东西放到口袋,摸出来是几个铜钱,心中又是感动又是疑惑。他走进自家低矮的屋子,只见原本就不多的家具,一件都没有了,真正的家徒四壁! 来搬东西的人,都是家族之中的人。是他们母子在落难之时,为数不多的愿意伸出温暖之手相助的人,可今天他们为什么突然…… 云祺突然醒悟。 二老爷……你好心狠哪! 心中郁愤,走出家门。只见萧家的管事老张,趾高气扬,在几个年轻奴才的前呼后拥下走了过来。看到他与母亲,就像没看见一样,先到屋里转了一圈。 “云嫂,你不用这样看着我,这事怪不到我头上,是你的宝贝儿子自己要退出萧家,连萧姓都不要了,还对二老爷破口大骂。嘿嘿嘿,骂得可难听了!” 母亲一言不发,把脸侧向一边。 “哟,还不想看我,以为我想看你呀?”老张愤然往地上吐了一口痰,“我告诉你,既然你们这么有种,不愿意当萧家人,那这房子也别想再住了!锁门!” 一个年轻奴才,马上去把屋门给锁了。 老张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扯下了文祺系在腰间的纳囊。 “你干什么!?”母亲连忙抓住了老张的胳臂。文祺想上前帮忙,却被其他奴才拦在一边。 “哼,你还欠家族一个月的租金呢!这个低级纳囊就当还帐了!”老张狞笑道。 “我们向来是一月一交,什么时候欠过租金?” “妈的,我说欠就欠了!滚开吧你!”老张用力将母亲推倒在地,还踩了一脚。文祺也被人在心口打了两拳,蹲在地下,半天缓不过来气。 “纳囊你拿走,把琴……留下!”文祺挣扎着起来,对他们离去的背影叫道。 “什么破玩意儿!”老张骂了一声,将一个黑影摔到墙上,只听“哗啦”一声响,那具古琴被摔成了碎片! 文祺咬了咬牙,心道:总有一天,我会报今日之仇! 走过去将母亲扶起来。 母亲抱着他,痛哭失声。 “可怜的儿啊,今后咱们娘俩怎么活啊?” “别怕,有我在。” “可咱们连住的地方都没了……马上就秋天了。” “我知道哪里可以住,走吧。” 阴云笼罩,夜色渐浓。 母子俩走出县城,来到西郊,萧家墓园。 一阵冷风吹过,一只猫头鹰从树上惊起,发出悚人的叫声。 母亲低声道:“祺儿,你怕不怕?” 云祺道:“我只怕活人,这里没有。” “没错,这世上最可怕的是活人;死人有什么可怕的,无非一死。”母亲说着,胆气也壮起来了,跟着儿子走进了墓园,走进那间残破的守墓人房屋。 简单收拾了一下,云祺到外面拔了一些衰草铺在地上。 母子两人各自蜷缩在一堆衰草之中,沉默着想着心事,倾听着深夜里墓园里各种奇怪的声响,等待着天明。 凌晨,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母亲冷得不由发抖起来。 “娘,明天我会把房子修好。” “嗯。”母亲应了一声,眼泪默默落入淋湿的衰草之中。 第737章 夏至,蝉乃鸣! 早上。 云祺起来的时候,对母亲说:“娘,对不起,我把姓给丢了。” 母亲淡然地道:“没事,娘听说了。这个姓,从不曾让咱们快乐,丢就丢吧。儿啊,你以后想姓什么?” “姓云,名祺。” “和娘一个姓呀?真是好儿子。”母亲笑了笑,扒拉了一下身边的枯草,捡出一根长有紫色小花的草出来,欣喜道,“这是赶山鞭,一种活血化瘀的草药,我们可以拿去卖!” 当云祺来到南山红叶寺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把带有紫色小花的小草。 黑爷看他手里有东西,笑道:“来就来吧,还带什么礼物!” 云祺面有愧色,道:“不算礼物,只是一把赶山鞭,我娘说它可以活血化瘀,风湿止疼,我想着黑爷你腿脚似乎不太好,也许有用。” “喔,有心了。” 黑爷认真瞧了瞧云祺,问道:“你准备好学习幻乐了吗?” 来了,开始了。 云祺心头一阵狂跳,认真地点点头:“是,我准备好了。” “幻乐与你曾经学过的乐道有共同之处,但运行原理与根本目的都不相同。为了便于你理解和学习,我就从乐道讲起……你的琴艺最好时达到什么水平?” “呃,我十一岁时就达到了九钟悠扬。如果当时就学习沉鱼曲、落鹊曲的话,我相信也能……” 黑爷摆摆手,不耐烦地打断了云祺。 “悠扬、沉鱼、落鹊,这些都是狗屎!无非是达到一种固定的乐声频率,任何人只要多加练习,都可以达到!真正需要点天赋只有滴泪,这也是幻乐与旧乐道的唯一共通之处。这样,你演奏一首你自认为最能感动人的曲子。” 云祺一怔,低头道:“对不起,我的琴昨天坏了。” 黑爷脸色一沉,叫道:“靠!连乐器都没有,你还敢来找我学音乐?什么意思,敢情我不收学费,还要倒贴你一把琴不成?” 云祺心中一惊,原本温和的老人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暴燥?不过,学音乐却不带琴,这确实是自己的不对。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没有乐器怎么学音乐,你来教我吧!”黑爷把脸一板。 云祺有点屈辱地祈求道:“黑爷,请原谅我。我一定会想办法,尽快把乐器带来。” 黑爷冷冷地道:“行了行了,没有乐器只能清唱了,希望你的歌喉不是很难听。” 云祺略想一下,清了清喉咙唱了起来。 “没有花香” “没有树高” “我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 黑爷用鼻子轻哼一声:“哟,九国歌王的出道曲目,这首歌可不好唱哦。” “春风呀春风,你把我吹绿” “阳光呀阳光,你把我照耀” “河流啊山川,你哺育了我” “大地呀母亲,你把我紧紧拥抱” 黑爷听到这里,从歌声之中听到了悲伤与自怜,听到了凄楚与酸涩,不由暗自点头:这小子天赋不错,比当年十七岁的文祺唱得好太多了,只可惜生错了时代,放在当年可以感天动地的歌声,如今却连我一个老头子都难以感动。 “唔唔……” 听到异常的声音,黑爷思绪拉回。只见少年的头扭到一边,肩膀耸动着,只听到强行压抑的抽泣之声,显然是在哭泣。 过了一会儿。 少年转过头来,满脸羞愧:“对不起,我一时控制不住。”对于歌者而言,控制不住情绪是大忌,非常低级的错误。 黑爷平淡地问:“为什么哭?” “我,我只是觉得自己是一个百无一用的废物,连母亲都无法照顾好,我……不配当母亲的儿子。”云祺动情地说着,把这几年来发生的事故,都讲给黑爷听了。 黑爷默默地听完,站起来道:“给我来。” 云祺跟着他来到院子里,在一株老枫树下停住。寺庙的院落很安静,一个人也没有,只有热的风在树间穿行,令树叶轻摇。 黑爷指着大树上面,问道:“听到了什么?” “蝉鸣?”云祺不敢肯定。 “对。今天你要学习的就是蝉鸣,等我回来的时候,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黑爷说完,就转身欲走。 云祺一怔,追问道:“黑爷,你是让我用嘴模仿出蝉鸣之声,还是用乐器?” “随便。” 黑爷走了。 云祺站在树下发了一阵呆,找了一块石头坐下。 按理说,是要用琴声来模拟蝉鸣,这样才可以磨炼乐技。可是我又没有琴,黑爷回来就要检查,那只能用嘴了……难道,他是要我学口技? “吱~” 云祺试着吱了一声,完全不像;蝉鸣的声音又硬又扁,完全不是声带能发出的。他试着挤压喉咙来发声,伸长着脖子,脸胀得通红,发出的声音好像老太太咳不出痰,连自己都逗笑了。 “咦——” “咿——” “叽——” “吱——吱——” 学了一会蝉叫,不由口干舌燥,肚子也咕咕叫起来。早上没吃什么东西,现在前心贴后背了。后院有一条小溪,是从南山引过来的山泉。 他伏在溪边喝了几口,清凉解渴。肚子里装满泉水之后,感觉浑身通透,杂质尽去,学起蝉鸣更加有感觉了。 溪边的灌木丛中,有一只蝉被激发了兴趣,顿时应和起来。 “咦,这是一只小蝉呢!”文祺微笑。 小蝉与大蝉不同,只有小拇指那么小,它没有大蝉漂亮,身体呈灰色,鸣声尖细短促,时断时续。 文祺在溪边坐了半个时辰,把小蝉的叫声也学会了,互相唱和之时,几乎分不出哪个是他,哪个是蝉。 傍晚,太阳西斜。 黑爷终于回来了,手里提着酒和肉,还有馒头。 “文祺,肚子饿吗?” “有点。”文祺盯着肉和馒头,忍不住连吞口水。 “先叫两声听听,学得像才有东西吃。” “啊?”文祺捂着抽搐的肚子,走到了门口,望着远处在暮色中开始苍茫的枫树林,“鸣叫”起来。 “吱————吱——————” “吱——吱——” 哟,学得挺像,还不是同一只蝉……黑爷暗暗点头。 “吱——吱——哇——” “哇——哇哇——” 蝉鸣声突然变得宏大起来,聒噪无比!原来是附近的蝉,被文祺的鸣叫所吸引,一起鸣叫起来。 文祺指了指外面,说道:“黑爷你听,连蝉都以为我是同类呢!” “行了,勉强过关。来,吃吧。” 文祺一听这话,就像运动员听到鸣枪,一下子窜了过去,嘴巴马上就被肉和馒头塞满了,狼吞虎咽。 “慢点,没人跟你抢!” “嗯,黑爷你不吃吗?”他嘴里全是东西,含糊不清地说。 “我吃过了。”黑爷道,“再说,你觉得我这个年纪还嚼得动肉吗?这就是给你买的。” 文祺喝了一口米酒,郑重地道:“谢谢。”然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犹豫着问道,“黑爷,我能带一个馒头回去吗?我娘她……” “我说了,这都是给你的。” 文祺点点头,眼圈却红了,他将剩余的酒、肉、馒头都仔细地包了起来。黑爷问道:“你不吃了,饱了?” “嗯。” “你现在再学一次蝉鸣。” 文祺有点疑惑,还是照做了。不过,这次鸣声没有之前像,他又连续试了好几次,才略微好一点。 黑爷微笑道:“现在你知道了吧,饿着肚子更容易学得像。” 文祺心道,就为了让我学得像就硬饿我一天?黑老头你真做得出啊!不过,这是人家主动请客,他也没什么好埋怨的。 “哎,小祺。我想在城里买一个住宅,不过我孤身一人,没有人收拾院子,你愿意陪我住,帮我打扫院子吗?我可以管你两顿饭。”黑爷不经意地道。 “啊,”文祺一怔,“当然愿意!” 天哪,白住还白吃,只不过打扫一下院子,这么好的事哪里找啊! “你不多考虑一下吗,万一你娘不愿意呢。” “噢,我娘……黑爷,我求你一个事……能让我娘也去吗,她可以帮你洗衣、买菜、做饭,还能做手工活,能替你省下不少钱呢。” 黑爷不愿意道:“我不习惯别人侍候,也出不起太高的工钱。” “不,不要工钱!只要管吃管住就行!”文祺连忙道。 黑爷微笑道:“这事你还是和你母亲商量一下再说。那,咱们走吧。” 咱们? 文祺心有疑惑,跟着黑爷走出了南山寺。寺门口停着一辆豪华马车,正是黑爷常坐的那一辆。车夫把两个行李箱扛出来,放在马车后面。 “黑爷,你要搬走吗?”在马车上坐了一会儿,文祺终于忍不住问道。 “当然,不跟你说了吗,我在城里买了处宅院。” “已经买好了?” “是啊,有个大户急着出售房产,价格很低,这种好机会可不能错过啊。” 马车晃来晃去,累了一天的文祺睡着了。 不知何时,马车停下了。 文祺霍然醒来,探头向车窗外一瞧,苍茫的夜色下,是那阴森的萧家墓园。园中残破的房子前,一个灰色的人影,萧瑟而可怜地站着。他的心,猛然一揪。 “去吧,把你娘接过来。”黑爷道。 文祺一句话没说,下车的时候,眼泪滴到了车辕上。他本想一下车就给黑爷跪下,磕头谢恩,可此时他只是略停一下,就向前走了。 大恩不言谢。 这份情,他文祺永世不会忘! 第738章 你萧家能奈我何! 夜了。 马车在一家门面朴素的门前停下。黑爷率先下了马车,径直进了大门。文祺扶着母亲,连忙跟在后面。 “咦?”母亲进到院中,迎面看到一个开阔的花园,不由轻声惊讶道。 文祺问:“怎么?” “这个花园好像……”母亲欲言又止。又走了几十步,夜幕里看到一株粗大的矮槐树矗立在路边,她顿时站住了,浑身微微发颤。 文祺疑惑地望着母亲。 “这,这是萧家。” 文祺闻言先是一惊,四下望了望,夜色初临,一切景物都像笼罩在黑纱之中。 “不可能——萧家哪有这个地方,我怎么从来不知道?娘,我看你是眼花了。” “不,这是萧家的后花园。恐怕你以前来得少,印象不深。穿过花园,就是萧家宅院的正后方。咦,我记得这后花园里没有房子可以住呀,与宅院是隔开的。”母亲回忆着。 文祺站住了。 他曾经当众发誓,决不再踏入萧家一步,连萧姓都不要了。现在,却不知不觉之中走进了萧家的后花园,这不是自己打脸吗? 现在没人看到,要不要退出去? 黑爷到底在做什么,难道他是故意带我们到萧家,要让我们难堪吗? 文祺与母亲站在原地,心潮翻涌。 前面的黑爷,发觉他们没有跟上,回过头来看了一眼,似乎猜中他们的心事,远远地高声道:“放心吧,现在这个花园姓黑了,包括那个湖。” 湖? 文祺想起来了。确实有一个小湖,在萧家的东面;与后花园是连在一起的。这样一想,萧家整个东半部,有花园、湖水的休闲绿地,全让黑爷买走了,只余下几十间屋子了? “走吧。” 他挽着母亲继续往里走。既然黑爷都买下了,那和萧家就没关系了。走到花园中央,转向西行,走了十几米,穿过一个月拱门,就迎面看到七八间房屋。 “我累了,先去休息了。这几间屋子,你们自己选吧。”黑爷打了一声招呼,就跟在搬行李的车夫身后,进了左首那间大屋。 母亲与文祺却怔怔地站着,望着眼前的房子,脑海里浮现出许许多多的往事,眼眶里不由涌出了泪水。 这就是他们当年的小院啊! 那时候父亲萧珉还活着,在家族里还能说上话;他与正房柳夫人就住在左首的大房子里,而她们母子则住在右边的小房子…… 五年而已,却像是上辈子的事。 经历了那么多的苦难,就连曾经的美好都快要忘记了。母子俩感慨良久,这才收拾起情绪,走向右边的小房子。 屋里很黑。 母亲习惯性地走到窗台边,伸手一摸拿到了火折,自然而然地点亮了油灯。屋里打扫得很干净,桌子椅子都换了新的,床上铺着崭新的被褥。 母亲坐在柔软的床边,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文祺深知她此时的欣喜心情,只有经历过半夜躺在扎人的枯草里忍受冷雨淋湿的人,才明白家的意义——有温暖被窝的地方,才能叫做家! “娘,你休息吧。我到隔壁房间睡。” “哎。” 关上母亲的房门,来到隔壁。推开房门,里面一片漆黑。他摸黑走过去,摸到了窗台上的火绒,“吱拉——” 擦响火绒的时候,文祺听到窗外“呼哧”一声响,就像有人吸了一口气,或者吹了一口气,这时他的眼前还是黑的,当下汗毛倒竖、浑身鸡皮! 惊恐只是一刹那,他马上就镇定下来。 住过墓园的人,还怕鬼吗? 火绒亮了,他点亮了油灯。然后端着油灯,打开窗户照了一下,外面空空。明知道不会有东西,可如果不看一下总是不安心。 “呼——” 这床真是太舒服了! 将近一年没睡过软床了,他都快忘了被子是什么味道。将头蒙在被子里,贪婪地吸着被子里阳光的味道,只觉得人生的幸福,全在这一刻。 迷迷糊糊就要睡着。 “呯!” 突如其来的踢门巨响,顿时将他惊醒过来。 “呀——”一声女人的惊叫!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是谁?快滚出去!” 文祺突然反应过来,这是母亲的声音。一个激灵清醒了,翻身跳下床,冲出房间。他看到外面好多人,举着火把;还有一些人挤在母亲的房口。 “滚开!”他怒吼一声,挤进房间。 母亲躲在被子里,一头凌乱的长发,惊惶的表情。文祺冲过去,一把将站在床边的人推开,连忙把床帷放了下来。这才满脸怒容转过身来,瞪着屋里的人。 不是贼,都是熟面孔。 站在最前面的,是趾高气扬的张管事;簇拥在他身边的,也都是萧家的旧人,车夫、园丁、伙夫、厨师等等,他们手里举着火把,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 “你们,你们这些狗贼……畜生!”文祺气得说不出话。 “哈哈哈,真好笑!”张管事长笑一声,“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贼喊捉贼的呢,半夜闯入民宅,还大模大样在这里睡觉,你们母子真是不要脸之极!” “把他们抓起来,见官!”伙夫叫道。 “把那女人拖出来!剥光衣服浸猪笼!”厨师叫道。 “对,剥光衣服!”车夫叫道。 “都瞎嚷嚷什么?”有人肃然叫道。门口的人群给让开一道缝,一个高大的人影走了进来。文祺一见到他,不由叫了一声:“大伯父,他们……” “嗯,”萧金点点头,“老张,这里是怎么回事?” “报告老爷,这两个贼人趁黑摸进咱们的宅院里居住,被小人无意中发现了,特地带了人前来捉赃,如今赃并获,请老爷惩治。”张管事请功道。 “不是,我们……” 文祺想要解释,却被萧金冷冷地打断了。 “按说,咱们几十年的交情,应该放你们一码;可你们两个已经不是萧家的人,我也无能无力。来人,把他们送去官府!” 没想到,萧金竟然如此无情,连辩解都不听。文祺又急又气,不知如何是好。 母亲冷静了下来,问道:“你们能不能出去一下,让我把衣服穿上?” 萧金看了老张一眼。张管事立刻叫道:“捉贼拿赃,捉奸在床,当然不能让穿!大伙上,把这女人从被窝里揪出来!” 厨子、伙计、马夫、长工,一个个双眼放光,争先恐后地冲了上来,要去掀床帐。文祺使劲推挡着他们,看到一只手扯住了被子,母亲在惊叫,他急切之下张嘴咬了下去。 张管事尖叫一声:“啊——兔崽子,你还敢咬人!你们两个把他按住,我要掌他的狗嘴!” “住手!”一个响雷般的声音,震耳欲聋。 众人都吃了一惊,扭头望向门口。 只见一个老人,披着衣服,站在那里。他看上去至少七十岁了,可却给人一种沉稳如山、肃然如铁之感,张管事看到他,立即往人群里退了一步。 “你们在干什么!” 站在门口的萧金,默然让开一步,疑惑地看着这个老人。 张管事一见老人,脸色有点讶然,连忙点头哈腰走了过去,陪笑道:“黑爷,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 “奇怪了,这好像是我的家吧?”黑爷冷淡地反问。 “不,不是那个意思,”张管事谄笑道,“我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搬进来了……” “哼,你们大半夜的闯进我家,意欲何为?!”黑爷冷然道。 张管事摆摆手,笑道:“黑爷,你消消气,你误会了。我们是来抓贼的,你瞧,就是这两个人,偷偷进了你家,偷完东西还打算住一晚呢!你说可恶不可恶?幸亏我们来得及时,不然你老若出了什么事,我们也于心不安啊。” 黑爷微笑:“呵呵,这么说你们倒是好心了?” “谁说不是呢,你老搬进来怎么不知会一声,院中没有护院多不安全呀!要是你言一声,我肯定派两个伙计先帮你守着院,就不会出这事了。”张管事笑道。 黑爷骂道:“放你娘的屁!” 张管事愣住了。众人都是一怔。 “这两位是我朋友!”黑爷指着云祺母子,“是我老黑请进来,住在我家的!你们这些狗东西,凭什么私闯民宅,还要动手打人?还有他妈的王法吗?” 张管事指着云祺,结巴道:“可是,他们背弃了萧家,是不允许进入萧家半步的?” “这里是萧家吗?”黑爷冷笑道,“这是老子今天早上刚买下的宅院,跟你萧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老子想让谁住就让谁住,关你们萧家屁事!” 张管事噎得说不出话来。 黑爷怒道:“你们还杵在这里干什么,还不他妈全滚蛋!” 萧家的伙计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都转头看向萧金。 黑爷见状,也看向他,冷淡地道:“这位是?” 萧金极为郁闷。 这回丢人了! 谁能想到,萧云祺这个全城皆知的废物,所有人都不耻的烂泥,竟然与黑爷攀上了关系?黑爷谁不知道,当年杨活的车夫,现在家财万贯,为人低调,向来与萧家井河不犯。 现在萧家势道衰落,正是倚重于各路土豪富绅的时候;如果贸然得罪了黑爷,轻则损失一点金银,重则堵死了自己的通路。 想到这里,萧金脸色阴沉,突然大步走过来,“啪啪!”正反手扇了张管事两个耳光,怒道:“你个狗奴才!事情搞不清楚,就张里张皇跑来乱抓人!连黑爷的客人,你都认不清,是不是瞎?是不是瞎!” 张管事被打懵了,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 “对不起,奴才错了!” 萧金甩袖而去。 其余家丁奴才也纷纷灰溜溜地离开了房间。只剩下张管事还跪在地上,向黑爷磕头。 “黑爷,小人真是不知道,请你大……” “滚!” 见众人离开,黑爷这才和声问道:“文祺,你们没事吧?” “没事。”文祺点点头。 “没事早点睡。”黑爷转身离开,“这萧家的狗奴才,真是可恶之极。” 文祺回到房中。 他仰面躺着,却怎么也睡不着。如果说,黑爷不是故意,太说不过去。买了萧家的宅院,还刚好买到我们的旧居……他是在帮我们出气,帮我们挽回尊严! 只是没想到,张管事那个狗奴,竟然会闹这一出。 这样也好,现在萧家所有人都知道了此事。 哼,以为将我们母子赶出家族,我们就会饿死吗?以为收走我的萧姓,我就会被万众唾弃了?以为你们萧家可以只手遮天,置我们母子于死地吗? 呸! 我们母子又回来了! 就住在原来的萧家,就住在原来的房间! 还享用着你们萧家原有的后花园,和最大的池塘! 你萧家能奈我何! 第739章 鸟语四情 次日。 云祺清晨起身,就去请教黑爷:“黑爷,蝉鸣已经学会了,咱们今天学什么?” “不是咱们,是你,”黑爷手里夹着包子,淡定地道,“你今天要学的蝈蝈叫唤,要是遇到蟋蟀叫唤,也一块学了吧。” 又学虫叫? 云祺郁闷地挠挠头,说道:“蟋蟀要到入了秋才有吧?蝈蝈的话,花园里可能就有,不过它们通常不是晚上才出来叫的吗?” “嗯,那很好呀。你白天打理花园,晚上刚好学习。”黑爷又夹起一个包子,一口咬下去,连油都流了出来。 哇,肉包子! 云祺心中一动,又闻到香喷喷的肉味,忍不住口水横流。黑爷说过,要包我们娘俩一日三餐的,可他自己现在吃肉包子,我们吃啥? “别馋了!”黑爷看他直勾勾的眼神,无法忍受地敲敲桌子,“这包子是你娘蒸的,自己到厨房吃去!” “啊呀——” 云祺一声惊喜地叫,拔腿就跑向厨房。 母亲穿着崭新的厨服,看起来精神焕发。云祺看到她这样子,突然眼眶湿了。这么久以来,竟然习惯了母亲穿着破旧的衣衫,而忘记了她原本的模样。就算是一身做饭的厨服,也让整个人都年轻美丽了许多。 “看你跑的一头大汗,怕不让你还是怎么?”母亲笑着,掀开了蒸笼,夹出一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递了过来。云祺偷眼笼里,还有好多包子,这才放心地接过来,连吹几口,咬了一口,只觉得口腔被幸福塞满。 “好吃吗?”母亲问。 “嗯!”他点点头,“太好吃了!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包子,又香又多汁!娘,你厨艺真好!咦,娘你还没吃吗?” “娘等一下再吃。” “哎呀,等什么等!又不是没有,这么多谁也吃不完。赶紧吃!”云祺埋怨着,掀开蒸笼替母亲拿了一下。母亲只好接住了,轻咬一口就转了身。 “娘,你怎么了?” “没事,”母亲转过来,眼睛红红的,“我,我烫到了。” 云祺笑了:“瞧你,都不知道吹一吹。” 母亲也笑了,说道:“黑爷这么好心收留我们,还教你学音乐,你可要乖乖听话。”云祺嘴里吃着第三个包子,连连点头。 打理花园,没什么技术。也就是锄去杂草,松一下土,修剪杂枝,浇一下水,清扫路径……云祺以前只看过没干过,现在亲自动手方知辛苦,汗滴花下土,一会工夫就累得头昏眼花。 后花园与萧家那边的大路,只有一道矮篱笆相隔。 不时有行人经过,就会向云祺投来好奇的目光。当他们认出云祺时,脸上的表情就会变得非常古怪,有的不敢置信,有的哑然失笑,有的则露出不屑之意。 再落魄也是少爷,竟然干这种粗活? 张管事也从后花园经过,站在一丛竹子后面,鬼鬼崇崇地瞅了云祺半天。云祺只觉得浑身不舒服,只能把他当作一条狗,视而不见。 下午。 黑爷坐在湖边柳树下看夕阳。 几个萧家的少女从湖边经过,被花园里正在盛开的木棉花所吸引;几个女生低声咕叽了一会儿,远远地朝黑爷叫道:“哎,柳树下的那个大爷,是你买下了我们后花园吗?” 黑爷微笑道:“是呀。” “啊,原来你就是黑爷,一点也不黑嘛。那个……我们可以进你花园玩一会吗?” “非常欢迎。” “哎呀,多谢了!” 云祺看到她们的时候,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杜小香。 现在他温饱解决,心境随之改变,回想几天前自己对待杜小香的态度,不由有点后悔。不管怎样,她是唯一一个敢于公然支持自己的人啊。她心眼有点多,可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杜小香的容貌,可以说她唯一的缺陷。 可是,这是与萧家第一媚女范冰瑶相比,是与蒋家那傲娇臭小娘相比;若是与眼前这几个普通少女相比,就算杜小香脸上有雀斑,也比她们美多了。 杜小香的仪态与气质,就连范冰瑶与蒋雪影也不惶不让! “天哪,我在想什么?” 云祺突然警醒过来,古人说饱暖思什么的,果然啊。我云祺还在寄人篱下,还是没有任何可以在这世上立足的东西,竟然就开始堕落了? 他用力甩甩头,将之前那些杂乱的念头抛掉。 晚上。 一个人影出现在后花园里,他坐在亭子里,不时“啪”地拍打在身上,这是在打蚊子。过了一会儿,有虫儿叽叽叽地叫了起来。 他侧耳倾听,喃喃道:“纺织娘?” 他踩着猫步,弓着背,缓缓地找向声音的来源处……咦,他在一处玫瑰花丛旁边伏下了,趴在土石之间,一动不动。 半个时辰后。 另一只“纺织娘”也叫了起来,一开始它的声音有点刺耳,听起来倒像是”纺织爹”!叫了一阵,它的声音越来越轻柔,与先前那一只互相应和,分不出你我。 第三日,云祺学的是蟋蟀。 第四日,学的是蝈蝈和金蛉子;第五日,学的是蚂蚱和螳螂;第六日学的是地蛄和草蛉……他学得越来越快,一天可以学两种。 不到半个月时间,田野里常见的会叫的虫子都给学会了。 这一日,黑爷说:“好小子,学得挺快,不过这些虫鸣无关紧要,只要徒具其形就可以瞒过众人之耳。接下来我们要学鸟语,你可要用心,至少达到最基本的四情。” 云祺奇道:“什么四情?” “喜、怒、哀、乐!” “咦,鸟兽虫鱼也有四情?它们也会悲伤,高兴?” 黑爷道:“当然。你们的孔圣说过一句话,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亡,其言也善。还是有一分见识的。” 云祺暗地撇了撇嘴。 黑爷貌似对孔圣很不忿,经常在说话时拎出来讽刺挖苦几句。 “又要让黑爷破费了,惭愧。”云祺微笑道。这些天来,一些难寻的昆虫都是黑爷在市场上雇人去田野里捉来的。 “不必,这些帐我都记在本上,将来你要还的。” 两天之后,云祺学会百灵鸟的四情之鸣;第四天,黑爷又买回一只布谷,他当天就学会了。可是黑爷说要多练两天,把基础扎好。云祺熬到第六天,才等来了云雀。 小院里挂满了鸟笼,几十只鸟每天吱吱喳喳地叫。 过了一个月,云祺把满园的鸟声全学会了。他向黑爷要求开始学习兽语。黑爷却说,他的基础不够牢,至少得再练两个月,才能开始学兽语。 “小子,我知道你的打算。哼,你乖乖听我的,两年之后我保证你学到真正的幻曲!到时候别说蒋家那小姑娘,就算是澳国女皇,也能轻松勾到手!” 云祺第一次看到黑爷露出这样邪魅狂狷的神情,不由心里一寒。 这老家伙竟然如此猥琐? 我堂堂一个贵族子弟,九国功臣之后,岂能采取如此龌龊的手段来占有女人?她当初在萧家众人的面前,当众羞辱与我,当我是一个没用的废物;此恨岂能轻易了之? 蒋雪影! 哼,上京文院的天才女文师很牛吗?我偏偏要当着整个上京城将你占为已有!还有威胁我的、压迫我的上京文院、上京武院,你们看不起我没有关系,我定要让你们高攀不起! 暗度陈仓有什么意思? 光明正大,堂而皇之,声势浩大,大放异彩!让所有人愧叹不如,拍马难追,永远无法企及,只能远远地仰望其脊背,这才是我辈的风范! “黑爷,求你了。我学点学会幻曲,就可早日将它发扬光大,你老脸上也有光采啊!” “切,我都快入土了,要那些虚名作什么?”黑爷无动于衷。 云祺郁闷地离开。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身无半分钱,难倒英雄汉。 他心道:黑爷太墨迹了,看这学习进度,三年之内恐怕也难学成!只能靠自己了,可是,去哪里弄钱呢?整个阳林城,哪有人肯借钱给我啊? 咦,好像有一个人…… 云祺在萧家府门外的大街上,一边学着各种杂语人声,一边等候着。运气还不错,等到晌午时分,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翩然走了出来。 “小香……”云祺叫了一声,突然有点心虚地脸红了。 “呀,是你呀!”杜小香却很大方,一见是他就表现出非常欣喜的神情,似乎完全不记得前几天他所给她的尴尬,“我听说,你又搬回萧……原来的院子住了?” “嗯。”云祺点点头。 “太好啦!本来说想去看你,一时还没去呢!”杜小香喜道,“你在这里……等我吗?” “呃,是的。我想,你能不能借我点钱,将来一定还你……”云祺深深地低下了头。果然,开口借钱是最难的事。 “喔,这事呀……行!你要多少?” “这个……”云祺也说不好,他从来没有去过市场,“我想先买一只狗,或者鸡……” 杜小香取出一张银票,递了过来:“10两够不够?” 十两?! 云祺瞪大了眼,虽然他不通世务,可也知道10两银子是个大数目,足够他们母子日常花用一年:“这,这肯定够了。谢谢!”他红着脸,接过银票,好像接过自己的尊严。 “我刚好也要到市场,咱们一起走吧。” “嗯,好。” 其实,杜小香的性格挺好的,品行也端正。因为从小出身高贵的缘故,她不像家族中的其他女孩子那样势利,不会因为对方的身份或地位而改变态度。 两人并肩走着,云祺默默地想。 “你买狗是为了护院吗?” “不,是……”云祺本想诚实相告,可他又不想再让人嘲笑,于是选择了转移话题,“嗯,你到市场买什么?” “呵呵,我去买水粉。” 云祺心想,你买水粉是为了遮住脸上的雀斑吗? 他微微转头,打量着杜小香。 嗯,她的脸蛋其实非常嫩白,这才让那几粒雀斑特别醒目,才会让人总是先看到雀斑而忽略了她的美丽。她身材娇小,却非常匀称,凹凸有致…… 杜小香突然转头,云祺连忙正视前方。 “嘻嘻,你刚有偷瞧我吗?”杜小香调皮地笑问。 “没有。”云祺连连摇头。 “哼,别不承认哦,是不是觉得我不一样了?”杜小香笑得特别开心,“我们老师也说了,自从我加入文校后,气质比以前好多了呢!” “是吗,你们现在都读什么书?” “读?那是普通人,我们文生的要求,所学书籍必须会背诵呢!《三字经》《千字文》、《论语》、《道德经》,这些自然不必说了,最头痛的是《史鉴》、《官论》那些,好枯燥的!” 云祺讶然道:“通通要背啊,这么难?” “那当然,这世上的事哪有容易的啊。”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 云祺觉得杜小香有一个很特别能力,那就是擅长交际。明明他们两个并不是特别熟悉,却可以像两个老朋友一样,随意交谈,毫无芥蒂。 第740章 绝不当君子! 城西的市场,人流拥挤。 看着这簇拥的人头,喧杂的人声,从没来过的云祺心里不由有一丝怯惶,不知所措。却感觉小香乖巧地把手臂伸过来,穿过他的臂弯。 “市场人太多,我们不要走散了。牲畜市场比较近,咱们先去那里吧?” 云祺点点头。 两人随着川流不息的人流,离开市场的正街,沿着一条向北的街道走了两百米,突然眼前一阔,出了市集的一片稀疏的小树林里,就是牲畜市场。 这里不但有猪,狗,牛,羊,驴,还有鸡,鸭,鹅,鸽子,鹌鹑,凡是可以吃的、用的飞禽走兽,这里都有。各种动物的叫声,不时地响起;混杂着禽类的鸣啼,真是杂乱无章! 哇,这可是好地方! 云祺心中暗道。 如果我每天在这里闲逛,不就可以免费学习各种兽语吗? “嗯,好臭……” 云祺转头一瞧,只见旁边的小香,受不了市场的味道,忍不住用手帕捂住了口鼻。他吸了吸鼻子,果然空气里有一股屎尿混杂的臭味。 “小香,这里太臭了,你先去买水粉吧,回头咱们在市场东门见。” “嗯嗯。”杜小香连连点头,捂着鼻子逃走了。 唉,真是贵族出身的小姐,连一点臭味都忍耐不了……云祺心里暗自好笑。可是突然之间,他又想到自己也算是大户出身,如今却对这些肮脏臭味习之为常,这何尝不是一种悲哀? 牲畜市场的人不多。 来这里的人,大多是前来买牲口的农民,或者买食材的厨师。农民们全都土头土脸的,跳到牲口圈里,两只手翻开牛或驴或马的嘴,查看那黄乎乎的牙齿。那些厨师全都肥头大耳的,出手阔绰,趾高气扬,卖家都点头哈腰地巴结着他们。 云祺,在这里是个异类。 虽然这里的人大多并不认识他,不知道他就是那个全县闻名的萧家小天才,大废物。可是他的外形太过出众,虽然不强壮却很挺拔,他的气质很优雅,文质彬彬,淡然从容。 所有卖牲口的人,都像看一个傻逼似的看他。 云祺感受到这些目光中的好奇与嘲弄,浑身开始不自在。 他把腰弯了一点,背塌了一点,脸上扮出麻木的表情,双眼透出愚昧,努力融入这个环境……可是太难了,他的形象还是比这些人高出一大截! 唉,看来想免费在这里学兽声的计划泡汤了。如果每个人都用这样的目光盯着我,我绝对无法专心学什么兽叫。 他在树林里转了一大圈,形形色色的动物都看了一个遍。他发现了一个农家少年,他在一个卖牲口的地方帮忙。 这给了他一个灵感。 他来到一个牲畜大圈旁边,对卖家道:“大叔,你们这里缺帮忙的吗?” 大叔看了他一眼,冷淡地道:“不缺。” “大叔,我可以不要钱。” 大叔抬起头,缓缓地道:“萧家少爷,你别找我开玩笑了,我还有正事要忙呢。” 云祺脸色一红,道:“你认识我,那你应该知道我现在与萧家无关了,我也没有开玩笑,我想在你这里帮忙,只为了磨炼自己,增长见识,给不给钱都行。” 大叔怔了怔,道:“你,你真要干这种下等活计啊?可我这里没什么,自己一个就顾过来了……那清理粪便,你干不干?” “干!” “那好,我不也欺负你,每天五文钱,干得好的话还有涨。” “好,一言为定。”云祺喜道,“我回去换一身衣裳,下午再过来,行吗?” “行。” 搞定了这事,云祺心情很好,快步向市场东门走去。 小香还没来,他站在东门口等待。 想到今后可以免费偷学兽叫,还能每天挣五文钱,真是一举二得啊!五文钱虽然不多,可足够他们母子每天吃饭钱了。 原来挣钱并不是想像中那么难啊,果然还是要走出来,人生没那可怕。 云祺心中杂乱地想着,眼前的人流在他眼中却是视而不见,只是无关的噪音罢了。他心中关切的只是如何学好幻音,如何出人头地,如何让万人景仰,如何羞辱蒋雪影,夺回尊严! “咦,萧云祺,你也来逛市场呀?”一个娇媚的声音响起。 云祺转头望去,只见说话的是范冰瑶,今天她穿得格外亮丽,一身明黄色的贴身袍服,将她青春正好的曲线全给衬托了出来,路过的行人不时将贪婪的目光投射在她的身上,而她不时撩动长发,扭转腰肢,顾盼生姿,小小年纪就懂得施放媚态。 范冰瑶的身边站着一个高大英武的年轻人,一身黑色劲装,神态冷峻。 云祺向她微微点头,冷淡地道:“嗯。我现在姓云名祺,与萧家再没有关系,请不要叫错了名字,以免让别人误会我想沾萧家的光。” “啊,对不起。”范冰瑶道歉道,脸色微红。 “哼,不想沾萧家的光?萧家的脸都被某人丢光了,几十年的荣耀全被某人毁了,现在竟然还有脸说这种风凉话,真是无耻……”旁边的年轻人冷冷地道。 范冰瑶连忙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云祺淡淡一笑,问道:“恕我眼拙,你是谁?” “这是我兄弟,范冰山。”范冰瑶挤出笑容,“你们小时候还在一起玩呢,现在都不认识了?” 范冰山? 云祺听这名字顿时想了起来,范冰瑶确实有这么一个哥哥,很小就送到上京舅家那边乐校培养了,后来也与其他人一样加入了武校。看来现在是学校放假,回乡来了。 小时候,云祺与他确实在一起玩过一两次。不过,那时候,还是天才的云祺是所有孩子的领袖,发令施号的中心人物,范冰山只是一个叫不出全名的玩伴罢了。 “听说你拒绝了五星文师的里长提议,还与五星武师叫板,连上京文院和上京武院都不放在眼里,真是牛x的不得了啊!”范冰山讽刺道。 “呵呵,”云祺微笑道,“过奖过奖。” 对于云祺这种软绵绵却毫不妥协的态度,范冰山就如同喉咙上扎了一根软刺,又是愤怒又是窝火,终于忍不住叫道:“你这一无是处的废物,凭什么在这里臭屁?狗屎一般的东西,还自以为多香!也不看看,这阳林县城还有比你更差劲的废物吗?真是不知廉耻!死活赖上人家蒋家,丢人丢到上京!连带我们萧家子弟,也跟着你蒙羞!萧家出了你这样的杂碎,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呸!” 范冰山一口气骂完,犹自气愤地喘息。而妹妹范冰瑶则有些紧张地盯着云祺,她知道云祺向来倔强,又行事不忌,绝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 却见云祺微笑着,鼓起掌来:“好,骂得好!人家都说习武的四肢强健,头脑却不行,但冰山兄完全不一样嘛!你看这骂人骂得多么流畅,多么有气势,显然智力超群啊!萧家的未来之星,非他莫属!大家请鼓掌!” 周围看热闹的路人,真有不少跟着云祺鼓起掌来,不知他们是听不懂反讽还是存心起哄。 路人的哄笑鼓掌声,顿时让范家兄妹感觉难堪起来。 “你——” 范冰山一怒之下,冲上来抓住了云祺的衣领,扬起的拳头在不断颤抖,显然在竭力压抑暴打他一顿的怒火。云祺一惊之下,脸色也有点发白,连挣几下却像被铁钳夹住了,无法挣脱,心头一阵打鼓。 范冰瑶连忙拉住了他哥,劝道:“算了,他现在不是萧家的人了,你何必与他一般见识?” “哼!”范冰山一把将云祺推倒在地,不屑地道,“死鸭子嘴硬,懒得理你!你也就在阳林过过嘴瘾,扮扮井底癞蛤蟆!真有种的话,明年就到上京城,我倒想看看你如何娶到人家蒋雪影!哈哈哈,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连上京文院大才女都敢赖,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云祺从地上爬起来,紧握的手心,指甲刺得生疼;因为压制怒火而暗暗颤抖的双腿,眼神中的仇恨一闪而逝。 一个人永远不可能习惯羞辱,就算他表面上再无所谓,再嘻皮笑脸! 所有的羞辱,只会让他习惯于将仇恨埋藏,只会让自尊心变得更脆弱,更敏感,只会让他产生更加强烈的报复心! “呵呵,”云祺笑笑,“冰山兄好厉害的武力,不愧是萧家的未来之星,大家鼓掌!” 范冰山一抬脚,怒道:“你找死!” 这时,一个响亮的声音突然响起:“你敢!” 狼狈躲闪到人缝里的云祺,回过头来;只见人群分开,一身黄裙的杜小香气场强大地走了进来,一双明亮的眼睛径直射在他身上,不由脸色一红。 小香看他没什么事,这才看向另一边范家兄妹,不由柳眉一挑,冷冷地道:“我当谁这么胆大,光天白日就要恶意行凶,原来是萧家的大武生冰山兄呀!果然从京城回来的就是不一样,胆气豪壮啊!” 范冰瑶微笑道:“小香你误会了,他们两个也就是无聊吵了两句嘴,从小长大的玩伴,怎么可能动手?” “是,吵得我一身灰。”云祺拍打着屁股上的土。杜小香一看,这显然是冰山动手了,云祺吃了亏,不由脸色一沉,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 范冰瑶推了她哥一下,嗔怪道:“你刚才推他干什么,还不赶快道歉?” 范冰山则硬着脖子,犟道:“嘿,跟他道歉?不可能!我说杜小香,这可是我们萧家内部的私事,你不觉得管得太宽了吗?” “内部私事?我怎么听说人家云祺与你们萧家没有任何关系了呢?”小香反诘道。 “哼!现在是没关系了,可之前萧家的脸面都让他丢光了,这是全城皆知的事吧?这尚且不说,他还公然与蒋家耍赖,得罪上京文院与武院,让整个萧家的人陪他……我们这些萧家子弟在京城都抬不起头来,全是给这小子害的!”范冰山愤然道。 小香冷冷道:“呵呵,原来是嫌他让你们脸上抹黑了。我就想问问,当初他给你们萧家带来荣耀的时候,你们可曾感激过他?现在他落魄了,就来落井下石,真是势利之极!” “我们势利?”眼看小香言辞锋利,范冰瑶也忍不住反击了,“生活本就是势利的,这个世界谁不势利?我们每个人这样拼命努力为什么,不就是为了让自己得势,不就是为了获得更多的利益,让自己与家人吃得饱、穿得暖,过得更好吗? “云祺他可以坚持自己的梦想,可以为此不去谋生活,让可怜的母亲养活他,这都没问题,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可是,麻烦他闯祸的时候不要搭上别人! “杜小香你当然可以同情他,当然可以不势利,因为你投了一个好胎!有一个好妈!虽然她只是不受宠的妾室,可毕竟嫁给了王爷,这才让你可以锦衣玉食,站在这里指三道四!” 范冰瑶连珠炮似的蹦出这么多话出来,气势逼人,言辞犀利,双眼逼视着杜小香。 杜小香却只是微微一笑,淡然道:“对,你说没错,我虽然长得不漂亮,也没什么才干,可以说一无是处,可我有一个公主的身份,所以我可以毫不势利地看人。在你们眼中,云祺是一个失去利用价值的废物,可在我眼里,他却是一个胜不骄、败不馁,性格谦和,为人善良的君子!比你们这些被生活折磨的蛆虫高洁一万倍!” 范冰瑶脸色发白,愤而转身,拉着范冰山,气呼呼地要走。 “等一下。”杜小香道,“你们还没有道歉。” 范冰山回头怒骂:“道你妈!” “呵呵,”杜小香冷笑一声,“你们应该不知道吧,现在萧家正在与澳国一个商人作生意……如果这桩生意因为某人的一对好儿女而泡汤的话,我猜那个上门女婿很可能会成为第二个被赶出萧家的人哦。” 上门女婿…… 范家兄妹浑身一震,转过身来。范冰山的双眼要喷出火焰,而范冰瑶则紧紧抓着他的手臂,走上前来对杜小香低头认错。 “不是我哦。”杜小香轻轻摇头。 范家兄妹转向云祺,郑重地躬身,道歉:“我们兄妹口无遮拦,刚才多有得罪,还望云祺兄看在昔日情谊的份上,不要计较。我们……对不起了!” 云祺冷然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相信经过今天的教训,你们今后会成为更好的人。走吧!” 范家兄妹羞愤而去。 “哈哈哈哈,解气!”离开市集后,云祺开怀大笑,“我真佩服你,只有你才能治住这一对势利小人!” 杜小香却叹道:“我可是从来没有这样厉害过人呢,这下子把我多年来经营的亲切和善的形象全给毁坏了。” 云祺点头道:“我明白,你这是为了帮你出气。你放心,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我可以向你承诺,无论我将来有多少女人,我的妻室之中必有你一个位置!”. 杜小香脸色一红,低下了头。 她心里默想,难道你对我就没有一点感情吗?我帮你作这么多事,换来的只是一个妻妾的位置?你把我当成了什么?我有那么贱吗,天下男人这么多,我非你不嫁吗? 可她又不敢问。 突然间,云祺伸手过来抓住了她的小手。她慌忙地挣了一下,却没能挣开。她连忙回头看了一下,并没有其他人。她让他牵着手,感受着他因紧张而发抖的手,心里一丝甜蜜涌起。 云祺这时候却在想小香在市场说的那句话。 “在你们眼中,云祺是一个失去利用价值的废物,可在我眼里,他却是一个胜不骄、败不馁,性格谦和,为人善良的君子!比你们这些被生活折磨的蛆虫高洁一万倍!” 胜不骄、败不馁? 不,我只是无路可走罢了。 性格谦和,为人善良的君子? 当初确实是,至少我自以为是。而现在当然不是……我有太多的敌人,我有太多的仇恨,总有一天,这些敌人会尝到我最暴戾的一面,感受到最恶毒的对待! 我绝不当君子! 第741章 鸟鸣兽语 清晨。 明亮的阳光从枝叶的缝隙中透射而进,细细碎碎的光斑,点缀着花园的地面。 湖边的一丛灌木之中,云祺撅着屁股趴在那里,平静的目光穿树叶,盯着小湖面上一个小东西。那是一只羽毛漂亮的翠鸟——站在一根莲叶的断柄上,翅膀不时扑鲁一下。 这是云祺第一次见到翠鸟! 阳林县城的湖水、河流并不多,翠鸟这种鸟类很少见。可能是黑爷的宅子里挂了太多鸟笼的缘故,每天早上的鸟叫声宛如是一个鸟语林,这才吸引这只翠鸟在这里短暂驻足吧。 翠鸟如此少见,云祺本没有必要非学它。就连黑爷都没有要求。不过,如今早熟知多种鸟语的云祺,看到一只翠鸟就好像偶然得到了一个难得的奖励,说什么都不能错过! 他已经趴在这里一刻钟了。 翠鸟在小湖附近也飞了十几个来回,偶尔一只水蛭吸引着它没有轻易离去,可是云祺感觉它快要在这里待不住了,它还没有开口叫过一声。 他心中有点焦急。 突然,空中飞过来一个小石头,不偏不倚就朝翠鸟飞过去。 “叽!” 随着短促的一声鸣叫,彩色的羽翼一闪,翠鸟已经消失在湖面上。云祺在心中反复记忆、回想、模拟着翠鸟的叫声,直到确定记忆下来之后,这才怒火冲天地爬出灌木,想看看是哪个小王八蛋干得好事! 从榕树背后探出头,向大路那边望了一眼。 一个猥琐的脑袋映入眼帘——老张! 原来是他! 这老家伙是故意的吧?我藏在这里一刻钟了,他必然是没看到我;可他肯定知道我在学鸟语,所以看到一只翠鸟在这里停留,就故意赶走了它! 肯定是这样! “哗啦!” 听到枝叶的哗响声,云祺连忙把身子一缩,又躲到灌木丛中。隔着枝叶的缝隙,看到张管事从湖边绕了过来,拔拉着一些树枝,探头探脑地望这边院子里偷看。 “真是怪了!” 张管事自语道。 “前一段老是听到知了叫,蝈蝈鸣,现在又是各种鸟叫,这老家伙和那小东西到底在搞什么花样?不是说学乐吗,天天玩鸟斗虫了?真是玩物丧志,一对废物!” 云祺听得心里生气,嘴巴一鼓,就学了一声鸟叫。 “咕咕咕咕咕喵——” 张管事听到这宛如夜鬼哭嚎的笑声,不由浑身一哆嗦,四处张望,连声道:“呸呸呸!大白天哪里来的报丧鸟?真是晦气!”慌里慌张地走了。 云祺从灌木中钻出来,朝着他的背影嘿嘿一笑。然后,他回到屋里换了衣服,离开住处,朝城西市场而去。 牲畜市场一直开放。就算是不遇集的日子,也是一样。因为城里的饭馆、大户,每天都需要大量的肉食,大多都来自于这里。云祺打工的老板,就是常驻的卖家。 他家的牲畜栏很大,有十几个圈。猪、马、牛、羊,常见的牲畜都有。每天产生的粪便也很可观,都要清扫干净。原来,这些活计都是老板自家人干,自从云祺来了之后,他就与老板的儿子搭活一块干。 “哞……” 老黄牛吃饱了草料,卧在那里满足地叫了一声。正在清理牛粪的云祺,绝不放过这难得的机会——牛叫很常见,但像这种带着平和、喜悦情绪的叫声,却不多见。 “哞——”他学了一声。 牛栏里的黄牛,都扭头朝他看了一眼,又转了回去。这让云祺心里很得意,他的模仿就连黄牛本身都骗到了哦。 另一边的老板儿子,奇怪地望着他,问道:“你学牛叫干什么?” “嘿嘿,挺好玩的,你也学一声。” 老板儿子将扣出来的鼻屎往牛身上一弹,撇撇嘴:“我才没你那么傻x。” “呵呵。” 自从上次来集市之后,时间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这半个月之中,云祺每天上午在自家宅园里学习黑爷交待的任务,学习他买回来的鸟鸣;下午则到牲口市场打工,顺便偷学兽叫。 