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的魔匣》


 第1章 湖中女仙的宝剑

    艾尔巴琅尕，位于科西嘉海角小镇，属罗赛维亚帝国直属领土，气候温暖湿润，盛产葡萄酒和橄榄，物产丰饶。因为隶属帝国直辖，城镇最高长官是皇帝任命的镇长，民风自由淳朴，健谈好客。
    清晨时分，凉爽的海风刮去了夏日的酷热，女人们忙着收橄榄，男人们忙着酿制葡萄酒，好孩子帮忙，熊孩子添乱，分工明确。
    而那些老到不能劳作的老骨头们，则舒适的躺在树荫下，你一句，我一句的嚼一些镇上的大事小事。镇子就这么大，再多奇闻异事也有说完的时候，但是岛上还是有些人和事情，即便旧调重弹，所有人仍喜闻乐见……
    “听说了没有，伯恩斯坦家的傻小子卖掉了所有的房产，还从老渔夫安东尼手里买了一艘船，现在大概已经出海了。”
    “就是那个整天嚷着要做将军的小子吗？”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浮躁，他父亲死后，留给他四处庄园。偌大一笔财富，不想着好好经营，反而做起了白日梦。”
    “那孩子从小就那副德行，前年帝国隶属骑士会的人探测结束后，就更偏激了，没想到一声不吭就这么出海了。”
    ……
    尼可湖水质清澈，能映出蓝天白云的倒影，亚雷·伯恩斯坦静静的躺在船仓，沿着湖水顺流而下，水鸟贴着水面飞翔，水边金黄色的芦苇草随风摇摆。
    少年有着罕见的黑发黑瞳，这是罗赛维亚立国初期，还未兴起民族大融合之前的原种发色，算得上血统源远。
    清晨又是农忙时刻，湖面只有他的一艘小船，向前看去，蓝蓝的天空和蓝蓝的湖水连接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湖水，有种说不出的静谧。
    亚雷内心却涌动着激昂的洪流，自己终于鼓起勇气，迈出了踏向梦想的第一步。镇上的老骨头们会怎么评价自己，他才不在乎。
    此时此刻，他的心情全在大海的比岸，在那里，闪耀着他唯一的梦想——和爷爷，和阿加力克大帝一起开辟帝国的祖先一样，成为帝国的骑士，执神君赐剑而征四方。
    光是想想他就热血沸腾了，前年海选自己落选了，很遗憾，不过那是因为自己书读的少。至尊的陛下说过，拥有矫健的身手，珍贵的品格，以及渊博的学识，才算得上合格的骑士。
    骑士不是只要会砍人就行了么？
    虽然不明白学识多了有什么用，但只要是皇帝陛下说的肯定没错，囊括了地中海在内的万物万灵都得听他的。
    现在他自信脱胎换骨，熟读帝国法典，摩拉尼亚手札，并且学会了凯尔特语一百句。再不会因为智商是硬伤而落选。
    正当亚雷沉浸在未来的遐想中，乐不可支的时候，他的行囊口袋突然自己打开，三颗金苹果滴溜溜的滚了出来，并无视重力顺着船舱滚了上去，噗通三声接连落入湖中。
    少年惊觉后跳了起来，摸了摸行囊，空空如也，顿时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立刻扒掉自己的蓝色花格子衬衫，准备跳河。这是他全部的家产，别说掉河里了，就算掉进鲨鱼嘴里，也要开膛破肚捞出来。
    海边长大的孩子，还能不会水吗。就在他准备纵身潜入湖中的时候，湖水泛起了激烈的涟漪。
    一阵夹杂和莫名清香的疾风吹了过来，水鸟大片大片的飞入芦苇丛中，原本遮掩烈日的白云突然不见了踪影。
    下一刻，湖水中心急速流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在亚雷惊讶的视线下，一个小巧的身影沿着涡流从湖底钻了上来。
    披着白色轻纱，清丽绝伦的脸蛋，仿若14岁少女的贫瘠身材，白藕似的尖尖耳朵，周身似乎有烟霞笼罩，美丽的不带半丝凡尘气息。
    湖中女仙……这难道就传说中“赠剑的”湖中女仙啊，我也能遇到这种好事！
    亚雷的郁结被一阵狂喜代替，在帝国流传的骑士故事中，湖中女仙这种妖精就是神兵利器的大收藏家，许多英雄都有接受她赠剑的荣誉。
    手里没有个十把八把圣剑，能叫湖中女仙么。
    湖中女仙星眸半闭，静静的悬在湖面，摊开素白的小手，轻启朱唇：
    “少年啊，你丢的是我左手上这个银苹果呢，还是我右手上的这个普通苹果？”
    亚雷眼巴巴的看着湖中女仙，女仙就是女仙，声音也悦耳好听，喜不自胜的张口就道：
    “我丢的是那个……”
    欸？好像哪里不对啊！？
    “我丢的是三个金苹果，三个……”
    亚雷决定恭谨一点，小心翼翼竖起来三个手指，因为很重要，他说了两遍。
    “年轻人啊，你说了谎话，这两颗苹果都不能给你。”
    湖中女仙猛的睁眼双眼，目光如刀剑般锐利，绷着小脸严肃的说道。接着话锋一转，变的柔和起来：
    “但是看在你尚且年轻，犯错难免，决定再给你一次机会，说，你是不是丢的这颗普通的苹果？答对了有奖励哟~”
    她莫非在逗我？
    亚雷一时间转不过弯来，随后大怒，难道湖中女仙也有骗子？
    金苹果丢失的方式这么出格，一定是这个妖精做的手脚。妖精最喜欢利用漏洞打成口头契约，她一定是在忽悠自己！我看上去就这么好骗吗！？
    懵懂间，亚雷似乎明白了什么叫做“知识就是力量！”并庆幸自己多读了书涨智商。
    “你休想骗我，我是读过帝国法典的男人，金诏御书背的滚瓜烂熟！我现在若要了那两个苹果，就是完成了契约交换，你肯定会在一瞬间溜个没影吧。”
    亚雷觉得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似乎压抑了十五年的智商一下子全涌了上来，他毫不客气的指着仍在装模作样的湖中假女仙：
    “真相只有一个！你这个冒牌湖之仙女想黑我的金苹果！又碍着金诏御书不能明抢，所以玩花样想要忽悠我！快把东西还给我，你这个骗子！”
    “谁说我是冒牌的！”
    看似冒牌的湖之仙女在奇怪的地方愤怒起来，圆睁杏眼，精致的小眉毛也倒竖起来，形象变成了暴躁的女汉子：
    “还不都怪你们这些坏蛋人类，今天有个叫亚瑟的男人，从我手里骗走一把剑，明天又冒出来一个叫莫雷莫德的人，从我手里骗一把剑。据说他们还是父子关系，这是一家组团坑我的吗？还个有叫兰斯洛特的人，居然说我是他的失散多年养母，然后骗走了我最心爱的收藏“无悔之湖光”真是丧心病狂！我现在已经连一把剑都没有了，成了湖中妖精的笑柄，只不过是想找个傻子回回本而已，有什么错！？”
    三观尽毁五雷轰顶，大概就是亚雷现在的状况了，他无法把这些世代传颂，耳熟能详的英雄，和坑蒙拐骗的下三烂联系在一起。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看对方说的那么惨，他语气也软了下来：
    “那你完全可以去妖精领主那里状告他们啊，帝国法律值得信赖。”
    “还用你教，可领主大人说，那都是合法交易，是金诏御书允许的，因此不能追究……呜呜呜，我的命好苦啊……我的日光转轮，我的叛逆之子……呜呜呜呜……人类真狡猾就会钻空子……”
    女汉子话说到一半，悬在湖面就开始捂脸大哭，变成了无辜的可怜软妹。
    看对方抽抽噎噎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又说的那么惨，亚雷顿时没了脾气：
    “好吧好吧，我不怪你了，你把金苹果还给我，咱们就算两清了。”“不行！你们人类骗我那么多次，为什么不能让我骗一次！”
    湖之仙女无礼且蛮横的拒绝了亚雷的正当要求。
    亚雷的怒气再次被点燃了：
    “骗你的是他们，又不是我，再说了，这事情是真是假还不知道！你不要逼我啊，我可是熟读帝国法律的男人！金诏御书背的滚瓜烂熟的说！有本事就到帝国法庭走一遍啊！”
    “这样吧，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哦，什么都行！”
    湖中女仙妥协了，她观察到亚雷的神色由愤怒完美切换为得意，连忙追加了一句：
    “除了财物方面的。”
    “那我要永恒的生命！”
    亚雷狮子大开口，他先开个天价，方便在对方砍价的时候提价。
    湖中女仙虽然是上等妖精，魔力强大，但脱生灵与苦海，赐凡物以永恒，这只归结到万能的天主范畴了。
    “就这么说定了！”
    湖中女仙的身影顿时消散不见，湖面也恢复了正常。
    随后一道惊雷从天而下，正中亚雷头顶。

 第2章 梦的起航

    阳光真刺眼，好烦人。
    亚雷悠悠转醒，摸了摸额头，全是被烈日烘烤出来的汗水。
    简单的检查了一下身体，发现连自己连头发都没有烧糊一根，兜里的五十个索尔也完好无损。
    只是太阳已经爬到了天空中央，嚣张的散发出光和热。
    难道我刚才产生了幻觉？亚雷拍了拍行囊，金苹果没了，果然不是幻觉。
    “按照你的要求，我施展了永生的魔法，但是失败了，这是理所当然的，失败就不能怪我了。你许愿，我施法，公平交易，三个金苹果就当是我的酬劳了。”
    “对了，还有个好消息，你的盲肠，似乎承受了永生的魔法。恭喜你啊，你已经成为了永远不会患盲肠炎的男人。”
    他在身边发现了这张字条，读完后，咬牙颤抖着把它撕成了碎片。
    “我去找个训练有素的医生，切一刀只要三十个索尔啊！”
    亚雷伏在船首捶胸顿足，痛骂湖之女妖丧心病狂，因为自己遭受过不幸，性格就被扭曲，道德沦丧，报复社会！
    强烈的干渴和疲乏很快席卷了他的身心，与之而来的，还有无尽的挫折感和空虚。
    湖中女仙字条的内容他并不怀疑，对方敢留下字条，必然说的就是事实，否则亚雷只需到帝国法庭递一纸讼书，自然会有相应妖精大领主收拾她。
    现在自己身上零零碎碎还有五十个索尔，这点钱恐怕只够买最低等的船票，色雷斯是副都，开销想也小不到哪里去。
    自己的骑士之梦，还未开启，就遇到了重大挫折。
    不过没事，只要通过测试，就可以拿到国家的补贴，虽然生活勉强会窘迫一点，至少还过的下去。
    至于被黑的金苹果，怕是没机会要回来了，谁让湖中女仙不老老实实的收集宝剑，反而研究起骗术了呢。
    她那么狡诈，谁都会上当的，不是吗？
    稍稍一想，亚雷又振奋了起来，也不是什么收获都没有，至少免了上船前的那一刀。
    小船往前飘了一小段，人就多了起来，进入了运河的区域，河水泛着浑浊，来来回回都是过往的小船，因为再往前五英里，就是科西嘉唯一的海港。
    磕磕绊绊将船靠了岸，亚雷随便找了个船夫，废了不少口舌，以一千索尔的价格把船卖了出去。
    科西嘉的主要贸易区就在这个港口附近，可以说这里是整个岛人口最密集的地方，从贸易区到海港，人越聚越多，不断的从海港出口处涌了进来，花坛边坐满了人，喷泉边也战满了人。
    从科西嘉往来色雷斯的船只有一艘商船，并且行程是一个多月，每次往返都会带着大量的本地特产和外地奢侈品，人是能少一个是一个，船票也是异常的昂贵。
    但这破船，哪卖票啊？亚雷扛着行囊乱窜了半天，反而被人群冲的头昏脑涨。
    “嘿！小子，要出海是吗？来这边。”
    亚雷探头探脑的巡视，似乎引起了商船水手的注意，一个红胡子水手挥手站在港口示意。
    “去色雷斯是吧，上等仓五百索尔，有独立船舱，三餐和船长一个待遇，淡水管够。中等层二百索尔，三餐有肉有酒，和我们住一块，淡水按我们的份量分。下等仓一百索尔，睡船底，十天给你一桶水，食物黑面包，选吧。”
    “不是说下等仓五十索尔吗？怎么突然涨了？”亚雷有点咋舌。
    “船长这次多进了一倍的货，船票能不涨吗？不过我告诉你，船票已经卖的差不多了。下次，你可得再等一个多月。”
    原以为是只肥羊，原来是只穷鬼，红胡子恰到好处的摆出了“爱上上，不上滚”的表情。
    这个水手说话有些漏风，亚雷注意到他的牙齿已经烂了一半，这是长期在海上漂泊后的正常疾病，因为长期不能吃蔬菜，火气大很正常。
    真正的骑士需要宝贵的品格，和一个苦哈哈水手计较有些不值，想到这些，亚雷积累的一点恼怒也烟消云散了。
    “那给我一张下等仓的票吧。”
    “嗯，你们都跟我来吧。”
    接过钱，红胡子似乎完成了最后一单生意，带着一旁大包小包干等半天的人上了船。
    亚雷见一旁大叔抗着五六个行囊，累的喘不过气，便顺手帮着扛起两个。
    “小伙子身板挺壮实，谢谢你了，我的女儿跟你差不多大，你就叫我萨尔叔好了。”
    “您叫我亚雷就行了。”
    “亚雷？哈哈哈，和伯恩斯坦家的那个小少爷同名嘛。”
    “哈哈哈……”
    亚雷配合着发出干笑，人红是非多，没想到一个不认识的大叔也知道自己的大名。
    “行了，你们就住这了，厕所在上面，午饭不管，晚饭日落后给你们送来。”
    红胡子带着一行人进入了船底仓后，就离开了。久不见天日的舱底，夹杂霉味和上一批船客留下的臭汗味，最无法忍受的，还有一股子尿骚味。
    后来亚雷才知道，原来厕所就在底舱的正上面，底层人民的生活好痛苦。
    一行人也不讲究，进仓后就席地而坐，萨尔大叔还特地取出一条毯子，铺在地板上，邀请亚雷一同坐下。
    “第一次出海吧。”
    萨尔大叔笑眯眯的示意亚雷坐到自己身边，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
    “我女儿也跟你一样，从小没受过什么苦，娇生惯养。记得上次她出海的时候，我特意买了上等仓的票，不过她争气，钱花的值。”
    见萨尔大叔言语间洋溢着对女儿的满足和自豪，亚雷便好奇着问：
    “您的女儿在色雷斯？”
    “哼哼，说了怕吓到你们，前年我女儿被帝国直属骑士团测出了天赋，被送到方尖塔读书了，那个叫什么来着……对了，叫深造！”
    萨尔大叔眉飞色舞起来，昂首挺胸，言语间睥睨自雄，看到一旁的亚雷露出羡慕的神情后，下巴抬的更高了。
    “哦！那真是了不起啊。”
    “听说从那里一出来，就能做长官。”
    “你生了个好女儿啊。我家那小兔崽子，只会吃，酿个葡萄酒都能酿出虫子。”
    船舱里的人纷纷应和起来，透露出对萨尔大叔女儿的羡慕，不知从哪个开始，数落起自家的孩子不争气了。
    “你们听说了没有，前年伯恩斯坦家的小少爷也接受了测试，不过落选了。”
    “早知道了，陈渣烂谷的事。听说在那之后，那个小少爷成天就把自己关在屋里，也不知道干什么。”
    “不过他祖上貌似出过大人物，他爷爷也做过骑士，可惜他父母去的早，否则，肯定不会像现在那样。”
    “你们知道他为什么落选吗？”
    一位裹着头巾的大妈开始卖弄起来，吊足了众人的胃口后，才得意洋洋的宣布：
    “说他书读的太少，连算术都学不好！”
    众人顿时哈哈笑成一片，亚雷则在一旁涨红了脸。
    “祖上的余荫能庇护几代？最后还不是要靠子孙自己争气，你看看，萨尔的女儿就不比那个小少爷高多了去吗？”
    “我也能成为骑士！”亚雷实在受不了强自争辩起来。
    众人的笑声顿时又抬高了几度。

 第3章 我的盲肠有力量

    傍晚，红胡子送来了一桶清水，十几个黑面包，亚雷算生平第一次尝到了黑面包的滋味。
    体积大的能当木棍抡人，又黑又硬，又干又苦，不注意用力咬一口，能咯坏牙齿。沿着咬开的豁口，可以清晰看到内部的麦壳和木屑，用力一抠，还能挖出细小石子。
    整天吃这种面包，不光折磨牙齿和肠胃，连盲肠都会发出痛苦的哀嚎呢。
    亚雷环顾四周，包括萨尔大叔的所有人在内，都是用小刀把黑面包切成片，小心翼翼的挑出石子，然后切成小片洒上食盐，蘸着清水吃掉。
    虽然黑面包又干又硬，他们却吃的津津有味。
    他们能吃，那么我也能吃！
    看着咬了一口就难以下咽的黑面包，亚雷猛的一口咬了上去，然后开始大口大口的咀嚼。
    木屑和麦壳可以吃掉，石子却必须吐出来，因此每咬一口面包，就必须吐好几口石子。
    于是在周围人目瞪口呆的眼神中，亚雷像松鼠一样，抱着黑面包咬一口，然后突突突的吐石子，四五口，就啃掉了一半。
    “小伙子，我这辈子都没看到过这么难看的吃相。黑面包不能这么吃，特别是在海上，会犯胃病的！”
    萨尔大叔实在看不下去，拍着亚雷的肩头劝告道。
    “呸呸呸，没关系，呸呸呸，我从小胃功能就强大……呸呸呸……”
    见亚雷一意孤行，萨尔也不再劝阻，吃掉自己的那份黑面包，就合衣躺下了，不一会儿，鼾声大气。
    众人也陆陆续续躺下，为萨尔那如同雷鸣的鼾声送上了伴奏。
    此起彼伏的鼾声无情摧残着亚雷的耳膜，连带着脑壳子都疼，最终，还是困意战胜了烦躁，枕着大海的波涛进入了梦乡。
    这**，他梦到了乌云密布的天空，闪电轰鸣不断，确迟不肯下雨，只是依稀间，似乎能听到有人在云层中喘息。
    他努力的贴近倾听，云层却不断的翻滚加厚，将自己隔开。到最后，整个世界变作昏昏暗暗的一片，雷鸣也停止了，但哀鸣的声音却逐渐清晰，而且，逐渐变得嘈杂。
    有一点熟悉的感觉，究竟是谁？
    “老萨尔！老萨尔你怎么了？”
    “不好了，看这脸色，恐怕是盲肠炎犯了！”
    “医生，快去找医生！”
    耳边的嘈杂声一下增大数倍，亚雷猛然惊醒，只见人全在围着的萨尔，正忙的团团转。
    梦中的**源头原来是自己身边的萨尔大叔！
    几个男人扶着萨尔，用毛巾帮他拭去汗渍，之前那个包裹头巾的大婶正给他喂水，亚雷连忙问道：
    “他怎么了？”
    那位包着头巾的大婶一边将清水灌入萨尔口中，一边叹气：
    “肯定是他之前没舍得割掉盲肠，这才刚出海就犯了病，还有一个多月怎么熬啊。”
    “医生！医生来了！”
    船舱大门猛地被踹开，夹杂着海腥味的冷风刮入舱底，让亚雷猛的打了个冷颤。
    “谁犯病了？”
    红胡子水手带着一个瘸腿的老头冲了进来，蒙头盖脸的问道。
    “是他，估计是犯了盲肠炎。”
    “让我看看。”
    瘸腿老头一发话，众人顺从的让开道路。
    红胡子扶着老头蹲到萨尔面前，翻开他的眼皮，又捏开下巴看了一眼舌苔，最后戳了几下肚皮，摇头断言：
    “是盲肠炎，船上没有动手术的条件，只能靠药物先吊着，不过还有一个月，怕他熬不过去。”
    “那怎么办？”人群中，有人插了一句。
    红胡子扶起瘸腿医生，不屑的道：
    “怎么办？算他命不好，你们现在能做的，只有两个，一个是把他捂死，一了百了，省的痛苦。第二是为他祈祷，慢慢的等他蒙主召唤，或者见证神迹。”
    “不是还能用药物压着炎症吗？”亚雷皱眉问道。
    “说的轻巧，你知道那些药物多贵吗？对我们来说，那也是救命的东西。你们这些穷鬼付的起价钱吗？”
    红胡子龇着烂牙，摊开右手掌，挑衅的看着亚雷。
    “所以，你们就这么放着不管？任他死去？”
    亚雷狠狠的盯着对方，想冲上前，却被暗地里一只手给拉住了衣襟。
    “小子，这个死鬼自己先前没舍得花钱动手术，又是自己犯的病，关我们什么事，年轻人不要多管闲事。”
    “你这个混蛋！”
    亚雷挣脱开那只劝阻自己的手，箭步上前攥住红胡子的衣襟，将对方生生提了起来，重重的砸在舱壁：
    “所以你就不把人命当一回事？”
    “我警告你，船上有船上的规矩，动了我可要考虑后果！”
    红胡子全力想掰开对方的双手，却发现眼前这个半大的小伙子力量惊人，他自诩船上的大力士，却挣不脱那双并不粗壮的手腕。
    似乎是红胡子的话起到了作用，亚雷慢慢松开了双手，对方才得以重新站在地板上。
    “算你识相。”
    红胡子心有余悸的理了理衣襟，带着医生，转生就走。
    “等一下，那种药物多少钱？”
    “你说什么？”
    红胡子斯洛克似乎没听清楚，狐疑的看着亚雷，试探着道：
    “一颗十索尔，一次服用三颗，一天至少服用一次。”
    “这是一千索尔，到色雷斯为止，药物不能停，没问题吗？”
    亚雷从怀中掏出一叠纸币，塞到红胡子手中，他可不是笨蛋，自然不会让对方坐地起价。
    “这……”红胡子对着月光点了点钞票，眼神顿时亮了起来：
    “早说嘛，有钱好办事，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不行！”萨尔背靠着舱壁，艰难站了起来：
    “小伙子，我知道你是好心，但你我只是第一次见面，到了色雷斯，人海茫茫，你就不怕我跑了？况且我女儿那边，费用一年比一年大，这么大一笔钱，我拿什么还给你。我贱命一条，没了就没了，可欠你的钱还不了，让我如何安心去见天主。”
    “萨尔大叔，你不用担心。”亚雷平静的看着他：
    “我是亚雷·伯恩斯坦，这点小钱对我来说不值一提。”

 第4章 摔跤，你怕不怕！

    “等一下！”|
    红胡子斯洛嗓门突然高了一截。
    “怎么？难道你想反悔！？”
    亚雷愤怒到青筋暴跳的程度。
    “这里是九百索尔……”
    红胡子阴沉的摊开左手，将九张纸钞捻成扇面，又摊开右手：
    “这里是零零散散五十索尔……还有五十呢？想蒙混过关吗？”
    亚雷此刻有点懵了，努力的开始计算。
    (一开始我有五十索尔，卖船得一千索尔，船票减去一百索尔，剩下……九百五十索尔……我居然忘记船票上涨这件事！)
    “怎么！？不就少了五十吗，通融一下不行吗！？”
    亚雷表面仍然维持着凛然的姿态，心中虽然已经惭愧到不行，至少气势不能输！
    “一千索尔，少一个子都不行，你们一张船票也不过是五十。”
    “不是一百吗！？你这个奸商！果然是坐地起价了吧！”
    主动自曝，这样的机会亚雷岂能放过。
    “……”
    红胡子斯洛克的丑脸瞬间扭曲起来，他早把这茬忘到天外了，硬着头皮顶道：
    “你的那是最后一张，肯定要贵一点，有价无市价格肯定涨。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难道不懂吗？”
    “居然还强词夺理！这规矩是你们船长订的吗？我要见船长！我要见船长！”
    “放手！”“就是不放！”
    两人再次扭打起来，亚雷依然占据绝对上风，一眨眼的功夫，他已经打肿了斯洛克的左眼和脸颊，并且凶残的、连续不断的、攻击对方的左脸。
    “放手，统统放手！什么情况！”
    船舱没有关，一大波水手直接涌了进来，一个个睡眼惺忪，怒气勃发，凶神恶煞。
    任谁半夜被扰了清梦，多半都是这副态度。
    “我是船长，有谁能告诉我，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水手中间一个穿着睡衣中年妇人发话了，算是万片绿叶中的一点红。
    “呜呜呜！呜呜呜呜！”（船长大人，救我啊，这里有人打人！）
    红胡子斯洛克现在被亚雷压在身下，脸被打的红肿，本来就缺牙齿，这下说话更加漏风，非专业人士根本听不懂。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给我好好说话！”女船长有些暴躁了。
    亚雷忘记了反驳，船长不是应该瘸着腿，带着大檐高帽，一只手是钢钩，一只眼睛蒙着黑布的吗？最少肩膀上也该有个鹦鹉或者猴子吧？太不专业了！
    “事情是这样的……”
    晾在一边的瘸子医生发话了：
    “这里有人犯了盲肠炎，但是没钱买药物，这个小伙子帮忙想垫付，可惜钱不够，还差五十。烂嘴斯洛克不同意，然后两人争执了一会儿，决定摔跤决胜负。小伙子如果胜了，那五十索尔就算在斯洛克头上。如果斯洛克赢了，那小伙子就得在船上做一个月工，算垫了药钱。”
    “哦？仗义！烂嘴斯洛克在我们船上也算一号人物，你这么年轻，居然敢跟他单挑，佩服！”
    中年女人冲着亚雷竖起大拇指，然后大手一挥：
    “你们继续，我们做证人！”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好人？亚雷感激的看了一线瘸腿医生，对方冲他眨了一下眼睛。
    水手们也沸腾了起来，撸起衣袖，纷纷开始下注，船长主动坐庄，开始收钱，气氛一下子热烈了起来，并主动的清出了场地。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唯一反对的，大概就是正被摧残的斯洛克了，不过这个人已经被毁了说话的能力，那一点点意见也就不重要了。
    无视斯洛克求饶的视线，亚雷倒骑在他背上，抓住双腿，然后使用腰部力量用力！后仰！
    “逆虾型固定！”
    斯洛克五官挤成一团，并痛苦的拍打地板。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腰部撕裂者，逆虾型固定！好残忍！好血腥！一！二！三！”
    船长双眼闪烁着精光，临时充当起了解说的角色。
    “我擦真是暴力！”这是典型的水手，人形大猩猩，满脑子肌肉。
    “用力用力！逆虾型固定接个拱桥背摔！”这个多半是摔跤爱好者。
    “干的漂亮！”这个人一定和斯洛克有仇。
    吃我大拱桥背摔！吃我逆十字固定！吃我十字锁腕背摔！吃我深水大爆炸！吃我飞身金刚臂！吃我……
    亚雷完美再现了一系列华丽的摔跤技巧，水手兴奋的忘乎所以，大乎过瘾。船长更是发出刺耳的尖叫，将睡衣扯的七零八落，露出大片的雪白。
    斯洛克已经没有力气哀嚎了，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沙包，完全没有抵抗力的被对手以各种方式**。
    他想干脆昏过去了事，但是对手偏偏分寸拿捏的特别精巧，打的很疼，却不伤筋动骨，这也太专业了一点。
    最终，亚雷不负众望，以压倒性的优势获得了胜利，在水手们狼嚎中，船长献上香吻以奖励“比赛”的优胜者。
    红胡子斯洛克像被玩坏的布娃娃一样，被抛弃在一边，面部全非，无人问津。
    “咳咳，虽然不想搅了大家的兴致，这里已经有人快不行了。”
    瘸腿医生一只手指着脸色惨白，接近晕厥的萨尔，另一只手指着已经昏过去斯洛克：
    “这里也有人需要抢救一下。”
    “快快快！救人要紧！”
    在船长的指挥下，众水手七手八脚的把萨尔和斯洛克抬进了医务室，完事后打着哈欠回去补回笼觉了。
    “老先生，谢谢你。”
    商船的医务室里，亚雷诚恳的向瘸腿医生道了谢。
    “不用在意，斯洛克这个混蛋，我早就想收拾他了，眼里除了钱什么都没有，船上的人都被他丢光了脸。”
    老医生喂着萨尔服下了药，这才开始掏出瓶瓶罐罐，为斯洛克处理外伤：
    “啧啧，伤成这样全是皮外伤，连消炎药都省了，年轻人，没少练过吧？”
    “一些家传的武技而已……”
    看着睡梦中依然龇牙咧嘴的斯洛克，亚雷忧郁的问道：
    “可是你这么做，斯洛克伤好了之后，报复你怎么办？”
    “他不敢，刚才吻你的是我女儿。”
    老头子冲亚雷狡黠的一笑，露出整齐的牙齿。

 第5章 珍贵之物

    斯洛克因为欠揍，被反复的打过后，变的老实了很多。至少在目力可及的范围内，只要有亚雷的身影，肯定就没有他。
    亚雷为了避免各种意义上的尴尬，一直赖商船医务室，白天帮忙清洗船甲板，赚点零钱。晚上和水手们喝酒吃肉，尝试各种娱乐方式。
    萨尔大叔在药物的帮助下，至少是保住了老命。为了报答亚雷，甚至宣布一旦商船抵达色雷斯，就让女儿和他订婚。
    亚雷一项对金钱没什么概念，对婚姻却有未知的恐惧，以至于在行程的第四十二天，商船抵达色雷斯后。
    趁着人流量庞大，他抢先一步跳下了船，成为了涌入这巨大都城茫茫人海中的一节细流。
    色雷斯横跨普罗庞蒂海峡，有“跨海之都”的美誉，纯白色的城墙绵延千里，链接群山，将普罗庞蒂山脉变成防御工事的一部分。海峡两岸皆有城门，一南一北紧接海港，以船队将城市的两部分衔接在一起。
    古朴，繁华，巍峨，以及无可比拟的壮丽。
    早在作为罗赛维亚·阿加力克王朝的副都之前，色雷斯曾经是五代帝国的都城，横跨两海，是连接着东部帝国的枢纽，也是帝国正教的五大牧首区之一。
    从亚雷踏入迈向色雷斯的第一步，就被这古老却繁荣的城市迷乱了双眼，到处都是高耸的建筑，数百英尺高的灯塔，高大到亚雷只能仰视的钟楼，古老而庄严的教堂……
    但是这一切，在那栋建筑的阴影下，都是不值一提的玩具。
    方尖塔，顾名思义，是一座即使以“宏伟”也无法形容的菱形建筑，塔身黝黑凝实，每一寸都由坚固精美的泰坦石浇筑。
    塔尖重开云海，峥嵘毕露，比起帝国骑士的学府，它更像劈开天地巨剑，威严而锋锐。
    历经一千三百年的风霜，孕育了无数为帝国慷慨牺牲的战士，其本身就是一部史诗。
    上一代魔法帝国坍塌后，阿加力克大帝拒绝了法师伸出的橄榄枝，而是选择以骑士阶级立国，开辟了罗赛维亚前所未有的盛世。
    帝国疆域不断扩大，幅员辽阔至极，横跨三个大陆，将地中海变为帝国内湖。立下金诏御书，视妖精为子民，分封五大领主，处中央而治万邦，以神君之尊统御一切。
    而这伟大帝国的起源，即是这座高塔，亚雷怀着朝圣的心态，步行一整天，傍晚才接近了它。
    然后被两个高大的不似人类的护卫架起来，赶了出去。
    “为，为什么啊？”
    “因为你来早了，学院改革，由两年一次海选改革为三年一次海选。回去吧，明年再来。”
    说完，两护卫将亚雷丢出门外，随后闭紧正门。
    随着那两扇雕纹华丽的大门重重合紧，亚雷心中的某扇大门也被强行关上了。
    他如同行尸走肉般，缓缓步行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这一刻，亚雷觉得自己被背叛了，被世界抛弃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了饥饿，默默一摸肚皮，才发现自己从早到晚滴水未进。
    即便色雷斯这样繁华的地方，也存在着廉价的食品，亚雷没有花很多时间就找到了目的地。他从外摆的小店铺买了十个烤饼，顺着路灯，步入了一处公园。
    他打算随便在哪个长椅上睡**，自己身上的钱，实在是不够在色雷斯住旅馆。却发现这里充满了“同类”，长椅上，花坛边，甚至供小孩子玩乐的跷跷板上，都躺着或靠着一两个流浪汉。
    亚雷咬牙走到喷泉边，先用冷水洗了个澡，寻了一些枯燥的树叶擦干身体，然后混着泉水，吃掉了自色雷斯后的第一餐。
    翌日，清晨的阳光洒满大地，唤醒了背靠喷泉睡着的亚雷，睁开双眼，却是陌生的城市。
    都忘记了，自己已经身处色雷斯，以前唯恐避之不及的家乡，现在却有些想念了呢。
    白天蹲在公园无所事事，饿极了去买一点食物，空余的时间，他一直在发呆。
    日月轮转，光阴似箭，不知过了几天，亚雷一直过着这种生活，直到花光了最后一枚索尔。
    这样的日子，沉重的让他无法呼吸，不知道自己的思绪飘在哪里，也不知道以后的路在何方。
    已经一整天没有吃到任何食物了，亚雷漫步在公园的小径来回徘徊，不经意间，眼光却留意到了旁边的教堂。
    我怎么这么笨啊！教堂不是每天都发放圣餐的嘛！
    绝处逢生一般，亚雷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略微一犹豫，还是缓步迈进了教廷。
    刚走到门前，一位神甫就迎了上来，微笑着将他邀入了教堂内，并很有礼貌的询问，是忏悔还是做弥撒。
    亚雷手足无措尴尬的说不出话，神甫眼珠一转，顿时明白了大概，还特意为亚雷指明了餐厅的方向。
    遮遮掩掩的进入餐厅，一个胖胖的修女大妈让他随意坐下，自己扭着宽大的臀部去准备食物了。
    亚雷一直不敢抬头，他努力的告诉自己，吃圣餐的人还有很多，不差自己一个，却无济于事，有种莫名的情绪在困扰自己。
    “吃吧孩子，看在主的份上，多吃一点。”
    修女大妈端来一盘白面包，一大罐牛奶，轻轻放在他的面前。
    不知为何，亚雷有种想哭的冲动，这些是他以前吃惯了的东西，现在却无比留恋，懵懂间，恍若隔世。
    他强忍着眼泪，拿起一块面包，张口正要咬下去，却留意到那些正在狼吞虎咽的人。
    他们的眼神里都有着相同的东西——麻木和依赖。
    这种眼神让亚雷恐惧，他呆呆的看着白面包，仿佛看到了未来的自己，和那些人坐在一起，眼神麻木而冷漠，大口大口啃着这些免费食物。
    那样的话，我和他们还有什么区别！
    亚雷放下了手中的白面包，对着修女大妈说了一声谢谢。
    逃一样的离开了餐厅，他能听到修女大妈仁慈的挽留声，他能看到那些流浪汉愕然的神情，他能嗅到那些食物香甜的滋味。
    但是，绝对，绝对不能停下脚步！自己的梦想绝对不是在这里！
    在门口神甫有些诧异的神情下，亚雷冲出了大门，重重吐出一口气。
    外面阳光有些炫目，却很温暖，他一手遮住双眼，透过指缝瞭望天空，露出发自内心微笑。
    仿佛，在这一瞬间，得到了某种珍贵的东西。
    现在的自己，除了那样东西以外，已经一无所有了。
    既然踏上了这条路，那么梦想就在前方，不管旅途有多少苦难和折磨，也绝不后悔。
    亚雷这样告诉自己，忽然想起，东边那个大得离谱的海港，似乎一直缺少搬运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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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与你有缘