这样的日子有些枯燥,有些劳累,不过这对经历了七年白眼、嘲讽、打击的云祺来说,却不过是区区小事而已。 七年来所受的嘲讽,让他早早地明白了,一个人只有掌握了权势,才能在这个世界上真正地有尊严地活着…… 现在的日子虽然辛苦,可是有吃有住,又有一个可以奋斗的目标,每天学习的小成果,却也是他心里充满欣喜。 黑爷原本预计云祺每周学习一种鸟叫,可是云祺的进度远超他的估计,这让他不得不强制将他的学习周期定为三天。可就是这样,大半个月过去,市场上的鸟类也快被他买完了。 对此,就连黑爷,也是有些忍不住的对云祺的学习速度感到惊异,虽说这和云祺的音乐天赋有些关系,可这速度,也实在太快了吧? 要知道,当初他学习鸟鸣的时候,足足学了一年才将鸟鸣中的四情给表达出来,而云祺如今每学一种鸟叫,第二天就可以清晰地模拟出“四情”…… 云祺去市场打工的事,黑爷当然有所耳闻。他抱着纵容与乐观的态度,有进取心是好事,能吃苦是好事;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只不过半个月时间,云祺已经将那边兽语学完了。 最容易学的是猪叫,它们平时就总爱哼哼,吃也哼,睡也哼,饿也哼,被拉去屠宰时更是惨叫连连,喜怒哀乐一应俱全。最不易学的是驴叫,动静太大,引人注目。 最难学到的兔子叫。它们太安静了,只有在没有人注视的时候,才展露出本性。只有那时候,它们才会因为抢食、求偶而发出声音。 这一天,趁着中午没人,云祺又躲在兔子笼附近偷听。 兔子吃着烂白菜叶子,发出悉悉索索的细碎声响。一只母黄牛好奇地盯着躲在兔笼后面的云祺,发出一声轻微的叫声。文祺条件反射地回了一声“哞——” 这时候,牛栏里有一头公牛,突然发了疯似的往外冲,扯开了拴绳,撞开了牛栏!云祺惊愕地回头望,只见这头公牛竟然是冲着他奔来! “啊——” 他吓得大叫一声,起身便跑。那头公牛在后面紧追不舍。 云祺知道,要是冲到开阔的大路上,自己就完蛋了,所以他只在牲畜市场里绕圈。那只公牛在后面,遇到什么阻碍就直接用牛角顶,顷刻间笼开网破、鸡飞狗跳! 市场正歇午晌的人们,全都醒来了。 众人七手八脚,拿绳的拿绳,用棍的用棍,终于把公牛给控制住了。众人追究结底,这是云祺的错,不该乱学牛叫。老板赔了不少钱,一气之下把云祺也给赶走了。 回到城中住处,黑爷叫他过去。 “云祺,一共28种常见鸟类的鸣声你都已经掌握了,从明天开始,开始学习兽语吧。” “嗯。” “咱们先从家常牲畜开始,这可不同于鸟,买一只要贵得多,我希望你能珍惜一点,每一种牲畜都花上十天时间来学习。” 云祺一听要十天,顿时头大,扭捏道:“其实,兽语我在闲暇时也学了几种。” “那很好呀,你学来听听,如果学得像,那就不必再学了。” 云祺先学了猪、狗、牛、羊,黑爷点点头,赞道:“不错,四情皆备,这四种不必再学!” 他又学了马、驴、兔、骡。 黑爷点头:“难得,难得,还有吗?” 他又学了鸡鸭鹅猫。 黑爷怔了怔,道:“好,兽语学成这样就可以了,明天开始学人语吧。” 云祺讶道:“狼、虎、猴、豹……这些猛兽不学吗?” 黑爷道:“我倒想让你学,可到哪学去?现在所有野生猛兽都由军部严格监管,民间不准狩猎,你不知道吗?” “噢。” “学人语的话,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男女老幼四人,惟妙惟肖,真假莫辨;第二阶段,男女老幼四音,似像非像,真假难辨;第三阶段,闻声思人,亦真亦假。” 云祺略一思索,答道:“我明白了。我去了。” “去吧。” 又一个月过去。 天气越来越冷,下了一场雪,年关越来越近。 这一天,黑爷把云祺叫到屋里,第一次在他的面前弹琴。云祺被黑爷震惊了,他从未没见过那么多神奇的指法与技法,可以奏出许多匪夷所思的音出来! 黑爷是一个老人,可他的手指在弹奏时,竟然比云祺还要灵活!听完一首曲子,云祺满脸通红。一直以来,他都以乐道天才自居,而今才知道自己乃井底之蛙! “这首曲子名叫《千丝缠》,当年北极星乐团在洛郡叛乱,阻拦十万大军于城头之上,演奏的就是这首幻曲。” “幻曲?”云祺惊道。 黑爷点了点头。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年这首曲子是被杨大人破了,那时候他还是一名乐校学生。现在听起来,这曲子也不怎么样。” “哼,不怎么样?你可忘了一件事,当年的曲子都是与灵力相结合的,所以乐师们可以轻易地打开听众的心扉,直接带领他们进入曲境!” 云祺疑惑道:“如今灵力已变,我们该如何做?” “嘿,这个不用你操心。我们这一派的幻曲,本就不需要灵力。你只要把曲子练好,把其中的意境给搞透彻,其余的交给我就行了。” 第742章 邀奏祭曲 这一天,云祺正在自家小院中摩仿人语。 突然,听得花墙外有轻微的脚步走过来,就停止了练习,坐在一旁休息。不一会,只见月门那边人影一闪,有两个人从簇竹后面走了过来。 张管事?范冰山? 云祺一看到这两个人,立即将头转向另一边,装作没看到的样子。如果说他对整个萧家都没有好感的话,那走过的两个人则是其中最为讨厌的!因为他们落井下石、恃强凌弱,并以此为乐,人品极为卑劣! “哟,在家呢?”张管事走过来,笑眯眯地问。 云祺冷哼一声,头也不抬地道:“这里是私人的家宅,不欢迎两位,请离开。” “呵呵,别生气嘛。怎么说咱们也是邻居,我可是奉家主之命有事而来的哦。听说,小公子一直磨炼乐技,想必现在更为精进了吧?” “家主?你是说你们萧家的主子吗,那和我云祺有一厘钱关系吗?我磨不磨炼乐技,和你无关,更不关你们家主的屁事!”云祺冷然斥道。 母亲听到云祺的声音,从屋里走了出来。 范冰山看到她,不由轻轻惊讶地“咦”了一声,更是伸着脖子向厢房里探头探脑,东张西望,这让云祺极为反感,怒道:“范冰山,你在找什么!” “嘿嘿,”范冰山笑道,“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啊,想不到昔日落魄街头的萧家废物,竟然也有能力金屋藏娇了,真是稀罕!云兄弟,何不请妙龄佳人出来相见?” 金屋藏娇? 妙龄佳人? 云祺微微一怔,斥道:“你在胡说什么?” “呵呵,我说什么你心里自然清楚……云兄果然不愧是奇才啊,都沦落到寄住他人篱下了,竟然还能美女投怀送抱,实在佩服!” 云祺懒得理他,径问:“你到底来做什么?” “我?呵呵,纯属路过。见张管事来请我们阳林的天才乐师去演奏,就跟过来看看热闹罢了。以云兄弟的铮铮铁骨,肯定会拒绝的对不对?”范冰山一脸贱笑。 这让云祺感觉非常不爽,转头望向张管事。 “哦,是这样。明天是蒋家的祭祖之日,萧家特别推荐你去演奏祭乐。请放心,报酬三百文,怎么样?”张管事略微弯腰,装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 三百文? 相当于在牲畜场两个月的工钱,对于一个杂工来说,确实蛮丰厚了。可是,云祺是一个乐生。当年他还是阳林小天才时,单次出场费至少5两!就算酒馆里卖唱的乐手,打赏费也有好几十文。 是了,萧家就是把他当成卖唱的来对待! 想到这里,云祺不由暗自咬了咬牙,淡漠地道:“没兴趣,没时间。” “五百文!”张管事道。 云祺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轻视地道:“我直说吧,如果是别家来请我,我兴许还会去。可是萧家?蒋家?呵呵,你们有脸来请,我还没脸去呢!” 张管事气得涨红了脸。 范冰山在旁边幸灾乐祸地拍手大叫:“好,好!果然够硬!” “小公子,你可要想清楚了!你上次得罪了上京蒋家,这次演奏的机会,可是萧家给你争取来的赎罪机会,你和阳林蒋家搞好了关系,对你将来只有好处!”张管事冷冷地道。 上京蒋家! 听到这里,云祺不由就想起蒋雪影那美丽的倩影,以及绝色脸蛋上那冷然和不屑的神情。让我低头谄媚阳林蒋家,换取上京蒋家的欢心? 一丝义愤从云祺心里划过。 双手的拳头不自觉地捏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范冰山看到这一幕,不由在心里暗叫:打呀,打呀!打张管事一顿,羞辱萧家和蒋家!从此你小子就有好日子过了!整个阳林县都容不下你了啊!快上啊,还等什么? 云祺眼中的怒火渐盛,张管事见势不妙,也不由暗退一步。 “云祺,”一直站在门口察看的母亲,此时忽然开口呼唤道,“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见云祺听话地走过来,又转头向张管事微笑道,“麻烦张管事稍等。” 母子两人进了房间。 “儿啊,此事你不可莽撞。” 云祺道:“我明白。” “不,你不明白,”母亲声音低沉,眉头深锁,眼神里全是辛酸,“得罪了萧家还好说,可如果得罪了蒋家,咱们母子在阳林哪还立得住脚?黑爷他在外漂泊几十年的老人,斗不赢这些地头蛇。娘现在年纪大了,有得吃,有得住,真得没办法再漂泊了。” 云祺听罢,点点头:“我去答应他们。” 打开房门,只见范冰山正站在门旁,伸着脖子就往里面瞧。云祺用力推了他一把,他却只是笑笑没说话,退回到院子里。 “好,我答应了。” 张管事露出“早知如此”的得意神情,笑道:“如此甚好,明天一早,我派刘长生过来引你。祭乐你应该懂吧,庄重典雅的,多准备几首,别到时候掉链子。” 范冰山与张管事走了。 云祺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圆形月门,突然省悟过来:范冰山探头探脑,原来是在找姑娘——那个他之前在摹人语,学的是年轻姑娘的声音! 我去,这个白痴! 次日。 云祺带了乐器,准备出门。刚从外面散步回来的黑爷,说道:“坐马车去吧。”云祺微笑道:“我是去当乐手的,摆那么大排场作甚么?” 与引路的刘长生一起走。 蒋家在城北,萧家在城南。当年,这一南一北两大豪族,霸占了阳林城的所有风光;萧家至盛之时,风头一直压着蒋家。如今,反了过来。萧家要巴结、攀附着蒋家。 过了城中。 只听后面车声吱吱,人声喧嚷,连忙闪在路边观看;只见一顺溜七八辆大马车,浩浩荡荡开了过来,醒目的三叶草车标,彰显着阳林萧家最后的骄傲! 云祺这才想到,黑爷必然是看到了萧家的这种阵仗,这才让自己坐马车。可他选择了走路,这是一个乐手应该的方式,却不是他云祺应有的! 该死的萧家,竟然如此傲慢! 云祺牙齿咬得格格响,转头不看车队,顺着墙根踽踽独行。引路的刘长生还站在路边看,看到云祺先走了,急忙在后面大叫:“萧云祺!萧云祺!你等等我啊!” 云祺站住了。 等刘长生赶过来,云祺沉着脸冷冷地道:“再告诉你一次,我姓云名祺!不要再叫错了!”刘长生笑了:“好好,云祺云祺不带萧!呵呵呵,真有意思,就算你改成无名氏,人家还是知道你是萧家出来的呀!” 云祺心中气愤。 这关乎人生尊严,在他看来却是自己多事。他好想一拳砸在这下人的无知嘴脸上!可是,自己一介乐生,又哪里是这些粗壮下人的对手? 他将拳头握紧又松开。 “哎!萧云祺——”此时,街中传来一声喊。 云祺抬头望去,只见其中一辆马车的窗户掀开着,范冰山露出了一张欠揍的笑脸;他的身边坐着美艳无双的范冰瑶。他们兄妹的容貌,顿时引起了街边围观群众的惊叹之声。 男的俊,女的美,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溢美之辞,不绝于耳! 范冰山却似乎是不耐烦地皱皱眉,然后朝云祺笑道:“云祺公子,你连萧姓都不要了,可是我们萧家却大肚能容,要不要捎你一程啊!” 众人全都转头过来,齐刷刷的目光射向了云祺。一开始大家都不明所以,直到有人叫道“这不是阳林小天才吗”,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变成了嘲弄和不屑,嘻笑声四起。 云祺盯着范冰山,眼神如寒冷。 马车中的范冰瑶,好像说了什么劝阻范冰山。范冰山却没有理会她,又向云祺大喊道:“天才小歌王,你真不上来吗?哎呀,真是可惜!其实我挺羡慕你的,外面多热闹啊,是吧?” 马车载着他一脸得意的嘲讽,渐渐远去。 面对众人神色各异的围观,云祺只觉得脸色发烫,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当年闻名阳林的天才乐生,如今却沦落为卖唱乐手,要自己走路去表演…… 云祺转身疾走。 “操,老子不伺候!”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一闪而过即被否决。如果只有他一个倒无所谓,无论对方如何刁难、如何排挤,他都可以忍受、可以坚持;可是母亲身体不好……经不起这些波折。 “我x,范冰山你这个狗xx!只是因为小时候天赋不如我,竟然如此落井下石,污辱于我!上天若让我当一辈子渣滓,那也罢了;倘若我仍有翻身之日,要你范家好看!” 云祺咬牙切齿,暗中愤恨。 又走了两刻钟,终于来到城北蒋家的宅院之外。 城北富户林立,寸土寸金,没有多余的空地,可是蒋家的门前却有一片三十坪的空地,此时已经停满了马车。剩余的几十辆马车,沿着门前大路停放,绵延百米之长! 第743章 《洗玉曲》会吗? 刘长生到门房那里通报。 门房让云祺先在旁边等着,然后安排刘长生在耳房外边和蒋家的长工一起吃饭。不一会儿,从侧门里出来了一人,朝云祺招手。 云祺跟着他进了侧门,从门前照壁那边绕过去,有一条窄路往里走。云祺明白,这是大户人家为仆役下人设置的甬道,这样分开行走,以免影响到主人的心情。 萧家毕竟是从乡下进城的暴发户,当年全盛之时也没有设置这样的仆役通道,他们更享受仆人们卑躬屈身的维恭,更喜欢左呼右拥的热闹。 走了一刻。 终于来到了蒋家后院,云祺只见前方的道路两旁都是笔直耸立的柏树,肃穆的绿意顿时让人心生一种宁静与尊敬;走过小路,眼前出现一个简朴的院落。 嗡嗡的低声议论,说明院中的人数不少。 “这就是蒋家祠堂。”引路人说话之间,两人已经到了院门之前,门口着两名护卫伸臂一拦,“这是萧家介绍的那个乐手,交给你们了。” 引路人走了。 两名护卫目光复杂地上下打量了云祺一番,互相凑近耳朵嘻笑着讨论;云祺咳嗽了一声,问道:“两位大哥,我是自己进去就行,还是要先行通报?” 一护卫瞪了他一眼,朝里面高声唱道:“萧家的乐手到了!” “进去吧,还愣着干什么?”另一名护卫不耐烦地摆手道。 云祺举步走进院门,绕过花壁之后,看到一堆身穿花花绿绿的男人女人,全都盯着自己看,眼神好奇而同情。云祺被这么多盯着,不由心中一跳,快步从旁边经过。 余光看到他们坐在水井旁边休息,吃东西;旁边还放着鼓、号、笙、管等乐器。他们才是真正的民间“乐手”,从事婚丧嫁娶的祝乐。 从他们疲惫的神情,席地而坐的服装,说说笑笑的轻松神情,可以推断出他们已经演奏完毕,准备离开了……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蒋家请了这么多民间乐手,还要请我这个不专业的“乐手”前来?难道只是因为萧家的关系,只是因为萧家现在要讨好、巴结蒋家,所以就推荐自家的乐生来演奏祭乐? 云祺满腹一肚子的疑惑,往祠堂走去。 不大的院子里,到处都站着人。他们身穿着华贵的黑色绸缎,志得意满,大腹便便,不是达官就是贵族,原本在低声说话,此时全把目光投在了云祺身上。 云祺如芒刺在背。 但多年的冷眼嘲笑、谩骂污辱,炼就了他铁岩一般的羞耻心,纵然千人注目、万人嘲笑也不会脸红、害怕,所以在这些人的目光中,他其实是淡定和从容的。 一个身穿褐色绸服的老头,从祠堂里走了出来。萧家的大当家,二老爷萧魁紧紧跟随他身后半步。一眼看到云祺,就满脸堆笑对褐服老人道:“蒋老哥,这小子就是萧珉那不成器的孙子!咱们阳林县的大笑话……唉,丢人啊。” 云祺宛如未闻,朝两位老人略一躬身,面带微笑道:“萧家老爷子,向来安好?谢谢您老记挂着小的,还介绍生意给我,这位想必就是蒋家老太爷了吧,云祺在这里见礼了!” “云祺?” 蒋老爷子微微一笑,捋了捋下巴胡子,似笑非笑地看向萧二老爷,嘲弄似地道:“哟,看来传言非虚,这小子还真把萧姓还给你了?我去,你这老脸也挂得住啊!” 萧二老爷老脸一红,尴尬笑笑。 蒋老爷子见萧二老爷服了软,不还嘴,这才向云祺转过脸来,脸色却阴沉下来,冷冷地道:“云祺,你真有骨气,连族姓都敢不要!既然你这么有种,为什么偏偏要缠着一个弱女子不放手?” 云祺认真地看了看蒋老头,问道:“你今天叫我来,是为上京蒋家讨公道的?” 阳林县蒋家与上京蒋家是同一个家族,蒋雪影的爷爷与这个蒋老头是亲兄弟。当年蒋少楷避祸上京,投奔的就是蒋雪影家。 “哈哈,怎么可能?”蒋老头仰头笑了两声,“雪影那个死丫头,向来恃才自傲,我从来都不喜欢她,何况当年她与萧家这门订亲,我还是保人之一呢,她擅自来退婚竟然都没知会我一声,哼!我才懒得管这破事……” 云祺坦率道:“那蒋老爷子你想怎么……” “嘿,好奇罢了。想呀,你一个落魄家族的普通少年,竟然与上京文院的高才较劲,并且不图财、不为权,总不成是为了‘色’吧?那你也太有志向了,哈哈哈!”蒋老爷子说到这里,忍不住大笑起来。 众人见状,也都纷纷附合着大笑起来。还有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我去,这才是真正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而是根本吃不上吧,都不一个阶级的!” “听说,上京蒋家那姑娘现在已经是三星文师,想要娶她光是聘金就得800两金子!普通人想都不要想,这可真是千金小姐啊!” “千金不算什么,咱们阳林县至少还有十几家出得起这个价钱,关键是星品相当啊,一下子就将百分之九十九的男人给筛掉了!” “什么‘星品相当’?” “你老兄不知道吗,因为现在迎娶女文官成了社会潮流,许多暴发户为此不惜互相拼斗,所以国家引进了新法令,就是说,想娶女文官必须品位相当。比如蒋家这姑娘,她是三星文师,你若想娶她,品位至少在二星以上,不能再低了。” “二星?听起来,也不是很难嘛。” “不是很难?切!你去考一个看看!咱们整个阳林县的年轻人,一个二星都没有!” “咦,没有吗?我听说萧冰瑶有个哥哥,好像也在京城上的武校,挺厉害的呀!” “你说的是范冰瑶她哥,范冰山吧?” “对对对,就是他。” “呵呵,范冰山再厉害,他上的也是武校。武校什么意思,最高也就是九级武生,连一星的边还没沾上呢!” “啊?原来……武校全是没有星级的武生,只有到武院才开始评级啊!哇去,这也太难了!那岂不是咱们整个阳林县,就找不出一个有资格娶蒋家姑娘的人?” “嘿,你才知道!” 云祺淡定从容。 他知道他们发笑的原因,但他也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能力,特别是有了黑爷这个无名之师后,他对未来的把握更大——他相信自己,终会成为一名大乐师! 而大乐师的品级,为五星以上! 等众人嘲笑完毕,等蒋老头的骄傲开始退散,等到现场开始重归安静,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到云祺的身上……他才淡淡地说道:“蒋老爷子,请问我什么时候开始演奏?” “演奏?呃……对对!”蒋老头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自己邀请这小子过来,是以“奏祭乐”为借口,而不是只是嘲笑、挖苦、奚落、打击一番就完事了。 旁边的萧二老爷帮腔道:“都什么时候啦还演奏?你小子足足迟到了半个时辰!人家的正事早就办完了!你这小子,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总有一天吃大亏!” 云祺看二老爷表面语重心长其实包藏祸心的虚伪模样,不由恶心得想吐,淡淡地道:“对不住,只怪我一双腿跑不过大马车。既是如此,我就先告辞了。” 蒋老头道:“且慢,既然来了那就是客人。我蒋家绝不慢待客人,你不如现在演奏一首,以饔宾客,让大家高兴高兴。” 云祺一怔。 高兴高兴?你这可是祭祀家祖的日子,要奏开心的曲子吗?不过,人家正式的祭祀已经结束了,现在娱乐一下宾客也无可厚非。 “那我就奏一首《祝酒歌》吧。” 云祺对杨歌王的所有曲词都非常熟悉,其熟悉程度超过了古典雅曲,所以一旦演奏首选就是白话曲词。这首祝酒歌,显然是适合喜庆的气氛。 “不不不,你奏一首《兔慌》!” 云祺一听,神色微变。 《兔慌》这首曲子他听说过,这是出名的坊中黄调,讲的是一个农妇喂兔子时看到公兔母兔交尾,从而引起春思绮念,唱的对战死丈夫的埋怨,以及对街坊邻居的勾引。 云祺没想到,阳林县首屈一指的人物,竟然会当众邀奏这首曲子,而且还是在他家的祠堂前面……更让他想不到的是,蒋老爷子的提议竟然引起了院中达官贵族们的哄然喝彩,个个兴高采烈! 我去! 这都是些什么人哪?所谓的贵族,就是这种格调? 蒋老爷子见云祺反应,笑道:“怎么,没听过吗?想当年,你可是阳林县最有名的天才小乐生啊!那我换一首好了,《洗玉曲》会吗?” 人群顿时又是一阵欢呼。 “好!这个好!” “老爷真内行啊,哈哈!” “我去,有十几年没听过这个曲子啦!很是期待啊!” “啊,这个很好听吗?” “废话!你知道什么叫玉吗,就是玉体啊,哈哈哈!” “小屁孩哪懂得这种调调,就算会演奏也奏不出精华!” “就是,这曲子关键是看演奏人的神情,那女人如何下水啊,如何自己摸啊,揉啊……” “你就浪吧!” 看到院子中众人一个个兴奋到失态,云祺不用想也明白,这也是一首乡间淫曲。此时,他也明白过来,这些达官贵人其实并不常听这些乡俗之曲,不然怎会如此兴奋? 他省悟过来。 蒋老头并不是想要听这些恶俗之曲,他之所以要闹这一出,完全是要他云祺在阳林县所有上流人士的面前出丑现眼,让他永远成为阳林县最大的笑话,让他永远不可能进入阳林贵族富人圈子。就算有归乡富绅黑爷的帮助,他也会被全城的富族排挤在外! 现在,他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一个萧二爷与蒋老头一起设的局。 他们是为了断绝云祺往上爬的通路,为了报复当日云祺给蒋家带来的羞耻,为了解决蒋雪影退婚的后顾之忧,为了让云祺永远待在社会最底层,永远当一个爬不起来的废物! 他们的用心,好阴险,好歹毒! 只为了扳回一点所谓的家族颜面,竟然不惜毁掉一个少年的人生…… 云祺脸色发青,浑身暗暗颤抖! 满院的嘻笑声,宛如一张无情的渔网,将他笼罩在其中,越勒越紧,无法挣脱!他麻木地转头,看向这些人的笑脸,只看到戏谑与兴奋,没有一个同情或善意! “非常抱歉,《洗玉曲》我也不会。”他沉声说道,“不过,我会演奏《白氏楼望》的一个变调曲,不知老爷子可有兴趣听一听?” 第744章 蒋太爷显灵 《白氏望楼》。 酒楼中常用的曲子,讲的是同样是女子思春,只不过词调较为文雅,没有那么露骨。其实云祺并不会弹奏,只是听说过这个曲牌而已,他心中另有打算。 “咦,你真会?”蒋老爷子有点诧然。 云祺点头道:“略有涉猎。” 蒋老头大笑道:“哈哈哈!好一个略有涉猎,不愧是我们阳林最有天分的乐道高手,连这种乡音俚曲都有研究,实在佩服!那,就让我们听一下高手演绎的《白氏望楼》?” “好!” “极好!” 院中众人纷纷高声呼应。他们都听出了老爷子对这个“天才少年”的揶揄和讥讽,不由心意相通地互相望望,忍不住均流露出一幅好戏的微笑。 云祺默默取下背包。 竹子编的琴盒,蓝布一层层剥开,露出一把普通的古琴。少年将琴椅放好,郑重地把古琴放在上面,然后正襟危坐,双手十指轮流伸展着,准备弹奏。 看他认真的神情,流畅的动作,专业的手势,浑身上下仿佛透着一股特别优雅的气质,这让满院的达官贵人也不由受到了莫名的感染,变得郑重起来。 蒋老头指点着云祺,对萧老头说道:“瞧这孩子的气势,多么适合弹琴!如果不是乐道崩塌,这绝对是一代天之骄子啊,你们萧家的骄傲啊!唉,可惜,可叹,可怜!” “是,是。”萧老头连连点头。 明知这是蒋老头在讽刺、挖苦自己,顺便在云祺的伤口上撒一大把盐,他多想反驳说,当年你们蒋家低三下四到我们萧家求交结的场景,老子还历历在目……可如今不同往日,他萧家得巴结人家蒋家,岂敢反嘴? 小院中一片寂静。 云祺的琴声,如溪水一般丁冬响起。 有微风从柏树之间幽幽地穿过,给众人带来一丝寒意;初冬的天空,干净得如青玉一般;几只麻雀站在屋脊上叽喳了两声,展翅飞走了。 咦,这是《白氏望楼》吗,不像啊…… 蒋老头寻思之间,再抬起头不由神色一怔:一群妖艳的女人,从院门那边走了过来,她们嘻嘻哈哈,边走边舞,就像一群招摇的花蝴蝶;她们脸上蒙着轻纱,看不清面容,可那纤细的腰肢,扭动的翘臀,却无不诱惑之极! “咝——” 蒋老头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住心中的蠢动。不能,不能失态!这可是在家族祠堂之前,当着全县名人的面……咦,他们人呢? 蒋老头惊异地发现,这小院中只剩他一个人了。除此之外,就是这群娇艳无边的女人,她们将他围了起来,在他的面前扭动着身姿,呼出诱惑的气息…… 嗯,看来大伙都走了。 这些女人……应该是萧老头给我准备的余兴节目吧。这死老头为了巴结我,什么手段都使出来了。反正花了钱,不摸白不摸…… 蒋老头淫笑一声,加入到女舞者之中。 其他人也和他差不多,纷纷看到了极为香艳的场面,享受着众星拱月般的帝王风光;在没有他人在场的情况下,几乎每个人都会把持不住…… 云祺看到这一幅众生丑态图,不由满意地点了点头。 原本他还有点担心黑爷这首迷幻曲效果不够,没想到一节没弹完,众人皆已迷!不由心花怒放:太好了!天地灵力虽失,可是这迷幻曲竟然有如此神效!只要我可以用它来控制众人,何事不成? 眼看众人扭捏作态,有的都开始解自己衣扣了,云祺不由嘴角轻笑,停止了幻曲演奏,然后轻轻地咳嗽一声。 “咳!” 众人悚然而惊,纷纷“清醒”过来,手慌脚忙地正冠整衣,肃正面容。因为他们听到的,不是一声普通的咳嗽,而是一个老人的咳嗽声,饱含着责备之意的上位者之咳! 蒋老头四下望望。 众人也纷纷扭头查看,却没有找到那个咳嗽之人。从那一声充满威严的咳嗽而论,这老者绝对不会躲起来,不敢见人的。 萧老头不敢肯定地问:“蒋老哥,刚才是有人咳嗽吧?” 蒋老头尴尬地笑笑,道:“呃,好像是有,嗯,咳咳……” 他用咳嗽掩饰着难堪,心道刚才鬼迷心窍,和一群女人上下其手……肯定全被这老家伙看在眼里了,妈的,他们刚才躲在外面吗,那群女人跑得倒快,老子这回可出糗了! “咳!咳!” 又是两声响亮的咳嗽声,所有人都听见了,纷纷把目光投向后面的祠堂,因为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没有人注意到,蒋老头的脸色突然间变了,苍白的可怕。他颤巍巍地转过头,对着空荡荡的堂口,喝道:“谁在里面?出来!” “哼!”一个威严的老人声音,“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吗!?” 早就心中怀疑的蒋老头,此时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您,您,爹,您老人家怎么来了?”说完,连连磕头不止。 蒋家的子孙后代们,眼见族长蒋老爷子竟然都跪下了,又听到他叫爹,全都吓了一跳,哪里还能站着,只听“扑通扑通”,转眼间跪倒了一大片。 宾客们也是疑惑兼惊惧,不知所措。 有人悄声问道:“蒋家的祖宗显灵了?” “好像是蒋老爷的爷爷?” “我去!真的假的?” “嘘~~小声点,对祖灵不敬会倒霉的!” 众人惊疑不定,突然一阵阴森森的凉风吹过,不由全都打了个哆嗦。 “哼!你们今天大肆祭拜,不就是想我们这些死掉的老家伙吗?怎么,我出来的还不对了?”那个苍老的声音喝问道。 “不,不是,应该,孙儿一时糊涂,请爷爷原谅!”蒋老头磕头如蒜,花白的头发倒垂下来,因为头上冷汗渗出,沾在额头上,看上极为狼狈。 “哼,站在你旁边的白头小儿,可是阳林萧家子孙?”苍老声音喝问。 白头小儿? 蒋老头回头瞧瞧,云祺不知去向,自己身边只有萧二老爷。莫非爷爷问的是他?正犹豫之间,只见萧二老爷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沉声道:“萧魁参见蒋老祖灵!” “嘿嘿,蒋林你这个鳖孙,爷爷我还活着的时候,咱们蒋家被他萧家害得还不够惨吗?蒋少楷被杨活那恶人活活杀死,整个家族被迫背井离乡、支离破碎!现在倒好,你还和萧家勾搭起来了,还让他们参加祭祖!你是祭拜祖宗还是想气死祖宗啊!” 萧老头心道,你们早就死了,还能再气死一回? 蒋老头却心惊胆战地回应道:“爷爷请息怒。杨活那小子已经消失近八年了,生死不知。如今玄黄大陆乐道崩塌,一切都变样了。现在咱们蒋家文运昌兴,重返荣耀,正是收拢人心,威泽乡亲之时,所以这些旧时恩怨……孙儿认为,当解则解,以和为贵,还望爷爷体察。” 短暂的沉默。 祠堂里出现了低声说话的声音,好像是蒋家神灵在和什么人低声问话。 蒋老头侧着耳朵听了几句,忍不住哽咽道:“爹,是你吗?” “嗯,林儿,是我。你不要担心,这事我知道,我正向你爷爷禀报。”另一个声音传了出来。这人声含混不清,旁人只听是个老人,可蒋老头一听这声音,却浑身颤抖,老泪簌簌而下。 过了一会儿,祠堂里安静了。 “哼!这事我知道了,且不与你计较。可是,这萧家品行不正,你和他们打交道可得多长个心眼!听说,他们最近刚把一个天才乐生赶出家族,还除姓了?” 萧二老爷听了这话,不由老脸通红;若是别人说这话,他必定愤然骂之,可这是蒋家祖灵,他如今有求于蒋家,如何敢骂?只能把恨意咽到肚子里。 蒋老头低头道:“是,那小子……那孩子原本是不错的,就是太顽固,又不思进取,他还缠着雪影那孩子不放手,让人很是头疼。”说罢,他还痛心疾首地叹了一口气。 “说他干什么?”苍老声音怒道,“只不过又是一个‘九国歌王’的忠实信众罢了,哼!我说的是萧家的禀性!当年,他们赶走过杨岗,后来又巴结他儿子杨活,现在他们赶走这小子,又来巴结咱蒋家……哼哼,这种反复无常的势利之人,你岂不可小心处之?” “是是。”蒋老头点头称是。 萧二老爷将袖子一甩,就想转身走人。可是,他只是侧转了身子,然后就不动了。 “哼!萧家现在巴结你,和他家交好可以,但有一条,绝对不能和萧家结亲!否则,别怪我们这些先人不护佑你们后辈子孙!懂吗?” 蒋老头诚惶诚恐:“是是,孙儿明白。” 萧二老爷脸色微变。 不得不说,他巴结蒋家确实怀着这种心思的。 蒋家如今在京城势力渐丰,特别是蒋雪影将来至少五星文官,群守之职可期;所谓朝中有人好作官,如果攀上蒋家这门亲戚,日渐落魄的萧家才有望再次复兴…… 而院子后方的萧家年轻子弟也听到了这话,不由一个个也是脸上无光。特别是范冰山,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来之前,族长特别把他叫过去,暗中叮嘱他要好好表现,祭拜之后要与蒋家子弟进行友好的武技切磋,他可是萧家的子弟代表……那时候,他就感觉这其中有联姻的意思,可所以心里鼓足了劲准备好好表现一番…… 可现在,全完了! “萧家有一个姓张的狗腿子,是不是?”苍老声音喝问道。 “呃……”蒋老头疑惑地转头望向萧二老爷。 萧老头正欲答话,却听苍老声音又道:“那个张姓狗腿,我可知道他是什么东西!以前是老钱家的狗,因为偷钱被赶出去了,现在又到了萧家。哼,真是蛇鼠一窝!马上让他滚蛋!我一看见他就觉得恶心!” 萧二老爷脸色难看地回头,望向小院后方。 张管事在人群中畏畏缩缩、探头探脑,他当然听到了蒋家祖灵的话,有心想要辩解:自己从不认识什么姓钱的,可这里哪有他说话的份? 萧二老爷朝他厉色瞪了一眼,示意他走。 张管事从小就在他家做事,从来没有跟过别家,可是萧家就他一个姓张的奴才,蒋家祖灵既然这样点了姓,如果想继续巴结蒋家,那只能赶他走。 张管事张了张嘴,看见萧二老爷的神色,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祠堂安静了下来。 蒋老头又等了一会,问道:“爷爷,还有其他事要交待吗?” 仍是一片沉默。 过了一会儿,突然听到“丁丁冬冬……”,一阵悦耳动听的琴声,随风传来。 众人只觉得目眩神迷,头脑一阵晕眩……刹那间,眼前的景物似乎与之前不太一样了,可又好像没什么变化。 “你,你怎么在这里!” 蒋老头指着端坐在祠堂门前的云祺,惊讶地道。 “呃……我,对不起,我刚才吓了一跳,就躲到旁边去了。”云祺故意装出一副难堪惶恐的样子,双手虚按在琴弦上方,“要不,我把曲子弹完?” “还弹你娘个鬼……”蒋老头骂到“鬼”字,感觉好像骂到死去的爷爷,不由改口道,“还弹个屁!快给我滚蛋!” 云祺迅速收拾了琴具,一溜烟地离开了小院。 他阴沉着脸,大步大步地走得飞快,一直走出了蒋家的大门,走到大街上,这才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太爽了! 八年了,心中总是憋着一股郁愤之气,总是觉得开心不起来,而今天却狠狠地发泄了一通!借着“蒋家太爷”之口,将萧二老爷和张管事好好地羞辱了一通,总算消解了一点久郁在心的愤怒。 哼,张狗! 平时对我们母子总是肆意欺压,总想不到有今天吧? 嘿,不用老子亲自动手,只是花了点小技巧,借着他人之口,就把你这只狗收拾了! 至于萧家,呵呵,等着吧! 相信我,用不了多久的! 我要先到上京城,收拾那个名叫蒋雪影的女人!什么狗屁五星文师,我倒要看看,待我将上京文院踏在脚下的那一天,你脸上又是怎样的表情? 嘿嘿! 到那时,希望你萧家能硬气一点,不要又跪下来求我! 第745章 幻乐是有前途的! 云祺在路上大步走着。 冬天的风很暖,吹拂在脸上非常舒爽;路边屋檐下的麻雀叫声,叽叽喳喳非常好听,就像在向他庆贺一样。那些陌生的路人,目光都很崇敬,很友好。 幻乐是有前途的! 黑爷说得没错,幻乐不是雕虫小技,不是靡靡之音,而是一门博大精深的艺术,如果能将它发扬广大,同样可以成为一种影响世界的潮流! “哟,这不是咱们的阳林天才吗?”一个戏谑的声音响起。 云祺抬头一瞧。 就在前面路边,几个小痞子靠墙站着,笑嘻嘻地望着他。这几个小混混不是生人,正是那天打了他一顿的那几个。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可是云祺只是一介乐生,虽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可也不擅长街头打斗,何况对方三四个人,而他势单力薄。所以,他转念之间就想转身逃走。 “急着走干嘛?” 他们立即围了过来。 “听说你小子现在出息了,竟然去城北蒋家转了一圈,肯定挣了一笔吧!嘿嘿,现在有钱了也不请哥几个吃一顿好的,嗯?” 云祺一步步往后退,退到墙角无处可退。 “没有,工钱还没到手呢。不信,你们瞧。” 他把空空的口袋翻出来给他们看,另一只手护着背后的古琴——这一把琴是黑爷借他的,可不能再让他们给摔坏了。 “哼,臭小子说的话不可信,还是我们自己来搜一搜吧!” 几个人说着,就把他挤在墙角准备动手,云祺竭力地抵抗着。他看到路边有人经过,连忙求救道:“救命啊,有人抢劫!” 小痞子们停了手,回头看。 那是两个前线返乡的大兵,还不到中午就喝得醉醺醺的,每个人都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青楼女子,嘻嘻哈哈地在街心走着,旁若无人。 听到云祺的喊声,他们转头朝街边的墙角瞥了一眼。其中一人“呸”了口唾沫,骂道:“靠,小狗崽子咬架咧!”其他大兵都哈哈大笑起来。 云祺想趁机逃走,却被小痞子一把抓住了。 眼看大兵们就这样走了,云祺突然大声道:“这烂婊@子的x都被野狗x烂了,白送老子都不要!” 四个小痞子回过头来,吃惊地看着云祺。 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因为他说话的腔调,突然间变得不是他自己,而是别人!就像,就像他们其中的一个…… 可是他们马上反应过来,这是云祺要嫁祸给他们。于是,他们吓了一跳,不由齐刷刷转过头去看那两个大兵。 其中一个大兵脚步略停,回头看了一眼;不过另一位却似乎没听到,还在大声说笑;于是他的同伴耸耸肩,又转了回去。 小痞子不由松了一口气。其中一个更是举起了拳头,准备在云祺的心窝狠狠来一下。 云祺见状,又是大叫一声:“谁说当兵的不中用?不中用可以舔嘛!反正是野狗,最爱伸舌头!婊@子配野狗,天作之合!哈!哈!哈!” 其中一个小痞子听了这话,不由头皮都炸了,猛地回过头来,宛如白天撞鬼一样,惊恐地望着云祺。因为云祺这次说话的口气和腔调,和他一模一样。 两个大兵走过来了。 他们走得很稳,并没有看上去那样醉得厉害;他们眼中显露着凶光,那种虎视眈眈的气势,令人畏惧。小痞子们吓得不知所措,跑都不敢跑,不断往后退,与云祺站成了一排。 “刚才是谁在叫唤?”其中一个大兵问。 四个小痞子把头摇得像泼郎鼓。 “操,不是你们是谁?这里还有别人吗?”另一个大兵指着后面;空荡荡的街上,只有一个老翁坐在对街的石头上,悠闲地晒太阳。 “是他,是他喊的!”其中一个痞子承受不了这强大的压力,指着云祺叫道。 “我操!”大兵一脚将这痞子踢得飞起,撞到墙上又弹落下来,宛如一团泥落在地上,抱着肚子痛哭呻@吟,“还说不是你!一听声音就是你!x你娘!”又踢了他一脚。 大兵喝道:“还有一个,是谁?自己承认!” “不,真不是我们!” 痞子们纷纷叫屈。 “就是他,他假装我们的声音喊的!” 大兵们终于看向了一直蜷缩在墙角的云祺,问道:“小子,真是你喊的?” “不,不是。”云祺用自己的声调说。 大兵们充满杀气的目光,马上又回到了三人身上:“靠,好汉做事好汉当!这种屁事还要赖在别人身上,现在这些小流氓真他妈没骨气!” “不,不是我们!真的是他,他会学别人说话,刚才他……” 这个痞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大兵一个巴掌给扇跪了!真的脆了,他被打得晕头晕脑,爬伏在地上,往地上吐出一口血沫,里面还有一颗牙齿。 “还有你们两个……” 余下的两个痞子也被大兵们三拳两脚给干倒了,躺在地上痛得直叫唤。 “该死的痞子,别他妈整天欺负软菜虫,有意思吗?” 大兵们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走向那两个青楼女子。女人们站在路边搔首弄姿,脸上带着迎接英雄的崇拜笑容,嘻嘻哈哈投入了他们的怀抱。 云祺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四个小混混,突然间觉得他们就像纸皮老虎,一点也不可怕。自己平时总觉得他们不可一世,可遇上真正的大兵,他们简直就是渣!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初冬的风,有一丝寒意。 云祺紧了紧袍服,抬头看了看冷晴的天空,心道:入冬半个月了,也该下一场雪了。 回到小院的时候,母亲正在花园清理枯枝败叶,看到他回来,连忙放下扫把迎了过来,紧张地关心道:“怎么样?” “挺好的。”云祺微微一笑。 母亲眉头一皱,走过来拍打他身侧袍子上的土,“怎么搞的,身上还沾着土?” “哦,人太多了……我是说蒋家的那个小院里,前去祭拜的客人太多了,”云祺装出不经意的样子,“可能是我看热闹时候,蹭到墙壁了。黑爷在家吧,我得去把琴还了。” “黑爷还没回来。” 说话间,听见马车声响。 母子俩抬头一看,黑爷的马车正缓缓驶进院子。等马停住了,黑爷从车里走出来,朝母亲点点头,又向云祺招招手,“云祺,你过来一下。” 云祺跟着黑爷进了屋,把琴放好之后,又砌了一杯热茶,送到黑爷的面前。 黑爷端起茶喝了一口,看了看他,说道:“坐吧。” “嗯,”云祺在旁边坐下,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黑爷,基础的东西我都掌握得很熟了,不如我们开始练习高级幻乐吧!” “是,你确实掌握得很熟练,一院子的人都给迷晕了,还装人家的祖宗,真的好本事呐。” 云祺听到黑爷这明显讽刺的话,不由心中猛地一跳,再看他脸上毫无喜怒之色,更是吃惊:“黑爷,你,你也去蒋家了?” “哼,阳林县最富强的家族邀请我,难道不去吗?” “黑爷,我不是故意存心要整治他们,实在是因为他们……他们叫我去根本就是让我去奏祭乐的,而是想当面再羞辱我一番!是为了给那个蒋雪影找面子……” 黑爷不耐烦地摆手道:“行了,别说了。我已经把幻乐传给了你,至于怎么使用,在于你自己,不必和我交待。” “我……”云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你走吧。” 云祺不知所措地站起来,难堪地往外走。 “等一下,”黑爷站起来,进到里间取出一卷东西,递给了他,“我以自己的有限能力,把一生积累的幻乐精炼为八首,现在交给你。希望你将来能传承下去,让幻乐一派不至于灭绝……” 云祺接过这一卷曲谱,感觉重如千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黑爷,你以后不教我了吗?” “能教的我都教给你了,你学得很快,比我意料中得还要好。今天你在蒋家的表演,虽说把幻乐用于打击报复这种狭隘行为,甚是小人,不过你能把幻曲和口技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控制了所有人的心志,这就连我都不曾想过……你也许,可以把幻乐一派发扬光大。” “我……” “这八首曲子,是我毕生研究所得,相信等你完全学会它们后,也会创制出属于自己的幻乐,那时候你就真正出师了。” 云祺的眼泪掉了下来,一时之间心中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虽然只是短短数月的相处,可黑爷却给了他从未曾有过的关怀和温暖,对他来说,黑爷就是他的亲人。 “扑通!” 云祺跪倒地下,认认真真地给黑爷磕了三个头。 “嗯,行了。以后你行走世间,请记住当初我们的约定,千万不要说出我的名字。” 云祺不解地抬起头:“黑爷,如果人们误以为是我创出幻乐一派的,那可如何是好?岂不是让黑爷你的家族……” “不,无关紧要。只要幻乐能传承下去,不至于湮灭于尘世之中,我就无愧于九泉之下的历代祖宗了……”黑爷长叹一声,似乎有无尽的沧桑与唏嘘。 云祺内心有一种感觉,黑爷的家族必定有着极为辉煌的过去,只是他为何孤身一人流浪于此地,从没有人知晓,也无从问询。 他站起来,恭敬地向黑爷鞠了一躬,然后离开了房间。 第746章 咸鱼也想翻身? 蒋家后院。 祭典结束之后,蒋家大摆宴席,邀请那些达官贵族吃饭。之前祖宗显灵那一幕,实在过于惊世骇俗,大家到现在还没有缓过神来,所以都颇有共识地避开那个话题,只谈闲话。 蒋老头也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与大家把酒言欢。 等到酒足饭饱之后,蒋老头的眉头才皱了起来,对坐在末席的萧二老爷感叹道:“蒋老弟,你家那个‘小天才’……看上去文绉绉的,可我感觉是他是一块软石头,不好捏啊!” 萧二老爷忙道:“确实,那小子就是秋天的茄子——蔫儿坏!我们萧家出了这样的不肖子孙,实在是非常难堪啊!幸好,现在他与我们萧家断绝了关系。唉,希望他以后不要再闯出什么祸来,自己倒霉不说,还连累我们萧家……” 蒋老头见萧老头撇清了萧家与云祺的关系,满意地点点头。 “各位好友,我们蒋家呢,最近出了一个文院小才——蒋雪影,小小年纪已是文师二星,想必大家也有所耳闻吧?”蒋老头对同桌的几位微笑道。 “当然,这是咱们阳林的骄傲,怎能不知?” “蒋小姐文才惊人,不到十七岁已是二星,简直就是文曲下凡啊!” “才入学一年就通过了二星考核,明年拿到三星甚至四星,完全不成问题啊!” “四星文师,那可是比我这个阳林知县还要高一级!以后,我见到咱这小孙女,也得躬身行礼啊,哈哈!” 蒋老头笑道:“知县大人过谦了,呵呵!” “听说蒋小姐读的是上京凤鸣文院,那可是咱们大豫最顶级的文院,资质普通的文生根本进不去呢!” “那可不!凤鸣文院出来的人才,将来必然是国之栋梁,入朝为臣啊!” 听着众人的恭维,蒋老头脸上的阴云略微减轻了一点,但还是颇感忧心地道:“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那个自绝家门的‘小天才’……” 萧云祺拒绝与蒋雪影退婚之事,早就传得阳林县人尽皆知,满席众人自然清楚蒋老头愁的是这事。 这小子当时信誓旦旦,一年半后要踏开上京凤鸣文院的大门,平时大家都当作笑话来讲,可若放在蒋家头上,自然心里有根刺,极是嗝应。 万一这小子一年后,真的混出个二星品级出来,而蒋雪影又只拿到三星文师的话,那在‘文位相当’这条律法下,蒋家就无法阻止这个婚约,只能将前途绵绣的女才人嫁给这个穷小子……那可就亏大了! 蒋家颜面尽失不说,还要打断牙齿和血吞,欲哭无泪啊! 无论怎么说,蒋家都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阳林蒋家与上京蒋家是一族连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蒋老头才如此忧心,不惜借祭拜之事,集结全县名流来共商此事。 蒋老头叹息道:“各位,不是我说,这小子看上去蔫,没什么出息,可他成事不足,坏事却有余,毕竟当初在乐道上颇有造诣,聪明自不在话下;如果他要故意搞事,这还真是让人头疼啊……” “一条落魄小狗,能翻出什么浪花来?”一位贵族不屑道,转身又向萧二老爷笑道,“别介意,针对的是他个人,不涉及萧家啊。” “明白明白,这条小狗就像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我们萧家也是深受其害,却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啊!”萧二老爷痛心疾首。 “蒋老哥放心吧,那小子现在就是一个泥腿子,看年纪也不小了吧,还没有投考文校,将来就是死老百姓一个,根本不值一提!” “就是,看他那体格,报考武校也不太可能,死咸鱼也想翻身?恐怕没那么容易喔!” 一个中年男人微笑道:“不是恐怕,是必然。我可以保证,这小子进不了武校。” “哈哈!既然武校校长都发话了,那我这个文校校长也表态一下,这条臭虫有生之年必然也考不进咱阳林文校。”另一个人也抚手笑道。 座上宾客都笑了起来。 这种谈笑之间就将他人命运操纵于只手的快乐,只有他们这些上位者才拥有;其他桌的富绅们投来的羡慕目光,也让他们非常得意。 有人道:“阳林县是有了,怕只怕他跑到其他县投考,那可如何是好?” 众人顿时一怔,纷纷沉默不语。 阳林知县道:“附近县府,嵩阳和桂平两县与我有交情,届时我可以知会一声,至于其他县,我就有点说不上话了。” 蒋老头眉头一皱,望向众人。 众人皆摇头叹息。 此时,萧二老爷开口道:“蒋老兄请放宽心!这小狗我知根知底,向来狂妄自大,对文校武校颇看不上,说什么‘文腐武痞’,甚是猖狂。以他的粪石个性,决计不会报考武生或文生的。眼下,他庇护于归乡富绅黑爷家中,听说还在练习乐技……肯定还要是走乐师这条路子。” “乐师?现在还有乐师?” 众人松了一口气,都笑了起来。 蒋老头却仍是不解其忧,望向阳林知县:“知县大人,如今的乐考制度还没有取消吗?” 知县摇摇头:“名存实亡,空留其壳。虽说这七年都没有乐生报考了,乐校老师也纷纷转行,但还是有些老人别无他技,只能守着微薄的薪水留在校内。国家也不可能把他们赶走,只能等这一批老人死了,这乐考制度自然就消亡了。” 众人奇道:“乐校还在?” “不是改文校了吗?” “还有老师啊?” “没听说有乐生上课啊。” 蒋老头挥挥头,压下了众人七嘴八舌的说话,问道:“乐考还在举办吗?” 知县道:“理论上,是要举办。不过,这几年都没有考生,所以每年都没有进行。” “嗯……”蒋老头不由沉吟着,苦恼起来。 文校校长微笑道:“这个也许不是问题。乐考就算还在,可是考试规矩没变,翻鱼、落鹊、滴泪这三境,没有了天地灵气,就算是大乐师如今都做不到吧?他一个小小乐生能做到?” “对头!” “不愧当过乐校校长,姜还是老得辣啊!” 众人纷纷鼓掌,叫起好来。 蒋老头眉头舒展,露出了微笑:“嗯,这就好办了。” 知县道:“蒋老哥,万全之见,你还是和乐校的老刘提前就此事商量一下。” 有人道:“咦,刘校长今天没来吗?” 蒋老头哼了一声,笑道:“那老糊涂蛋,逢年过节都不来打个照面,我请他干啥?” 众人都笑了起来。 蒋家如今风头正盛,就连知县大人都给面子,你一个地位落魄的老东西,竟然还自命清高,那可不真是糊涂了吗? “老王,你去备辆马车!立即去乐校一趟,把老刘给请过来!动作快啊!对了,把乐校的老东西们都一起叫过来吧,就说知县大人和蒋老头在这里请他们吃饭!” “是,老爷。” 湖畔,凉亭之中。 云祺坐在冰冷的石椅上,望着远处发呆。天空一轮寒光濯濯的残月,照在湖面的枯荷败叶之上。初冬的寒意四下流窜,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结束学乐之事,他和母亲说过了。 母亲与他一样,也觉得惶惶然。 当初黑爷收留他们母子,可以说是因爱惜人才而起;如今师徒名分已断,他们若继续住在这里,就显得不合适了。 可是,他们又别无去处。 现在吃得饱穿得暖,想想以前住在墓院时,缩在茅草窝里、夜屋漏雨的凄惶生活,就不寒而栗……说什么都不想再回到那种境况之中。 如今,幻乐初见成效。 原本毫无希望的黑暗日子,刚刚露出一线曙光;无论如何他都要坚持下去,不能就这样放弃! 虽然身有绝技,可如何赚钱养活自己,仍然是个难题! 成为一名大乐师,就像前辈杨活一样,举办大型演乐会,那些贵族豪绅、城里的有钱闲人,应该会花钱观看吧?就算当作对旧世界乐道的一种怀念,也会有人气吧? 最不济,在街头卖艺也能赚一口饭吧?利用幻乐的一点小伎俩,让那些无知的观众们自愿掏出几枚铜子也不是难事…… 当然,云祺也想到了前途中的阻碍与困难。 蒋家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至少这两年婚约期限之前,他们会千万百计阻挠自己赚钱、阻止自己晋升品级;还有所有的武者与文者,这些新世界的宠儿,对他这个旧世界的残存,必然非常厌恶、甚至痛恨,他们希望自己遭到惨败,以证明他们当初放弃信仰的正确。 自己很可能,要与全世界为敌! 可,那又如何? 既然他没有别的生存之路,那就没什么可犹疑的。就算前方是泥潭万丈,他也只能勇往直前,在这条无人行走的崎岖之路一路前行,永不回头! 身有幻乐之技,经过小试牛刀,他有强烈的自信,可以征服任何观众;可前提是,他能够演奏……今天街上的几个小流氓,给他了极大的警醒: 必须有安全的演奏环境,必须要有开场的时间! 否则,即使他拥有多么强大的幻乐,如果来不及展现,那么就连无知的小混混都可以轻易地把他虐得毫无尊严,就像被一只人追赶的落水狗。 怎么办? 下次再遇到小混混,还能再巧遇几个返乡大兵吗? 靠自己? 那肯定不行……如果身体强壮,喜欢与人动手,他早就改投武校了。 雇个保镖? 一来自己没钱,二来那不是长久之计,如果对方人多,一个保镖也无济于事。 云祺苦思冥想。 城里那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为什么没人敢动他们?因为他们有家丁、有士兵的保护……可是,就算他们独自一人走在街上,那些流氓混混就敢打他们主意吗? 不,他们不敢。 为什么? 因为这些人有势力,有庞大的社会背景,敢动他们的人,最终必然会遭到报复和惩罚;他们身后无形的力量,威慑着那些宵小之徒! 我,一个无名乐手,如何成为有权势的人? 也许,只有通过乐考,成为一个地位尊贵的大乐师,才能实现这些吗? 虽然现在玄黄乐道崩塌,就算是大乐师也风光不再,权势尽失,可是仍然拥有品级,可以得到国家的庇护…… 一个衣冠楚楚的星品乐师,绝对超越了街头混混可以触及的层级! 对! 只有成为高高在上的大乐师,才能摆脱这个充满欺凌与敌视的社会底层大泥淖,才能摆脱饥饿、贫穷、受欺等种种生活烦苦,才能掌控自己的人生! 乐考! 我要去参加乐考!无论是养活自己与母亲,还是要在这个权势为尊的世界占有一席之地,都必须通过乐考来实现这个阶层的跨越! 第747章 布谷布谷,插秧播粟! 次日。 母亲出门去了。她想到街上的成衣店试试运气,年轻时她有一手好女工的刺绣手艺,希望可以找一个帮工之类的活计。 想到自己马上成年了,还要靠母校来养活,云祺心里就满是愧疚和沮丧:天生我材有何用?就连拿来烧火,恐怕都只生烟不生焰。 他走到窗前坐下,将那一卷曲谱展开。 只见第一卷上写着一个大字“喜”,心中不由一动,莫非是“喜、怒、哀、乐”四情,他不急着翻开第一卷,而是直接去看其他卷名。 果然,第二卷为“怒”。 然而第三卷并不是“哀”,却是“忧。” 他一卷卷地翻看,这八卷分别是“喜、怒、忧、思、悲、惊、恐、欲”。 这就让他稍微有些疑惑,前面七种可以说是人之常情,每一种都对应一种独有而鲜明的情感,只有最后一种却不是。 “欲”是一个宽泛的情感,色欲、权欲、食欲、物欲……欲望有太多种了,怎么能合而为一呢?不懂,不明白。 翻开最后一卷,上面是工整的曲谱。 把琴放在桌前,试着开始弹琴……丁丁冬冬的琴声响了起来,节奏活泼而热烈,旋律明快又繁复,宛如七彩斑斓的流光,又像万紫千红的花圃,赏心悦目,极尽绚丽! 弹着弹着,他觉得心里有什么开始融化,开始流动、旋转…… 渐渐地,感觉内心有一个漩涡,深处是一个空洞;空洞中如此空虚,空虚得让他非常难受!他有一种迫切想把它填满的感觉!无论是什么,快进来把它填满! 来吧! 来吧,一切! 来把这个空洞填满! 填满! 填满!填满!! 啊—— “铮——” 琴弦断了! 云祺从可怕的幻象中惊醒过来,宛如从窒息中苏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全身都被汗水湿透,右手手指被琴弦割了一道口水,鲜血淋漓! “我的天,这曲子好可怕!” 我竟然驾驭不了这首曲子?莫非我的功力还不够?可是黑爷明明把曲谱传给了我,让我自行研究,难道是黑爷高估了我的能力?莫非我根本没有学习幻乐的能力? 云祺心中惶恐不安。坐着愣了一会儿,去用清水洗了一把脸;冰冷的井水,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不少。再次坐到桌前,他也冷静了下来,开始反思自己的错误。 不是曲子可怕,是自己的心没有摆正。 弹琴需要平心静气,最忌讳心浮气燥,而自己因为看到母亲外出谋生,心中对物欲突然有着极为强烈的欲求,刚好又演奏的是“欲”这一曲谱,宛如火上浇油,顿时坠入心魔。 想明白了此结,他的自信又回来了。 “看来,我还是循序渐进,先从‘喜’乐开始吧。” 第一卷,喜乐。 喜乐也分许多层次,微喜,中喜,大喜,狂喜……这是云祺根据曲子对心情的影响,自行分的类别,也许不够准确,反正是一种层次的递增,每个层次所唤醒的情感都不一样。 在反复的演奏与品鉴中,不知不觉一天的时间就过去了。 第二天是个晴天,外面阳光很好。 云祺已经背会了一部分曲谱,索性就抱着琴坐到了屋外,一边抚琴一边用心琢磨。丁丁冬冬的琴声时断时续,但他脑中的思考却从没有停过。 他过于专注,以至于有人进了小院还没有发觉。 “啊,果然还在练琴!” 听到有人说话,云祺抬头一瞧,只见院子里站着一群少年,以范冰山为首,全是萧家的年轻子弟。他心中不由微惊,这群家伙是来打架的吗,我得先把琴收好。 云祺连忙起身,往屋里走。 身后传来范冰山的冷笑声:“呵呵,好一个废物!让自己亲娘出去做工,自己却在家里悠闲地弹琴,真不要脸!” 听到这句话,云祺目光一寒,缓缓转过身来,又坐回原处。 打嘴炮的话,他可不怂。 “诸位公子不请自来,私闯民宅,有何见教?” 另一位少年冷冷地讽刺道:“哟,还民宅,这是你家的民宅吗?寄人篱下,还能如此理直气壮,普天之下脸皮如此之厚者,也只有‘阳林小天才’一人了吧?” “哈哈哈哈!”众少年都笑了起来。 云祺淡淡地道:“还好还好,黑爷人好,免费供我吃穿,让我不用去吃苦受罪当什么傻子武生、蠢货文生,逍遥自在,何其乐哉!” “你,你真不要脸!”一个少年叫道。 “呵呵,能不能换个词骂?我看你是练武练傻了,连骂人都不会了,要不要老子教教你?看你瘦不拉叽的,鼻子通红还挂着鼻涕,就跟猴屁股刚拉过稀似的!” “我x!”那小子气得要死。 “好了!”范冰山眼见双方要发展成无聊粗俗的骂战,连忙大喊一声,拉回正题,“云祺是吧,我正经问你,那天蒋家祭祀典礼上是不是你搞的鬼?” “搞什么鬼?” “哼,你别想抵赖!你和张黑虎那几个痞子在街头打架的事,已经传出来了!”范冰山义正辞严地喝斥道。 云祺淡淡地道:“我不知道什么张黑虎,有几个痞子在街上横行霸道,故意找茬也是一天两天了,这次碰到了硬拳头,也是活该有此报应。” “切,你不用东拉西扯!”范冰山高声叫道,“你会口技对不对?你学别人的口音调戏两个青楼女子,反而诬赖给张黑虎等人,害他们被大兵揍了一顿,这都有人证的,你抵赖也没用!” 云祺无所谓地道:“随便你怎么说吧。” “其实,会口技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也是一项很实用的谋生技能呢!”一个娇美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了出来,众位萧家子弟闪开一条道,娇艳清丽的范冰瑶走了出来。 云祺目光一瞥,轻淡地道:“想不到,连范大美人也来淌这一滩混水。” “呵呵,这可不是什么混水。”范冰瑶娇媚一笑,“没想到你不声不响练就了一门绝技,不愧小天才之名。不过,你在蒋家祭典上装神弄鬼,离间萧家与蒋家的关系,这就过分了。” 一名少年叫道:“岂止过分,简直缺德!害得张管事被赶出了萧家,你这是挟私报复,用心何其毒辣!” 云祺:“呵呵。” 范冰山和声道:“云兄,无论以前你与萧家的恩怨如何,可如今你既然自行脱离了萧家,又何必再落井下石,坑害我们?” “我,坑害你们?”云祺不由冷笑连声,“好好,就当如此吧。” 范冰山继续道:“既然云兄认了此事,希望你能去蒋家道个歉,声明此事与萧家无关,只是你个人与张管事有私怨……我保证,萧家子弟以后绝不与你为难。” “呵呵,真是奇怪,以前萧家与蒋家互为仇敌,你们这些人对蒋家不都是非常鄙视且痛恨吗?如今却变了性似的,恨不得改姓为蒋啊?”云祺笑道。 范冰山脸色涨红,怒道:“你胡说什么!我才不会像你,为了活命把自己祖宗的姓都给卖了!” 云祺看到他的暴怒,突然心中一动:莫非蒋冰山这小子真想入赘蒋家?咦,还真有这个可能,这样以来,他的前途自然通顺了,萧二老爷如此低声下气也有情可原了。 范冰瑶皱头一皱,正色道:“云祺,你不必冷言冷语出言讽刺。如今萧家的境况你也清楚,这么一大家子要想生存下去,就必须做出改变。以前不愿作、不屑作的事,我们都得硬着头皮去做!我们是为了家族,为了每个人的前途着想!你可以选择逃避,可以选择独善其身,但请你不要雪中送冰,寒了人心!” “寒了人心?” 云祺嘴上念喃着,心中却在想:这么多年来,你们给予我的挖苦、讽刺和痛苦,比外人还要多得多;我们母子流落在外,无人问津;萧家为了巴结蒋家,骗我去祭典让人公然污辱时,你们何曾站出来替我说一句话? 现在倒怪我了,怪我不该反抗,不该让你们萧家难堪,怪我坏了你们的好事? 我呸! 他望着眼前这些萧家子弟如此寡义鲜耻、咄咄逼人,不由冷笑一声,双手顿时抚上琴弦;顿时,优美的琴声传扬了出来。 《幻乐第八卷,欲之曲》! 这不能怪他邪恶,实在是这首曲子祸害他太狠了,如同魔音缠脑一样,一直在心中挥之不去,所以一出手不自觉就是这一首。 乐声一起,范冰山顿时色变。 好小子!老子忍着脾气,好声好气和你商量,你竟然如此摆谱,一副云淡风轻地弹起琴来了!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啊! 心中一怒,不由就上前两步,想要阻止云祺弹奏;突然,他听到一声奇怪的鸟鸣,顿时惊愕地抬头望向天空。他的举动引起了其他子弟的注意,他们也听到了这个奇怪鸟叫,于是纷纷仰起了头。 “布谷——布谷!” 天空没有鸟儿飞过,更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只有布谷鸟的叫声,不知从何方传来。 布谷布谷,插秧播粟。 每年的晚春时节,都会听到布谷鸟的叫声,提醒人们种植水稻和小米;可是现在是冬天啊,这春天的鸟怎么会在这里呢? 奇怪! 第748章 臭坏人! 天空没有鸟儿飞过,只有布谷声回荡。 当范冰山等人把疑惑的目光投射回来时,更是惊奇地发现:云祺也消失了!然而,他们还没有意识到更大的变化也发生了:环境变了! 鸟语花香,春风送暖,百花争研…… 春天来了,一切都是蠢蠢欲动的样子;就连少年们隐藏在心底深处的特殊情愫,也活泛起来了…… 这些萧家子弟平时可以积极向上,可以力争上游,可他们毕竟处于十七八岁的青春年纪,正是春心萌动的时节,在布谷鸟的引动下进入春天这个幻境后,夜深人静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中那些个私密念头全都浮现出来了。 此时,他们心里好像有一个洞,一个无法填住的洞,急切需要一些东西去填满,也许是一个热情的、活力的、青春的…… 在他们的眼中,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美景,没有一个人,只缺一个人……一个美丽的女人,或者一个英俊的男人? 云祺的眼中,又是另一番景象。 这七八个萧家子弟,眼神变得迷离,表情变得生动,全身不由自主地扭动着,就像下身有许多小蚂蚁在爬似的,看上去又难过又享受…… 好复杂的表情,猜不透啊! 云祺一边弹琴,一边推测着这欲之曲在他们心中引出了什么样的画面。这可是难得的研究幻乐的机会,不能轻易放过。弄明白幻乐的效果,对他来说当然至关重要。 渐渐地,眼前这些人似乎越来越痛苦,一个个头上都渗出了细汗,他心道:再奏下去,他们恐怕会挺不住。 于是,他换了幻乐第一卷:喜乐。 每个人的脸上表情顿时一松,嘴角牵动着笑容,似乎都遇到了什么好事。有的开始宽衣解带,有的手舞足蹈,有的来回漫步,有的对着一株花喃喃自语,不一而足。 范冰山认为自己正在做一个极为真实的美梦。他梦到萧家与蒋家甚为融洽,他考过了二星武师,与三星文师蒋雪影联了姻,到了花烛洞房之夜,将要掀开新娘子红盖布的时刻…… 云祺甚为吃惊。 他看到范冰山与一名萧家子弟纠缠在了一起,双方解开衣衫,露出了上身…… 天哪,这可是冬天,不会觉得冷吗? 我去,这一身键子肉可真结实!这小子上京武校没白上啊! 待会要是清醒了,会不会暴揍我一顿? 啊,这是什么……大男人,啊呸,快恶心死我了! 云祺连忙把目光移开,只见萧家子弟各有其态,有的抱着院里的大树在磨蹭,有的则蹲在花朵旁深情告白,还有的欣然起舞,还有竟然对现场唯一的女生——范冰瑶伸出了魔爪! “啪!” 范冰瑶扇了他一耳光。 云祺吓了一跳,紧盯着那少年看。如果少年此时清醒,看到眼前这怪异的一幕,自己该如何解释?只见那少年捂着脸,却吃吃地笑了起来,一副花痴的样子。 这也行? 范冰瑶迷茫的双眼四下张望,突然间她似乎被琴声吸引,朝云祺的方向走了过来。 臭女人,别过来! 云祺厌恶地想着。 想不到这个向来诡诈、趋炎附势的女人,在这迷幻乐曲之中也无法巴持,真叫人意外。不知道她现在心里想的是什么?哼,看她一脸贱笑,肯定思春了。 范冰瑶越走越近,越走越娇媚,浑身柔若无骨,细腰摆行如柳;她来到云祺身旁,盈盈低下了腰,凑近了云祺的脸蛋,媚眼如丝,腮如桃花,吐气如兰…… 云祺感觉心脏跳动,略有紧张。 这臭女人,离近了看还真水灵,脸蛋嫩得能掐出水来……切,真是浪费一副好皮囊! “王子,不要嘛!” 云祺一怔。王子?我去,原来这女人竟然喜欢王子!一个县郡中落魄家族的少女,竟然幻想嫁给王子?你可真敢想! 云祺心中正好笑,却见范冰瑶又凑近了一点,与他只有咫尺之遥,她胸口急促地起伏着,粉红嘴巴微张,双眼迷离,喃喃道:“噢,不,不要这样……” 突然间,她抓住了云祺的手,按在自己身上! 云祺刹那间脑子懵了,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他只觉得全身血脉贲张,口干舌燥……我去,这女人发神经了!怎么办?要不停止演奏,把她唤醒? 突然她又抓过云祺的右手…… 云祺心中大呼:天哪,天哪! 只见她扭动着身体,小嘴越凑越近,双颊泛红,明眸流情,喃喃自语:“不,王子你不要这样……若是让你父王知道了,这可是……” 什么情况? 云祺的脑子有点乱,敢情这女人想嫁的不是王子,而是国王……啊,不好,她怎么扑过来了? …… “啊!” 突然传来一声大叫,将众人都惊醒过来。范冰瑶从云祺双手中挣脱出来,连退三步,惊愕地望着云祺,又羞又惊地道:“你,怎么是你?” 云祺一摊手:“当然是我,你以为是谁?” 发出大叫的是范冰山。 云祺的双手离开琴弦已经有一会儿了,他最先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竟然光着上身,与另一名少年紧紧搂抱在一起……于是,他吓得大叫一声,一把推开那少年,此时连连朝地上吐着口水。 其他少年也纷纷清醒,一个个又冷又羞,面带愧色,手忙脚乱,哆哆嗦嗦地穿上袍服。范冰瑶满脸羞红地整理好衣服,愤然道:“萧云祺!你做了什么!” 云祺耸耸肩,淡然道:“第一,我原谅你叫错我的姓氏,至于原因,你懂的,”说到这里,他还朝羞愤的范冰瑶挤了一下眼睛,后者则气得快要哭出来。 “第二,不是我做了什么,而是你做了什么。我在这里坐得好好的,你突然冲过来,嘿嘿,动手动脚,我也无法抵抗。其实我才非常好奇,你到底在想什么?王子?” 听到了“王子”,范冰瑶苍白的脸又腾地红了,欲辩无言。 云祺微微一笑:“不过,你放心,我心胸宽广,今天这事我权当吃点亏,不与你计较。嘿嘿,没想到萧家第一才女不但才貌双绝,连身材也如此……玲珑有致,失礼了。” 范冰瑶看他的目光扫向自己,不由浑身一颤,连忙双手护在胸前,身体侧转;却见他嘿嘿一笑,目光在她身上打量,更是羞愤难当。此时,她想到一个可能,眼泪顿时流下来了。 天哪,我守身如玉十六年,竟然被这个最无能的废物给…… “你这个卑鄙无耻的……臭坏人!”范冰瑶哭诉道,“你……天底下最坏的狗坏蛋!” 云祺淡笑道:“你要明白,我是被迫的。不过,看在你还蛮合我口味的份上,我可以对你负责。将来,我云祺的妻妾人选之中,会有你一席之地。所以,别哭了。听到这么好的消息,你应该开心才对。” “呸!我就是死,也不会嫁给你这废物!”范冰瑶怒骂一句,梨花带雨,掩面而去。 范冰山整理好衣服,擦干了脸上的口水,又恢复了威风凛凛的模样,他恶狠狠地瞪着云祺,一步步朝他走过来,双手指节捏得“咔吧”作响。 “臭小子,都是你搞的鬼!老子今天要是不揍你,就不姓范!” 云祺伸出双手在琴弦上虚按,淡淡地道:“你再往前一步,这次脱得可不止是上衣了。”范冰山脚步一滞,冷冷地道:“那又如何,至少可以把你揍得你娘都认不出来!” “呵呵,你可能无所谓,可是你身后的那位可就要小心了,”云祺朝萧家那位少年冷冷一笑,“萧煌奇,你准备好了吗?” 萧煌奇就是之前与范冰山缠在一起的少年,此时见问不由自主接了一句:“准备什么?” “嘿嘿,准备接受范大武生的爱怜呀!” 萧煌奇看了一眼高大威猛的范冰山,忽然打了个冷战,转身就跑掉了。另一名少年双眼流露出恐惧,哆嗦着嘴唇,指着云祺道:“你,你会妖法!” 众位少年全都仓皇地跑了。 只剩下范冰山。 他瞪着云祺,心中有一丝畏惧的寒意掠过,不过他脑中灵光一现,马上镇定下来,冷笑道:“哼,我明白了。什么妖法,不过是从哪里偷学了一点幻曲邪调罢了,竟然就来装神弄鬼、蛊惑人心!” 萧家子弟在年少时都曾学过几年乐道,当然也听过昔年杨活在洛郡城头大战邪魔幻曲的事迹,此时范冰山听到同伴说妖法,才忽然省悟过来。 云祺见他识破,心中一震,表面却不动声色。 “是,确实是幻曲,没什么可怕的。只不过,它能让你一丝不挂在大街上奔跑,一夜之间成为阳林县人尽皆知的人物,继我之后萧家第二个名人!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范冰山犹豫不定,捏紧拳头又松开,连番数次。 “臭小子,看在你们母子孤苦伶仃的份上,这次我就放你一马!但你记住,下次你要再敢坏萧家的事,看我如何收拾你!” 看着范冰山离开的背影,云祺脸上浮现出微微的笑意,不过这笑意之中却带着苦涩与无奈。如果这几个少年把“邪魔幻曲”之事传扬出去,不知道又会有什么样的麻烦…… 阳林县,不能再待下去了。 无论如何,我都得尽快跳出这个“人尽可欺”的低层生活,成为一个有威严、有地位的大人物!只有这样,才能生存。 乐考,乐考! 冬天快过去吧,春天快来吧! 第749章 乐考报名 云祺刚收拾好琴具,就看到一个身穿明黄裙子的倩影走进了院子。 “哎,你来了。”他淡淡一笑,心里却不由打鼓:刚才的事,不知道她是不是全看到了……范冰山等人身在幻境中,对我会幻曲之事只能猜测,而她若实眼看到了,那可就不太妙。 杜小香上下打量着他,关切地问道:“你还好吗,他们有没有难为你?” “没事。”云祺淡淡地说着,平静地望着她,“你找我有事吗?” 杜小香突然觉得气氛有点难堪,尴尬一笑:“我刚才路过这里,听到有人大叫了一声,就过来看看……” 云祺微笑道:“你看到了什么?” 杜小香脸色一红,嚅嚅道:“也没什么。” “嗯,我今天还要练琴,如果你没其他事的话,我就不招待你了哦。”云祺微笑着驱客。杜小香尴尬道:“是,那我……走了。” 她转身要走,却又忍不住回头,吞吞吐吐地问道:“云祺,你之前对范冰瑶说的话……是真的吗?” “哪一句?” “说要娶她……” 云祺心中一松,果然是女人,不关注幻曲,只关注这种小事,淡淡地点头道:“嗯。”转身就要回屋里。 杜小香急道:“可,可你不是……不喜欢她吗?” 云祺转过来,说道:“像范冰瑶这种势利女人,我何止不喜欢,甚至是讨厌,可那又如何?她长得不错,身材也好,也算是一时之选呢。” 杜小香疑惑地看着他,不解地道:“可是,你们两个互相嫌弃,如果……如果结为联理,不是双方都很痛苦吗,就连我……也会觉得很难受啊。云祺,我真的希望,你不要娶这样的女子,将来我与她如何相容?” “嘿!”云祺脸色一冷,“请你自重,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我是给你了一个名分,那是看在你对我不离不弃的份上,不要因此就觉得你有资格对我指手划脚。” 杜小香愣在原地。 这个转身进屋的少年,不久之前还是一个人见人欺的软弱废物,就连自己也不觉得他将来会有多大前途,只是单纯喜欢他,甚至一开始只是同情他,可如今他似乎变了。 变得如此强势! 就像他又返回了昔日的荣耀,又成为那个高高在上、觑视众生的天才乐生……只是他失去从前的谦和与温柔,变得如此骄傲与冷酷…… 她觉得心上有一道伤口,痛且流血。 云祺回到屋中。 在窗口桌前坐下,重新展开曲谱,一边琢磨一边弹奏。不时会有担忧的念头冒出来,可他尽量将它们压制住,专心投入到练曲之中。 萧家、蒋家,还是任何想要把踩到泥里的人,你们尽管来吧! 有什么阴招尽管使出来吧,我云祺在这里接着! 就算全世界与我为敌,这一次我绝不低头! 次日。 萧家二老爷亲自登门,把云祺叫在跟前,当着黑爷与母亲的面,出言威胁道:“小子,随便你搞什么邪门歪道,随便你玩火自焚!可是,你们三个都给我听好了,如果你们还想在阳林县生活下去,千万千万不要再招惹萧家!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 黑爷沉着脸,默然不作声。 母亲陪着笑脸:“不会的,他不会再惹事了,我已经教训过他了,请二老……请放心。” 二老爷冷哼一声,起身就走。 云祺冷然道:“说什么翻脸无情,你何时有情过?不邀自来,还大放厥词,活了一辈子还不懂什么叫失礼!也请你听好了,回去把你家的狗都拴紧一点,再跑到我家院子里来乱叫,必然打断狗腿!” “你……”二老爷扭过头来,脸色气得铁青,“好狗胆!” 云祺冷笑道:“哼哼,再好的狗胆也不喜欢,你还是留着自用吧,萧家狗多,想必你老人家经常吃?” 二老爷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撂下一句:“好小子,真有种!咱们走着瞧!” 甩袖而去。 “孩子,你这是何苦?”母亲忧心道,“非要多说一句干什么,连黑爷都连累了。” 黑爷叹气道:“没事。” 云祺沉着地道:“娘,放心吧,他们针对的只是我,只要我走了,他们不会难为黑爷的。” “走?你要去哪里?”母亲不由急道。 “一开春,我就要去参加乐考,我要离开阳林,去洛郡,去上京。我不可能一辈子窝在这个小地方,与一群坐井观天、自以为是的无知之人缠斗不休,浪费时光!” 母亲疑惑地望向黑爷:“现在,还能乐考吗?” 黑爷点点头,道:“乐考还在,通过乐考来获取社会地位,不失是一条成功的捷径;不过,如今的乐考恐怕没那么容易过了……你,你尽力而为吧。” 云祺坚定地道:“嗯,我一定会努力的。” 接下来的日子,萧家子弟果然没有再在打扰。 云祺也专心在家里练琴,琢磨幻乐八卷。现在他终于明白第八卷为什么是“欲”了,为什么它与“七情”并列却又格格不入。 “欲”之卷,乃“七情”之引,也是“七情”之终! 一个人的欲望,往往可引发出各种情感,又左右着情感的转换。它是调剂,它是关键,它是不可缺少的因素。 比如,当你想到得到某种东西时,这就是欲望;如果你历尽辛苦终于得到,满足了欲望,就会引发“喜”这种情绪;如果最终失败,没能满足欲望,则会得到“悲”。 追之而不得,得之而欲失,引发“思”,引发“忧”;有人阻碍你得到,则会“怒”;其中遇到无法预料的突发情况,则会“惊”。 幻乐八卷,每一卷只有一曲八折,算不上巨乐大谱,却精深莫测;每一卷之中的情绪,都有着极为微妙的区别,想要完全掌控并不是那么简单。 所以,他专攻“喜”“悲”两卷,这两种情绪是人们最常见的感情,并且其直观效果最为强烈,也最容易引发——就算是刚出生的婴儿,吃不到奶也会哭,吃饱了也会笑。 两个月后。 春天到来,萧家子弟们纷纷前往学校学习,范冰山走了,范冰瑶走了,就连杜小香也走了,院落里变得比往常更为寂静。 这一日,云祺两个月来第一次踏出了院落。 这是乐考报名的第一天,他前往阳林乐校报名。大街上很冷清,没有什么行人。他就像往常一样,沿着街道的墙根,默默地往前走。 他的胸挺得很直,步子迈得很大。看上去自信满满,其实心里一直警惕着,不知那几个吃了亏的街头混混会不会突然从巷道里冲出来。 还好,一路平安到了乐校。 阳林县旧乐校,失去了圣光罩笼罩的乐校,没有了昔日神秘和光辉的形象,显得有些破败和古旧。长着青苔的校门之上,悬挂着一块匾牌,写着“阳林武校”四个字。 大门没有人看守。 这是武校,谁轻易会来捣乱?里面有几百名一身蛮力、火气极旺的少壮男孩! 梧桐路的左侧,是一个开阔的操练场,此时那些少年武生们正在一招一式地训练武技。不少人看到了这一幕,一个眉目清秀、身穿麻衣的少年,目不斜视地在路上大步走着。 “喂!都专心一点!东张西望做什么!” 监督的武师高声训斥道。 那些明目张胆的张望没有了,可所有人都知道了此事,偷瞥几眼是不可避免的,小声的议论声开始出现在好奇的少年之中。 “咦,这不是……咱们阳林的小天才吗?” “萧家的没用废物?他来这里做什么,不会是想转报武生吗?” “年纪这么大了,武校会拒收吧。” “嘿,就他那小身板跟麻杆似的,刮阵风都能折断,也敢来报武校?” 这些少年们的嘻嘻哈哈、幸灾乐祸的冷嘲热讽,并没有受到武师们的阻止,因为他们也是如此作想,所以一字不落全都传进了云祺的耳中。 如果是以前,这些无知恶意也许会让他心里泛起波澜;可是如今却不会。 他依然胸膛笔挺,目不斜视,自信而淡然地朝前走着,这让那些嘲笑他的人都显得像个傻逼。甚至连一名靠近路边的武师都被他这份淡定给惊讶了,忍不住走过来询问。 “喂,小伙子,你找谁?” 云祺停下脚步,微微躬身:“乐考报名。” “乐考?”这名武师愣了一下,望着少年的目光变得更为奇怪,“我没听错吧?你说的是乐校的那个……毕业考核吗?” 云祺点点头。 武师奇道:“咦,那个还没有取消?” “据我所知,没有。”云祺微微一笑。 这名武师甚是疑惑,转头用眼神与同事交流,后者也耸了耸肩,表示不知情。 云祺举步欲行,道:“请问,乐校现在改在哪个位置了?我好几年没来了。” 武师有点惘然地摇摇头,道:“乐校早就没了,连教室都没留吧,我只知道有几个以前的乐师……住在学校最后面,你沿着这条路走到底,再往左拐,在那条小路问一下人。” “噢,谢谢。” 第750章 五音广场 乐校后院。 云祺第一次知道乐校还有这么偏僻的地方,沿着梧桐大道走到底,拐向左边一道小路又走了近二十米,才找到眼前这个小院子。 说起来还算是幽静安然。 七八间零散的房子,散布在竹林树木之间,这里就像个天然的小花园,除了花少了一点。屋檐下有两个老人坐在躺椅上晒太阳;院中的一株松树下,有两个老人家在对弈,旁边还坐着一个观棋者。 旁边的平地上,一个老人正在缓缓地练着推手;再远处的一丛毛竹旁,有一个老人抱着一把二胡“吱吱嘎嘎”地拉着,乐声悲凉。 云祺心道:这是武师们的家属吗?那个拉二胡的爷爷,水平不怎么样,不过至少是个音乐爱好者,也许他知道乐校老师们的住处。 “爷爷,你知道乐师在哪吗?”他走过去问。 那老头抬起头,缓缓地眨了眨眼睛,大声道:“啥?你说啥钥匙?” 晕,老人家耳朵不好使。云祺有点尴尬地看了看四周,其他老头看了他一眼,就又漠不关心了,他不得不高声道:“不是钥匙,我是问乐师,教音乐的老师!” “啊,乐师啊,你找乐师干什么?”老人家这回听懂了。 “我要报乐考!” “啥,你要抱啥?抱月老?抱月老干啥,他又不是大姑娘,抱月娘还差不多。”老人家说话颠三倒四。 云祺哭笑不得。 “小子!过来,过来这边说话。”观棋的老头,向他招手道。 云祺走了过来。 “你刚说什么,要报乐考?”老头笑眯眯地望着他,“乐道崩塌八年了,这事你知道吧?”云祺不喜欢老头的眼神,看人就像看傻x,于是他淡然地点点头,问道:“您老是乐师?” 老头笑笑,指了一圈:“就剩下这几个老不死的,能走的都走了。” 云祺躬身行礼:“几位老师,失礼了。晚辈云祺,前来报名春季乐生毕业考核。” 老头呵呵笑道:“你这孩子真有意思,现在乐道都消亡了,你还报它做什么?家里有钱啊,闲着没事干了?我看你……也不像有钱人嘛,真要报考啊?” “当然,我报名费都带来了。”云祺从身上摸出50钱。 “咦!有钱?”下棋的两个老头立即凑了过来,老眼放光。远处那个拉二胡的,叫道:“什么,发薪水了是不是?” 老人家眯着眼睛笑道:“小伙子,你有70钱吗?” “嗯?报名费涨了吗?” “先不说那个,你瞧我们这里有六个老头,还有个校长不在,这一共七个人,你拿70钱出来,刚好每人10钱,好分啊,对不对?” 云祺暗里咬咬牙。 他身上有一百钱,想着剩下的50钱当作去洛郡的路费,现在这几个老头……唉,只能回去再找杜小香借钱了。 “这是70钱,老师你数数。” “好好好,这就行了。”老头一把接过铜钱,喜笑颜开。 看这几个老头稀里糊涂的样子,云祺真有点担心这乐考能不能如期举行。不过,那老头信誓旦旦地保证:“三天!三天后你来就是!” 三天后。 云祺再次来到阳林旧乐校。 当他穿过空无一人的梧桐大路时,以及空空无一人的操练场,只有和煦的春风送来温暖的花香,心中是颇感讶然的:一个人影都没有,放假了吗? 他来到校园后方。 空无一人的小院,越发显得荒草丛生。 云祺到各个房前转了一圈,回到院子中间,坐在石几上,心下纳闷:老头们都去哪儿了?不会是诓了我七十个铜板就躲起来了吧? 这也太荒唐了! 这时,脚步声响,远远看到一个武校学生走了过来。 “请问,你是来参加乐试的吗?”这学生挺有礼貌。 “是啊。”云祺站了起来。 “跟我走吧。”那学生向他招招手。 云祺快步走过去,两人并肩而行。 “老……乐师们呢?” “都在考场等着呢。” 噢,对,乐试当然得有考场啊,瞧我这脑子……得亏老乐师们想得周到,还派人来找,不然我在这里等到天黑也没用啊! 他跟着这武生一路向前走,不知不觉来到五音大楼前方。只见他从中间过道穿过去,云祺不由奇道:“咦,这考场不会是设在五音广场吧?” “是,乐校这几年没学生,早就没有教室了,只能设在广场了。” 说得有理。 可是,一走进五音广场,云祺就听到人声喧嚷,似乎看台上坐了不少人;走出通道,转头一瞧,不由吃了一惊:满座两千余人的五音广场,此刻将近坐满了一半! 左侧一大片,全是身穿黑衣的武校学生;右侧一大片青衣,则是文校学生;除此之外,后方还坐着许多城里居民! “怎么了?”引路的武生见他停下来,不由轻轻撞了他一下。 云祺连忙跟着他走,低声问道:“怎么这么多人?” 引路武生道:“都是来看你的呗!” 此时,全场的观众已经看到他们入场,不由安静下来,各种目光纷纷投射过来。云祺心中骇然,紧张得浑身发颤,脸色苍白。 引路武生瞥了他一眼,笑道:“这还不好?比你当年贵为阳林天才时还要排场,还风光,你们学音乐的不就喜欢这一套吗?” 云祺感觉他这话中有讽刺之间,不似之前客气谦和,心中顿时觉得不爽,就低头走路,不搭理他。此时,坐席之中武校那边嘘声四起,还伴随着起哄之声,什么“阳林天才来!”“小天才上场了!”显然都是来看笑话的! 这些嘘声激发了少年心中的傲气,之前的紧张和惊惧尽行消去,取而代之的是冷傲与倔强!哼,想看老子出丑,没门!老子今天会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乐道天才! 而你们这些……永远是爬不出井底的无知蠢货! 他霍然抬起头,挺直胸膛,傲然向前迈步而行! 文校那边的女生,相对比较安静。云祺心道,女生还是相对心软一点,不会落井下石……于是,他抬头向女生坐席瞥了一眼,却见女生们虽然没有高声起哄,却也是面带喜色,一个个交头接耳,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他不由心中一寒:呸!全是势利小人,不分男女! 快到舞台近前,云祺一眼看到台子前方的贵宾区,蒋家老爷威风堂堂坐在中间,旁边陪坐的都是富绅豪门;蒋家二老爷陪坐在第二排。 云祺与蒋老头目光交汇,均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敌意与寒气。 犹如一道闪电在脑海中闪过,瞬间他明白了今天的局势乃蒋家一手设置,为的就是要他云祺在全县人面前丢脸! 又来? 上一次祖祭想摆我一道没有成功,还不死心? 哼,你真以为我过不了这区区的乡试吗,也太小瞧人了! 到了台下,引路武生退到一旁,云祺独自登台。当他看到台子上七名老乐师盛装出席,正襟危坐的模样,心中不由暗叫:不好!这些老家伙莫不是被蒋家买通了不成? 否则,蒋老前汉何以如此坦然,好像不必败于乡试不可? 云祺站到台上,目光冷冽地扫向众位老乐师。 居中的老头似乎感受他眼神的压力,呵呵笑了两声,解释道:“这位考生,鉴于没有教室可用,所以我们借用了五音广场作为考场,至于台下这些观众,完全是不请不自来,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那个,你准备好了吗?” 云祺点点头,从背上解下了琴盒。 台上正中摆放着一张桌子,上面放着鉴音器——一架五钟鉴器。云祺走到跟前,看了一眼鉴器,朝乐师们鞠了一躬,朗声道:“各位老师,我想在乐院招录时拿到好名次,因此申请考核七音幽扬!” 此言一出,顿时引起台下一片哗然之声。 台上的老乐师们还好,只是略微惊愕;而台上的谩骂、诋毁之声,则不绝于耳。 “我靠,口气不小!” “神经病吧,真以为自己还是乐道天才呢!”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我们不就是为了看笑话才来的吗,让他上呗!” 云祺淡然而立,一言不发。 直到台下的嘈杂声渐渐停息,台上居中的老头这才颌首道:“这位考生,我乃阳林乐校的校长。你听我一句劝,考核的机会只有一次,而你只需五音幽扬即可合格毕业,何必舍本逐末,执意冒险呢?” 云祺心道,原来他就是校长,报名费多出的10钱,就是给他留的呀……看他态度挺和气,似乎是向着我说话的,于是微笑道:“校长大人,正是因为考核机会只有一次,所以我才选择七音幽扬。要知道,我的目标是大乐师,而不仅仅是乐校毕业,请见谅!” “大乐师?” 台上的老乐师们先是一怔,随即全都笑了。台下的观众们更是轰然大笑,就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只有乐校校长,脸色严肃地看了看左右,对云祺道:“我们商量一下。”然后,他们几个老头低语了一阵,只见校长又道:“是这样,我们乐校七年没有招收过一个学生,也没有毕业过一个学生。你是七年来的第一个,也很可能是最后一个。那,我今天就破个例。如果你通过了五音幽扬,那我们就特许你进行第二场七音幽扬的考核!你看怎么样?” 云祺深深一躬,行礼道:“多谢校长成全!” 第751章 沉鱼曲 云祺深深一躬,行礼道:“多谢校长成全!” 台下嘘声四起。 好多人大喊:“不公平!”“不公正!” 老校长沉声道:“什么不公正!这是我们乐校内部的决定,和你们有任何关系吗?谁觉得不公正,可以去郡府乐院告我!” 面对老校长的发飙,台下安静了。 云祺向台下扫了一眼,刚巧看到蒋老爷子面带微笑,微微点头。这让他心中不由一惊:这老家伙在搞什么鬼?我可以比两场,为什么他反而高兴? 噢,明白了,他只想看我丢人。我在台上待的时间越久,丢的人越大,他越开心。可是前提是我会失败……也许,台上这些乐师,已经被收买了。 要不然,今天怎么会如此大的排场? 他就是想让我在全县贵族面前丢人,想让我的名声臭不可闻,想让我成为永世不得翻身的废物! 哼,那就等着看吧! 想到这里,心中的狂傲之气油然而生。 他朝老乐师们微一点头,在琴椅上安然坐下,开始弹奏。 丁丁冬冬,丁丁冬冬…… 这是一首他早就练得滚熟的古典雅曲,旋律优美,节奏流畅,是乐师考核备选曲目之中难度最高的一首。 曲子演奏到三分之一处,鉴钟响了起来——就像一阵清风吹过了风铃,丁丁冬冬,清脆优美的乐声顿时传了出来! “好!” 一名老乐师忍不住率先鼓掌叫好。可是他看到旁边的老家伙们都无动于衷,他的笑容顿时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老校长高声宣布:“五音幽场,通过!” 台下的观众席间,稀稀拉拉响起了一些掌声。而更多的人,则是惊讶与不解。蒋家老爷子脸色阴沉,回头望了一眼远处鼓掌的人。坐在他身旁的一个富绅惊讶地道:“怎么会?怎么可能?不是说乐道崩塌了,天地间灵力也没了,五音鉴钟怎么还会响啊?” 有人道:“这和天地灵力没关系。五音鉴钟是因为乐符声波共振而引发的。只要他弹的节奏不出错,很容易就可以成功。这也没什么,就算他通过了七音幽扬也没有用。‘沉鱼、落鹊’这两关要用到灵力,他绝对不可能通过!” 萧家二老爷在后面帮腔道:“就是,这小子不过幸运罢了,后面两关他绝对不过了!想当乐师,那是作梦!” 蒋老爷轻轻吁了一口气,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 台上。 五音鉴钟已经搬下去了,换上来的是七音鉴钟。 云祺再次开始演奏曲目,还是之前的曲子。同样的旋律,同样的节奏,同样的结果——七音鉴钟再次响起!如同清风拂过,哦不,如同清晨的微风拂过姑娘的脸庞,她边走边跳,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比之前更响亮的掌声,从台下四面八方传来,宛如风吹麦浪一般,声势浩大! 台上的老乐师们也礼貌性地鼓了鼓掌。 校长高声宣布:“恭喜这位考生,你通过了七音幽扬的考核!” 云祺心中大快,不由把目光投向台下。蒋老头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不过他仍旧稳如泰山地坐着;台下的其他观众也没有离席的意思;甚至还有人高声起哄:“再来,再来一首!” 云祺心中纳闷:什么意思?还有别的考生吗? 他转头四顾,并没有发现其他乐生,这让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妥,不由把警惕的目光转向台上的老乐师们。老校长与老师们交头接耳地商谈着,过了一会儿,他对云祺微微一笑。 “恭喜你通过了乐校毕业考核,你是七年第一个从我们乐校毕业的学生,我感到非常荣幸!果然不愧于阳林小天才这个称号,这个成绩足以让你进入洛郡乐院了。不过,这距离你的目标,成为一个乐师,还非常遥远。” 云祺不解地道:“为什么?” 校长道:“如果我只想成为一个普通的乐工,倒也罢了。但是,你的目标是成为乐师,甚至大乐师,这就难了。首先,你必须进入洛郡乐院的甲级班;而甲级班的入门槛,通常是沉鱼。我想,你对‘沉鱼’、‘落鹊’这两项都有所准备吧?” 云祺点了点头。 校长道:“那可否在这里展现一下,让我们这些老家伙也开开眼界?实话说,自从乐道崩塌之后,我们还从没有见识过沉鱼落鹊呢!” 说罢,他向旁边招了招手,立刻有人端上来一个水晶鱼缸,放在了桌子上。透明的水晶鱼缸中,七八条金黄色尾巴的小鱼,在里面游里游去。 沉鱼? 云祺心道,为了应对郡试,平时我的《沉鱼曲》也没少练;家里养的几条小青鱼,十有八九都会沉底,如今我就在这些乡巴佬面前好好秀一把琴技,也好让蒋老头死心! 哼,想坑我?没那么容易! 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 “好,那学生就献丑了。”云祺微一拱手,在琴前坐好,微闭双眼,深吸一口气,将平时弹奏《沉鱼曲》时的要诀与心得在脑海中迅速地过了一遍,然后右手一掠,开始了演奏。 琴声一起,游鱼顿惊,四下乱窜。 云祺心中一跳,顿觉不妙,强行镇定心神,继续弹奏。 一节…… 二节…… 三节弹完,缸中的小鱼游动如故;摇头摆尾,自得其乐。 云祺呆坐不动,台下则欢声雷动。 一位老乐师鼓掌笑道:“好一首《游鱼曲》!优美至极,动听至极,我好几年没见过这样精湛的琴技了,令人叹服!” 另一位老人也道:“确实悦耳,只可惜……” 云祺双眉紧锁,不解地道:“奇怪,我在家弹奏时,明明可以的……咦,这鱼不对呀,考核用的不都是小青鱼吗,这鱼是黄尾巴……这不对啊!”他疑惑地望向老师们。 一位老乐师沉声道:“这位考生,请你自重!不要质疑乡试考核的公正!如果你的功力足够,什么鱼种重要吗?真是无理之极!” “可这……”云祺一时语塞。 老校长语重心长地叹道:“唉,年轻人,这不怪你。当年乐道尚存时,天地间灵力充沛,《沉鱼曲》借由灵力的辅助,才可以令游鱼沉底,令飞鸟落听。如今,天地间灵力已失,别说是你,就算是国乐部的大乐师们,也是难以成功啊!现在……除非九国乐盟重新修订考核规则,否则普天之下无人能通过乐师考核!” 云祺双眉不展,恳求道:“校长,可否让我再试一次?” 此刻,他心如明镜。蒋家必然是收买了这些乐师,操纵了这场考核,换掉了考核用小青鱼……这种黄尾鱼,可能天性胆小警惕,容易受到惊吓……如果放慢节奏,以舒缓的旋律先行安抚它们,未必不能成功。 “呵呵呵呵……” 老校长发出了貌似和蔼的笑声,“少年热血不服输啊!可是,考场如战场,岂有重来……”说到这里,他突然看到台下蒋老头朝他微微点头,不由语气放缓,“呃,重来一次恐怕结果亦然。” 云祺起身行礼,诚恳道:“求校长再给我一次机会!” 校长沉吟道:“我很敬佩你的勇气,可说话实在话,如今乐道已毁,纵然你真成了乐师又能如何?为贵族豪门在宴会上演奏吗?以你现在的水平,足以胜任了,何必如此周章?” 云祺表情凝重,正色道:“不,让音乐成为有钱人的玩物,这才是我们乐道之人的悲哀!我的目标是重振乐道,让它重返应有的位置!” 听到少年铿锵有力的话语,全场一片寂静,随即又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哄笑声。 蒋老头笑得胡子乱颤,萧二老爷笑得连连摇头,武校男生呼哨四起,就连原本同情云祺的文校女生们,此时也笑得花枝乱颤。 一名老乐师摇头道:“少年人有志气是好事,可这……也太荒诞不经了!” 另一名老乐师连道:“胡闹!胡闹!太胡闹了!九国乐盟十三乐圣都无可奈何之事,你一个初生牛犊……唉,天才之累啊,这孩子全给毁了!” 老校长举起手,让人群安静下来。 “好吧,看在你如此执着的份上,就再让你试奏一次。不过我声明,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再失败,不能再纠缠不休了。” 云祺忙道:“绝不纠缠。” 再次坐到琴前,他看了一眼鱼缸中的黄尾巴小鱼欢快地游动着,他内心紧张至极,双手悬在琴上方,微微发抖,迟迟不敢落下,额头上渗出的汗珠,让他眼角生疼。 “嘿!别再出丑了!” 台下的蒋老爷高声叫道。 “考什么狗屁乐师,在这个世界还有什么用处?依我看,你这琴弹得还可以,不如到酒楼卖艺谋个营生算了!实在不行,来我蒋家当家族乐师,管吃管住,一年10两银子!” 云祺面不改色,就像没有听见。 “哟,还嫌少呀!”蒋老头笑道,“向老爷在乐坊包了一个16岁的粉头才10两呢,人家会弹还会唱,比你还俊俏!要不,我给加到20两!” “呸!” 