    东海岸外有大片的海滩，常年被海水浸泡，泥泞不堪，车辆走不了，只能靠人力和牲口完成运输。
    居住副都的本地人多富庶，很少有人能看上这份职业。到是吸引了不少外地人来淘金，他们的逻辑很简单，只要出力气，不用动脑子，并且工钱足够高。
    亚雷觉得这份工作很适合自己。
    “这么点大的年纪，就出来抗包？你家大人呢？”
    塔克是南海岸的地头蛇，因为货物量的原因，正大肆招收工人。有人送上门，一般情况来者不拒，多多益善。但对面那个目光殷切半大的少年，他有些头疼。
    “我是外地人，一个人来这里的。”
    “不行啊，你这小身板，怕两袋粮食就会压扁。”
    亚雷不说话，只是单手拿起了身边直径足有两英寸的石头，并在掌心弹了一下。
    “有点力气……”塔克心动了，为了避免重罚，细节一定要处理好：
    “这样吧，你就跟着我。遇到外人，说你是我外地的侄子，五十次货一索尔。有问题吗？”
    亚雷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以后你就跟我混了，叫我塔克老大就行了。”
    “好的，塔克老大。”
    从此南海岸的地头蛇之一，塔克的手下，多了一个从外地来投奔他的侄子。
    亚雷过上了每天抗大包的生活，白天干活，晚上窝在海边的木屋睡觉。他存钱理财的技能为零，每天工钱一到手，就会变成熏肉牛奶之类的昂贵食物。
    其他工人对亚雷奢侈的生活既羡慕又嫉妒，工钱虽然一样，他们可不舍得每天去洗一次浴，剩下的钱全部换成食物。
    东西到手也亚雷从来不小气，不少人都沾过光，相处的大抵还算愉快。
    除了吃饭工作睡觉，亚雷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傍晚坐在码头吹海风、等涨潮，时不时凝视方尖塔的方向，暗暗计算时间。
    亚雷原本以为，这么无聊的人只有自己一个，直到结识了一位独臂老者，见对方没什么架子，他称呼为“老法尔”。
    老法尔也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曾经为帝国服役二十年，说是身经百战也不为过，后来因伤光荣退役，虽然有一大笔抚恤，却不愿意就那么养老等死。军旅生涯中受过专业的训练，会简单的统计，就在码头找了一份仓库管理员的工作。虽是一把老骨头，身手却依然骇人，地头蛇塔克也敬重三分。
    每当夜幕降临，老法尔就会来到海边，见过几面，也就互相熟识了，后来就成了一起看海的忘年交。
    “我这辈子有三件遗憾的事，一是没有照顾好我的妻子，二是年轻时松懈了一阵子，始终没有晋阶。三就是没有进过那座塔。”
    拎起朗姆酒，老法尔恶狠狠的灌了一口，带着些许醉意说道。
    “那座塔，是指方尖塔？”
    亚雷依葫芦画瓢，也捧起牛奶罐，狠狠灌了一口。
    “小子，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每天盯着那个方向的时候，眼中的希冀和渴望，我在几米外都能觉察到。”
    “那又怎么样。”
    亚雷不以为忤，又灌了一口牛奶。
    老法尔长鲸吞水猛的一口，将瓶内的美酒饮尽了干净，露出前所未有的严肃神情：
    “你该不会以为，就算每天这么懈怠这过下去，明年就能进入那座塔吧？那里入学条件有多么严格，你也不需要我这老头子多说。”
    亚雷沉默了，过了许久，眼角眺向远方：
    “当然不会，但是，有什么办法呢……”
    “我可以帮你！”老法尔用力将酒瓶抛向大海，双眼炯炯有神的盯着前方：
    “军旅中，我受到某位大人的赏识，曾学到过一种低阶的骑士技，虽然不能登堂入室，却能助你拔骨长筋。”
    “然后呢，你为什么帮我？就因为我请你喝过一次酒？”
    亚雷冷静的站起身，用力抛出手中的牛奶罐，正好将那还未没入海中的酒瓶击碎。
    老法尔长叹一口气，神色有些颓乏，傲然道：
    “当然不是，低阶骑士技虽然价值有限，也非遍地都是。若不是再过几天，就是长达一年的花神祭，你就是跪着乞求，我也不一定肯教你。”
    “那是什么？”
    “当年阿加立克大帝分封五大妖精领主，自居神君尊位。东色雷斯，以及往后的小亚细亚部分，被划分为花之女王·菲格瑞丝的领地。那位陛下的宫殿，就在这片大地和天空的夹缝中。这祭典每三十年一次大祀，庆祝那位陛下的诞辰，并感激她守护这片土地的恩泽。”
    “然后？”
    “那位陛下喜怒无常，据说还有把迷失于虚实，误入宫殿的凡人制成花肥的嗜好。现在花神祭祀就要开始了，我的儿子被选为服役者之一……”
    “于是你就想让我替你儿子去送死？当花肥！？”亚雷大怒。
    “怎么能说是送死呢！？老夫的人品，在你眼中就这么卑劣不堪吗？”
    老法尔额前青筋暴跳，口水四溅，接着有些心虚的撇了一眼亚雷：
    “那些做了花肥的，都是误闯宫殿的凡人。正经为女王服务的人，绝对不会遭受同种待遇，只是那位殿下太强大了，宫殿内充斥着她庞大法力的辐射。体力稍有不支就会虚弱，即便及时回来，也会大病一场。只有足够的坚强，才能沐浴在那力量下获得蜕变。”
    “这不是好事吗？”亚雷想了想，觉得有些蹊跷。
    “唉，我儿虽然也算孔武有力，但终究是比不过你。我也能看出来，他天赋有限，这条路走不远。我和妻子这辈子就一个子嗣，如何舍得他去受苦，万一有个意外，我们两口子怎么活？……”
    老法尔原本笔直的腰部一下子伛偻下来，此时此刻，他只是一个单纯为儿子考虑的父亲。
    “既然有这种好事，我为什么不去？”
    亚雷考虑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破绽，用点时间打听一下那个花神祭，如果和老法尔说的不符，就抡胳膊走人。
    “就这么说定了！老夫这就将毕生的经验传授给你！”

 第7章 正面硬上流

    接下来的日子，亚雷辞去了抗包的工作，专心一意跟着老法尔学艺。
    虽然舍不得这个劳力，老法尔的面子，塔克还是要给的。他还大度的宣布，亚雷可以继续住在木屋，直到参加花神祭为止。
    老法尔得意的技巧名为“肢体战刃”，学到极限，可以将手足四肢磨练成强大的兵器，属于基本不重灵巧的白刃战技，也就是所谓的——正面硬上流。
    嘶！
    老法尔须发皆张，深吞一口清气，老朽松弛的肌肉如时光倒流，活力重新流入般鼓起膨胀，充满了力量的光泽：
    “小子，看清楚了，我现在给你演示的，就是肢体战刃的战斗技巧！这是拳枪！”
    砰！那只青筋鼓胀盘根错节的独臂深深砸入地面，前方十英尺一块磨盘大小的岩石猛的高高弹起。
    “这是臂刃！”
    老人弓起上身，张开手掌拇指深藏，肘为原点，前臂弹出挥成扇面。
    同时，身体也从原地弹了出去，亚雷可以清晰的看到，那一瞬间，老法尔双脚重压地面，所形成的凹面。
    在离岩石还有半个手臂长度的地方，老法尔的手臂横斩过去，一弹一收迅若流星，岩石被隔空击的南移，身体上也出现一丝白痕。
    到底是老了，如果是年轻力壮，另一条手臂还在的时候。老法尔自信这一击，足以划出一寸深的凹痕。
    “这是足斧！”
    老法尔大吼一声，右腿向上劈叉，如重斧自上而下，砸向岩石。
    岩石完成了自己最后的使命，脆响后碎了一地，一阵海风过后，尸骨无存。
    老法尔也顺势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呼，还有钢盾，指锥……呼，虽然我以前用的纯熟，现在已经老的使不出了。”
    “厉害！厉害哦！”亚雷坐到他身边，奉上毛巾，竖起大拇指，心悦诚服的道。
    “这算什么……”
    老法尔擦了一把汗水，面有得色，又略带遗憾的道：
    “可惜我那时沉迷在权利斗争中，没有将它学全，否则，说不定还真能破开那层隔膜，引动天灾伟力。”
    “老爷子你曾经是三阶骑士？”亚雷吃了一惊，众所周知，只有能破开虚实，彻底超越凡身的骑士，才算的上能引动天灾之力。
    “是啊……当年，那位大人传授了我这个技术。起初我视若珍宝，后来发现，这套技术简直就是自虐的酷刑……我咬紧牙关，硬着头皮，学完了前面一系列技术，但这最后一篇……”
    老法尔沉湎在回忆里，偶尔露出恍然若失的神情，口中喃喃自语：
    “最后一篇的锻炼方式太过痛苦和离谱，我试了一次，实在没办法继续锻炼下去。况且，就靠前几篇已经足够让我在当时混的风生水起……等过了几年，我狠下心准备学完这最后一篇，却发现身体机能开始衰退，再学只会伤身，终身进阶无望了。”
    “……”亚雷听完后心中五味坛杂，不知说什么才好。
    “老夫看中你，并不仅仅是为了儿子，也存了收一个学生，将这门技巧传承下去的心思。
    既然决定把它教给你，那你一定不能重蹈老夫的覆辙，半途而废！”
    亚雷肃然起敬，猛的点头。
    “肢体战刃虽然不是高深的技巧，却也有锤炼斗气的诀窍，学会之后你也有把它传承下去的责任！最后我还是要再确定一下，你……真的要学？”
    “嗯！嗯！”亚雷继续点头。
    “既然你这么坚定……”
    老法尔捋着下巴的胡须，露出狼外婆一样的笑容：
    “那么我们从倒数第二篇，指锥篇开始……”
    亚雷心底泛起一阵寒意，忽然有种想逃的冲动。
    “嗷！！！！！！”
    塔克很罕见露出蛋痛的表情，挥了挥手，示意那些吓到的工人继续工作。自从那个叫亚雷小子做了老法尔的学生，那栋小屋每天都会不定时的传出惨嚎。
    现在不仅周围的地头蛇与他拉开了距离，连条子找上门的几率都变高了。
    事实证明，麻烦这种东西，只会在糟糕的时候变的更糟，他看到自己一个手下急冲冲的跑了过来：
    “老大，老大不好了，条子们又来找事了，说有人控告我们滥用私刑，还涉嫌搞人体试验。”
    “别管他们，要查，让他们尽管查好了。”
    塔克按住鼓起的太阳穴，缓缓的揉了起来。
    “嗷！！！！！！！”
    好巧不巧，木屋内恰到好处，又传出一声酷似狼嚎的惨叫。
    ……
    “看什么看！还不快滚去说！”
    塔克红着眼睛吼道，然后目送对方连滚带爬的跑开。
    木屋内，弥漫着一股药材的香味，亚雷正五花大绑被半吊在屋内的横梁上，双手却被两条铁链拴住，五指张开，被铁环固定在木桌。
    “你也不要有怨言，这一切都是为了那最后一篇打基础，十指连心，这种痛苦老夫清楚的很。”
    老法尔嘴里说着，手中的小钢锤却不停，简单有力的敲在亚雷五指的各个部位：
    “指锥篇想要学会，非得三年以上苦功不可，你没有这个时间，我们只能选择速成。”
    “我—又—不—是—不—知道—，快—翻—下一页……”
    亚雷铁青着脸，到吸着凉气，一边从牙缝里蹦出话。
    “记性还可以，当初我可是花了两天才背完第一篇。”
    手中钢锤不停，老法尔满意的捋着胡须，掏出另一块羊皮卷铺到桌面，抽空在那红肿不堪的手指上洒了一把药材。
    “你—要—是—也—这么—吊着—看……也—快……”
    敲了半个小时左右，老法尔拿出一块木盒，郑重道：
    “我要施针了！做好心理准备。”
    亚雷紧闭双眼，咬着嘴唇，露出死到临头的表情：
    “来吧，这次我要是再叫，就……”
    没等他说完，牙签粗细的银针已刺入了指尖，剩余的针也开始连续不断的刺入骨骼空隙中：
    “嗷！！！！！！”
    亚雷挣扎了两下，然后身体猛的一震，终于不动了。
    “唉，又晕过去了……每次都这样……”
    老法尔摇着头，解开少年身上的束缚，用清水洗净了药物的残渣，又敷上了一层新药。
    “不过骨头到是挺硬”

 第8章 太阳花田

    “这样就算完了？”
    亚雷摊开被纱布重重包裹的双手，有些惊疑。
    “完了。”
    “可才过了二十天……”
    “你可知道这二十天我花了多少钱！！！”
    老法尔红着眼睛揪住亚雷的衣领，用力前后摇晃：
    “光药物的费用，每天就有五百索尔的花销，你特码吃东西还挑三拣四。”
    “就要去受苦了，在这之前不吃点好，对得起自己吗。”
    亚雷回答的理直气壮，随后手掌端平，苦着脸道：
    “我觉得手上除了麻和痒之外，没有任何感觉。”
    “这么一点时间，我能做的，只是将它调试到适应使用指锥的强度。”
    老法尔翻出一包烟丝，捻起一缕，轻轻搓成一个小球，放入一个瓷质烟斗内：
    “放心吧，等麻痒退散，那双手会让你觉得脱胎换骨。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即使在那位陛下的宫殿内，也不许懈怠。”
    看着老法尔熟练的将一个个烟丝球压入烟斗，亚雷顿觉无聊，后颈靠到椅背，一阵睡意涌了上来。
    之后的几天，亚雷基本处于闲置状态，为了彻底养好双手，不留暗伤，老法尔捣鼓了各种药物让他内服外用，直到花神祭的开始。
    为了表达对花之女王的尊重，东色雷斯人会禁食素物一天，并去野外种植太阳花，并携太阳花自行脱落的种子而归，他们深信这么做会带来幸福。
    钟楼、餐厅、商店，公园，除了教堂之外所有建筑，都挂上了大束小束的鲜花。中心的凯旋广场更是变成了一片花海，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幽香。
    市面上除了药店、医院和酒馆之外，店铺关门，农场放假。有钱人金装玉饰自不待言，就是穷苦人家凑热闹也要稍整衣帽，捧着大束鲜花，唱着赞歌地投入欢乐的人流。三十年一度的神圣日子，人一生不过经历两三次，不彻彻底底的放松一把，岂不是白来世上走一遭。
    人们忘掉了富裕和贫穷，忘掉了忧愁和烦恼，忘掉了紧张和疲劳，只剩下欢和乐。
    一百名年轻的男女被人流簇拥着涌向凯旋广场，这是当年阿加立克大帝与女王的约定，菲格瑞丝在享受领主权威的同时，必须履行为帝国培育新一代种子的责任。不过女王钻了契约的空子，原本两年一次的节日，变成了三十年一次。
    虽然尊为神君，碍于契约，大帝也无可奈何。间接促进了一门职业的诞生——妖精博士。
    亚雷以古鉴今，发现与妖精交流，确实一件非常有挑战性的学问。
    他无可奈何被喷上香水，套上礼服，甚至被抹上发蜡，然后像扯线木偶一样，被运到了凯旋广场。
    注意到身边的女孩脸色惨白，亚雷有些关心的问道：
    “您没事吧，身体不适么？”
    少女脸蛋经过精巧的修饰，淡妆恰好的掩盖住几片雀斑，上身是镶着玫瑰花的白色连衣裙，下身露出一截精致的鹿皮靴子，发型是俏皮的中分。
    如果换上一件男装，肯定是莫辨雌雄的帅妹。
    “您难道不觉得害怕吗？据说菲格瑞丝陛下喜欢虐待凡人，如果不能让她满意，男人会被剁成肉酱充当花肥，女人会被剥皮制成**……”
    少女战战磕磕，眼角还有泪花，似乎被吓的不轻。
    亚雷无法理解，那位传说中的女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性格，能矛盾的集凡人敬爱恐惧与一身。不过这不妨碍他出言温慰：
    “花肥**什么的，那肯定是造谣，您想想看，那位女王如果真这么残暴，为何还能饱受人们的敬爱，为何回归的人最多大病一场，从来没有过什么半路失踪的吧？依我看，那些谣言，不过是大人编造出来，吓唬小孩子的把戏，只不过传着传着，衍生出无数版本，最后连大人自己也信了。”
    说到最后，亚雷忍不住莞尔，连带着少女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样啊，我是贝蒂，谢谢您。”
    似乎是消去了恐惧，少女说话也变得，言语之间，颇有种潇洒灵动的感觉。
    “我是亚雷，很高兴认识你。”
    短暂的与少女邂逅，至少打发了无聊的时间，比起广场礼台上大人物那冗长的讲话，身边美丽少女的软语细音显然更加有吸引力。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周围发生，直到窃窃私语彻底盖过了礼台上的讲话，那位大人物才意犹未尽的以一句“愿帝国的明天更加美好”作为收尾。
    至此，人们才发自内心的欢呼鼓掌。
    接下来的广场酒会，亚雷自然是和贝蒂待在一起，这个女孩有着高超的舞技，相比之下，亚雷虽然也略有涉猎，充其量只能算会跳，相形见绌下十分被动。
    “你是说，曾经的你，拥有过四个庄园？”
    贝蒂挽住亚雷的臂弯，随着舒缓的音乐打着圈子。
    “是啊，不过为了筹集学费，全部卖掉了。”
    搂着少女纤细的腰肢，亚雷能感受到指尖的细腻和弹性，这种前所未有的触感，让他口干舌燥起来。
    “那真是太可惜……”
    作为一个农场主的女儿，她自然深知四处橄榄庄园的价值，并为亚雷的败家行为感到由衷的惋惜。
    曲终舞散，配合正教主教克雷曼激昂的致辞，天空绽放出无数的烟花。
    “在主的见证下！被选中的孩子们，在新月初生之刻，你们将到达世界的另一面。这是三十年仅有一次的伟大际遇，握住际遇者，可获新生。愿在天的父赐福你们，至上基督与你们同在，阿门！”
    致辞结束，天空的新月恰好被乌云覆盖，最中心的一点，闪烁着摄人心魄的妖艳翠绿，整片乌云急速的旋转，形成巨大云层的漩涡，不断将周围的云朵拉扯绞碎，呈倒漏状悬于苍穹。
    透过它的中心，依稀可以看见，在世界的另一边——那片一望无际的太阳花海！
    炫目的翠绿光华，同时淹没的大地。

 第9章 魔性之月

    湿润，粘稠……
    醒来的瞬间，亚雷猛的从地面跳了起来，却差点被浓郁的花香熏的又晕过去，脑海里广场上的环境和眼前的环境瞬间出现了混淆，但几秒之后他已经从混淆里清醒过来。
    “不错，你是这次来的人里素质最好的一个。”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
    亚雷转头看过去，一只巴掌大小的花仙子冷笑的盯着他，这只妖精大概十一二岁小女孩的容貌，甜美可人，玲珑的身躯上只零星点缀了几块花瓣，背生两对透明的翅膀。
    这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太阳花海，但在田埂间，零零散散，还有一小撮一小撮的，其他说不上名字的植物生存。刚才湿润和粘稠的感觉，正是地面泥土的触感。
    “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亚雷盯着花仙子，小心翼翼的问道，曾经在妖精手上吃过亏，那就小心点好了。
    “我是金盏花，这里是菲歌瑞丝陛下的花田，你不是被选中的人类么，难道睡的记不清了？”
    周围的人，也开始陆陆续续醒来，不少女孩子都不由自主的发出赞叹，的确，这里的景色很美，配合着月色，梦幻中不带一丝烟火。
    “简单的寒暄到此结束了，愚民们！”
    金盏花背后透明的双翼振动起来，她迅速飞向天空，居高临下的宣布：
    “你们作为被选中的战士来到此处，就让我看看你们的潜力吧！”
    “这不是传说中的花仙子吗？真是可爱的小东西呢。”
    一位明显还没彻底清醒，睡眼惺忪的青年，指着金盏花调笑道。
    金盏花一个俯冲，降落到他面前的一株太阳花上，冷冰冰的挨着他的鼻尖：
    “我不喜欢开玩笑，你最好自己掌嘴，否则一定会后悔。”
    “嘴巴倒是很厉害……”
    这个男人有些清醒了，面对未知的环境不免生出一些恐惧，碍于周围的眼光，硬着头皮不肯认怂。
    咔嚓！旁边的一株太阳花突生异变，花朵从中间裂牙，露出细密的尖牙，带着汁水从上而下，将这名男子吞了下去，完事还打了一个饱嗝。
    嘶……
    亚雷倒抽一口凉气，不少女孩已经吓得哭起来。
    “现在，没有人怀疑了吧，那么开始第一个环节，逃命吧凡人！”
    伴随金盏花甜美的嗓音，头顶的明月镀上了一层血色，天空彻底暗了下去，如同刚才发生的变化，所有太阳花都发生了异变。它们都“苏醒”了过来，带着泥土将自己拔出地面，花朵中央的大嘴留着涎液,带着甜腻的香味朝众人围了过来。
    并且，数量几乎无穷无尽……
    “不要怪我没有告诉你们哦，被它们吃掉的话，就会成为提供养分的肥料……”
    绽放着甜美的笑容，在月下翩翩起舞，在众人耳中，金盏花用歌唱般好听的声音，说出了恶魔诅咒：
    “你们能听到它们在体内生长，发芽，甚至播种，却无可奈何，连哀鸣的权利也没有。直到被压榨掉最后的养分，最后痛苦的死去！你们的机会只有一个，那就是我身后的梦幻馆！尽情的哭闹吧！”
    花仙子尖笑着化为一团光晕，消失不见。
    亚雷顺着看去，那是一幢涂抹着浓浓奶白色的哥特式城堡，雍容的端坐花海尽头。一砖一石，精巧大方，古老的洪钟，美妙的仙乐，从那里传了过来。
    “不要……我要回家……”
    “妈妈，妈妈你在哪儿？妈妈！”
    “救命啊！这里是地狱！不对！我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在做梦……”
    半数以上的年轻男女已经听不进了，彻底失去了抵抗力，他们一动不动的待在原地，仿佛这只是一个梦境，麻木等待着醒来的机会。
    而花的异形们却不会怜悯，它们只会先挑选看上去最为肥硕的猎物，然后一个个的享用大餐。
    亚雷纵身上前，拔掉了一根缠住旁边男人的藤蔓，结果对方非但不跑，反而跪在地上瘫软的起不来，裤子也湿了一片。
    这个废物！
    “亚雷！帮帮我！”
    贝蒂被花妖缠住了右腿，向后拖去，恐惧的使不上力气，只好向最熟稔的男人求救。
    没有迟疑，亚雷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五指张开横空一抓，居然将整株花妖撕成两截。
    好厉害！指锥初成后，他还没有试过身手，没想到第一次实战，就初露锋芒，指力增强到这个地步。
    “我们走！”
    扶起贝蒂，亚雷悲哀的看了一眼周围，一堆人坐以待毙，这些花妖数量虽多，但行动迟缓，大家众志成城的话，并不是没有机会逃到目的地。
    遇到恐惧，连放抗的勇气都消散了，这还是当年那个让整个世界为之颤抖的罗赛维亚人吗？
    “你们在干什么？反抗啊！”
    亚雷竭力将贝蒂护在身后，大声疾呼，却无人响应，生出一份怒其不争的焦躁。
    “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不战斗！”
    将一名半截身体被吞没的男子，从花妖的嘴巴里掏了出来，亚雷一拳砸在他的脸上，试图将对方打醒，这个男人却只会喃喃自语：“救救我……救救我……”
    “混蛋！”亚雷彻底暴怒了，回身望去，却看不到几个活人了。
    大惊之下一时不慎，竟被藤蔓缠足了双腿，整个人栽倒下来，一只花妖更是趁机勒住他的左手，亚雷挣脱不了，只能以单手抠住地面，无奈与两株花妖做起来角力。
    “帮帮我！”亚雷仰头吃力的喊道。
    那个男人却飞速向后缩去，半途被一只花妖扯住了脖子，生吞了下去。
    “亚雷！”贝蒂尖叫着扑了过来，如同雌豹一样连抓带咬，竟咬把那支缠住右手的藤蔓咬断开。
    左手得到释放，亚雷便不再角力，反而主动迎了过去，借着花妖自己的力量把它们撕成四片。
    “我们赶紧逃吧，我害怕……”贝蒂紧紧抓住亚雷背后的衣襟，泫然欲泣。
    “好！跟着我！”亚雷不再犹豫，带着米蒂向着城堡方向奔跑，途中阻拦的花妖尽数变成了碎片。
    贝蒂从小练舞，体力不错，虽然路中打打停停，竟跟得上他的疾驰。
    杀戮中，亚雷发现，这些花妖根本就是外强中干的典型，力量还算可以，但移动缓慢，反应迟钝，智力低下。往往在他们跑过之后，这些花妖才留着哈喇子反应过来，慢慢的蠕动着追上去。
    这种花妖，根本就是最最下等，除了吃什么都不会的笨蛋。
    偏偏这些空有恐怖外形的东西，居然将勇武著称的一百名罗赛维亚青壮男女吞吃了大半，亚雷心中涌动着讽刺的想法。
    千余年的岁月，罗赛维亚人尽堕落到这种程度……
    渐渐地，梦幻的城堡已经近在眼前，亚雷和贝蒂大喜过望，尖叫着冲进了大门。
    “得……得救了……”
    亚雷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望着身边衣裙褴褛，汗水津津的贝蒂，歉意道：
    “对不起，之前我还说花肥那个故事是骗人的……”
    一只洁白的小手盖在亚雷的大手上，并无视了沾满花妖汁液的黏稠感，少女将脸颊撇到一边，银色的发丝垂了下来，看不清她表情：
    “不……亚雷好棒的……！”

 第10章 神秘古堡

    这个时候应该怎么做？反手握住她，还是……把手抽出来？不，不行，绝对不能……
    亚雷隐约觉察到少女的好感，这种一切来的太过突然，他有些手足无措。
    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门外传来，两人身体一震，同时抽开了手，亚雷暗中松了一口气，又有些患得患失。
    探身一看，三男一女欢呼着冲了过来，他们全身上下都沾满了花妖粘稠的体液，狼狈不堪。
    四人见到亚雷二人后，眼睛一亮，其中一个身材微胖的青年兴奋的喊道：
    “太好了，除了我们居然还有人活着。”
    通过互相介绍，亚雷才知道，四人原本互不相识，因为进击的花妖才团结在一起。拼死反抗后，才发现这些花妖银枪蜡头，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强悍，之后一路狂奔，逃进城堡。
    身材微胖的青年是安伯，最为瘦弱的是戴恩奇。四人中唯一的女性，扎着麻花辫，看上去有种邻家小妹感觉的是凯茜。
    手脚修长，留着一把精心修饰的络腮胡，同时也最为壮硕的是科瑞尔。亚雷注意到他肘关节异常粗大，裸露的手臂上有多处老茧，想必这个人才是杀出花海的主力。
    亚雷观察对方的同时，科瑞尔也在观察他，注意到一旁的贝蒂确实算不上战斗力，友善的伸出右手：
    “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
    见双方最强的两人能和睦相处，其余人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就算现在已经逃出生天，情况依然不容乐观，前途未卜的情况下，能团结起来再好不过。
    “一，二，三，四，五，六……太好了，活着的人居然有六个。”
    小女孩般稚嫩的嗓音，既甜蜜又童真，六人却如同魔音灌耳，神情由晴转阴。凯茜更是几乎瘫软，全靠一旁戴恩奇眼疾手快搀扶住。
    花仙子背着小手，带着点点星光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她绕着六人盘旋一周，才升至上空：
    “逃出升天的求生者们集合起来，分享劫后重生的喜悦，真是温馨而短暂的聚会，多么令人感动……”
    金盏花双手捧起脸颊，挤出两滴泪水，自我陶醉的吟唱道。
    那种假惺惺的姿态看的亚雷心头火起，正要发作，科瑞尔先忍不住怒喝起来：
    “虽然我有很多话想问，但你肯定不会说实话，要杀要剐正面来吧。”
    “真是性急的男人啊……既然你们这么着急，那就开始吧。”
    金盏花双翅一振，城堡中响起了钟声，在翠绿色的流光中，原本空无一物的大厅被染上了鲜活的色彩，壁画，吊灯，躺椅，精致的盆景，布满银质餐具的长条餐桌……一切凭空显现。
    城堡大门的正对面，是一幅基督受难的油画，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阴森。
    “挣扎吧，只有在天亮前到达最顶层才能获得救赎，否则，你们将成为城堡家具的一部分……直到永远……”
    回音在空旷的大厅内不断回荡，花仙子早已隐入灯光的阴影中。
    “……”
    众人均是满脸的愠怒，又不敢说什么，第一个被花妖吞吃男子的惨状他们还没忘记。
    安伯走到餐桌旁，端起一只口咬苹果的烤鹅，嗅了一口，有些惊疑不定的道：
    “这些食物好像可以吃……”
    “你敢吗？”戴恩奇鄙夷的看了他一眼。
    “有什么不敢？我宁可被毒死，也不想被饿死！”
    显露出吃货独有战斗的精神，安伯恶狠狠的在烤鹅屁股上咬了一口。
    众人还没来得及阻止，烤鹅惨叫一声，涂满黄油调料的翅膀把安伯打翻在地，然后嘎嘎惨叫着向城堡内部跑去。
    安伯仰面朝天躺在地板上，口中仍在咀嚼，过了一会儿才大梦初醒吐了一地。
    两名女性不能忍受的偏过头，亚雷抄起一把银质餐刀，用力掷入餐桌中心烤乳猪的屁股。果然，那只烤乳猪也哼哼唧唧的嚎起来，拱开挡在身前的烛台，跳下餐桌就打算逃跑。
    “抓住它！”
    科瑞尔一把当先，执刀叉冲了过去，亚雷随后赶到，两人合力将烤猪放翻，用刀叉钉在地面上。
    看着四肢被钉入地板，还在不住蠕动挣扎的烤猪，亚雷虽然腹中轰鸣，却也提不起胃口，转身问道：
    “还有谁想吃？”
    这次，就连安伯也跟着虚弱的摇起头来：
    “我觉得吃些水果就行了。”
    在众人看待勇士的眼神中，安伯吃掉了半篮子水果，满足的拍了拍肚子，并表示身体没事。
    “短时间吃不死，不代表一定不会死……”凯茜喃喃的说道。
    “刚刚的钟声，有谁数了？响了多少下？”亚雷拿起一盏烛台问，并不断将有用的餐具收入囊中。
    “十二下，我对钟声很敏感，绝不会错。”戴恩奇信誓旦旦的道。
    “我想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科瑞尔拆开躺椅，从中抽出钢条，拧弯裹在手臂上。
    两名女孩也卸去座椅的靠背和支架，只留椅背用餐桌布条捆绑在手臂，另一只手拎着还留有钉子的支架。
    餐桌最终也被拆分，每个男人分到了一只钢制桌腿。
    那只烤猪被捆住四蹄，由亚雷拎在手里,剩下的烤鹅由科瑞尔用残余餐布打了个包。他们觉得这些东西虽然恶心，但饿的不行时，照样可以果腹。
    准备齐全后，一行人走进大厅深处，这一段路程没有灯火，只有亚雷手中烛台充当照明，所以走的很慢。很快他们听到了地下轰隆隆的闷响，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滚来滚去。
    众人惊疑之下，还是选择继续前进。大约走了几分钟，前方出现了微弱的烛光，亚雷精神一震，背后一个柔软的躯体忽然贴近了自己，他知道是贝蒂。
    大厅的尽头是两处走廊，走廊入口分别有两盏对列的银质烛台，那种闷响明显是从这两处内部传来。
    稍稍前进一点，却发现走廊内灯火通明，黑白相间的石制地板，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一套打磨锃亮手执利斧的盔甲。在盔甲的附近，直径达五英尺的大铁球，在一定区域内规律的移动，铁球滚动产生的闷响，就是那声音的源头。
    亚雷数了一下，一共五副盔甲，五枚大铁球。科瑞尔走到另一处走廊入口，转过头喊道：
    “一模一样！”

 第11章 勇闯铁球阵

    众人商议了一会儿，看不出头绪，决定先放只鹅去探探路。
    科瑞尔从背后的包裹里拎出一只烤鹅，亚雷到旁边，在鹅屁股上捅了一刀，然后丢入走廊。
    烤鹅惨叫的扑腾起来，居然晕头转向的往外跑，众人岂会允许。科瑞尔走到边上就是一脚，踢出一个美妙的抛物线，直接把它踹到铁球的旁边。
    铁球猛的疾驰过去，带着沉重的轰鸣，在烤鹅一声高昂的惨叫后，将其碾为肉酱。然后又意犹未尽的来回碾了一遍，才慢腾腾滚回了自己该待的地方。
    众人接着丢过去了一些餐具，灯盏之类的东西，铁球纹丝不动。
    一行人相视一眼，目光转向走向走廊边缘的亚雷。
    亚雷这次把乳猪放置在走廊大厅边界仅过一点的地方，铁球果然冲了过来，等就要几乎压到那乳猪时，才被他抽了回来，铁球同时戛然而止。
    接着对科瑞尔点了点头，开口道：“那件盔甲的正前方也得试一试。”
    科瑞尔又抛出了一只烤鹅，将它丢至两枚铁球活动的交界处，那里有一小块区域，二者都覆盖不到。不过恰好就在盔甲的正前方，巧合的似乎有些微妙。
    亚雷随后掏出一把餐刀，用力一掷，正中烤鹅后背，就在烤鹅惨叫着跳起来时，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盔甲竟也苏醒过来，猛的举起战斧，自上而下将烤鹅劈成两半。
    斩做两段后，生命力顽强的烤鹅竟还没死，挣扎着似乎想爬起来，直到被利斧一刀刀剁成拼盘。
    画面太过残忍，众人都忍不住捂住了眼睛，不忍直视，只有安伯似乎咽一口口水。
    在这过程中，所有人都注意到，铁球对盔甲前的那片区域毫无兴趣。
    亚雷斩钉截铁的宣布：“这东西只对活着的、在它范围内的东西感兴趣，以它的速度和质量，我们硬冲一定会死！”
    “我们可以用烤鹅先骗开它的注意力，然后迅速跑出它巡视的范围。”安伯出了个主意。
    戴恩奇嗤之以鼻，指着走廊墙壁边上的盔甲：
    “你只注意到了铁球吗？相比之下，那件盔甲更危险，那电光火石的一斧你打算怎么挡？”
    “这个不是问题！我最擅长的就是空手夺白刃！”科瑞尔表示可以一试。
    “那种怪物力量速度可能超出你的承受范围。”贝蒂忐忑不安道。
    “我可以和科瑞尔联手，空手机会渺茫的话……用复位数的这根东西应该能挡住。”
    亚雷举起了取材自餐桌的钢棍，试了一试钢棍的强度，觉得没什么问题。
    “我觉得这并不是最重要的问题。”凯茜怯怯的看了一眼科瑞尔，指着包裹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烤鹅只剩余三只，亚雷那边仅也有一头乳猪，而铁球有五枚……”
    众人顿时陷入了沉默。
    “用绳子拴住烤鹅，这样就能反复使用了啊！”安伯想了一会儿，又出了一个主意。
    “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保证烤鹅不被碾死，这我恐怕做不到……”
    科瑞尔叹了一口气，眼神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亚雷身上：
    “亚雷，你做得到吗？”
    “不可能。”亚雷摇了摇头。
    众人再次陷入了沉默，良久，亚雷脑内灵光一闪，抬起头道：
    “也许，我们可以用安伯的办法毁掉第一个铁球，就像捕猎一样。”
    “挖陷阱！用坑埋了它！”贝蒂眼前一亮，合掌笑道。
    “用烤鹅把铁球骗过来，在铁球落入陷阱的一瞬间抽出来！”戴恩奇一拍大腿，跳了起来。
    众人顿时活络开，亚雷科瑞恩联手砸碎地板，然后众人开始刨坑。四个男人负责挖坑，两个女孩负责运土，在钟声响了一整下后，一个半径达四英尺的大坑被刨了出来。
    一开始众人想把陷阱的中心移到走廊内，在铁球气势汹汹的进攻还是下放弃了，甚至差点搭上戴恩奇的命，只能退而求其次，将坑的边缘移进半英尺。
    “只有半英尺恐怕不足以让它掉下去。”凯茜皱着眉毛，有些发愁。
    科瑞尔走到亚雷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想，到时候我们可以帮它一把。”
    “怎么做？”
    科瑞尔邪笑着举起了布条包裹好的钢棍：
    “爆它菊！”亚雷一愣，接着马上心领神会，男人们同时邪恶的笑了起来。
    两个女孩撇开眼睛，环顾左右，假装没听见。
    “准备好！铁球要冲过来了！”戴恩奇大声喊道。
    “准备完毕！”安伯弓着腰，餐刀就贴在五花大绑的烤鹅屁股上。
    “准备完毕！”两女挥了挥手里餐布拼接成的绳子，另一头系在烤鹅身上。
    “准备完毕！”亚雷、科瑞尔同时举起了钢棍，棍尖包裹了厚厚的布条。
    “三，二，一，开始！”
    安伯猛的一刀扎下去，接着就把烤鹅丢到了陷阱边缘。
    铁球不可一世的碾了过来，就在快要压倒烤鹅的那一刹那，贝蒂尖叫道：
    “拉！”凯茜迅速将绳索后扯，烤鹅跳了一下，跌入坑中。
    也许是烤鹅脱离了搜索范围，铁球猛的急刹住，堪堪接近陷阱，悬在边缘，就是不肯下去。
    “动手！”科瑞尔、亚雷大吼一声，冲到铁球后方，憋足力气用力一捅，铁球摇摆了一下，居然硬是不肯下去，甚至有倒转向二人碾去的趋势。
    “帮忙啊！”戴恩奇大叫着跑到铁球背后，用肩膀奋力顶了起来。
    安伯和两个女孩先后赶到，亚雷二人也丢掉了钢棍，用双手顶住球体。
    “一、二、三！一、二、三！……下去吧你！”六人齐心协力喊着号子，一点点的把钢球推入坑中。
    扑腾！一声闷响，钢球徒劳的在坑内疯狂旋转，再不复先前的嚣张气焰。
    “成功了！太好啦！”六人欢呼着抱在一起，头顶头，围成一个同心圆。
    “我们一定要活着走出去！”安伯沙哑着嗓音大声喊道。
    “没错！一定要活着出去！一起回去！”所有人的脑袋同时碰在一起。
    在这一瞬间，他们觉得自己的血液是流在一起的，或许，这种感觉就叫做战友。