云祺朝台上吐了一口唾沫,眼神凌厉地向蒋老头一扫,双手往下一按! “嗡——” 古琴作响。 《游鱼曲》,再次奏响! 第752章 春夜 世间之事,往往事与愿违。 云祺费尽心思、精雕细琢、放缓节奏,将《沉鱼曲》弹到了第二节,可是水晶鱼缸里的小黄鱼就像全是聋子一般,听而不闻,该怎么游还怎么游! 他心中沮丧万分,当下就想放弃。 台下的观众们也看出了他的窘态,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蒋家老头高兴得哈哈大笑,带头鼓起掌来:“好,好,真是太好听了!这些小鱼真是不识货!阳林小天才,你不如换一首《飞鸟曲》,说不定能让它们飞起来哪!” “哈哈,就是!” “来一首飞鱼曲!” “飞鱼?我看就算是飞鸡x曲也不行!根本不可能的事,硬要去弄!” “这小子顽固不化,什么小天才,分明是小蠢才!” 其他观众也鼓噪起来。 云祺心中又是郁闷又是羞愧,原本苍白的脸,此时涨得通红,双手颤抖得几乎无法再继续下去。可是心中一股偏执的傲气,此时突然窜了出来,让他愤然不已! “丁——” 他右手猛地一挥,五指在琴弦上一划而过,随之急速地弹奏起来。 “咦?” 老校长发觉云祺的曲风突变,不由惊讶出声;当他侧耳细听之时,突然感觉心里好像空了一块,急切想要抓住些东西将那个缺口填满,而空气中的音乐似乎是最好的食粮。 台下的观众也不例外,纷纷出现了异样的表现:有的抓耳搔腮,有的坐立不宁,有的咬牙切齿,有的脸红心跳……不一而足。 渐渐的,这个空虚越来越大,这个情绪越来越强…… 人们似乎有点承受不住了,开始有人拍桌子拆板凳,有的脱衣跳舞,有的离开了坐椅来回奔走,有的抱人就亲…… 幸好,文校与武校是分开而坐的,场面还不至于太过难堪。 台上。 云祺满头大汗,一边匆忙地调整着曲风,一边观察着听众的情绪。 他没想到,在人数众多的情况下,“欲望”情绪的传播竟然如野火燎原一般,易放难收!他心里有些恐慌,一遍一遍反复弹奏着安抚情绪的“喜”乐,一次次加强“喜悦”的程度! 一直增强到了第三段“大喜”! 听众的情绪才渐渐平静下来,一个个嘴角浮现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 仿佛在极深的夜,冬雪覆盖着大地,天地一片沉寂。 从某个小村庄传来女人痛苦的哭叫声,一阵大一阵小,让人听着揪心!在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后,女人的声音平息了。 蓦地,有婴儿哇哇大哭。有产婆呦呦安慰。有女人轻声缀泣。有男人呵呵傻笑…… 孩子的咿咿学语声,跚跚学步,跌倒哭声,女人的安慰声,孩子们嬉戏声…… 布谷鸟,蝉鸣,蛙声,南下飞雁,冬天寒鸦叫声…… 悠扬的儿童读书声…… 一阵舒缓的音乐,伴随着大河的流淌,仿佛时光在不断掠过。 老妇的病咳声,呻@吟声,病床上的辗转难受声……老妇临终交代后事的断续声音……成年男女的号哭声…… 冬天寒风吹过枯树的萧瑟呼啸声。 水晶鱼缸里的小黄鱼,游动自如。 云祺默默收拾了琴具,起身离开。 当他下台的时候,心中满是不甘和痛恨,看向蒋老头的眼神充满了厌恶。 蒋老头一边抹眼泪,一边朝他叫嚣:“臭小子!我实话告诉你,洛郡乐院全是我的人,你这辈子别想通过乐工考核!你永远都是一垛狗屎,上不了桌!” 云祺面无表情转过头,走下台阶。 当他走过五音广场的通道时,全场的观众仍然沉浸在无法自拔的伤痛之中,号哭不止。数百人一起哭喊的场面,似乎连老天也撼动了,开始淅淅沥沥飘起了雨丝。 春雨润无声,宛如娘亲心。 面对全场观众的恶意嘲笑与冷漠,云祺采取了激烈而冷厉的报复手段——以“幻曲”+口技的技法,在他们头脑中生成了一幅母爱无涯的情景剧! 世上之人,十之八九都对母亲怀着最深切的感激或愧疚。当想到母亲为自己付出的一切,而自己的回报却如此之少,又怎能不愧疚,又怎能不流泪? 回家的路上。 街上没有什么行人,两边的屋顶被雨水打湿后变成了深青色,那么阴沉和冷默;他浑身湿透了,一阵微风吹过,不由打了个寒战。 七音幽扬。 预料之中的成绩。 可是如果无法通过乐工考核,无法成为一名乐师,一名大乐师,不能成为一个人上之人,无法让那些看轻他的人只能仰望无法企及,那么他所有的努力又有什么意义?! “洛郡乐院全是我的人!” 蒋老头的话一直萦绕在脑际。 他相信,以蒋家的势力与关系,收买洛郡乐院的老师,采用小黄鱼作为“沉鱼”考核用鱼,这是完全有可能的。那…… 他该怎么办? 天空乌云笼罩,就像压在他心头的巨石,无法挣脱这被禁锢的命运。 一路上他的头都是懵的,木的,漠然地走着,仿佛行尸走肉。 回到自家小院。 远远地看到大门口,稀稀落落站着一些街坊邻居。这让云祺感觉有点讶异,平常很少有人上门的。莫非……出什么事了? 当看到云祺回来时,他们脸上带着一幅惋惜和肃然的表情,似乎也印证了这一点。 云祺一下子紧张起来,心脏骤然跳动加速,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小院,冲进了自家的屋子。一眼看到坐在桌旁的母亲,他的心才放了下来。 “娘?” 母亲抬起头,双眼红通通的,看到云祺不由站了起来,身子略微一晃。云祺连忙上前,扶住了她。他感到母亲抓着他手臂的手,有些颤抖。 “祺儿,黑爷他……他去了。” 去了?! 云祺不由浑身一颤,在这种气氛之下,他当然明白“去了”是什么意思?可是他不敢相信,不想相信! “怎么会?他,他只是有点咳嗽,并不严重啊。” 冬天第一场大雪过后,黑爷感染风寒,吃了几副中药之后就渐渐好了,只是一直有点小咳嗽,也就是早上起床时和晚上睡觉时咳得严重一点,怎么可能就突然走了? 母亲无声地摇摇头,两行眼泪流了下来。 想到自己最近忙于练琴,连续数日没见到黑爷,也不曾前往探望,云祺突然间悔恨交加,心如刀绞,眼前一黑,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三天后,黑爷埋葬了。 萧家攀上了蒋家这个粗枝,在城里开了几家门面做生意;黑爷生前买下的湖畔区域,在县户籍处的干涉下,被萧家强行低价收回。限期两天,让云祺母子搬出院子。 黑爷留下的财产不少,有好几百两银子。 可是,整个阳林县都没有人敢把房子卖给云祺,甚至连租都不行。最后,还是城南红叶寺的主持因为与黑爷交情甚好,在得到三十两的寺庙修缮香火钱后,好心让他们住在别院。 红叶寺前方两里,有一条河,叫做洛阴河。 它不算宽阔,宽阔处有二十几米,窄处不到十米,水深处两三米,水浅处可淌足而过。曲曲折折东行百里,与川伊河会合,即为洛河。 这一天。 云祺傍晚来到河边,望着这一池春水浩浩荡荡向东奔流一去不回,心中满是悲凉。 “我该怎么办?” 他扪心自问,苦思良久,却没有答案。 如果没有音乐,我就是一个废物,什么都不会的废物!如果成不了声名显赫的大乐师,那我与其他混吃等死的乐工又有什么区别?只到酒楼里拉弦卖唱讨生活! 可是阳林城容不下我! 就算我想成为一个身份低贱的卖唱人,这阳林城也容不下我,蒋家容不下我!我只能背井离乡,到异地他乡去卖唱……也许,京城? 上京城…… 少年时代他最向往的地方。因为那里有九国闻名的天才乐师、歌王,有四庙街,有白云楼,有四海阁,有每一个乐生少年所梦想的一切! 当年,杨活参加会试时“十蝶榜首”的传奇,在九国的每一条大街小巷间传播。平民天才,少年成名,一夜之间天下闻的成名故事,激励着每一个乐道学子。 他云祺原本也是想走同样的路——参加国乐部会试,然后一曲成名,成为万人敬仰的大乐师,重新振兴九国乐道! 然而,他却被小小的郡试给拦住了。 沉鱼落鹊…… 没有天地灵力的谐振,只凭普通的乐声如何可以做得到? 蒋老头说得对,如果九国乐盟不修改考核规则,这是永远不可能达成。可九国乐盟早就名存实亡,碧空海上已经没了乐圣岛,谁还关心什么考核? 连沉鱼落鹊都通不过,又如何能参加会试呢? 可是,乐师的滴泪之境我明明可以凭借幻乐轻易地达成啊! 老天,为什么要这样作弄我?给了我希望,又将我抛入绝望之地? 可是,如果我直接参加去考核滴泪之境呢? 似乎有一道闪电在漆黑的夜空划过,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会试直考! 这是一个颇为冷门的政策,当初是为了防止因为地方考核系统腐败导致人才错失而制定。政策出来的那一年,杨活与至圣等人圣游不归,随后乐道体系逐年崩溃,以至于很少有人知道有这一条政策。 他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八岁那年,有个乐校老师曾开玩笑地道,“这孩子若去参加会试直考,说不定会通过呢,那就是天下年纪最小的乐师啦!” 云祺快步向红叶寺归去。 春天的夜晚,是那么芬芳,那么甜蜜。 第753章 赌约 一个月后。 上京城,国乐部大门。 “大爷,我想申请国乐部的会试直考,请问你知道要找谁办理吗?” 老门房看上去有六十多岁了,在国乐部高大的门廊下面摆了一张竹椅,躺在上面闭目歇凉,听到问话不由睁开眼来。 眼前站着一个少年,风尘仆仆,目光真诚。 “噢,小伙子,你刚说什么来着?”老门房坐了起来,侧着脑袋,似乎耳朵不太好。 云祺重复一遍问话。 老头奇道:“小伙子你不会是走错门了吧,这里是国乐部,可不是英武院……咦,你这么清秀想必是文生,这也不是华文院哦。” “老人家,我是乐生!” “什么?你是乐生,要参加国乐部的会试直考?嘿,现在哪还有乐部会试?都好几年没举办了!” 云祺道:“可是国乐部还在,按理来说,只要有考生报名,就应该举办。”老头摇摇头,摇手道:“那我可不懂了!你得去找欧阳老师问问。” 说完,他又在竹椅上躺下了。 “欧阳老师?他是负责会试直考的乐官吗?” “那不知道!反正,现在国乐部的事都是她在管,老家伙们全都赋闲在家,一年半载也见不着一面。欧阳老师这时间应该还在后院,你自己去找吧。” 国乐部后院。 小广场上,十几个年轻男女安静地坐在那里,整齐地排成一个小方队。 他们长相俊美,衣着华美,每个人身前放着一具古琴,举手投足之间透着一股优雅而高贵的气息,看上去极为赏心悦目。 京城的少年就不一样!云祺心中暗叹一声,放轻脚步,渐渐走近。 只见这些人的最前方,坐着一个美貌女子。 这女子脸蛋精致,身段玲珑,合身的袍服衬托出丰满的胸脯。她坐在前方弹琴,一举一动之间,透出一股成熟女人的迷人风情。 年轻男女们看到云祺走近,先是抱以好奇的神色,接着又露出了不屑,那是他们看到了他一身略显脏旧的衣衫。 穷人?也配来国乐部? 成熟女子只是瞥了他一眼,就继续专心于弹奏之中。 云祺安静地站在旁边听着。 她弹的是一首古雅曲子,《华宴》。这是一首欢庆的曲子,曲风华丽,澎湃起伏,给人一种大气磅礴的感觉。 这只是一首普通的曲子,通常家里老人过生日时,在宴会上演奏这个。那何不请乐坊的人来演奏?云祺不明白,他们学这个有什么用。 直到这一曲奏完,成熟女子才起身走过来,问道:“你找谁?” “你是欧阳老师吗?”云祺道。 “是,我就是欧阳云。”女子微微一笑,上下打量着他,“你找我有事?” 云祺微微躬身行礼:“我叫云祺,来自洛郡阳林县,我想参加国乐部的会试直考。” “会试直考?”欧阳云一怔。 后面那群年轻男女,也不由轻笑起来,低声地议论着。 “哪里来的土包子,竟然来乐部应考,走错门了吧?” “这不会是个傻子吧,还活在十年前呢!” 欧阳云回头瞪了一眼,年轻男女们顿时噤声了。 她秀眉一皱,瞪了云祺半晌,才疑惑地道:“你说你来自阳林,听说那是一个乐道古郡,难道你不知道现在已经不流行乐考了吗?天下乐道崩塌,百无一用是乐生,你不知道吗?” 云祺正色道:“我知道。可是,国乐部的会试直考还没有取消。按理来说,我还可以参加,对吗?听说,欧阳老师如今负责国乐部一切事务,烦请你帮我安排一下考试。” 欧阳云无奈地摇头,苦笑道:“你千里迢迢来上京,就是为了考乐师?如今天地无用,你如何才能达到沉鱼翻雀?这个且不说,就算你考上乐师,又能如何?” “不,我要考战乐师。” 战乐师? 欧阳云一震之下,反而笑了;转头瞧了一眼同样露出不屑微笑的年轻男女们,耸耸肩,说道:“好吧,你来告诉我,没有天地能量可用,你如何让听者进入乐境?” 云祺淡淡地道:“说了你也不信,考试时自见真章。” 欧阳云秀眉皱起,心道:这小子长得挺秀气,说话却挺狂妄。年轻男女见他这样说话,顿时也不干了,一个个叫嚷起来。 “这乡巴佬好狂啊!” “欧阳老师,让他赶紧滚蛋!” “这小子净会瞎扯蛋,耽误我们练琴!” “有本事你现在就来一曲,把我们弄哭!” “对,你要能把我们弄哭,老子当场就给你跪下,拜你为师!” 云祺转向说话的男生,淡淡地道:“等我成为战乐师后,将会公开收徒,到时候你可以报名参加;不过我的要求很高,你不一定能选上。” “靠!”那男生大叫一声,就站了起来。 “坐下!”欧阳云眼一瞪,那男生乖乖地坐下了。 一群年轻男女把鄙视的目光投向云祺,心道:就你这乡巴什么佬,还想当战乐师?真不知天高地厚! 欧阳云也是气得不轻,冷着脸道:“这位同学,你远道而来,我不想对你太过失礼。不过,你想考战乐师确实是痴人说梦,不合时宜!你来京城一趟不容易,在这里游玩几天就回乡去吧,转投文校或武校,努力学习,相信你会出人头地的。” “请问,国乐部还有其他主管在吗?” 欧阳云黑着脸道:“其他人都归乡了,如今我管事!” “那么,烦请欧阳老师帮我报名会试直考。”云祺又是躬身一礼。 “好好好!”欧阳云气得脸都涨红了,“你这孩子,真是讲理都讲不清!你不是要考战乐师吗,好,你现在就演奏一曲!只要能让我开心,我就帮你报名!” 云祺一听,顿时双眉微皱,面现难色。 辅战乐师分为三级,初级怡情,中级移情,高级逆情。欧阳云如今满腹怒火,要让她变得开心,那就是逆情。 她这是一气之下,出了最难的题目。 坐着的年轻男女们,有一些还没忘掉基本的乐道常识,听老师出了这样的题目,顿时哄叫起来:“对!只要你能让我们老师高兴,就算你有本事!” “将来你开馆收徒,我们全都去报名!” “臭小子,你有真本事就亮出来!没本事就赶紧滚!别在这里丢人了!” 云祺被他们的喧闹之声弄得非常烦躁,当即冷眼望去,只见在场这个年轻男生的目光大部分都不在他的身上,而是在欧阳老师的身上。 他们目光热切,心中的欲念,不言而喻。 这些无知宵小之徒! 微微冷笑,云祺的目光转到了身前这个年轻貌美的女老师身上:“让你们听一曲可以,不过咱们可得有个赌注。” “赌注?”欧阳老师一怔,“你想赌多少?” “我去,果然是乡巴佬,穷疯了!” “大爷们有的是钱,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拿走!” “不管你赌多少,我都押五十两,押你输!” “我也押五十两!” 看着他们狂妄的叫嚣,云祺只是轻轻摇头,淡淡地道:“你们想押多少都行。不过,我与欧阳老师却不赌钱。” 欧阳云问道:“那我赌什么?” “赌一个吻,欧阳老师的一个吻!” 欧阳云顿时脸红了,一时无语。 “我去,你找打是吧!” “你这乡巴佬竟想玷污欧阳老师,老子马上让你变成残废!” “哼,乡下蛤蟆想吃天鹅肉!”女生骂人比较委婉。 欧阳云看他的目光,渐渐变得鄙夷起来,冷笑一声:“好,我答应!不过,你若输了,就跪在地上,舔我的靴子!” 云祺还没说话,在场的男生们却不愿意了,纷纷叫嚷起来。 “那怎么行?这种事对他来说,那可是福利!” “就是,老师的靴子我也想舔!让我出钱都行!” “我出五十两!” “如果能舔老师的脚,我出一百两!” 欧阳云羞怒道:“你们胡说八道什么!这样好了,他若输了就舔你们的脚,你们谁愿意?”话音一落,男生全部都举起了手。 “这……”欧阳云不由为难了。 第754章 笑了 云祺若无其事地道:“如果我输了,在场每一位的脚,我都舔一遍。” 一众男生顿时都哄笑起来。 “这小子真是硬鸭子嘴硬!” “不见棺材不落泪!” “那我们就好好欣赏一下乐道古郡的天才演奏吧!” “小子,赶紧开始吧!我们都洗干净耳朵等着呢!” 欧阳云淡淡地道:“请开始吧。” 云祺略一点头,直接一伸手揽住她的纤腰,就向她亲了过去;欧阳云吓得花容失色,身子往后一仰,云祺却俯身过去,硬是将双唇压在她的红唇之上。 这一刹,时间仿佛停顿了。 在场的年轻男女全都惊呆了,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当云祺起身之后,欧阳云满脸通红,呆怔在那里;而男生们全都愤怒了,大叫道:“打死他!”当即就要冲过来。 欧阳云举起手,阻止了他们。 她冰冷的目光宛如一把锋利的匕首,刺向云祺;声音也变得阴沉:“看来,你对自己充满了信心;我也希望你赢。因为,你一旦输了,我就会让你声败名裂,生不如死!” “谢谢。” 欧阳云不知道他在谢什么,冷然道:“开始吧!” 云祺活动了一下双手,缓缓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双手飞快从背囊中取出琴椅、琴架、古琴…… 一刹之间,已经安坐如山。 “叮——” 琴音颤颤。 “这小子在干嘛,耍杂技吗?” “手快又怎么了,又不是表演弹棉花!” 众人纷纷出言讽刺。 欧阳云的眼神之中,却起了微妙的变化,先前是深深的鄙视,如今却多了一丝讶然。她当然看得出,这是当年战乐师的基本技能——一息起音! 一息起音,当年由圣乐师杨活所创。 其利落的姿态,优美的风度,令人颇为心折,当年风靡整个大陆,成为所有年轻乐师的入门功课之一。 当年,大家都是从纳囊之中取物,方便快捷;如今云祺却是从背囊之中拿取,其难度更大,然而他却依然在一息之间就摆正姿态,还调了音……无论这小子品行如何,至少他在乐道上下了一番苦功。 欧阳云暗暗评价。 可是,臭小子仗着自己有几分实力,就敢夸口要考取战乐师,还敢公然沾辱……国乐部的代理部长?哼,你这臭小子死定了! 缓缓抬起双手,云祺的脸庞逐渐变得严肃,这是他第一次挑战“逆情”。 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虽然说自己故意亲了欧阳云,激起所有人内心的情绪,这未免有作弊的嫌疑,可到底能不能成功……他心中也没有底。 不成功便成仁! 一切只能相信黑老师的“幻乐八卷”了! 卷中的曲谱,在他的脑海中如流水一般,迅速流过。“怒”,幻乐第二卷,他早就熟稔于心;双手轻轻一按,流畅动听的旋律就响了起来。 在场的年轻男女,紧紧盯着他的指法,心中暗自比较。这种琴技可能比我们稍好一点,可与欧阳老师相比,也就普普通通! 欧阳云的心中,又是微微一惊。 如今乐道崩坍,还在从事演乐行业的乐手们,为了吸引观众,在演奏风格上都起了不少变化,大多是华丽的炫技,大起大合,张扬虚飘,双手十指翻飞如蝶,只为哗众取宠。 而眼前这个衣着陈旧的乡间少年,采用的却仍然是古朴的手法,一按一压,中规中矩,没有任何的花哨和炫技,看上去枯燥无华,其实按指精准之极! 可以说是,毫秒不差! 精准到让人觉得那不是人在演奏,而是一台机器! 不过,他只靠这种精准的演奏,是不可能打动听众的……没有表演的成分,只会让听众昏昏欲睡,心思飘逸,更加无法进入乐境之中。 听着这优美的乐声,她不由想起前两天丞相的一番话。 “过几天就是春试大比武,等决出三甲之后,文院与武院将会合并举办颁奖典礼;颁奖之后的曲目,今年由你来演奏。这可是今年的一大盛事,你好好准备准备!” 当时,她一听就怒了:“文院武院颁奖,关我们国乐部什么事?想听音乐去乐坊请乐班,我又不是乐坊的乐手,我的音乐也不是用来给别人助兴的!” 丞相却道:“小云,你不要有抵触情绪嘛!如今乐道已经是这样了,你再坚持下去又有什么用?悄悄告诉你一声,到时候,会给你颁发一个名誉国乐师的称号,你就偷着乐吧!” 当时,她的脸红了:“我连乐师都不是,凭什么颁给我国乐师的称号?我受不起。” “呵呵,乐道崩溃七年了,也该结束了!在颁奖典礼上,将会宣布一个消息:徒具虚名的国乐部,从此以后就解散了。你是豫国最后一个国乐师,相信也是玄黄九国最后一个,这份荣誉可是极为难得啊!” 她当时又惊又怒,可又感到深深的无奈。 天道如此,她一个凡人又如何扭转? 纵然她再怎么热爱乐道,纵然她仗着父亲是国乐部司长的身份,可她独立支撑国乐部几年之久,一切终归要结束…… 她早料到了这一天,可没想到会这么快。 传承几千年的伟大乐道,竟然真的要销声匿迹了……而自己却要成为那个亲自为它画上句号的人。玄黄大陆最后一个国乐师……呵呵,这哪是什么荣誉,分明是耻辱啊! “不,我不接受!” “这事已经定下了,国王亲自拍板的。你最好是接受,大家面子上都好看。你要实在不接受,那我们就另找他人。你自己考虑吧!” 她又是愤怒,又是无奈。 如果乐道真要结束,那就让自己亲手了结吧!她绝不愿意看到一个无能之徒,演奏一首不关痛痒的曲子,给传承千年的乐道抹黑! 这几天来,她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无法排遣的怒火。 就像这小子此时演奏的曲子,烈火燎原,直冲天际,但愿能烧毁一切! 而在座的年轻男女们,眼中的画面却与她完全不同。 其中一个叫何斌的,听着这火热的曲调,脑海中又浮现出刚才那一幕:乡巴佬紧紧搂着美丽动人的欧阳老师,双唇相接…… 啊,真气死人! “妈的,你找死!” 他大叫一声,冲了上去,一脚将乡巴佬给踹飞了!顺手扶住了摇摇欲倒的欧阳老师,转头又向倒地不起的乡巴佬“呸”了一口。 “谢谢你,何斌!”欧阳老师惊魂未定,脸蛋红扑扑的。 “老师,你没事吧?”他关切地问道。 欧阳云老师朝他娇羞一笑:“幸亏有你,不然人家可就遭殃了!我该怎么感激你才好?” “小事一桩,这都是学生应该做的。” “不,人家一定要感谢你……以身相许的话,不太合适,毕竟我比你年长几岁,只怕你不乐意……” 何斌连连摇头:“不,不,我乐意,我乐意!” “就算你乐意,只怕其他同学不乐意,他们也有好多人喜欢我呢!”欧阳云老师害羞地将头靠在他的肩头。 何斌转过头来,冷咧的目光在男生们身上扫过,冷然道:“谁敢不乐意,举起手来?老子要打得他乐意!” 男生们纷纷低下了头,没有一个人敢举手。 “哈哈哈……”何斌满意地笑了。 哼,我身为堂堂三星武师,就算在人才济济的上京龙虎武院,那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就连老师们看到我,也要和气地说话。 你们这帮臭小子,跟我提鞋都不配! 想当初老头非让我来学音乐,我还不乐意……现在看来,老头果然是英明呀,竟然让我捡到这么一个美貌老婆!上京国乐部第一美女,嘿嘿,成为我房中之物!何其风光! “呵呵,呵呵。”何斌想到这里,笑得合不拢嘴。 欧阳云的脸上,此时神情有点紧张。 她看到自己登到了颁奖大礼台上,面对台下的万千观众,她的手心不由冒出了汗。今天,她要倾尽全心演奏一首他们绝对想不到的曲目——《如果有来生》! 她双手如飞,在琴弦上飞舞着。 台下的人们,听着听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万千人的哭声汇成一片,简直感天动地! “天哪,我成功了!我弹出了‘滴泪’之境!” 她兴奋地大叫。 此刻,天空突然间变了颜色,有五彩花朵从天而降,每一种颜色都代表一种能量,红的火,绿的是木,黄的是金,蓝的是水,褐色的是土! 天哪,天道五行恢复了! “乐道!乐道!乐道!” 人群沸腾起来,一声声高呼,声震四野! 欧阳云不由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终于,我等到了这一天! “呵呵呵……” “哈哈哈!” “嘿嘿嘿……”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在傻呼呼地笑着,嘴都合不起来。 他们笑着笑着,就笑醒了;脸上仍然挂着笑容,可是心里却是一沉! 因为,那个可恶的乡巴佬还坐在那里,正缓缓地收拾琴具,他脸上也带着一丝笑容——那是嘲讽的笑容! 可恶! 他究竟干了什么?! 第755章 欠条 “你究竟干了什么?” 欧阳云不敢置信地瞪着云祺,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我弹了一首曲子。” 云祺淡淡地道,将琴具一样一样收入背囊,站了起来。 “你这是什么曲?”欧阳云继续逼道。 云祺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幻曲!” 幻曲?! 一众年轻男女脸色都是一惊,随即就有人叫了起来:“原来是歪门邪道的幻曲,怪不得把我们都迷惑了!” “臭小子,竟然敢用邪曲来蛊惑人心,用心险恶!” “邪曲乃是九国乐道之大忌,你竟敢学习这种东西,还公开演奏,按律可诛!” “呸!”云祺冷然道,“一群无知之徒!连幻曲是什么都不清楚,就在这里满嘴喷粪,不觉得脸红吗?” 众人不由一怔。 云祺继续道:“当年,九国圣师以一首《小草》征服阳林县众,他那时乐鼎未开,身无灵力,就是纯粹用乐曲引发人们想象,以达到共情。那就是幻曲!” 一众年轻男女全被他震住了,不由都把疑惑的目光,投向老师欧阳云。 欧阳云也怔住了。 这小子说的没错,不引发天地能量,而是用曲子带听众进入乐境,从而激发共情,确实就是幻曲。 “九国乐圣用一首《在那遥远的地方》引发人们对美好爱情的向往,人人心中想到的都是自己心仪的对象,那仍然是幻曲!你们敢说,九国乐圣是靠邪曲成为称圣的吗?” 面对云祺的质问,他们一个个偃旗息鼓,哑然无语。 “现在,你可以帮我安排会试直考吗?”云祺直视着欧阳云的眼睛。 欧阳云咬着牙,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无奈地道:“好,我帮你安排。” 云祺转过身,走到一名男生面前,伸出手道:“拿来。” 那男生怔道:“什么?” “这么快就忘了?我的赌注,五十两!你不会是想赖账吧!” 那男生恼怒道:“靠,区区五十两,老子还能赖你的不成?”浑身上下一通摸,却只摸出七八两碎银,不由涨红了脸,“我今天没带那么多,你看改日……” 五十两银子对他们这些上京富贵子弟来说,确实不多。不过,谁平时也不会带那么钱在身上,就算大摆宴席,请客十几个,七八两银子也足够了。 刚才下过赌注的人,此时都惊慌失措起来,暗自摸自己的腰包,摸完之后个个脸色发白……之前只顾着下赌注爽快,谁会想到能输给这个乡巴佬呢? 云祺的目光,变得不屑起来。 “我把琴押给你!”男生怒道,“我这琴价值两千多,你别把它给弄坏了,明天我就拿钱给你!” 云祺看了一眼他的琴,冷淡地道:“这是把好琴……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遇到了一个不会弹琴的蠢货!” “你……”男生一时说不出话来,在眼前这个乡巴佬面前,他们的琴技当然不值一提,在当今这个乐道消亡的年代,他竟然能制造出乐境出来,那可以说是奇迹了! “那你说怎么办?”男生的声音小了很多。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愿赌服输,此时可谓面子丢尽,气势全无。 “打欠条,按手印!”云祺毫不客气地道。 “好好,我打欠条!”男生如释重负,“谁有纸和笔?都没有?你们几个不是文院的吗?” 一个女生没好气地道:“都是来学琴的,谁会带纸和笔?” “嘿嘿,我这里有。”云祺反手从背囊取出笔和纸出来,“今天我心情好,免费借给你用!” “谢谢。”那男生极不甘心地接过纸和笔。 云祺又向另一个人伸出了手。 “我,我没赌啊?”这男生眼神闪烁。 “你要是拿不出钱,可以明说;我这人非常同情穷人,说不定还能送你几两!” 男生一听这话,立马像狗咬了屁股似的叫了起来:“靠!谁穷了?纸拿来,我打欠条!好像谁缺这五十两似的!”出身豪门的子弟,最怕别人说自己穷。 “呵呵,我缺!”云祺淡淡地道,“不过,我从来不赖账。” “谁赖账了!我刚才只是一时忘了罢了,你别咬着不放!”那男生气急败坏地叫道。 当云祺把手伸向下一位时,那男生二话不说,直接写了欠条。 欧阳云站在那里,看着这个乡下少年把这一帮上京豪族子弟逼得灰头土脸,毫无尊严,心中一时感慨万千,不知该作何反应。 云祺却向她走来,将一把欠条递了过来:“麻烦老师帮我收一下,明天让他们把钱交到你那里。不然,若是哪个混蛋耍赖皮,我也不知道他家住哪里。” 男生们气得鼻子冒烟,可又作声不得。一出声,就变成了混蛋。 欧阳云没有接,冷冷地道:“这是你的事,我不管。” “呵呵,欧阳老师如果想帮他们赖账的话,那咱们就权当没打这场赌,我也不缺这点钱。”云祺说着,伤势要把欠条丢掉。 欧阳云一把夺过,冷然道:“小人之心!” 云祺坦然地道:“我确实不是君子。” 欧阳云顿时无语了。 众学生之中有几个女生,刚才有几个也跟着押了赌注,此时见云祺只收了男生的,就有人不服气地叫起来:“为什么只收男生的,瞧不起我们女生吗?纸和笔拿来,我们也打欠条!” 云祺淡淡地道:“我对女生向来比较宽容一点,你们有钱就拿出来,没钱……改日也行!我无所谓,你们随意。” “改日就改日!”女生叫道,“你自己说的。” 云祺突然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众女生莫名其妙地互相望了一眼,不知道他究竟在笑什么。 云祺止住笑声,朗声道:“上京城的女孩果然豪爽,今天见识了!”挥一挥手,转身离开。 被他这样一闹,欧阳云也没心情上课了。 当即解散了众人,大家各自回家。 她心思重重,回到自己的屋中坐了一会,然后急冲冲离开了国乐部,乘着马车向城南赶去。她要去找父亲,和他说一说这个从洛郡古城来的奇异少年。 次日上午。 那几个男生陆陆续续都来把赌注交上了,还向她打听有没有帮那小子安排直考。欧阳云说,当然要安排,他符合申请的条件。 男生们都郁闷地离开了。 只有一个女生来交了五十两。 这让欧阳云非常郁闷。她记得当时至少有三个女生叫了赌注,不由心道:这些女生呀,真是给上京城的女人丢脸,让人家外乡少年瞧不起! 当下咬咬牙,自己拿了一百五十两加了进去。 拿了银票出了门,她这才想起来,自己根本不知道那小子住在何处!真是倒霉,当时头脑混乱,竟然忘记问他。怎么办,难道坐在这里干等着他上门吗? 欧阳云是个急性子,没坐几分钟,就又起身出门了。 “王大爷,昨天来咱们国乐部那少年,你还记得吗?”她向老门房打听。 “噢,那个傻小子,我记得!说要搞什么会试直考,真是个糊涂蛋!呵呵。” 欧阳云问:“你知道他住在哪个客栈吗?” “客栈?不知道,他没说。”老门房摇摇头。 “那……你还记得他昨天离开时,是朝哪一边走的?”欧阳云心道,左边只有两家客栈,右边是商业街,找起来就麻烦了。 “离开?”老房东挠头想了想,“他好像没离开……” “没离开!”欧阳云惊讶道,“那他去哪里了?还在国乐部?” “我记得,那傻小子问我马棚在哪里,我就说指给他看了,也告诉他马棚早没马了。然后……就没再见过他。” 马棚? 第756章 交易 国乐部的马棚很大。 当年繁盛之时,甚至有上百匹马拴在这里。马棚前面是一个诺大的空场,是用来停放马车的地方。而如今,这里空空荡荡。 欧阳云站在空旷的停车场上,心中纳闷:难道那少年的马车并没有停在这里? 当她的目光掠过场边那一排低矮破旧的木板房时,心中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会吧?那样狂妄而骄傲的少年,不可能会夜宿马棚吧…… 欧阳云摇了摇头,脑海中浮现出少年的身影。 他的面容已经有点模糊不清,可是他坐在琴椅上那笔直的姿态,那如机器一般精确而枯燥的手法,他眼神中的轻蔑,他嘴角讽刺的笑意……这些细节却历历在目。 欧阳云向马棚走去。 她走得不快,小心地避开那些年久失修、锈迹斑斑的拴马栓。今天她穿了最喜欢的明黄裙子,可不能让铁刺给刮破了。 低矮的马棚里,地上全是稀疏的稻草;靠着墙角涌起一堆干草,上面赫然蜷曲着一个人。他身上盖着破旧的棉被,整个人都蜷缩在里面,看不出是谁。 欧阳云注意到,旁边一块木板上,整齐地叠放着一件半新不旧的青色袍服,一双破旧不堪的鞋子,整齐地摆放在旁边。 她的心中不由一跳:不会吧? 可那件青袍非常眼熟……难道真的是他? 那个在人前张狂骄傲、将上京权贵子弟完全不放在眼中的天才少年,怎么可能如此落魄?整夜就睡在这臭气哄哄、四面透风的马棚里? “喂,醒醒!”她叫了一声。 那人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她回想着他的名字,好像叫云什么。 “喂,洛郡云公子!是你吗?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睡大觉,快起来!”她用脚尖踢了一下破被子,仍然没有反应。 她心中有些恼火,当即就想掀开破被子,当她手快要触到被子时,发现他似乎在瑟瑟发抖,不由心道:莫非他觉得这样子见人太过羞愧,所以不敢露面? “好了,你别紧张,我是来给你送钱的。我现在到外面等着,你给我快点起来!我还有事和你说,没时间和你墨迹!” 欧阳云走到外面,等了一会却没有动静,不由怒气冲冲走进来。 臭小子给脸不要脸,半天不起来是闹哪样! 她一脚踢开了破棉被——果然是他! “嗯。” 云祺哼了一声,双眼却没有睁开,身子蜷缩的更厉害了。 欧阳云见他双颊发红,浑身直打哆嗦,不由一怔:他生病了?蹲下身来,伸手在他额头上一探,果然发烫! 这孩子! 欧阳云的心中又生气又心疼。 现在虽是春天,可是乍暖还寒,晚上她都要盖两床被子,可这小子竟然钻在这四面透风的马棚里,这点稻草连脚都埋不住能挡什么寒? 这能不生病吗! “起来吧!” 欧阳云拉着他坐起来,“我带你去看病,真是傻子!国乐部的客房上百间,现在全都空着没人住,你没钱住旅店就能和我说一声?多问一句话能要你的命?” 云祺迷迷糊糊坐起来,还要去收拾自己的破被子,被欧阳云一脚踢开了,吼道:“要这破东西干什么?你现在有钱了!” 云祺却硬是把被子叠整齐了,塞进背囊,又把袍子和鞋子穿上。欧阳云看他的内衬短衣上好几个补丁,上面针脚粗大,歪歪斜斜,不由奇道:“谁给你补的衣服?” 云祺迷迷糊糊道:“我自己补的。” 欧阳云心中一揪。 从洛郡到京城将近千里,这少年这么穷,是如何来的?总不成是走来的吧?家里这么穷,当初怎么会学乐?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她将他扶到国乐部的客房,让他躺在床上,盖上两床厚实的棉被,这才出去请了医生,来给他瞧病。医生说是染了风寒,开了几副药;云祺喝了之后,昏昏沉沉睡着了。 到了傍晚,欧阳云又来看他。 云祺已经好多了,靠坐在床头休息,见她来了,连忙向她道了谢。 “你现在生病了,倒像个好人。”欧阳云笑道。 云祺并没有表现出愧色,淡然道:“你出的题目太难了,我要想让你们放下警惕,就得先刺激你们的情绪,幻乐就是如此,想必你也明白。” “行了,我又没责怪你。我有事要和你商量,今年文院武院春考之后,有一个颁奖盛会,结束时需要一名乐师上台演奏,你愿意去吗?” 云祺怔了怔,道:“如果我说不去,会影响到我的会试直考吗?” 欧阳云黑了脸,斥道:“你这人怎么这样!把我们国乐部想成什么了?到处都是黑幕吗?就你这思想觉悟,还想成为战乐师?” 云祺默然片刻:“我说了,我不是什么君子。” “行了,我和你说实话吧!” 欧阳云不耐烦地摆摆手,把柳丞相之前和她说的话,给他讲了一遍。今春过后,国乐部就要取消,颁发最后一个国乐师,作为安抚民众的念想。 云祺又是半天没吭声。 欧阳云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吱一声呀!” “为什么找我?” “因为,因为我看你琴艺还不错,不至于给我们的乐道丢人。” 云祺抬眼认真看了看她粉扑扑的脸蛋,清澈如水的双眸,缓缓地道:“要我去给一群不懂乐道的白痴演奏,那也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国乐师都送给你了,你还想要什么?要钱吗,好,你尽管开口!” “我要你。” 欧阳云不由后退一步,惊道:“你说什么?” “呵呵,听不懂吗?只要你答应嫁给我,我就代你去演出。”云祺淡淡地道。 “你……你疯了?”欧阳云气得不轻,“我是看你有点天分,才好心推荐你去演奏……你别蹬鼻子上脸!你以为你是谁?一个落魄的乡村小子,还想……哼,别做梦了!” “八品。”云祺道。 欧阳云道:“什么八品?” “你的品级,是八品。就算你将来能考上大乐师,也不过七品。直考过后,我就是高级辅战乐师!四品战乐师要娶一个八品乐师,这叫做梦吗?” 欧阳云满脸通红,羞怒道:“天下好男人多的是,我又不是非你不嫁!” “当然。所以,我才开出了交易的条件,你答应嫁给我,我就代你去演奏,公平合理。” “你,你竟然把这种事当成交易?你还是人不是!” 云祺淡淡地道:“你我第一次见面,有没有什么深情厚谊,如果不把这事当成交易,难道当成一见钟情?” “你……” 欧阳云气得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想踹他两脚吧,他又是个病人,一眼看到桌子上放的药碗,挥手过去将碗打翻在地,气呼呼地出了门。 第757章 约定 最是一年春好处,草色遥看近却无。 欧阳云盯着国乐部广场上那若有若无的草色看了半天,终于平静了下来。 她平时是非常能隐忍的人,丞相和她说取消国乐部那天,她怒火冲天也没有发作。可一遇到这臭小子,却总是忍不住要发脾气。 “难道他是我的克星?” 广场的对面有几株老柳树,枯黄的枝条此时还没有发芽,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完全想象不出盛夏之时那垂丝如烟的美景。 欧阳云暗叹一口气,回到了屋里。 “臭小子,你想清楚了,我可比你大好几岁。”她冷着脸道。 “嗯,我知道。”云祺微微点头,神情淡然得好像早就知道她会同意似的,这让她忍不住又要生气,却见他继续道,“所以,我会让你当大老婆。” 欧阳云感觉一股火苗“腾”地从头顶冒了出来,她甚至闻到了一股烧焦的气味,她咬着牙道:“那你的二老婆是谁?” “呵呵,你真想知道?” “是!” “好,身为大老婆,自然有这个资格,”云祺淡淡一笑,“她叫蒋雪影。” “蒋雪影……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欧阳云皱眉思索着。 云祺冷然道:“是吗?她在凤鸣文院读书。” “噢,我想起来了!”欧阳云露出恍然的神色,“蒋雪影——凤鸣文院的第一才女,年仅十七岁就拿到了二星文师,听说这一次春考有望越级考取四星!” “是吗?”云祺淡淡地回应。 欧阳云随即又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听说,她在家乡和一个天才乐生定过婚,后来回去退婚时却遭到男方的拒绝。你……就是那个不肯退婚的天才废物?” “是!” 云祺脸上的寒意更重,旋际又笑了。 欧阳云看到苦涩与傲然这两种神情,在他脸上复杂地交织在一起,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可她还是很生气:“你想娶我,就是为了气她?” 娶一个国乐部司长的女儿,可以修复你受辱的尊严吗? 面对她犀利的质问,云祺仍是淡然相对。 “一共有四个原因。” 欧阳云秀眉一扬,道:“洗耳恭听!” “首先,你长得很美,我喜欢美丽的女人。” 虽然是在气头上,可她听到云祺坦然说出这句话,心里还是有点小开心。称赞她美貌的人数不胜数,追求她的人也可以说排成队,可是从这狂傲少年嘴中说出来,却不一样。 虽然他是乡野之人,可他眼神中却有一股睥睨天下众生的孤傲,似乎所有人在他的眼中都是粪土……确实,他有这样的资本。 他的幻曲,足以让他高人一等! “其次,你是一个乐师,一个不肯放弃乐道的乐者,就像我一样;在这条少有人走的路上,我们志同道合。”云祺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当他发现,还有人与他一样在坚守乐道时,心中确实非常欣喜。 “还有呢?”欧阳云气消了一点,好奇他还能讲出什么原因。 “再有就是,你身为国乐部司长,对我的事业将会起到重大的辅佐作用,你将会成为我的左膀右臂,和我一起扛起振兴乐道这面大旗。” 云祺说得很轻松,欧阳云却从他平淡的话语之中感到了一股冲天的豪气! 可是,她对现实向来认得很清,当即就冷笑道:“振兴乐道?呵呵,我很佩服你的志气!可你别忘了,春考之后就没有国乐部了,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乐工,不是什么司长。” 云祺淡然道:“只要你帮我安排了会试直考,国乐部就不会取消。你父亲和国乐部的长老们,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欧阳云道:“这是国王的意思,谁能违抗?” “呵呵,国王也要考虑民意。如果全国百姓都希望乐道复兴,谁也阻挡不了。” 无知小子,竟然连国王也不放在眼里!你以为自己是圣乐师吗?她心中嫌恶地想着,可又忍不住希望这事能够实现,乐道复兴……多么美的梦。 她摇摇头,让自己清醒一点,问道:“还有吗?” “什么?” “你刚才只说了三个理由。” “喔,没有了。” 欧阳云气愤道:“没有了?满足你受伤的尊严,难道不是吗?” “好,勉强加上吧。” 看到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欧阳云气得脸都白了,这个混蛋……娶一个大几岁的女人,难道不是因为她的国乐部司长之女的尊贵身份吗? 难道不是为了气那个逼你退婚的女人吗? 可是,她竟然不想拒绝他这个提议。 一来,她很希望由他在颁奖大会上演奏,用他那神奇的幻曲,让所有轻视乐道的人们,全都为之震惊,为之傻眼! 二来,她被逼婚了。丞相之子想要娶她……那个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在凤鸣文院拈花惹草,臭名远扬。她看到他就恶心! 如果她拒绝,国乐部的供济金就会取消;所有长老包括她父亲,都将流离失所,老无所依!所以,她一直在推托,可是又能推多久? 世间哪有好男人? 一个个不是贪财就是好色,要么就是追求名利,视女人如玩物,眼前这个少年何尝不是? 嫁谁不是嫁?至少他是一个乐师! “好,我同意。”欧阳云平静地道,“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如果国乐部最终解散了,咱们这个约定也就随之失效。” “一言为定!”云祺向她伸出手。 欧阳云犹豫一下,握住了他的手。 “你的手很烫,烧还没退吗?” “不是我的手烫,是你的手太凉。” 欧阳云确实感觉冷,她的心都凉了。 看了一眼眼前这个少年,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莫名其妙地就和他私定了终身…… 是福是祸,未来何从? “你的申请我已经递上去了,不出意外的话,会试直考会在三天后举行。你好好休息吧,但愿你到时候能够顺利通过。” “会的。” 欧阳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忐忑不安的心绪,走出了门。 上京城东区,新富聚集之地。 在仆人的带领之下,欧阳云穿过一条幽静的走廊,走进一个豪华的候客厅。刚坐其上,一旁的侍女便是赶紧奉上香茶,然后躬身而退。 第758章 推迟 “哈哈,今天刮得什么风,把上京第一才女给吹来了!” 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一个身形高大、面目俊郎的青年,从里间走了出来,只见他一身银色武生劲装,显得格外劲英武。 欧阳云微笑着站起来,道:“谢霆,好久不见。” “是啊,从乐校离开一别,到现在七八年了吧?”这名叫谢霆的青年微微一笑,在她对面坐了下来,端起茶杯小抿一口,“听说你一直在国乐部忙碌,这种毅力……令人佩服!” “呵呵,我只是太笨,一看书就头疼,学不了文罢了。” “切,在我面前就不要谦虚了!当年你的聪明才智,我们这些人拍马都赶不上,你若改进了文院,哪还有那个蒋雪影什么事?”谢霆摇头笑道。 “蒋雪影?”欧阳云微微惊异,抬眼笑道,“你对凤鸣文师院第一才女挺关注呀?” “哈哈,你不用揶揄我。这姓蒋的小娘们,如今红遍了上京城,谁不知道?这次春考还没开始,两院都已经传开了,她这次绝对会拿到文师五星!一时风头无两,让人生气啊。” “你生什么气?”欧阳云笑道。 “不是我生气,是当年咱们乐校的同学们都生气。前几天我们老同学聚会,邀请你也不来……大家都说,若是你进了文院,哪会让这外省娘们盖了咱们上京的风头?” 欧阳云笑了笑,没有接腔。 谢霆看了她一眼,笑道:“我倒忘了,你对这些名利之事向来不关心。你来找我肯定不是闲聊的,有什么事只管开口,只要是我谢霆能办到的,绝不推辞!你知道,我对你……有求必应。” “呵呵。”欧阳云脸色微红,顿时想起当年在乐校时,两人曾经的过往。 那时候,他们两个出双入对,人人都以为他们要会走到一起,可惜乐道衰落无法挽回,大家也都各奔东西。 那时候,他还是个害羞的小男生,远没有如今的气度,连牵她的手都不敢;如果他像那臭小子一样亲了自己,可能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吧…… 呸,那小子就是个臭流氓! 谁也不像他那样胆大妄为,无耻之极! 当众就敢亲女孩子,还是嘴唇…… 想到这里,她不由芳心乱跳,低头脸红。 谢霆看到她的神色,不由心中一震,莫非她……天哪,不会吧,我又有机会了?!当下激动之下,不由紧张地连声咳了起来。 欧阳云清醒过来,一整神色,道:“确实,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有一个朋友……得了风寒,医生说他体质虚弱,若想好得快,需要百年人参来补充气滋补气血……” “噢,原来如此。” 谢霆心中略有失望,不过他马上又挺起了胸膛,身为上京城老字号百草堂的大少爷,这百年人参若找别人还真不一定能弄到,“小事情!你要几株?” “一株足矣!” 谢霆当下就召来总管,让他到库房取一支株百年老参出来。 百年老参保价值非凡,向来都是在放在家府中,有人需要必须提前预约。 欧阳云拿到了装有人参的华丽锦盒,说道:“我知道,这东西有价无市,我暂时也没那么多钱给你,给你打一张借条可以吗?” 谢霆笑道:“别提钱,别人想买也买不到。你嘛,怎么样都行!” 欧阳云尴尬道:“多谢了。” 当下就写了一张借条,标明百年人参一株,重多少两,两年之内一定归还。谢霆收了借条,欧阳云就起身告辞。 “你朋友有病在身,等着用药,我就不留你了。” 谢霆亲自送她离开。 “你现在是几星武师了?”她没话找话。 “三星,今年春考应该能突破四星。”在府院门口的大红灯笼下,他脸上的笑容显得格外自信。 欧阳云道:“你们武师的等级我也不太懂,不过四星应该很厉害吧?我知道你很聪明,又肯上进,想必在武院也是名列前茅。” “呵呵,普通普通,忝列前三吧。” 临别之际,谢霆犹豫了一下,问道:“听说,你和丞相之子柳变订了婚?” “呵呵,道听途说吧?”欧阳云掠了掠头发,“柳丞相托人提亲了,不过我还没有答应。” 谢霆心中一动,沉声道:柳变那小子,不是个东西,你可要考虑清楚。等春考过后,我就是四星武师,他丞相也无权干涉我的婚事……” “那我就以预祝你春考顺利了!”欧阳云淡淡一笑,转身离去。 谢霆看着她摇头窈窕的身影,不由心中一阵惘然,直到她登上了马车,这才转身回府。 欧阳云坐在马车里,心中情起伏难平。 四星武师,相当于七品官职,比起云祺高级辅战的四品,那自然是差了一大截。不过,那小子前途未卜;而谢霆的四星,却是胜券在握。 没想到,谢霆对自己还旧情未忘……如果那小子失败了,嫁给谢霆未尝不是一好出路。他家财大气粗,供济国乐部长老们的生活,应该不成问题。 何况,谢霆是权贵子弟中难得的上进之人,虽然粗鄙了一点…… 三天之后。 国乐部的客房之中。 云祺双目微闭,双手十指在琴弦上不断地掠飞弹拨,美妙的琴声如流淌的溪水,脸上的神情也随着琴声的变化,而不断变化。 自从前天晚上,喝了欧阳云送来的汤药后,他的风寒就全好了。 可欧阳云执意让他连服三天,这两天他的精神前所未有的充沛,上京的医师果然厉害,所以每天得以专心钻研琴艺。 幻乐八卷,他早就熟记在心。 这两天因为精神十足,演奏起来越来越投入,对幻乐有了更深的认识。 就在今天,他进入了一全新的境界,那就是『浸入』! 以前,他创造出乐境,让听众沉迷其中,而自己是置身事外,可以观察听众的神情,不断调整自己的节奏,而现在他却可以自己也进入乐境之中。 他看不到听众的表情,却可以感受到他们的情绪。 他就像是出神了,神游太虚之中,感受到乐符在流动;乐符与听众似乎是互动的,有着某种联系;这比肉眼观察更精确,更方便操纵听众! 他对八情的转换也更加自如。 短短一个小节,就可以让听众从喜转悲,由怒转到恐! 在此刻,他就感应到:自己的客房之外,就站着几个不速之客!云祺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们心中的好奇与不屑,还有那低声的议论之声。 这都是前来报名会试直考的年轻人。 原本定于今天开始的会试直考,因为这几天前来报名的人数不断增多,国乐部只能将考试推迟十天,并向全国张榜通知,凡有意参加直考者,必须在七天之内报名。 第759章 来头 京城这几天在传扬一个消息。 有一个乡下小子凭着一首幻曲,打动了国乐部司长,从而将要进行会试直考,一旦通过就是正式乐师。 虽然乐师只是不入流的九品,那也是荣誉啊!从此,可以领国家薪水,吃喝不愁,还跳出了平民阶层,拥有相应的权利。 而无论是文院还是武院的学生,只有毕业时达到四星以上水准,才拥有九品资格。可是四星多难啊,绝大多数学生毕业时能达到二星水准就不错了。 所以,这个消息可以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乐道崩溃七八年了,这些年轻的学子在年少时几乎人人都是乐生,都学习过乐器,有不少人也听说过幻曲。当他们听说幻曲现在可以用来考级,还有会试直考这个规定存在,就纷涌而来,一碰运气。 万一考上了呢! 原本深受鄙视的冷僻幻曲,现在竟然成了大热门! 所有人都在千方百计搜罗曲目,京城已经出现了专门兜售幻曲的商贩,每本曲谱售价高达百两之巨!而人们趋之若骛! 清晨,国乐部的大楼前。 谢霆一脸轻松从大门走了出来。心道:幸好自己的琴技还没拉下太多,面试刚好合格,算是报上了名。这是欧阳云的主场,自己虽然志不在乐道,也要过来捧一下场。 他向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心里琢磨着,回去得弄一本幻曲乐谱好好练练,到时候考试的时候,也显得自己对这事认真了,给欧阳云留一个好印象,好让她明白自己的心意。 咦,那边围着一堆人干什么的?不会是欧阳云又在教琴吧! 谢霆向人群走了过去。 几十个年轻人三五成群,聚在国乐部的一间客房外;隐隐约约听见有乐声从客房中传扬出来。谢霆不由侧耳细听。 这乐声断断续续,时有时无,听起来有气无力,可偶尔又有一段极优美的韵律传出……让人甚是疑惑。 “这琴弹得稀稀拉拉,就跟羊拉屎一样!”旁边有人道,“什么玩意儿!” 另一人笑了:“我觉得还行,主要是声音太小,可能这人在打瞌睡,一会清醒一会迷糊。” “在国乐部弹琴,这分明是在卖弄嘛!” “咱们上京城人才济济,藏龙卧虎,是谁这么不开眼?” “咦,你不知道吗?听说洛郡来了一个穷小子,就是他申请会试直考,这才掀起这一场大风波……肯定是他住在这里!” “真的假的?” “洛郡那乡下穷地方,也能出人才?” “我去,你这话说的,咱们伟大的九国乐圣就是洛郡人!” “当然是真的!我表弟那天在这里跟着欧阳老师学琴,亲眼所见!我悄悄告诉你们……那臭小子还亲了欧阳老师,嘿嘿,真有种!” 谢霆听到这里,心中一震。 旁边的年轻人全都惊了,纷纷向说话那个人围了过去。 “我去!还有这种事?” “欧阳老师可是暴脾气呐,那小子没残废吧?” “残什么废呀,欧阳老师出了个题目,要考那穷小子,大家还打了赌,没想到真给整输了,不但欧阳老师白给亲了嘴,我表弟也输五十两银子!” “靠,还能这样干?” “欧阳老师可是国乐部第一美女啊,真是便宜那小子了!” “早知道我也……” “妈的,好白菜都让猪拱了!” “就是!” “这种好事我咋遇不上呢?” 谢霆心头一阵烦躁,忍不住出声道:“流言蜚语不足为信,大家不要乱传,以免损害了欧阳老师的名声!” 说话那小子认出了谢霆,道:“咦,这不是谢兄吗?我告诉你,这真不是流言,我表弟亲口对我说的,当时在场的人也有十几个呢!” 谢霆冷然道:“如果是真的,我现在就进去把这小子揪出来,然后狠狠揍他一顿!打赌就打赌,竟敢轻薄国乐部老师,他这是嫌命长!” “谢兄,你不知道啊,如果能揍,我们早就揍他了,还用等到现在?不过话说回来,你要是敢揍他,我们都叫你一声大哥,为你鼓掌助威!” 谢霆怔了怔:“什么意思?他有什么来头?” “呵呵,乡下穷小子一个,哪有什么来头?只不过呀,人家有欧阳老师撑腰呢!谁敢揍他?还想不想参加直考了?” 谢霆心中一颤,不解地道:“欧阳老师为什么要罩他?你……有什么证据?” “嘿嘿,你不知道吧!都有人看见了,早上欧阳老师亲自给他送药呢!听说这小子来京那天睡在马棚里,染上了风寒,这两天都是欧阳老师亲自在照顾他。” 谢霆眼前一黑,心道:原来她说的朋友……是他! “我靠!”有人骂道。 “一只美丽的白天鹅,竟然被一只乡下癞蛤蟆吃到了!”有人醋意十足地道。 有人叹道:“谁让人家脑子活呢,想到了幻曲这一招!” 有人不忿:“我老家看门的老头也会幻曲,早知道幻曲能直考,哪能轮到这小子?” 也有人分析其中缘由:“唉,咱们的欧阳老师痴迷于乐道,这小子是趁虚而入啊!” 还有人兴趣昂然:“国乐部平常都是空无一人,这小子与美人老师共处一室之中,你们说会不会,嗯,那个……” 众人的风言风语,传入谢霆的耳中,犹如一把刀在心上割,此刻听到这里,忍不住怒道:“都给我住口!谁敢再对欧阳老师不敬,我就让他尝尝拳头的滋味!” 谢霆乃是三星武师,孔武有力,声如雷震。 众人顿时被他吓到了,噤声不语。 只见他额头老上青筋突起,双眼瞪着客房的门,嘴中喃喃道:“洛郡的小子,我倒要看看你长得什么模样!” 客房之中。 云祺听到这句低语,不由眉头一皱。他早就留意到了此人,他的怒气之强,让虚空中的音符都避开了。心中略感奇怪:自己来京才几天,没得罪过什么人呀! 感受到他一步步向房门逼近,云祺心中也是略有紧张。 从他的步声判断,此人身体强健,很可能是一个武生。他在武生手中是吃过亏的,深知自己不擅长打架。 总不能白挨一顿打吧? 还当着这么多考生的面! 将来我可是要成为一代宗师、振兴乐道的开创者,如果被人暴打一顿,颜面何存?以后还怎么带学生?还如何服众? 刚巧对幻乐八章有了新领悟,就在你身上试一下效果吧! 此时,谢霆已经走到了门口,正准备抬脚踹门,却突然听到一声刷琴,此声甚响,就像里面“睡着”的人突然清醒了,这让他顿时一怔。 第760章 祈然 “叮叮咚咚!” 悦耳的琴声响起,旋律优美,节奏急骤。 毕竟当过乐生,谢霆的思绪不由自主就跟随着乐声,这急促的短音就像战鼓一样,激昂地擂在他的心头;又像他的愤怒,火焰沸腾,熊熊不息! 他头脑一热,“砰!”地一脚把门踢开。 屋内的场景,更让他怒火中烧:一个黑瘦弱小的穷小子,正与美丽可人的欧阳云抱在一起,他那丑陋的嘴脸,压在她那红艳动人的嘴唇上! 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这畜生!”他大喊一声,冲了进去。一把揪起这穷小子,右拳“呯”地一声打扁了那张丑脸!用力一扔,将丑小子抛在空中,飞起一脚将他踢出了门外。 欧阳云“嘤咛”一声,扑到他的怀中,泣声道:“小霆,你可来了!” “对不起,只怪我来迟了。”他双手轻轻搂着她,感受着她温暖的娇躯,心中一股疼惜之意油然而生,“乖宝贝,没事了,有我在,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 两人携手走出门外,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你瞧,春天来了!”她喜悦地道。 他放眼望去。 果然! 芳草萋萋,百花盛开,一派美丽的春天风光。 今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啊。 他心中感叹着,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全是甜蜜,就像她身上的味道。 “小霆,我们跳舞吧!” “我,我不会。” “没事,我教你!来,拉着我的手。” 轰隆隆—— 晴朗的天气,忽然来了一片乌云!一阵狂风卷地而来,竟然将她给吹了起来。她惊恐地叫道:“小霆,快救我!”他连忙跑着去追,可是,她越飞越高。 她伸出的双手,越来越远,眼神中全是惊恐。 “不——” 他绝望地大叫一声,眼见她变成了天空的一个小黑点,消失不见,无助地跪在地上,号啕大哭;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没到伤心处。 国乐部的停车场,有一辆极具贵族气息的马车。 在马车之前,两匹浑身发毛雪白得没有丝毫杂质的骏马安静地矗立着。马车周围的金黄色锦帘之上,绘制着一座银白的雪山。 此时,在几名劲服士兵的护卫下,一道优美的倩影从车上徐徐走下。 这是一个少女,美丽的脸蛋上,闪亮的大眼睛透着一丝古怪的笑意,纤细小腰间,束着一条紫色衣带,更是将那小蛮腰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轻移莲部,穿过骚动的人群,来到客房前的广场上。 近百名报考的乐生们,此时正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令人惊愕的一幕。 一个身穿银色华服的年轻人,似乎陷入了狂乱之中。只见他忽尔暴燥,忽尔温柔,忽尔翩翩起舞,忽尔四处跑动,此时正跪地痛哭,满脸都是悲痛的神色…… “哈哈,这小子疯了吗?” “谁知道,可能人家在表演呢!你瞧他身上标志,这可是武院的武生!” “呸!我们武院没这号人,丢死人!” 而靠近客房的那批年轻人,此时却是心惊不已,头上冷汗渗出。 因为他们距离最近,听到的乐声也最清晰,刚才谢霆愤怒之时,他们心中也涌起了怒意;当谢霆开心之时,他们心中也是一阵快意。 后来,谢霆冲到外面,手舞足蹈,行为异状;他们吃惊之下,才幡然清醒,一个个心中暗惊,连连后退,这才从幻觉中摆脱出来。 此时,他们一个个脸上都是茫然和震惊:这就是幻曲吗?这怎么可能是幻曲?如果这是幻曲,那我们练习的幻曲又是什么鬼东西? 谢霆席地而坐,号啕大哭。 围观的众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一个老者从人群中挤进来,连忙搀起谢霆,焦急地问:“少爷,你这是怎么了?” 谢霆如梦方醒,看看自己华丽的衣服上满是灰土,自己满脸是泪,浑身乏力,就像干了出力活似的,不由迷茫地抬头望向四周。 “我去,这小子被女人甩了吗,又哭又闹的?” “那是你来得晚,之前还手舞足蹈,兴高采烈呢!” “不会是疯了吧?” “嘿,我认识这小子,他是城东百草堂的大少爷!” 谢霆羞愧难当,面红耳赤地爬起来,灰溜溜地逃出了人群。他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可他知道自己刚才必然是进入了乐境,那小子制造的乐境! “臭小子,我和你没完!” 坐在马车之中,谢霆双眼死死盯着那个客房,眼神之中全是狠厉之色。 “啪啪啪!” 广场之上,突然响起一个鼓掌之声。 人们转过头来,看到鼓掌之人是一个极为美貌的少女;这让周围的年轻男生之中,顿时响起一片吸气之声,火热的目光,随之投射而去。 “我去,这女孩好靓!” “天哪,京城什么时候出了这样一个美人胚子?” “不知道有没有人家,明天让我老爹提亲去!” “切,你别做梦了!瞧瞧人家的衣服,瞧瞧人家的气质,肯定出自王宫或权臣之府!” “你们瞎了吗,这是幽国的小公主啊!” 人群中不乏见多识广之辈,在瞧得少女的容貌之后,便是辨认出了她的身份。 “嘿嘿,幽国小公主从小喜爱乐道,听说乐道崩溃之后也没放弃弹琴,这次她竟然出现在这里,想必也是冲着会试直考来的吧?” “她的年龄似乎不是很大,竟然也能来参加会试?” “切,小公主在音乐上的天赋在幽国人尽皆知,听说达到了翻鸟落鱼的境界呢!” “呃……” 闻言,周围的人群顿时一片哗然!失去天地能量的支持,翻鸟落鱼这些往日的基本技能,如今早就成为奇迹了,从来没见人成功过。 少女傲然而立,神色自若,就像没看到众男生的垂涏目光一般。她鼓了几下掌,就朗声道:“好厉害的幻曲,令人佩服!不知琴者是谁,可否出来一见?” 她的声音宛转动听,虽然声调不高,奇怪的是却传得很远,在场的人无论远近都能听见。众人又是一阵哗然。而坐在房中的云祺,也是突然睁开眼来,眼神中闪过一丝讶然。 这当然不是乐技“声扬百里”,而是运气成声,这需要对气息和声音有着高度的控制力,若非长期盘坐修炼,绝对无法掌控! 呵呵,有意思。 想不到,九国之中还有人没有放弃传统的炼气之法。虽然它除了可以增强气息之外,已经别无用处。 广场上的人群静默着,全都望向这一间紧闭的客房。这里面到底住着一个什么样的人,竟然连幽国的小公主都对他感兴趣? 而他又会不会开门呢? “吱呀!” 房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蓝衫少年出现在门口。 他秀气的脸庞之上,还有着少年的稚嫩,以及与年龄不符的一丝倨傲,这傲然的目光完全忽略了眼前的众人,直接投向那个美丽少女。 “他就是那个洛郡来的穷小子?” “好年轻呀!” “这小子好臭屁,一副瞧不起人的神气。” 少女与他对视片刻,微微一笑:“幽国乐生,祈然。” “洛郡,云祺。” “幸会!期待与你在直考上切磋乐技。” “好。” 少女优雅地转身离开,云祺也关上了房门。 第761章 计划 众人面面相觑,每个人心里都有点发虚。 原本大家报名会试直考,都是想凑凑热闹,碰碰运气;可如今看到这两个人的表现,才知道什么叫天壤之别!就自己那两下子,算个屁! 人群散了。 国乐部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云祺盘坐床上,开始静心冥想。他已经很久没这样做了,今天见识到幽国小姑娘的口技,这才意识到静坐吐纳,似乎也不是一无用处。 “哗!” 房门突然被推开了,听声音就透着一股怒气。 “臭小子,你到底在干什么?!”欧阳云气呼呼地冲了进来。 云祺连眼也没睁,淡淡地道:“我在盘坐。” “谁问你这个!你为什么要让谢霆当众出丑?你知不知道,你的病能这么快痊愈,就是因为吃了人家的人参?有你这样恩将仇报的小人吗?”欧阳云气得直垛脚。 云祺睁开了眼,恍然道:“噢,你是说那个想冲进来揍我的傻大个吗?” “他想揍你?”欧阳云讶然道。 她听说谢霆在国乐部的客房前状若癫狂,出了大洋相,心想必然是云祺用幻曲作弄他,一气之下就冲过来兴师问罪。前因后果并不清楚。 “他为什么要揍你?是不是你故意瞧不起人,惹怒了他?就你这副牛气冲天的样子,就该让人好好揍一顿!” 欧阳云仍是气愤难平。谢霆是她的好朋友,还是少年时青梅竹马的对象,这小子侮辱他就和侮辱自己一样。呸!他先侮辱了我,又侮辱了谢霆,他就是个混蛋! 云祺看她双目通红,不由奇道:“咦,你们是很好的朋友吗?” “我们……关你什么事!我刚从人家那里拿了人参,你就给我闹这一出!你让我怎么办?”欧阳云眼眶一红,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来之前,她还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臭小子亲她的事,似乎已经传开了。这样一闹,她将来还如何嫁人?再加臭小子得罪了谢霆,她将来的后路也毁了…… “不就是一根人参嘛,这钱我出。” 欧阳云瞪着通红的双眼,不屑地道:“你出?你出得起吗,穷小子一个!百年人参好几万两,还有价无市……” “啊?这么贵!”云祺惊呆了,“你这么有钱?” “我,”欧阳云也是欲哭无泪,“我哪来的钱,人参是打了欠条。” “你疯了?没钱都敢去借人参?那不是几两,是几万两啊!”云祺也不淡定了。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欧阳云垂下了头。 当时,云祺的幻曲确实给她极大的震惊,对她来说,这简直就是乐道复兴的希望,听怕他生病赶不上会试直考,情急之下就去借了百年人参。 现在想来,自己确实是鲁莽了。 现在……她已经与眼前这穷小子绑在一起了,再也无法脱身。他如果真能成为战乐师,一切还好说;如果失败,自己就全完了! 除非…… 除非谢霆毫不计嫌,还愿意娶我……那么,一株百年人参也不是问题了。 她杂乱地想着,却见云祺起身在房间里翻东翻西,不由烦心地道:“你在找什么?” “你把药渣放哪了?” “早就倒掉了。” “几万两的药渣啊,你竟然倒掉了!赶紧说,倒在哪里了?我去捡回来再熬熬。怪不得这两天我精神大好,原来吃了这么贵的药!” 欧阳云不知说什么好,生气地一甩手,起身离开了。 十天后,国乐部。 五音大楼的顶层,豪华大厅之中。 丞相柳坤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楼外人山人海的考生,眼神中透出一丝厌恶。 洛郡一个穷小子突然冒出来,要申请乐道会试直考,无论成功与否,都必然会给全国各地那些不死心的乐生们带来一线希望,以后前来国乐部申请直考的乐生,将会持续不绝…… 本来春考之后,国乐部是要解散的。 几天前,礼部想了一个对策,来应对这一次危机。 让国乐部将直考这一政策公布到全国各地,让对乐道心存幻想的乐生,全都来参加直考,国乐部放宽报名资格,让他们都可以参加,然后在直考之中严格把关,将他们全部淘汰! 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这样的话,国乐部的解散计划还可以照常进行。 以前乐道盛行的时候,九国乐盟凌驾于国家之上,让国王及郡臣深受桎梏,当歌林乐海崩塌的那一天,他们心中的欣喜大过于悲伤。 如今乐道消亡七年,人们对乐道的信仰逐渐消失,正是终结乐道的良机…… 谁也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他们绝不愿看见乐道再次复兴。北方的劲敌,蛮族已然消失,九国不再需要乐师来为国运保驾护航,再也不愿意有一个类似于九国乐盟的组织,骑在自己的头上。 将全国乐生一尽网罗,然后在一场盛大的会试直考之中,将他们全部淘汰!这就是对乐道的致命打击,是压垮乐道的最后一根稻草! 本来,这是一个不错的计划。 可没想到的是,对乐道有着刻骨执念的并非只有洛郡穷小子一个人,玄黄九国之中有许许多多这样顽固不化的人,甚至包括一些非常有权势的人。 比如,幽国的小公主祈然。 大豫复国之后,与幽国的关系一度降到冰点;十几年过去,双方的关系终于开始复苏,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幽国小公主祈然要求参加豫国的乐师会试直考,豫国又怎能拒绝? 然后,就出现了这样的局面。 九国各地心存残念的乐生们,闻风而动,纷纷赶到了豫国京城,申请参加直考。短短七天之内,上京城就涌入了几千名乐师,以及数以万计的围观之众。 京城所有的客栈全部住满,国乐部的客房也是如此,来得晚的乐师只能在国乐部的广场上搭帐篷,报名的队伍每天都排得很长。 这个事件震惊了九国朝廷,紧急召开了秘密会议。 这是十几年来,九国第一次召开这种集体会议。 九国一致同意,由豫国承办这次会试直考,九国将各派一名资深长老参与评选。 在公正、公开的基础上,一定要最严格的手段进行考查,将这复兴之芽扼杀于萌发之际,杜绝“乐道”死灰复燃! 豫国丞相柳坤,负责这次会试直考的统筹。 “各位,如今报名的考生已经超过三千人,如果按照预定的考试计划,只怕一个月也考不完,大家有什么看法?” 柳坤把目光从窗外收回,转过身来。 第762章 甘迪 柳丞相身后大厅之内,长桌两旁坐着九国国乐部的长老们。 长老们大多年老体衰,全是须发花白的老头子;听到柳丞相的话,均神情麻木,默不做声。他们此刻的心情是矛盾的。 九国会议通过了一项决议,那就是这次会试直考之后,各国在一年之内,均要解散国乐部,彻底消除几千年来乐道对九国的影响。 这些前来参与评审的长老们,将来自然会得到国家的妥善安置,并获得一大笔资金,可以安享晚年;可是,眼见传承千年的乐道就要在他们手中毁灭,心中也是极为不舍。 见众长老都不说话,柳坤把不满的目光投向欧阳泉。 欧阳泉是豫国国乐部司长,身为东道主,他知道自己应该起到带头的作用,于是轻咳一声,说道:“三千多名乐生之中,并非个个都有真才实学,有相当一部分是滥竽充数。为了节省大家的时间,我提议,先进行一场快速的预选,将那些水平低劣者,先淘汰出局。” 澳国长老道:“此法可行,预选曲目的话,不知用什么合适?” “就用《落鱼曲》吧,以前乐工的毕业曲目。”幽国长老发言道。 恒国长老眉头微皱,心道:你们幽国小公主“一曲落十鱼”的传说,九国有谁不知道?你这分明是想假公济私,想让幽国在这场会试直考中力压群雄,大出风头! 南国长老嘿然一笑:“《落鱼曲》未免太简单了吧?会试考查的是乐师,按理来说应该考查‘滴泪之境’吧?” “对,我觉得这样挺好。”越国长老也表示赞同。 其他几个长老纷纷摇头,神情不悦。 玄黄九国之中,南国与越国历来以“幻邪之曲”见长,而正雅古曲则是他们的短板,所以当年乐道人才最为稀少。如今,“幻曲”成了这一场会试直考的主要考点,这两个国家似乎想就此扳回一城。 欧阳泉看看众长老的神色,缓声道:“滴泪之境,要用在会试的第一阶段,现在预选的话,还是以简单曲目较好……若用太难的曲目,只怕通过的人屈指可数,被淘汰的考生必然心生不服,恐生出混乱局面。” 丞相柳坤见众人商量不休,不耐烦地道:“各位长老,请容我插一句嘴。你们别忘了这次会试直考的目的,它不是为了选拔乐道人才,而是为了打掉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刹住九国之内的不良之风!请各位牢记这一点。” 长老们顿时都不做声了。 一个官员竟来插手乐考之事,若在从前是绝不允许的;可如今乐道衰弱,国家凌驾于乐道之上,他们这些人表面上是评委,其实只是各国朝廷的傀儡罢了。 欧阳泉也是暗叹一声,说道:“那就这样定吧,用《落鱼曲》作为预选曲目,通过者获得直考资格,否则淘汰!” 预选赛的通知,很快就公布了下去。 参赛顺序是按照报名的先后排列的,每一百名考生为一个考区;第一场预选,同时在五音楼的五个考场之中进行,每个考场一百名考生。 云祺身为第一个申请者,当然属于第一考区。 当他挤开最后一层人流,从教室门口的守卫身边挤进去时,周围的空间终于宽敞了起来。望着这开阔的音乐教室,他不由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信步进入。 此时教室中已经坐满了乐生,黑压压的人头,低沉的嗡嗡之声。 教室当中有一个圆形的演奏场地。 这就是当年乐工们学习琴艺的地方吗?他好奇的目光扫向人群,围绕表演场地的前排座位全都坐满了人;他一直向后面走,随便找了一个空位坐下。 他注意到前排有一个亮丽的人影,特别引人注意。紫色的袍服,曼妙的身材,精致的侧脸……是那个名叫祈然的幽国少女。 人群之中,一道敌意的目光射来,那是谢霆。 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个美丽女人,此时她也顺着谢霆的目光望过来,原来是欧阳云。 云祺心中一怔:她怎么也来了? 是,她虽暂代国乐部事务,却不是正式的乐师,当然也想证明自己的能力。可是,她为什么要与谢霆坐在一起? 云祺心中有点不舒服。 谢霆敌视的目光之中,略带着一丝得意。看了他一眼之后,目光又变得戏谑起来,转向另一边。云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在前排居中的位置,坐着一个女子。 只从背影看来,就可以知道这是一个美女。亭亭的身段,优雅的姿态,洁白的文院袍服,无不一衬托出其高贵出众的气质。此时,无数双眼睛都有意无意不时向她瞥去。 云祺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了开去。 天下的美女多了,他不是很感兴趣。这几年的经历让他明白一个道理:当你是一个失败者时,一切美好的东西都会离你而去。 现在,他感兴趣只有成功! 唯有成功,才能夺回那些原本属于他的东西—— 尊严,骄傲,敬重,地位,女人…… 此时,一个青年左呼右拥走了进来。 他衣服华丽,气宇轩扬,胸口绣着一个徽章:云上飞雁!教室中的乐生们,看到这个徽章顿时一阵喧哗:三只雁,高级乐工! 乐道消亡之后,九国的乐院大多停办,因为学生们根本达不到“沉鱼落雁”的境界,只有一个国家还保留着一所乐院,那就是恒国。 这个青年一进场,就引起了众人的轰动。 然而,让人们惊异的不仅仅是他,还有他身边几个中年人,他们胸口也有着“云上飞雁”的徽章,全是中级或高级乐工! 本场的评审师欧阳泉,看到他也不由神色动容,讶然道:“甘迪公子?” 青年朝他微微躬身,就向座位走去。前排大多已经坐满,原本已经坐下的一些恒国乐生,一看到他神色恭敬地站起来,纷纷给他让座。青年却视而不见,径直向后方走去。 云祺见他向自己走来,神色淡然。 “你就是那个洛郡少年,第一个申请会试直考的幻乐天才?”青年问道。 云祺点点头:“是。” 青年俯视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着,看他稚嫩的面容,看他破旧的青袍,轻视的神色显而易见,“嗤”了一声:“还是个孩子。” 旁边的乐生都笑了。 在座的各位乐生,有不少成年人。像云祺这样年轻的,并不是太多。他们与这个青年有相同的感觉:一个孩子的胡闹,竟然成就了这场乐道盛会,给了大家一个展示的机会。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青年微微一笑,皮肤微黑的脸上,顿时绽出别样的光采,“谢谢你带给我一个机会,一个振兴乐道的机会!” “振兴乐道?”云祺轻声重复道。 “是!” 青年扬目展望全场,朗声道,“我叫甘迪,请你们记住了这个名字,因为我将会在这场会试之中创造一个绚烂的奇迹!我将会带领你们所有人,重振乐道大业!” 恒国的乐生们带头鼓起掌来,其他人也随之喝彩起来。 在一片欢声之中,甘迪在居中的位置坐了。 他朝主审官欧阳泉朗声道:“欧阳司长,咱们开始吧!” 第763章 七鱼 欧阳泉微笑道:“稍等一下,考生还没到齐。” “嘁,那些废物们考也是白考,过了预选也过不了滴泪,等他们干什么。”甘迪随意地说着,完全不在意全场乐生望向他的目光,已经变得有些愕然。 此时,从门口又进来三个人。 两女一男,顿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所有男生的目光都在其中一人的身上,她冰清玉洁,皮肤雪白,眉目如画,唇若绛玉;在场的少女之中,只有幽国小公主能与她媲美! “范冰瑶,杜小香,萧冰山?” 云祺心波微动。他们怎么来了? 毕竟是从小地方来的,第一次见识这么大的场面,范冰瑶的神情略显羞涩;萧冰山也显得有点手足无措,只有杜小香神情自若,举目四望,顿时看到了坐在后面的云祺。 她拉了一下范冰瑶,率先走了过去。 “云祺!” 杜小香欣喜地低呼一声,在他身边坐了下来。范冰瑶与萧冰山也默默在旁边坐下了。 “你们也来……”云祺话没说出口,心中一丝苦涩涌起。 当初,自己苦苦坚持着乐道的梦想,因此深受萧家子弟的排挤与轻视,而如今萧家竟然允许她们前来上京参加乐考直考。 “呵呵,我们现在已经是上京文院的学生了,班上几乎所有同学都报了名,我们自然也来凑一凑热闹。”杜小香笑道。 “你们进了上京文院?”云祺惊讶道,不由瞥了一眼范冰瑶。 范冰瑶朝他微微一笑:“是,我们进入凤鸣文院已经两个月了。” 凤鸣文院……京城最好的文院。 看来,萧家终于攀上了蒋家的大腿,终于把萧家大才女送进了上京城。不过,杜小香竟然也能进入凤鸣文院,这倒出乎意料。 “是呀,”杜小香顽皮一笑,“我们比你还早到京城呢,你太慢了。” 云祺微微点头。 她们当然快,乘坐专用马车,一路不停。而自己每到一个城市,就要去打听最便宜的马车,有时候还搭乘别人的货车,为了节省路费,在路上浪费了不少时日。 看到这两个美女都在云祺身边坐下,在场的众多男生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酸意:这个乡下穷小子的艳福真不浅,竟然认识这么美丽的少女! 人群之中,欧阳云的目光复杂,心中更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怪不得这小子对我不冷不热,无论是凤鸣第一才女,还是这个雪白的少女,美貌与气质都不输于我啊! 而坐她身边的谢霆,更是双目喷火,心中愤怒不已:该死的乡下痞子!身边美女环绕,竟然还要来抢夺老子的女人! 最后进教室的,是一个风度翩翩的英俊公子。 在场众人之中为数不少的女生们,眼神瞬间都亮了,就连幽国小公主也多了他几眼。只见他先向台上的主评审欧阳泉行了一个礼:“欧阳伯伯好!” “哎,柳公子也来了?”欧阳泉的笑容有点勉强。 打过招呼,柳公子就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欧阳云的身上。他面带迷人的微笑,向她走过去。旁边的谢霆,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呵呵,你占了我的位置,麻烦让一下。”柳公子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咄咄逼人。谢霆脸色腾地红了,双拳不由握紧。欧阳云拉住了他手,轻声道:“不和他一般见识。” 谢霆忍气吞声站了起来,坐到后面的空位,双眼如喷火一般。柳公子却施施然在欧阳云身边坐下了,笑道:“欧阳老师,好久不见。” 欧阳云平视前方,淡淡地道:“柳变,你来这里做什么?” 丞相之子柳变微微一笑:“当然是参加考试呀!我虽然不擅长古琴,不过却最喜欢看女孩子弄玉吹萧了,这种场面岂能错过?” 欧阳云柳眉一竖,当场就要发作,却又忍住了。 评审台上,欧阳泉高声道:“人都齐了,咱们开始吧!” 诺大的教室顿时安静下来。 欧阳泉用手指着教室的中央表演场,那里放了一副桌椅,桌子摆着一个黑色的箱子,说道:“箱子里是鱼缸,里面有十条金扇鱼,咱们考试的题目就是《沉鱼曲》!” “请注意我身前这个沙漏,你们每人有三分钟时间,来让金扇鱼沉底。如果时间到了,还没有任何一条鱼下沉,就自动失去参赛资格!”欧阳泉扬了扬手中的沙漏,瞥了一眼下面的年轻人们,淡淡地笑道。 听得如此严厉的失败惩罚,下面的一众乐生面面相觑;除了少数人之外,脸色都是略微有些变化。 “好了,咱们这就开始吧!考试顺序非常自由,只要你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走到中央表演台开始演奏,注意沙漏时间。谁愿意第一个来?” 众人还在犹豫,恒国青年巴迪已经站了起来,一边往中央走,一边朗声道:“当然由我先来,省得那些垃圾演奏污了我的耳朵。” 一些年轻气盛的乐生,顿时双目喷火;而年长的乐生们,则相对持重,微笑不语。 只见巴迪从容入场,一掀袍尾,在桌前坐定,将一把银色的华丽古筝抱在怀中。主审官欧阳泉朗声道:“乐生表演期间,请大家保持肃静,以免惊了金扇鱼。” 在他的示意下,一名助考官走过去,将桌上的黑箱子拿掉了。一个水晶缸顿时呈现在众人的面前,十尾金扇鱼受到惊动,顿时飞快地四下游动。 巴迪微微吸气,闭目,当他再度睁开双眼时,眼神已然变了一个人,先前的嚣张跋扈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无波,极为专注! 云祺看到这一幕,心中不由凛然:这小子只怕有点本事。 “丁——” 当第一个弦音发出,评审台上欧阳泉当即将沙漏反转;细沙如轻烟一般流淌而下! 伴随着优美的琴声,鱼缸里的金扇鱼也渐渐安静下来,不再骚动。 不到一分钟。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之中,第一条游鱼沉到了水晶缸底部。 当沙子漏完,欧阳泉当即叫道:“时间到!” “七鱼落沉!”助考官高声宣布。 大厅之中众人顿时一愣,旋即哗然。 不仅下方之人,就是连台上的三名评审,也不免诧异地对视了一眼,能够在短短三分钟之内,就让七鱼落沉,就算是当初天地灵力尚在之时,这也是实力非常之强啊。 “七鱼落沉。恭喜巴迪公子,你……过关了。”欧阳泉微笑道。 巴迪收了古筝,站起身来,目光首先望向人群之中的一个女生,朗声道:“蒋雪影,凤鸣文院第一才女,在下久闻芳名!” 蒋雪影?! 听到这个名字,云祺不由浑身一震,目光朝那个女生直视而去:许多不见,她又长高了一些,风姿摇曳,气质非凡…… 只见蒋雪影微微一笑:“巴迪公子的琴艺,令人心折!” “哈哈,改日我可以单独为你奏一曲,这《落鱼曲》难听死了!” 巴迪说罢,扬长而去。 第764章 两鱼 36两鱼 教室里一片寂静。 众人都默不做声,特别是人数众多的上京乐生,个个脸上无光。这个恒国青年确实目中无人,可人家的琴艺放在这里,不服气都不行。 欧阳泉轻咳一声,道:“考试继续,谁第二个上场?” 有了巴迪的开场大高潮,大家都有点犹豫;谁第二个上场,两相对比之下,只会显得自己琴艺低劣。 此时,坐在前排的一个中年考生,在众人的惊异目光中进了场,开始演奏。 他的箫声虽然平淡无奇,却似乎有一种慑人心神的力量,当沙漏滴完之时,也赢得了“三鱼沉降”的成绩,获得直考资格。 《沉鱼曲》都是一样的,不同的是演奏风格。行家可以听出你运用了哪些技巧在里面,而在外行人的耳中,则无疑于千篇一律。 那些前来凑热闹的乐生,没过多久便觉得乏味起来,开始觉得坐不下去,只想快点结束离开,于是,接下来的考试就有点惨不忍睹了。 经常是连着数人都是失败,有的甚至奏出了难听的破音,把金扇鱼惊吓得四下逃走!欧阳泉脸色难看,心道:这种水平低劣的琴艺,当初是怎么通过面试的! 平淡一直延续,直到幽国小公主出场,方才被打破。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女,居然取得了“八鱼沉降”的最高成绩,顿时让教室的气氛活跃了起来。 在小公主之后,也有着几名实力不菲的乐生达到了“五鱼沉降”的成绩,不过比起她与巴迪,显然不是一个层级的。 随着时间的继续,失败的乐生都黯然离场,教室里渐渐空荡起来;仅剩不多的乐生,考试之后还不愿离开,只是因为场上还有几位美女。 蒋雪影拿到了“二鱼沉降”的成绩,脸带喜色回到了座位,显然她对这个成绩还是很满意的,毕竟好多年没有练琴了。 欧阳云的成绩是“五鱼沉降”,赢得上京乐生的一片掌声和喝彩;可她本人似乎并不满意,身为国乐部第一才女,却被幽国小公主与恒国青年超出许多…… 当她回到座位之时,忍不住把目光望向后面的云祺。让她可气的是,那小子竟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把我的曲子当催眠曲吗?! 哼,臭小子太过分了! 我倒要看看你能取得什么成绩! 范冰瑶没有取得任何成绩,可是她优美的姿态,从容的气质,美艳的姿色,征服了不少年轻男生;当场已经有不少人在打听她的名字了。 当她回座之时,嘴角不由微微扬起。 她来参赛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身为小城市落魄家族的女生,她深知要想改变自己的命运,跳出家族联姻的桎梏,她唯一的武器就是——美貌。 随后上场的杜小香,却给所有人带来了惊讶。 以前在萧家从不显山露水的她,竟然取得了“六鱼沉降”的佳绩!目前的排名仅次于恒国青年与幽国小公主;这让教室中的乐生们顿时欢呼起来。 杜小香的小脸红扑扑的,原本平凡的长相,此刻仿佛也有了别样的魅力。 范冰瑶不由惊讶出声:“小香会弹琵琶?”转脸看向云祺。 云祺也是迷惑地摇了摇头。 杜小香在萧家这么多年,从小与大家一起上课,一直以来都是弹的古琴;从没人知道,她最擅长的竟然是琵琶! 范冰瑶也许听不出来,但让云祺更为震惊的是:她的琴艺极为高超,与自己相比也不逊色!自己从小被称为乐道天才,却没想到杜小香也有这样的特殊天分! 乐道的崩溃,对所有天才乐生都是一种毁灭性的打击;他自己就曾经一蹶不振,而杜小香却一直那么乐观……她比自己强大多了。 所有人看向这个平凡女孩的目光都变了,包括云祺,包括幽国小公主,主评审欧阳泉。当她回到云祺身边坐下时,两人对视一笑。 欧阳云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了。 她现在非常后悔。后悔自己与他生气,后悔自己坐到了谢霆身边,而现在更是与花花公子柳变坐在一起;自己是“大老婆”,坐在他身边的,本应该是自己! 柳变微微一笑,说道:“别担心,她是澳国的郡主,你还是咱们豫国最好的乐师。” 他声音不大不小,教室里的人都听见了。 欧阳云脸色一红,心道:你这是帮我还是损我?众人也露出愕然的神色。就连欧阳泉心中也是一沉:这么说,前三名都是别国的人,豫国全军覆没? 虽然说这场会试的真实目的他心中知晓,可是一旦开考,不自觉心中就有了比较。身为东道主,风头却被别国占去了,这滋味可不好受。 他不由把目光投向还没上场的云祺,希望只能寄托在他身上了。 此时,云祺却正在担忧杜小香,她的身份竟然暴露了。小香却朝他微微摇头,笑道:“没关系,好多人都知道了,你以为我怎么进入凤鸣文院的?我的文才又不高,当然是靠关系。” 云祺却不敢相信,那么高超的琴艺,她都隐藏了这么多年,天知道她是不是也隐藏了出众的文才?不由摇头苦笑道:“你太神秘了,我刚才从你的琴声中,听到了大海的声音。” 杜小香抱歉一笑:“几天前,家里派人送来了曲谱让我参赛,我也是刚练的。” 云祺微微点头。 他早就知道第一考区不是那么简单,在座的考生几乎全是九国的精锐所在,如果按报名顺序的话,绝不可能如此凑巧,这分明就是特意的安排。 只是没想到,九国对这场会试直考竟然如此重视! 恒国青年巴迪,幽国小公主,还有身旁这个澳国的郡主,他们的成绩之所以能轻松超越常人,一来是因为他们琴艺高超,二来则是他们尊贵的身份,可以得到最好的幻乐乐谱。 这就是贵族与常人的区别,起点就不一样。 同样是夺取竿头的绣球,一个赤手空拳,一个却带着梯子。 如果他云祺没有黑爷的幻乐八卷,就算如何天才,如何努力,恐怕也只能像其他乐生一样,最多只能取得“五鱼沉降”的中等成绩。 想到这里,他心里不由一阵悲哀与愤慨。 “来自洛郡阳林的同学,只剩你一个了,请上场吧!”主审官欧阳泉高声叫道。 云祺站了起来。 欧阳泉连我的名字都记不住,可见他对我的轻视;这也难怪欧阳云对我如此生气,一个来乡野的穷小子,想要娶京城国乐部第一才女,确实惊世骇俗,需要克服太多的阻力。 他向杜小香微微一笑,缓缓走向场中。 迎面看到众人的目光。 幽国小公主那好奇的眼神,欧阳云的眼神很复杂,柳变的轻蔑,谢霆的仇视,还有评委台上欧阳泉那充满希冀与期待的眼神。 早就淘汰出局却一直留在最后的蒋雪影,此时平视前方,优美的侧脸透着一丝隐忍。呵呵,是想看我的笑话,还是想受到刺激? 对不起,没这个义务。 云祺懒懒地走到场中,坐在椅上,缓缓取出古琴,慢慢地放好,然后随意弹起了《沉鱼曲》,乐声轻松,旋律缓慢,众人听得昏昏欲睡。 当沙漏滴完之时,助考官叫出了成绩:“两鱼沉降!” 好多人都露出了傻眼的神情,比如幽国小公主,比如欧阳云,比如杜小香……她们都是对云祺的实力深抱信任。主审官欧阳泉满脸失望,看了女儿一眼。 蒋雪影双肩放松,似乎松了一口气。 “嘁!这就是申报会试第一人?实力非常普通嘛!”柳变不屑地道。 欧阳云脸色一沉,怼他道:“主动弃考的人,没资格评论别人!” 柳变无所谓地耸耸肩。 在众人各自不同的眼神之中,云祺却神色淡然地起身离开了教室。 他当然没有用幻曲,所以“两鱼”足矣。那天,谢霆被幻曲所控制,状如疯狂,附近乐生们内心的震惊与恐惧,顿时让云祺心中警醒。 能够将他人玩弄于股掌的幻乐……猛然之间出现于世间,普通人绝对无法接受! 他们会害怕会恐惧,更可能会把他当成妖邪之徒! 这让他意识到自己有点急功近利了,多年的压抑让他失去了耐心,变得毛躁。 这不是好的开始。 所以,从现在开始,他要慢慢来。 第765章 条件 37条件 上京城最豪华的客栈之中。 恒国青年微闭双目,端坐在一块小地毯上,右手不断拨弄着一串手珠,若当年的九国乐圣杨活在这里的话,必然可以认出这是一串浸乐百年以上的盘若玉珠。 此时,一个仆从开门进来,他躬身行礼道:“王子殿下,云祺的成绩是‘二鱼沉降’。” “二鱼?”巴迪王子眉头微皱,“哼,这个时候还要隐藏实力,不知所谓!派人好好盯着他,他有任何动静我都知道。” “是,殿下。” 在另一个豪华客栈之中,幽国小公主正在用餐,陪在她身边的是几名幽国长老。其中一人笑道:“公主,你是不是高估了那小子的实力?” 祈然眨了眨眼,露出天真的笑容:“可能吧。” 另一名长老沉吟道:“如今我们最大的对手就是恒国王子巴迪,听说他的精神力极强,可以透过乐声影响听众的情绪,如果配合高级幻曲的话,确实不容小觑!” “巴迪还好,他的实力都在明处,就怕有人隐藏实力,在正式比赛时出其不意,让人难以防范……” 祈然笑道:“怕什么,我也隐藏了实力呀!我觉得拿到前三,不成问题。” 长老们互相望望,问道:“就我们看来,目前能与你匹敌的,只有那个恒国青年。你觉得还有谁是潜在的对手?” “越国那个中年大叔,我有点看不透。当然,最看不透的还是云祺。他这次预选赛连幻曲节奏都没有运用。” “南国?云祺?”几位长老顿时面面相觑。 入夜。 云祺盘坐在床上,放空思绪,默默运转凝气之法。 自从乐道消亡之后,乐生们感受不到天地间的灵力,渐渐连乐鼎也感知不到了,绝大多数都放弃了凝气。 最初五年,云祺一直没有放弃,每天早晚都要修炼凝气术;可是无论他如何努力,最终仍是同样对乐鼎失去了感知。这两年他炼气时断时续,如今又将这习惯拾起。 随着呼吸的节奏,他的心神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对虚空的感知更为敏锐,一切天籁之声都在他的心海中清晰可闻……恍然之间,这种感觉退散,他睁开眼来。 “笃、笃、笃!” 有人敲门。 “呵,还学会敲门了?”他以为是欧阳云,不由揶揄道。 “云同学,可睡下了吗?” 听到这个苍老的声音,云祺顿时一怔,翻身坐起,开口道:“门没闩,请进吧。” 进来的是两个人,国乐部司长欧阳泉和一个中年男人。 “云同学,这位是咱们的柳丞相,你应该认识吧?”欧阳泉介绍那中年男子。 云祺略一躬身,微笑道:“我是乡下人,不认得丞相,还请见谅!”柳坤摇摇手,表情严肃:“不必客套了,大家都坐下,咱们有正事要谈。” “哦?”云祺略为惊讶,在床边坐下了。 小屋里只有两张椅子,司长与丞相各自坐了。 “今天的预选赛,你没有发挥出应有的实力吧?”柳坤开门见山道。他脸色阴沉,双目炯炯有神,语气低沉,透出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云祺对官员向来不甚感冒,对官场的黑暗腐败深为厌恶,因此对柳丞相自然没什么好感,当下就淡淡地道:“这么说,丞相对琴艺有独到的见解?” 柳坤眼中精芒一缩,转头看向欧阳泉。 欧阳泉轻咳了一声,挤出一丝笑容:“云同学,听说报名那天在你房前发生了一场小风波,百草堂大少爷在你手里吃了哑巴亏,这事云儿和我提过。” 云祺没有说话。 欧阳泉只好继续道:“预选赛成绩差一点没关系,不过明天正式比赛时,我们希望你能全力以赴,以最大的努力,赢过其他所有人!” “我为什么要那样做?” “你……”欧阳泉一时语结,“这不是你目标吗,通过会试直考获取乐师的称号,难道不是吗?” 云祺淡淡一笑:“呵呵,我要的不是乐师,而是高级辅战乐师。不过,这对我而言并不是太难,并不需要尽最大努力。” 欧阳泉顿时无语。 柳坤双眉紧皱,出声道:“你的条件是什么?” “条件很简单,只有一个。我要成为国乐师,不只是个名誉,而是拥有国乐师的待遇。”云祺看着柳坤的双眼,平淡地说了出来。 “那不可能!”柳坤斩钉截铁地道,“国王绝不允许再有凌驾于朝廷之上的人存在,这个条件没办法达成!” 云祺微微摇头:“不,我对朝政没有兴趣,一点兴趣也没有。我需要的是一个地位,一个独立于朝政之外的地位,我绝不插手国家政事,也不希望受制于朝廷。” 柳坤眼神中冷芒一闪:“你想干什么?成立一个独立小王国吗?” “呵呵,我说了,对政事毫无兴趣。我只希望振兴乐道,让它的千年传承不至于就此消亡,唯此而已。” 柳坤瞪了他一会,沉声道:“好,我们回去商量一下。不过,你要记住,如果我们答应了这个条件,那么前提不仅仅是你能夺冠,而是你必须证明自己,让所有人都看到,你有成为国乐师的实力!” “我有。” 