 第12章 旋梯挂画

    没了铁球护卫，盔甲不过是一件笨拙的摆设，亚雷和科瑞尔控制好距离，小心翼翼的一左一右夹过去，同时发力，将它打成了一地零件。
    拆掉盔甲后，他们发现这东西居然是空心的，也不知是什么原理。不过连活着的烤鹅都见过了，这一点小小意外，并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大事。
    亚雷对体力比较自信，所以把钢棍让给了贝蒂，自己拿走了盔甲的斧子。科瑞尔很满意护腕和拳套的尺寸，立马抛弃了原来的装备。
    凯茜考虑了一会儿，领走了头盔，其余人装备不变。
    挖坑埋掉了第一个铁球，铁球带给众人的压力也就不那么大了。
    众人又做了一次试验，依葫芦画瓢一左一右“激活”了两只烤鹅，发现铁球至始至终只对第一个发现的活物感兴趣，就算第二只距离更近，也毫不动摇。智能低下，六人不由大松一口气，欢欣鼓舞起来。
    “我说冲的时候，大家一起冲刺，按计划行事，戴恩奇速度最慢，要小心！”
    亚雷背着大斧，左手执着餐刀，右手拎着烤鹅，对身后警告道。
    “放心吧。”后面传来戴恩奇自信满满的应和。
    餐刀刺入烤鹅屁股，确定它苏醒后，亚雷轻轻一抛，丢到了边界线最近的走廊右壁。
    “三，二，一，冲！”
    众人尽量靠左，以生平最快速度冲了出去。
    不料横生变故，烤鹅吃痛之下，居然朝六人扑了过来，这一扑，至少损失的距离加起来至少十英尺。
    铁球轰隆隆碾了过来，迅速干掉烤鹅后，朝着众人追去。
    “计划二！”垫后的戴恩奇扯着嗓子没命喊道，凯茜立刻将头盔抛给身后的安伯。
    安伯大吼一声猛的蹲了下来，将头盔垫在身后，以最快的速度举起右臂。戴恩奇冲上前，将他拽起身，然后两人没命的追上小队。
    铁球横冲直撞，根本不动回避，正面被头盔磕中，路线向右歪了过去，虽然及时改变了方向，那一点点的时差足够众人逃出生天。
    亚雷、科瑞尔二人一前一后，冲在最前，一个高举利斧，一个将钢棍架在斧下。在盔甲大斧斩下的那一瞬间，架住它的攻击并顺势半跪下去，不等对方的第二击。贝蒂追上前，紧咬银牙，钢棍划过一道弯弧，把盔甲的头盔抽飞。
    亚雷二人正要趁势肢解掉盔甲，却发现失去了头部之后，对方已停止了活动。
    六个人挤在不到三英尺的地方，做起了战后总结，一致同意，以后丢鹅之前，先打断它的腿。
    积累足够的经验后，铁球阵已不能成为阻碍，六人有惊无险的跨越了最后三重障碍，可惜失去了所有储备粮，不过万幸还收获了不少装备。
    亚雷一把大斧变成了两把，女孩们舍弃了劣质盾牌，左手换上了钢制护臂，科瑞尔加上了上护肩。安伯贪心的换上胸甲，但走了两步就气喘吁吁，不得不忍痛舍弃。只能和戴恩奇一样，换上了右手的钢制护臂。
    六人围着旋转楼梯饶了一圈，没有发现异常，于是一步一停的顺着楼梯向上攀爬。
    楼梯旁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幅油画，有老人，有小孩，有男人，有女人，神态各异。唯一的共同点，是这些人物的嘴角处，都挂着神秘的微笑。
    在一排排昏黄烛光的笼罩下，有些说不出的诡异阴森，一行人虽然看不出名堂，还是尽量远离，靠着扶手上走去。
    凯茜走在人群最左，一行人终于小心翼翼的走到第一个旋转处，纷纷松了一口气时，她的麻花辫突然被不知什么东西扯了一下。
    “哎呀！”她吃痛之下喊了出来，在寂静的黑暗古堡中，显得格为响亮。
    众人汗毛倒竖，立刻面向外围成一圈，沉默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发生。
    “什么情况？”科瑞尔喘着粗气惊疑不定的问道，神色有些不悦。
    “不，不知道……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扯了我一把……”凯茜红着脸解释起来。
    “可什么也没有发生啊。”安伯环视一周，没有发现任何情况。
    估计谁不小心蹭到你了吧，戴恩奇正准备这么说，却突然发现凯茜身后，那幅油画中，穿戴考究的老贵妇嘴角似乎动了一下，这让他毛骨悚然。
    “不对！这些画有古怪！”他奋力的喊出声。
    说时迟那时快，画中的老年贵妇裂嘴大笑起来，飞速伸出干瘪的手臂，揪住凯茜的辫子，一把将她半边身体扯进画里。
    亚雷反应最快，立刻抱住了凯茜的长腿，另外四个人也随后反应过来，七手八脚的把凯茜往外拉。
    画中老妪的力量极为惊人，众人合力居然比不过，徒劳的拼命死撑，凯茜的上半身已经变成了油画，眼睛噙着泪花，挣扎着似乎在说些什么，并试图推开老妪。
    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
    所有的油画都活了过来，一个个尖叫着鼓掌，五官扭曲到极限，扮着鬼脸大呼小叫，刺耳的笑声不断在城堡内层层回荡，颇有群魔乱舞的怪异感。
    “草！”眼睁睁看着凯茜被同化成油画的一部分，科瑞尔惊怒之下狠狠一拳砸在油画上。
    亚雷清楚的看到，画中那老贵妇露出吃痛的表情，来不及犹豫，两指飞的插了过去，正中老妪双眼。
    画中老妪惨叫着腾出一只手捂住了眼睛，众人手中压力顿时一轻，亚雷顿时大喜：
    “打她！打画！插她双眼！打她的脸！”
    “啊哈！”科瑞尔狞笑着以钢制拳套轰了过去，把那老妪脸打的几乎变形，两颗牙齿从画里蹦了出来。
    扑腾一声，凯茜惨白着小脸被完好无损的拔了回来，贝蒂赶紧凑过去抱住她细语安慰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
    所有的油画都变成了愤怒的神情，张牙舞爪，呐喊着似乎要冲出画面，吃掉众人。
    知道这些玩意底细之后，亚雷露出坏笑顺着楼梯一路插了过去，一阵阵惨嚎过后，所有油画都捂着眼睛闪躲起来，世界回归清静。
    等他走回来，科瑞尔还在专心致志一拳接着一拳，把画中老妪打得满地找牙，惨无人形。
    戴恩奇拍了拍他的后背，安伯举起火烛点燃了油画，科瑞尔才停止了拳击。
    最终奄奄一息的老妪被付之一炬，彻底得到了解脱，所有的油画们都噤若寒蝉，再不敢乱来。
    六人一合计，挑出两幅画，把它们面对面捆起来，由安伯背在身后，这才重新向上爬去。

 第13章 假面舞会

    穿过楼梯的旋转后，隐约能听到楼上传来的嘈杂声响，似乎还夹带着诡异的音乐旋律。
    六人低语商议一番，纷纷遗憾手中已经没有烤鹅，这么好的替死鬼到哪里找。
    一行人怕弄出声响，几乎匍匐着爬至楼梯尽头，还未探头，就在巨大的嘈杂声中冲的晕头转向。
    “最糟糕的酒吧也比这里清静一百倍。”安伯捂着耳朵嘟囔着低声抱怨道。
    科瑞尔回头恶狠狠的剜了他一眼，竖起食指做出一个禁音的动作。
    第二层的入口处就在前方，亚雷先是伸出斧头，没有反应，接着大力挥了一挥，还是没有反应。他干脆直接把斧子从入口丢了进去，自己立马缩回了楼梯内，直到重斧落声传回来，还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这时戴恩奇灵机一动，他轻轻拍了拍安伯背后的画框，低声道：
    “或许，我们可以问一问神奇的油画。”
    “我想，它们大概不会说实话。”凯茜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
    “这么做的话，或许能有助它们认清现实……”科瑞尔从墙壁上拔下了一根蜡烛。
    亚雷点了点头，走到一副中年男子的半身像下，伸出两根手指，做出凶神恶煞的表情：
    “上面是什么东西？”
    画中的中年男子露出了恐惧的神情，犹豫着不敢说话，直到科瑞尔将蜡烛捧到一旁，才哆嗦着尖叫道：
    “舞会！舞会！”
    “什么舞会，说清楚点。”亚雷连忙追问，一边科瑞尔顺势晃了晃手中的蜡烛。
    画中男子吓得上蹿下跳，似乎碍于智力，只能不断尖叫着“舞会”的字样。
    科瑞尔大步上前，好不犹豫的将画框点燃，冷冷注视着画中男子惨嚎着化为灰烬。
    然后二人又走向了另一幅画……
    接连问过四处之后，他们得到的答案依然一样，直到凯茜祈求着阻止了科瑞尔，剩下的油画才得以免遭厄运。
    “你们不觉得，这个音乐的旋律，有些熟悉吗？”
    贝蒂低头倾听了一忽儿，然后身体突然哆嗦起来，她抬起惨白的脸，咬着嘴唇道：
    “我祖父去世的时候，随行葬礼乐队奏的就是这个旋律。”
    “这只是妖精的恶趣味！”亚雷走到贝蒂身旁，在她的耳边低声的道：
    “不要怕，我们一定会活着回去。”
    “嗯……”贝蒂眸子微微湿润，低着头，缓缓镇定下来。
    “咳咳。”科瑞尔清咳了一下，缓和了一下有点尴尬的气氛：
    “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亚雷和我一起去探探路。我倒要看看，究竟有什么古怪。”
    二人轻手轻脚爬到出口，一左一右探头看去。
    穹顶是一盏巨大的吊灯，置满五颜六色的蜡烛，沿着顺时针方向缓缓转动。地板铺满花瓣，一群打扮光鲜亮丽的舞者，正随着音乐的旋律缓缓踱步，空气中弥漫着酒精的味道。
    科瑞尔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现世，正身处一个大型聚会的入场口，之前的经历都是错觉。
    “这些人为什么都带着面具。”
    亚雷发现这群人对二人的出现毫无反应，便大胆的说起话来。
    “你能确定他们是人？”
    科瑞尔也放肆的活动起身姿，甚至故意题坏了身旁的座椅，这群人依旧不为所动。
    剩余的人被亚雷招呼了上来，安伯忍不住问道：
    “他们看不见我们？”
    “试试就知道了……”亚雷捡起先前丢上来的斧子，走到一个身穿长裙的舞者面前，径直砍去，仅距面具一公分处停住。
    “看来确实看不见。”戴恩奇捋着下巴道。
    科瑞尔在一位舞者的鼻孔下探了探，皱眉断言：
    “不是人类，它们甚至没有呼吸。”
    咚……咚……咚，这时钟声敲了三下，仿佛得到了某种指令，所有舞者都停止了动作。
    “我有不好的预感……”安伯感觉一股寒意涌上心头，磕着牙齿说道。
    令人厌恶的哀乐告一段落，舞厅陷入怪异的寂静中，舞台中心喷起一阵白烟，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六副棺木缓缓升起，棺盖弹开，棺木内空无一物。
    “嘻嘻嘻，首先恭喜你们成功抵达第二层，让我们玩个游戏吧。”
    金盏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这一次，她似乎不打算现身：
    “这里有六副棺木哦，千万不要让这些玩偶爬进去，否则它们会以你们的身份重新复活，而被替代的人，只能一直跳舞跳下去，直到身心都腐烂成泥。”
    她话音刚落，从舞台乐队的指挥开始，大厅内的所有舞者仿若大梦初醒一般，哭嚎着向棺材涌去。
    “怎么能让你们得逞！”
    亚雷猛的将斧子掷了出去，砍翻了七八个“舞者”，从它们断裂的缺口处，可以看到腐烂到近乎消失的血肉，以及灰黑的骨骼。
    “他们是死人！只有骷髅架子。”科瑞尔前冲着打碎数具尸体，一边吼道。
    亚雷挥舞大斧连续不断斩碎骷髅舞者，喘着粗气道：
    “科瑞尔，你带着贝蒂，凯茜去找酒和蜡烛，我和安伯他们去守棺木！我们必须烧了它们，否则没完没了！”
    “好！贝蒂，凯茜，跟我来！”科瑞尔红着眼睛朝着酒桌冲去。
    “安伯，戴恩奇，我们走！”亚雷再次掷出斧，将一具几乎就要爬进棺木的骷髅击碎。
    骷髅舞者战斗能力乏善可陈，说是比花妖强，但也有限。它们胜在动作敏捷，并且无视伤痛，其实这倒也是不算什么。亚雷他们真正面临的压力，是它们一旦爬进棺木，自己这边就会有人死亡的恐怖事实。
    一只骷髅舞者拖着半截身体爬入棺材，正要合上棺盖，被一只大手拖了出来。
    “给我滚出来！”亚雷终于抢先一步，抵达棺木旁，猛的一拽，将其扯成了无数骨块。
    戴恩奇丢下武器，扑上前去，猛的用身体撞开骷髅，试图一个个将棺木合上。
    “去死吧！”伯恩咆哮着将一具扑向戴恩奇的骷髅敲碎。
    三人合围棺木，死死的支撑着不让任何一具骷髅进入，但人类的体力有限，那汹涌的骷髅海洋，却似乎无穷无尽。

 第14章 极限壁障

    先试试看能不能劈了这些玩意。
    亚雷抄起先前投掷到棺木旁的利斧，全力一击，只在棺木上划出一道白痕，果然不行。
    “这么结实的棺木，就算引燃，烧到天亮也不是问题。”
    戴恩奇的话让三人陷入了焦躁。
    科瑞尔双臂护住面目，如同公牛一样在骷髅海洋中横冲直撞，维持着高浓度的体力消耗，为身后二女争夺喘息的空间。
    “这个不行……不行……全都不行！”
    凯茜在贝蒂的掩护下，一张张餐桌中乱窜，不少酒在慌乱下洒翻，最后无奈的抱头尖叫道：
    “基本是葡萄酒，剩下的度数也太低了，全部都不行！”
    “那就赶紧撤退！我们去和亚雷他们会合。”
    贝蒂红着眼睛，手中钢棍舞的呼呼生风，不停将一颗颗骷髅头从身体上打落，这么做不仅能让骷髅们失去战斗力，还能让它们像没头苍蝇样乱窜，从而争取一定的空间。
    她们正要靠拢科瑞尔，准备汇合。却发现对方胸腔中发出一声闷哼，维持着冲锋的姿势，压着一具骷髅直挺挺跪了下去。
    二女如遭雷殛，她们意识到……科瑞尔……脱力了……
    从花海到铁球阵，再到骷髅舞会，这个男人一直是团队的主力，和亚雷一起战斗在最前方。没有食物补充，没有时间休息的连续战斗中，他已经榨干了最后一滴体力。
    凯茜一个漂亮的甩头，将麻花辫绕到脖子上，发狂的把周围的骷髅舞者全部砸倒。配合贝蒂抢在骷髅聚集前追上了科瑞尔。
    麻花辫女孩一手不要命的挥舞钢棍，一手搀住男人的肩膀，试图用自己纤弱力量的把对方搀扶起来，带着哭腔喊道：
    “科瑞尔，你怎么了？不会有事的……你起来啊。”
    “我已经力竭了……”
    科瑞尔此时脸色泛蜡黄，额前一片青黑，他勉强抬起头：
    “你们快走吧，否则大家都会死。”
    “不！绝不！”凯茜弓下腰身，将科瑞尔两条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
    “我们约好了的，要一起活着回去。”
    “两个笨蛋！”贝蒂闪到二人身边，抽飞几具趁火打劫的骷髅，腾出时间，一手将科瑞尔在凯茜的背上扶正：
    “我们当然要一起活着回去，所以，谁都不能死！”
    “凯茜……”
    科瑞尔注视着少女步履蹒跚的将自己背起来，心中既暖又痛，咬牙不让自己流出泪水。
    亚雷这一边的三人，也陷入了鏖战，戴恩奇如同去糊裱匠一样，不断将由骷髅舞者掀开的棺盖重新盖住，反复循环。安伯机智的将身后两幅油画放在了棺木旁，油画为了自保，不让骷髅们踩烂，只能暂时加入了护棺阵营，怪叫着把骷髅拉进画里，然后吐出碎散的骨头架子。
    “科瑞尔，倒下了……”戴恩奇百忙之中，仍能注意到对面的情况。
    戴恩奇的声音，让亚雷心底一片冰凉，不过此时他已经无力说话，甚至无力思索了。
    可恶！可恶！可恶！为什么我的动作越来越迟钝？
    亚雷机械式的挥舞着手臂，利斧将一具具骷髅劈碎，割麦子一般，大片大片的收割着骷髅，却在亡者的海洋中相形见绌。
    戴瑞尔倒下之后，他的体力也逐渐消耗殆尽，动作变得迟缓，呼吸也无法维持均匀。
    他坚持着挥刃，手臂早已麻木，嘴里充满着铜锈的味道，脑壳像被沸水烫过一样生生作痛，唯一没有消退的，只有那一腔汹涌的火焰。
    大家已经那么拼命了，终究还是逃不过死亡吗？就算是花之女王，凭什么这样玩弄他们？
    就因为她是妖精大领主？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滥杀无辜吗？不服啊，不服……我的梦想……大家一起活着回去的承诺……
    绝对，绝对不能倒下！要证明……要告诉她……绝不是渺小的就没有力量，卑微的就没有尊严。
    战斗！战斗！战斗！！！
    亚雷大口大口的喘气，胸中的火焰似乎形成了实质，让他觉得灼热难耐。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体内乱窜，四肢百骸中神秘的，未知的东西……正在苏醒。
    凯茜半途被一只骷髅的头部咬中了后腿，一瘸一拐，坚持着前进，速度只能忽略不计。贝蒂的汗水早已浸湿了身体，乏力的敲开一具骷髅，她舔干裂的嘴唇苦笑道：
    “我想，我们快完了……”
    科瑞尔哆嗦着，全力推开一具骷髅，后坐力却让二人栽倒在地。
    这个男人大口大口的将空气吸入肺腔，竭力的站起身，为了身后的少女他也必须站起来，重新摆出战斗的姿态：
    “凯茜，如果能活着回去的话，希望能照顾你一辈子。”
    “嗯！”麻花辫少女含着泪花开心的答道。
    “啊啊啊啊！”科瑞尔嘶吼着大口大口的吐出鲜血，猛的掀起一张站桌，双手抵住桌背：
    “我们回家！”
    他不知道使用着从哪里借来的力量，将战桌作为盾牌，冲开死亡的浪潮，平推着奔跑起来。
    我一定要保护她！到死都要！
    “科瑞尔……科瑞尔又站起来了！”戴恩奇难以置信的道，没得到回应，一偏头却发现身旁的亚雷，耳鼻中大滴大滴的渗出血液，身体表面升腾起了透明的光辉。他手中挥舞的战斧，也被堵上了一层赤色的光芒，如同燃烧的烈焰。
    跟在科瑞尔身后的两个女孩，也发现淡淡的灰色光点，在男人的身体表面聚集起来，就像一面护盾……
    “他们，他们超越了自己的极限……”戴恩奇依稀听到了身后安伯那强忍着兴奋，惊喜交加的声音。
    注意到科瑞尔的移动速度越来越迟缓，亚雷掷出了手中的飞斧，急旋着火焰，流星一样砸了过去。
    一路上骷髅碰到就烧成焦炭，擦到就惨嚎着躲闪起来，为科瑞尔清开一条大道。
    阻碍消失后，科瑞尔抛弃了手中的吧桌，双臂护住面颊，径直的冲到一具棺木前，那一层淡淡的灰芒，竟把看似坚不可摧的棺木击成碎片。

 第15章 南瓜杰克

    “这个就是斗气的力量？”
    亚雷盯着手中淡淡的光焰，他能感觉到，来自头部精神力量源源不断的反馈身体，与某种力量结合在一起，使得体力迅速恢复。一拳过后，曾经坚不可摧的棺木土崩瓦解，脆弱的如同薄纸。
    另外四具棺木也在科瑞尔的暴力摧残下接连破碎。
    六副棺木宣告破灭后，众人大大松了一口气，得以喘息。至少不会这么活不活死不死的待在城堡里。骷髅舞者们也不复狂暴，没有了行动的目标，失去复活的机会，纷纷抱着头干嚎起来。
    上千具骷髅一起干嚎，几乎就像冥府降临，不仅恐怖而且悲惨。
    众人现在可没有同情它们的时间，他们发现，这层楼根本没有通向上层的楼梯。
    钟声已经响了四下，再过不久天就要亮了，再这段时间，如果找不到登楼的办法，众人只能引颈待戮。
    科瑞尔和亚雷瘫软在地，胸口不断起伏。凯茜忙着给他们擦拭血垢，贝蒂实在受不了噪音，走上前一个个把那些乱嚎的骷髅头敲掉，但似乎收效胜微。
    戴恩奇巡视一圈后，捂着耳朵走了回来。
    “怎么样？找到出口了吗？”贝蒂气冲冲砸掉一圈骷髅头，大喊着问道。
    戴恩奇摇了摇头抱膝蹲了下来，神情沮丧，动作呆滞。
    “看来我们很快要和它们一样了”
    安伯说完，眼神悲切的看着两幅油画，它们已经被骷髅海冲的四分五裂，眼看就不行了。他考虑着，是不是先来个火葬。
    “嗯？”科瑞尔恢复了一些精神，有些疑惑的按了按太阳穴：
    “我感觉地面震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不是错觉，我也感觉到了。”
    亚雷吐了一口血沫，捡起倒在地面的战斧，以斧柄支撑着站了起来：
    “大家准备一下，金盏花似乎又给我们送大礼了。”
    因为太过吵闹，科瑞尔也跟着喊了几遍，众人才排成队列站好。
    起初众人还觉得莫名其妙，渐渐的整个地面都抖动起来，骷髅舞者如临大敌般抱头乱窜，几个作死冲到这边的，被贝蒂熟练敲掉了脑袋。
    “有什么庞然大物，似乎要冲过来了。”
    亚雷敏锐探知着地面的震动，短暂的几个呼吸后，脚下的地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和科瑞尔同时喊道：“过来了！”
    砰！舞厅入口处，大片地板在某种巨力击打下变成了碎片，去势不减冲上了穹顶，最后稀稀拉拉的变成石子，雨滴一样落下来。
    一只稻草扎结的巨掌从窟窿中伸出，自上而下猛烈一拍，将几个来不及躲闪的骷髅舞者碾为骨渣。
    巨掌紧紧咬住地面，用力一拽，一个庞然大物的身形轻盈的跳了上来，重重落到地面，地面激起大片大片的灰尘。
    “我的天，南瓜杰克……”安伯以几乎呻吟的声音哼出来，南瓜脑袋，稻草编织的身体，这种鬼怪的故事，他还是在童年听大人说过。
    巨大的怪物晃了晃脑袋，镂空的南瓜五官中，点起四团亮光，然后大步的向众人走来。
    “科瑞尔，你还撑的住吗？”亚雷架起战斧，深深吸了一口气，透明的赤色光焰跳动起来。
    “还可以，倒是你，到时候不要累的抓不住斧子。”科瑞尔额头青筋暴露，灰色的光焰闪烁不定。
    “我们去收集蜡烛！”凯茜目光扫过吊灯，然后兴奋的喊起来：
    “我不信这家伙这么多稻草，还不怕火烧。”
    科瑞尔大步向前奔跑，顺手掀起一张吧桌掷了出去，朝着巨怪的南瓜脸飞去。
    南瓜杰克挥舞手臂反手一拍，拍碎吧桌，顺带着一掌压向科瑞尔。
    感觉到头顶一大片阴影压了过来，科瑞尔狼狈的向前一跃，翻滚着躲开了巨掌碾压。
    亚雷堪堪赶到，迅速斗气引向战斧，重重一斧斩在那只稻草大手上，砍出一个豁口。稻草似乎有一定抵抗力，居然没有被引燃。
    手掌受伤，南瓜杰克似乎愤怒起来，另一只手也压了过来，闷响过后，地面被砸出几道裂纹，没有砸中。幸好亚雷灵敏，抢先一个箭步从它胯下钻了过去，顺带向上挥了一斧，带走不少稻草。
    科瑞尔拾起另一把战斧，凑近狠狠斩向巨怪的脚后跟，却因为动作不够快，被已觉察的南瓜杰克一个后踹踢飞。
    翻滚着砸坏不少骷髅和吧桌，科瑞尔再站起来，发现自己除了脏之外，竟没有受伤，顿觉信心大增。
    大吼着继续扑了上去，仗着防高存心被正面拍了一下，站起来居然还没事，彻底放心大胆的调戏起南瓜杰克。
    亚雷不慎也被磕中一下，不仅骨头被砸的生疼，内脏也有移位的危险。不得不小心翼翼的躲闪起来，趁着巨怪被科瑞尔扰到失神，才上去剁上一两刀。
    另外四人也找齐了蜡烛，一个个塞在酒瓶子里，朝着南瓜杰克掷去。
    亚雷的斗气火焰无法起作用，但普通的火焰却能将它引燃。南瓜杰克那庞大身体上窜出一朵朵火苗的时候，众人已经知道，这只巨怪覆灭在即。
    十几分钟后，南瓜杰克的双腿咔嚓从中间断开，露出烧糊的部分，宣告这只巨怪彻底失去了抵抗力。
    亚雷砍下吊灯，向前一扔，丢在巨怪残破不堪的身体上，对方唯一能做的就是大吼着对他吹气。
    接着六人拆下地板，拼命的扇风点火，目送南瓜杰克咽下最后一口气。
    巨怪焚烧到最后，只留下一颗烧糊的南瓜头颅，不知为何，突然悬浮了起来，空洞的眼睛一闪一烁，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这或许，就是通向第三层的机关。”贝蒂拍了拍仍有热度的南瓜，对着众人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六人互相了点了头，便翻进了南瓜头里，最后一个戴恩奇也翻进来后，在六人的欢呼中，南瓜开始缓缓上升，穹顶上方豁然开朗的出现一个通道。
    南瓜彻底升入了城堡第三层之后，这个世界也迎来了第一缕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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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最后晚餐

    南瓜缓缓升入顶楼，悬浮在离地一英尺的半空，就不再动弹。
    城堡居然是半露天的式样，突然的明亮让众人有些不适应，等眼睛缓和过来，终于见识到了城堡最高层的空中花园。
    白润的石板铺满了地面，修长的廊柱在阳光中发光，宫殿式的顶层里映照着一片柔和光辉。上边有由精致石柱和弓形结构支撑的小游廊，错落有致的生长着各种花卉，以及一些叫不上名字的树木。橘树和香橼树的顶上都披上了淡淡金芒，晶莹的瓷器在朝阳下闪烁，甚至玫瑰的羞红也微微看得出了。
    六人默默跳下南瓜，小心翼翼的在这花园式的建筑中搜查，他们不敢保证，在这平静安详的景色中，会不会再次出现什么魔怪。
    他们发现，顶层的每一边都有凹进去的地方，里面放着长椅和卧榻，柔和的光线由大厅的圆顶上射进，室内的空气也从那里得以畅通。
    “我发誓，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地方。”安伯双目游离于周围的景物，发自内心的赞道。
    “越是美丽的地方，也许越危险。”科瑞尔发些这些石柱后，都藏有武器架，战斧，利剑，弯刀，长弓，还有盔甲。
    “突然安静下来，真是有些不适应。”戴恩奇摘下一朵郁金香，深深嗅了一口：
    “……真是神清气爽”
    后方贝蒂以鄙夷的视线盯着他。
    亚雷忍不住干渴，正准备拔掉一束鲜花，饮花瓶中的水，却被贝蒂阻止了，少女指了指右方。
    花园的一面传来令人心旷神怡的甘泉水声，源头是右方走廊尽头的喷水池，乳白石盘中喷着钻石般的水。
    众人均是又饿又渴，簇拥过去，将脸浸入水池中，大口大口的痛饮清泉。
    “这里还可以洗澡！”凯茜满足的捧着肚皮躺了下来，偏头一看，池水一旁居然还有一个大贮水池。池水通过管道注入大贮水池中，可以用来沐浴，甚至游泳也不会拥挤。
    “这一切，太不正常了，到底有什么阴谋？”
    戴恩奇用泉水洗净了污渍，露出了看上去即舒爽又痛苦的脸。
    “当然是奖励了！”
    清甜的童音在六人耳中响起，他们迅速跳起，围成圆阵，脸上是一致的、如同踩到大便一样的表情。
    金盏花丝毫不在意，带着亲切可人的笑容缓缓落下，立在一朵玫瑰上：
    “大家都很努力呢，一个人都没有死，真是太好了。”
    “少假惺惺了，我们已经到达了最顶层，是不是应该放我们回去？”
    亚雷举着战斧，想引燃斗气，却一阵头晕目眩，耳中也嗡嗡响了起来。
    “刚刚点燃斗气，最好不要使用太多哦，否则身体会崩溃的。”
    金盏花一脸严肃，竖着食指的说道，脚尖一点跳了起来，落在亚雷的战斧上：
    “我说的是，天亮之前，到达顶楼，你们就可以活命，没有错吧？”
    花仙子轻盈的跳回了玫瑰花蕊，合掌微笑道：
    “不过呢，如果你们通过明天的考验，就可以活着回家哦。”
    “这是契约吗？”凯茜大着胆子抢问道。
    “没错，这就是契约！”金盏花身影淡了下去，面朝众人挥了挥小手：
    “房间在你们的正前方，晚饭会自己送上门，好好休息吧，友情提示，饭后千万不要开门。”
    直到花仙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朝阳下，众人才松懈了下来。
    几分钟后，他们找到了妖精所说的房间，推开金属房门，
    描金雕花的卧室家具、带有流苏的美丽灯盏、闪着丝绸般光泽的帷幔、被单……在这样贵族气息十足的卧室里，六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墙壁上有一副巨大的壁画，画中是基督和弟子最后晚餐的场景，众人不由感叹起妖精的恶趣味。
    “那家伙最后还算计了一下我们。”科瑞尔最先反应过来：
    “六个人挤一个房间也就算了，还特码只给一张床……”
    “没关系，地板上有这么厚的毛毯，打地铺也无妨。”
    安伯表示没有压力，只想好好洗个澡。
    “但是衣服怎么办？”凯茜拎起满是污渍的衣领，嫌恶的问。
    亚雷四处乱翻，终于衣柜中翻出了十几条床单，丢在众人脚下：
    “……条件特殊……将就一下……”
    “……”众人黑着脸，捧起了床单，沉默不语。
    “那个……贝蒂和凯茜先去洗吧，我们大男人等会儿没关系。”
    科瑞尔已经认清自己气氛缓和器的本分，干笑着说道。
    “我，我不习惯和别人一块洗澡，你们先去吧。”
    贝蒂出乎意料的拒绝了，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因为是个人习惯，其余人觉得迁就一下也无妨，便让她先去洗了。
    一个小时候，贝蒂赤足裹着床单回来了，凯茜立马冲了出去，就算是一秒钟，她也不想和污渍再待在一起。
    再过一个小时，当裹着床单的凯茜回来后，男人们终于嚎叫着冲了出去。
    四人舒舒服服泡在泉水里，听着清泉淅沥沥的脆响，嗅着花香，亚雷迷上眼睛，有种想睡上一觉的冲动。
    “你们有没有觉得……”安伯半边脸泡在水里，像螃蟹一样咕噜噜吐着水泡：
    “四男二女，裹着床单，睡在同一个房间，像不像某种下流的派对？”
    气氛全无，科瑞尔毫不犹豫一脚将他踹了出去，等他浮了上来，亚雷又补了一脚。
    清洗完身体，几个男人赤身果体，笨手笨脚的洗起衣服，并极有节操的将污水用花盆泼到楼下，最后把清洁完的衣物挂在橘树上。
    几个男人也裹着床单回去后，六人挤在一个不大的空间。科瑞尔绝望的发现，空气中弥漫的尴尬，已经超过了他化解能力的范围。
    “我们应该准备一下明天要使用的武器。”亚雷黑着脸提议，迎来了所有人的一致附和。
    临近傍晚，众人为自己团队挑选了一整套装备，亚雷和科瑞尔因为突破极限，体能大增，穿上了全覆盖式板甲。亚雷选择的武器，依旧是两把战斧，科瑞尔挑了一块重盾，一把链锤。
    两个女孩和戴恩奇选择了皮甲和弓弩，安伯选择了链甲和弯刀。
    众人将武器搬回房间，然后听到几声鹅叫，开门一看，几只烤鹅“嘎嘎嘎”排着队列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两只烤乳猪，挑着牛排和水果。
    烤鹅熟练的跳到餐桌上，然后扒开胸腔，露出了色泽鲜嫩的高级鹅肝……
    饥饿会使人疯狂，这个时候，无论是同情心，还是憎恶感，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六个人换上晾干的衣物，狼吞虎咽将送上门的食物吃了个精光，虽然感觉有些恶心，但是食材的质量和味道都是上等。
    补充了足够的食物，众人裹着床单躺下，女孩睡在床上，凯茜翻身不小心贴近了贝蒂，在对方的发丝间，嗅到了一缕熟悉的花香，自己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少女正想着，门外突然传来了阵阵敲门声。
    众人全惊觉的站起了起来，他们可清清楚楚的记得，金盏花告诫过自己，晚餐后千万不要开门。
    亚雷蹑手蹑脚走到门前，透过猫眼一看，一件婚纱正在卷起袖口，不间断的拍打着房门。
    “什么东西？”科瑞尔凝重的走过来问道。
    “没事，大家都睡吧，一件婚纱，不用管它。”

 第17章 花之暴君

    门外那件婚纱敲门一直敲到深夜，但没人去理会。
    敲门的声音再吵闹，也比不上大家心中的烦躁，面对充满未知和死亡的明天，谁能淡定的安然入睡。
    亚雷睡不着，他知道科瑞尔肯定也睡不着，突破极限后，确实爽了一阵子，但使用斗气带来的反噬，现在彻底爆发出来，让自己头痛欲裂，脑袋里好像塞了一块烙铁，又烫又疼。
    按照老法尔的粗浅调养法呼吸了一段时间，才稍稍缓解了头痛，然后靠着衣橱轻轻坐起身，枕着衣柜，脑后冰凉的触感让他舒服不少。
    不知过了多久，亚雷睁开眼睛，发现所有人都醒了过来。
    “我实在睡不着。”戴恩奇苦着脸，不断轻揉太阳穴。
    “吃到那么高级的鹅肝，我这辈子值了。”安伯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有种看破红尘的淡然。
    凯茜正红着脸帮科瑞尔做头部按摩，而这个可恶的男人一边幸福的享受着少女膝枕，一边发出不明意义的哼哼声。
    贝蒂似乎有什么心事，垂头沉默不语。
    “天就快亮了，我们早些做准备吧。”亚雷走到梳妆台边上，那里放着他的板甲和武器。
    “我来帮你……”贝蒂走了过来，捧起放地板的护肩，通过板甲上的螺孔拼接在一起。
    “贝蒂，你又什么心事吗？”注意到少女脸上似乎有一抹挥之不去的愁容，亚雷关心的问道。
    “没什么……你要小心。”贝蒂手中一顿，然后抬起头，露出略显苍白的笑颜。
    “别害怕，有我们在你身边。”
    不善揣测少女的心思，亚雷只能用自己的方式，试图让对方恢复冷静和坚定。
    帮少年穿戴好全身覆盖式板件，贝蒂轻轻靠在他的耳边，细语道：
    “能够认识你们，真是太好了。”
    忙碌了大约二十分钟，众人穿戴整齐，围在房间内的壁炉旁，静静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屋内可以听到众人匀称的呼吸声，没有人舍得说话，也没有人想破坏着最后的静谧，他们只想安静的把身边所有人，此刻的神情，都刻印在脑海里。
    时间流逝的很快，异域的朝阳又爬上了天空，一丝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沿，折射进来。
    亚雷调匀呼吸，正准备站起身，却意外的发现，伴随朝阳初升，周围的景色正在慢慢变淡，家具，灯盏，帷幔，壁炉，乃至墙壁和屋顶。
    除了他们以外，一切的一切，都变的斑驳透明，如同镜花水月般消退不见。
    奢华精美的空中花园，仿佛一个梦境，消散在朝阳的第一缕光热中，脚下踏足的地板，也变成了黑白相间的宽大格子。
    仿佛滴入清池的浓墨，庞大的身影从一抹色彩中扩散，由虚转实，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普通的红色花格子布背心，不带花饰的雪白衬衫，齐肩的翠绿短发披洒在肩头，却无损她高贵的气质。五官清丽典雅，有着天然去雕饰的自然。一双灿然的暗红水眸，带着目空一切的高傲，唇边丝丝妩媚，勾魂慑魄。
    “四季鲜花之主，菲歌瑞丝？”
    亚雷强忍着发自灵魂的颤栗，面向天空问道。眼前的这个家伙，不经意间，散发着空前绝后的庞大压迫感。
    “久违的瞳孔发色，汝是阿加力克的后裔？”
    没有在意少年言语的冲撞，一张巨大的王座凭空显现，菲歌瑞丝淡然的端坐下来，散发着淡淡的、悠悠的、清然的自然味道。
    “陛下，因为世代通婚，现在罗赛维亚的皇帝，都是金发蓝眸。”
    金盏花的身影出现在花之女王身边，与之相比，就像蜜蜂一样渺小不堪。花仙子不复众人印象中的嚣张乖戾，老老实实站在主人的衣领上，不敢稍有懈怠。
    “真是可惜……”
    菲歌瑞丝的嗓音也如同清泉一般冷澈冰寒，红眸一挑，手中出现六枚棋子：
    “身披拜谒妾身的荣誉，却不知尊卑，不懂礼数，罗赛维亚尊为中央天国，礼仪之邦，汝等岂能自甘堕落。念汝尚年幼，不予计较。”
    轰隆！六枚高达二十英尺的棋子落在众人面前。女王手中渺小的棋子，对他们来说，却是庞然大物。
    “此为汝等试炼，弑王为获胜。”上方传来菲歌瑞丝空灵的声音。
    一行人凝神向四面望去，黑白相间的方格，六枚巨大的棋子，己方又是六个人。
    “不愧是女王陛下，直接将我们视为棋子……”科瑞尔苦笑长叹一口气，合上了盔甲的面具。
    从花田的正上方看去，先前的城堡已经化作一座棋台，正反两方是六枚棋子和众人。花之女王端坐一旁，对面无人，这个世界上，有资格正面与她博弈的人，屈指可数。
    六枚棋子，两枚是高大壮硕的半人马造型，两枚是手执利弯刀的羊头人，剩下的两枚，一枚是手执火炬的法师，一枚是手执权杖的国王。
    亚雷也迅速合上面具，拔出双斧子，大声向后喊道：
    “我和科瑞尔正面进攻，安伯保护后方，弓箭手掩护，顺便试探敌人虚实。”
    “亚雷！我们先正面会会半人马，看能不能趁机干掉后排的国王。”
    科瑞尔盔甲表面腾升出一层灰色光膜，大吼一声，架着盾牌冲了过去。六枚棋子的石制眼球绿芒一闪，立即活动起来。
    两枚半人马挥着狼牙棒，踩着沉重的步伐，却异常迅捷的冲了上前，羊头人紧随其后，法师高举火炬，划出一颗火球，朝着科瑞尔砸了过去。
    砰！火球轰击中光膜，四散裂开，科瑞尔的声音从烟雾中传出：
    “我没事，先杀法师！”
    亚雷一个闪身，在棋盘上侧滑过去，避开一号半人马狼牙棒的重击，别过左手，以战斧斧面硬接下另一枚的横扫。
    半人马的转身挥击，力量极大，将斧面砸出一个凹点，亚雷闷哼一声，将斗气注入右手战斧，猛地掷了出去。
    这时一号羊头人欺身向前，弯刀刁钻的斩向亚雷后颈，却被一阵箭雨逼退。
    带着熊熊斗气的飞斧，砸中法师棋子的正前方，使得如镜面光洁的棋盘缺出一块豁口，飞散的石块也让它狼狈的跳开，没能继续使用法术。
    羊头人二号则在砍中科瑞尔后，没能破防，被链锤正面抽中头部，砸出一个豁口，正要反击，却被随后的一记盾击轰飞出去。
    空中翻转了一圈，落在距离安伯不远处。
    安伯正准备咬牙向前补上一刀，却发现敌人后方，国王手中权杖一闪，羊头人脑袋的伤口居然迅速复原，绝望的喊道：
    “国王会治疗！这特码是人干的事情吗？”

 第18章 双重反杀

    伤口愈合，羊头人迅速翻身跳起，朝着众人后方袭来。
    绝不能退缩，后方几个薄皮绝对挨不了几刀，一旦失去远程助攻，那么这个团队也会覆灭在即，绝对不能逃！
    “老子跟你拼了！科瑞尔！快来回防！”
    安伯一腔血勇压倒了恐惧，以最大的嗓音喊道，同时高举长剑大步冲向敌方。
    羊头人不闪不避，弯刀自上而下，携带着锐利的风压，重重斩了下去。
    锵！刀剑相交发出刺耳的碰撞声，安伯只觉得眼前一黑，虎口迸裂，长剑脱手而出，倒旋着飞了出去。
    “快！支援安伯！”
    戴恩奇迅速的填充箭矢，心急火燎的喊道。弓箭手三人组使用的是弓弩，所以采用的是流水攻势，一人射击，两人填充，保证攻势的不间断。
    羊头人弯刀再挥，瞄准着安伯的首级砍去，幸好凯茜的一波箭雨及时赶到，弩箭的劲力强大，十几只箭矢的近距离冲击竟把它击退半步。
    从眩晕中醒来，安伯没有选择后退，而是咬牙猛的扑了过去，抱住羊头人的左蹄，趁着对方立足未稳，竭力右侧推去。
    羊头人反应急速，弯刀一挥轻易斩破安伯的链甲，并将其抽飞到十几英尺外，自己也无法控制平衡，翻倒在地。
    “这个混蛋！”
    科瑞尔速度始终是硬伤，从接到警讯，到了这会儿才堪堪赶到，来不及关心安伯的伤势。他现在要做的，是彻底扩大队友制造的战果，不能浪费一点时间。
    这个男人猛地一个纵跃，蛙跳到前方，链锤顺势砸到还未起身的羊头人脑壳上。
    砰！带着灰色光芒的一击重锤过后，羊头人的石质脑袋立马布满了蜘蛛网状裂痕。后方的国王手中白光一闪，但治疗还未展开，科瑞尔又是重重一锤子砸了下来。
    砰！羊头人脑壳深深破出一个豁口，在白光的作用下挣扎着想要愈合，第三记重锤又砸了下来。
    咔嚓！整个脑袋碎成了破烂的蜂窝，嵌入地面，仍吊着一口气没有死亡，白光还在缓慢而坚定的起着作用。
    科瑞尔正准备砸下最后一击，就听到脑后一阵沉重的风压，来不及多想，就向面滑了过去。
    半人马赶到，挥舞着狼牙棒想要从后方偷袭，拍扁科瑞尔，但被对方抢先一步躲开，那借着冲刺余威，势大力沉的一击根本来不及回收。
    碎石四溅，在队友的会心一击下，羊头人彻底爆头，死不瞑目。
    科瑞尔还未来的及喘一口气，另一只半人马也迅速杀到，狼牙棒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
    意外坑死队友，半人马一号似乎羞怒异常，居然没选择冲向大后方杀戮，反而急切的冲向科瑞尔，像是要一雪前耻。
    两枚半人马密不透风的攻势下，科瑞尔唯有鼓荡着斗气，苦苦支撑：
    “我还撑得住，你们赶紧帮亚雷干掉法师！”
    弓箭手三人组也分得清轻重，一声不吭的向前冲去。
    亚雷这一边，一个人顶着三枚棋子，压力巨大。国王虽算不上战力，频频挥动的治疗光芒让他头痛不已。
    无论在羊头人身上造成多大的伤口，对会迅速愈合，想要彻底干掉，估计要彻底破坏对方的脑。
    法师棋子不断的释放出火球，均被斗气火焰抵消，却造成了相当大的消耗。
    “该死！”
    又是一颗火球轰了过来，亚雷只能被动的使用斗气防御，被炸的灰头土脸。
    法师棋子打算再接再厉，继续骚扰时，弓箭小组及时赶到，一波波箭矢扑了过来，不得不放弃攻击，狼狈的窜开。
    有了弓箭手的压制，国王法师陷入了狼奔冢突的窘境。
    亚雷精神大震，正面硬上他可不怕羊头人，战斧连绵不断的斩向敌方，他并不懂战斧的用法，只会简单的劈砍，但在斗气的帮助，自下而上，力道一斧强过一斧，挥舞的如同风车，牢牢占据攻势。
    羊头人哀嚎着奋力格挡，节节败退，身表不断的出现裂痕，以手臂受创最为严重。终于维持不住防御，被一击重斧劈碎虎口，弯刀落地，亚雷得势不饶人，跳起来一记横斩将羊头削飞出去。
    羊头扑通一声落地，摔成碎石，身体也因为失去某种力量，化为细沙。
    “我们能赢！”
    亚雷维持着全身斗气火焰，投掷出战斧，同时身体也扑向距离稍近的法师。
    此时此刻，战局的天秤偏向了众人一方，他们这一边安伯重伤不能动弹，对方却损失了两枚羊头人。只需干掉法师，就能彻底抓住胜利！
    弓箭手小组见状，立刻集火国王，将它逼得满盘乱跳，不间断的为自己施展治疗。
    “快！贝蒂轮到你了！”
    一梭箭射完，凯茜兴奋的后退一步，从背后箭筒抽中箭矢，迅速填充入弩内。
    “嗯，到我了……”
    贝蒂举起弓弩，对准凯茜的小腹，在对方疑惑的神情中，扣动了扳机。
    “为，为什么啊？我们不是伙伴吗？”
    凯茜带着难以置信表情瘫倒在地，血液从被贯穿的小腹涌了出来，她拼命睁大眼睛，蹬着地面向后退去。
    贝蒂阴沉着脸没有理会，将弓弩再次对准了陷入呆滞的戴恩奇，一箭没入眉心。
    法师棋子来不及逃窜，被飞斧从侧面击中，整个侧面都被敲碎，亚雷急速奔驰中，迅速贴近对方，纵身高高跃起，五指闪烁着光焰没入对方的石质头颅。
    “凯茜！不！！！”
    得手了！他还未来得及高兴，便听到远处科瑞尔绝望的怒吼。心中顿时一惊，转身一看，收入眼帘的，却是弩箭刺入戴恩奇额前的一幕。
    “贝蒂！你疯了吗！”
    亚雷眦目欲裂，双手斗气光焰亮了数度，一掌接一掌，将法师头部轰的粉碎。
    伫立在血泊中，“贝蒂”信手抛下手中的弓弩，偏过侧颜，嘴角含着嘲讽的笑容：
    “贝蒂？我是银盏花。”
    她的体表发出了朦胧光点，渐渐显露出的，是与金盏花近似，却截然不同的银色光晕。

 第19章 亚雷的选择

    凯茜和戴恩奇倒下的血泊中，“贝蒂”变成了另一幅姿态，透明的薄翼，尖尖的耳朵，与金盏花酷似的五官，发色却保留着银白色泽。
    “和你们相处虽然只是短暂的瞬间，却带给我久违的温暖。如果可以，我并不想伤害你们，但陛下的命令是绝对的。”
    嗓音也恢复成脆甜的童音，银盏花身后飘着丝丝银线，飞回菲歌瑞丝的指尖。
    “辛苦了。”
    菲歌瑞丝的赞许中听不出任何温度，银盏花捏起裙摆，行了一礼，飞到了她另一侧的衣领上。
    凯茜的死亡，使科瑞尔坠入绝望的深渊，他甚至不可以去回避半人马的攻击，而是选择硬碰硬的方式，试图在麻木的伤痛中自我毁灭。
    在亚雷短暂的失神中，国王成功拉开足够的距离，权杖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辉，笼罩住整个棋盘，羊头人和法师本已成灰的残骸，在这力量下聚集起来，再次苏生。
    原本占尽优势的局势，在银盏花的反水下满盘皆输。
    亚雷硬生生承受下复活后羊头人的弯刀，反身捡起重斧，向着棋盘边缘，那个鲜花之主的方向急驰起来。
    “这是僭越！是癫狂！”金盏花发出愤怒的尖叫，正试图使用法术，却被莫名的力量压制住。
    这场战斗已无胜算，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拼死一搏，向那一切源头的幕后黑手，证明凡人尊严的重量。也许这样的做法，在那高高在上的暴君眼中，不过是不自量力的闹剧，但少年深知，这已是自己唯一能做的选择。
    “菲歌瑞丝！”
    亚雷使出最后的斗气，尽数灌注于战斧，踏着棋盘边缘高高跃起，向暴君端坐的宝座斩去。
    国王棋子突然从棋局中消失，出现在花之女王削葱一样的指尖，带着石质的底座，轻轻压了下去，如同拂去露珠一样自然。
    优雅缓慢的一击，却带着狂风骤雨的威势，战斧的倾力一击如同石沉大海，亚雷全身被笼罩在国王底座下，他最后听到的，却是鲜花之主不带任何感情的责问：
    “谁允许汝擅自跳出棋局？”
    轰隆一声巨响，战斧碎为铁屑，少年身体被整个压在国王的底座下，嵌入棋盘。
    “哦？竟还未死去？”
    棋子悬浮起来，飘到一边，露出亚雷残破不堪的身体。
    此时他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却依然坚定而执着的，对着鲜花暴君伸出了中指。
    砰！棋子立刻盖了回去。
    “带他回去，妾身要让他尝尽无间炼狱之苦。”
    话音刚落，菲格瑞斯的身影已消散在阳光中。
    “可悲的凡人。”
    金盏花飞到这枚棋子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神色，一个响指过后，将亚雷从底座下抽了出来，城堡化作巨大的棋盘也同时消散不见。
    梦幻馆的试炼，在众人的败北下宣告终结。
    疼痛，冰冷，粘稠……
    亚雷猛的醒了过来，差点又痛的晕过去，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疼痛，周围是一股浓郁的花蜜香味，甜的让人想吐。
    我居然没死？这是他第一个念头，随后立即回忆了，被菲歌瑞丝玩弄于鼓掌间的羞辱，和棋子底座碾碎几乎所有骨骼的痛苦。
    对了……贝蒂是银盏花幻化的，她是什么时候替换的？科瑞尔……他们应该都死了吧，大家都不在了，居然只有我还活着……也不能算活着吧……
    这副姿态不要说为大家报仇了，连勉强动弹都做不到，老法尔，你个老混蛋，我被你坑惨了！金盏花……银盏花……菲歌瑞丝……
    身体不能动弹，亚雷只有专心的运动脑筋，否则，他怕自己又被生生痛晕过去。
    自己好像被浸泡才粘稠的液体中，亚雷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甜的，似乎是花蜜，又带着药物的香味。
    这种类似花蜜的东西，似乎对促进骨骼的愈合很有好处，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骨骼，正吸收着药物的养分，迅速的愈合。
    把我打的半死，然后又为我疗伤？这算什么？
    对了！这不是锤炼肢体战刃的最好时机吗？全身骨骼碎裂，又有促进愈合的药物，这样的机会说不定以后都不会有了。
    亚雷兴奋了起来，暂时忘记了一切，强压下身体和脑袋的痛苦，按照肢体战刃的方式，将斗气一遍又一遍的注入骨骼筋肉中。
    不知过了多久，在他感觉伤口愈合的差不多的时候，前方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吧？”
    耳旁传来金盏花特有的甜腻嗓音，亚雷翻了个白眼，没有理她。
    “真是可怜，被陛下敲碎了骨头，侵泡在注满愈合药物的棺木里，生不如死的活着……”
    金盏花的声音又飘到了另一面，自顾自的喋喋不休起来。
    “哪里来的这么多废话，要杀要剐正面上啊！小爷不怕！”亚雷烦不胜烦，忍不住吼道。
    “没有陛下的命令，我可不敢杀你……”
    金盏发出一阵银铃一样笑声，然后凑到钢制棺木边细语道：
    “我会在你愈合后再次敲碎你的骨头，一次又一次，直到陛下厌倦为止。”
    言语间，亚雷感觉到貌似有什么重物压了过来，伴随着无所不在的剧痛，他全身上下所有的骨头再次被碾碎。
    之后，每隔一段时间，金盏花就会阴魂不散的出现，亚雷起初是不屑于她对话，后来则忍不住破口大骂，骂完自然又是被打断骨头。
    亚雷已经不记得第几次被打断骨头了，也许是五十次，也许是六十次，谁知道呢？金盏花也不会细数的吧。不过每次愈合后，在肢体战刃的作用下，他的身体越来越坚固，斗气也在每天的反复锤炼下成倍增长，似乎马上要到某个临界点。
    “喂，人类，你不觉得厌烦吗？你肯定也觉得很痛苦吧？不如你求我吧，只要你肯痛哭流涕的哀求我，这样的话，我说不定会替你求情，然给你个痛快。”
    金盏花绕着铁棺飞来飞去，出言刺激起来。
    “你休想。”亚雷体内的麻痒感越来越强烈，甚至能听到骨髓中如同轰轰雷鸣的声响。

 第20章 暴君的恩赐

    时间一天天流逝，对亚雷来说，不过是金盏花往来次数的累积，从一开始的厌恶，到不耐烦，最后甚至是期待。
    虽然和金盏花交流除了吵嘴以外，没什么营养，还是探出了不少消息，自己被困在这里已经将近一年，科瑞尔不出所料，死在了棋盘中。六个人，只有他不死不活的被囚禁着。
    一个人被关在巴掌大的地方，吃喝全是花蜜，幸好吃这东西不需要排泄，否则，一定会活活恶心死。
    他已经觉得自己快疯了，全身上下骨骼的灼热和轰鸣，持续折磨着大脑，斗气的力量临界点上缓缓积累，碍于缺少某种媒介，硬是无法突破。
    体内力量不断充盈的鼓胀感，唯有彻底击碎的痛苦才能缓解。老法尔曾经跟他说过，点燃斗气，是战士超越普通人的第一步。之后，让斗气充盈身体，改善体质，使得身体内部也能承受更剧烈的冲击，这是第二步。
    这一步往往伴随骨骼的麻痒，内脏的痉挛，轻易无法跨越。按照一般情况，坚持的越久，打下的根基就越牢固。
    肢体战刃的极限也就是这一环节，可以借助斗气的调节，将身体转换成可怕利器，为之后路途的铺下牢固地基。
    亚雷的肢体战刃，已经在**的酷刑中完成了蜕变，按道理，自己的斗气应该到了第二阶才对。难道是因为被这么关着，长期得不到运动的缘故？
    正胡思乱想着，耳旁又传来了开门上，不过这次声音似乎小了点，动作也温柔了一点，金盏花那货转了性？
    “身体还好吧？”
    和金盏花同样清脆，相比较却更加冷漠和稚嫩，这个声音，亚雷一辈子也无法忘记！
    铁棺猛的颤动起来，内部在一阵又一阵的轰击下嗡嗡作响，棺盖可以清晰的看到一个个凸起的鼓包，接着迅速凹回平面。
    “别挣扎了，这是我们特制的道具，你无论如何也无法击破。”
    话音刚落，铁棺内的轰击更加密集起来，不仅仅是棺盖了，整副棺木在打击下呈现出各种不规则形状，却总能恢复原状。
    “真是个笨蛋……”
    银盏花轻灵的飞到铁棺旁，手掌顺着铁棺的纹理划了下去。
    砰！铁质棺木瞬间爆炸，变成细碎的铁渣四处溅射开，阴暗的房间内，升腾起一股灼热的气浪。
    赤红的光焰，点亮了整个室内，哧哧作响不断膨胀，火焰内部青年男子的身影依稀可见，随后斗气猛的收拢，凝聚成一点光华，没入亚雷体中，
    “第二阶……聚气成芒。”
    银盏花似乎丝毫不感到惊讶，言语中有淡淡欣慰的味道。无论是铁片碎渣，还是斗气火焰，都在接近她三英尺外，被薄薄一层银晕挡住。
    “终于结束了么？”
    亚雷赤身裸体，大大咧咧的坐在棺木残骸上，心知敌我差距，他也不着急攻击：
    “死到临头，不给吃顿好吗？真是没有人性。”
    “陛下要见你，洗个澡，换套衣服吧。”
    伴随银盏花的声音，室内景色一换，变成了奢华的宫廷浴场，侧面衣架上挂着从里到外，一整套男士礼服。
    “这套衣服，和我刚来时候穿的那件一模一样，这也是菲歌瑞丝的恶趣味？”
    亚雷眼神扫过衣架，出言嘲讽道。
    “不，这出自我的意志。”
    银盏花的眸子划过衣架，视线回到少年的身上。
    疑惑的回望了她一眼，暗暗捏紧双拳，亚雷没有再说话，径自趟入池水中，坐了下去。
    后方传来划水声响后，柔软的女体贴了上来，耳边传来“贝蒂”的声音：
    “我来帮你擦背。”
    “你让我感到恶心！”
    亚雷猛地转身，抓住那只皓腕，站起身，将“贝蒂”模样的银盏花甩出了浴池。
    半空中，“贝蒂”恢复成银盏花，沉默着飞到一边。
    大约过了小时候，亚雷穿戴整齐后，跟随银盏花走在花田小径上，看着她飞飞停停，忍不住问道：
    “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可以选择不回答。”
    “说说看。”银盏花没有回头。
    “你在什么时候替换掉了贝蒂？”
    “从你醒过来开始……那时我被封了记忆。”花仙子身影一顿，然后再次向前飞去。
    “原来如此……”亚雷默默松了一口气，原来那个曾一起战斗过的女孩，是存在的。
    一路上，他们都没有继续对话，花仙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亚雷怀揣进入刑场的觉悟，沉重的没有心思考虑其他。
    梦幻馆的顶层，六人曾经住过一天的地方，依旧碧绿而明净。
    云白光洁的空中花园，弥漫着水般清澈的水晶珠光，空灵虚幻，美景如花隔云端，让人分辨不清何处是实景何处为倒影。
    穿过层层帷幕，亚雷站在了鲜花之主的王座前。
    菲歌瑞丝睁开红眸，视线压在了少年身上：
    “妾身很意外，汝竟没有选择逃？”
    “如果有半点机会，我肯定会逃跑。”亚雷硬生生顶住威压，然后挑衅着说道。
    “可妾身能看到你的恐惧。”
    “我是畏惧你的力量！”
    “哈哈哈哈，正因为如此，汝才有**的资格。”
    菲歌瑞丝毫无风度的大笑起来，从王座上起身，优雅踱步向前：
    “跪下！”
    亚雷还未来得及反驳，山崩般的重压突然压在肩头，砰的一声，膝盖砸入地板，头部背后同时遭受了重压，整个身体匍匐于地。
    鲜花之主足下高跟踏着地板，清脆的碰擦声越来越近，他奋力的鼓动斗气，试图挺直腰杆，换来的确实更加磅礴的重压。
    菲歌瑞丝鲜红色的皮靴，踩在亚雷头顶，以极为屈辱的姿态压向地面，正上方，女王高傲的道：
    “汝若亲吻妾身的靴子，发誓永远做妾身的狗，侍奉左右。那么，不仅罪责可赦，以四季鲜花之主的名义，妾身也会赐汝无上的褒奖。”
    “你—做—梦！”亚雷拼命昂起脑袋，咬牙一字一顿的道。
    咔嚓！左手立刻被无形的力量扭成麻花状，即便是适应了这种痛苦，少年依然痛的皱起五官。
    “声音太小，妾身没有听清楚。”
    “我让你不要白日做梦！”
    又是一连串脆响，双腿也被折成数截，亚雷全力催谷斗气，支持着仅余的右手，维持住脸与地面的一丝缝隙：
    “骨头会折，我可不会折！”
    绝不能向仇敌屈服，自己能为他们做的，只有这一点了。

 第21章 妖精不可靠

    “既然如此，起来吧。”
    “诶？”亚雷闭目待死，没料掉菲歌瑞丝的声音已经远去。
    少年愣住的一会儿功夫，一团翠绿的光华包裹了他，碎掉的手足缓缓愈合，身体仿佛觉徜徉在洁白的羽毛中分外放松。
    几个呼吸后，亚雷完好无损的站在了原地，脑袋陷入了空白当机状态。
    “梦境和现实，真实与谎言，在妾身手中，不过是随意颠倒的棋子。”
    伴随鲜花之主的话语，亚雷被拉扯至天空，一幅幅画面从他的面前流过，从进入梦幻馆开始，金盏花出现，太阳花的捕食，救下贝蒂，结识科瑞尔安伯他们。再到众人齐心合力击破骷髅海，登上空中花园，最终因为“贝蒂”的反水满盘皆输……
    “什么意思？”亚雷抱着头大喊起来，一时间无法消化这么大的信息。
    “深陷梦中，还不愿醒来么？伤痛和仇恨最擅蒙蔽灵魂。”
    菲歌瑞丝接过金盏花奉上的红茶，细细品了一口，继续道：
    “金诏御书是妾身与阿加立克签下的永恒契约，试问，妾身如何能擅杀一个无罪之人？”
    “那么，科瑞尔、安伯他们没死吗！？”
    亚雷又惊又喜，又不敢相信现在发生的一切。
    之前恐怖的经历太过真实，囚禁后又被仇恨蒙蔽了心智。他几乎对金诏御书产生了怀疑，现在冷静的揣摩一下，发生的一切果然有太多蹊跷之处。
    “一下杀掉近百人，神君恐怕都会震动吧，这种明显违背契约的事情，陛下可能做么？”
    银盏花飞了过来，立在他的肩头反问道。
    “难道我们之前所有的遭遇都是幻觉？”亚雷睁大眼睛，无法接受。
    “不是幻觉，是梦，真实的梦境。”银盏花掩口笑了起来。
    “菲歌瑞丝陛下，是掌控梦幻与现实的妖精大领主。他们只是在陛下编织的真实梦境中死去，惊醒后，不过是大梦一场，能力和记忆都会保留。你略有不同，睡了将近一年，而他们只睡了一个半昼夜。”
    金盏花也出现在他身边，双臂交叉，划出一个同心圆，接着分裂成四块椭圆镜面，分别显示出科瑞尔，凯茜，安伯，戴恩奇的影相。
    “凯茜醒后，抛弃了曾经的软弱，成为了圣诺马克大图书馆的负责人。科瑞尔因为实力大增，心性坚毅，得到上司赏识，当上了东色雷斯的城防官小头目，并且与凯茜结了婚。安伯一个人办起了美食街，现在变成了西色雷斯的众土豪之一。戴恩奇作为一个歌舞编剧，梦境洗礼之后更加出色，红极一时。”
    伴随一幅幅画面的跳转，亚雷在一旁乐呵呵的傻笑，为他们的现状感到高兴。
    金盏花结束了解说，然后双手叉腰，气势汹汹的道：
    “至于连第一关都没经受住的懦夫，陛下洗去了他们的记忆，不过就算失去记忆，对太阳花田的恐惧依然残留，回去大病一场是免不了的。”
    “恩威浩荡！”亚雷心悦诚服，发自内心的赞道。
    一阵旋风凭空掀起，等他回过神来，又出现在鲜花之主的殿前。
    “汝已知晓真相，对妾身还有何不满？”
    王座上菲歌瑞丝肘尖点着扶手，手抚脸颊，身体微微倾斜，露出诱人的弧度。
    少年立马五体投地，不断膜拜：
    “岂敢。陛下威武，陛下荡漾！小子……心悦臣服”
    “对妾身而言，不经过无间炼狱的痛苦，就不算深入骨髓的**。”
    菲歌瑞丝意犹未尽的舔了舔红唇，掌中出现一颗金苹果，飘向了亚雷：
    “妾身很欣赏汝，这是赏赐。”
    “金苹果……谢女王……”捧住金苹果，亚雷露出了五味陈杂的表情。
    “作为跨越诸多磨难的成功者，妾身倒是有兴致倾听一下汝的理想。”
    女王露出了饶有兴致的神情，她都这么说了，自己拒绝肯定是作死了……
    亚雷马上滔滔不绝地发表了心中构想已久的伟大抱负。他从方尖塔毕业后开始，然后从军，一直说到想成为将军，带领罗赛维亚的雄兵，席卷整个世界，建立成一个前所未有的超级大帝国……
    哈哈哈哈……金盏花银盏花听到一半，就笑的直不起腰，抱成一团到处乱飞。
    “这并不可笑。”菲歌瑞丝严厉的扫了花仙子一眼，她们立即耷拉着翅膀不敢出声。
    “没什么……”早已习惯别人的嘲笑，亚雷并没有特别在意，只是神情有些黯然。
    “金苹果只是妾身一时兴起的恩赐。”
    鲜花之主漫步到少年身前，伸出皓腕，点在对方的眉心：
    “现在，允许汝说出一个愿望，妾身会酌情实现。”
    许愿？少年捧着金苹果傻了眼，又是许愿？
    “我想要力量！请赐我力量吧！”亚雷深思熟虑后的说道，上一次说想要永生，被坑了一把，这次就降低点档次好了，免得又倒霉。
    “允许了，就赐汝一点法力好了。”鲜花之主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等一下！我一个用斗气的战士，要法力有什么用啊……”
    亚雷还未说完，就被女王指尖轻轻一点，推入了翠绿的漩涡中。
    等回神来，已经站在布满鲜花的广场上，这里是？呆呆战了几分钟，亚雷才认出这里是西色雷斯的广场，正是他进入太阳花田之前，最后待的地方。
    少年有些怅然若失的叹了一口气，突然发现旁边有位大叔，正偷偷摸摸摘广场上的菊花。
    “大叔，你这是？”亚雷的出现，似乎吓了对方一跳。
    不过这名大叔很快就恢复过来，有些尴尬的道：
    “没啥，就是摘两朵菊花回去泡茶喝。”
    “这里可是四季鲜花之主的祭祀地啊……您就不怕？”亚雷心有余悸的环视一周。
    “嗨!和我那些邻居说的一样！有什么好怕的！”这位大叔开始大吐苦水：
    “昨天我让女儿来摘两朵，他们都说我没有人性，没事找事让女儿来送死。摘两朵菊花就会死，哪有这种事，你看，我今天自己来，要死我死好了，他们总没有意见吧……”
    “哦……”亚雷注意到他手中的菊花似乎闪烁了一点绿芒，顿时退避三舍，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后面果然很响起那大叔的惊叫：
    “救命啊，菊花咬人啦！”

 第22章 酒会重逢

    圣诺玛克大图书馆，馆长室的门扉轻轻响了起来。
    “请进。”凯茜专心着阅读手中的文稿，没有抬头。
    “很抱歉打搅，接待室有位年轻人想见您。”侍者半推开门，小心翼翼的说道。
    “哦，让他等会儿吧，我先看完这个文件。”凯茜端起银质茶杯，饮了一口，有些漫不经心。
    “遵命……”使者有些犹豫的合上门扉，还是补充了一句：
    “那位年轻人说，他是您在梦幻馆认识的老朋友。”
    “什么！”凯茜被茶水呛了一口，两颊升起了兴奋的红晕，迅速站起身：
    “马上带他来见我，不对！带我去见他！”
    亚雷在接待室踱来踱去，他从进门到进入这座图书馆中心，花了小半天的时间，大概估计了一下，这座图书馆至少占地五百英里，藏书千万。
    科西嘉一个村落规模也不过这么大，如今凯茜是负责人之一，绝对算的上是位高权重了。
    门外传过一阵急促的步伐，凯茜带着惊喜交加的表情迎了过来：
    “亚雷，你终于回来了！”
    “凯茜?好久不见！”
    亚雷先是一愣，迅速认了出来，张开双臂迎上去，两人重重拥抱在一起，随后分开。
    “没想到你变化这么大。”少年仔细端详了一下，恍若隔世，不由赞叹道。
    凯茜剪掉了麻花辫子，换成了潇洒干练的短发，身着图书馆特有的过膝裙裤制服，不复以前的弱气，散发着女强人特有的干练气场。
    “这里说话不太方便，你等我一下，我得去请个假。”
    走到一边的长廊，凯茜唤过一位侍从，嘀咕了两句，放他走了，过了几分钟，等到侍从回来时点了点头。
    亚雷就被她带上了一辆马车，车夫穿戴整齐，彬彬有礼的询问道：
    “凯茜女士，请问去哪里？”
    “安伯美食街。”
    这么无聊的名字，绝对是安伯没跑了，也亏他能发财……
    一路上，两人各自交流了之后发生的事情，原来在亚雷倒下之后，科瑞尔很快也战死。之后，他们迷迷糊糊醒了过来，一起见到了菲歌瑞丝，并得到了赞许和奖励，回到了凡间。
    “死而复生之后，自己也变得坚强起来，现在回想起那时候的自己，禁不住有些想笑……这一切多亏了那位大人……”
    凯茜捧住心口，一脸的迷醉，看上去从身到心，都变成了鲜花之主的狂粉。
    见到这种情况，亚雷也只能默默摇头，本性难移，即使外表看上去变成了英姿飒爽的强气御姐，其实骨子里还是个弱气受。
    二人在美食街汇合了安伯，三人在美食街逛了一个多小时，得到通知的科瑞尔和戴恩奇姗姗来迟。
    “干杯！”
    美食街的特级餐厅内，五人齐聚在一堂，频频举酒碰杯。
    “尝尝，大家都尝尝，这个是秘制鹅肝酱，这个酥脆乳猪片，这个是……保证鲜嫩可口，和在空中花园的一个味道，让你们吃掉舌头！”
    次座上安伯正得意洋洋的介绍自己看家招牌菜，不过没几个人用心去听。
    科瑞尔仰着脖子，咕噜咕噜的将一杯美酒痛饮而尽，心满意足的摸着肚皮道：
    “这么说，那位大人赐了你一枚金苹果，然后你许愿得到了一点法力？”
    “话是这样说没错。”亚雷举起右臂，挽开袖子，露出手腕部位类似太阳花的图案：
    “法力就贮存在这个东西里，这样倒是不会被斗气抵消，至于怎么使用，我不也知道……想想有些亏大发了……”
    “得了吧！”安伯使劲拍着少年的肩膀，将一杯酒递到他的唇边：
    “贪心不足蛇吞象，我们这些只有金苹果的岂不是哭瞎了？喝酒！”
    凯茜小口小口的啄着葡萄酒，停下来，蹙起眉毛有些担心的问：
    “明天就是方尖塔应招的日子，这么说，你就要去求学了，不会有问题吧？”
    “没问题！”亚雷拍着胸口信心满满：
    “我已经学会了二阶斗气，可以参加特招了！再也不需要背书了！”
    “好！我们大家一起敬亚雷一杯，祝他顺利毕业，然后当上军官，一直升官升到将军！”
    戴恩奇举着酒杯起身，晃了晃身体，乘着酒意撺掇道。
    “好，干杯！”
    众人又站起来，喝了满满一杯，戴恩奇这个始作俑者酒劲开始上涌，转眼不行了，一屁股倒到了餐桌底下。
    “亚雷，真是多亏了你啊……”科瑞尔不断的给自己添酒，美滋滋灌了一口，才自怨自艾道：
    “要不然，我不知道过多久才能碰到这玩意。”
    凯茜恶狠狠的剜了他一眼，拍开他握杯的手，一把抢过酒杯：
    “今晚是为了庆祝亚雷回来，是特例！要是你觉得不满，以后也不要喝！”
    “欺人太甚！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科瑞尔炸毛了，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那又怎么样！酒是穿肠毒药，不仅伤身，而且腐蚀心智。我让你戒酒，还不是为了你好！而你，屡教不改！”
    凯茜毛炸的更高，撕开裙子跳了起来，皮靴踹翻座椅，指着丈夫的鼻子劈头盖脸叱责起来。
    “怎么吵起来了！不要吵架，不要吵架！”
    亚雷大惊失色，连忙起身劝架，被一边的安伯拦下来，又是一杯酒递到嘴边。
    注视着他灌完一整杯，安伯才笑眯眯的道：
    “不要大惊小怪，他俩没事就这样，我们都习惯了的。”
    果然，很快科瑞尔就低头哈腰的认起怂，一口一个甜心宝贝的乱喊，凯茜才转怒为喜，理了理头发，恢复淑女礼仪重新坐了下来。
    “我告诉你们哈！我的最新歌舞大作《在希望的花田上》就快开演了，你们到时候一定要去捧场哈！有……有特等席！”
    戴恩奇费力爬了起来，用着刀叉在餐盘上敲着伴奏，口中哼哼唧唧唱起来：
    “我们的梦想~在希望的花田上~花仙子在城堡上空飘荡~池水在花园狮泉下流淌~”
    这时众人都有些喝高了，纷纷敲着酒杯应和着唱了起来，几个醉鬼，加凯茜这个女高音，端的是鬼哭狼嚎。
    嬉闹到半夜，亚雷把金苹果交给了安伯，拜托他换成市值的纸币，对方一口答应下来。

 第23章 失落的战纹

    翌日，亚雷怀揣十万索尔，拜访过老法尔，取回了户籍证明，并炫耀了自己第二阶斗气后，踏上了前往方尖塔的道路。
    阿加力克王朝历一千三百年，六月二十三日，方尖塔再次进行了席卷全帝国的普招仪式，东色雷斯更是熙熙攘攘，车水马龙。
    方尖塔起初是专门培养骑士学徒的最高机构，到后来，经过不断的扩张和建设，已经成为囊括诸多学科，集教学研究唯一体的都市化学府。因此，每到这一天，会有各种各样的人才云集于此，为罗赛维亚注入新一代的血液。
    穿过厚厚的人群，亚雷再次来到了方尖塔的入口，前方广场了挤满了黑压压一片学子和家长。
    不少身穿黑紫束腰上衣，胸前别了一朵白胸花，下身配着同色百褶裤裙的年轻女孩，举着各式各样的牌子，接引学生们分批进入。
    “骑士学徒的在这边！带好考核证书！大家排好队，不要挤！”
    一名举着横排的男子，口中一边吆喝，一边领着队伍向内走去。他穿着修身黑色礼服，领口微敞，露出白色衬衫，袖口有类似黑银色的横纹，下身是同样修身的黑长裤，搭配黑色皮鞋。
    看上去和那些女孩子的穿着甚为匹配，十分的帅气。
    亚雷挤进了人群，跟着队伍七歪八拐，进入了审核大厅，到了这里人群才变得稍稍稀疏。
    照着门前的门牌，亚雷一个个的数下去，到了第九个，才找到了特招处。
    特招处门前挂了一张横幅，上面写着蓝血贵族、十七岁前二阶以上斗气者，可入内，其余人止步。
    轻轻叩响大门，有人回应后，亚雷暗压住内心的激动走了进去。
    特招处内部空间比想象的要大，布满了一堆说不上名字的仪器，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走来走去。
    门旁的长椅上，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亚雷坐下后，立马有工作人员走过来，登记下了他的姓名年龄。
    旁边的人每间隔半个小时，就会有人呼唤着去做体检和测试，大约等了两个小时左右。
    “谁是亚雷·伯恩斯坦？请跟我入内。”一个女性工作人员走了过来。
    “我就是！”亚雷精神一震，举手跟了上去。
    跟随女性工作人员进入侧室，被整整抽走了一管子血后，又配合一旁的护士进行了从头到脚的全身检查。
    “年龄鉴定十六岁，能力鉴定，火焰属性斗气，第二阶，处于特招范畴。血统鉴定，属于帝国纯血，品级稀有，潜力中上。”
    亚雷捧着鉴定报告，躺在休息室，有些不服气。头脑中也暗暗咋舌，原来我这么厉害，潜力只是中上，方尖塔里到底有多少妖孽啊。
    此时时间已经临近中午，工作人员也奉上了免费午餐，正好肚子咕咕作响，亚雷毫不客气的要了两份。
    正大快朵颐着，一位身材高挑，披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走到了身边。她上半身是深绿色的工作制服，最上边的纽扣调皮的松开，高耸的胸部挤出豪华的事业线。
    亚雷从上往下看去，这家伙下半身居然是穿着绿色短裙，配黑色连裤袜，修长笔直的美腿毫不遮掩的暴露在外。不禁暗吞口水，这年头方尖塔工作人员也太豪放了吧。
    “你就是亚雷·伯恩斯坦？我是维斯塔·布莱恩，你可以叫我维斯塔，我是这里的处长。”
    相貌冷艳的女处长掏出工作证，自我介绍后，伸出了素手。
    “你好……”亚雷连忙放下了食盒，伸手握住。
    “鉴定到这一步，你已经是骑士学徒了，以后记得行吻手礼，跟我过来。”
    维斯塔挑了挑眉毛，没有多计较，另一只手勾了勾食指，示意少年跟上去。
    “我明白了。”亚雷灿灿松开，跟上女处长的步伐。
    跟着女处长走入一单间，顺着竖梯向下爬去，进入了一个宽阔的通道，亚雷看到穿着和维斯塔相同制服的人不断往来徘徊。
    漫步了很久，他们终于在写有“战纹处理室”的房间门口停了下来。
    “进来吧”维斯塔推开金属制大门，领着少年走了进来，然后自顾自的坐倒了中间的躺椅上，双腿交叠。
    “这里是？”亚雷环视一周，感觉有些忐忑不安。
    “放心，每个进入方尖塔的骑士学徒，都要来这里，进行最后的调试。”
    维斯塔掏出一根女士烟，熟练的以火柴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并不是什么大事，这不过人手有些不够用，只好劳烦我亲自出马。”
    随后她从抽屉中掏出亚雷的报告单，递给少年，自己慵懒的靠着椅背。
    “黑炎破阵斗气……磐石狂斗气……日耀炎斗气……”
    亚雷默默将一页纸读了下来，然后反应过来，兴奋的道：
    “这些就是我能适应的高阶斗气？”
    “没错！”维斯塔吐出一个烟圈，指着报告单道：
    “其中，黑炎破阵斗气属于上级，传承数代，威力强大，别的都是中级。”
    “那就是它了！”亚雷摩拳擦掌，兴奋的不能自己。
    “年轻人最好不要冲动，冷静一下，我这里还有个提议。”
    将烟头丢入烟灰缸，维斯塔转身向后，右手抚在布满精致纹路的钢壁，红唇翕合几下。
    钢制墙面顿时泛起了涟漪般的光芒，闪烁的光华中，六个大约一英尺高的透明圆柱长罐，出现在少年面前。
    “这些就是？”少年露出了心驰神往的表情。
    “和你想象的一样。”维斯塔离开钢壁，手掌贴在其中一个透明罐上，它内部装着，由无数条黑水晶装物构成的精密纹理。
    “它就是你所中意的黑炎破阵战纹，经过七代传承，日趋完美。”
    女处长踏着猫步走到亚雷身边，带着成熟女性磁性和诱惑的声线道：
    “但它并非最强，或许，你还有更好的选择。”
    “更好的选择？”亚雷疑惑的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痴迷的看着黑炎破阵战纹。
    “是的，比如说，它……”
    维斯塔伸长右臂，空中虚爪一把，墙壁闪烁的光华增亮了数倍，一座高大三英尺的透明长罐从涟漪中缓缓浮现。
    “这孩子的名字是熔炉锻钢斗气，是超越了上级范畴，凌驾于所有斗气的顶点，最强的战纹！是位孤傲的君王，可惜最后一代主人死无全尸，遭到了永久性的破坏。”
    “熔炉……锻钢……斗气……”
    亚雷的眼睛再也离不开它，长罐中，属于熔炉钢斗气的红黑色水晶战纹，带着梦幻的光泽，使他彻底迷失了，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每一滴血肉都在呼唤，在渴求！
    少年情不自禁的走了过去，将手掌贴在透明罐壁上，试图感觉对方的波动和温度。
    “为什么不修复它！我能感到它在哭泣！它在渴望，它想保护自己主人！”亚雷猛的回头，大声喊道。
    “我们想尽了一切办法，但它太过孤傲，即便是蓝血贵族，也不愿意接受。”
    美艳的女处长斜靠在椅背，嘴角露出阴谋得逞的笑容：
    “除非……一个拥有帝国原初血统的战士，愿意用一生的时间修复它，说不定会成功……”
    “我要修复它！”亚雷斩钉截铁道。
    “修复最顶级战纹，帝国也会予以奖励，至少每年的学分会加二十……”女处长睫毛半合，似乎不经意的说道。
    “我要修复它！”少年的声音猛的提高了数度。