两人离开之后,云祺自己倒了一杯热水,平复一下心情。 刚才,当他说出那个条件时,一直压抑着自己的心跳。 说实话,他当时非常紧张。 他从来没有和这么高位的官员打过交道,他可是一国之相啊!他在官场上混迹多年,心中的城府与算计,自己一个乡下少年根本无从想象! 他相信,事情没那么简单。 既然他们决定要取消国乐部,又怎么会轻易会再塑造一个乐道的领袖?可是,他没有别的办法,他只有这一个筹码,只能大胆一搏。 当杯中的热水即将见底之时,欧阳云推门进来了。 云祺不由笑了。 “笑什么?”欧阳云瞪了他一眼,将手中的饭盒放到桌上。 “我就知道,你是不会敲门的。” “哼,我就不爱敲门,怎么着!”欧阳云气呼呼地在桌边坐下。 她不是生他的气,而是气自己,明明在路上告诉自己要温柔,要和气,可是一见他就控制不住自己。 杜小香、蒋雪影……这两个少女的影子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们是那么优秀,还那么年轻……他为什么还要亲自己?还说什么让自己当大老婆,他到底是不是在玩戏自己? “你到底吃不吃?不吃我提走了!”欧阳云阴沉着脸道。 “吃,当然吃!有人免费送饭,我还不吃?你当我傻呀!”云祺打开饭盒,端出一碗热腾腾的米饭,还有一只烧鸡,不由喜道,“哇,改善伙食了?不错,不错!” 第766章 老者 38老者 欧阳云今天过来是想庆祝一下,毕竟两人都通过了筛选赛。 可是,一见到云祺心中又不免生气,听他这样说当即就把杏眼一瞪:“哼,才不免费!这几天你吃的饭我都记着账,将来你要还钱的!” “记账好,你身为大老婆,将来是要管账的。”云祺头也不抬地吃饭。 欧阳云瞪了他半天,问道:“为什么?为什么是我?蒋雪影是文院第一才女,前途无量,杜小香的琴艺天分比我还高,就算是那个范冰瑶,也比我年轻,比我漂亮……你为什么还要缠上我?为什么要这样害我!” “害你?我以为我们谈好了条件。”云祺表情平静,“如果你想反悔也行,反正我与你父亲还有柳丞相也谈了条件,他们承诺给我国乐师,只要我拿下第一名。” “国乐师?!”欧阳云怔住了。 “只是国乐师的待遇,我对干涉朝政没有兴趣。所以,有没有你这个彩头,我是无所谓,想不想继续,要看你自己。” 彩头? 欧阳云只觉得一阵巨大的空虚笼罩了自己,无力地瘫坐在椅上。她明白自己手里已经没有任何筹码,就连自己国乐部司长女儿这个身份,也成了可有可无的彩头。 “笃笃!” 又有人敲门。 云祺下巴扬了扬,示意她去开门。 欧阳云神色黯然,从桌上提了饭盒,去打开了门。站在门口的是一个美丽的女孩,看到开门的是女人,不由微微一怔。欧阳云默不做声,从她身边走了出去。 “范冰瑶?真是稀客,请进。”云祺招呼道,并没有起身。 范冰瑶走了进来,稍等一下,见他没有开口让座,只好自己在旁边椅子上坐下。 “这么晚了,你自己一个人出来多不安全,杜小香呢?”云祺擦擦嘴,随意地问道。 “呵呵,没事。” 范冰瑶微微一笑,还是从前的倾城模样,妩媚与清纯并存于那张洁白雪的脸上,“冰山陪我来的,我让他在外面守着马车。杜小香住在王府,学院宿舍是咱们这些乡下人住的。” “噢,对了,她是澳国郡主。”云祺点点头。 范冰瑶认真看了看眼前这个少年,突然间觉得他已经不再是萧家那个孤僻、落寞、愤怒的少年,他已经成大了,拥有一种成年人才拥有的稳重与从容。 云祺扔了剔牙签,抬头与她平视,道:“有事吗?” 范冰瑶突然有点心虚和惊慌,脸红道:“没事,我,我就是来向你道一声恭喜,你坚持到现在,终于取得了成功。” “呵呵,二鱼沉降算什么成功,勉强合格罢了。” “不,那不是你的真正实力,”范冰瑶眼神中闪过一丝异彩,“我明白,你隐藏了实力……我想告诉你,那天的事……我不后悔。” 那天? 云祺的脑海中不由闪过萧家后院之中那旖旎一幕…… “嘿嘿,你这是向我表白吗?” 范冰瑶满脸通红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道:“祝你在会试中取得好成绩,你永远都是我的云祺哥哥。”略一低头,关门走了。 人啊,比动物可有趣多了,他们可以解释什么叫永远。云祺摇摇头,回到床上盘坐。 次日。 蔚蓝天空,万里无云,阳光温暖而不显炽热,偶尔轻风拂过,带走花草的清香,让人不由感叹:春天真的来了! 今天,是上京城的一大盛事,国乐部会试直考,将会在今日,正式拉开帷幕!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从东方天际照入这座繁华的城市时,寂静了一夜的上京街道之上,已经出现了三三两两身着青袍的人影。 乐生,乐工…… 曾经身份高贵的职业,因为他们的强大以及那无法取代的重要性,在玄黄大地上光彩夺目!而如今,青色乐袍已经消失了十年,他们在常人的心中,显得有些神秘与敬畏! 在各家的窗口,人们掂着脚尖隔着窗缝好奇地张望着,这些身穿青袍的人们从上京各处歇榻之处,接连不断地蜂拥而出,虽然他们的行走路线不同,可他们的终点,却都是那矗立在城市之中的国乐部。 今日上京城之中的所有商铺,开门都是比以往更早,无数人从暖和的被窝中爬起,然后站在大门口,望着那些匆匆忙忙行走在街道之上的大群乐师,目光中充斥着火热与敬畏。 这几天的会试直考,将会是上京城一年之中,最热闹与火暴的时期…… 几年来难得一见的乐生,今日却是铺天盖地地涌现,这种壮观的场景,让他们不由想起了当年乐道鼎盛之时的盛景! 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云祺也同样是早早地起了床,盘坐在床榻之上安静地调息了一个时辰,待得精神状态达至巅峰后,方才缓缓睁开眼来。 当他一眼看到窗前站着一个人时,当即大吃一惊,浑身汗毛倒竖而起:怎么可能?我竟然没有发觉他在屋中! 这是一个黑袍老者,满头白发,他个头不高,但是腰竿挺得笔直,就像一株老松一般,安静地站着,目光望着窗外。 “醒来了?” 老者说着,就像一个老熟人一般,转过身来。 “你是?” 云祺见他年迈老朽,略微放松下来,可心中仍然保持着警惕,翻身下床的同时,悄然将琴具抱在了怀中。 黑袍目光在他手上一瞥,微笑道:“别紧张,我不是与你为难的。我叫黄幡。” 黄幡? 云祺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一时却想不起来。 “我只是来瞧一眼,能够让玄黄大陆再次掀起乐道风潮的人,究竟是如何模样?”老者微微一笑,走到桌边坐了下来,自行倒了一杯茶,在嘴边轻轻地饮着。 云祺淡淡地道:“你现在见到了,有什么想法?” “呵呵,只是没想到你如此年轻。也罢,我记得九国歌王当年成名之际,也是你这般的年纪。听说,你是歌王之后?”老者眼中闪着好奇的光芒。 “不算,我只是远房表亲,在家族之中与他血缘较远。”云祺淡淡地道。他的父亲萧圆与杨活是表兄弟,这关系并不算太远,可他其实不希望别人知道。 他从小就把九国歌王当成一个崇敬的榜样,而不是一个亲戚。 “年轻人,你很有志气,我还是很看好你的。不过,那几个老家伙却认为天道不可逆,希望你能放弃这场考试。”老者淡淡地道。 老家伙? 云祺心中疑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默然不语。 老者又道:“以你的资质,可以在乐道上走得更远。那几个老家伙们说,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和他们一起研究,不必如此兴师动众,哗众取宠,给九国百姓带来一个虚假的希望。” 云祺微微摇头,坚定地道:“我不知道你说的老家伙们是谁,不过请你转告他们,这场盛会也许非常世俗与浮华,可是我需要一个身份,一个可以独行于世的身份,这场盛会可以让我得到它。所以,他们的好意我心领了。” “呵呵,我就知道你会拒绝。”老者微微一笑,“那我就拭目以待,看你这个小火苗能否燃成一片恐前绝后的滔天火海!” “谢谢。” 老者身形一晃,忽然就消失了。 第767章 乐圣 39乐圣 云祺怔了怔,看看空荡荡的椅子,再看看紧闭的房门,不由怀疑自己刚才是在梦游。 走出房间,穿上昨晚欧阳云给他带来的崭新青色袍,整个修长的身形,让他显得英气勃发。英俊的面容,卓然的气质,不免吸引了不少女生的目光。 不过,早在八年前他对于这些好奇与爱慕的目光早就熟视无睹,目光随意在广场上熙熙攘攘的乐生身上扫过,缓缓向五音广场走去。 会试直考不同于预选赛,因为有观众的参加,加上将近两千名入选乐生,比赛的规模将会达到上万人,而能容纳这么多人的场地,那就只有国乐部的五音广场了。 此时,只有拥有参赛资格的乐生才能进场;大量的普通民众只能聚集在五音大楼的外围,等待乐生入场完毕后,再买票入场。 这是一场睽违十年的乐考盛会,对于九国民众来说,绝对是难得一遇的盛事,所以各国权贵早就通过内部关系搞到了入场票,而所剩不多的门票据说已经炒到了百两一张! 可惜,这些上京民众并不知情,还在庆幸自己身为京城居民,比其他城市的百姓更加幸运,可以一睹盛事。岂不知,他们之中绝大多数,只能待在场外了。 当云祺穿过拥挤的人群向广场大门走去时,突然从人缝中挤出一个人,走在了他的身边。云祺一瞧,正是早上那个老者。 原来那不是梦! 看到老者,云祺的脚下不由为之一滞。老者却微微一笑:“小子,我是来陪你的。” “陪我?大可不必。” 老者推了他一下,道:“走吧,别傻站着。” 待两人并肩望里面走时,他又低声道,“当然有必要。那几个老家伙言而无信,说是撒手不管,却都偷偷来了,还站在他们国家的后生身边,看来,这其中大有猫腻啊!我虽然不是豫国人,不过我欠杨活那小子一个人情,只好来陪你了。” 云祺有点听不明白,不过听他提到杨活,似乎没有恶意,就听之任之了。 排队入场的乐生队伍很长,随着缓慢的人流,当云祺终于踏入广场的大门时,不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向看守的士兵递上自己的入场资格证。 “哎,你的入场凭证呢?”守卫拦住了他身后的老者。 老者傲然道:“哼,我是他的老师!” “噢,对不起。请进。”守卫连忙道歉道。 老者大步而入,看了一眼讶然的云祺,表情平淡地道:“参加会试的考生可以带一名家属或老师入场,你既然没有家属,不介意我冒充一下你的老师吧?” 云祺耸耸肩,表示无所谓。] 当他要跟随着前方的人流,沿着长达百米的高深甬道往广场里行走时,老者却一把拉住了他,笑道:“傻小子,走这边。” 老者领着往旁边走了几步,往甬道的墙壁上一推,顿时亮出一个门出来。老者闪身而入,云祺连忙跟随其后。穿过厚达十米的通道,眼前顿时为之开阔。 这是一个极为宽敞的大厅,宽达二十米,长不见其头。 云祺惊奇之余,顿时明白:这个大厅是在广场的梯形座席的底下! 这个长长的大厅恐怕是绕着广场一周。看看后方许多环状的楼梯,显然从这里可以直通广场的坐席之上,免去了绕行之累。 大厅之中。 幽国小公主祈然正坐在柔软的坐椅之中,品尝着上等的黑山红茶;旁边一个光头老者,正微笑地看着她,目光之中满是宠溺。 “瞧见了吗,那个正在和豫国丞相说话的青年,就是疯婆子的得意弟子阎寻,没想到他也来了……他的实力很强,是你的劲敌,你可要多加小心。” 祈然美目流盼,向那边一身白袍的秀拔青年瞧了一眼,微笑道:“奇怪,预选赛可没见着他。” “嘿,这小子是今天才赶到的,临时加了塞。估计是豫国朝廷看出你们几个实力不凡,这才求着疯婆子让这小子出山,帮他豫国争一口气。”光头老者道。 祈然眉头一扬,好奇道:“师父,苏奶奶不是咱们一边的吗,怎么会帮豫国培养人才?” 光头笑笑:“呵呵,乐盟都没了,还有什么国别之分。何况,当年疯婆子和那小子的交情可不浅,想必是爱屋及乌吧。” 此时,那白袍青年不知听丞相说了什么笑话,与旁边一个身穿黑衣劲服的年轻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黑衣青年劲服笔挺,英姿勃发,笑起来特别阳光。 祈然目光明亮,瞧见这年轻人胸前别着一颗金星,不由略为惊讶:“那黑衣青年是谁,年纪不到二十吧,竟然是三星武师,天分不错嘛!” 光头转头瞧了一眼,淡然道:“那小子叫阎俊,是阎寻的堂弟;他……和蒋雪影是公开的情侣,你可别趟这滩浑水,徒惹是非。” 祈然嘻嘻一笑,露出天真的笑容:“我才不会呢!不过,蒋雪影又是谁?哪个国王的私生女吗,我怎么没听说过?” 光头老者正色道:“她的身份不重要,关键在于她小时候和云祺定了婚……” “噢……原来是她。”祈然露出恍然之意,显然她也听说过这个事。“师父,我真不知道你还蛮厉害的嘛,连我们这些晚生后辈的狗屁事都这么清楚。” “当然要调查清楚,知彼知己,方能战胜敌人。” 祈然眉头一扬:“听师父的意思,那个洛郡来的小子还挺厉害的?” “嘿嘿,”光头老者的笑容有点冷,“洛郡那个鬼地方,尽出一些妖言惑众之辈,心机深沉之徒,当然要小心提防。” 师徒说话之间,只听远处传来喧哗之声。转头望去,只见地厅门口站着一个黑衣老者和一个年轻人,老者正在训斥拦住他的守卫。 黑衣老者高声叫道:“柳大丞相,快让你这些狗腿子让开!让老子进去!” 柳丞相转头看了一眼,似乎并不认识老者,就没有吭声,继续与阎寻交谈。光头老者看到黑衣老者气得直跳脚,不由哈哈大笑,站起身来叫道:“黄老哥,你也有今天啊!” 黑衣老者瞧见他,叫道:“死秃子,你还没死呢?” “你还没死,我怎么能先死!”光头老者回敬道。 柳丞相见光头老者认识他,就向守卫点头示意,让他们进来。 黑衣老者大步走到柳丞相面前,指着他叫道:“臭小子,刚才竟然不理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柳丞相沉着脸道:“对不起,阁下是谁?” 云祺从后面走过来,欲走不能,脸色尴尬。他现在非常后悔跟着这老头进来,被人家拦在门口,还气急败坏大喊大叫,有失风度。 光头老者笑道:“柳丞相,这老东西叫黄幡,他心眼最坏了,你最好让人把他赶出去。”黑衣老者叫道:“你好?头上不长毛!” 两个老者相视一笑,拥抱在一起。 待两人分开后,旁边的白衣青年阎寻立即恭敬行礼道:“晚辈阎寻,见过黄师伯、万师伯。师父让我代她向两位前辈问好。” 柳丞相这才反应过来,脸色刷地变白了,连忙躬身道歉:“晚辈有眼无珠,不识黄乐圣真容,刚才多有得罪,千万莫见怪!” 黄乐圣?! 云祺心中一震,顿时想起来,十三乐圣之中,有一个叫黄幡的,是大乐圣伯齿的弟子。那旁边个光头姓万的老者,难道是乐圣万宝?! 天哪! 十三乐圣竟然还活在世上?! 云祺心中大吃一惊,不由呆立当场。 第768章 哈巴狗 40哈巴狗 柳丞相脸色苍白,神情难安。 万宝拍了拍他肩膀,打哈哈道:“你怕他干什么?当年是高不可攀的圣乐师,现在就是一个没用的老头子,掉了牙的老虎,还怕他咬人不成!” 黄幡笑骂:“你才是掉了毛的秃驴!” 话是这样说,可毕竟圣乐师曾经是如天神一般的存在,柳丞相此刻战战兢兢,脸上堆满了僵硬的笑容。 后辈晚生对于圣乐师的了解和敬畏,远不及老一辈人那么深刻,所以白衣青年阎寻与三星武师阎俊,神情就显得相对淡定从容,对于柳丞相表现出的畏惧,也是非常不解。 此时,乐圣黄幡冷眼打量着阎寻,问道:“你就是苏师妹的弟子?” “是。”阎寻微笑道。 乐圣万宝拉着黄幡,笑嘻嘻道:“黄老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弟子祈然。然儿,叫师伯好。”祈然露出纯真的笑容,乖巧地叫道:“黄师伯好!” 黄幡认真看了看祈然,笑呵呵地道:“好一个聪明伶俐的小美人儿!小姑娘,你告诉我,是不是万秃子逼着你认他当师父的?” “嘻嘻,师伯你真有趣!” 万宝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瞅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云祺,朝黄幡挤挤眼:“这是你收的弟子?”黄幡回头瞧了一眼面无表情的云祺,轻咳两声:“咳,咳,对,这是我……刚收的弟子,他叫云,云……” 云祺淡然上前一步,微笑道:“我叫云祺,来自洛郡阳林。” 万宝神色一怔,道:“你就是云祺?” “是!”云祺直视着万宝的双眼,“九国歌王杨活的表侄,云祺!” 当年杨活与万宝的恩怨,很少有人知道,现在更是极少有人记得;可云祺却是例外,他视杨活为精神榜样,凡是打压过杨活的敌人,就是他的敌人,他永远不会忘记。 尽管对方是乐圣,那又如何? 乐道已经消亡,没有天地灵力可用,大家都是一样的起点。单论乐技的话,云祺不畏惧任何人!迄今为止,他还没遇见过让他觉得难以企及的对手,包括恒国巴迪在内! 对于云祺明显表现的敌视,万宝的双目中有微芒一闪而过,随即呵呵一笑:“世事奇妙啊,以前我们这些老家伙明争暗斗,现在轮到弟子们上台竞技了,有趣,真有趣!” 黄幡道:“你个老东西,是不是天天盼着这一天?” “哈哈哈!黄老哥你别眼红了,走,让孩子们在这里聊一聊,我带你去见见老绵。”万宝拖着黄幡向大厅里面走去。 “靠,软马蛋也来了?”黄幡惊讶道,“他……那这场会试还比什么,这可算是作弊啊!” 祈然嘻嘻一笑,对讶然的云祺等人说道:“师父师伯他们说的是圣乐师琴音绵驹,他对幻曲一直都有研究哦!” 阎寻微笑道:“不知,绵师伯的弟子是哪一位?” 祈然露出可爱的笑容:“据我所知,琴音乐圣他老人家并没有收任何弟子,不过他是我的义父。所以,你可要好好地讨好我,也许我会在考试时对你手下留情。” 阎寻俊眉一扬,笑道:“那我该如何讨好呢?” “你猜!”祈然巧笑嫣然。 云祺皱皱眉,举步要走。 这两人在预选寒中成绩排在前两位,隐隐有惺惺相惜之意。而站在后面的那个黑衣少年,时不时瞥自己一眼,眼神中毫不掩饰敌意。 云祺不喜欢他们。 “云老弟,别急着走嘛,”阎寻朗声道,“咱们都是同一阵线的,将来的乐道复兴需要咱们携手共进,应该多亲近亲近。” 云祺冷然道:“没兴趣。我要去准备一下考试曲目。” “呵呵,你这样临阵磨枪没有用。这样吧,看在你发起这场直考大会的份上,到时候我会让你几分,让你输得不是太难看……呵呵,前十名还是有你一席之地的。祈然,你说呢?” 阎寻向祈然一挑眉,英俊的脸颊上,荡起一丝充满阳光的笑意。 祈然向他挤挤眼,笑意荡漾地道:“当然,既然阎兄都这样说了,小妹恭敬不如从命。” 云祺压下心中的怒意,淡淡地道:“好,谢谢两位的美意。将来,在我的云圣乐院之中,也会给你们两个留一个位置。” “云圣乐院?” 阎寻与祈然对视一笑,默契地哈哈大笑起来。 “云老弟可真是高瞻远瞩,还没考试呢,就把自己的未来给规划好了!哈哈哈,佩服!” 此时,一个身形高大、皮肤微黑的锦衣青年,在几个中年男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他们这一行人全是身穿华服、光鲜亮丽,一进大厅就引起人们的侧目而视。 居中的青年远远看到云祺他们,就高声道:“哈,你们在说什么,这么开心?” 阎寻不认得他,低声问祈然。 祈然在他耳边回道:“他叫甘迪,来自恒国,预选赛第一名。” 说话间,甘迪已走到近前,祈然朝他嫣然一笑:“甘迪,我们在聊云祺的梦想呢,他准备开一间云圣乐院,给我们两个都留了位置,你要不要来?” 甘迪低头看了一眼云祺,朗声笑道:“哈哈,好呀!若不是云祺老弟,咱们还不知道哪一天才能一展身手呢!自然要给几分面子!云圣乐院……嗯,我就勉强当个名誉院长吧!” 云祺脸色阴沉:“对不起,没你的位置。” 甘迪不由怔住了。 祈然与阎寻也觉得尴尬,气氛一时冰到极点。 “哈哈哈!”甘迪突然仰天一笑,“云老弟,你不会是因为我喜欢蒋雪影,就对我怀恨在心吧?哈哈哈,你别想太多了!据我所知,她这次春考之后铁定拿到四星文师,你娶不起她,也没资格娶她,这女人我要定了!” 一身黑色戏装的阎俊,之前一直站在旁边沉默不语,此时听到甘迪的话,突然挺身而出,低吼一声:“你做梦!” 他气势汹汹,一身肃杀之气,甘迪吓了一跳,不由往后退了一步。身后几个中年男人马上护在他的身前。甘迪定了定神,瞥了一眼阎俊胸前的武师四星徽章,问道:“你是谁?” “我叫阎俊!你记住这个名字,因为他将会成为你的噩梦!不要打她的主意,否则我会让你和恒国的千万子民都会受到血的代价!” 阎俊? 云祺心中一突,顿时想起来当年蒋雪影到萧家退婚之时,陪着她的少年就叫阎俊……他抬头看去,只见他身形比之前高大许多,强壮许多,不过面容还依稀有旧日模样。 他也来争蒋雪影? 甘迪瞪着阎俊,冷笑道:“血的代价?就你,凭什么?” “就凭我父亲是守边大将军阎火,就凭我四星武师的身份,将来必然代替他执掌一军的事实!是的,就凭我!”阎俊一字一顿,沉声怒道。 甘迪寸步不让,冷笑道:“哼,那又如何?等我拿到了这次直考的第一,恒国将授予我国乐师的地位,你觉得一个国乐师会怕你一个小小将军吗?对了,你是还没当上将军的小兵。” 旁边的阎寻微微一笑:“有我在,你拿不到第一。” “呵呵,真好笑。” 云祺忍不住了,当即呵呵一笑:“果然好笑。你们应该知道蒋雪影是我的女人吧?真想不到这样的贱货,居然还能让你们如此相争,我都忍不住想把她送给你们了。这样吧,你们谁跪在地上求我,我就把这个贱货让给谁。” “我靠!”阎俊怒吼一声,就要冲过来。 云祺手中突然多了一把琴,轻轻一拨:“叮——” 众人心头顿时一震,如闻雷鸣! 阎俊怔了一下,还要冲过来,却被阎寻拦住了。大厅里的守卫纷纷向这边望来。 阎俊凶狠地高叫道:“你这个王八蛋,我要宰了你!” 甘迪冷冽的目光,瞪视着云祺,恨声道:“乡巴佬,我对你的同情和怜悯已然用尽,在赛场上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我也是!”阎寻冷冷地道。 云祺淡淡地道:“哈哈,真好笑,说得好像你们很厉害似的。请记住,鹰立如睡,虎行似病,叫得最凶的是哈巴狗!我在赛场等你们。” 说完,他转身离开。 甘迪与阎俊气得要死,却不能叫嚷,因为谁叫了谁就成了他口中的哈巴狗,只能把要吃人的凶猛目光射向云祺远去的背影。 第769章 动摇 41动摇 “直考即将开始,各位请入场了!” 听到卫兵长的呼叫,大厅里一阵响动;各国的权贵、长老,及权贵子弟,纷纷站了起来,沿着大厅后方的旋转楼梯向上方走去。 云祺也站了起来,四下望望却没看到乐圣黄幡的身影,自行向上方走去。 走过长长的旋梯,再经过一个阁楼,就看到一个小小的出口。 云祺弯腰从小门口走出,顿时天光大亮,光亮刺眼;同时,喧嚣之声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个巨大空旷的广场,以及广场中央那个豪华无比的舞台,整个全是青石砌成,大红地毯从舞台上一直延伸到舞台下方,华丽而庄重。 望着这奢华得有些离谱的五音广场大舞台,云祺忍不住地摇头赞叹。 好大的广场! 听到喧哗的人声,他回头望去。 围着广场是一个环形的阶梯席位,一层比一层高一些,放眼望去全是黑压压的人头,显然观众已经入座了许多;观众席下方,隔着一道数米的走廊,全是身穿青袍的考生。 而临近舞台的最佳位置,那些装饰明显要豪华许多的贵宾椅,则是专为各国权贵以及那些大势力的首脑所准备。当然,出身权贵的乐生,也会坐在这里。 而此时他所站的位置,就是前十排的贵宾席位。 众人拿着自己的入场券,在座位间走动着,寻找着自己的位置。云祺看了一眼自己的入场券,找到了自己的座位。贵宾席最后一排,最后一个位置。 几个考生从他身边经过,拿着券根寻找座位。其中一个有点眼熟,记得也是第一考区的乐生,成绩还不错,好像是五鱼。 呵呵,自己一个二鱼乐生,能有幸与他们一起坐在贵宾席,还是柳丞相看在自己发起人的份上,给予的一份施舍吧? 他的目光看向贵宾席居中的好位置。祈然、甘迪、阎寻他们等人都在那里。柳丞相坐在阎寻后方,正在和他说着什么,两人有说有笑,甚是融洽。 看来,柳丞相找到了一个更好的选手——阎寻,他可以为豫国出头,打败其他参赛者。而我,一个小地方来的乡巴佬,已经被他们抛弃了。 一股怒火在他心中积蓄着。 当他参加阳林县乡试时,就见识了官场的势利与丑恶;他选择来上京证明自己,没想到却遇到更大的丑恶! 他不喜欢这些勾心斗角,只想用实力来赢取应有的尊重,可现实却是如此黑暗,黑暗得让他感到窒息! 若不是这些年的失败、打击、磨砺,让他的心变得如金石一般坚硬,此刻他可能已经承受不住。他是一个十八岁的热血男儿,应该像甘迪那样桀骜不驯,应该像阎俊一样血气贲张,应该像柳变那样游戏人生! 可是,他不能。 他是一个没有任何身家,没有任何支持,甚至没有任何朋友的孤家寡人,一个小县城来的乡巴佬,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小妾之子…… 他一无所有,一无所长,所拥有的只有幻乐。 他只能默默忍受这一切不公与轻视,只能像一只年老体衰失去捕猎能力的老虎,像一块没有生机的石头一样,默默地伏在草丛中,啃着冰冷的泥和草根,等待着时机的到来。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努力摒弃一切杂念,在脑海中推演着幻乐八卷的种种细节。 “云祺!云祺!”一个清澈的声音,远远地叫道。 他张开双眼,看到前排的贵宾席之中,杜小香一身青衣、亭亭玉立,向他招着手。 “云祺,这里还有位置,你来这里坐吧。”她微笑着说道。 后排的座位非常拥挤,而贵宾席那边却非常宽敞,她旁边有一个没人坐的空位。 云祺却摇了摇头,闭上了双眼。 他不需要施舍与同情,无论是谁的施舍,他都不需要!他相信,终究有一天,自己会凭着真正的实力,赢得所有人的尊敬!无论他们喜不喜欢,都必须得尊重他! 他坐在最后一排,最后一个席位。 入场的人群在他身边不断走过,脚步纷沓,喧杂无比。他沉下心来,怒力将这一切杂声都排除在外,在心海之中创造出一片宁静的领地。 有人在他身后停下了。 他闻到一股熟悉的体香,感受到她蹲了下来,感受到她低头靠近自己时的温度。 “欧阳云小姐,请不要打扰其他考生。”他淡淡地道。 温热靠近了耳朵,她的声音随即响起:“云祺,我得到一些消息。幽国小公主有一个精通幻乐的乐圣义父,阎寻的师父不知是谁,可他的幻乐已经偷偷用于军队作战之中;可是你最要小心的,则是那个甘迪。他并非看上去那么无脑,实际上他精通控心术,不但可以操控听众,还可以对付乐者……” 云祺正要说话,却感受到耳根的温热消失,欧阳云已经离开。她从他身边经过,沿着走道,娉婷而下,走向贵宾席的中间一排。 云祺刚刚安定下来的心,又掀起了波澜。 本以为自己的幻乐是独家一份,其他人不过是东施效颦的儿戏,却没想到竟然会遇到这么多实力强劲的对手……他们甚至有圣乐师当导师,而自己拥有的只是黑爷的遗作。 黑爷曾经跟随九国歌王多年,可他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马夫……他的《幻乐八卷》能够战胜圣乐师的弟子们吗? 一直以来,在云祺心中犹如磐石一般坚定的信念,也不由动摇起来。 “喂,给老年人让个座!快点,别那么没礼数!”一声低斥在身边响起。云祺张开眼来,只见乐圣黄老头把旁边一个乐生给撵了起来,一屁股坐在他的身边。 看到是他,云祺立马又闭上了眼睛。 黄老头把嘴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小子,我刚才听到点消息,那个恒国的小子可不好对付,他……” “我知道,他会控心术。”云祺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黄老头被噎得怔了一下,接着道:“还有那几个小子,都是圣乐师带出来的……” “我能应付得了。” 黄老头气得一拍大腿,怒道:“你让我把话说完行不行!”旁边站着的乐生吓了一跳,往后一退差点跌倒,被黄老头拉住了。 云祺只好张开双眼,无奈地望着他,说道:“黄老师,你能让我安心准备考试吗?” “臭小子,我刚才为了面子冒充你师父,能不能让我把这个人情还上?我在帮你,懂吗?别不识好人心!”黄老头气呼呼道。 云祺淡然道:“谢谢,但不必了,我能赢。” “你能赢?”黄老头气得头上冒烟,堂堂一个圣乐师,多少权贵家族跪求他指点,他都不肯,没想到竟然在云祺这里吃了瘪,“好,你告诉我,你凭什么赢?” “我有幻乐。” “嘁!”黄老头不屑地啐道,“谁不是幻乐?坐在这里的两千名考生全是幻乐!可幻乐也有高下之分,上街上的幻乐曲谱一文一张,那能行吗?” 第770章 改谱 42改谱 云祺默而不语。 黄老头越发生气了:“圣乐师绵驹研究幻乐数十年,幽国小公主是他指导的!还有阎寻那小子,他掌握了玄黄九国最高级的战幻乐,当年圣师传出来的!你又学的什么,又有什么名师?你凭什么和别人斗?” 云祺平淡地道:“我学的是《幻乐八卷》,我的师父是黑爷。” “黑爷?从来没听过,他是谁?” “黑爷以前是跟在九国歌王身边的,他是车夫。” 黄老头听到九国歌王时正心里惊叹,然后又听到车夫,顿时瞪大了双眼:“车夫?你跟一个车夫学了幻乐就敢来和他们同台竞技?分明是瞎胡闹,枉你还是什么阳林小天才!” 云祺听他对黑爷不敬,心中不悦,顿时又闭上了眼。 “臭小子,你给我把眼睁开!你别不服气,你把那个什么八卷拿出来,我看一眼就知真假,什么烂大街的玩意儿都敢当宝贝!”黄老头揪着云祺的衣服不放。 云祺怒视着他。 “你瞪什么瞪?快拿出来!我堂堂一个大乐师,你怕我贪图你的狗屁乐谱不成?” 云祺把幻乐八卷取了出来,冷然道:“自己看!如果这不是烂大街的曲谱,请你把狗屁二字吞回去!” 黄老头一把接过乐谱,飞快地翻看,嘴里嘟囔道:“哼,真要是好曲谱,别说狗屁二字,就是狗屎我也……” 后半句话他说不出来了。 身为乐圣,识谱功力自然非同凡响,一眼瞥到“喜”卷第一小节,他就被吸引住了……一边看,一边嘴里喃喃自语:“咦,这样不对吧……这个符这样跳,岂不乱了节奏……噢,原来如此,妙!妙啊!” 他几乎是一目十行地浏览着乐谱,不到几分钟,他就将幻乐八卷全部看完,然后闭上了双眼,身子往后一靠。 “什么意思?好还是不好?”云祺问道。 黄老头却闭目不语,看过的每个音符在他脑海中都像活了一样不断跳动着,形成一条优美的乐符小河;哪个地方有波漾,哪个地方有险滩,哪个地方有深潭,哪个地方有波涛,全都一目了然。 然后,他睁开双眼,问道:“有笔吗?” “你要笔干吗?” 站在旁边那小子,急着想让老头走人,当即就取出了一枝竹笔递了过来。 黄老头一把夺过,一手翻着乐谱,一手执笔,如惊鸿雪泥一般迅速在乐谱上这里圈一下,那里勾一笔,竟然是在改谱! “喂,你!”云祺连忙伸手去抢,黄老头把屁股一怼,顿时把他给撞下座位,滚到旁边的走廊上。走廊全是阶梯,云祺差点滚下去,连忙伸手扯住旁边座椅底部才稳住身形。 当他爬起来回到座位时,黄老头已经改完了,把乐谱往他怀里一丢,傲然道:“臭小子,欠你的人情,我可还清了!” 云祺打开乐谱,只见上面星星点点的笔迹,黑爷传给他的《幻乐八章》已经被黄老头改得面目全非,顿时气得浑身发抖,一股寒意从心底涌出。 他指着黄老头破口大骂:“你这个死老头,竟敢毁我的乐谱!我……要不是看你一把年纪,老子今天定要打断你的贱手!” 黄老头却面不改色,淡然道:“你这个乐谱确实不凡,以一种全新的角度,将‘乐以情生’这一理念发挥到了极致,可谓发前人所未发,想他人所未想!不过,写此谱者对乐道的领悟还不够深,不免有许多繁复冗余之处,我帮你修……” “你修个屁!谁让你多关闲事?”云祺大骂。 他打开乐谱,取出自己的笔,想要把黄老头改过的重新改过来,可是第一节之中就有几处音符被完全涂黑了,根本看不出原来是什么音。 没关系,乐谱我早就背会了。 他忍着怒气,努力回想着那几个音符,可是气急之下,脑子竟然像卡了壳;他从头开始回想,让乐调在心中奏响,到了涂黑之处又卡住了,而黄老头添加一个音符却不断在眼前闪现。 一不留神,曲调就顺着他改的音滑过去了。 咦! 以他的乐感,立即就察觉了其中的不同。他顿时冷静了下来,按照黄老头改过的乐谱,从头到尾在心中推演了一遍,果然比先前更加流畅,节奏也更加完美。 可是,乐符一经改动,其中意蕴对听者情绪的引导,以及控制方向又变得完全不同,以前的旧谱是经过校验调整的,而现在已经没有那个时间,他只能在脑海中一遍遍地推演。 这种虚拟的推演,当然没有现场演奏来得准确,可他只能尽量去做。 黄老头看到云祺双目微闭,眼珠仍在不断地转动,心知他在脑海中推演,不由微微一笑,站了起来。旁边那个小子一直在听他们的对话,此刻忍不住好奇地探头,偷看云祺手中捧着的乐谱。 “呵呵,这乐谱虽好,却不是谁都能领悟的。你少看两眼吧,免得把你带偏了。”黄老头劝道。见那小子充耳不闻,无奈地摇摇头,起身离去。 前排贵宾席中,恒国甘迪此时举目四望,终于在后排一处看到蒋雪影。 她身边坐着一个英朗挺拔的四星武生,正是阎俊。两人郎才女貌,甚是般配,不时引来旁边乐生羡慕的目光。 甘迪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心道:一个头脑简单的武夫,怎么可能配得上如此美丽而又气质出众的女人?这样的完美女人,只有英雄或领袖才配得上!而我,说是一个即将成为领袖的男人! 此时,阎俊不知说了什么,蒋雪影嫣然一笑,仿佛混沌的天地迎了一道光,整个世界为之明亮起来!这一刻,甘迪的呼吸和心跳,似乎都为之停顿。 蒋雪影的目光,时不时会向左后方瞥一眼。 甘迪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是贵宾席最后一排,最后一个位置。在那个偏僻的座位里,一个少年头靠椅背,半躺在那里,似乎是在闭目养神。 臭乡巴佬! 还在别装作样的备考吗,别费劲了。你最好实力很差,早早被淘汰掉;否则,一旦在决赛中相遇,我绝对会顺手除掉你,当然,还有那个狂妄的阎寻! 这一场乐考过后,我,巴迪,将成为新乐道的精神领袖! 没有人能和我抢女人! “咣——” 随着一声悠扬的钟声响起,喧杂的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一个身穿黄袍的中年男人,龙行虎步,神情庄重的走向大舞台的中央。当全场的观众认出他时,不由全部欢呼起来。 “国王!” “吾王万岁!” “国王登场了!” 大豫国王周齐光,缓步来到贵宾席最前面,目光扫过下方坐在青石台之后的上千乐生们,此时全场两千多名乐生,以及近万名观众,向不由抬起头来,激动地望向国王。 “我代表九国王宫,九国乐部,在此宣布,玄黄大陆乐师会试直考,现在开始!” “轰!” 全场沸腾,欢呼之声,直上云霄! 第771章 幼儿 43幼儿 当钟声响起,坐席之中的云祺张开了双眼。 幻乐八卷在心中只推演了数遍,其中还有许多细微之处没有弄清楚;不过,他已经深知这修改过的曲谱,绝对比之前威力要强,具体强多少,他也无法判定。 圣乐师果然是圣乐师,对音乐的领悟和几十年的经验累积,绝非常人能比;一个小小的音符改动,就算是从小以天才自诩的云祺,也要思索良久才能领会其中的深意。 舞台之上。 此时变得大不一样,数十个用屏风围起的小隔间,将极大的舞台分割成数十个小考区。屏风围起了三面,余下的一面向着舞台正前方开放。 每个小考区占地七八平方,当中除了两张椅子,别无他物。两个考区之间相隔七八米。如此接近的距离,纵有屏风阻隔,也不免互相干扰。 看到这里,应考的乐生们大多都皱起了眉头。而贵宾席的那些权贵子弟,却似乎并不介意。这种情况,就拼谁的乐声高,谁的乐艺强了,他们不缺好乐器,不缺好琴艺,自然不惧。 舞台侧面的一张黑幕拉开,里面黑压压坐的全是女人。每个女人的身边都有一个或两个孩子,大的四五岁,小到两三岁,咿咿呀呀,极是热闹。 这些就是决定乐生胜负的“幼儿评审”! 他们的眼泪或笑容,将会决定着乐生们的成绩与命运。所以,在场的乐生们看到他们,心中是又惊又怕。 云祺看到这里,心中明白:会试采用的旧制。 以前乐试会考,考试的项目就是两项:滴泪之曲与破涕之曲。 考生的一首曲子,能让观众哭了并不算,得让不谙世事的孩童哭了才行;不但让他们哭,还得再奏一首破涕之曲,让他们破涕为笑,这才算是合格的乐师。 此时,有两个人抬着一个巨大的玉蝶走上了台。 玉蝶摆放在桌上,台下顿时响起一阵惊讶议论之声。年纪小的乐生可能没见过这东西,但年长的乐生一眼就看出这是什么—— 七情蝶! 乐师考核,幼儿评审们只能筛选出合格的乐师,而最终决定乐师实力排名的,则是七情蝶!它可以收集现场观众的情绪,从而飞上天空;七情蝶的数目,决定着乐师的实力! 当年的歌王杨活,就曾经取得十蝶榜首的好成绩,破了会试的历史记录! 不过,现在乐道即亡,天地灵力不在,谁还能让这七情蝶飞起来?恐怕就连让它发出亮光,都是一种奢望! 如果今天的考试要用七情蝶来评定的话,在场的两千名乐师恐怕全都要出局。转眼之间,台下的乐生们全都知道了这东西的作用,顿时哗声大作。 “各位!”国乐部司长欧阳泉双手虚按,示意大家安静,“各位,这只七情蝶放在这里,只是为了尊重旧时考例,它并不列入今天的直考项目!请大家放心!” “啊——” 众人顿时都松了一口气。 云祺不由暗暗好奇,最终乐师的排名将靠什么方式来决定。 国乐部司长欧阳泉站在那里,隐在袍中的双手不由微微颤抖,他的目光在全场近万名观众身上掠过,在两千多名青衣的乐生席位扫过,心中的激动无以复加。 这是玄黄大陆最后一场乐道盛会,作为沉浸乐道几十年,将一生都奉献给乐道的他而言,能看到九国还有如此之多追求乐道之人齐聚一堂,同场竞技,此生已然无憾! “所有人,乐师会试直考第一场,现在开始!” 台下掌声雷动,进场这么难,等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开始了。 “因为考生众多,我们按考区分批进行,考试的顺序由国王抽签决定!”欧阳泉从桌上捧起签筒,转向豫国国王周齐光。 十几年过去,周齐光已经当年那个眉阔眼开的年轻人,他的嘴上留起了胡须,历尽风霜的鬓角略显斑白,原本犀利的眼神变得温和却更加深邃。 他朝欧阳泉一点头,将手伸到签筒之中,随手摸了一根,当手快要拿出来时,他转头向着舞台下方,微笑着问大家:“这根吗?” 众人一怔,没想到一向严肃的国王,竟然征询他们的意见,随即兴奋地起哄道:“不!” 台下的观众们乐呵呵的。 欧阳泉微笑不语。心中却郁闷无比,这个国王好心计,竟然借着乐试的抽签仪式来营造自己的亲民形象,拉拢民心,未免让乐考会试显得有失庄严。 周齐光又摸了一根,问大家:“要这根吗?” “不——”所有人都高声欢叫。 周齐光故作无奈地摇摇头,又摸出一根,这次他没有问,而是微笑着向台下一沉下巴。台下的观众齐声高呼:“是——” “呵呵,你们都很聪明。事不过三嘛,那就这根了。”他将签取出,递给了欧阳泉。欧阳泉拿着签向众人展示了一番,然后宣布:“第十九考区!有请十九考区的乐生上台!” 话音一落,云祺顿时听到后面一阵起立之声。 转头望后看,在贵宾席后方的考生区,顿时站起了不少乐生,一眼看过去至少有三四十人,他们沿着通向下方广场的楼梯,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依次地缓缓行下。 在贵宾席中,也有几名乐生起身离开。 云祺身边的座位空了,他望着这个乐生离去的背影,目光中有一丝疑惑。 黄老头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又坐到了他的身边,呵呵笑道:“小子,看不懂吧?这都是事先安排好的。贵宾席可不是寻常人能坐的,这几个小子混在寻常考生之中,必然会拔尖而出,从而顺利晋级第二轮。” 云祺微微摇头,心道:真是人生何处无黑幕!不过,以自己的实力,就算第一考区强者如云,相信也不至于被涮下! 黄老头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笑了两声,继续道:“千万不要掉以轻心!你们第一考区都是高手,乐声的辐射和感染力都非常强,到时候大家互相干扰,想要胜出恐怕不易。” 云祺听到这里,心中凛然。 每一个走上台的乐生,都会在台侧选择两位“幼儿”评审,而母亲们则会带着孩子走过去,坐在他的小考场之内。考场内放有瓜子和糖果,孩子们开心极了。 孩子的心灵如同一张白纸,他们还不懂得欣赏音乐,不过他们却可以感受到乐符中的情绪;只要你的乐曲足够悲伤,就会引发他们的共情。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特别是当他们面对糖果的诱惑时,想要把他们的注意力转移到乐声上,确实不容易。更不说在短短一柱香时间内,让他们悲伤哭泣,更是难上加难。 当考试的钟声响起,每个乐生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开始了自己的演奏。 刹那间,台上乐声一片。 有的弹奏,有的吹箫,有的击鼓,有的鼓瑟,各种乐声,各种曲调,纷至沓来!有的小孩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给吓了一跳,小嘴一扁就哇哇大哭起来。 可是,这种哭声并不计入成绩;何况,当他看到另一个小孩还在津津有味从盘中挑选糖果时,马上就止住了哭声,加入了抢食糖果的战斗。 第772章 半息 44半息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台下近万名观众看到这样的热闹场面,一开始还挺兴奋的;可时间久了,只觉得乐声喧杂,不堪入耳,顿时开始埋怨起来。什么鬼音乐,这几十个乐生各奏各得,一团大杂烩! 而老道的乐生却不这么认为,他们冷静沉住,专心致志。当他的目光锁定某个考生时,自然会将其他杂音排除在外,隐隐能听到自己想听的乐调。甚至于,只看考生的指法就能在脑海中想像出曲调和节奏。 云祺就是如此。 他之所以没有继续闭上双眼继续推演幻乐八卷,就是想领略一番别人的幻曲;他深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个世界的幻乐绝非只有幻乐八卷。 当他看到某个考区的小孩安静地伏在母亲的身上时,就知道这个考生是个高手,他就会专注地盯着他,观察他的指法,排除一切杂音的干扰,聆听他的曲调,推想其中的奥秘。 虚心使人进步。 从这些乐生的身上,从他们的曲调之中,他获益不少。一些原本疑惑之处,触类旁通,得到了解答;而一些音符的特殊处理,也让他大开眼界。 “咣——” 钟声响起,第一阶段滴泪曲目的考核结束。 第十九考区的三十七名乐生,只有三人达到了滴泪之境,让棚内的两个孩子泪流不止;其余人全部淘汰,直接退下舞台。 而第二阶段的破涕之曲显然难度更高,这三名考生竟然没有一个成功。孩子们被糖果哄得不哭了,可是也没有被他们的曲子逗笑。 第十九考区,全员覆没。 这样的残酷结果,让看热闹的观众们大呼过瘾。心中感叹,乐师果然不是谁都能当的!而备考的乐生们却感到压力倍增,一个个沉默不语,脸色难看。 第一阶段几十人的杂乱场面,大家还看不出什么;但第二阶段只余下三个高手,他们的琴技娴熟,弹奏精准,其水准绝非庸手! 在座的大多数人的水平,还不如他们。而他们也失败了! 乐生们士气低迷,接下来上场的第七考区与第十三考区,也是连遭淘汰,将近百名乐生竟无一人能成功征服“幼儿评审”! 一直到第六考区上场,才终于打破了沉寂的局面,成功晋级一人。那个中年乐生喜极而泣,在舞台上抱琴痛哭。 全场近万名观众为之欢呼,就连国乐部司长欧阳泉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然而,国王周齐光的眉头却皱了起来,象征性地鼓了几下掌,就转头与柳丞相低声相谈。 黄老头点头道:“这小子还可以,总算摸到了一点幻乐的门道。” 云祺心道:刚才这中年人演奏的是古典雅曲《国殇》,这里面有幻乐因素吗?他仔细回想着,突然发现一些细微之处与原曲不同,可能就是这些不同,让它变得别具威力。 考核继续进行。 云祺微闭双目,将那一首《国殇》在脑海中一遍遍地推演,分析每一个节拍,每一个音符,直到他弄清楚音符之间是如何互动,如何创造出特殊的音效,如何影响听者的情绪。 然后,他带着自己的领悟,重新推演经过黄老头修改过的《幻乐八部》,之前许多疑惑之处顿时豁然开朗……他欣然地在脑海中一遍遍推演着幻乐,每一次都有新的领悟。 他就像一只小鱼,猛然间从河流游进了大海,在幻乐的海洋中欢快地畅游着,领略着海底那美不胜收的各种新奇美景! “喂,该你上场了!”黄老头推了他一把。 云祺恍然惊醒,讶然道:“这么快?” “还快?天都快黑了!”黄老头指了指天空,“其他考区都考完了,就剩下你们了。你可真能睡,中间我还出去吃了一个饭,赶紧上去吧!” 云祺抬头一看,果然,贵宾席空了一半,甘迪、阎寻、祈然他们都已经上了台,在台边指定幼儿评审;他连忙起身,快步往台上走去。 当他走到台上时,别人都已经在棚中坐好。 台下的观众们看到他独自一人落在最后,不由都露出诧异的表情,纷纷嘲笑这个迷糊的乐生,不少人都在想,这孩子肯定是睡着了。 云祺匆忙在台边指定了评审,就往指定考棚走去。 此时,助考官的木锤已经举起,准备敲响考钟。而甘迪、祈然、阎寻等乐生坐在棚下,看着他匆忙的步伐,也不由露出兴灾乐祸的表情。 考试马上就要开始,他却还没有摆好琴具;一旦大家开始演奏,落后之人必然会受到别人的乐场压制,实力很难发挥出来。 云祺瞥见考官的木锤即将落下,三步并作两步,一个箭步冲进自己的考棚,双手飞快地往背后挥舞—— 刹那之间,琴椅已展开,琴架已支好,古琴已摆好! “叮——”试音之声。 “咚——”开考的钟声也敲响了。 第一考区八十七名乐生,一齐开始演奏! 台下突然爆发出一阵雷鸣一般的掌声,欢呼与口哨声混成一片。台上的许多乐生不由心中一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中不静,琴声就受到了影响。 只有少数优秀的乐生,心神贯注,完全没有受到台下观众的影响。 “这一手真利索呀!” “还以为他是个糊涂虫呢,没想到手还挺灵活。” “哈哈,你们瞧,那两个小评委还在后面,没走进棚里呢!” “看这样子,小孩们只能听半首曲子,他别想赢了!” 观众们嘻嘻哈哈地议论着。 而那些之前考过的乐生们,看到云祺之前那一幕,此时还深深震惊着。当然,随之而来的就是各种不屑与讽刺。 “这就是从前流传的“一息起音”吗?“ “天哪,以前还以为是传说,没想到今天真有人练这个技能啊?” “呵呵,以前那是为了对付异兽,起音必须迅速;现在还练这个,那是有病!” “能练到这么快,肯定是下了一番苦功!” “有这苦功,还不如把琴艺练好呢,这分明是舍本逐末。” “依我看,这小子就是故意迟到,好展示他这一手‘一息起音’。” “哈哈,有道理!” 黄幡听到这些议论,不由吹胡子叫道:“不懂就别乱放屁!什么一息起音,人家那是半息起音!你们这些臭小子一辈子也练不成!” 一个乐生不服气地道:“一息和半息有什么区别?