 第24章 地狱始动

    之后，亚雷被全身麻醉，抬近了手术台，举行了所谓的融合仪式。
    等从麻醉中醒来，维斯塔告诉他，融合很成功，熔炉锻钢战纹很乐意接受这个新主人。
    还没有等他开心，女处长露出兼带坏笑和沉痛的神色，表示融合过程中，发生了一件好事，和一件坏事。
    亚雷注意到，对方淡蓝色的眸子，从眼白左边转到了右边，这分明是小女孩要恶作剧之前的表情，对方14岁之前这么做，确实很可爱，但你都这么大年纪了合适吗！？
    他虽然很想这么说，但真说出来，就是自找苦吃了。
    “先说坏的吧。”亚雷连续的深呼吸，直到感觉自己能够经受住任何打击，才缓缓问道。
    “坏的就是，你的容貌，在融合过程中，发生了一点点变化。”
    充分咀嚼完对方话中的意思，亚雷一阵头晕目眩，天空似乎也塌了下来，难道自己毁容了？
    维斯塔注意到少年面色发黑，有种行将就木的死灰感，吓得立马补充道：
    “好的就是，改变的还不错！没有毁容！”
    亚雷表情稍稍缓和，但还是不放心，连忙拿起了病床前的镜子：
    镜中自己的面部，两道黑色纹路从眼角下的颧骨，顺着脸部线条，一直蔓延到下颚，合并在一起，如同面具一样护住脸颊。
    确实不难看，意外的平添一股杀气，就算毁容，也属于可以接受的范畴，他也不是要靠脸吃饭。
    亚雷没有注意到，他面部的线条原本就比较刚毅，这两道黑纹，简直是火上浇油，硬生生把一位稍显桀骜的英俊少年，变成了一枚杀气腾腾的反派坏蛋。这也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
    融合仪式后的三天内，骑士学徒身体会伴随着持续阵痛，医生说这是人体的排斥反应，很正常。建议服用一些药物缓解疼痛，亚雷表示毫无压力，照吃照睡，身体恢复的极快。
    三天后，方尖塔方面托医务人员给他送来了两套制服，一套就是曾在门前广场见到过的帅气制服，另一套，是深绿色的粗麻制服。
    下午，一名教员来访，直接用马车将他送到了塔楼林立的暂住区。
    亚雷站在名牌号为六楼十八号的房间门口，走向阳台，暗暗记下这栋楼的位置。
    随后推开门，房间内靠近阳台的位置有一张木桌，室内三张床，一套大型实木复合衣柜，其余什么都没有，连座椅都没有。
    这么说，自己还会有两个室友？这算什么，提前军事化管制？
    听到隔壁就有人抱怨，说方尖塔歧视骑士学徒，别的学生都有独立单间，家具配置豪华，就骑士学徒按三人一间分配，水壶都不给一个。
    亚雷摸索了一下，将制服挂到衣柜内，掏出教员给自己的钥匙锁好。
    接着便躺到床铺合上了眼睛，等了一会儿，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被一整嘈杂声吵醒，原来是刚来的两位室友正忙着收拾东西。
    见他醒来，两人先是一愣，接着有些僵硬的笑起来，亚雷摸了摸自己脸颊，顿时了然于胸，微笑表示自己战纹融合出了一点问题，并友善的起身去帮忙，气氛逐渐和谐了下来。
    “你好，我是贝弗利·克莱登，来自高卢。”
    比较高大，红棕色头发，看上去阳光帅气的少年自我介绍道。
    “你们好……我是阿尔西亚·布伦德，来自迦太基。”
    另一名比较清秀，身材匀称，有着淡色金发的少年略微拘谨的跟着说道
    “我是亚雷·伯恩斯坦，来自科西嘉。”
    亚雷也自我介绍起来，然后视线就被吸引住了，金发少年阿尔西亚正从行囊中不断的掏出各种挂画，布偶，小型泥塑。
    “这些东西，都是按一个人的模样做的吗？”贝弗利收拾好自己的行装，好奇的问道。
    “这是现在最流行的歌姬，爱丽丝小姐，我心中的女神！这些都是她出场表演的纪念品。”
    阿尔西亚双手合掌，眼睛闪闪发光，颇为自豪的道。
    “诶……”
    亚雷和贝弗利的眼睛同时眯了起来，原来是个歌舞剧痴迷者，两人都搞不懂那玩意有什么好听的，捏着嗓子唱唱跳跳很有趣吗？
    在三人的交流中，他们各自了解到，贝弗利的爱好烹饪，阿尔西亚喜欢歌舞剧，亚雷唯一的兴趣是种花。
    傍晚，三人准备下楼找东西吃，却被一群身着深绿色粗麻制服的面瘫人拦住，对方直接表示，日落后不准踏出塔楼，这是规定。
    悻悻回到房间，还好那天安伯塞了不少东西，亚雷拿出包好的烤牛排，三人当饱吃了个痛快。睡前，他们进入了斗气锻炼过程，高阶斗气的特点，高效而狂暴，每天锻炼最好维持在三个小时，否则会留下永久性暗伤。毕竟，它只是战士们手足延伸的武器，而不是长寿的秘法。
    融合熔炉锻钢战纹后，亚雷一直没有感觉到不适，显然是个好兆头。虽然残缺，至少锻炼方法还是齐全的。
    第二天一早，那群深绿色面瘫又出现了，给他们送上了简易早点，并吩咐吃完后，换上绿色制服楼下集合。
    随后，近千人稀稀拉拉的站在塔楼旁，被面瘫们一个个当牲口一样点，最后按楼号分成了十波。
    亚雷他们也被分到了一波人中，接着在一位刀疤脸面瘫的带领下，迷迷糊糊走了半天，进入了名为战场区的山里。
    在这布满铁丝网、高木桩、网墙、沙坑和战壕的地方，刀疤脸开门见山的宣布，自己是他们以后的指挥官，他的唯一任务，就是把他们往死里整。
    随后，刀疤脸席兹指挥官教会了他们立正，在烈日下酷晒了半个小时，直等到到一**笑着的高位骑士学徒，分别拎着一大袋东西走来。
    “你们所有不符合物品摆放规定的物品，都在这里，第一次，我可以原谅。下一次，全部就地销毁。”
    亚雷明显的看到，队伍前面阿尔西亚的侧脸变得惨白。
    “下面，你们一个个来领！一楼一号间，两个盆栽是谁的？”
    ……过了不久，亚雷领回了自己的食物包裹，贝弗利领回了厨具，阿尔西亚无地自容的在众人嘲笑中，领回了一系列爱丽丝小姐……
    “从现在开始，你们会发现，昨天永远比今天更幸福，有觉得害怕，或者觉得自己受不了苦头。最好现在打报告滚蛋，过了现在，老子可不认逃兵！”
    巡视一周，见没有人出列，指挥官席兹露出了森然的笑容：
    “很好，现在你们就是我的士兵了，记得以后称呼我长官，所有特招生出列！”
    “是，长官。”包括亚雷在内，十多个人站来出来。
    “这是五十磅负重环，你们一人套上四件，否则训练对你们来说太轻松。”
    指挥官席兹丢出一个布袋，袋口敞开，露出内部一件件黑色金属制圆环。
    亚雷硬着头皮套好，立马觉得自己像扛了一座山，沉重的喘不过气。
    “所有人立刻给我排好队！捧起木桩，绕着这山道跑十圈，天黑之前跑不完的人……。”
    席兹顿了顿，然后连带着刀疤，整张脸变得狰狞起来：
    “加倍！”

 第25章 淘汰开始

    “你们这些废物！谁也不准使用斗气！离开了斗气，你们还剩下什么？瞧瞧你们这幅狼狈的模样，你们是最低级蛆！虱子！最下贱的垃圾！”
    “听着，谁都不准停，你们这些粪虫，看到你们痛苦的表情，就是我的快乐。”
    “像个***的老头一样唉唉乱叫，你们不觉得丢脸吗？你们下面那玩意要是还有用的话，就硬给我看！”
    “你们这群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手无缚鸡之力的**，哪里还算罗赛维亚的战士！？”
    黏糊糊的汗水早淌满全身，亚雷累的上气不接下气，肺腔向塞了烤红炭球，每吸一口气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两腿发软，手冷冰冰的，还是得捧着大木桩缓缓前进。
    身边不时有人累的倒下，那个魔鬼指挥官席兹就会拿着钢条出现，一边污言秽语的辱骂，一边连踹带打的让对方继续跑下去。
    前方的阿尔西亚终于撑不住了，将木桩丢到一边，穿着粗气，死鱼一样的趴在地面。
    “又是你！你已经倒下几次了？”席兹走了过来，刀子一样的视线刮在他的脸上。
    阿尔西亚全身沾满了泥巴和汗水，再不复那个清秀的美少年，他勉强的抬起头，气若游丝的说道：“对不起，我实在跑不动了！”
    “哼，反正你的毅力也只有这种程度罢了，已经跑不动了吗？”
    席兹将钢条插入地面泥土，带着不屑的表情，弯下腰嘲弄着问道。
    “……”阿尔西亚贪婪的呼吸着空气，累的说不出话来。
    “那么你就逃回家吧！抱着你最喜欢的爱丽丝小姐人偶睡觉吧！反正你这种没骨气和尊严，完全不配称为骑士的东西，喜欢的歌姬肯定也是个一无是处的烂女人。”
    “不许你说爱丽丝小姐的坏话！”阿尔西亚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红着眼睛爬起来，一拳砸了过去，被席兹轻易躲开，一脚放翻在地。
    “要我说几次都行，爱丽丝是个一无是处的烂女人！如果你想反驳我，就拿出毅力来！抱上木桩继续跑完！”
    “可恶！混蛋！”阿尔西亚大哭着爬了起来，重新抱住木桩：
    “爱丽丝小姐！呜呜呜！呜呜呜！”
    这个少年一边摸着眼泪，一边哭着站起身，走走跌跌，连滚带爬的跑了起来。
    终于，在日落之前，所有人的咬牙跑完了，其中很大一部分是边哭边跑下去的。
    “你们所有人都跑完了，我勉强满意，现在都爬起来准备晚餐吧！”
    席兹看着众人死鱼一样的仰在地面，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意犹未尽的宣布。
    “准备？难道不管晚餐吗？”一名骑士学徒爬了起来，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质问道。
    “晚餐？谁替你们做？”席兹猛地扑了过去，揪住这枚倒霉蛋的头发，狞笑着问：
    “还以为自己是饭来伸口的大少爷吗？这里没有厨师，没有仆从，想要什么给我自己去做！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
    “你好像忘了什么！士兵！你这头猪猡的脑袋是空心的吗？”席兹大力将他的头压在地面，敲得砰砰响。
    “明，明白了长官……”骑士学徒忍住惨嚎，大力喊道。
    “很好……”席兹这才送开了手，任对方趴在地面，指着南边的几辆小推车：
    “晚餐和餐具都在那里，你们有一个小时准备和进餐，吃完休息半个小时，我们还有夜间训练课程。”
    话音刚落，不少没有哭的骑士学徒们也抱头哭了起来。
    剩余的人走到小推车边，发现材料只有削好的土豆和牛肉，这也正好，完全不需要处理，只管大锅煮成糊糊就行了。
    这些人分成两批，一批是十几个和亚雷一样的特招生，他们取下重力环后还有余力，所以到树林里找干燥的木柴和水，剩余的用刀将土豆和牛头切成细块。
    十几分钟后，亚雷他们抱着木柴和水桶回来了，丢在地面，其中一个手中火光一闪，打算用斗气引燃木柴。
    席兹看到后，立马走过去将他踹了个四仰八叉，恶狠狠的道：
    “老子说过允许你们用斗气了吗？以后战场上，每一滴体力都是宝贵的资源，这种浪费会要了你们的命！”
    “报告长官，我们没有点火工具啊！”这名骑士学徒颇有些不服气。
    “没有？用石头砸，用木棍钻，你这废物连原始人都不如吗，还不滚去继续！”
    在席兹的叱骂中，他只好灰溜溜的走回了木柴边，众人一起，龇牙咧嘴用红肿的手臂搓着木棍，以这种原始的方式取火。
    终于，折腾了十几分钟后，第一把篝火终于点燃了，土豆块和碎牛肉也早已准备好，磨磨蹭蹭的过了半个小时，众人才喝上了第一口土豆牛肉汤。
    “真咸……要是有甜魔芋汤喝那该多。”亚雷听到一边，有位学徒这么说道，还引起了不少人附和。
    “不咸啊……”贝弗利明显也听到了，皱着眉头尝了一口，他是厨师的主力，对自己厨艺深感自信。
    “哪里咸？明明味道刚刚好。”阿尔西亚虽然灰头土脸，但还是力挺室友。
    “魔芋汤也是咸的好，甜的能喝吗！？”马上也有人喊了出来。
    “闭嘴，赶紧吃饭！”席兹的骂声消除了一次酝酿中的冲突。
    晚饭休息半个小时后，众人在指挥官的责骂中，再次投入了生不如死的训练。
    这一次是夜间攀爬训练，众人必须在三个小时之内，后背不允许碰到地面，爬完横铺在地面，离地三英尺的铁网。这张铁网几乎是覆盖到了山顶，并且下方全身尖锐物，稍有懈怠，就被被划的鲜血淋淋。
    “听清楚，在完成我的训练前，你们不能算人类！是连名字都没有的牲口！”
    “熬过我的训练后，你们才能彻底化为武器，在那之前，你们跟垃圾没有区别”
    “不要以为靠着斗气就可以成为骑士，你们的精神，你们的毅力才是最强的武器！”
    “老子讨厌你们，蔑视你们，我的任务就是从你们当中掏出软蛋，然后抛弃！”
    鲜血淋漓的训练完成后，不少学徒哭着喊放弃，其中包括三名男性，一名女性。

 第26章 解脱和失控

    “我不准你们哭或者笑，你们根本不算人！没有人权！现在更不骑士，你们是杀人的兵器！是拿来杀人的机器，不杀的话就没有存在的价值！”
    “你是要故意装败来显吗？假装很痛苦的样子博取同情吗！你们这帮如同败家犬一样的垃圾！你们也只配跟我的老二打！不不不，你们连我的老二都打不过，老子的一根蛋毛都比你们的腰粗！”
    “不要装出一副力竭的样子，你这个垃圾，你的极限我说了算！”
    “跳得再高一点肥猪们！就连没腿的跳骚都比你们跳得高！”
    “敢哭就在这给你灌肠！”
    不分昼夜的疲劳轰炸，近乎虐待一样的训练，折磨着所有骑士学徒的身体和自尊心。在这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中，三分之一的人选择了退出，包括两名特招生。他们宁可去忍受抽去战纹的拔骨抽筋之苦，也不愿意承受着可怕的酷刑。
    时间一天天过去，他们在这块大得没边的“战场”上，进行了野外战术，无人区生存，侦查渗透，疼痛抗压等一系列本该与骑士无关的痛苦训练。
    对众人而言，这段时间既痛苦又麻木，掰着指头数时间，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身边的人越来越少，而留下的人抱怨声也越来越少，不少人已经认为，这些残酷的训练会一直持续到毕业。
    第一百天的晚上，指挥官席兹突然指示他们明天不用穿绿色麻衣，而是换上黑色制服，众人饱受摧残的神经发出莫名其妙的讯号。
    翌日，清晨和煦的凉风中，席兹笔挺的站在他们面前，行了一记军礼，然后走到受宠若惊的骑士学徒面前，为他们每人配上了一枚银质勋章。
    为最后一位学徒配好勋章后，席兹露出了从见过的温和笑容：
    “听着！从这一刻开始，你们就要和蛆虫告别了！你们熬过了我的训练，在这连老兵都会痛哭流涕的折磨中，你们坚持了下去，你们赢得了我的尊重！无愧于帝国的脊梁！无愧于骑士的荣誉！现在，你们解脱了！自由了！解散！”
    幸福来得如此突然！过了半响，众人才欢呼着把席兹抛了起来，最后，红着眼睛，目送指挥官踏上离去的马车。
    “回去！都特码给我回去！哭哭啼啼的算什么战士。”
    席兹从马车中探出头，发出众人熟悉的骂娘声，渐渐消失在视线中。
    “现在我们该去哪儿？该干什么？没人管了吗？”
    空地上，其中一位骑士学徒发出疑问，失去了主心骨后陷入了迷茫。
    接连着所有人都陷入了迷茫，迷茫过后，就是长期压抑后的火山爆发：
    “我觉得在方尖塔，骑士学徒就是后娘养的，食物自己做，书没的看，住的地方又小又窄。刚来就是一顿狂艹，艹完了还没管。你看看那些学法律、学医疗、学炼金的，一个个穿的人模狗样，锦衣玉食！那帮废柴我能打十个！”
    “就是，挨打受苦我们也认了，搞完把我们像垃圾一样丢在一边，这算什么学院？”
    “我已经不能忍受了！我要美食！要美酒！要舒适的房间！”
    所有骑士学徒陷入了狂暴中，纷纷咒骂方尖塔不可理喻，没有人性。
    他们所不知道的是，在历经没有休息，没有娱乐，没有足够的食物，苦行僧一样的一百天后。见到其他学员所享受的丰厚物质生活，心中压抑的愤怒不满，在长期差别待遇下，会不可避免的爆发出来，变成一堆超级危险的神经病。这段时间，学院高层属于不管不顾状态，等他们差不多发泄完，才会安排以后的事宜。
    众人暴躁了一段时间，随后还是各自散了，找个餐厅吃顿饱，回到塔楼好好睡一觉才是正事。
    亚雷三人也是饥肠辘辘，换上制服后，晕头转向的在小型都市内寻找餐厅。
    “喂你撞到了人，不知道要赔礼吗？不交出点什么的话，休想蒙混过关。”
    三人注意到，左侧一个小巷旁，两个高阶的骑士学徒正压住一个熟悉的小个子，露出明摆着挑事找茬的表情。
    “袖口有两道横线，第二阶的家伙。”
    贝弗利挑了挑眉毛，顺口说道，他们没有心情多管闲事，只想填饱肚子然后睡觉。
    方尖塔学院制服，袖口的横纹最多四条，按照一到四阶的骑士等级划分。亚雷这样的特招生，先是佩戴一阶制服，完成特训后，很快就会换上的二阶。
    “那边的小个子我们好像在战场区见过？”阿尔西亚盯着对方，试图回忆起什么。
    “你这么说，我也有点印象，大家都是新生，不能不管。”亚雷想了想，还是觉得帮忙比较好。
    三人简单的商议后，决定口头去解决，尽量避免发生争端。
    “怎么？你们三个想替他出头？”
    见有人过来管事，这二人似乎有些心虚，特别是注意到其中有一个面带奇怪纹路，看上去阴鸷桀骜，明显是个杀气腾腾的坏蛋。
    “不，我们只是觉得这样不太好，做事留一线，以后说不定还会再见。”贝弗利堆着笑说道。
    注意到三人袖口只有一道横纹，两名高阶学徒立刻露出不屑的神情：
    “那正好，你们替他把压惊费付了吧。”
    “要是不呢！？”从对方的态度，亚雷已经知道此事无法善了，怒火顿时涌了上来，正面上就正面上，谁怕谁啊。
    “那就试试你们骨头是不是和嘴巴一样硬！”
    “你们在干什么？”姗姗来迟的执行官终于发现了此处的异常，赶了过来。
    “报告长官，这边有四个新生来闹事！”两个高阶学徒恶人先告状。
    “新生找你们闹事？”年轻的执行官瞄了瞄二人，深表怀疑，刚结束百日训练的新生确实会比较暴躁，但新生找高阶学徒闹事，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不过当他看清亚雷的长相后，心中的怀疑顿时散了大半，长这样要不是坏蛋，于情于理也说不过去。
    “不关我们的事啊，是这两个家伙要敲诈新生！”
    “对！这两个人先找上我，然后他们是来说理的。”
    “这两个人以大欺小，仗着高阶，敲诈勒索，你要抓抓他们啊！”
    四人连忙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了起来。
    “事情是真是假，先跟我走一趟吧！”
    执行官越看越觉得那个面带黑纹的年轻人有问题，甚至觉得他很像前一段时间海捕的变态杀人犯，说不定手上就有一两条人命。
    “凭什么？我们又没犯错。”亚雷直接拒绝，饭还没吃，跟你进局子折腾，那要饿到什么时候。
    “他们我可以不管，唯独你，要跟我走一趟。”
    见对方直接拒绝，执行官更坚信自己的判断，这个人绝对有不为人知的黑历史。只要审出来，自己还不是大功一件，一把上前抓住了亚雷的手腕。
    “我要是拒绝呢？执行官能随便抓人？”亚雷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你要是没犯事，为什么这么心虚。”
    执行官身体腾升起团团白炎，直接使用上了斗气，不管三七二十一，决定先抓回去审审再说。
    “放手！”
    亚雷运气斗气，正准备反抗，突然脑中黑色的雷霆一闪而过，眼前一黑，突然出现无数剑刃，疾风暴雨一样将自己刺成对穿，然后拖入剑光的风暴中，死无全尸。
    众人眼中，那面带黑纹的少年突然大吼一声，身体黑色的光焰席卷而起，携带着深不可测的暴戾，轻易碾散团团白炎，轰在那名执政官的身上。
    等亚雷走出幻觉，那名执行官已经被钢斗气击出数十英尺，地面拖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这时他才意识到，熔炉煅钢战纹……失控了！

 第27章

    这下完蛋了，亚雷不管愿不愿意，都只能乖乖进局子了。公然殴打执行官，已经是大罪了，打完还走人的话，估计真的要发海捕文书了。
    反正要都进去了，亚雷本着破罐子破摔的态度，干脆不管不顾，把那两名高阶学生也暴打一顿。战斗几乎在一瞬间结束，证明即便存在缺陷，最顶级战纹依然威力强大。在另外三人的配合下，打完后把二人吊了起来，乖乖自首去了。
    执行所接到亚雷自首之后，一阵鸡飞狗跳，得知对方的罪名仅仅是袭警，纷纷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你们失望个屁啊，我不是变态杀人犯真是对不起了！
    之前一直在泥巴里摸爬滚打，狼狈不堪，亚雷还未吃到长相的苦头。这一次，他算彻底领悟了坏蛋脸的害处，多么痛的领悟。
    “我们会暂时将你收押，在鉴定过执行官安迪的伤势后，才会通知方尖塔上层，对你的处罚也会在那个时候下达。”
    执行所所长说完后，饱含期待的看向对面，可惜没有看到预料中的气急败坏或嚣张跋扈。
    亚雷翻了翻白眼，表示才不会傻的做他所期待的事情。
    这时一位清秀女执行官走了进来，俯身在所长的耳边说了什么，这家伙的面部表情顿时变得十分精彩，过了半响，才冷冰冰的道：
    “果然没让我失望，恭喜你，可以马上走了。靠山不小啊，小子！”
    啊？亚雷一阵云里雾里，我有这么大靠山我怎么不知道。
    “卡尔斯先生，如果你不学会修正自己的言行，学会不以貌取人，恐怕这辈子都没有升职的机会。”
    门外传来成熟女性慵懒磁性的声线，卡尔斯额头瞬间汗如泉涌，撑在桌面的右手不自觉抖了起来。
    听到这个声音……亚雷也露出了阴沉的神情，不自觉的摸着脸上的黑纹。
    “跟我走吧。”维斯塔毫无顾虑走了进来，她依然是白大褂配超短裙的打扮，曼妙的曲线吸引着所有年轻男性视线。
    亚雷默默的站起身，在众执行官痛心疾首的视线中，跟着女处长离开了执行所。
    “左臂骨折，肩胛骨骨折，体内大出血，肋骨全部断掉，不能更赞啊。”
    马车上，维斯塔旁若无人的拿起一张报告书，念了起来，以嘲弄的视线在少年身上扫来扫去。
    “我变成这样要怪谁啊！锻钢战纹自己失控，能怪我吗！？”亚雷终于受不了了。
    “所以我才让你出来了。”维斯塔翻起白眼，堵了一句，少年顿时没脾气了。
    跟着女处长再次回到战纹处理室，进行一系列检查过后，对方郑重其事的表示：
    “虽然没有检查出不对劲的地方，但熔炉锻钢战纹存在着不稳定性，是显而易见的。所以你要随时保持冷静，情绪不要波动过大。万一失手杀人，就谁也救不了你了。”
    说完就自顾自的进入了研究状态，并示意他早点走人。
    亚雷怀着异样的心情走回了暂住区，贝弗利和阿尔西亚见他平安回来，兴高采烈的表示要再吃一顿夜宵。
    三人吃了睡，睡了吃，闲下来就去战场区过两招，一个礼拜后，他们终于接到了方尖塔方面的通知。
    除了战术、战略、贵族礼仪为必选，还有一堆表格和课程等着他们挑，亚雷考虑了很久，决定学法律，炼金，以及历史。
    熟知帝国法律有多重要，亚雷已经在妖精那里得到了充分的领悟，炼金是方尖塔唯一用得上法力的课程，历史嘛，纯粹凑个数。
    起初他还担心，学院方面会不会对骑士学徒学炼金有异议，随后就被无情的事实粉碎，证明自己自作多情。
    材料交上去后，方尖塔果然不负骑士学徒后妈之名，直接将他们打散，分到各个有相关课程的班级里去。
    三人拿到通知书之后，纷纷感叹，连特码班级都懒得组，就这种态度，是怎么号称骑士学府的？
    隔天，亚雷精神饱满踏上了通知书上的地址，九五二七班，因为住处和目的地距离过大，方尖塔的普通制服又不方便奔跑，就选择了公共马车。
    他走到后面点的位置坐下，扫了眼前面座位上的学生，全部都是方尖塔的一致校服，男生和自己一样，女生穿着黑紫束腰短袖，胸口佩戴白花，加上同色裙裤和连裤袜。按袖口的徽章不同可以区别职业，横纹的是公认后妈虐待出来的骑士，正十字是神学者，正十字加银框是法学者，红宝石是炼金师。
    自己坐上车后，明显车内气氛变得压抑起来，男生不说话，女生的视线闪闪躲躲的往这边飘，亚雷面沉如水，表示自己不会生气。
    他不得不侧脸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干净的灰白街道两侧，两旁栽满了花卉草木。跨过花卉带，矗立着一大片白底淡色花纹的圆顶建筑，一片片向后倒去。过了几分钟，变成了类似高塔的建筑群，后方远处还隐约可见大栋大栋的类似风格建筑。大量学员在其中来回过往，其中也夹杂着一些身穿纯黑制服的教学人员。
    过了一小会儿，车子缓缓停了下来，车夫大喊着：
    “到了到了，都下车了。”
    亚雷数着楼层，向地址所在的方向走去。
    穿过一大片圆形翠绿草坪的边缘，他回头看了看身后，一大圈白色石壁将这部分校区圈住，身后有个白铁拱形门，刚刚马车就是从这里进来的。
    顺着人流，亚雷进入庞大校区的左侧，在第二栋梯形建筑面前停下，随即大步走上石梯。
    整栋楼层里都充满着欢声笑语，几个银铃般的女音似乎闹的特别开心，笑的不停。
    二楼的左边第三个教室……
    亚雷回忆着地址，然后顺着走廊拐弯，前方白影一闪，他条件反射的摆出防御姿态，一道娇小的身影咯咯笑着就撞到了胳膊上。
    “对不起对不起！”撞到人之后的女孩连忙躬身道歉。
    “没事……”亚雷摆了摆手，温和的道。
    “谢……”女孩抬起头来，一张甜甜的笑脸顿时僵住了，楞了一秒钟，眼睛也湿润了起来。撅着嘴巴就顺势跪了下去，像只兔子一样瑟瑟发抖：
    “不要啊！请不要杀我！”
    谁要杀你啊！

 第28章 又见面了

    “喂，你别哭啊！”亚雷手足无措，众目睽睽之下弄哭女生，这样的罪名让他以如何做人。
    “杰奎琳不要跑，看我怎么收拾你！”
    一名身材高挑，四肢修长，看上去充满青春活力的女生追了过来，转角一看，被眼前的场景吓住了：
    好友蜷缩着匍匐在地面，瑟瑟发抖，对面是一个怎么看上去都是恶棍的坏蛋。
    看到这样的场景，眼里不能容沙子的蕾娜怒不可遏，绝对不能向邪恶势力妥协：
    “你对杰奎琳做了什么！？”
    女孩子的尖叫，吸引了不少不明真相的路人，一个个围了上来，交头接耳起来：
    “正很明显是欺负吧？一个大男人欺负女孩，真是不知羞耻。”
    “他的眼睛看过来了！好吓人！这种眼神！一定是内心受过创伤导致性格扭曲的变态！”
    “脸上有黑纹的恶棍……有点熟悉，好像听到别人提起过。”
    “我想起来了！前几天的传言，有个面带黑纹的骑士新生带头闹事，不仅暴打了高阶的学徒，还把追究责任的执行官打成了重伤。”
    “肯定是他！你看他袖口的横纹，果然是一阶的骑士学徒。”
    “那这家伙到现在还逍遥法外，岂不是后台很大？我们这样围观会不会也有危险？”
    “他为何如此吊？”……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一定是那两个被吊起来打过的人渣，因为正面不是对手，所以暗中散布谣言来诋毁自己。
    一旁围观众指指点点，将谣言传播的头头是道，这样下去自己岂不是真的要“被坏蛋”，亚雷觉得头痛欲裂，忍不住焦躁暴怒一声：
    “给我闭嘴！”
    窸窸窣窣的声音终于停止了，周围的人露出了敢怒而不敢言的神色，有几人似乎觉得义愤填膺，想站出来，最后还是被身边的拉住了。
    胆小鬼杰奎琳却以为怒火是针对自己，吓得连哭泣都憋住，身体抖动的更加剧烈了。
    蕾娜先是胆中一寒，随后为自己短暂的怯弱暗暗羞愧，深深吸了一口气，壮胆向前一步，拦在少年面前：
    “你必须道歉！”
    “哈？我为什么要道歉？麻烦让开，我还有事。”
    亚雷安耐住怒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面色看上去阴晴不定。
    围观群众却以为他是恼羞成怒，犹豫着是不是感觉脚底抹油。短暂的平静，往往是酝酿暴风雨的前奏。
    “欺负了杰奎琳后，敢做不敢当吗？你这个人渣！”
    见对方死不悔改，蕾娜暗暗为自己鼓气，面对邪恶不能退让。于是挺起小胸脯，像雌鹰一样张开双臂，拦住路径，义正词严的叱道。
    “碍事！”深知在这么纠缠下去，自己一定会更加被动，亚雷索性一把推开这个女生，自顾自的朝前走去。
    围观群众也纷纷让开一条道路，虽然嘴巴说的很厉害，身体还是很老实。
    蕾娜向一旁连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以愤怨的视线盯着对方的背影：
    “真差劲……”
    对方的态度突然蛮横起来，她也不敢再去挑衅，只能走上前，将好友搀扶了起来，一起走回了教室。
    “蕾娜你们怎么了？”回到教室后，一位相貌文静娟秀的女生走了过来，见杰奎琳面色苍白，一副遭受惊吓过的样子，好心的问道。
    “没什么！遇到了一个恶棍而已，走廊拐弯的地方，那家伙装腔作势吓唬杰奎琳。”
    蕾娜没好气的说道，一边揉着被那家伙碰过的肩膀，似乎还在隐隐作痛。
    “那个，蕾娜……他并没有欺负我……只是我觉得他很可怕，然后就吓得说不出话了……”
    杰奎琳缓过气来，涨红了脸挥着小手解释气来。
    通过杰奎琳断断续续的解释，再加上周围传播的流言，她们得出一个结论，对方虽然没有欺负杰奎琳，但看上去也不像是个好人。
    “没事没事，反正我们跟他不过是一面之缘，只要小心点，说不定这辈子都不会见面。”
    “你还是小心点吧……方尖塔虽然大，但找一个还是很容易的。”埃琳娜见好友一副乐天派，完全不担心的样子，不由叹了一口气。
    这时响起了上课的钟声，三女是临近的同座，连忙收拾好桌面，端正好坐姿。
    一位戴着留着长胡须，眯着眼睛的老者走进了教室，放下手中的教材，清咳一声：
    “各位同学，今天上课之前，先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请进来吧。”
    亚雷应声而入，顿时班级里一片寂静，蕾娜更是直接把脸拍在桌面上。
    “你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样很没礼貌啊？”埃琳娜伸出胳膊，捅了身边的同座一下。
    以书本盖住脑袋，蕾娜苦着小脸转了过来，发出低声下气可怜巴巴的声音：
    “我也不想啊，因为他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个人……”
    “哦……上帝……一切都是命运的选择。”埃琳娜闭上了眼睛，默默为身边的好友祈祷。
    “大家好，我是亚雷·伯恩斯坦，是名一阶骑士学徒，希望以后能和大家好好相处。”
    亚雷露出在众人眼中极具侵略性的笑容，自然的挥了挥手手，整个九五二七班也喧闹了起来，一部分是害怕，一部分是好奇。
    “亚雷同学，后面有不少空位，你就随便找个位置坐下吧。”
    老者佝偻着腰背，指着教室后方慢条斯理的说道。
    “好的。”亚雷扫视一周，眼中厉色一闪，几乎立刻就瞄到了躲在书本下的蕾娜，露出了戏谑的笑容：
    “老师，我就坐到倒数第二排吧。”
    得到同意后，便大步大步的向蕾娜那边走来。
    “他看不到我……他看不到我……”蕾娜闭着眼睛，口中自欺欺人的喃喃自语。
    一旁的埃琳娜以怜悯的视线看了看同桌，并友好的向亚雷点头示意，为以后缓和冲突做长久打算。
    “怎么？他坐到哪里去了？”蕾娜从书本中探出头，悄悄问道。
    还没等埃琳娜回答，身后便传来了亚雷的声音：
    “我们又见面了，正义的伙伴小姐。”
    蕾娜整个身体一下绷紧起来，木然的回过头，只见身后面带黑纹的少年露出了微笑，如同抓到老鼠的猫一样……

 第29章 狐假虎威

    “西边的米特里达梯王国，自诩魔法帝国后裔，蕞尔小国，不尊教化。西北方的凯尔特公国，弹丸之地，小国寡民。南边的阿契美尼帝国日薄西山，不堪一击。北方的法兰克王国，化外蛮夷，乌烟瘴气。东边的斯拉夫联盟番邦小民，目无尊长。罗赛维亚帝国居中央正朔……”
    历史老教授吐沫乱飞，讲的抑扬顿挫，台下众学员听的摇头晃脑，津津有味。
    原本蕾娜也是比较喜欢听历史课，但身后那个男人，若有若无的视线让她毛骨悚然。一想到那个男人可能会在下课后报复自己，她就坐立难安，甚至开始考虑以哪种姿势逃跑比较妥当。
    这也就是所谓做了亏心事的心理，亚雷才没心思和她计较，之前不过是带着恶作剧的心思戏弄一下，顺带出口恶气。
    他也没心思听老教师的课，倒不是因为对方说的有错。这种以天国上邦自居的态度，是罗赛维亚千年积威出来的骄傲，他们有资格这么说，但这种论调听的太多，也就不耐烦了。
    亚雷现在的心思全都扑在熔炉锻钢斗气上，这门斗气他仅仅继承了部分锻炼方法，大量战斗招式流失。剩下的小部分核心技术，也太过高端，没有天灾之力想都别想。
    稍微幸运的是，肢体战刃并不和钢斗气冲突，甚至有点相辅相成的作用。至于别的技术，出了普通剑术之外，稍微高端的技巧都需要斗气的搭配，钢斗气这方面弊病太大，难以兼容。
    所以，在解决熔炉锻钢斗气兼容性的问题之前，他能使用的斗气招数只有肢体战刃。配合高质量的钢斗气，痛殴同阶普通骑士基本没有问题，遇到拥有同样顶级战纹，配置齐全的对手，大约会被秒杀。
    只能加紧肢体战刃的锻炼了，争取早日突破极限，亚雷默默盘算着未来，忽然有点明白了方尖塔对骑士学徒不上心的缘由了。
    战斗技巧和锻炼方法全都通过战纹继承了，只需好好消化就能一日千里，除了必修课，别的课程都是浮云，爱学学，不学滚。自由锻炼，自由搭配，充分发挥骑士自己的主观能动性。懈怠也可以，只要达不成学院指标，积累到一定程度，直接抽取你的战纹。那种拔骨抽筋的痛苦，在生理心理上都是巨大的威慑。
    正当亚雷沉浸在悟有所得的快感中，下课的钟声响了起来，历史老教师意犹未尽的停止了教学，宣布下课。前排的蕾娜猛的向前一跳，做出百米冲刺的姿势，迫不及待就冲了出去。
    “你好，我是埃琳娜……”
    前排那位有着白色短发，体形偏瘦，看上去文静清秀的少女转过身来，有些自来熟的自我介绍道。
    “你好，我想你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叫我亚雷就行。”
    对这个女生，亚雷颇有好感，刚刚全班对自己微笑示意的人只有这么一个。
    “我是杰奎琳……刚刚发生的事情很对不起，都怪我，胆子太小了……”
    粉色头发，看上去娇娇怯怯的杰奎琳也转过身来，眼睛不停闪躲着，似乎还是不敢正式亚雷的眼睛。
    “蕾娜一直是一根筋的笨蛋，个性马虎又莽撞，明明不自量力，还喜欢逞英雄。如果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请尽情对付她，千万不要迁怒我们……”
    埃琳娜目光清澈，浑身散发着娴静贞淑的气质，口中却把队友卖了个精光。
    “放心，我只是想戏弄一下她，本身没什么恶意。”
    亚雷连忙表现出善意，能洗掉一点污水是一点。
    短暂的交流后，亚雷对前排三个女生有了较为清晰的印象，蕾娜是个笨蛋，杰奎琳是胆小鬼，埃琳娜外表无害，其实是个腹黑。
    第二节课是法律课，这趟课亚雷有仔细听，因为缺乏基础，导致虽然感觉教授说的很厉害，但自己完全听不懂。
    前排的三个女生躲在书本下面，嘀嘀咕咕不知说了什么，蕾娜明显淡定了下来，不仅呼吸平稳，连小动作都照做不误了。
    度过漫长的法律课，已经是午休的时间了，见不少人都拜托蕾娜代购午餐。亚雷也直接托她帮忙买一条面包，为了避免误会，还先给了对方钱。在对方惊疑不定的眼神中，接着掏出法律最基础的课本，开始猛啃。
    蕾娜考虑了一会儿，咬咬牙还是收下了，随后一阵风儿跑了出去。
    不知什么时候，教室里来了几个外班青年，作风颇为嚣张，跟几个明显也痞里痞气的本班人勾肩搭背，吵吵闹闹。
    亚雷不由暗叹，方尖塔对别系学员真是宽松到一定程度了，这种货色也进的来。
    身上污水已经够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亚雷决定继续啃法律基础，下午的课程他兴致不大，决定使用骑士学徒特权，名正言顺的逃课，去锻炼肢体战刃。
    “午餐来啦，午餐来啦，借过借过。”
    蕾娜捧着一堆食物，慢腾腾走了回来，因为东西太多，淹没了头顶，不得不小心翼翼的避让路人。
    几个外班人员偷偷摸摸的交换了下眼神，一个故意不穿上身制服的小平头蹑手蹑脚走了过去，在蕾娜视线的死角处伸出了左腿。
    “哎呀！”蕾娜悴不及防，连带着手中的食物，整个人都摔倒在地。
    一个牛奶罐子径直落在地上，摔碎后牛奶溅了小平头一身。
    “你怎么走路的？”没料到会波及到自己，小平头有些恼羞成怒了。
    “我都说借过你没有听到吗！而且你是故意绊倒我的吧！”
    蕾娜虽然是个粗枝大叶的笨蛋，观察力可不差，起身据理力争起来。
    “怎么回事！”几个外班人员全都围了上去，将蕾娜包围在中间。
    这时教室内已经没几个人了，见对方人多势众，纷纷当起了鸵鸟。杰奎琳起身正准备说什么，被身边的埃琳娜捂住了嘴巴。
    “呜呜呜？”杰奎琳有些疑惑。
    埃琳娜则是朝身后努了努嘴唇，杰奎琳顺着角度将视线移了过去，恰好看到亚雷埋在书本下，明摆着不爽的脸。
    “嘿，你们瞧，是这个女人撞了我，还泼我一身牛奶。”狐朋狗友一到，小平头更是嚣张了。
    “哇哦，多么动人的美人儿，干脆，就陪我们一天好了。”其中一个淫笑着就准备去摸蕾娜的脸蛋。
    “你们……你们就不怕我报告老师吗！”蕾娜终究是个女孩，被一群男人围在中间，还是害怕了。
    几个外班人员愣住了，他们并不是害怕老师，而是……终于看到了一直将脸埋在书本下的亚雷。
    那个看上去杀气腾腾的家伙，正虎视眈眈的看着自己这边，难道……这个看上去没脑子的妞，是他的女人不成？这几个外班人员有些怂了。
    “怕了吧！怕了还不赶紧让开！”蕾娜却以为是自己的威慑见效，殊不知自己这副姿态，更像一只张牙舞爪的猫儿。
    外班学员先是一怒，接着还是乖乖让开了，这时他们看到那个男人手中腾升起了漆黑的光焰，骑士学徒，自己肯定打不过……
    “慢着！谁让你们走了，乖乖帮我捡起好！”蕾娜开始有些得意忘形了。
    “你！”小平头怒目而视，张口正要说什么，随后马上闭嘴，乖乖弯腰拾起食物。因为他们看到，亚雷手中的黑色光炎猛地向外扩散了数寸……果然是他的马子，算自己倒霉好了。
    将食物捡好，放到蕾娜手中，外班人员像见鬼一样迅速跑了，教室终于恢复清静。
    亚雷也收起了钢斗气，这会儿自己已经饿得不行，偏偏几个二货来找茬，还好对方识相，乖乖跑了。
    “给你的面包。”蕾娜将面包递到亚雷手中，不待对方接过，又抽了回去。
    什么意思？亚雷有些莫名其妙。
    “跑路费啊，难不成以为我帮你买午餐，是免费的不成？”
    蕾娜伸出了白生生的手掌，脆声道。

 第30章 消弭余波

    “要多少钱？”
    “五索尔。”
    “你跑腿的费用比面包本身还贵？”
    “你之前又没问我，现在面包都买回来了，你想反悔吗？”
    蕾娜挑衅的露出小虎牙，刚才发生的事情，无疑助长了她的气焰。
    “五索尔想都别想！最多给你一索尔。”
    亚雷断然拒绝，自己钱也来的不容易，累死累活，骨头都断了几百次，才有了十万。这样就妥协，不就显得人傻钱多了么。
    “好哇，一索尔就一索尔，说话算数。”递过面包，蕾娜狡黠的眨了眨眼睛。
    ……自己似乎被这个女人耍了……亚雷一边嚼着面包一边想。
    砰！教室木质的前门猛地被大力踹开，几个外班人员居然又趾高气扬的回来了。
    几个人扎成一堆，围在教室讲台后方，其中一个指着蕾娜的方向，朝门外说道：
    “古尔德老大，就是最后边那个人。”
    “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欺负我的人。”
    伴随着粗犷的嗓音，一个体格高大，全身肌肉鼓胀，巨人一般的壮汉走了进来。
    “是谁？自己给我站出来！
    古尔德走到讲台前方，双掌撑住前台，身体前倾，如同一只窥伺领地的棕熊。
    这次其中一个喽啰穿上了制服，露出了没有任何图案的袖口。
    埃琳娜眼尖注意到后，心中暗暗鄙视，原来是预备班的学员，难怪是这种货色。
    所谓预备班，就是那些富裕的暴发户，或者有功于帝国的没落贵族，按照缴纳的金额，或者立下的功勋，对他们的子嗣进行优待，允许进入方尖塔求学。但在某方面有所成之前，不分发任何徽章。导致了一大批良莠不齐，来混资历的渣滓涌了进来，这也是方尖塔不得不向金钱妥协的一个软肋。
    亚雷抬起头，从上到下将古尔德审视了一番，发现这不速之客袖口果然有两道横纹，难怪气焰这么嚣张……不好好处理的话，麻烦就大了。
    打量古尔德的过程中，对方也在打量他，并露出饶有兴致的冷笑，明显已经得知了事情的始末。这家伙，摆出这幅姿态，似乎是要逼自己出手。
    只见前面的蕾娜突然深吸一口，作势就要站起来。喂！别添乱啊，你这个笨蛋！
    亚雷连忙抢先一步起身，按住她的肩膀，将这个不知死活的一根筋压回了座位。
    “哦？是你吗？我怎么记得是个女生，还是说，你们俩有一腿，想罩她？”
    古尔德双手抱胸，见亚雷站了出来，袖口露出了一道横纹，随既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故意大声说到。
    蕾娜正傻乎乎的摸着自己的肩膀，有些不明所以，后面那个男人为什么帮自己？
    接着立刻被古尔德的话激怒，柳眉倒竖，就要起身发作，幸好被早有准备的埃琳娜、杰奎琳合作堵上了嘴巴，并被死死按在桌面。
    “随便到别人地盘张牙舞爪的同时，有没有经过主人的同意？”
    亚雷一语双关发回应对方挑衅，以眼神压退一帮喽啰，大步走到壮汉的跟前。
    “你的地盘？不过是一阶骑士，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没料掉对手作风这么强硬，古尔德冷笑露出狠厉的眼神。心中也不免有些怀疑起来，一阶骑士在自己面前，怎么可能这么自然。
    “衣服是一阶，我可不是一阶。”争锋相对的同时，亚雷缓缓抬起了右手：
    “在这里动真格的话，你我都将面临绝罚，不想被抽去战纹吧，就搭搭手吧。”
    “有意思，就陪你玩玩。”古尔德口中说着，一拳便迎了过去，正中亚雷的掌心。
    教室内猛激一阵劲风，二人拳掌相击的中心，不间断传出骨骼碰撞的清脆响声，从三个女生的角度可以看到，古尔德额头青筋暴露，面目看上去十分狰狞，亚雷的后颈也暴起了根根粗筋。
    这小子的力量好强，绝对不是一阶，自己战纹特殊，力量增幅巨大，居然只能维持势均力敌……不，不是势均力敌，这小子留手了……
    古尔德水牛一般，喘着粗气，大滴大滴的汗水，而对面那小子，却连大气都没有喘一口。暗自咬牙切齿的同时，不免有些庆幸，幸好没有口出狂言，约战对方。
    “古尔德老大，我来帮你。”其中一个预备生见二人僵持不下，竟不知死活的掏出匕首，狠狠刺在亚雷的胳膊上。
    教室内几乎所有都眼皮一跳，这一击要是刺下去，两人的冲突恐怕就不是搭搭手所能解决的了。
    锵！脆响过后，匕首应声而断。
    熔炉锻钢斗气，攻击能使用无坚不摧的高温黑炎，防御则能将斗气覆盖全身，如披钢甲，即便不点燃也能护的滴水不漏。最顶级战纹的防护，岂是区区一把普通匕首能破开的。
    “混帐！”两人趁势分开，古尔德立马一个大耳瓜子甩过去，将那倒霉蛋抽翻在地：
    “你破坏了骑士之间神圣的对决！”
    似乎还嫌打的不够，壮汉继续向前，将那家伙踢的满地打滚，旁边的一众预备生噤若寒蝉，却哪个也不敢上前劝说。
    亚雷冷冷的站在一边观看，直到觉得差不多了，才假惺惺的上前劝解。
    古尔德作势又骂了几句，才让手下带着那倒霉蛋去治疗，接着哈哈大笑着表示，自己认同了亚雷的身手，罩这个班绰绰有余，手下不自量力不要跟他们一般见识云云，最后两人握手言和，约好有机会一起喝酒……
    “哼哼，什么嘛，刚刚以为他是个好人，原来还是穿一条裤子的恶棍。”
    蕾娜见古尔德走远，才趴在桌面上哼哼唧唧，言语间颇有看不惯的意味。
    “你果然是个笨蛋啊……”埃琳娜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对好友的智商不再抱有任何希望。
    她本身对亚雷的作法，是发自内心的赞同，骑士学徒本来就不可能长期待在班级，如果彻底交恶对方，九五二七班恐怕永无宁日。
    她虽然不懂武技，但也能瞧出一点端倪，二人的交锋中，亚雷似乎占据优势，却不进一步压制。保留了古尔德的颜面，对方也投桃报李，承认了亚雷的地位，并将这场冲突消散于无形。可以预见，以后这个班级会清静很多。
    午餐时间一过，亚雷便抱着课本走了，剩下的学员顿时交头接耳起来：
    “怎么办，那个黑纹男说咱们班是他的地盘？”
    “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啊，你看，那家伙虽然凶神恶煞，却没对我们下手。”
    “骑士学员又和外面的黑老大不一样。他们划分地盘，大多是炫耀武力的一种方式，同时也是对学院轻视的变相抵抗。”
    “挺好，以前咱班只有蕾娜，预备班都能来踩两下，这回能清静很多。”

 第31章 研究小组

    将书本放回暂住处，亚雷掏出方尖塔的全景图，决定去南部深水训练场，普通锻炼方式根本破不了他的防御，靠着水压倒是可以试试自己的极限。
    南部深水训练场临近大海，建筑以白色为基调，高达十英尺的围墙，露出大片大片柔和的圆顶建筑，直接使用过滤网引海水入内，成本几乎为零，收费却不菲。学院区和训练场间有大片缓冲带，可以看到很多红沙石和白色大理石的古建筑群。在阳光下放射出美丽的光彩。
    交过五十索尔的押金，亚雷得到了其中一栋建筑的使用权，接过管理员递来的钥匙，数着编号一栋栋的走过去。
    前方突兀的喧嚣起来，他透过建筑群的缝隙，发现居然是一片海滩，被稀疏的围栏隔开，沙滩上穿梭着衣着清凉暴露的美女，和伴侣勾肩搭背卿卿我我，伤风败俗，不知羞耻，令人羡慕。
    走到目的地，亚雷打开钢制大门，稍微扫视了一眼，地面上串着重力环，房间中间是一个宽达三十英尺的贮水池，水质碧清。
    扣上门扉，亚雷从水池旁找到一条连接池壁的铁链，绑在腰间，然后在手足处套上重力环，这些都是二十磅的轻型环，不仅是为了帮助下潜，还能通过调整外侧的划扣消除重力，帮助使用者迅速上浮。
    即便如此，也不能保证使用者的绝对安全，每年都有不少挑战自己极限的骑士被水压挤死，学院和深水训练场表示不负任何责任。训练有风险，作死需谨慎。
    水池对着门正前方的石墩上，有一款只能护住半张脸的黑色金属面具，这是兼带水下呼吸和黑暗中视物功能的炼金造物。
    亚雷褪去所有衣物，带上面具，赤身裸体钻入水池。借着重力环下沉了一段距离，看了看池壁的标记，看来还不到六十英尺，加上有钢斗气护体，全身一点感觉没有。于是又下潜了一段时间，直到两百英尺左右，才感到了不少压力，呼吸稍微有点困难。
    继续下潜，亚雷诚心想试一试现在自己的极限，一口气潜到三百英尺，顿觉一阵昏厥。
    不能再下潜了，水压无孔不入的挤过来，他不得不使用斗气护住五官，全身想动弹一点点都非常吃力。
    向下看去，一片幽寂，竟依然看不到底，很容易激起人类本能对深海的恐惧。
    亚雷吃力的挥动四肢，先是试图适应高强度的水压，过了一个多小时，差不多适应后，慢慢的练起了普通拳法。因为脚下没根，一不小心就会被水压冲的到处翻滚，所以不得不努力维持平衡……最后摸索到一定技巧后，他干脆站在池壁上，一板一眼的锻炼肢体战刃……
    不知过了多久，亚雷觉得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连忙攀住铁链，尝试慢慢上浮。
    几分钟后池水哗啦一声，水花四溅，亚雷喘着粗气爬上了岸，手足酥麻。抬头一看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自己这次练习，竟持续了七八个小时。
    先到侧间冲了个淡水澡，穿好衣物，然后从管理员处取回了剩余的四十二枚索尔。
    亚雷感觉一路上就像踩着棉花一样，中午吃的面包早消化完了，腹中空空饿得不行，先是找了一家餐厅点了五磅牛排，全部吃完后才意犹未尽的走回了暂住地。
    全身虚脱，四肢无力，亚雷好不容易爬到暂住地六楼，打开大门，一眼就看到两个室友黑着脸，抱胸坐在床边。
    他这会儿只想休息，天大的事情也得等睡醒再说，走到床边仰头就倒了下去。
    “亚雷，你不觉得我们住在这里太挤了么，不到三十英尺的地方，根本什么动都放不下。”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贝弗利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无论是我想购置的物品，还是贝弗利想买的餐具和烹饪工具，全都放不下。”
    阿尔西亚偷偷瞄了一眼亚雷，然后接着补充道。
    “你想购买的东西，只有爱丽丝的各种赠品而已。”
    慢慢脱掉上衣，此刻精疲力尽的亚雷完全没有嗅到空气中阴谋的味道。
    “你也很想买盆栽种的吧，这么点大的地方，能种什么？”
    贝弗利趁机凑了过去，殷勤的接过室友脱下的制服，挂到衣架上。
    “那有什么办法，方尖塔不会允许我们拥有别住所。除非在学院外租赁，那么远又何必呢。”
    亚雷脱掉外衣后，七手八脚的开始扯内衣，还没脱完，阿尔西亚已经取出他的内衣，恭谨的放在面前。
    “你们俩……到底想说什么……”接过内衣，亚雷有些清醒了，有些狐疑的盯着室友。
    “咳咳是这样的，我们从校规中找到了一条漏洞，可以解决我们的困境。”贝弗利卖着关子。
    “说重点！”亚雷明显不吃他这套。
    “是这样的，我们发现学院允许所有学员成立研究小组，研究内容他们不管，只要言之有物即可。并允许学员在校区内租赁地产，作为研究小组的工作室。”阿尔西亚觍着脸，挂着讨好的笑容继续说道。
    “你们难道想成立一个研究小组？打着研究的旗号，搬过去住？”亚雷对室友的异想天开深表佩服。
    “英明！贝弗利竖着大拇指赞到，然后从身后掏出一张图纸：
    “你看连地址我们都选好了，就在北区古遗迹处的这栋楼上，背靠山脉，气氛安宁，环境优美，周围也有不少研究小组坐落。”
    “我们连名字都想好了，就叫爱丽丝小姐烹饪研究组！经费方面凑得差不多了，不是问题，只不过研究小组最少要三个人……”阿尔西亚奉上茶水，包含期待的凝视着亚雷。
    “不行！”亚雷断然拒绝，两人神色顿时一黯，饮了一口茶水才补充道：
    “除非加上花卉盆栽的项目！”
    “没问题！”贝弗利、阿尔西亚转忧为喜，相视一笑，满口答应下来：
    “那就叫爱丽丝小姐烹饪花卉盆栽研究小组好了！经费需要三万索尔，目前还差两万，余下的全拜托你了！”
    “噗……”亚雷没有喝下去的水全喷了出来，这特码叫凑的差不多了？

 第32章 不死诅咒

    与宣誓效忠皇帝，守卫民众的骑士阶级不同。法师是以追求真理为最终目标的群体，在这光芒万丈至高目标下，他们会心安理得的制造死亡和恐惧。
    法师崇尚自由，渴求知识，他们缺少约束。虽有魔法公会这种名义上的组织，但约束法师这个群体的，依然是法师本身，所以不管看起来多么严格的戒律，都不过是废纸一张。
    世俗的道德对他们来说不值一提，他们只在乎金钱，资源，知识，以及力量。
    需要大量的资金财富投入研究的同时，却又不愿意分享自己的成果。并且法术这种东西，始终是少数人的特权，即便研究出了什么成果，大多都是对法师有益，国家无益的东西。
    这个群体对社会的需求远远超过贡献，如同寄生虫一般蚕食着国家养分。
    毁灭魔法帝国的元凶，正是法师这个群体自身。
    当年阿加力克大帝正因为深知法师阶级的贪婪无度，才拒绝他们的橄榄枝，接受了相比之下更为忠诚优秀的骑士阶级，建立前所未有的千年盛世。
    同时，大帝也接纳了愿意遵从帝国法律，视法术为知识，愿意用它造福民众的学者法师，又称为炼金术师。
    在罗赛维亚帝国，炼金术师和骑士以及妖精博士，并称三大职业。三大职业相互维系，相互竞争，却不重叠。
    如果以前有人告诉自己：“哈尔伯特教授，你的炼金课堂上会有一位骑士学徒到场，并且冠冕堂皇的跟着进行法术试验。”
    哈尔伯特自信会毫不犹豫的用连锁火球把他轰出去，并重重的关上大门。但此时此刻，他不由的对方尖塔的教育体制产生了怀疑，骑士学徒到底有多么无助绝望，才会专门跑来选择学习炼金术。
    炼金试验场内，亚雷正皱眉一遍一遍的默念咒文，试图将面前的铁块和铜块炼成整体，却一次次的失败。
    蕾娜终于能找到机会秀优越，挥霍着法力，将铁块铜块不停的融合分离，不时出言讽刺，极尽嘲讽之所能。
    埃琳娜完成自己的法术后，就走到少年身边，帮助他纠正咒文的音节错误，以及施法的心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天赋，孩子，很明显现在你的天赋并不在这里。”
    哈尔伯特走到亚雷身边，苦口婆心的劝导，试图将这个骑士学徒拉回正道：
    “也许你天生有不菲的法力，但既然选择了骑士之路，那么法力必然会被逐渐蚕食。现在还能保留法力，已经是天赋异禀的结果，可惜啊可惜……”
    哈尔伯特教授不断的摇头叹气，如果早些遇到这个少年，以他的天资，只要好好培养，必然能成为炼金术界的一代巨擘。可惜选择了骑士之路，也就与炼金无缘了。
    “otars（古咒文）融合！”亚雷平心静气，引出太阳印记内的法力，缓缓聚集在掌心，轻轻在两个金属块上方划过。
    在哈尔伯特教授快瞪爆眼球的视线中，铁块和铜块一阵蠕动，在法力的作用下变成液体，缓缓的靠拢融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大型金属块。
    “上级妖精的加护……居然是上级妖精的加护……”
    哈尔伯特教授死死的盯住太阳印记，表情呆滞，动作晦涩，颤抖着慢慢抓住了亚雷的手臂，再三确认后顿时从面如死灰，转换成幸灾乐祸：
    “哈哈哈，无数妖精博士梦寐以求的妖精加护，居然出现在一个骑士学徒身上，哈哈哈，太讽刺了，实在是太讽刺了。”
    “妖精的加护？那不是上级妖精对最中意凡人的庇护吗？”
    蕾娜惊讶的大呼小叫，原本蠢蠢欲动的优越感荡然无存，顿觉一阵气馁。埃琳娜和杰奎琳也露出羡慕嫉妒的表情。
    整个炼金教室都被打破了沉默，学员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孩子，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具体透露一下，你是在哪儿得到的加护吗？”哈尔伯特本着职业精神，追根究底的询问起来。
    “在我的家乡科西嘉岛上，有个尼可湖，尼可湖中住着一位湖中仙女……”
    亚雷面不改色的撒起谎，半真半假的娓娓道来。
    一个上级妖精的加护，就让众人羡慕成这幅德行。要是告诉他们真相，这其实是四季鲜花之主的赐福，可以预见，自己未来恐怕要被嫉妒到眼红的妖精博士堆死。
    这也多亏了哈尔伯特教授不够专业，否则任何一个资深妖精博士，都绝不会认错四季鲜花之主的烙印。即便那位女王，已经数百年没有加护过凡人。
    “……湖中仙女取走我的金苹果后，允许我许一个愿望，然后我想了想，许愿要永恒的生命……”
    “太贪心……太贪心！”哈尔伯特教授满脸痛心疾首，指着就少年责骂起来：
    “永恒的生命，你当是什么等级的法术？从古至今，有哪位英雄许愿成功过？除了那位用龙血沐浴，被动获得不死加持的英雄，其余全部都失败了。并且，那位沐浴龙血的英雄，最后也被仇敌找到弱点，死于非命。不死之身可不仅仅是赐福，更是诅咒！也亏你命大，虽然没成功，却也没少什么。这么好的机会，你要什么不好？非要不死之身！太年轻！”
    从来没有人成功过……成功过的也死于非命……
    亚雷如遭雷殛，惨白着脸，怀着侥幸心理试探着问道：
    “您……您是说，从古至今……从来没有许愿成功过？有没有某个器官成功的特例？”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某个器官成功？如果有这种特例，我说什么要找来切片研究。”
    哈尔伯特教授沉浸在亢奋的情绪中，没有注意到少年表情的不对，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手：
    “别说这些不轻不重的废话了，继续！”
    “嗯，我继续……”亚雷强忍着震撼，努力平复心态，冷静的说道：
    “许愿失败后，湖中仙女就表示赐我一个加护……”
    “不符合常理啊，施展这样的法术，她应该连形体都无法维持，立即原地消失才对，几十年内恐怕都不会出现。最多留下一点信息，怎么还会有余力给你加护？”
    哈尔伯特教授捋着花白的胡须，自言自语了半响，猛的瞪大眼睛：
    “你该不会是隐瞒了什么吧？”
    “怎么会，我句句属实啊！”亚雷继续面不改色的撒谎，傻瓜才老实招呢，招了就要被切片了。
    “这么说的话……就是那个湖中女仙法力强的超乎寻常了……近乎小领主的范畴了。”老教授陷入了深思。
    不能再跟这个老头扯下去，否则迟早会被戳破谎言……
    亚雷忽然灵光一闪，出言打断了炼金老教授的思路：
    “您说，炼金术，可不可以将不同的生物组织融合？”
    “不同的生物组织？”哈尔伯特不满被打断思路，瞪了他一眼，却又被戳到痒处，眉飞色舞道：
    “高等的炼金术，甚至可以将不同的生物融合为一体，制造更强大的怪物，区区生物组织算什么？”
    “如果是同一个人的生物组织呢？难度有多大？”亚雷已经忍不住颤抖了起来，按捺激动，希冀的问道。
    哈尔伯特教授在专业领域具有强大自信，不可置否的断言：
    “那难度就太小了，一个学徒应该就能完成。”
    亚雷被惊喜砸的晕头转向，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心脏猛的加速跳动，嗓音有些嘶哑，试探着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盲肠和心脏，可不可以融合？”
    “异想天开！又是废话，但这种无聊事谁会去做？融合后必然是心脏做主体，这样的融合有何意义？还不如找训练有素的医生切一刀。”
    老教授被少年气的吹胡子瞪眼。
    怎么能没有意义！表面上唯唯诺诺，亚雷却在心中大声咆哮：
    只要能将盲肠和心脏成功融合，那么盲肠的不死特性很可能心脏继承，一旦成功，不仅仅体能会变成怪物级别，配合熔炉锻钢斗气，自己就是不死之身的战士！理想将不再遥不可及！
    这个时候，少年已经将不死之身的诅咒抛到了九霄云外，完全沉浸在对美好未来的遐想中。
    接下来的时间，亚雷聚精会神的听完了教程，并仔细作好记录。课程一结束，便再也按耐不住兴奋，冲向深水训练场。
    再不好好冷静一下，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兴奋，做出出格离谱的事情。

 第33章 别墅惊魂

    为了尽早学会融合血肉的炼金术，亚雷将学习的主次再次调换，修炼依旧第一，炼金术排在第二，法律沦为第三了。
    爱丽丝小姐烹饪花卉盆栽研究小组的审核也很快批了下来，学院高层一开始十分震怒，连名字都取的这么无聊的研究小组能批？发现是三个骑士学徒搞的研究之后，奉行一贯听之任之的态度，连复审都免了。
    研究小组成立后，需要花不少功夫装修和改建，三人也罗列了一堆购买清单，包括烹饪工具，餐具，花卉幼苗，盆栽，种子等等。这些琐事当然由阿尔西亚和贝弗利包办，不出钱，难道还想不出力？亚雷表示你们想都别想，乖乖干活。
    紧张又轻松的生活维持了将近三个月，亚雷数了数这段时间的收获，肢体战刃有所进展，体能大大增加，熔炉锻钢斗气储存量增加了两成左右，炼金术学会了金属离合，距离血肉融合的法术还有不少距离。
    和室友一起组建的小组也初具雏形，花卉盆景由亚雷每天早晚打理，厨房每天都会多出一两道新菜，杂物室内歌姬爱丽丝的各种杂物越来越多。
    来到方尖塔已经接近一年了，现在他们将面临学院的第一次考核，骑士动员令。
    骑士动员令，即是每隔三个月，学院会按照骑士学徒的阶位，下达一系列任务指示，学员无特殊情况不得推托。任务失败五次以上绝罚，包含特殊原因，因此，所有骑士学徒都对它保持警惕。
    同时，这次任务的成败，也关系着亚雷能不能提前拿到二阶制服，失败，只能等到明年了。
    贝弗利和阿尔西亚两人被分到一个任务小组。亚雷与一位名为布鲁诺·杰夫的二阶骑士学徒，分到了同一任务组。
    亚雷和布鲁诺在学院的安排下很快见面，初次见面，二人小小震撼了一下。布鲁诺自然是惊讶于亚雷的凶神恶煞，亚雷则是震惊于这样的美人，居然是男孩子。
    布鲁诺身上蕴含四分之一的斯拉夫血统，所以有一头漂亮的银色长发，肌肤雪白，双眼狭长有神，睫毛比大部分女孩子都长，五官精巧，身材匀称且四肢纤细修长。似乎由于发育的原因，男人的第二性特征在他身上都没有发生。这么可爱的美少年，来当苦哈哈骑士太可惜了，亚雷都替他惋惜，妖精博士这样优雅的职业更适合他才对。
    二人碰头后，立即坐上了马车，前往色雷斯的东部治安局，他们的任务是协助罗康纳探员调差一桩命案。
    路途中，亚雷起初搭讪了几句，后来发现布鲁诺始终沉默寡言，对自己一副爱理不理的态度，索性也闭上眼睛假寐起来。
    “命案发生在南部普罗庞蒂山脉附近，一栋历史悠久的海边别墅里。这栋别墅经手过很多富豪，最早一代可以追溯到三百多年前的德扎克伯爵，现在的主人是查理先生一家。”
    正在为二人讲述案情的就是罗康纳探员，他是一位中年发福的普通警探，额前秃了一片，顶着浓浓的黑眼圈，眼珠也带着血丝，明显对这个案子一筹莫展。
    “两个月前，查理先生一家暴死在别墅里，因为地处偏远，直到上个月才有人报警。起初我们以为是有人谋财害命，发现房屋内的财物丝毫未损失，便推翻了这个结论。通过调查，查理先生一家三口，全部是胸口一刀致命，干净利落，也不像是仇杀……”
    “这不是很普通的命案么？为什么找我们？”布鲁诺拢了拢肩膀，有些不以为然。
    “不，一点也不普通，下面才是重点。”罗康纳探员疲乏的揉了揉眼窝，才继续道：
    “查理先生本身是三阶的战士，在军队担任过下级军官，上过数次战场，说是出生入死也不为过。他临死前的表情却惊骇欲绝，仿佛见到了生平最骇人的事情。这样的表情放在一个身经百战性格坚毅，且武技高强的战士上，实在是太奇怪了。更奇怪的是，我们经过调查发现，查理先生死在二楼时，他的太太和儿子正在一楼餐厅用餐，两人上楼以后才遭到杀害，附近也没有打斗的痕迹。所以说，究竟是什么人，能在毫无声息的情况下，杀死一个三阶战士……”
    罗康纳探员以带着血丝的眼眸盯着二人，一字一顿的道：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悄无声息的杀死三阶战士？那岂不是只有四阶战士全力出手……”
    两名骑士学徒对视一看，互相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骇人的神情。
    “所以一定要调查清楚！”罗康纳探员愤怒的以拳击打桌面，额头青筋突起：
    “居然在帝国境内滥杀无辜，恃强凌弱，还以为是以前那个强者为尊的魔法帝国吗！不管是什么人，不管他实力有多强，都要绳之以法！”
    “可是我们俩只是二阶骑士，办案的经验也是一点没有，究竟如何协助您？”
    亚雷对罗康纳探员尽职尽责的态度十分敬佩，但对办案却没有自信。
    “放心，案子我来办，只是那个别墅最近不是很太平，好几位调查的探员都在内都遭遇半夜敲门，楼梯血脚印之类的怪事。我觉得有些蹊跷，打算会一会，所以才请求方尖塔方面的协助。”
    “也就是说，我们只需保护你人身安全就行了？”布鲁诺一下子神情放松下来。
    “就是这样，我想，我们最好现在就出发。”
    三人到达海边别墅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十分，高高的新月挂在半空，别墅在海风和月光下，显得有些冷漠孤寂。
    亚雷推开有些陈旧的大门，进入别墅内部，发现除了灰尘之外，包括餐厅在内的第一层，依稀保持着整洁，餐桌上腐烂发臭的食物，也见证了警方严谨的态度。
    “今晚我们先休息，明天天亮，按照房间的顺序，一个个的清点。”
    罗康纳探员放下手中的行李，豪气干云的宣布。

 第34章 别墅惊魂(一)