反正我们也不会练这种没用的东西!” “没用?我看是你白痴!回去问问你师父,看半息起音有没有用!” 那乐生被黄老头的威势所慑,吓得不敢吭声了。 贵宾席之中坐着不少长老,他们都是来自各国的国乐部。一名权贵子弟就问身边的长老:“练这个起音,真的有用吗?” 长老微笑道:“一息起音也许用处不大,不过,半息起音那就不简单了。” 权贵弟子奇道:“半息的区别这么大?” “呵呵,一息的话普通人都能练成,而半息呢,也就两个弹指吧?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所有东西都摆设整齐,还不能出任何错,你想想,这需要什么?高度的专注力,手指的灵活度,准确度,手臂的力量……这就是一个优秀乐师所必须掌握基本功呀。” 听了长老的解释,众人这才恍然省悟。 当他们再把目光投向舞台上那个专注的身影时,眼神不再是嘲讽和轻视,而一种敬佩与好奇,他们不由都紧盯着他,想看看他到底是徒有花架子,还是真有一身本领。 第773章 多谢 45多谢 一个孩子在吃苹果,“咔嚓,咔嚓!” 另一个小的在吃糖糕,“吧唧,吧唧!” 云祺坐在琴前,微笑地看着他们,问道:“好吃吗?” “好吃!”大点的孩子答道,小的那个害羞地躲到母亲的身边,探出头看他。云祺笑道:“好吃就多吃点,吃不完就带走,这都是免费的,不吃白不吃。” 台下的观众全都傻眼了,特别是那些对他抱有期望的观众,忍不住纷纷叫了起来。 “这小子在干什么?” “别人都在演奏,他在和小孩聊天?” “他不会是不知道考核开始了吧?” “这他妈是个傻子,怪不得刚才上台那么晚!” 坐在台边的国乐部司长欧阳泉,也是吃惊地张大了嘴;贵宾区的长老们也是惊愕不已。本来就晚了,要奋起直追才有可能扳回劣势,可他竟然……这是要弃赛的意思吗? 就连国王周齐光也露出迷惑不解的眼神,先前云祺那一手半息起音让他眼前一亮,不由想起了当年南疆丛林的时光,对他还是蛮好奇的。可此时,这小子是傻了吗? 阎俊拍腿大笑:“哈哈,这小子肯定是被吓傻了,直接放弃了!” 他身边的蒋雪影也是暗松一口气,嘴角带笑地道:“不一定,此人心眼很多,肯定不会轻易放弃,说不定有什么阴招。” “嘿,你瞧那香都烧了三分之一,就算他有什么大阴招,时间也来不及了!” 贵宾席最后一排的黄老头,此时也是沉默不语。 他明白云祺不是弃赛,而是为了避开对手占据开场优势的锋芒,可时间已然过了三分之一,他还没出手,这可真有点冒险了。 台上。 两个小孩见云祺比较和气,就凑到他的跟前。 “这上面的线是干什么用的?” “呵呵,这是琴弦,一拔就能发出声音。你想试试吗?” 大点小孩用手抓住了琴弦,往后猛地一拉,松手之后发出“嘣”地一声闷响,不由乐得呵呵笑了起来。小的那个见状,也上前一阵乱拨,顿时发出一阵嘈杂之音! “叮咚!嘎-滋——” 云祺的左边是甘迪,右边是阎寻。 不知道是无意的排位,还是特意的安排。当开考钟声敲声的那一刹那,两人就双手如飞,响亮而动听的乐声,宛如两把交锋的利刃,隔着虚空交战。 而处于风口浪尖的云祺,完全被他们两个封杀了。此时就算他是天纵奇才,也无法让乐声发挥出实力,就像刀尖下的萌芽,一露头就会被斩首。 于是,他选择了不弹。 此时突然传来的噪音,破空而出,特别响亮!首当其冲的,就是左右两边的考区。甘迪与阎寻同时心头一震,一阵难受的感觉从心底涌出,连忙收束锋芒,采取了守势。 这不怪他们。 就像两个高手放出了飞剑在空中缠斗,突然冒出一把大铁铲插到了中间,乱挥乱晃!这把蠢头蠢脑的铁铲并没有什么杀伤力,可是却会打乱他们的攻击节奏,甚至会毁坏剑刃! 得不偿失! 所以,他们不得不收束自己的乐声之芒,心中却怨气冲天:这样制造噪音,岂不是违规吗?这小子太恶心了,自己过不了,就来影响别人! 助考官也注意到这个情况,连忙赶了过来。 “这位乐生,如果你放弃了比赛,请立即离开考区,不要制造噪音影响其他考生。” 云祺微笑道:“我没有弃赛,不是还没到结束时间吗?” 助考官皱眉道:“乐生不能与评审交谈,这样会影响评判结果。” 云祺耸耸肩:“对不起,我事先并没有收到有这条考规。好,我不会再和他们说话了。” “主考官临时制定的。这两名评审我要带走,如果你还要继续比赛的话,请再指定两名评审。” “事先也没有这一条。好吧,时间紧张,就最边上那两位,麻烦你帮我带过来,谢谢。” 几句话过后,台上的考香已经燃到了一半。 助考官又到台边,领着两名幼儿向云祺的考棚走去。 这场小风波顿时引起台下的观众轰然反响,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原本沉寂的场面,一下子活跃起来。 台上几十名乐生一起演奏,乐声杂乱,根本听不出什么来历。不过,大家都是长着眼睛的,之前所有乐生都在演奏,只有云祺这边没有动静,还和小孩聊天,早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此时,又发生这种换评委风波,众人更是兴高采烈,乐得其见。 几乎所有人都抱着看热闹的心理,心道:这小子不是来比赛的,是来闹场的吧? 这样一闹腾,台上演奏的乐生都受到了影响,特别是临近云祺的甘迪和阎寻,先是被小孩弄出的噪音干扰,接着又全程耳闻目睹了这场换评审的闹剧…… 此刻,香燃多半,时间不多。 他们不再冒险与对方激斗,而是闭上双眼,努力平复心境,专心演奏自己的乐曲,只希望尽快赢得比赛,以免夜长梦多,再出什么差池。 因为他们中间坐了一个神经病,抱着渔死网破的心理,说不定又会闹什么大乱子。 万众瞩目。 众人目光汇聚之处,就是那个不起的考棚。 然而,棚中的那个少年,此时双目微闭,仍是没有动静。 “靠,他到底在干什么?”国王周齐光不由骂了一句。 旁边的国光部司长也是摇头不解。 云祺在聆听。 旁边这两位不愧是高手,实力非凡! 恒国甘迪的乐声,绵延不绝,如同一层层波浪,不断向外扩展;每一层波浪都不会混乱,显示了超然的精神控制力。这种乐声波浪,引导着听者的情绪,逐渐递进,最终一泄千里! 右边严寻的乐声,则带着兵戎沙场的杀伐之气,金钟大吕的肃然气氛之中,又似乎藏着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冷箭,每一支冷箭都射中你的疼处,让你胆战心惊,抽搐不止! 云祺沉迷在他们的乐声之中,将自己对幻乐的领悟全部代入两人的乐曲之中,不断进行验证与推演,学习研究,取长补短。 乐棚中的两个幼儿评委,因为助考官的交待,母亲将他们拉得很紧,可他们的嘴当然都没闲着,吃瓜的瓜,嚼糖的嚼糖。 也许是受到云祺的影响,他们也安静的不说话。两边乐棚不时有悲伤的乐声隐约传来,他们似乎也受到了影响,满脸都是委屈的神情。 台下。 “马上就到时间了,这小子还是没有动弹。” “靠,他这是要作死啊!” “妈的,老子白看了这么久,眼都看困了。” “咦,旁边那棚的小孩哭了!” “另一边的也哭了!” 甘迪听到抽泣之声,不由长吁一口气,停止了演奏,睁开了双眼,抬头望向台前的香炉,香烛将要燃尽。与此同时,他听到阎寻的乐声也停下了。 妈的,这个乡巴佬真是个混蛋!还以为他真有实力,没想到是装腔作势! 他看到敲钟的助考官已经起身,拿起了木锤。 真是可惜。 这小子竟然进不了决赛,不然我一定要虐死他,帮蒋雪影出一口气! 看到助考官举起木锤,甘迪也准备起身活动一番,迎接下场考核;就在这时,他听到隔壁传来一声琴音:“叮!” 云祺棚内的两个小孩就像被针刺到一般,不约而同往上一跳,然后“哇哇”大哭! “咚——”结束的钟声响起。 甘迪气急败坏地跑出乐棚,发现对面的阎寻也跑了出来,两人齐刷刷把恼怒的目光射向棚内的云祺。而云祺则朝他们微微一笑,道:“多谢。” 将近万人的大广场,此时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贵宾席的各位长老以及台上的国乐部司长、国王周齐光,他们心中都有一个巨大的疑问:他是如何做到的?! 第774章 弦断 46弦断 近万名观众一片懵然。 也许,只有那几个乐圣看出了其中的门道。就像黄老头,此刻他就一拍大腿,兴奋地叫了一声:“臭小子,真有你的!” 只怪对手的实力太强。 乐棚之间相隔数米,没有天地灵力的支持,所有乐器的声音都不可能非常响亮;普通乐生弹奏出的乐曲,几乎无法干扰到别人。 而甘迪和阎寻却不是普通乐生,他们凭借高超的乐技以及超强的乐道领悟力,能将乐符的能量发挥到极致,即使在微不可闻的乐声之中,也可以悄悄影响着听者的情绪。 如果云祺奏出了琴音,以近抵远,以强御弱,就能将这种影响降到最低,然而他完全没有演奏,于是他棚内的两名幼儿评审,在悄然之中受到了甘迪与阎寻的双重影响。 一边是层递而进的悲伤波浪,一边是黄钟大闾中的暗箭难防! 虽然这种影响很小,可是积微成渐,两个小孩的悲伤情绪早就积满小小的心胸,而云祺最后弹的那一个音,可谓是压跨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然,这一根“稻草”也是随便放的,而是他踩准了节奏点,在两人的乐声停止,余韵尚存,两个孩子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之际,一击而中! “你这个无耻之徒!”甘迪指着云祺大骂。 阎寻也怒道:“你这是作弊!” 他们两人都是极为聪明之辈,一开始只是惊愕,可马上就想通了其中关窍。云祺之所以能一个音就弄哭幼儿评审,完全是搭了他们的便车,占了他们的便宜。 云祺双手一摊手:“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随即起身,伸手两个小孩头上摸了摸,指了指盘中的零食,示意他们尽管吃。 两个小孩吓得哇的一声,又哭了。 甘迪怒气冲冲向评委台走去,阎寻紧随其后。 那些没有成功把小孩弄哭的乐生们,垂头丧气收拾琴具离开了大舞台,而通过考核的乐生们则兴奋不已,大多坐在原处,庆幸不已。 云祺走到棚外,回头瞧了一眼,留下来的乐师一共有十八位。 这是一个惊人的成绩,全场近万名观众不由一阵欢呼,宛如滚雷从天空滚过,将全场的气氛推到了高潮,将之前的萎靡情绪一扫而空。 之前的考区,大多只有一个或两人留下来,而最后这个考区竟然多达十八人! 这些当中当然包括幽国公主祈然,还有国乐部第一才女欧阳云。而最让云祺感到意外的,却是杜小香也在其中。 杜小香当年在萧府上乐校时,他对她几乎没什么印象,因为她一点也不突出。样貌不突出,琴艺也不优秀。说实话,她能通过筛选赛已经让他惊讶,没想到她竟然达到了滴泪之境。 他的目光瞥向乐架,筛选赛时她抱的是一把古筝,而从前她弹的是古琴。乐加那里是空的,她收起了乐器。真是遗憾,刚才登场时竟然没有注意到她。 看到他一副愕然的样子,那张小巧的脸蛋还扮了个鬼脸。 云祺回到乐棚坐下。 助考官高声宣布了赢得第一节考核的名单,云祺的名字赫然在列。台下观众一片哗然,有的振臂高呼,有的大声咒骂,还有的大叫“不公平”! 甘迪与阎寻一脸郁闷地回来了。 国乐部司长欧阳泉邀请各国乐部长老,召开了紧急会议,不一会儿有了结果。一个新的规则出炉了:钟声敲响之后,乐生必须开始演奏,不得故意延迟。 同时,重新安排了余下考生的位置。两个考生之间都隔了两个小乐棚,防止这种偷乐现象再次发生。 第二节考核,破涕之曲,开始。 当钟声敲响之时,每个乐生都开始演奏,云祺也不例外。他看到那两个小孩听到乐声时,浑身都颤抖了一声,宛如惊弓之鸟。 他们还没有从悲伤的情绪出解脱出来,再次听到乐声难免有点害怕,这也是破涕之曲的难度所在,因为孩子们都有了防范心量。 所以,之前许多乐生都败在这一环节。 云祺再次成为全场的焦点—— 全场近万名观众还有两千多名乐生,各国的长老,隐姓埋名的几个圣乐师,甚至于台上的欧阳泉、丞相,国王周齐光,全都在盯着他。 他的乐棚在舞台的最左侧,临近评审台只有数米距离,可以说是近距离监视,也可以说大家都想听听他这一次到底要奏什么曲。 周通感觉很幸福,这是他一生之中最为幸运的一刻。因为他是本场考试的助考官之一,所以他可以在全场巡视,防止乐生作弊。 在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努力从混杂的曲调之中分辨哪一个是云祺的乐声时,只有他可以大模大样走到云祺的乐棚之前,公然地聆听! “嘿,这小子还陶醉,闭着双眼,摇头晃脑。”周通心中暗道。站在棚边倾听是不允许的,所以他放慢了脚步,倾听着从那灵动的手指下倾泄而出的音符。 “喂,走开!” “别他妈挡住!” 舞台下有观众高声叫喝道。 周通转头看了一眼,缓缓走开了。心道:还坐贵宾区呢,都什么素质!哼,你们又听不见音乐,叫什么叫?看一眼就能看出是什么曲子吗,看把你们能的! “小溪曲。”贵宾席的一位长老突然开口道,“他弹的是《小溪》。” 众人愕然一惊,都抬头细看,从云祺的指法一一印证…… “果然!” “真的是《小溪》!” “我去!他竟然弹这首幼儿启蒙小曲?” 长老们议论纷纷,全都表示不解。 “他果然是靠蒙混过关的!” “这一次没招了吧!” “三岁小儿都会弹的《小溪》,他竟然用来当破涕之曲?” 一个老者淡淡地道:“三岁夸张了吧,五岁差不多。” “咦,那个大孩貌似就五岁左右吧?”有人惊讶道。 “我去——弹儿童曲?这种损招他都能想出来?服了!” “这小子太聪明了!” “我靠,这算是作弊吧!” 在全场观众的注视之下,他们惊愕而又无奈地发现,云祺的选曲确实很厉害,那两个孩子脸上的害怕神情已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是一种安静、平和。 《小溪》,是一首幼儿启蒙乐曲,通常作为乐塾的练习曲目。它很简单,很短小,只有区区几个旋律,两个小节。 欧阳泉看到云祺将此曲反复弹到第七遍,眉头不由皱了起来,心中疑惑:这曲子安抚情绪确实不错,可他打算将此曲一弹到底吗?这怎么可能让孩子们笑出来? 云祺当然没这个打算。 就连这首《小溪》,他也是随意选择的,而不是众长老曲解的那样费尽心机的选择。当时,他只是受限于必须演奏的新规,才随意弹了一首轻松的曲子。 否则,他还是会选择不弹奏。 他在聆听。 之前他在聆听甘迪与阎寻的演奏之中,得到了不少灵感,解答了不少疑惑,让他对幻乐八卷的理解突飞猛进!如今留在台上的,无一不是高手,他岂能放过机会? 他的右方,是幽国小公主祈然。 虽然隔着两个乐棚,可若仔细专注地倾听,还是能隐隐约约听到一些。祈然演奏的是一首格调欢快的曲子,他从来没有听过。可是他能从中感受到一种快乐,在空气中弥漫。 那些绵密的音符,就像织成了一张网,变成了一个小网兜,拿在小伙伴的手中,在田野间奔跑,在追逐捕捉蝴蝶。每一个音符跳动着,又像哗哗的溪流,盛夏的微风,小伙伴们在水中嬉戏玩耍。 “咯咯咯!” “呵呵!” 随着两声欢笑的响起,乐声停止了。 余音渐渐消散,而云祺的脑海中多了一些音符的形状,它们整齐而绵密,当拨动其中一根时,就像多骨诺牌效应一样,其他的音符也会瞬间转向。 不同的方向,代表不同的情绪。 祈然在幻曲的技巧上,确实做到了完美无缺,如行云流水,不流痕迹。整齐划一的音符变化,可以轻易创造出奇妙的乐境,让转换情绪变得轻易而举。 祈然率先取得了胜利! 人们的目光顿时从云祺那边转移过来。 当她起身离开舞台时,全场观众抱以热烈的掌声。还有不少忽哨之声,那是全场男士为她可爱而娇美的容貌而发出的欢呼! 紧接着,甘迪和阎寻的乐棚之中也传来了幼童的笑声。 过了一会儿,祈然和杜小香也先后完成了考核;之后,又有一名越国的中年乐生站了起来。这个中年男人又黑又瘦,貌不惊人,还留着山羊胡子,可全场还是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越国参赛的乐生,数量稀少。 他是比赛进行到现在,唯一成功晋升到乐师的越国乐生。 上京观众毕竟气量宽宏,给他的掌声特别响亮。 香烛缓缓变短,考核陷入胶着。 当燃香只剩下短短的半寸之时,欧阳云终于取得了成功。当她从乐棚中出来时,双腿一软,差点跌倒;可是,全场并没有人发出笑声,而是抱以热烈的掌声! 所有人都看得出,将幼童逗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参选的十八名乐生之中,除了胜出的六人,场上还有十二名乐生,仍然在挥汗演奏,咬牙坚持着。 人们的目光又回到云祺身上。 在众乐生当中,他总是显得与众不同。别人挥汗如雨,奋力演奏,而他却微闭双目,犹如闲庭信步,轻松自如,一首《小溪》已经弹了几十遍,还在重复着。 乐棚中的两个小孩,已经习惯了乐声,坐在地上自顾玩耍,不时还起身玩捉迷藏,在棚中跑来跑去。然而,云祺却如老僧入定,除了手指仍在弦间拨弄,全无表情。 “妈的,老子都弹成这样了,你们还不笑!” 一声怒吼突入其来,接着就是“砰”一声巨响! 有乐生抓狂了,摔了琴。 云祺悚然一惊,手指用力,“铮”地一声,断了一根弦! 第775章 实力 47实力 那个发狂的乐生,摔琴而去。 可是全场的目光并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多久,所有人都看着云祺,以及他手中的断弦。他抬头看了一眼,燃香只剩下半寸。 没时间了! “哈哈哈!看他那蠢样,这下懵逼了吧!”贵宾席当中突然不合时宜地爆发出一个笑声。 所有人都不由皱起眉头,向笑声之处望去。 坐在他身边的蒋雪影,也不由往旁边躲了躲。心中不由骂道:笨蛋!你在心里幸灾乐祸就行了,何必笑出声来,让所有人都讨厌你? 杜小香一脸紧张。 欧阳泉眼睛瞪得很大。 范冰瑶脸色阴阳不定。 小公主祈然微微摇头。 黄老头沉默不语,暗暗叹了一口气。 别人可能看不清,可他却看得分明,断的是中间的角弦!时间马上到了,现场接弦肯定不可能,就算是换一把新琴,重新适应也来不及。 毁了。 却见云祺只是怔了一怔,随即就取出一把琴剪,直接把断弦给剪掉了。然后,轻吁一口气,随手一拨,开始试弹了几个音。 “这小子临危不乱,确实是难得的人才,可惜……” 在那个乐生发狂摔琴之后,其余的乐生都受到了干扰和影响,眼见时间将到,心绪已乱,只能黯然叹息,纷纷放弃离场。 只有云祺还在坚持。 他棚内的两个幼儿评审,本来已受到摔琴之声的惊吓,此时看到其他孩子都离开了,也不由焦急不安起来,他们扭动着身体,请求母亲带他们离开,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让他们破涕而笑,无疑于难上加难! 他之前《小溪》曲的安抚功效,全部浪费了。 欧阳泉看了一眼燃香,半寸,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了。此时,他反而盼着快点结束,让这个孩子少受一点折磨——在近万名观众面前,这个失败拖得越长,越痛苦。 当琴声响起,整个五音广场突然变安静了。 断了一根弦,云祺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他的手指仍然灵动,表情仍然沉静。 所有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到琴声,听了一天杂烩曲调的他们,突然感觉这个五音不全的曲调竟然犹如天籁一般优美! “《慈母曲》?” 黄老头心中一颤,这是当年杨活的名曲之一。这孩子确实聪明,这首曲子少两个音,断弦的情形下,确实是最佳之选。只是,这是一首悲曲吧,如何能让孩子们笑? 可是,他的神情马上就怔住了! 他竟然从乐符之中听到了肃穆悲壮的黄钟大闾之声!这个曲调一起,两个烦闹的孩子马上安静了,其中的杀伐之音,任何孩子都给被镇住! 坐在台下的阎寻,不由神色微变,心中奇道:这小子怎么会我的幻曲?不对,只是像而已,离我的水平差远了,许多细节粗糙无比,显然是刚才偷学的。 哼,我苦练十年才掌握的幻曲绝技,如果你能在现场短短几分钟内就能偷师成功,那岂不是天纵奇才? 云祺确实偷师了,不过学的不是他的幻曲技法,而只是取其意象,来完善自己的幻乐八卷,被黄老头修订过的幻乐八卷,本就自成体系,云祺不可能弃之不用。 在两个孩童不再烦燥之后,云祺立即就奏响了幻乐八卷中的“欲”卷,将他们的思绪引入欲之乐境之中。 此刻,他们是惶恐的,害怕的,本能地寻求母亲的安慰;当他们抬起头仰望母亲时,看到的是她和蔼的微笑,充满爱意的眼神,轻轻的抚摸…… 于是,他们安心了,平静了。 琴声叮冬,“喜卷”开启! 广场之中,无数道视线,都是缓缓投射到了中央桌上燃香所在之处,望着那只剩下星点的火光,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个弹着断弦琴的少年,是否能够在最后的关头,赢得胜利。 助考官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木锤,向着那决定命运的考钟敲落下去——在这一刹那,无论是观众席以及贵宾席之上,都是响起了一片遗憾的叹息之声。 琴声之中,两个幼童仿佛回到小时候,还是幼儿之时,母亲将他抱在怀中,温暖的肌肤紧紧贴着他,嘴里吮吸着甘甜的**,母亲望着他,而他也望着母亲…… 母亲笑了,他也笑了。 “呵呵。” 这是最纯真的笑,最纯粹的笑,没有任何杂念的,发出内心的,幸福的笑。 “呵呵,咯咯!” 在母亲充满爱意的眼神之中,他们仿佛沐浴在爱的光辉之中,全世界最温暖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母亲的怀抱之中,没有之一! “呵呵,呵呵……” “咚——” 当结束的钟声敲响之后,当云祺的琴声停止之后,这两个孩童仍然脸上露出幸福之极的笑容,“咯咯”地笑着,就连他们的母亲也笑了,心中充满了温暖。 紧闭双目的少年,此刻终于张开了双眼,双手如飞一般收拾着古琴、琴架、琴椅,一息之间,身前已无一物! 他整理一下衣衫,朝母子三人微微一笑:“谢谢!” 举步走出了乐棚。 雷鸣般的掌声,疯狂的欢呼之声,如飓风一般刮过诺大的五音广场! 全场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为这个坚持不弃的少年,为他精湛的演奏,献上最热烈的掌声,最大的敬意! 就连贵宾区的各国长老,各国权贵子弟,就连甘迪、阎寻也为这个可敬的敌手,献上诚挚的掌声。 云祺的淡定,坚韧,对乐道的执着,还有那苦练出来的起音、收琴的利落动作,无一不展现出一个优秀乐者应有的品质与精神! 那绝非一本绝世乐谱或者一个好老师所能塑造出来的,而是数年如一日的艰苦修行,才能磨炼出来的心性与本能! 舞台上的数十乐棚,正在迅速被清空。 先前各个考区通过双曲考核的乐生,被一一请到了台上。二十几个考区晋升者一共有六人,第一考区晋升者七人,一共十一名乐生,在舞台上一字排开。 第一考区的晋升人数,比其余所有考区的总和还要多一人!足以说明,第一考区的实力之强悍!这也说明了,为什么第一考区没有参与抽签,而是直接压轴出场! 之前坐在普通考生区的乐生们,还对坐在贵宾席的考生们颇有微辞,认为这是一种不公正,凭什么权贵子弟可以坐在贵宾席,享受超人一等的待遇? 而他们现在明白了。 别人能坐在贵宾区并不是因为权贵子弟的身份,而是因为他们超乎寻常乐生的精湛乐技!第一考区在考核过程中,接连出现了影响乐生情绪的小事故,可人家依然有七人胜出! 这就是实力! 特别是那个洛郡少年,两次都在最后一刻实现了逆转胜;如果是第一次是投机取巧靠了运气的话,那么两次运气……只能证明人家拥有超凡的乐技! 第776章 乐师 48乐师 望着台下万千观众的欢呼,云祺轻轻地吁了一口气。 刚才紧急关头,他无奈之下只能祭出了幻曲八卷,提前暴露了自己的实力,他本想把这杀手锏留在最后的……只希望,没有人注意到。 “呵呵,云兄的幻曲不错呀!”旁边的甘迪轻声笑道。 “岂非不错,简直精彩之极!”另一边的阎寻也淡淡地道,“全场观众都特别配合,没有一人发出杂声,才让我们把你的每一个音符都听得清清楚楚。” 云祺心中一沉,没有说话。 “引发共情,创设乐境,这是以前每个乐工的基本功,殊为常见;难得的是曲谱,那才是稀世之珍!”一个声音突然冒了出来。 他这话听起来似乎有理,实际上却完全忽略了云祺的乐技,而强调他是依靠珍贵的曲谱取胜,明褒暗贬,居心险恶。 众人侧头望去,说话的是那个越国中年人。 目前台上站着的十一名晋升者,恒国、幽国、豫国这三个乐道强国之中各有三人,而其余六国之中,巴国、沙国、丹国、南国均没有一人晋升;澳国有一人,越国有一人。 丹国以前也算是乐道强国,京城聚集着玄黄大陆最强的制琴师,只可惜乐道人才不足,没有一人晋升非常可惜;而越国两千年以来,就是乐道弱国,这个中年人能杀出重围,获取晋升资格,确实出人意料。 甘迪向他拱手笑道:“越国能出现一个如老兄这般的厉害人物,确实让人颇为意外,也充分说明老兄的乐技之高,未敢请教……老兄尊姓大名?” “客气了,在下胡志。”中年人微微还礼,随即就将犀利的目光投向云祺,“听说老弟乃是乡野少年,没有显赫背景,没有名师指导,只靠一部神秘乐卷闯入决赛,是吗?” “是。”云祺坦然道。 “你的幻乐风格与我之所学甚为相似,可能也是出自越国,不知乐卷名称可否见告?”中年人冷然道。 “呵呵,你猜!” 其他人顿时内心窃笑不已,这个越国中年人也太不懂事了,哪有当面质问别人乐谱的?不吃瘪才怪! “呵,不用猜,只要咱们再比一场,谁是幻曲正宗,谁是邪风歪曲,自然可见分晓!”中年人这话可以说挑衅的意味非常明显。 云祺淡淡地道:“有机会。” 甘迪等人心中奇怪,这会试直考到这里都结束了,哪还有机会?莫非他们打算私下再决战一场?哈哈,这场热闹可不能错过! 评审席上,国王周齐光看着这一排晋升的乐师,脸色极为阴沉,冷冷的目光射向柳丞相。 柳丞相明白他的感受,当初大家计划好的,要用严苛的考规将所有乐生全都淘汰,完成打击乐道、撤消国乐部的目标,可如今竟然晋升了十一个乐师,他能不生气吗? “陛下请放心,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他低声道,“这十一名晋升者,将会全部授予名誉乐师的称号,只享声名,没有实权……而且,由于不能用七情蝶考核,自然没有排名先后之分,这就不存在领军人物……” 周齐光听到这里,顿时心领神会,微微点头。 鸟无头不飞,人无头不走。只要不选出最终的决胜者,就不存在头领;乐道没有领军人物,那就是各自为战,仍是一盘散沙,对各国政权不会造成影响。 国乐部司长欧阳泉站在舞台中央,激动的目光在十一名乐师的身上一一掠过。 乐道消亡几年以来,他早就心灰意冷,可是今天看到这片大陆上还有如此多的乐生,不改初心,仍然坚守着乐道的追求,在没有天地灵力的情况下,竟然能达到滴泪之境,成功晋升为乐师…… 他的内心澎湃不已! 九国政权都想取消国乐部,都想让乐道尽快在人们的视野中消失,可只要这些年轻人还在,传承千年的乐道就还有希望,不会就此消亡! 他转身面向万千现场观众,目光变得肃然而庄重:“在此,我很荣幸地宣布,这次国乐部会试直考圆满成功!我身后这十一名乐生,将获得『终身荣誉乐师』的称号!” “哗——” 人们掌声如雷,高声欢呼。 十一名助考官捧着崭新的白色乐师袍走到台上,乐袍上那个『紫凤踏桐』的徽章,显然格外醒目,众乐生的眼神全都亮了! 乐师! 一种无上的荣誉,多少乐生梦寐以求的职业成就,终于在今天成就了! 自从歌林乐海崩塌,各国乐考已经中止了十年,多少人都改投了文校、武校,他们这些乐生之中改行的也不在少数;可是他们心中却不曾放弃希望,仍然在默默坚持着…… 少年时心中播下的乐道种子,本以为再也看不到它发芽、开花的那一天,而今天终于实现了,终于结出了果实! 当欧阳泉将乐袍递过去时,每一个乐师都恭敬地双手迎接,眼神透出庄重肃穆的神情,嘴角抑制不住地露出笑容! 台下的掌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两千多名坐在台下的乐生,看到这一幕,也是纷纷露出羡慕的神色,甚至有的失声痛哭;十年的等待,却没能获得这一份殊荣,又是多么遗憾! 乐袍颁发之后,甘迪第一个提出了疑问:“请问司长大人,直考这就结束了吗?不评选出前三名吗?这算什么会试直考?” 欧阳泉微笑地解释:“非常遗憾,因为天地灵力的消失,用来测评三甲的七情蝶无法升空,所以排名决赛无法举办。其实这样也好,皆大欢喜,不是吗?” “不,不好,”甘迪脸色难看,“如果拿不到第一,我来参加这个会试直考又有什么意义?拿不到第一,我就不能成为恒国的国乐师,我强烈要求继续比赛!” 欧阳泉摇头道:“抱歉,你能不能成为国乐师,是贵国内部之事,与这次会试直考无关。七情蝶无法使用,就没办法进行决赛,还请见谅。” “那就不能换一种评选方式吗?各国的长老都在这里,让他们组成集体评委,然后在我们之中决出最优者,这有那么难吗?”甘迪据理力争。 “呵呵,乐声的鉴赏向来是很主观的,有人爱古雅,有人喜俗白,所以历来乐考都要坚决杜绝主观评判,而是采用客观的方式,比如沉鱼、落雀,比如七情蝶,让长老们来作评判,呵呵,对不起,那无法服众,也不公平。” 甘迪怔住了。 欧阳泉见他无话可说,转过身去,就要宣布会试直考正式结束,却听到有人朗声道:“司长大人,你还欠我一个国乐师呢!” 欧阳泉一听声音,就知道是谁,并未转身,直接回道:“很抱歉,因为决不出前三名,你的国乐师自然也不能兑现了。” “我对乐师三甲没有兴趣,现在我向国乐部提出战乐师考核。” 战乐师?! 欧阳泉浑身一震,转过身来。 台上的其余乐师也纷纷倒吸一口凉气,愕然地瞪大双眼,望向说话之人。 云祺淡淡一笑:“我申请战乐师的考核,可以吗?” 第777章 睡觉 49睡觉 这一刹那。 欧阳泉的脑海中闪过战乐师的考核标准。 战乐师分为辅战乐师与狂战乐师,狂战乐师操控的是天地能量,呼风唤雨,乐意化形,这些显然不可能实现了。那么,他要申请的辅战乐师。 辅战乐师分为三级,初级怡情,用来解除军队的疲乏状态,鼓舞士气;中级移情,用来转移伤兵败军的负面情绪,恢复战斗力。 高级逆情,令悲者乐之,轻者重之,狂者静之,骄者慎之,配合行军打仗的需求。 这些确实有具体的考核标准,是可以实现的。 可是…… 欧阳泉把询问的目光投向坐在台侧的柳丞相与国王周齐光。柳丞相摇摇头,示意不允许。而周齐光则把头转向一边,装作没看见。 “非常抱歉,会试直考不提供战乐师的考核……” “这也不行?”甘迪叫了起来,“辅战乐师的考核标准是客观的,请说出不允许的理由,否则我们不能接受!” 越国中年乐师胡志,冷然道:“初级辅战的考核标准是怡情,找一百名劳累的士兵,看谁让恢复的人数多,谁就是胜者!” “这个方法好!”阎寻赞成道。 欧阳泉连连摇头,解释道:“不,这是会试直考,不是战乐师……” “是,这不是战乐师考核,我们懂!”幽国小公主祈然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欧阳泉的话,“可是,乐师考核也要决出三甲呀,我们不是要考战乐师,而是用这种方法来排名。” “可是这不合规矩……” 祈然上前几步,对着台下的观众们高声道:“你们想不想看决赛?” “想!”很多人高声叫道。 观众就是来看热闹的,越热闹越好,才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祈然长得漂亮又可人,大家更是乐意捧她的场。 祈然高声道:“你们想不想知道我们之中谁是最强乐师?” “想!”更多的人高声呐喊道。 祈然回过头来,看向欧阳泉,摊了摊手:“这可是观众的呼声,你看到了吧?” 欧阳泉一脸无奈:“祈然姑娘,这是国乐部的比赛,观众没有决定权。” “那我们就自行比赛,不依靠国乐部!有谁愿意加入的,举一下手?”祈然说完,自己先举起了手。 甘迪举起了手,阎寻举起了手,云祺举起了手……台上十一名乐师全都举起了手,包括欧阳云。欧阳泉看着女儿,不由连连摇头。 “太好了!”祈然兴奋地跳了一下,粉红的小脸上满是得意,朝欧阳泉一扬下巴,转身对着台下观众叫道:“你们愿意看我们的决赛吗?” “愿意!”近万名观众齐声大叫。 能公然对抗国乐部的规矩,对现场的观众们来说,这也是一种快意;本来花大钱进来看比赛,却并没有欣赏到什么壮观的场景,观众们心里都有些埋怨。 此时大家一起呐喊,终于有了参与感,仿佛要把这场枯燥无味的乐考,变成了一场万人大狂欢,何其快哉! “决赛!” “决赛!” “决赛!” 每个人都高声呐喊着,发泄着心中的情绪。万人大呐喊,就像一阵阵狂潮,席卷过巨大的五音广场,震动天地,声扬百里。 欧阳泉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求助的目光望向柳丞相。柳丞相霍然站了起来,怒道:“一群乌合之众!随他们闹腾,咱们走人!” “不,”周齐光沉声道,“让他们决赛。” “什么?!”柳丞相不敢置信地望着国王。 周齐光站了起来,用指头点着柳丞相的胸口,冷然道:“这个事,你已经搞砸了,还想公开违逆民意,失去民心吗?哼,你安排决赛吧,后面我来收场。” “是。” 柳丞相低头领命,走向舞台中央,挤出一丝微笑,朝观众席挥了挥手,待众人安静下来,这才轻咳一声,高声道:“既然众望所归,那我们就破例一次,马上安排决赛!” “噢!” “太棒了!” 观众们发出胜利的欢呼。 柳丞相往回走的时候,看到国王正在和侍卫首领低声交谈,之后,侍卫首领就转身离开了舞台。侍卫首领从不离开国王左右,这个时候离开,必然事有蹊跷。 国乐部司长欧阳泉,迅速将决赛事宜安排了下去。 不一会儿,一队士兵走上了舞台。他们全是负责这次盛会的安保士兵,站了一整天,早就筋疲力尽,本来此时就要收工回营了,却又被叫上台来,个个脸色难看。 一队士兵一百二十人,在台上排成了整齐的队伍。 欧阳泉站到了十一名乐师的前方,朗声道:“初级辅战乐师的考核标准,就是怡情战曲!这队士兵已经非常劳累,你们通过演奏乐曲,让他们解除疲乏,恢复精神,都明白吧?” “明白。”众人点头。 “考核顺序……你们自愿上场吧?不然,还得准备鉴筒。你们谁先来?” 众人互相看看,谁也不想率先上场,都想先观察一下别人,这样心里才有底。别人的失败,就是自己成功的阶梯,他们都不傻,明白这个道理。 欧阳泉头疼道:“那好,我让人准备鉴筒,你们稍等。” “我先来!”祈然举手,笑容纯真。 “好!”台下又掀起了一阵浩大的叫好之声。这个小姑娘,人长得漂亮还比男人们有骨气,已经赢得了万千观众的喜爱。 祈然微笑着,向台下施了一礼。 云祺默默瞧着她,心道:这小姑娘可真会伪装,明明很有心计,却偏偏装出一副天真可爱的模样,就算她赢不了这场比赛,也赢得了万千观众的心,换来一个传扬九国的盛名! 他也想要这种盛名——扬名九国,天下皆知! 只可惜,自己不是那种性格,没那种伪装的本领。这个小女孩很虚伪,很精明;他希望自己身边能有这样一个女人,能帮上大忙。 “好,那我们开始吧。”欧阳泉朝士兵队长点了点头。 队长高声喝道:“全体!” “有!”士兵们“刷”地一声,全部站直了,高声回应。 “卸兵!” “是!”一百二十名士兵一齐弯腰,将手中的长矛放在自己的左边,然后解下佩刀,放在长矛旁边。 “解甲!” “是!”只听一阵“哗啦”之声,士兵们迅速解开胸甲,放在自己的右边。 “休息!” “是!” 随着这一声回应,所有士兵的神情一下了就变了;原本斗志昂扬的精神头,一下子消失无踪,一个个都松懈下来,纷纷原地坐下,聊天的聊天,脱鞋的脱鞋,还有的打起了呵欠。 就像他们回到了营地,而不是在舞台之上。 乐生们看得目瞪口呆,而队长却神色淡然,显然见多了这种情景。士兵们以服从命令为天职,长官说什么就是什么,既然命令是“休息”,他们就休息。 站了一整天,早就累坏了。 虽然在舞台上休息有点奇怪,下面还坐着近万名观众;可是,他们平常行兵打仗,在田间野外休息,也是家常便饭。何况,这舞台上既干净又不潮湿,比野外强多了。 “睡觉!”队长喝道。 士兵听到命令,就纷纷原地躺了下去,有的平躺,有的蜷曲,姿势不一而足;相同的是,不一会儿就全睡着了,鼾声四起! “该你了!”欧阳泉对祈然道,指着舞台前方的一个位置。 祈然将捂着鼻子的丝巾收起,轻皱眉头,忍着扑鼻的脚臭之味,走到指定位置摆好琴椅,琴具,开始弹奏。 第778章 神曲 50神曲 祈然的琴技超乎其技,细致而严密,听起来犹如行云流水,又如黄莺鸣枝,十分悦耳动听,全场观众屏气息声,安静得就连一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全都沉醉在这迷人的乐声之中。 云祺微闭双眼,凝神倾听。 祈然这次加入了更多的幻曲元素,在这柔和的乐声之中,观众仿佛置身于春暖花开的青草地上,春风和煦,草香扑鼻,蝴蝶翩翩起舞,不知不觉就困了,只想在草地上睡一觉。 咦,她这是什么意思? 云祺心中一动,顿时明白过来。 她是想用柔软的乐曲,抚慰士兵们疲惫的精神,让他们在睡梦中祛除身体的劳累;这自然会让士兵睡得更加香甜,一柱香五分钟的睡眠,足够让士兵们恢复一些精神了。 关键在于,怎么让他们清醒。 云祺等待着,所有乐师都等待着,贵宾席的长老和评审席上的众人,也都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柱香也燃了过半,只剩下最后二分钟了! 祈然的曲风突然起了变化。 急知骤雨,疾如马驰! 原本的暖洋洋的春风之中,却突然像裹了无数银针,刺向士兵们的周身百穴;然而,她的曲风柔和,这些银针就像是绵里针,“刺”在皮糙肉厚、鼾声如雷的士兵身上,如同隔靴挠脚,不痛不痒。 看到这种情形,她更是加快的节奏,双手连连挥舞。众人都看不清她的手指,隐隐之间,她的动作之间竟然都带了一丝残影! 一些士兵开始感觉到不舒服,有的颤动了一下,有的翻了个身,可还是没有一个人清醒过来。 燃香只余一点火星。 祈然暗叹一声,双手放慢动作,准备收曲放弃了。 “嗯!” 一个士兵哼了一声,“扑啦”一声坐了起来,双目迷蒙地直盯着前方,然后眼神之中有了焦点,落在那个演奏的人身上,娇美可爱的少女,此刻神情哀怨,楚楚可怜…… 燃香灰烬,乐声停止。 助考官在考册上标记了成绩:一人。 “哗——”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虽然祈然只唤醒了一人,可是她的演奏可以说是开赛以来最优美动听、最具可欣赏性的,至少大家都能听到,至少她是一个美少女,至少她有勇气第一个挑战。 这都是应该鼓掌的理由。 那名清醒的士兵怔了怔,发现其他战友都在呼呼大睡,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队长,脸色淡然,并没有发出命令,不由打了一个呵欠,又躺下去,转眼间鼾声响起。 欧阳泉郑重地宣布:“唤醒一人,怡情成效不明显,挑战初级辅战失败。” 祈然收了琴具,可爱地笑了笑,说道:“早知道如此,我一开始就叫醒他们,白让他们睡了五分钟,一个个还赖着不起!” “没有天地灵力,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了不起了!后生可畏,老朽自愧不如!”欧阳泉朝她微笑颌首,由衷地赞叹道。 然后,他将目光扫向其余的乐师,正色道:“接下来,你们谁上场?或者抽签决定。”他指了指桌上助考官刚拿来的签筒。 “我!”有两人异口同声。 “女生先请。”阎寻对欧阳云微微一笑,退回队列之中。 刚才他听到祈然结束时说的话,顿时脑中灵光一现:五分钟的休息,足够士兵们恢复精神了;接下来他只要专心唤醒就行了,这样就节省了时间。 不过,当他看到站出来的是欧阳云时,顿时谦让一步,让她先登场。 欧阳云与他曾是乐校同窗,她的实力自己最清楚不过,当年与自己不相上下;可这几年自己专攻幻曲,并且在父亲的军中磨炼日久,而她却在京城中教权贵弟子弹琴…… 嘿嘿,那就让她先上,让士兵们多休息五分钟,自己的胜算更大。 乐声响起。 满耳都是马鸣萧萧,战鼓阵阵! 云祺心中暗道:大老婆不愧是上京第一才女,无论琴艺还是曲风,都是上乘一流水准;而且头脑也很灵活,懂得因事制宜,选择了一首战曲。 士兵们不通乐律,寻常乐曲难以打动他们,从战曲入手绝对是一条捷径。 只可惜,她的幻曲功底太浅,无法制造出有效的幻境;现场的观众们已经听得热血沸腾,战意高涨,可一百二十名士兵们却充耳不闻,沉睡不醒。 香尽时到,失败! 阎寻心中暗喜,正要举步上前,却见一个窈窕的身影站了出来,却是杜小香。只见她微微一笑:“阎兄,我也是一个女生哦!” 阎寻尴尬一笑,伸手道:“你请,你先请。”心中却暗骂不已,竟然被她钻了空子,这些士兵们已经休息了十分钟,现在唤醒可就容易多了。 杜小香的乐声,犹如大海之波,浩然无边,气势磅礴!她的幻曲也很见功力,将观众们带到了无际的海边,欣赏海天一色那壮阔的美景! 在涛声阵阵之中,士兵们显然睡得更熟了。 眼看时间将到,杜小香还没有转变曲风的迹象,云祺心中暗暗纳奇:莫非她并没有打算唤醒士兵,而只是为了展现她超然不凡的古筝琴艺? 那么,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就目前来看,她确实是在座之中,第一古筝圣手! 云祺心中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一直以来,杜小香在自己面前都是一种卑微的姿态,难道只是因为她脸上的雀斑吗?她拥有这样惊人的琴艺,足以让任何人忽略她容貌上的瑕疵了。 何况,除了那些小小雀斑,她也算是清新可人。 燃香将尽,士兵沉睡。 在场众人一边惊叹于杜小香的乐技精湛,一边在心中惋惜她的落败。阎寻此时心中暗喜,士兵们休息了十五分钟了……终于轮到我了! 就在此时,杜小香突然空出右手,从旁边乐袋中取出一样东西出来。 众人定睛一瞧,全都怔住了。 编钟!? 虽然这东西小巧精致,小到足以装到乐袋之中,可它确实是一架编钟!七个小钟一样不缺,用一根丝带固定着,防止因摇动发出声响。 自从乐道在九国歌王的推动下走向巅峰之后,滚石乐队的乐器成了所有乐生学习的主流乐器,而编钟这种冷门乐器已经鲜有人学了,所以众人才如此吃惊。 丝带在编钟架上系了个活结,杜小香纤手一拉,就解脱开来。她左手按弦尾,右手仍旧弹奏不停,在电光火石的间隙突然拾起金属小锤,敲打一下编钟。 “咣——” 浩如烟云的海面上,天色突变,风起浪涌;突然一声金石之间划过天空,宛如一道闪电照亮了海面!海水掀起淊天巨浪,让人惊骇不已! “铿——” 闪电一道接着一道,漆黑的天空就像被银光撕裂了! 广场上无数的观众已经目瞪口呆,他们的眼前仿佛展开了一副壮阔而骇人的画面,无际的海面上风雨交加,惊涛骇浪,连天而起! 而乐台上的众人,近距离倾听更是如亲临实景,闪电仿佛就在身边闪烁,个个胆战心惊,汗毛竖起! 突然间,风平浪静,雷声消散。 众人回过神来,只见燃香已尽,几十名士兵站了起来,还有十几人坐起了身,全都一脸惊恐,茫然不知身在何处。 “七十八人!” 欧阳泉恍然惊醒,回头望向助考官:“什么?” “禀报司长,清醒的士兵人数,一共七十八人。” “哗——” 观众们的掌声,如卷地风来,忽然响起,绵延不绝。 “天哪,太精彩了!” “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神曲!” “这才叫乐师呐!” “大开眼界,此生无憾!” “没有白来,坐了一整天……值得了!” 台上的十一名乐师,全部鼓掌致敬,投向杜小香的目光中充满崇敬! 若论幻曲的神妙,她也许不是最好的那个;可论乐曲的磅礴意境,论乐器的组合运用,她绝对当属头把交椅,无人能挫其锋芒! 云祺心中的震惊,比他人更甚。 这已经是杜小香第三次让他惊讶了,自己从小与她一起长大,现在却像不认识她了。自己身边竟然藏着一个乐道天才,而自己竟然一直不知道! 第779章 胡志 51胡志 杜小香收了乐器,朝云祺微微一笑,回到队列之中。 “小样儿,存心气我是不?”云祺心中暗道,“哼,绝不会让你比下去!我从前是你的膜拜的天才,将来仍然是!这一点绝不会改变!” 他微闭双目,默默在心中分析着杜小香这首大曲的精华所在,一点一滴地化解利用,与自己的幻乐八部相融和。 国乐部司长欧阳泉高声宣布:“一共唤醒七十名士兵,杜小香考核通过!我在此宣布,杜小香晋升为初级辅战乐师!” 台下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 由于唤醒的人数众多,这队士兵明显不能继续当作考核的标准;在助考官的安排下,另一队疲累的士兵走了舞台。在队长的命令下,他们解下盔甲,很快就在舞台上睡着了。 欧阳泉看向阎寻,问道:“接下来,谁要上场?” 阎寻目视前方,默声不语。 一名乐师犹豫了一下,站了出来。 他是其他考区的,在看过杜小香的表演后,他深受打击;本以为自己通过了初选,已是乐生中的翘楚、个中强手,没想到与人家相比,仍是井底之蛙! 他本想放弃,可不甘心。 能坚持十年之久,终于等到阳光照耀的人,有哪一个是轻言放弃的? 所以,他选择勇敢面对,背水一搏。 结果证明,他对自己的定位是准确的。乐师是一个需要天分的职业,不是只靠勤奋和努力就能成功,凡是走到最后的,都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没有一个士兵被唤醒。 观众们还是给了他热烈的掌声,至少他的高水平演奏,给他们带来了美妙的听觉享受。 接下来出场的两位,都是其他考区的乐师;演出很精彩,可都没能成功唤醒士兵,先后落败。此时,这一百二十名士兵已经睡熟了十五分钟。 当欧阳泉再次问谁愿出场时,众人的目光都望向阎寻。 显然,他的小心思已被所有人看破。 阎寻脸色通红,神情尴尬,欲拒还迎,一时犹豫。恒国甘迪不由歪头望着他,笑道:“阎兄,该你上场了哦!” 阎寻暗暗咬牙,厚着脸皮道:“多谢甘兄,那小弟就不再谦让了。”当下,稳定心神,走到前面坐好,摆好阵势。 当燃香点亮的那一刹,他古朴沉郁的乐声随即响起。 众人沉浸在乐声之中,宛如置身于危机四伏的沙场;天黑了,营帐中火把摇影,劳累的士兵们都休息了,不时有伤兵的呻吟声传来,外面风声呼呼,寒风肆虐。 突然间,战钟敲响! 众人悚然而惊,从睡梦中惊醒。 队长厉声疾呼:“敌袭!准备迎战!” 众人仓皇起身列队,紧握兵器跑到营外,只见黑暗的四野之中,到处都是星火在摇动,显然,他们已然被敌人包围! “所有人跟紧我,大家一起冲出去!”将军高声喝令。 大家一起冲营而出,弓箭嗖嗖从耳边掠过,不时有战友倒下,胆战心惊,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跑啊,冲啊! 突然间,一切平静下来。 众人从乐境中恍然醒来,只觉得浑身汗透,筋疲力尽,仿佛跟着士兵们跑了一整夜…… 再定睛望向台上,有几十名士兵满脸惶然地站立着,还有一些坐起的士兵,如释重负地长吁一口气,就像刚从噩梦中惊醒,发现并无生命之忧,就又躺下了。 “唤醒三十七人,阎寻挑战初级辅战乐师,失败!” 听到欧阳泉宣布的成绩,阎寻浑身一颤,默默收拾了琴具,灰头土脸,直接走下了舞台。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那么努力,那么辛苦在军营中磨练了多年,这个舞台是属于自己的! 可惜,第一名属于别人。 此时,他只希望甘迪也无法通过考核,这样才能让他的心理感到平衡。所以,当阎俊在台下高呼,强烈要求重新更换士兵时,他心中是颇为赞成的。 又一队士兵走上了赛台。 此时赛台上,只剩下甘迪、云祺,还有那名越国的中年乐师。 甘迪是赛前最为出名的选手,在比赛之中他的实力也非常稳定,绝对是冠军的有力竞争者之一;而中年乐师在乐师赛中一鸣惊人,其实力也不可忽视。 云祺……这个略显文弱的少年,却最让人看不透。 他的乐技并不惊艳,乐师赛的两场胜利,看上去幸运的成分居多,不过其中波澜起伏的过程,却为他赢得了最多的呼声。 此时,场下就有许多人高呼着他的名字,为他加油助威。 “洛郡小子!” “乡巴佬必胜!” “乡巴佬加油!” 这个平时带着贬义的词语,此刻从千万人的口中喊出来,却透着一股亲切与热情。云祺却沉静如水,站在那里微闭双目,脑海中还在分析着阎寻演奏的曲子。 国乐部司长欧阳泉破例没再说出那句话,只是看着他们三人。 甘迪看了二人一眼,说道:“云老弟还在闭目养神,胡兄,咱们两个谁先上?” 胡志冷然道:“无所谓,我上的话,你就只能再换一批士兵了!”言下之意,他必然可以唤醒超过一半的士兵,甘迪排在后面将占不上任何便宜。 “呵呵,那小弟就洗耳恭听了。”甘迪微微一笑,前所未有地谦虚。 胡志哼了一声,大步上前,摆开琴具,待助考官点燃香烛,就演奏起来。 他的乐声纷繁,绚丽多姿,宛如带领众人走进了百花园,眼前尽是红颜六彩的花朵,迷人眼目。众人都在沉醉之中,缓缓地闭上了双眼,随着乐声在花园之中徜徉…… 云祺却浑身一颤,张开了双眼。 适才,他的心神差点把带入了乐境!胡志的幻曲竟然如此厉害,能够动摇他的心神! 须知,他在演奏之前就进入了内视状态,根本就没去听他的乐声。然而,胡志的乐声,却在悄无声息之中侵入了他的脑海,还企图将他带入乐境。 他四下张望。 除了贵宾席的长老们和几个老头,还保持着清醒之外,普通的观众们几乎全都闭着双眼,沦陷在胡志的乐声之中。 云祺与甘迪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他看了一眼燃香,只剩下半寸! 老天,怎么回事? 不是刚开始吗,怎么就快结束了?回想之前的恍神,脑海之中竟是一片空白!云祺心中暗惊:好强大的幻乐! 难怪他如此倨傲! 难怪他对其他人如此不屑! 他的幻乐,确实无愧于“幻”字,能让人走入幻境,时光一闪而过,而毫无所觉! “铮!铮!铮!” 胡声的乐声,风格突变,宛如沙场点兵! 沉睡的士兵们“哗啦啦”爬起了一大半,急匆匆穿上盔甲,拿起兵器,排列成队!而仅剩的十几名士兵仓皇惊醒,一时之间因为身体发软,竟然爬不起来。 此时,香尽乐止。 那些士兵们这才长舒一口气,又躺了下去,胸口急剧地起伏着;显然,刚才一刹那的幻像,让他们极为紧张。 “一百零五人!”助考官数了一下躺着的人数,高声禀报。 欧阳泉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顺手搓了搓脸颊,缓解心中的紧张情绪。胡志最后那几个音符响起时,他吓得差点跳起来,此刻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云祺冷眼旁观,发现排列成队的士兵们,此刻双眼之中似乎才有焦点,渐渐清醒过来;他们神情紧张,面色疲惫,一点也不轻松。 欧阳泉也看出了这一点,心中暗道:显然,胡志的乐声并没有让他们解除疲惫,可是考核标准是唤醒的人数,这一场只能算他胜了。 “唤醒士兵一百零五人,胡志通过了考核,晋升为初级辅战乐师!” 胡志神情有些委顿,有气无力地收拾着琴具,仿佛刚才的演奏耗尽了他的心神;听到欧阳泉的宣布,听到台下雷鸣般的掌声,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朝台下观众挥了挥手。 第780章 是爱 52是爱 又一队士兵上场了。 诺大的乐台上只剩下两人,显得有点孤单;甘迪与云祺互相看看,相视而笑。高处不胜寒,这是真正强者之间的心有灵犀,不带丝毫个人情感。 “云老弟,你还是最后上场吗?” 云祺朝甘迪点点头,道:“是,多谢承让。” 他留在最后,不是为了分析上一场胡志的幻曲,而是为了听一听甘迪的演奏。 胡志的幻曲确实威力强大,效果惊人,可它自成体系,除非胡志将幻曲完全向他公开,否则云祺不可能领会其中的奥妙之处。胡志会吗,当然不会。 甘迪的演奏开始了。 他的乐声平和,非常入耳。似乎没有任何侵略性,隐隐还带着寺庙的诵经之声,营造出一派安详平静的氛围,可以让人心情宁静,精神平和。 人们的灵魂仿佛随着这轻柔的乐声,离体而出,飘浮在天空之中,一切是那么自由,那么喜乐……人们来到了云端,脚下犹如棉花一般柔软,前方有金光四溢的美丽宫殿。 许多美丽的仙女,在乐声中跳舞。 她们姿态轻柔,面带纯洁的笑容,让人的心思涤荡无尘,心无所滞,她们的快乐感染着周边的一切,人们不由也跟着她们一起翩翩起舞。 乐声渐渐消逝。 云祺缓缓地张开双眼。他惊讶地看到,士兵们手挽着手在跳舞,台下的万千观众也都站立着,手挽着手,摇晃着身体,全身放松,面带笑容。 没有掌声,没有欢呼。 当人们安静地坐下,只有相视一笑,内心的平静喜乐。 甘迪收了琴具,向怔在原地的助考官道:“烦请助考官,清点一下人数。”助考官这才恍然清醒,微笑道:“你的曲子太神奇了,我从来没有这么快乐过。” “谢谢。”甘迪微微点头。 “共有八人没有唤醒,那么就是……一百一十二人。”助考官微笑道。 甘迪心中暗骂:该死的道教徒,纵然在睡眠之中,也不受佛音的搅扰。脸上却仍带微笑,对云祺道:“云老弟,该你了。” 云祺双目微闭,没有回应。此刻,他的脑海之中有数千个音符在急速地流动,宛如急流险滩,一时东一时西,一时打旋,一时飞起,毫无规律可寻! 这让他完全迷惑了:能营造出如此平和乐境的幻曲,其音符的波动竟是如此繁复庞杂,波澜诡谲! 这其中必然有某种规律! 他这样告诉自己。如果没有规律,就算天纵奇才,也无法将其掌握,无法将其展现出来。可是,到底规律藏在哪里呢? 他眼都看花了,只看到一堆杂乱的音符在眼前飞舞! 舞台上的士兵们精神愉悦地下去了,换上了一队新的士兵。看他们神情疲累却满脸微笑的样子,新来的士兵们不免心中好奇:听着音乐睡觉就这么开心吗?希望台上这小子也能让我们高兴高兴。 台上的小子却犹如枯木一根,安静地矗立着。 “云祺,该你了!”欧阳泉发声提醒到。 助考官见他站着不动,只好上前推了他一下。云祺霍然惊醒,眼前还残留着无数音符的残影,犹如一片乱麻点,渐渐消逝在台下万千观众面带微笑的脸上。 云祺脑中灵光一闪。 杂乱,平和……杂乱……平和…… 也许就是这些嘈杂的音符,反而造就了平和的氛围……就像和尚诵经,在寻常百姓听来就是一堆毫无意义的噪音,然而正是这些无意义的噪音,将一切有意义的声音隔绝开来,将你脑海中的念头隔绝开来,从而造成一种虚空,是这种虚空让你平静。 虚空把你从生活的烦忧中解脱出来,让你得到一种暂时的快乐与轻松。 想通了甘迪幻乐的原理,云祺心中顿时一松,可是这些东西似乎对他并没有帮助;那些杂乱的音符,他无法演奏出来。习惯了寻常的演奏,想演奏一曲杂乱无章的幻乐,几乎无法做到。 “云祺,该你了!”助考官说道。 “是。” 云祺坐到前方,双手虚虚一按,古琴就发出了几个轻亮的音。 他只是随手弹奏,还没有想好要弹什么曲子。他深吸一口气,幻乐八章的乐符在心中迅速闪过,以及比赛中各人的演奏技巧与精妙之处,也在脑海中浮现。 该怎样解除人们的疲乏呢? 精神的枯竭,身体的劳累,要用什么情绪才能让人们焕发活力呢? “喜、怒、忧、思、悲、惊、恐、欲!” 这八卷包括了人们的八种情绪,可似乎哪一种都不可能做到;每一种情绪只要做到极致,都能让他们清醒,杜小香的惊,胡志的恐,甘迪的喜,都无法让他们恢复活力…… 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云祺不紧不慢地弹着,燃香一点一滴地变短。 台下万千观众屏气息声,静静地倾听着,欣赏着这轻松的乐曲,同时也觉得有些乏味,经历了前几轮的惊艳表演,他们期待着云祺也带来一场颠覆性的演出。 贵宾区的长老们纷纷摇头,内行的他们显然听得出来,云祺弹奏的只是一首寻常小调《雎鸠》,中规中矩,没有什么亮点可言。而黄老头一脸严肃,偶尔会瞥一眼乐台的下方。 那里新来了一小队侍卫,之前还没有。 坐在席间的欧阳泉,此时小手紧握,神情紧张,心中默念:加油啊,云祺!快,快演奏你的幻曲啊!你到底在干什么?! 杜小香还是那么淡然从容,不是那么漂亮的脸上,带着微微的笑容,眼神之中带着一丝好奇:云哥哥到底在酝酿什么绝招呢?能打破甘迪的记录,肯定是一首神曲啊! 阎俊低声道:“雪影你瞧,这小子终于露出原形了!前两回投机取巧,靠着狗屎运取胜,这一回没招了吧!嘿,瞧他弹的什么破玩意儿,《雎鸠》?我都会弹!” 蒋雪影将脸转向一侧,对甘迪嫣然一笑:“殿下,你认为台上此人能够胜过阁下吗?” 甘迪微笑着摇了摇头,道:“雪影小姐,这我可说不准。若是其他乐师,我还可以品评一番,可唯独云祺这小子,嘿嘿,真是让人猜不透啊。以目前来看,他铁定会失败,可谁知道他会不会像之前那样逆转乾坤呢,这小子就喜欢搞这一套,很烦人,是吧?” “呵呵。”蒋雪影轻笑一声,眼神中却闪过一丝恐慌。听甘迪的语气之间,似乎对云祺颇为欣赏,他们若成了朋友,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此时,欧阳泉的双手捏成了拳,额头上细汗密密,心情紧张又矛盾。 从内心来讲,他非常希望云祺能够取胜,目前成绩最好的甘迪、胡志、杜小香,都是别国的人,豫国作为东道主却没能列入三甲,岂不是遗憾? 从更深的层面,乐师在如今是极为难得,可放在过去遍地皆是,决出乐师三甲并不能改变乐道衰落的命运,而战乐师则不然,它象征着一种足以改变乐道命运的强大力量! 他希望这个时代能出现一个真正的战乐师! 可是,他深知国王陛下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他相信国王已经暗中做了安排,一定会暗中阻挠这种事情的发生…… 乐台中央。 音乐顿然停顿了,众人惊异地望上台上。 云祺双手悬空,一动不动。 “我明白了!” “八音之中缺少的是……爱!” “喜、怒、忧、思、悲、惊、恐、欲!” 人类一切情绪,都根源于爱! 因为有爱,所以才有喜有悲,有忧有思,有欲有恐!爱别人,爱自己,因为喜爱,所以害怕失去;因为爱自己,所以担心自己的存在,才有惊有恐。 想通了这一点,他缓缓地张开了双眼。 当他的目光掠过躺在乐台上酣睡的士兵时,眼神之中充满了爱惜与同情;当他的目光掠过台下的万千观众时,眼神之中全是怜爱与珍惜。 众生碌碌,何其辛苦。 每个人都在为生存艰难地奔波辛苦,从人体来看是自私的,可从整个大陆的层面来看,那就是九国人们全都在努力活着,每一个人的努力,这才造就了人类的繁衍昌盛! 每一个人都是自己的神,每一个人都值得去爱! 幻乐八卷的乐曲,此时在他的脑海之中就像一块块水晶,突然轰然破碎! 一个个晶亮的音符,宛如数不清的星星在天空飞舞,经过重新排列组合,最终化为一条流淌的乐河,一条充满爱意的大河,云祺将它称之为爱河! “叮叮咚咚……” 当云祺的双手再度按下,所有人都听得出来,乐声变得不一样了。 就像春天的微风,吹醒了地下的种子,稚嫩的叶片刚钻出松土;就像夏日的荷塘,小荷刚刚绽放,露出淡黄色的花蕊;就像秋日的果园里,裂口的石榴,露出饱满的籽…… 又像母亲坐在摇篮边,轻轻哼唱着不知名的歌;父亲放下手中的锄头,擦干额头的汗,回头朝田边玩耍的孩子,微微一笑;年轻男女坐在黄昏的柳树下,深情地拥抱在一起…… 是爱…… 让一切变得美好! 它不及其他情感那么激烈,却如源头活水,春夜小雨,无声无息地滋润了人们的心灵,让世间一切焕发生机! 香尽曲停。 诺大的五音广场,近万人的坐席之中,一片寂然。 第781章 蝶飞 53蝶飞 乐台之下。 几个灰衣老人率先清醒过来,眼神之中射出奇异的光彩。黄老头的脸上,不由露出欣慰的笑容:这小子,真把干成了! 身为乐圣,见识何其卓绝! 之前帮云祺改曲之时,他就发现幻音八部互不相连,各自成卷,这是其中一个缺憾!所以,他就在八部之间加了几个音符,作为关联的种子…… 仓促之间,他也没办法将八部融为一体,只是在理论上认为八部应该有所关联,而非各自成卷,所以他只播下了种子,留待云祺将来自己发掘,完善…… 他甚至并不认为云祺会发现,一切只靠缘分。 没想到的是,云祺竟然发现了这些种子,并且将整个八卷融会合一,创造出一种全新的音乐形态……这种充满着温情的乐声,绝对是一个奇迹! 后辈乐师之中,率先清醒的是胡志。 当他张开双眼的瞬间,不由汗流浃背! 天哪,自己竟然被幻曲迷惑了!自己所在位置与乐台上云祺之间,相隔数十米,这么远的距离,乐声竟然控制了自己,带自己进入了乐境! 身为幻曲大师,他深感耻辱。 次之清醒的是甘迪。 他的精神力超出常人,普通幻曲极难影响到他;之前胡志的幻曲迷惑了万千观众,而他站在台上却始终保持着清醒。而他,却被云祺的乐声给陶醉了。 心中震惊,且又坦然。 果然又是逆转胜! 这小子永远让人猜不透,永远能让人眼前一亮!可他这首曲子究竟是什么?他仔细回想,却连一个音符也想不起来,只有心底一股淡淡的暖意,仍然没有消散。 所有人都清醒了。 他们表情平静,神色清醒,仿佛在春天的先后,小睡之后在鸟鸣声中自然醒来。没有狂喜,没有惊愕,只有淡淡的从容,适意的自如。 他们的目光投向乐台。 一百二十名士兵,全都坐起来了,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没有迷惑,没有惊讶;他们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知道自己在乐师的曲子中睡了一觉。 他们望着演奏的乐师,眼神中略有感激。 这位年轻的乐师让他们好好睡了一觉,恢复了活力。 欧阳泉热泪盈眶,举起颤抖的手,正要宣布云祺的成绩,突然台下传来一声叫唤:“他这成绩不算!时间都到了,士兵们还没站起来,这不算成功!” 此时一片寂静,他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寻声望去,只见贵宾席中站着一个年轻人,正在振臂高呼;附近有不少权贵子弟顿然认出他来:阎俊! 欧阳泉忍着怒火,解释道:“这位同学,考核标准是唤醒,并没有要求一定要站起来。如果你不清楚考规,麻烦你不要干扰考核。” “他……”阎俊眼珠一转,“他没有成功!乐曲停止后,士兵们才清醒的!他们是自己醒来的,与乐曲无关!” “你……”欧阳泉忍不住怒斥,“你不要无理取闹!” “我没有无理取闹!在乐声结束前,有士兵清醒吗?你们有谁看见了?请站出来作证!” 欧阳泉怔住了。 他一直沉醉在乐声之中,确实没有看到士兵是在何时清醒的……他不由把脸转向评审席,几位长老纷纷摇头,柳丞相与国王也摇头,大家都是刚刚清醒。 他向台下问道:“贵宾席的各位长老,你们可有谁看到士兵们是何时清醒的吗?” 长老们都默不做声。 在乐声停止之前,没有人用眼睛去看,全在用耳朵,用心灵在倾听。 “哈哈,看到了吧!没有人,没有任何人可以证明!他根本没有成功!”阎俊张狂地大叫,完全不顾旁边的蒋雪影频频皱眉。 欧阳泉郁闷了。 乐考这么多年,这种情况真是第一次遇到。他不由把抱歉的目光,投向乐台中央的云祺,想必他可以为自己辩解一番。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乐台中央那个单薄的人影。 而云祺却仍然双目微闭,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众人心道,他也许是在思考,所以都安静地等着,等着他自己的解释。 云祺的脑海之中,无数的乐符还在凌空飞舞,不断排列组合,组成奇怪的形态。 之前,他突然心有所悟,将幻乐八部打碎糅合成一曲《爱曲》,将音符所能表达的“爱意”用自己的方式演绎了出来;而《爱曲》结束后,他却觉得意犹未尽。 只是单纯的“温暖、平和、宁静”,似乎并不能诠释“爱”,也许从相反的方向来表达,才能够更加完整…… 一个念头闪过心头,无数的音符顿时又变幻出一个新的形态。 “云祺?”欧阳泉见他不说话,不由出声提醒道。 “他无话可说,无从辩解!”阎俊高叫道。 观众们也是暗自叹息,如此动人、如此优美,如此感人心腑的乐曲,只因为没有人能够作证,竟然要落败。他们只恨自己刚才没有提前张开眼。 国王见状,暗暗示意欧阳泉赶紧宣判结果。如今,已经决出三个初级辅战乐师,都是别的国家的,这事让他们自己操心吧,只要豫国没有乐道领袖就行。 欧阳泉艰难地再次举起手,宣判道:“由于……” “叮叮叮叮叮!” 一阵急骤的乐声,突然响了起来。 众人神情一振,放眼望去,只见云祺双手飞快地拨动着琴弦,其声急,其音切,宛如骏马奔驰,又如狂风肆虐,又像黄河咆哮,更像雷霆万钧! 每个人的心中突然升起了莫名的怒意,莫名的愤恨! 乐台上的一百二十名士兵,因为距离较近,受到乐曲的影响更深,此时个个怒发冲冠,没有穿盔甲却英武无比,手中没武器却杀气冲天! 他们列阵练兵,吼声震天! “杀!” “杀!” “杀!” 战士们双眼通红,满腔怒火,双脚踏地之声,宛如雷震! 欧阳泉看到乐台上的青石板都被他们踏裂了,心中震惊不已!这首曲子竟然能让士兵们的战斗力增强,这是高级辅战乐师才拥有的能力啊! 士兵们从之前的平和宁静,一下子变得如此愤怒,杀气冲天,两种相反情绪的转变,这就是逆情啊! 云祺完全达到了高级辅战的标准! 乐曲很短。 就像夏天的阵雨,来得快,去得疾! 台下的成千观众,此时心胸中还有一股恨意久久难以平息;而乐台上的士兵们虚脱一般坐在地上,也是满脸恨意,无法平息。 云祺心道:这个曲子,就叫《恨曲》吧。 恨意难消。 所以,他只演奏了一小节。 此刻,他能感受到万千的恨意,在天地之间凝聚,持久不散;所以,他还在琢磨怎么驱散这股恨意,帮助人们平息下来。 国王脸色铁青。 柳丞相咬牙切齿,连连摇头。 台下的观众席间,开始出现了愤愤不平的呼声。 “国乐部太无耻了,这样优秀的乐师竟然视而不见!” “为什么还不宣布成绩?!” “我大豫出了这样的乐师,国乐部竟然要把他封杀吗?!” 欧阳泉左右为难,汗如雨下,全场所有人带着恨意的目光全集中在他的身上,他只觉得针芒在背,坐立难安。 “丁丁咚咚!” 柔和欢快的乐声,再度响起。 观众的目光转向云祺,欧阳泉顿时浑身一轻,听到熟悉的曲调,不由讶然:“这是……《小河流水响丁当》?”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 一切爱恨情仇,一切浓烈的情绪,总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减淡,犹如落花随着河水,往东流去不复回头……这就是云祺选择这首《小河流水响丁当》的原因。 他只是用心地弹奏着,没有加入任何幻乐因素,只想用这首单纯、欢快的曲子,将自己带给他们的恨意,全都带走。 五音广场上。 万千观众心中的恨意渐渐减弱,而他们望向云祺的目光却渐渐热烈,又变成了崇敬,甚至是崇拜!这就是我们大豫的乐师,最优秀的乐师! 他的乐声,干净纯粹,清脆悦耳。 他的气度淡然从容,他胜过恒国甘迪,胜过幽国祈然,胜过澳国杜小香,甚至胜过越国胡志,他胜过在场所有乐师,他就是最强者! “云祺最强!”突然有人叫道。 “云祺最强!”更多人叫了起来。 “云祺!” “云祺!” “云祺!” 千万观众齐声高呼,形成一条呼声洪流,淹没了一切! 云祺渐渐听不到自己的乐声,可是在他的脑海之中,这些乐符还在有序地流淌着;当观众的呼声越来越强时,他忽然感觉有无数细如星尘般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进入脑海。 刹那间,乐符一下子变强了! 他弹奏的只是一把普通的古琴,可此时发出的琴声却越来越响亮,乐声随着距离的增大却没有减弱,仿佛在传播过程中吸收了某种能量! 全场的呼声洪流,竟隐隐被他的琴声盖了过去! 就连坐在最后一排的观众,也可以清晰地听到每一个音符!这可是开场以来,最让人惊异的一幕!所有人不由都闭上了嘴,安静下来。 每个人心中都是同样的疑问:这是怎么回事?! 这神奇的乐声! 这神奇的乐声! 然而,更为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乐台前方的桌上,一直闲放着的巨大玉蝶,竟然亮起来了!此时天色将暮,玉蝶上的光芒虽然微弱,却非常显眼。 “你们瞧,七情蝶发光了!” “你眼花了吧,那是夕照反光吧?” “天哪,真的亮了!” “现在是红光!不,绿光!” “七彩光!” “老天爷,它升起来了!” “啊,它在飞!你们看,它在飞!” 第782章 无耻之徒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七彩蝶在广场天空盘旋了一周,缓缓降落回原处。 欧阳泉看向评委席。 国王周齐光用力地点一下头,这让他有点惊讶:国王同意了?虽然他的眼神没落在自己身上,可确实是在向自己点头。 欧阳泉高兴极了,当即高声道:“我宣布,云祺成为高级辅战……” 话没说完,就看到一道寒光从台下发出,疾速射向云祺! 寒光去势很疾,云祺怔在原地,竟然不知道闪避,实际上他也避不开。他只是一个乐师,而不是身手敏捷的武师。就算是武师,在这种情况下,只怕也避不开。 全场响起一声惊呼! 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欧阳泉的目光看到了台下那一排侍卫手忙脚乱,将其中一人按倒在地。寒光,是他射出的利箭! 欧阳泉忽然意识到,国王不是在对自己点头,而是对台下的刺客……为了扼杀乐道的复兴,国王竟然不惜痛下黑手! “丁!” 他隐约听到一声琴音,夹杂在喧杂的惊呼之中。与此同时,乐台上那些被士兵踏碎的青石突然飞了起来,层层叠叠挡在云祺身前! “轰——” 石片飞扬,那支利箭崩落在地。 还未退场的士兵们纷纷冲上来,保护在云祺的身前。那名“刺客”已经被押解到台上,国王挥手让人把他押了下去。 全场一片哗然。 乐生与长老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国王脸色铁青,向柳丞相低语道:“刚才是怎么回事?那些石块怎么会飞起来?现在还有人能操纵天地能量吗?” 柳丞相也是震惊不已:“不可能啊,如果乐道尚存,九国乐盟怎么会自行解散?所有乐师都感受不到天地能量了啊!真是奇怪!” 欧阳泉心中却如明镜一般,目光扫向台下贵宾席。 身为国乐部长老,他当然知道乐道崩溃之后,只有土行乐师还能感知到微弱的土行能量;而刚才那一幕,显然就是土行战乐技。普通的战乐师,如今连遁地术都施展不了,这样高级别的战技,只有那几个老家伙能施展出来。 当他的目光看到贵宾席最后一排时,一个灰袍老者顿时映入眼帘,依稀辨出他的面容,欧阳泉心中一震:是他!一定是他!十三乐圣之中唯一的土行乐圣! “司长大人,该宣布结果了!”柳丞相朗声提醒。 欧阳泉回过神来,一头冷汗,胆怯地望向国王,而国王则脸色铁青,把目光移到旁边;柳丞相耸了耸肩,一副“你看着办”的神情。 “大家静一静!” 欧阳泉举手向台下挥了挥,“听我说,刚才惊险的一幕……其实是我们乐师考核的最后一关,云祺成功破解了!在此,我宣布……云祺晋升为高级辅战乐师!” 不是刺杀?只是考核? 众人顿时一怔,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柳丞相暗暗点头,心道:老家伙反应还算快。 欧阳泉望了一眼被士兵们团团围着的云祺,咬了咬牙,继续高声道:“按照赛前的约定,乐师第一名将获得荣誉称号,在此我宣布:即刻起,云祺成为豫国的终身荣誉国乐师!” 国乐师? 终身国乐师! 人们在短暂的惊愕之后,随即爆发出极大的欢呼之声!特别是那两千名参赛乐生,包括贵宾席的乐生和长老,全都起立鼓掌,欢声如雷! 豫国又出了一个国乐师,这意味着乐道重生了!他们不必再放弃理想,改学文武,又可以追求乐道了! 事已至止,无法改变。 国王周齐光站了起来,亲手将一件镶着银边的黑袍,交到云祺的手中;然后对着台下万千观众,高声道:“国乐师只是一种无上的荣誉,享受相应的品级待遇,但不参与任何政事,不参与任何军事。是不是,云祺?” 云祺点了点头。 周齐光高呼道:“为你们的国乐师欢呼吧!” “哗——” 在震天的欢呼声中,周齐光在护卫的保护下,转身离开乐台。柳丞相紧跟在他身边,低声问道:“陛下,就这样放过他吗?” “查清他的背景,看是那方势力在背后支持,然后再作决定。哼,那些砖石绝不会自己飞起来!” “是!” 云祺站到了台前。 这个神奇的少年,终于要开口说话了。 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如国王陛下所说,我不参与任何政事,也不插手军事!但是,我将会成立一座云音乐院!有志于追求幻乐的同仁,都可以前来报名!” “噢——”乐生们都欢呼起来。 “不过,你们先别高兴,我的要求很严格,没有天分可是进不来哦!”云祺笑道。 这是他罕见露出笑容,全场顿时一片沸腾。 “由你亲自授课吗?”一个乐生高声问道。 “不,我不擅长当老师。不过,有几位朋友刚才答应了要来当老师,不知道他们说话算不算数。”云祺的目光在贵宾席中扫射着,“幽国的祈然公主!” 祈然站了起来,回身挥了挥手,脸上带着天真的笑容。 乐生们欢腾起来。 祈然的乐技,他们之前有目共睹,她绝对有资格当老师!何况,她还是如此娇美动人的美女。 “恒国幻乐师,甘迪!” 甘迪无奈地站了起来,也朝众人挥了挥手。 乐生们的欢呼声更响亮了,身为三强选手,他的实力早就征服了全场。 “大豫幻乐师,阎寻!” 阎寻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了起来,朝众人挥了挥手。人家甘迪都站起来了,他若不起身,那就太摆架子了。心中暗道:这个乡巴佬,连玩笑都开不起,竟然借机报复,小人! “暂时就这些,云音乐院暂时设在国乐部,欢迎其他乐师前来应聘!” 欧阳泉听到这里,不由老泪涌出,心中感激非常。云音乐院若设在国乐部,国王就没办法撤消国乐部了。云祺这一句话,等于保住了国乐部。 有乐生高声问道:“国乐师大人,你成立了乐院却不当老师,那你要干什么?” 云祺笑道:“当然是当院长啊!” “轰——”所有人都笑了。 “开个玩笑,我只担任荣誉院长,真正的院长将由我的大老婆——欧阳云小姐担任!乐院的一切事宜,将来都由她管理。” 台下的欧阳云,听他当众称自己为大老婆,不由羞得将头埋在双腿之间。 “小云,站起来让大家认识认识!” 所有人都站起来,目光向贵宾席这边射过来,在人群中搜索着。欧阳云只好满脸通红地站了起来,向大家挥了挥手,又连忙坐下了。 有人高声问道:“国乐师既然有大老婆,那肯定有小老婆了?” 云祺淡然道:“那当然。不过,还是让我先介绍二老婆吧?咱们得按顺序来,是吧?” 台下一片哄笑。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年轻人乐技甚高却不摆架子,说话还有趣,实在可爱之极! “哎呀,二老婆的名字我给忘了,好像叫什么杜小香,是吧?” 观众们都哄笑起来,哪有人忘记自己老婆名字,还问别人的。而坐在人群之中的杜小香,却是脸色微红,心中扑通乱跳!她一直希望能有这样一天,可又有不确定,现在终于…… 她知道,云祺不是在问观众,而是在问自己…… 杜小香银齿一咬,从容地站了起来。 “对,就是杜小香!”云祺叫道,“她在那里!小香,向大家挥挥手!” 众人又是一阵欢呼。 与此同时,心中也是一阵恍然:怪不得人家云祺能成为国乐师,瞧瞧人家的老婆,一个比一个厉害,都是乐道高手! “小老婆是谁?”众人起哄道。 “小老婆嘛……”云祺的目光又在贵宾席间扫视着。 蒋雪影端坐在那里,心中又是期待又是耻辱。自己与他早就有婚约,却成了小老婆……这分明是一种羞辱,可她又不能不忍受。 国乐师位至极品,娶她一个小小的三星文师,谁能阻挡? 坐在她身边的阎俊,脸色难看,双眼喷火一般,怒视着台上的云祺。他与蒋云影出双入对一年多,半个上京城都知道他们两个是恋人,而如今却要眼睁睁自己的恋人被人抢走! “小老婆,范冰瑶!”云祺高声道。 坐在贵宾席不起眼角落的范冰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四下张望,看有没有人站起来,也许只是重名而已。 “洛郡萧家的范冰瑶,你在哪里?站起来让大家看见!” 范冰瑶听到真是自己的名字,不由惊喜交加,恍如梦中;这些天,她一直卑躬屈膝缠着杜小香,就是想结识一个权贵子弟,借以跳出小县城落魄的萧家…… 国乐师啊! 还是她年少时的暗恋对象……如今,他又成了名人!真是天大的喜事,她激动得快要哭出来,捂着嘴巴站了起来,向观众们连连躬身行礼。 观众们也报以热烈的掌声。 “国乐师真幸福啊,这么多漂亮老婆!”人们笑道。 “还有没有小小老婆了?”又有人叫道。 “小小老婆?”云祺的目光在贵宾席间一扫而过,淡淡地道:“应该没有了吧?” “啊……终于没有了!” “再介绍下去,天下好女人都被你占完了。”人们哄笑道。 “谁说没有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叫道。 众人闻声望去。 云祺也是大吃一惊,只见祈然从席间站了起来,俏生生地站在那里,朝众人天真一笑。旁边的光头万宝吓了一跳,忙道:“你这小姑娘,凑什么热闹!” 祈然笑道:“正因为我年纪小,所以才是小小老婆呀!云祺,你说是不是?” 云祺顿时怔住了。他实在想不到,幽国小公主会在这时候跳出来,不知道她是开玩笑呢,还是别有用心。 “无耻之徒!” 阎俊一直紧张地等待着,等待着云祺叫到蒋雪影的名字,等待着那份逃不掉的耻辱的降临,可是却一直没有等到。就像处决犯人的铡刀,迟迟没有落下。 此时他终于崩溃了,站起来歇斯底里地叫道。 “大老婆,小老婆,呸!” 阎俊指着身边的绝色女子,高声叫道,“蒋雪影!你把蒋雪影摆在哪里?!她从小就和你定了婚约,你现在发达了,就忘恩负义,抛弃糟糠之妻!你就是一个无耻小人!” 满腔的羞愤,让他快要发狂,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得到蒋雪影!既然得不到她,就不再顾忌她的感受,她的自尊,现在他只想毁掉这个可恨的乡巴佬,让人们知道他的卑劣! “无耻小人——” 一股怒意在云祺心中涌起:糟糠之妻?当年就是因为她嫌贫爱富要毁约,我才被人赶出家族,流浪街头,这样的女人何谈糟糠? 不过,这种话若在这里说出来,蒋雪影的人品就全完了。云祺虽然恨她入骨,却不是落井下石之人,当下冷冷地道:“谁说定了婚约就一定是妻子?” “那你——” 云祺不给阎俊说话的机会,直接高声道:“对!她是妾!老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婢,我把最疼爱的位置留给了蒋雪影!你们说,我对她好不好?” “好!”观众哄然大笑。 看热闹不嫌事大! 何况,云祺这一句乡间大俗语,深得在场男人们的赞同,当下还有许多人高声叫嚷,补充他没说完的话:“婢不如妓,妓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哈哈哈!” 蒋雪影羞耻难当,走又走不得,满脸通红,如坐针毡,恨不得地上有一道缝钻进去!此时,坐在她左边的甘迪站起来向云祺扬了扬手,向乐台上跑去。 云祺微微一怔。 甘迪跑到台上,拉着他走到一旁,低声道:“云兄,你开个条件。” “什么意思?” 甘迪正色道:“你和蒋姑娘的过节,我略有耳闻。她确实做得不对,你贬斥她也应该。不过,你之毒药,我之甘霖。你对她只有恨,还要娶她为妾?你折磨她的同时,也折磨着自己,何苦呢?我希望你能解除婚约,条件你随便开。” 云祺看着他的双眼,淡淡地道:“我永远不会解除婚约。”看到甘迪眼中露出深深的失望,他又补充道,“不过,我可以把她送给你。” 甘迪一怔:“你什么意思?” 云祺淡淡一笑:“意思就是,如果你哪天让我不爽的话,我随时可以把她要回来,然后送你一顶高高的绿帽子!” 甘迪心里一寒,深深觉得对方心恨手辣,城府极深,竟然拿此当作要挟,绝对是捏住了所有男人的软胁,当下就了怯意。他转头望了一眼台下,蒋雪影泪眼婆娑,是那么楚楚可怜。 他咬牙道:“只要别让把恒国拱手相让,其他都好说。” “我对肮脏的政权不感兴趣。” 甘迪松了口气,道:“好,我答应你。” 云祺回到台前,高声道:“刚才是开个玩笑,蒋雪影姑娘是一个冰清玉洁的大美人,更是上京文院的第一才女,我这种乡巴佬怎么配得上呀!哈哈哈,咱们有缘再会!有志乐道的天才们,我在云音乐院等着你们!” 台下观众一片哗然,随即欢呼起来。 阎俊如释重负,瘫倒在坐椅之上,伸手过去要去握蒋雪影的小手,却被她冷然甩开了。阎俊勃然大怒:“你这个婊……”却看到甘迪走了回来,顿时把脏话吞进了肚中。 甘迪拉了蒋雪影的小手,放在自己的掌心握住,微笑道:“蒋姑娘,从今往后,由我来守护你,绝不会让任何人再敢欺负你。” 蒋雪影脸色一红,滴下泪来:“谢谢。” 乐台后方。 “老公,你别走呀!”随着一声清脆的少女叫声,祈然蹦蹦跳跳跑了过来。 云祺一看到她顿时头疼起来,苦笑道:“公主殿下,你别乱叫好不好?” “咦,我不是你的小小老婆吗?”祈然露出天真的笑容。 云祺认真地看了她的眼神,竟然看不出她的想法,只好无奈地问道:“你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当真?” “你说呢?你觉得是玩笑那就是玩笑,你若是当真那我就考虑一下……”祈然说话滴水不露,这让云祺的头更疼了。 看着她半真半假的眼神,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修炼乐道的女子,到了一定境界,往往就眼高于顶,瞧不上世间男子。乐圣雪淡有幸遇到了杨活,而苏婆就错失了年华,孤身一人。 祈然只怕也是如此,本身又是公主,普天之下能让她瞧得上的,只怕一个都没有。自己只是恰适其会,勉强不让她讨厌罢了。 也许,她只是想找一伙同好,而杜小香、欧阳云又都在自己这边…… 此时,欧阳云走了过来,看到他们两人站在一起,连忙转身就走。祈然叫道:“哎,大老婆!你别走呀,我正要找你呢!” “你胡叫什么!”欧阳云满脸通红走了回来,问道,“找我什么事?” “我找你是想问你你找他什么事。” 这话有点绕,欧阳云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不由瞪了祈然一眼。 祈然立马鬼机灵地叫道:“哟,当了大老婆了不起呀,连公主殿下都敢瞪,小心我告你对外宾无礼!” 欧阳云没理她,对云祺正色道:“我问你,你说的云音乐院是当真,还是一时戏言?” “当然是真的,我之所以来上京城申请会试直考,目的就是为了办成这事。” 欧阳云脸色一喜:“那好,这可是大事,得提前筹备,我今天晚上就去和父亲商量一下,乐院长老们一定会支持咱们的。” 祈然道:“喂,你怎么只和他商量?这事是大家的,怎么能少了我们三个?” “你们三个?”欧阳云讶然。 祈然往后面一指,笑道:“你瞧,老二老三也来了!” 欧阳云转身一瞧,杜小香与范冰瑶手挽着手,一脸娇羞,款款往这边走来;不由啐了一口,嗔道:“什么老二老三,没有礼貌!你年纪最小,得叫她们姐姐!” “哟,还没过门就耍起大老婆威风了?”祈然说完,就连忙往云祺身后躲。 “你这贫嘴丫头!”欧阳云气得口不择言,追了过去,“看我不踢你屁股!”她飞起一脚没踢中,身形不稳,却将云祺给拉倒了,云祺又绊倒了祈然。 三个在地上滚成了一团。 杜小香与范冰瑶相顾愕然,不由哈哈大笑。 第783章 《狂撩天庭》(终章) “亲爱的乘客,该起床了!” 随着一声轻柔的音乐声,安眠舱“咔嗒”一声向侧边开启。 杨活缓缓张开双眼,感到安眠舱竖了起来,自己的视线落在对面的电子时钟上,红色的数字显示着飞船的航行时间:7837年123天9时59分。 他左右望望,只见雪淡、波卡、韩如雪、魏夫人、胡曼路、周天娜等众女都醒过来了,还有对面的圣师以及巴宁,女儿杨莞青。 “宝贝儿,睡得好吗?” 女儿朝他甜甜一笑。 夕阳二十八号优美的女声,随即传来:“亲爱的乘客,夕阳几度号飞船即将抵达目的地——地球,距离大气外层还有七千公里,届时飞船将会持续两秒的剧烈抖动,请保持镇静,不要打开安全带。” 杨活吃了一惊:“这么仓促就降落了?不让我们先洗个脸、刷个牙什么的?” “考虑到你的归乡心切,我没有安排在地外太空停留;此次太阳耀斑还有两分钟结束,之后飞船进入大气层被探知的机率将大大增加。请指示,继续着陆,或是等待一下次耀斑?” 杨活问道:“下一次耀斑什么时候?” “数据模拟中,请等待……同等强度的耀斑,将于38天后发生。继续着陆,或是等待,进入大气层时间,进入倒数:十、九、八……请指示!” “好好,着陆!” “三、二、一!” 飞船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一股极强的过重感,将众人都紧紧压在背壁上,恶心、难受、感觉血肉快要被撕裂! “滴——滴——滴——” 警报声突然响起,伴随着刺目的警示红灯闪烁! 杨活心中大惊。 与此同时,飞船警示声响起:“警告,未探测到登陆磁场!警告,未探测到登陆磁场!” “怎么了!”杨活忍着难受,大叫道,“二十八,出什么事了?” 夕阳二十八号的声音,急促地响起:“航行途中可能遇到了时空乱流,我们即将登陆的地球,是奇点降临之前的地球,宇航反重力登陆磁场尚未建立……” 杨活大叫:“说人话!” “飞船即将硬着陆!安全起见,我会将你们送入紧急弹出舱!请准备!” 准备什么啊! 杨活还没叫出声,就感觉身后舱壁突然向后打开,他整个人向下滑落,光滑的壁道,闪烁的蓝光,还没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落到软椅之中。 其他人也是如此。 “咔!咔!咔……” 接连不断的安全卡扣声,将众人全部固定在坐椅之上。 “咔哧——” 头顶上圆形舱门闭合。 “弹出舱,弹出准备!”夕阳二十八号的声音传来,“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再见!” 什么完成? 还没降落在地球呢!你……你太不负责了! 这些念头刚在杨活的脑中闪过,只听“噗”的一声,小舱弹射而出!强大的压力感瞬间而止,杨活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地球。 中国南方,某城市,城中村,单身宿舍。 一个年轻人坐在电脑前,缓缓向屏幕吐出一口烟,揉了揉发红的双眼,骂道:“妈的,又断更了!” “滴滴滴!” 他伸手在键盘上按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个聊天框: “老杨,还没睡?” “嗯。” “你小子不会是在看小电影吧,别搞得太虚了,明天还得买营养快线!” “滚,我在看小说。” “靠,什么小说?不会是小黄文吧?” “切,你以为都像你一样!我在看《浮浪仙界》,这作者太浪了,动不动就断更!不说了,烟没了,我还得出去一趟!” “靠,还是你比较浪。” 午夜的街头,没有一个行人。 远远看到路口的小卖部还亮着灯光,年轻人不由吁了一口气,加快了脚步。前方路边大池塘的水面上,有亮光一闪而过,他不由抬头看天空。 漆黑的夜空,有一道银光特别耀眼! “我靠,这么大的流星!” 话音未落,银光已是扑眼而来,年轻人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嗵——” 随着一声震天巨响,强烈的气流将他推到十几米外,周围房屋的玻璃瞬间碎裂!汽车电动车的报警声此起彼伏,狗叫声四起! 水塘地下五十米。 一个机器声正在不断报告:“气流缓冲成功!强行着陆成功!船体外壳受损!b327舱位破裂!封闭b327舱位成功!内层壳封闭完成!外部探测正在进行!” “警告!船体跳跃引发一个微虫洞!” “微虫洞闭合时间推算中……五秒后关闭。” “警告!有人类接近!扫瞄中……人类为男性年轻体,骨龄二十五岁零九个月。” “警告!人类接近微虫洞,准备超声波示警……人类,消失!” “人类资料已记录……连接地球无线网络中……数据库扫瞄……该男性名字为杨活,xx大学毕业生,目前就职于xx超市生鲜猪肉区,卖肉员。” 夕阳二十八号从地上爬起来,摇了摇脑袋:“请再次报告。” 听完电脑的报告后,夕阳二十八号默然半晌,缓缓道:“启动伪装外形,关闭动力源,夕阳号进入休眠状态。” 美国,纽约州。 一辆大货车“咔哧”一声,停在城区街头。 一群身穿长袍的女人先后从后车厢跳下,四顾茫然。前面驾驶室的门开了,一个老头颤巍巍走出来,一个小女孩跳了下来,最后出来的是一个身穿长袍的年轻男子。 年轻男子向货车司长挥挥手:“谢谢你哥们,再见!” “不客气。祝你们演出顺利!” 货车开走了。 一行人站在街头,茫然而紧张。 这是夏天的午后,炎阳高照;宽阔的街道上,车来车往。 “大家别害怕,一切有我。这大热天的,咱们到那边休息一会儿。”杨活指着前面商店前的树阴下,那里有几层台阶,临近人行道。 众人在台阶上坐下了。 路边来往的人们,穿着奇怪的衣服,行色匆匆,几乎没有人特别留意他们。这让他们心里的紧张略有缓解。 “杨活,刚才那个大胡子说什么?”雪淡问道。 “他祝咱们演出顺利。” “什么演出?”胡曼路问道。 杨活道:“我告诉他,咱们是个乐队。” 巴宁黑着脸道:“连一个乐器都没有,还充什么乐队?” 降临地球的之后,他们发现带在身上的纳囊,不知何时化为了粉末,所有的乐器、钱财全都没有了。他们在纽约州的荒原公路上,搭到一辆货车,这才来到城市。 “也不是全没了,我还有一支笛。”胡曼路取出随身携带的玉笛。 巴宁一把抢过玉笛,喜道:“这可是灼日紫玉笛,值好几万两银子呢!哪里有当铺?咱们这下子有钱吃饭了!” 杨活瞪了她一眼,说道:“第一,这里没有当铺;第二,这里人不用银子买东西;第三,不要抢别人东西。” 巴宁扁着嘴,把笛子还给了胡曼路。 女儿小青仰着脸道:“爹,我肚子好饿。那个人是不是在发放救济粮,我们去求一点吧?”杨活抬头望去,对街有一个热狗摊,一个路人往钱罐里投了一枚硬币,接过热狗边走边吃。 “不是,那是卖的。咱们现在还没有那种钱,别担心,爹有办法。” “喔。” “杨活,现在怎么办?”圣师也有点不知所措。 “圣师你放心,这里我熟,一切包在我身上。听我给你分析啊,刚才司机说了,现在是千禧年,我记得现在电脑行业正兴旺,咱们去卖电脑肯定能赚钱,或者it行业……” “叮!” 一枚硬币在地上跳动着,翻了一个身。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牵着小狗跚跚远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不会吧,这么快就被人看穿了? 杨活纳闷地转头看看众人,除了巴宁和青儿穿的是普通衣裳,其他人要么是一身灰袍,要么是一身黑袍,刚才降落在荒漠里,弄得灰头土脸的,还真像一群街头流浪汉! 特别是圣师,一身黑衣的老头,双眼茫然地坐在路边,显得格外可怜。 “这是什么?”青儿好奇地捡起了硬币。 杨活无语道:“钱!” “呀,我们有钱了!”青儿高兴地跳了起来。 杨活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有了主意。 “你们坐着别动,我去去就回。” 他跑到路边的垃圾桶里翻了翻,找到一个塑料饭盒,放到了圣师面前。圣师看了一眼,没有作声,一脸茫然。 “曼路,你过来站在圣师旁边。待会我们走开后,你就开始吹笛。圣师,你坐着不要动,眼神再茫然一点,对,保持住。如果有人往盒子里丢硬币,你就说一声谢谢。” 杨活认真交待着。 “谢谢怎么说?”圣师问。 “三颗油,三,颗……算了,别说谢谢了,你就微微点一下头。不,不要微笑,眼神继续保持茫然,好,就是这样。曼路,你只管吹笛,其他不用管。” “其他人,跟我走,咱们躲到一边去。” 当天晚上。 纽约唐人街,两辆的士在华人大酒楼门前停了下来。 “哇,这根管子会放温泉!” 楚洵美叫道:“大家按大小顺序,我第一个洗!” “刚才那个烧鸡一点也不正宗!”巴宁埋怨道。 “小曼路太厉害了!一个人能赚那么钱!” “让我们为曼路干一杯!” 将众人安置妥当,杨活离开了客房,来到酒店前台。 “老哥,问你个事。” 正在看报纸的秃顶男人抬起头,笑道:“听你口音是北方人?” “嗯……老家河南。” “哎哟,老乡老乡!有啥事尽管说,出门在外都不容易,能帮一定帮。” “就是身份问题……”杨活欲言又止。 “噢,偷渡过来的?”秃顶男人压低声音,“放心,咱们唐人街专门有人干这个,三个月的旅游鉴证,有钱就行。这是他们的名片,你收着。” 杨活心中一喜,接了过来。 “老哥,还有个事……咱们祖国那边户口问题,就是上户口……你有门路吗?” “黑户啊?”秃顶男人有点无语,“这个也好办,我小舅子就在派出所工作。” 一周之后。 华尔街室外巨型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条新闻。 “近日,一个神秘的华人乐团在纽约街头大出风头。因为围观的路过太多,连日造成道路堵塞,严重影响了交通。目前,当地警察已经警告这个乐队,不得再在街头演出。 “有消息称,这支名叫玄黄乐队的乐团,已经收到今年最火的林肯公园乐队的邀请,将加入林肯公园全美巡回演奏会……格莱美对此乐队表现了高度关注。” 中国,南方,某城市。 两名警察正在一个单身宿舍中调查取证。 “门锁完好,没有强行突破的痕迹。” “屋内没有打斗或挣扎的痕迹。” “电脑还开着。” “通讯纪录显示,当事者在0点12分发出最后一条信息,要出去买烟。” “浏览器停留在一部小说的最后一页,小说名称《狂撩天庭》……” “《狂撩天庭》?什么破小说,听都没听过!谁写的?” “嗯,叫什么……醉了孟婆。” “什么破名字!” “妈的,这破小说竟然还断更了,死太监!” “《狂撩天庭》这破小说真害人不浅啊!”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