    两位骑士学徒由于时间紧迫，洗漱用品也全由罗康纳探员包办，三人趁着月色，进入二楼，这层楼包括窗户和通风口都被厚厚的布帘遮盖住，一片漆黑。
    楼梯扶手右边的第一个房间门前，罗康纳探员点起一根火柴，他指着前方的地板：
    “这里就是查理先生死亡的位置，从倒地的姿势，伤口的情况，以及检查亡者尸骸所得的讯息。我们初步判断，他是在回应凶手时，转身中的一刀。”
    “也就是说，凶手和查理先生很可能是熟识的关系？”亚雷按照探员给出的线索推断，得出了一个结论。
    “没错。”罗康纳探员赞许的点了点头，手掌摸索出钥匙，打开房间的大门：
    “但这破别墅太偏僻，查理一家也不过是当做度假放松的场所使用，人员进出情况根本查不到。”
    “但您不觉得奇怪么？查理一家这么大的别墅，为什么连仆从都没有？”
    布鲁诺皱着柳丝般的眉毛问道，似乎也将自己带入了办案的角色。
    “因为早在很多年前，这栋别墅就有些不好的传闻，因此没有仆从愿意来工作。查理先生是军官出身，大概是不信邪，加上这破楼地势位置都不错，价格还又低廉，索性就买下了。”
    罗康纳探员一边耐心的解说，一边招收示意二人带入房间，自己摸索到梳妆台附近，点燃了蜡烛，重重叹了一口气：
    “我有些预感，查理一家的死亡，说不定和这些传言有关系。”
    “传言？这里发生过什么怪事吗？”亚雷同时借着烛光，仔细扫视整个房间。
    空气中弥漫着长期不见阳光的陈腐味道，墙角处结着厚厚的蜘蛛网，地板上还有老鼠的粪便。整个房间似乎进过翻修，新式的吊灯和梳妆台与别的家具风格看上去格格不入。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为陈旧的家具镀上了神秘的色彩，整个房间显得阴沉腐朽。
    “我讨厌这个地方，我的上帝，这是什么？”
    布鲁诺带着满脸嫌恶，不停的踢开地板上的秽物，有种无处落脚的感觉。
    “半夜有人敲门，开门却不见人影，楼梯有时会变得非常长，长到一夜也走不完，镜子里可以看到奇怪的倒影什么的……”
    从行囊中掏出了地席和毛毯，就地铺好，罗康纳探员心中对那些传言也是不以为然。
    布鲁诺先是无所适从，坐立不安，然后学着亚雷掏出手帕，将一张藤椅上下擦拭干净，表情才稍稍舒展开。
    “你们不睡觉吗？我可是准备了三份的野营用品。”已经躺下的罗康纳从毛毯中伸出脑袋问道。
    “不用了，我们协助您办案，有必要随时保持警觉，坐着休息就行。”
    亚雷推托着说道，一旁的布鲁诺马上附和着重重点头。目前他们还没有罗康纳探员那恐怖的适应力，在这种地方躺下绝对睡不着。
    少年走到窗台附近，拉开帘布推开窗户。窗外清冷的空气一下涌进来，房间内腐朽的气氛一下子去了不少。远处隐隐传来低吼着的大海波涛，夹带海鸟的咕咕叫声。朦胧的月光洒下来，只能勉强看到外边的景色。
    已经坐到藤椅上的布鲁诺神色一松，满意的向他颌首示意……还以为有多冷若冰霜，开个窗户的好感就上升了，如果将这里打扫干净，这家伙同意会不会穿上女装庆祝？这么可爱，换上女装一定是大美人。
    亚雷恶意的想着，走到自己擦拭干净的藤椅边坐好，合上眼睛，进入了每天必须进行的斗气修炼中
    三人相继安静下来，房间里响起了罗康纳探员有节奏的咕噜声，两名骑士学员背靠着窗户，一东一西的闭目静坐。
    谁都没有发现，一摸黑影，顺着房门的缝隙滑了进来，沿着地板的阴影缓缓蠕动，先是靠到了布鲁诺附近，正要顺着椅座向上攀爬，突然猛地停住，像发现了什么危险的东西一般缩了回去。接着又慢慢爬回了地面，和藤椅的阴影融合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向亚雷的方向蠕动过去，这一次，还没有靠进对方，就猛地顿住，再次融合到阴影里，向着罗康纳探员慢慢吞吞的移去，最后，覆盖在他的脸上……
    咕咕……咕咕……咕咕……
    海鸟的叫声将罗康纳探员唤醒，缓缓睁开眼睛，疑惑的看了看周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正准备继续睡去。
    忽然房间房门吱嘎一声打开了，像是有人从外边悄悄推开一样。他豁然一惊，坐起身朝门口望去，房门半开着，看不到外边，也没有丝毫动静。
    亚雷和布鲁诺一东一西的坐着，如果不是发丝正随风飘扬，简直像两尊雕塑，如果说布鲁诺是一件精致的瓷器，那么一旁的亚雷，一定是辟邪的石像。
    他忍着睡意起身走过去，轻轻关上门。也许是风吹开的，他这样想。
    回到地铺上，又迷迷糊糊睡过去，忽然又是一声轻响。
    吱嘎，门又开了。
    罗康纳探员猛地坐起身，手不自觉的抓起床边的烛台，双眼紧盯住半开的房门。
    ……依旧什么也看不到。
    “是不是你们俩在跟我开玩笑？”没有得到回应，他提高声音问：
    “亚雷？布鲁诺？”
    声音传进门外的走廊，空空荡荡泛起阵阵回音。
    没人回答，门里门外一片安静。
    罗康纳清醒了过来，他起身穿上拖鞋，小心的提着烛台走到门口，轻轻合上门，然后反锁，挂上锁链，插上门闩。
    “布鲁诺？”他拍了拍骑士学徒的肩膀，月色下，对方精致的像一件瓷娃娃，连温度也一样。
    好凉……骑士学徒修炼的过程中难道没有体温？
    “亚雷？亚雷？”探员又走到另一名骑士学徒身边，摸了摸手掌，依旧没有温度。
    难道？一丝阴霾划过他的脑海，心脏猛的加速跳动。
    罗康纳喘着粗气，颤抖着将手指凑近了他的鼻孔下方……没有呼吸……他死了？我的上帝，这怎么可能？他们都死了？
    啪！门再次打开了，彻骨的凉风倒灌进来，门在风力下一张一合，不断的敲击在墙面：
    哒、哒、哒……
    门外一片漆黑，连走廊也看不见，忽然他的身体僵硬了。
    “我不是锁了门了吗？”
    “明明反锁了门，还插了几道门闩的！”
    他头皮发麻的往后连连倒退，脚踝撞在床上，一下子坐倒上去。

 第35章 别墅惊魂（二）

    久未清理的床铺布满了尘埃，罗康纳倒下去后，腐臭发霉的床垫顿时喷出大片大片尘土，他的整个身体被披上一层灰衣。
    咳咳咳，中年探员被呛得大声咳嗽，挣扎整正准备起身，四肢突然被冰冷粘稠的物件紧紧箍住，全力之下竟挣不脱。
    借着昏黄的烛光，他定睛一看，束缚着自己的，竟然是四只腐烂发臭的手掌。
    “这是什么鬼东西！”罗康纳头皮一阵酸麻，心中升起一股寒意，拼命的挣扎起来，但他越是用力，束缚便越紧。
    就在他挣扎的满头大汗，几乎力竭的时候，感觉身体下传来粘稠湿润的触感，难道自己被吓尿了？白干了这么多年警探，真是丢人。
    罗康纳胆颤心惊的同时，又为自己感到惭愧，很快，他就将惭愧抛到了九霄云外，因为尿液再难闻，也不会夹带腐臭的腥味。
    那种粘稠湿润的感觉已经蔓延到了头部，一股腐烂的尸臭味也涌入鼻腔，他发现身边的床单上，已经被染的暗红，原来这粘稠的液体，是从床垫中渗出的血液。
    “上帝啊，谁来救救我！”探员按耐不住恐惧，明知海边别墅偏僻，也忍不住大声的呼救。
    这一刻，他想到了很多东西，查理一家的死，以及那些曾经被自己嗤之以鼻的传言。
    罗康纳绝望的呼声在别墅内部层层回荡，那种空空荡荡的孤寂感，更是加深了他的恐惧，这时又是一阵大风刮了进来。
    砰！房间的门被重重合上。
    原本如同死尸一般静坐的二位骑士学徒，缓缓站了起来，因为光线的缘故，探员看不清他们的脸，但也足够他欣喜若狂了。
    “亚雷！布鲁诺！太好了，你们终于醒了帮帮我，该死，这是什么玩意，巫术吗？”
    两人却没有回应他的呼救，而是如同木偶一般，僵硬的活动起来，这让罗康纳探员坠入了更深层的绝望，这幅姿态，哪里像活人？分明就是两具死了很久，刚刚复活的尸体。
    “布鲁诺”步态蹒跚的尝试向前迈了一步，似乎失去了平衡，身体重重砸在地面，如同坏掉的娃娃一般，一颗脑颅滚了下来。
    沿着直线，径直的滚到床边，露出一张腐烂到一半的女性面孔，依稀可以看出生前的韵味。罗康纳却知道这绝不是布鲁诺的面容，因为这张脸他太熟悉了，自从接手这个案子以来，查看过无数遍的，查理先生死去的夫人——安娜太太。
    安娜太太的眼眶已经腐蚀干净，只剩空洞洞的一片漆黑，罗康纳探员却能感觉到，一道视线正从那里传来，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不！”探员崩溃了，在他痛苦的悲鸣中，烛火也被冷风吹灭，明月早已消失不见，房屋中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罗康纳探员！罗康纳探员！”耳边传来两个骑士学徒的呼喊……
    “他怎么了，昨晚还好好的，怎么一身汗水，好臭……”布鲁诺捏着鼻子，不满屋内的乌烟瘴气。
    “我也不清楚，早上刚醒，就发现他闭着眼睛神色不对，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坏了一样。”亚雷轻拍着探员的脸，试图唤醒对方。
    谁在呼唤我？声音好熟悉，很像是那两个年轻的骑士学徒……他们不是死了吗！！！
    探员猛的睁开眼，入目处，却是亚雷那张略带欣喜的脸：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走开，你走开！”罗康纳探员惊一下子的从地铺上跳起，三两下缩到了墙角瑟瑟发抖，显得惊惶不安。
    不过就是喊醒你，有必要这么夸张吗？太伤人自尊了！亚雷情绪陷入了低谷。
    “哈哈哈哈……你看你把他吓得。”看到同伴碰了一鼻子灰，布鲁诺忍不住捧腹大笑，随后眉目间显露出得意的色彩：“要换我肯定不会这样。”
    罗康纳探员却面无人色的指着他，战战兢兢的道：
    “魔鬼！你一定是魔鬼……”
    美少年的笑容僵在脸上，这回换做亚雷毫无形象的哈哈大笑起来。
    见二人表现的这么鲜活，罗康纳探员疑惑起来，用力搓揉自己的脸，然后惊喜的道：
    “太好了，我竟然还活着！你们也还活着！？原来是个梦啊……”
    “昨晚……您做噩梦了？”见探员表现的这么出格，亚雷有些奇怪。
    “岂止是噩梦……”罗康纳想到昨晚的经历，背后不免又是一凉，铁青着脸说道：
    “我跟你们说，昨晚我睡着以后，被一阵鸟叫吵醒……”
    罗康纳探员如同惊弓之鸟一样抚着胸口，一边讲昨晚梦到的事情娓娓道来。
    “然后，您就被吓晕过去了？不过是一场梦”布鲁诺仍为早上的事情愤愤不平，鼓着腮帮子，语气有些冲。
    “没想到那个梦那么真实……”探员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梦……”亚雷被唤醒了不好的回忆，神情有些茫然，喃喃的道：
    “也许，梦没有那么简单。”
    三人讨论了一会儿，依然没有什么头绪，罗康纳探员本人已经将昨晚的记忆当成一场噩梦处理。
    之后就是对整栋别墅进行探查，虽然探员们已经里里外外将这栋别墅掀了个底朝天，罗康纳探员还是坚持再搜查一遍，亚雷倒是无所谓，布鲁诺这个貌似有洁癖的家伙，一路上到是显得蹑手蹑脚，委委屈屈。
    一直到了夜晚，亚雷这次将门窗全部锁好，白天他们已经将这里稍微清理了一遍，显得不是那么脏乱了。
    “我觉得还是要慎重对待，传播了这么久的怪谈，不可能空穴来风，罗康纳探员的噩梦很可能就是一个线索。甚至可能就是一个警告！”
    亚雷正坐在藤椅上，面朝二人，严肃的发表了一系列见解。
    “我也觉得有些蹊跷，哪怕只有一点可能，我们也要万分小心。”
    为了圆满完成任务，布鲁诺勉为其难同意了同伴的看法。
    “那我们怎么做？”毕竟是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罗康纳探员不可能有什么意见。
    “今晚我和布鲁诺交替站岗，如果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就当场除掉！”
    三人意见达成一致，罗康纳探员继续睡觉，前半夜布鲁诺守夜，后半夜换成亚雷。

 第36章 别墅惊魂（三）

    柔和的浪花轻轻拍打海岸，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淅淅沥地滴着，亚雷结束修炼后，靠着椅背酣然入梦。
    新月渐渐爬到半空中，少年睡意正浓，被手臂上的一连串敲打唤醒。睁开眼睛，看到了布鲁诺略带疲倦的漂亮脸蛋。
    亚雷使劲摇了摇头，将睡意从脑海中驱逐后，颌首示意自己已经清醒。布鲁诺才安心的和上双眸，脑袋倚到藤椅深深入睡。
    虽然有些洁癖，爱使小性子，但很有责任感。
    少年给这位同伴贴上了新的标签，然后扭头左右巡视，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罗康纳探员神态安详胸口起伏平稳，微微发出鼾声，看上去睡的很甜。
    直到天亮，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照到了探员微微隆起的肚皮上，一切都很正常。
    “昨晚什么梦都没有做，一切都很正常。”得到充足的睡眠后，罗康纳探员显得精神焕发。
    “就算昨晚什么也没有发生，那也不能证明一切都正常。”亚雷顶着黑眼圈固执己见。
    “难道今天晚上还要继续守夜？”带着睡眠不足的倦色，布鲁诺抱头痛苦的呻吟起来。
    “不！今晚我们不守夜。”亚雷注意到同伴双眸一亮，恶意的顿了顿继续道：
    “今晚我们轮流装睡，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那东西可能是因为畏惧我们，才不敢行动。所以说，还是不能放松警惕。”
    短暂的沉默后，布鲁诺明显陷入了沮丧中，起身捧起铁皮茶壶，狠狠灌了一口凉水，精神一振，大声嚷嚷起来：“晚上守夜也没关系，但是今天我一定要洗澡！”
    罗康纳探员表示这个好办，将两名骑士学徒留在别墅，自己驾着马车离开，等到下午，拖着五六桶水回来了。
    “刚运上车的时候还是热水，过了这么久，只剩下余温了。”
    罗康纳探员擦着额前的汗珠，神色有些遗憾，两个半大的孩子幸辛苦苦帮他办案，睡觉都睡不好，自己却连个热水澡都没办法满足他们。
    “无妨。”亚雷自信的走到木桶旁边，掀开盖子，左手掌心窜出一朵黑火，控制好温度压入桶内。
    过了不到一分钟，水就咕噜咕噜烧开了，照顾到同伴的洁癖，亚雷控制着手掌不碰水面，以此类推，将六桶水全部烧开。
    “水已经烧开了，谁先洗？”亚雷抛出了一个难题。
    布鲁诺表示附近反正也没别人，三人干脆露天一起洗吧，被亚雷和探员一致驳回，理由是感觉不协调。然后二人商量了一下，随后宣布他们两个先洗，布鲁诺排到最后。
    两个男人露天稀里哗啦洗完后，光着上身大摇大摆走回别墅后，才允许另外的少年开始准备，不过不允许暴露上身。
    认为收到了不公正待遇，布鲁诺绷着脸洗完后，天色已经临近傍晚。
    因为白天上午补充了睡眠，两位骑士学徒的精神还算可以，吃完自备的晚餐后，罗康纳探员建议晚上搜查一下别墅，或许能发现蛛丝马迹。
    亚雷和布鲁诺自然同意，三人花了两个半小时，从楼下餐厅，一直翻到顶层杂物室，结果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如果说，关于这破别墅的传言已经有些年代了，那么学者法师和妖精博士的组织，应该检查过吧？”回到二楼的路上，布鲁诺这样问道。
    “学者法师检查过很多次，没有法术残留的波动，妖精博士也来过，他们说这里没有已知记载内任何妖精的痕迹，否则金诏御书一定有反应，碍于契约对方更没法伤人。最后结论都一样，那些传言不过是以讹传讹的谣言，毕竟之前也没有闹出过人命。”
    罗康纳探员仔细的解释道，他对这件案子已经一筹莫展了，根本无从下手。
    三人回到了主卧室，这次为了伪装的足够逼真，亚雷和布鲁诺也打起了地铺，衣服却没脱，合衣躺下了。
    “罗康纳先生，您最好尽快入眠，布鲁诺，按老规矩，后半夜我来负责，千万不要真的睡着啊！”
    亚雷故意找了不少石子，将身下铺的坑坑洼洼，这样有助于保持警觉。
    “知道了！”布鲁诺没好气的翻了个身，还在对白天洗澡的不公正待遇耿耿于怀。
    干了这么多年探员，到头来，还需要两个孩子的保护，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学会斗气，哪怕只是一点点……
    罗康纳苦涩的思考着，渐渐睡意涌了上来，慢慢合上了沉重的眼皮。
    冰冷……窒息……
    脖颈上的冰凉触感，使他猛的醒了过来，第一反应就是呼救，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果然是真的！昨晚上的梦是存在的！一定要告诉他们！
    探员长大嘴巴，但是吸不到一点空气，脖颈被紧紧箍住的痛苦和窒息几乎使他发疯，试图挣扎，身体却仿佛被封在冰层中，使不上一点力气。
    脖子之间的东西越缠越紧，探员泛着白眼，身体像濒死的鱼一样弓了起来，然后摔在地面。
    就在他以为自己快死了，弥留之际，听到了一声呼喊：
    “亚雷！”
    布鲁诺猛地跳起来，他一直保持着清醒，一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直到听到探员身体落地的声音，才顿觉不妙。
    起身一看，见到一团黑影从探员身上滑落下来，融入周围的黑暗中。
    亚雷因为身下石子的缘故，睡的浅，听到同伴的呼唤立刻醒了过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罗康纳探员张大嘴巴，如同溺水的旱鸭子一样喘着粗气。
    “蜡烛！点蜡烛！我看到了！是一团黑影！它还没来得急跑！”
    布鲁诺从行囊中掏出一把蜡烛，丢给同伴，自己堵在门前。
    亚雷接到蜡烛后，手掌虚握，把它们全部点燃，先在窗台边缘插了两支，然后按照顺序，以蜡烛将房间围成一个圈。
    灯火通明下，那团阴影再也无法隐藏，按耐不住先是朝窗户窜去，却被布鲁诺抢先一步拦住，立即变转角度，向门外窜了出去。
    “休想逃！”布鲁诺发丝猛的散开，周身的温度同时降到冰点，双手盘旋着朵朵雪花，半蹲下来，掌心贴在地面。
    从他手掌中心开始，整个房间迅速被冰雪覆盖，包括门窗，都被一层厚厚的坚冰锁住。
    亚雷迅速跟了上去，见那团黑影就快撞上冰面，还不减速，的露出狞笑。
    这下撞不死你！
    二人始料未及的是，那团黑影竟无视冰层阻碍，穿出了房外。
    “可恶！”亚雷点燃斗气，直接撞破房间大门追了过去，电光火石间，见黑影沿着墙壁表面向上游走，穿过墙体的缝隙，没入了天花板。
    来不及思考，少年将斗气灌入双腿猛的跃起，一拳击破天花板翻到顶层，落地处却是傍晚他们搜查过的储藏室。
    正因为是阴影一团，所以藏匿在黑暗处，肉眼才没法找到！难怪能瞒过所有人，但是，这团黑影究竟的什么？
    亚雷静下心神，先前的一幕幕不断的在脑海回放，似乎找到了一点头绪，接着暗黑中擦亮出一点火花，他的手臂一痛，多了一道白痕。
    马上黑暗中又窜起一朵火花，这次换做了他的脸颊，火辣辣的疼。吓的少年连忙以双臂护脸，熔炉锻钢斗气还未到三阶，身上的命门还有不少，以双眼为最。
    见对方仍未受伤，黑暗中的敌人攻击更加疯狂起来，亚雷全身上下都被笼入了切割的范围，衣服瞬间被扯烂，数十道火花此起彼伏的在他身上窜起，仅仅几秒就划出上百道白痕。
    听到利刃切割金属连绵不断的锵锵声，楼下的布鲁诺也又惊又急，想上楼帮忙，又怕别墅里还隐匿着另外的敌人，无奈之下只能大喊：
    “亚雷你没事吧！？”
    “我还撑得住！就是什么也看不到！”
    少年连忙回了一句，心中是前所未有的憋屈，到方尖塔后，自己被这么闷头盖脸的压着打还是第一次。也亏是自己，要是等闲二阶骑士，瞬间就会被剁成肉酱。
    这样下去不行，再这样拖延下去，被那玩意找到弱点就死定了，先撤！
    打定主意，亚雷再不犹豫，全力施为下，锻钢黑炎铺天盖地的洒了出去，黑影的攻势顿时一窒，自己连忙就地一滚，沿着上来的洞滚了下去。
    狼狈不堪的从顶层重重摔回了二楼。
    那团黑影畏惧光亮，也不追赶，这才让他逃出生天。

 第37章 别墅惊魂（四）

    一声剧烈的爆炸轰鸣后，亚雷像乞丐一样破破烂烂的摔了下来，布鲁诺一个箭步上前，把他拽回了灯火通明的房间内。
    看到亚雷全身上下密密麻麻的白色划痕，布鲁诺暗暗咋舌，忍不住问道：
    “楼上是什么情况。”
    “看不见的黑色利刃，要形容的话，只能这么说了。”
    亚雷将上身破烂不堪的衣物扯掉，散去斗气后，全身火辣辣的疼。
    “咳咳咳……”罗康纳探员一阵剧烈的咳嗽，几乎要把肺咳出来，接过亚雷递来的水壶，喝了一大口才缓过来，哑着嗓子道：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法术？还是妖精？”
    “恐怕既不是妖精也不是法术，妖精博士既然探测不到，一定不在金诏御书的已知范围内，那样的话，只有一种可能……”
    烛光中，布鲁诺的表情阴晴不定，刻意压低了嗓音：
    “未知邪物！没有交换契约，不受皇帝陛下约束的异界类妖精！”
    这可绝对不是个好消息……三人同时陷入了沉默，异界类妖精的出现，代表着这个世界再一次暴露在异界生物的眼中，它之后隐藏着的，很可能是一个巨大的种族。
    这样一只邪物，很可能将整个帝国卷入战火，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抓住它，找到对方世界坐标，来个先下手为强！
    “那个东西有多强？”布鲁诺率先打破了沉默，同时瞥了一眼同伴身上的伤痕。
    “很厉害！战力估计接近三阶骑士。”亚雷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脸颊，这道伤痕最重，几乎见血：
    “在黑暗中，我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不可能！”布鲁诺有些神经质的不停摇头，纤长的手指在地面画着圈儿：
    “它要真那么强，第一天晚上完全可以把我们一瞬间干掉，哪儿还用那么多麻烦。”
    “那玩意一开始如果想杀人，罗康纳探员早死了！”亚雷大声辩驳道，接着歉意的对探员点了点头，后者释怀的一笑，表示并不在意。
    少年回过头，盯着同伴的眼睛，若有所悟的道：
    “没错！刚开始它只想赶走我们，比起再次挑起事端，它更需要的是藏匿好自己！不过……现在可不一定了。”
    “不，绝对没有这么简单！那东西一开始或许没有杀心，但为何不攻击我们？只恐吓罗康纳先生，而且，进行了两次。”
    布鲁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毫不示弱的与亚雷对视起来：
    “那意味着，它的力量不足够对付我们。最起码，那个时候不足够！”
    “你是说，有什么使它变得虚弱？”亚雷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蜡烛。
    “光！一定是光！我们刚才看的很清楚，点亮蜡烛后，它显得毫无战意。”罗康纳探员指着蜡烛，眸子亮了起来：
    “第一天和今晚都有月光照进来，第二天下了雨，但你们两人中又有一个醒着。应该没错，在黑暗中，它或许可以强大到对抗亚雷，但在有光的情况下，它只能对付我！”
    “既然如此，就让我去试试。”亚雷站了起来，拿起一根蜡烛：
    “那家伙如果畏光，时间就站在我们这边，天一亮它哪儿也跑不了！反之，我也有机会全身而退。那时候，我们就尽一切努力逃出去，只要能离开这里，将消息传出去，一切就都有意义了。”
    “等等！我也去！”布鲁诺刚想站起来，却被同伴按了下去。
    “我与那家伙交过手，你的斗气不适合对付它。”亚雷拎着蜡烛走出了门外，脚步顿了顿：
    “保护好罗康纳探员和自己。”
    “这家伙……真让人火大！”
    布鲁诺气恼的起身踢走一块石子，又无可奈何的坐了下来。
    通过几天的相处，他对这个任务同伴也有了清晰的了解。那个家伙虽然平日里很好相处，做事也很可靠，但骨子却比谁都傲慢。
    想起对方一直以来对自己的迁就……简直就像对待任性弟弟的大哥哥一样……
    银发少年不禁赧红了脸，谁要那家伙照顾啊，自己明明可以……
    对于这两位骑士学徒的作风，罗康纳探员惟有保持苦笑。
    亚雷手护着蜡烛，顺着楼梯，径直向楼上走去。故意将脚步声弄的很大，大摇大摆的闯进储物室，举起蜡烛，借着烛光一看，四周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被高温烧灼过的痕迹，却奇迹般的没有着火。
    这应该是那东西的手段，要是着了火，它也会无处遁形。
    少年举着蜡烛四处巡查了一番，没有任何的动静，于是回到二楼，打算向一楼进发。
    正走到一楼楼梯口，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身一看，确是布鲁诺那个家伙。
    “不是让你照顾好罗康纳探员么？你过来了，他怎么办？”亚雷不满意的质问到。
    “我也是担心你啊，怕你出什么意外。”布鲁诺巧笑倩兮的走到他身边，亲昵的挨了过来：
    “放心吧，罗康纳有烛光护着呢，不会有问题。”
    “额，不要靠这么近啊……”见同伴贴的越来越近，亚雷感觉浑身难受。
    “不靠近一点……”布鲁诺单手环住少年的脖子，笑眯眯的道：“怎么杀你呢？”
    一把匕首突兀的出现，在没有丝毫防范的情况下，破开钢斗气的防御，狠狠的刺入了亚雷的腹中，命门被破的痛苦，使他猛的醒悟过来：
    他不是布鲁诺！是那个东西假扮的，它竟然还有这种能力！
    亚雷左手抓住匕首，右手携带着黑炎轰了过去，却打了个空，只将楼梯轰的稀烂，那家伙早已消失在黑暗中。
    那家伙去哪里了？它为什么放弃杀自己？
    少年忍痛拔出了匕首，丢到地面，脑筋竭力运转起来。
    余光扫到落被打落到地面，仍坚持燃着的蜡烛，思绪豁然开朗：
    那家伙果然怕光！一点点烛光就让它削弱了很多，否则以在储物室那时候的出力，被破开命门防御大降的自己，应该已经被绞成碎片才对。
    罗康纳探员说的没错，在光照下，它会变得虚弱！
    这种情况下，它会去哪里？如果是我的话，应该怎么做？我的话，应该趁机……
    糟了！布鲁诺！
    即便在一圈烛光的护卫下，罗康纳探员依然感到恐惧，之前窒息的感觉太过真切，几乎让他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不过视线瞄到一旁，看见那个漂亮的不像话的骑士学徒后，心神稍稍安定下来。不管怎么说，这两个孩子还是很值得信赖。
    布鲁诺捧着腮帮子，心中有些焦急，他其实也知道，同伴把自己留在这里，是一种变相的保护。但就是不服气对方的态度，不就是防御高嘛，至于那么傲慢吗。
    搞得自己像脆皮一样……虽然自己本来就是脆皮……
    “布鲁诺，帮帮我，我受伤了……”
    银发少年正为自己愤愤不平，门外突然传来亚雷的呼救，对方躺在门外的阴影里，捂着腹部，看上去奄奄一息。
    “亚雷？你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布鲁诺急忙站起来，就要跨出烛火圈，楼下突然传来同伴的喊声：
    “布鲁诺，别信他！他是个冒牌货。”
    “别信他！他才是假的！”亚雷捂住腹部的伤口，额前全是虚汗，虚弱的挥了挥手，哀求着说道：
    “我们不是同伴吗？快救救我！”
    回应他的一团风雪风暴，将“亚雷”整个身体冰封在内。
    “真难看……”散去手上的冻气，银发少年走上前，唇边带着轻蔑的笑容：
    “那家伙可不会露出这种表情，你这假货太不专业了！”

 第38章 别墅惊魂（终）

    “那么，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
    布鲁诺正欲贴近观察，那东西再次转换成黑影形态，轻而易举的从坚冰中钻出，转眼就要没入漆黑的楼道。
    阴影屡次从自己手中逃脱，银发少年岂能翻轻易放过，恼怒下正要追赶，身后忽然传来同伴的劝阻声：
    “别去追它！”
    亚雷捂着腹部的伤口，赶了上来，神色有点萎靡，斜倚在已成残骸的门边。
    被这样一阻，回过神来，黑影已经消失不见。
    布鲁诺不满的回首怒视，注意到对方腹部的伤口，最终没说什么，乖乖走回了房间。
    “怎么受伤了？”
    注意到少年腹部的创伤，罗康纳探员皱起了眉毛，翻开行囊的夹层，掏出一颗橙色的透明石块，塞到亚雷手中：
    “这是以前我用剩下的黄石水晶，储存了恢复创伤的法术。”
    亚雷心知不是客气的时候，道了一声谢，便握碎了水晶。一股清凉的力量从水晶中溢出，覆盖到伤口上，稍稍止住了流血。
    “效果怎么这么差？”罗康纳探员狐疑的盯着地板上那一小撮水晶粉末，上次自己受了重伤，捏碎之后可是一下子好了大半。
    “因为探员先生你是正常人，我们是二阶骑士，法术力量对我们的效果都会打折扣。”
    布鲁诺没好气的撇了撇薄唇，指着同伴硬生生道：
    “这家伙的斗气也很特殊，想比法术抵抗力也高的离谱，能止住血就不错了。”
    “哈哈哈……”亚雷尴尬的挠头大笑，取出绷带，代替手住伤口，同时向二人解释了受伤的大致经过。
    “什么！你说那家伙变成了我！”银发少年勃然大怒，握拳将手边的水壶砸成了铁饼：
    “它竟然敢……它竟然敢……”
    见布鲁诺一副暴跳如雷的模样，亚雷对这位同伴的头痛程度，转眼又上了个级别。
    原本这家伙以为只是身体上的洁癖，现在看来心理上的洁癖更严重，被别人假扮之后居然这么生气。
    “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银发少年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在摇曳的烛光中，这个原本就漂亮到不像话的家伙，更有种难以形容的妖艳：
    “既然已经证明了那东西畏惧光明，那就放火烧楼吧，比起异界的入侵，区区一栋别墅算什么。”
    “不行，太冒险了！”罗康纳探员觉得这样太过极端，耐心解释道：
    “且不提那东西会不会趁乱逃走，一个活体的邪物，也要比死去的有价值的多。”
    “探员先生，那家伙已经被我们发现，还不离开，并急着攻击，你不觉得很蹊跷么？”布鲁诺挺直了腰杆，争锋相对的道：
    “这栋别墅肯定有蹊跷，它是想杀了我们掩盖什么！趁现在对方还没有逃的心思，消灭它才是道理。等过会儿它想逃了，谁能有办法拦得住？”
    “我想我们进入了一个怪圈。”亚雷猛的站起来，拎起了一把蜡烛全部点燃：
    “呆在这里傻等不是办法，继续追击是吃力不讨好的方法，烧楼是最后的打算。但掌握了那家伙的弱点后，主动权在我们这边。现在最合理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赌那东西能不能飞！”
    “什么意思？”罗康纳探员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的意思是……先烧第一层，尝试着把它困死在别墅？”银发少年一点就透，欣喜的站了起来：“快！快！我们必须快！”
    探员此时也明白过来，连忙抓起一把蜡烛，三人迅速跑到楼下，罗康纳和布鲁诺分别执着烛火堵住门窗。
    放火的技术活，亚雷自然当仁不让，左右手同时释放斗气，汹涌的黑炎瞬间点燃了餐桌以内的全部家具，接着依次点燃门窗，封住所有逃脱的路径。
    封住漏洞之后，再由外往内继续引火，缩小火焰的包围圈，整个别墅的一楼顿成一片火海。
    布鲁诺也没闲着，点燃斗气后跟在亚雷身后，利用寒气帮同伴降降温度，罗康纳探员见自己帮不上忙，急的满地转，突然用力一拍脑门：
    “你们先撑住，我骑马去通知帝国方面！”
    说完立刻跑向马车，不到一分钟的功夫，他驾着马车来到别墅门前。
    卸下了马匹身上的枷锁，自己翻身骑上马背，一骑绝尘，远处传来探员的声音：
    “我怕你们木料不够，马车留给你们，上面还有几个木桶，用它们堵住楼梯就足够了，一定要烧到我回来！”
    趁着亚雷跑出火海换气的功夫，银发少年使用斗气护住周身，推着马车冲了进去，堵到楼梯出口，连续几拳轰成碎木渣。
    正准备全身而退，忽然看到楼道出口闪现出一道人影，一副全身覆盖式重甲冲了出来。
    一定是把自己藏在铠甲内部，靠着铁壳子保护自己，这家伙明显穷途末路了，运气站在我们这边！
    布鲁诺来不及细想，对方已经执着长剑劈了过来，索性点燃斗气，手中结成冰墙。
    咔嚓！因为周围绝对的高温，冰墙显得十分脆弱，一触即溃。
    亚雷这时点燃斗气赶了过来，全身燃烧着黑色光焰，与盔甲缠斗起来。近战搏杀本来就是他的强项，加上布鲁诺的助攻，三两下便轰碎了铠甲手中的长剑。
    一把抓住盔甲的双手，以黑炎将关节处焊接的毫无缝隙，接着是双腿，膝盖，肩部，脖颈部位……
    躲在暗处我打不过你，正面硬上你就是个渣渣！
    最后，亚雷扬眉吐气的直接把头盔融成一坨铁疙瘩，彻底将未知邪物封入铁棺材内。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布鲁诺又在最外层加了一层坚冰，移出了火海。并废物利用，拿着别墅的残骸，在冰雕外层点了一堆篝火，因此需要银发少年不时的降温。
    两人忙完已经是搞的灰头土脸，布鲁诺有冰属性的斗气护体还好一点，只是漂亮的银发糊了一半，脸蛋脏兮兮的。亚雷则是彻底换了样，头发胡须全部烧焦，上衣被切成了烂布早没了，下身只剩下一条半糊的内裤，全身也被烘的漆黑，如同野人。
    别墅也在燃烧了一夜之后，轰然坍塌，变成一地废墟。
    两人骑士学徒，围着篝火冰雕铁盔，大眼瞪小眼的坐到了天亮。
    黎明时分，几乎是一个加强团的学者法师外加骑士们熙熙攘攘赶来，小心翼翼的将冰雕放入大型金属黑匣中，运上十六匹战马拉的巨型马车，带着全部数量的一半人，十步一营的离开了。
    “帝国会记住你们的功绩，皇帝陛下不会忘记你们今夜的奋战。”
    临行之际，身着深蓝色军服，臂间有黑铁十字鹰勋章，自称帝国第二近卫军的艾维斯团长如是说道。
    “为了帝国！”两名衣衫褴褛的骑士学徒同时立正行了一记军礼。
    留下的骑士团直接在别墅附近扎起了营，学者法师也表示要修建一个临时研究所，似乎要彻底把这片区域掘地三尺。

 第39章 墨菊风波

    跟随罗康纳探员回到东部治安所，二人得到了所长签署的一系列文件，标志着这次任务的圆满完成。
    简单的整理好仪表后，布鲁诺先一步回去了。亚雷这方面比较麻烦，不得不请一位探员将头发理成了寸板，照着镜子一看，嗯，更像个坏蛋了。
    理发加购置衣物，一直磨磨蹭蹭到下午，亚雷才告别了众探员，乘车到方尖塔。
    和布鲁诺一起上交任务后，因为帝国方面的嘉奖，两人不仅学分加五，每人还获得了由学院代发的皇帝赏赐，一枚银色火焰勋章，荣誉勋爵凭证，顺带一万索尔的赏金。
    普通学徒从方尖塔毕业后，会获得骑士称号，按照帝国的惯例，爵位合并晋级，两人毕业后是会自动获得勋爵爵位。这不仅标志着二人赚的盆满钵满，并且从此挤入贵族行列。
    接受了如此丰厚的赏赐，布鲁诺明显有些把持不住，霞飞双颊手舞足蹈，根本停不下来。被实在看不下去的亚雷拖去了深水训练场，从此换上了深海恐惧症。
    贝弗利和阿尔西亚也很快回到学院，任务完成的勉强顺利，据说是在普罗庞蒂山脉帮助妖精博士寻找稀有的妖精，贝弗利的秘制洋甘菊饼干派上了大用场。
    因为性格互补，和一起战斗过的缘分，亚雷和布鲁诺成为了好友，经常去战场区切磋，谁也没办法下死手，所以互有胜负。
    炼金术的学习，斗气和肢体战刃的磨练，亚雷始终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不敢稍有懈怠。偶尔空闲之余，会去寻找一些花卉种植。
    炼金试验场内
    亚雷闭目站在实验桌前，集中精力，不断暗示自己，情绪不能有任何波动，缓缓将法力引出太阳印记，猛地睁开双眼：
    “лehne！（古咒文）分离！”
    桌面上一颗煤球表面浮动着绿芒，缓缓裂开，分成两颗小号的煤球。
    “施法成功了！”
    亚雷大喜之下，准备再试试融合咒语，被一旁的哈尔伯特教授阻止了：
    “你今天施展了太多的法术，再练下去过犹不及，学会适可而止也是修炼的一种方式。”
    随后将少年赶出了炼金试验场。
    确认亚雷离去后，哈尔伯特教授捡起了桌面上的两颗煤球，老脸上满是痛心疾首，自言自语道：“太浪费了，一个骑士学徒，炼金术天赋这么高干什么？”
    被赶出去后，亚雷倒是无所谓，每次自己学习炼金术，那个老头肯定会捣乱，他都习惯了。
    “算了，放松一下，到花市去看看吧。”
    和安伯他们一样，亚雷或多或少也受到了四季鲜花之主的影响，表现是酷爱花卉。只要一有空闲，他就会去街市上淘一淘稀有花种，不惜重金买回去种植，而太阳花是首选。
    花市中，亚雷挑选了半天，决定买一株稀有的墨菊，讨价还价一番后，正准备买下，耳旁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罗璐亚夫人，只有这朵郁金香能配得上您的美貌。”
    这声音酷似蕾娜啊，少年回头一看，只见一位于蕾娜七八分相似，身穿白色燕尾服的美少年，正竭力的向身边的中年贵妇推荐一盆郁金香。
    仔细一看，与蕾娜还是有本质的区别，如果说蕾娜的气质是直爽，那眼前的这家伙就是油滑，并且脂粉气十足。
    口才也不是一个档次，舌灿莲花的将女伴哄得咯咯脆笑，对方在他的甜言蜜语的攻势下，很快就乖乖的掏重金买下了品质一般的郁金香。
    这货谁啊？亚雷前所未有的起了好奇心。
    “先生，先生？您到底买不买啊？”一旁久等的店家不满意了。
    “买！当然买。”亚雷连忙道歉付款。
    店家清点了一下纸钞数额，满意的点了点头，凑过头轻声道：
    “那个小白脸是罗迪，经常带有钱的夫人来买花，都是有回扣的。白长了一副好皮囊，经常在酒吧鬼混，据说他还有个姐姐在方尖塔读书，也不知是真是假。”
    “哦……”亚雷眯起了眼睛，这家伙难道真是蕾娜的弟弟？
    他付钱的一会儿功夫，罗迪已经将贵妇送上了一辆马车，然后站在原地不断挥手，一副挥手泪别的样子。
    确信姘头走了之后，罗迪迫不及待跑到那家卖郁金香的花店，要回了属于自己的回扣，得意洋洋的走了。
    捧起墨菊，亚雷默默跟了上去，他迫切的想知道，这个明显是吃软饭的家伙，究竟是不是蕾娜的弟弟。
    如果说罗迪的口才是大师级，那么他的警觉性一定是幼儿级，一路被亚雷盯梢，居然毫无察觉，穿过几个街道，随后就挤进了一个酒吧。
    酒吧那扇半掩的门，透出人们发泄出来的多余情绪，里面到处是烟草和酒水的味道，参杂着嘈杂声嬉闹声和音乐。
    亚雷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去。
    少年刚进酒吧就被人流冲了个晕头转向，好不容易找到方向感，罗迪的身影早已没入人海。
    既然花店老板说他经常混迹于酒吧，应该会有不少熟人才对。
    酒吧柜台边，一身着黑色连衣裙的女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嗨，美丽的小姐。”亚雷捧着墨菊凑过去，朝着柜台打了一个响指：
    “这位小姐的下一轮，我请。”
    “我是维丽蒂，你想泡我？”
    这名女子暧昧的冲他一笑，这种看上去既强壮，又充满危险讯号的男人正是自己最中意的类型。
    她臂上带的是那种套臂手套，但只带了一只，凌乱又不失美感的酒红色长发不规则的搭在肩上，眼上是浓黑色眼线，既妖艳又魅惑。一只手优雅的擎着高脚杯，递于若鲜血的红唇间。
    “不，不是，我就是想请问一下，您认不认识一位叫罗迪的年轻人，他长得很英俊。”
    亚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承认这个女人的诱惑力对他来说有点大。
    “男人？你请我喝酒竟然是为了男人。”维丽蒂妖魅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我只是对他比较好奇，没什么特别的想法”亚雷不想被别人当成罪犯，连忙解释了起来。
    而他的这幅姿态，到了女人眼中，却变成了另一种解释，特别是注意到他捧的墨菊之后，惊讶的神情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恍然大悟的神色。
    “给我来杯冰茶。”维丽蒂打了个响指，脸颊泛起了红潮，勾了勾指尖：
    “你对小罗迪感兴趣？”
    “是有点兴趣……”亚雷觉得对方问的很奇怪，但又不知道怪在哪里。
    酒保推过来一杯冰茶，维丽蒂举起来一饮而尽，带着诱惑的声线道：
    “真是的，没想到，你原来是好男人呀。”
    “我当然是好男人，这有什么奇怪的！”亚雷感动的几乎要哭，初次见面，所有人几乎都把自己当成坏蛋，唯有一个酒吧里的女人，认为自己是好男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啊！
    “放心，我会帮你的。”维丽蒂侧过身体，跟酒保说了些什么，接着捂住小嘴，笑而不语。
    亚雷干等了几分钟，一位魁梧的光头壮汉走了过来，从上到下扫视了一下，试探着问道：
    “先生？是您要找小罗迪？需不需要包厢？”
    “没错。”少年没想到维丽蒂安排的这么周到，想想就同意了：
    “嗯，就安排个包厢吧，不过希望有人打扰。”
    “放心，放心，绝对不会有任何人打扰！”光头壮汉点头哈腰，搓了搓手，露出为难的表情：
    “不过这个费用嘛……”
    “什么！他见我还要钱！”亚雷大怒，那货真是持家有道啊，这都想着赚钱。
    “您确实很强壮……”光头壮汉偷偷瞥了一眼对方，顿了顿道：
    “但罗迪他……额，一般不和男人来往……”
    “不行！包厢的费用我可以出，他要钱，等见过他之后再说！”
    “这……”光头壮汉再次露出为难的神情，注意到一旁的维丽蒂微微颌首，才爽快的答应下来：
    “行，请您随我来。”
    自觉还价成功，亚雷捧着墨菊，趾高气扬的跟着光头壮汉向后台走去。

 第40章 “红头巾”美谈

    一张粉红色的接地的大号双人床，上面铺着粉红色的被褥。床上方的淡粉色帷幔绑在床柱上，床边的柜子上摆着小巧的杯子。
    远处，白色的绒毛地毯静静地铺在地板上，窗前用淡粉色蕾丝点缀的窗帘被拉到一边，却不于外界相连。摆设一般的窗台上，布满了红纱笼罩的蜡烛
    “您请静坐一会儿，小罗迪等会儿就过来。”
    光头壮汉彬彬有礼的欠身示意，退出包厢后缓缓的合上房门。
    “等一下！你是不是把我带错了地方？”亚雷觉得气氛很不对，这里的布景格局，怎么看怎么暧昧。
    “抱歉，我们这里只有这规格的包厢。”光头壮汉却误以为他是在嫌弃包厢简陋，既然能买的起墨菊当玩物，想必身价不菲。
    将门掀开一半，探出上半身，语气更加谦卑：
    “您还有什么特殊要求吗？我们尽量满足。”
    “算了，你走吧。”亚雷无奈的目送他离去，既然只有这种包厢，也不好为难对方。
    少年仔细在包厢转了一圈，对窗台上的蜡烛无论如何都看不顺眼，索性全部吹灭。包厢中光线虽然暗淡下来，伸手不见五指，至少气氛不显得那么暧昧了。
    等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口渴，便拿起床边柜子上的水杯，却没有找到水壶。
    亚雷正考虑着，是不是出去要一杯冰茶，门吱啦一声开了，一个纤细的人影走了进来：
    “富人真是恶趣味，连蜡烛也不点，这是打算玩什么游戏？”
    声音有些清脆，明显是声线还未张开，介于男人和男孩之间的年龄，和蕾娜有些相似，是罗迪本人没跑了。
    “你不要误会，我只是对你有些好奇。”亚雷转过身来，觉得自己吹灭蜡烛是个明智的选择，否则对方见到自己后，第一时间一定会惊慌失措。
    “不要遮遮掩掩了，我都来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可告诉你，价格不合适的话，什么都别想谈。”罗迪不耐烦的打断了他，露出了挑衅的神情。
    “价钱！？”亚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问你个破事还想要钱？
    “怎么？你还想不付钱不成？那我可要走了。”
    罗迪口头做势要走，身体却老实的站在原地不动。心中愤恨交加，要不是最近债主上门，逼债逼的厉害，自己死也不会答应这种蒙羞一生的勾搭。
    “哼哼……”亚雷暗自冷笑，决定开门见山，缓缓将手中的水杯置于柜面：
    “我没搞错的话，你有位姐姐在方尖塔念书吧？”
    “什么！”罗迪讶然失声，身体晃了晃，几乎要坠地，伸出手扶着墙面才站稳，惨白着脸：
    “你在威胁我？”
    对方竟然将自己调查的这么清楚，难道是想靠这个把柄，一直威胁自己做那种事情吗？这个人……简直没有人性……但是姐姐……唯独姐姐……
    “真是个懂得为姐姐着想的好弟弟。”亚雷出言讽刺道，暗示自己早已了如指掌。你不是要钱么，我稍微一诈，你就什么都招了。
    罗迪渐渐适应了包厢内的黑暗，入目处，却是一位身材修长笔直的年轻男子，年纪看上去只比自己大一点，面部线条刚毅，眼神凶狠凌厉，颧骨处横生蔓延至下颚的黑色纹路，更显得杀气腾腾。
    也只有这样凶残的家伙，才会做出这么没有人性的事情，自己拒绝的话，一定会被杀掉的！姐姐说不定也会受到迁怒……
    再加上自己现在的处境，罗迪不禁更加胆怯，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还要钱吗？”在对方眼中，亚雷露出大灰狼一样的狞笑，接着下来的话，成为了压倒罗迪内心的最后一根稻草：
    “方尖塔我可是很熟，你姐姐叫蕾娜，在方尖塔九五二七班念书，专精炼金、法律、和历史。并且，接近她对我来说不费吹灰之力！”
    还想要钱？我都知道这么多了，随时还能知道更多，看你怎么跟我要钱！
    “呜呜呜……”再经受不住心理上的压力，红发少年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您说什么我都会做，请您放过我姐姐吧！”
    “我想……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见对方突然哭的这么惨，亚雷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自己有欺负他吗？
    “呜呜呜……”罗迪伤心的说不出话，沉浸在自哀自怜的情绪中。
    “开门开门！治安所检查！”门外忽然响起了轰隆隆的敲门声，传来中年男人扯着嗓子大喊的声音。
    罗迪立刻吓得脸哭声都止住了，自己要是在这里被抓的话，到时一定是姐姐去缴罚金领人，被姐姐知道这种事情的话，还是死掉比较爽快。
    “别哭。”亚雷安慰拍了拍他的肩头，对方却不领情，反而像被毒虫咬过一样猛的缩成一团。
    一打开门，一大群男人涌了进来，围着房间四处打量，似乎在寻找什么蛛丝马迹。
    “检查完了？”亚雷皱着眉毛，开始送客。
    “原来是个男孩……口味挺特殊啊。”
    为首的治安官看到缩在一旁的罗迪，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说吧，是想现在缴罚金，还是等被抓以后，让亲朋好友见过你丢人的模样，再缴更高的罚金？”
    “我和他只是在谈事情，凭什么要缴罚金”
    被这么莫名其妙的一搅和，还要缴所谓的罚金，亚雷有些燥怒，碍着对方执法的身份不好发作。
    “谈事情？什么重要的事情要熄掉蜡烛谈？还把这孩子谈的哭成这样？”
    治安官原本就是打算捞点外快，因为没抓个正着，只能先吓唬吓唬，没想到对方这么不识相，只好采取一点手段了：
    “凭什么，我就想罚你呗，还凭什么！靠近点，我倒要看看你长什么模样。”
    原来你没看清我的长相啊，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亚雷顿时恶向胆边生，左手遮住脸，冲着那张胖脸就是一拳！治安官闷哼一声直挺挺倒了下去。
    “戴维大哥！”这个男人似乎有点威望，在他倒地后，涌进来的男人全都哗然起来，咬牙切齿前赴后继的扑了过来。
    亚雷顺手扯下了床上的一片帷幔，迅速包住头部，接着一拳一个，将冲进来的男人全部打翻。
    罗迪见状则是抱头蹲防，缩在墙角里，试图找机会偷偷溜走。
    却被亚雷极为义气的拦腰扛起，放在肩头，这场飞来横祸谁没想到，但终究因自己而起，毕竟也是同学的弟弟，总不能放着不管。
    于是少年头裹红布片，只露一双眼睛，右手将不断挣扎的罗迪按在肩头，左手捧着墨菊，冲出了包厢，直接回到酒吧外厅。
    没料到这幅打扮却引起了放浪形骸男女们的热烈追捧，他们吹着口哨，尖叫着欢送亚雷离去。
    同时，少年冲出酒吧的一瞬间，余光扫到维丽蒂身上，这名女子正暧昧的冲自己舔了舔舌头，左手食指拇指环成圈儿，右手食指不断的在圈内进出……
    这会儿，他似乎明白肩膀上的少年，为何哭的那么凄凉了。
    几天后，这一片传出了红头巾墨菊佬为爱大战贪财治安官，最终正义战胜邪恶，携美而去的美谈。

 第41章 旧宅和掌印

    亚雷扛着罗迪一路疾驰，冲进一个人烟稀少的角落，口干舌燥的解释了半响，对方还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一个男孩子这幅姿态实在让他蛋疼，不由的泄气道：
    “我和你姐姐只是同学关系！要我怎么做，你才不相信我是基佬？”
    “你……只是想确定我和姐姐的关系？”红发少年依旧小心翼翼的护住臀部。
    “我在花市见你勾搭贵妇，买花拿回扣，所以才一时兴起。”见对方终于开始回话，亚雷大大松了一口气。
    “你全看到了？我和罗璐亚夫人的事？”罗迪脸色由白转红，似乎有些忐忑不安。
    “是的，全部。”
    “你是姐姐的男朋友？”罗迪虽然已经算的上发育良好，但和亚雷相比，只能算个孩子，不得不仰着脸问道。
    “不，只是同学，连朋友的都算不上。”
    “那你为什么多管闲事！”罗迪露出了和蕾娜神似，张牙舞爪虚张声势的表情，让亚雷看的想笑。
    “听着小子。”为了加强语气，少年顺手挥出一道黑炎，将地面一块砖石轰的粉碎。
    “我的时间很宝贵，没有心情听你抱怨，我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看在你姐姐同学的份上，不忍心看你走向歧路。”
    愣愣盯着被烤黑的地面，罗迪猛地打了一个寒噤，态度变的顺从起来，从这一点上来看，他就比看上去蕾娜成熟许多。
    “如果你想知道一切，那就跟我来吧。”
    红发少年撂下这句话后，便转身迈开步伐，亚雷见天色还早，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罗迪带着亚雷，熟练的在各个小巷内穿行，步行了大约半个小时，走到了一栋陈旧的老宅前。
    这栋老宅虽然破旧，依稀能看出昔日的豪华，庭院内椭圆形的草坪杂草丛生，院落中部的喷泉早已失修损坏，只残余下少女的半身塑像。
    “请进。”罗迪套出钥匙，打开锈迹斑斑的栅栏铁门之后，发出了毫无诚意的邀请。
    亚雷不以为忤，跟着红发少年，接近了这栋老宅。
    “父亲大人曾经是富人，很富有的那种。”在齐腰的杂草丛中，红发少年仿佛沉入了回忆中，似乎在做介绍，又像自言自语：
    “我十一岁那年，父亲死了，死因不明。妈妈继承了所有的遗产，她试图经营好这个家庭，可惜她失败了，她没有经商的天赋，被人骗光了所有的财富，还欠下大笔外债，在悔恨中死去……”
    亚雷作为一个倾听者，默默的跟随在后，他没有想到在学院，那个直爽的女孩，竟有这样的过去。
    “姐姐虽然是个笨蛋，但很有炼金术的天赋，所以可以去方尖塔深造。而我却什么也没有，姐姐每个月会给我一些钱，但只能勉强付外债的利息。还款日期很快就到了，还不上的话，只能卖掉这栋老宅。它现在是我和姐姐的全部，我只能用自己的办法，来保存这个家。”
    罗迪打开老宅的前门，亚雷跟了进去，大厅内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地面坑坑洼洼，依稀可以看出地板留下的痕迹。天花板上全是破洞，空空荡荡几乎没有家具，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房屋还算干净整洁。
    “请坐吧。”红发少年抱出两块板凳，放置在一块稍稍平坦的地面，自己先坐了下来：
    “别看这里现在破败，这里以前可是小褐妖最喜欢来的地方。”
    “你能看见它们？”亚雷也坐了下来，以他的体格，坐小板凳有些辛苦。
    小褐妖是一种喜欢和人类共处的下级妖精，法力低微，性格和善，有一张皱巴巴的脸。一般心灵纯洁的小孩子和拥有力量的凡人才能看见它们。
    “以前能看见，现在看不见了，也不知道它们还在不在。”罗迪神色有些寂落。
    “不在了。”虽然不忍心打击少年童年的梦想，亚雷还是选择如实相告。
    “是吗……我早该知道的。”红发少年表现的很沮丧，摇了摇头，仰脸问道：
    “你是骑士学徒？你……应该很厉害吧？”
    “没错，你很有眼光，我确实蛮厉害的。”亚雷有些得意，对于自身武力的自信，他不觉得是自大的表现。
    “那么，请做我的姐夫吧！”罗迪十指交握在一起，眼里闪着星星。
    亚雷一言不发，猛地一指弹在他的额前，把红发少年疼的呛出了眼泪：
    “你是不是在想，我做了你的姐夫，就可以替你们还清债务了？”
    “哈哈哈……”罗迪干笑着将眼睛瞥到一边，一副阴谋被识破的心虚表情。
    “你们一共欠多少外债？”
    “三万左右……”红发少年捂着额头，不敢正视对方的眼睛。
    “数目并不大嘛。”
    “难道您打算!”罗迪激动的不能自己，又不敢相信幸福来得如此突然。
    “想都不要想！”亚雷一边说一边用冷厉的目光上下扫视，顿了顿继续道：
    “不过我可以介绍你到一个地方，只要努力工作，两三年内还清债务，不是问题。”
    “姐夫！”红发少年眼泪汪汪，几乎可以看到身后有一条尾巴扫来扫去。
    “不准叫我姐夫！”
    接着趁天色还未全黑，亚雷将罗迪介绍给了土豪安伯，安伯本人对罗迪的口才和形象非常满意，面试后，立马表示聘请他作为安伯美食街的大堂领班，如果表现的不错，可以直接升为店长。
    红发少年立刻激动的表示，一定不会让老板失望，会努力工作提升美食街的营业额。见他俩一副将遇良才，伯乐识马的模样，亚雷深藏功与名，披星戴月踏上了回方尖塔的路途。
    有些人只需轻拉一把，就会踏上正途，哪怕之前他看上去是多么的不堪。
    罗迪无意是位幸运儿，谁让他有个好姐姐呢……
    翌日上午。
    历史教授不知道在课堂上讲些什么，亚雷依旧捧着法律基础，心神却不在书本上，看到前排的蕾娜她们埋在课桌下嬉戏打闹，就情不自禁想到了那栋破旧的宅邸。
    终于熬到下课，见蕾娜好不容易消停下来，少年鬼使神差拍了拍她的后背。
    “干什么，有事吗？拜托我做事可是要花钱的！”少女的小眉毛又竖了起来。
    也许，每个月给罗迪的那一点钱，就是她这么挣来的吧，真是难为她了……
    “你很缺钱吗？”亚雷盯着她的红眸，认真问道。
    “嗯……我很缺钱……”蕾娜犹豫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那么为我工作吧，只要乖乖做我的女仆，要多少钱都没问题。”
    历史课上绞尽脑汁半天，亚雷想了这么个主意，觉得对方应该能接受，反正平时她也是做的女仆工作，与其被大家使唤，不如被自己使唤。
    啪！一声脆响过后，少年脸颊多了一道红印，蕾娜则是捂住胸口远远的逃开了：
    “休想！你这个大变态！简直难以置信！”
    砰！课桌被捶成两半！亚雷顶着红印，头也不回的离开教室。
    这个女人简直难以理喻，弟弟穷的都去卖身了，自己不过想帮她一把，却被说这样。
    直到他离开，班里才叽叽喳喳响起了议论声。

 第42章 跳动的鲜红

    深水训练场。
    水池中心泛着点点涟漪，水面波澜不惊的冒着水泡，而在水下不见光的三百英尺处，汹涌的涡流向四方激荡。漆黑的光焰如同吞吐的蛇信，周围的海水迅速被蒸熟，又迅速被下方涌上水流冷却。
    少年每一次斩击都干净利落，并不比在陆地上慢多少，通过长期的勤练不辍，强大的水压已经被他渐渐适应，可以犹如气流一样玩弄于鼓掌之间。
    在这深不见底的水窟中，亚雷挥霍一般的使用斗气，全身的肌肉高高隆起，粗黑的青筋如同渔网一般覆盖着他的全身。跟随心脏的波动时粗时细，腹部伤口上的疤痕在斗气灌注下，缓缓脱落。
    伤口终于好了，亚雷摸了摸恢复平滑的腹部，熔炉锻钢斗气的防御力也重新覆盖至全身。
    那个女人……
    一旦回忆起上午蕾娜的举动，他的面颊就隐隐作痛，倒不是身体上的感觉，而是心灵上那种被羞辱过后，火辣辣的伤痕。
    那个笨蛋根本不知道攻击自己有多危险，如果不是自己命门被破，失去了钢斗气的防御。在那一瞬间，她的手掌就会被斗气的力量反震，最轻是骨折。和以前预备役偷袭自己时，那把匕首的下场一样。
    为什么我莫名其妙去问她那个问题啊！难道我也被那个笨蛋传染了？啊啊啊，蠢到试图去帮一个横竖看自己不顺眼的笨蛋，我果然也是个笨蛋啊！
    亚雷心中五味陈杂，说不清是后悔还是羞怒，手中肢体战刃的动作却愈加凶横凌厉，如同发泄一般，将全身的力量和斗气集于一点，猛地向上轰击数拳。
    水流突然被强大的拳压所充斥填满，也不扩散，而是随着拳劲方向顺势涌去，几秒后，三百英尺上方水面猛的翻出一朵浪花。
    终于耗尽最后一丝体力，亚雷微微调匀呼吸，拨动重力环上的划扣，顺着铁链开始上浮。
    钢斗气被消耗殆尽之后，通过呼吸恢复的体力，再次缓缓复苏，一丝丝从四肢百骸中游走聚集，隐入肌体内部的重要脏腑。一丝斗气在脐下盘旋一番，猛的冲破冲破桎梏，按照新的路径，冲入心脏。
    亚雷的直感就是脐下一凉，接着一道热流冲上心口，全身的精力瞬间恢复不少。
    脐下命门消除了！少年心中一阵狂喜。
    熔炉锻钢斗气锻炼到第二阶，可以使主体如披坚甲，刀枪不入，还能反震伤敌，黑炎焚烧。无论近战搏杀还是上阵冲锋，都能无往不利，却也不是毫无漏洞。
    第二阶的初始阶段，钢斗气会在周身形成八处命门，分别是脐下，双眼，耳根，腋下，足底，心脏，胯下，咽喉，作为斗气的运行结点。只有通过锻炼，使斗气和体能逐步增强，才能一一消除，最终只留一处死门。
    到那时熔炉锻钢斗气即达成第三阶，成就钢铁之躯，攻防都会强化至不可思议。
    亚雷通过大半年的努力，体能斗气倒是增幅不少，消除命门却毫无进展，今天大肆发泄一通，厚积薄发，终于消除了脐下命门，顿时感觉第三阶距离又接近一步。
    就连上午遭受的羞辱，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少年哼着小夜曲，取回押金，大摇大摆到经常进餐的餐厅，照例五磅牛肉。
    也许是今天消耗过大，吃完五磅之后亚雷还有些意犹未尽，索性又点了两磅，囫囵吞完才满意的摸了摸肚皮。
    翌日
    亚雷清晨来到九五二七班，却发现自己捶坏的课桌已经修好，所有人都遮遮掩掩，一副深怕触怒到自己的模样。
    我在他们眼里就那么记仇吗？自我审视一番后，少年满不在乎的坐了下来，两腿敲在桌面，怡然自得。
    “亚雷同学。”埃琳娜笑容可掬的转了过来，坚定的摊开掌心：
    “修理费……”
    “……”
    今天恰好上午是九五二七班的体育课，全班所有人都在草坪上挥洒着青春的汗水，除了某骑士学徒之外。
    这是明智的选择，要是带上自己，亚雷会让他们知道，神马才叫人类的极限，神马叫做帝国的战士。
    上一节课是法律课，背靠一棵大树，亚雷趁着空闲消化那些死板的条文……金诏御书，第一条允许守序妖精进驻帝国领土，妖精大小领主，皆为皇帝封臣，享有高度自治权，统御诸族。
    第二条，允许妖精领主制定成文法，帝国法律为最高法。妖精与凡人均受帝国法律保护，一视同仁，不得互相伤害。
    第三条，妖精与凡人任何形式的契约，受帝国法律保护，混淆欺诈牟利者，严惩。
    第四条，历代领主需皇帝册封，不臣者以祸胎论之，诛，异力乱国者，夷族。
    ……
    “亚雷同学，亚雷同学……”耳边传来杰奎琳糯糯的呼唤。
    “什么事？”亚雷没有睁开眼睛，继续默背条文。
    “那个，圣诞日快到了……学院的战车比赛，希望你能代表咱们班出场。”
    “没兴趣！”
    “呜……”杰奎琳委屈的努起小嘴，眼圈红红的跑开了。
    几步之外，埃琳娜一副“我早知就会这样”的表情，拍了拍蕾娜的肩膀。
    蕾娜俏脸一红，嗫嚅道：“不行，不行，我昨天刚……”
    “放心，那家伙不会跟你记仇的，你都忘记你得罪过他多少次吗？不在乎多一次两次。”
    “可是，可是……”蕾娜还在犹豫，却被好友一把推了过去。
    少女重心失调，歪歪斜斜的冲上前，黑色小皮靴踏在骑士学徒的小腹处。对方没什么反应，自己足下却被某种巨力一震，小腿顿时发麻，连带着身体就要被掀翻。
    少年眼皮眯开一丝缝隙，伸出手，轻握住少女的皓腕，帮她维持好平衡。
    真是的……总是冒冒失失
    “那……那个，那个，昨天是我不对……但，但你也不应该……”
    蕾娜红着脸支支吾吾，一边绞着手指，一边语无伦次试图化解昨天的恩怨。
    这个笨蛋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亚雷不耐烦的睁开眼睛，眼眸顿时离不开了，他还是第一次静距离的观察蕾娜。
    略微起风了，少女的短发被风吹得四外飞扬。
    跃动的红色发丝，就像是将一点朱红滴入清水，红色一边盘旋下落一边辗转缠绕，形成一株动态的、如烟如雾的鲜花。
    她身后清晨的朝阳撒在学社墙壁上，背靠着蓝天白云。
    此时的蕾娜，就像站在最精致的油画中，鲜艳的惊心动魄。
    当然只有外人才会想到如此的比喻，对蕾娜来说，这阵风是不受欢迎的。
    她不得不停下来拢住头发，显出有点懊恼的表情。
    风止住后，她拂开挡在眼前的发丝，发下眼前骑士学徒失神的看着自己。
    少年仍然痴迷于方才见到的美景，抓住对方的手腕迟迟不肯松开。
    “喂，你有在听吗？”少女嗔怒声将他的魂魄唤了回来。
    亚雷默默的松开手腕，猛地抬起上半身，凑近了对方，几乎可嗅到少女身上的香味：
    “要我参加战车比赛不是不可以，但是你必须作我的战车女郎出场！”

 第43章 未婚夫？妻？

    战车比赛，是罗赛维亚经久不衰的娱乐活动，参赛分三人为一组，一位御者，一位护旗者，一名是乘者。
    模仿古战场的战车冲锋，抢先到达目的地即为胜者。规定不允许直接攻击战车和乘者，战车行驶中至少有两名成员，乘者必须在车内。除此之外，过程无限制。因此是一种风险很高的游戏，不过这不妨碍帝国公民对它的热衷和追捧。
    圣诞日前夕，方尖塔方面也会举办这样的活动，不过战车战马都需自备，以班级为代表的话，自然可以使用班费，学院也会给予资助。
    优胜班级获得的不仅仅是荣誉，还有学分，以及巨额的奖金。
    这个班级对亚雷来说，根本没归属感，他也不在乎那点学分和奖金，不过既然蕾娜开口了，那么怎么能不好好捉弄一番。
    为难？借口？推辞？或许……还有一份他自己也不清楚的悸动。
    蕾娜似乎也没料到他会提这样的要求，额前的刘海微微抖动着，嘴唇张开，瞳孔的焦点似乎不再眼前，而是在距离很远很远的星空深处。
    “怎么？你是在害怕？”
    他起身拍掉身上的草屑，身影一步一步的接近，漆黑如墨的瞳孔中，散发着侵略性的光泽。那是大型食肉动物在狩猎中，发现可口的猎物一样，虎视眈眈的神情。
    蕾娜没缘由的心虚起来，连连后退，她从未发现，眼前这个家伙认真起来，会给自己这么大的压迫感。
    “才没有！”发现自己退无可退，蕾娜闭目咬牙喊道。
    “那就好，记住，这是约定。”
    不知为何，看到对方惊慌失措，仿佛受惊羔羊一样的神情，自己就会感到十分的满足。
    心情大悦之下，亚雷暂时忘记了烦人的法律条文，大步离开了校舍，留给少女一个趾高气扬的背影。
    “我说了吧，只要蕾娜出马，就一定会成功。”
    埃琳娜抚摸着怀中杰奎琳的秀发，安慰着说道，望向蕾娜的视线，有些复杂。
    “我……我超级晕车的啊……”
    蕾娜失神的捂住胸口，像是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一样。
    昨天消灭了一处命门，今天又成功让蕾娜吃瘪，亚雷陷入了亢奋的情绪中，三百英尺的水压已经不能满足他了。
    接着又向下潜了三十英尺左右，才找回了第一次下潜时，那种几乎击碎内脏的压力。
    随着脐下命门的消失，他的体能也变得愈加悠长，耐力至少比之前强出十分之一，不过这次潜的够深，耗尽体力上浮后，天色才是黄昏。
    还不没到晚餐时间，亚雷索性找了一处偏僻的树丛，躺在大理石古建筑旁，靠着石板，打算假寐一会儿。
    睡了大约半个小时，听到远处有轻盈的脚步声缓缓接近，完全不加遮掩，冲着自己这边过来。
    “您就是亚雷·伯恩斯坦同学吧，初次见面，我是莉迪雅。”
    金发碧眼的莉迪雅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紧身的长裤将她下半身曲线饱满的地方勾勒出来，挂着宽束带，穿着双长马靴，一把刺剑别在身后。
    你是谁？亚雷还未来得及询问，对方便一剑袭来，迅若雷霆，刺剑剑身本身就尖窄，配合着迅捷的剑速，更是见光不见影。
    哗啦一声过后，他的上衣被划出一道长痕，剑锋并没有贴近皮肤，证明是对方有意放水。
    莉迪雅恢复成击剑姿势，虚斩几下，做出挑衅的姿势。
    “我明白了，你是来找架打的……”
    亚雷脱掉上衣，双拳护在面部，即便体力不再状态，在被挑衅之后不予以回击，可不是他的作风。
    少女轻叱一声，刺剑划破空气，带着锐利的脆鸣，一道银光斩了过去。
    她对自己凌厉的一击很满意，等闲对手只能狼狈避开，接着自己就可以利用轻灵的剑势乘胜追击，彻底抓牢先机。
    不料对方却不闪不避，化拳为掌，准确的击在剑尖。
    锵！掌剑相交后，莉迪雅手臂一麻，对方手掌却完好无损，连忙抽剑急退。
    护体型斗气？原本只是听说他能使用高温黑炎，没想到防御也这么牢固，必须改变策略。
    想跑？也不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趁着少女急退的破绽，亚雷双臂如同利刃，势大力沉，携带沉重的风压，同时斩向对方。右臂一击击中剑身，左臂一击斩向腰腹，可惜只破开一层衬衫，露出雪白的肌肤。
    这样恐怖的力量，他是怎么练出来的？
    少女咬着银牙急速闪断，右臂一声脆响卸去关节，匪夷所思的角度，由内向外挥出圆弧，刺在对方的胸口，只划出一道白痕，却总算挽回了颓势。
    咔嚓一声，取得战果后，右臂关节再次接好，少女横剑护在身前，丰盈的胸口微微起伏。
    有意思？亚雷见猎心喜，全身骨骼咯咯作响，作势虚晃一拳，大步一踏，落脚处踩出一块大坑，率先发动了攻击。
    莉迪雅随即转换了战术，气力倾注下挥出一片剑网，将他笼罩在内。
    树林中剑击的脆鸣连绵不绝，声音坚实，尖锐刺耳。
    剑尖劈斩的角度异常刁钻，有时还会使用卸去关节的邪技，令人难以防范！亚雷在她攻击下简直就像是一叶在狂风巨浪下小舟，似乎随时都会舟覆人亡。
    但唯有交战的二者心知肚明，胜利的天平在向亚雷倾斜，耐力原本就不是莉迪雅所长，维持这样的密集剑网，对方又护的滴水不漏，一旦自己体力用完，战斗就会瞬间结束。
    我赢了！少女似乎接近了极限，剑网露出一小块破绽，亚雷索性双臂交叠，硬生生横冲压进，打算以蛮力破去。
    莉迪雅一声清叱，身体表涌出极旋的青芒。
    同一时间，漫天剑光闪烁，手中刺剑化为一片虚影，一口气挥出了整整十三剑，或是横斩，或是直切，十三击练成一片，几乎在一瞬间劈出去。
    面对这无影的剑身，亚雷避无可避，只能鼓荡着肌肉正面承受。
    他与少女身影重叠之后，体表发出皮革破碎的滋滋哀鸣，多出十三道血痕。
    “你输了。”仿佛伤痕不在自己身上，亚雷放松了紧握的双拳。
    莉迪雅眸子直勾勾盯着地面，俨然一副输光了的赌徒模样，许久脸才恢复血色：
    “确实我输了，没想到使用斗气后，才能勉强破开你的防御！”
    没心思听她自言自语，也差不多要到晚餐时间，亚雷转身准备去取回上衣，少女的一句话却让他一个脚下踉跄，险些倒地：
    “不愧是我的未婚夫！”

 第44章 快刀斩乱麻

    餐厅内
    服务员羡艳的视线中，亚雷引着莉迪雅入座，在靠窗的席位上相视而坐。
    两人此刻都算不上衣衫整洁，少女稍微好一点，只是衬衫有道划口，亚雷却是血迹斑斑。不过因为是骑士学徒，打架斗殴受点伤很正常，方尖塔内也不会有食客大惊小怪。
    “先生，请问要点什么。”他对这位客人很熟悉，每晚要吃五磅牛肉的就仅此一人，只是没想到，今天还有一位美丽的小姐随之而来。
    不由的有些感叹，还是骑士学徒好，就算怎么看都是恶人的家伙，也不会缺女朋友。
    “老规矩。”亚雷随口说道，又想到今天不是一个人，便把菜单推到对面：
    “你喜欢什么，随便点。”
    “和你一样。”莉迪雅看也没看菜单，眼眸亮晶晶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不要后悔啊，我口味很重的。”他友情提醒。
    “不会，以婚姻为前提，我迟早都要适应你的口味，在这之前，做一些练习很有必要。”
    少女目不斜视，神情坚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那就这样吧。”虽然没说过几句话，但对面那位的古板固执，亚雷已经有所体会，自己也仁至义尽，转向服务员：“你可以走了。”
    “了解。”服务员微微欠身，带着一丝古怪的笑容退了下去。
    见周围暂时无人，亚雷终于发作了，刻意压低嗓音：
    “要我强调多少遍，救你父亲不过是举手之劳，你如果真的想报答我，还我一千索尔就行。”
    “区区一千索尔，岂能和人命相比！”莉迪雅不以为然。
    “话是这么说，但你只需还钱就行了，如果你暂时没钱分期付款也行。”
    “金钱总有数字，但父亲大人的生命，对我来说是无价的！”少女双手平摊在餐桌表面，腰板挺的笔直，凛然的正气摄人心魄，几乎让亚雷产生了自己是坏人的错觉。
    “我不是花钱买你父亲的命……”
    “对我来说没有区别，你确实花费金钱，为我父亲买到了生命。”
    亚雷成功被绕晕，一时哑然，按住脑门，好不容易理清思路，努力调整出诚恳的表情：
    “你从小也生活在科西嘉，应该知道，一千索尔对伯恩斯坦家族来说，不过是一粒面包屑，不值得你用一生交换。”
    “但伯恩斯坦家族早已日薄西山，你将所有的家产都变卖，也只换了三十多万索尔
    莉迪雅身体前倾，眼眸散发出夺人的神采，因为上臂的挤压，胸前的两个球体存在感更强了，红唇一张一翕：
    “你的事情我打探的很清楚，而那三十多万在你出海之前，就变成了妖精的加护。”
    “你暗中调查我？”
    底细被抖的一干二净，如同赤裸裸的窥探，亚雷有些恼怒，言语间干脆不再客气：
    “既然你决定要报答我，为什么还出手试探？你以为我会蠢到信你的一面之词？”
    “身为女人之前，我也是一名骑士。”
    似乎也觉察到了气氛的转变，莉迪雅微微弯下腰肢，双手手指环扣，俏脸贴在手背,试图让自己看上去不再具有攻击性，缓声道：
    “我不能忍受自己共度一生的伴侣是弱者。”
    “如果我是你眼中的弱者，你所谓的父命，恐怕就只是废纸一张了吧。”
    少女的举动起到了一定效果，亚雷语气稍稍缓和，却依然戳破了对方的谎言。
    “没错，即使是父亲许诺的婚约，如果对方不能使我满意，我也绝对不会同意。”
    “双重标准！”
    “但现在，我已经做出了选择。”
    “我也很明确的拒绝了。”
    “是么……”莉迪雅捧起水杯，极为淑女的抿一了口茶水：
    “伯恩斯坦家的小少爷，可是科西嘉岛的传奇人物，我这里有许多许多的小故事……”
    “我靠你别说啊！”亚雷立马慌了，伸手堵住了少女的嘴巴。
    “哼哼~”莉迪雅狡黠的眨了眨眼睛，然后点了点头，表示不再多言。
    亚雷这才收回了手掌，这时才有些醒悟，和一个女人斗嘴，哪怕对手是古板的女人，也是绝对的错误，因为她们随时准备不讲道理。
    这时晚餐了终于送了过来：
    “先生，小姐，这是你们点的晚餐，祝你们用餐愉快。”
    服务员捧着两大盘牛排，吃力的放在餐桌桌面，并且还别出心裁的在餐盘旁放置了心形蜡烛，真是多管闲事……
    少年很满意的，从对方脸上看到的惊愕神情，切下牛排大咬一口，痛快的开始咀嚼。
    面对一大盘牛排，莉迪雅俏脸有些发白，看到亚雷吃的那么痛快，目光也变得坚定决然，举起刀叉，切下一大块，将小嘴张到最大撕咬起来。
    不过她再怎么努力，终究超越不了自己胃动力的极限，吃到一半就不行了，却依然倔强的继续用餐，将牛排切成小块，颤抖着放入嘴中，咀嚼很久才能闭着眼睛咽下去。
    幸好周围没有几个食客，否则一定会认为自己在欺负她啊！
    “吃不下就不用吃了……”见少女如同用刑一般的进餐方式，亚雷什么快感也没了。
    “不行！这是作为人妻的修炼……呜”莉迪雅话还没说完，就捂住嘴巴跑了出去。
    “都让你不要勉强了。”亚雷走到柜台付完费用，便打算独自离开。
    刚走出餐厅，正好碰上了折返回来莉迪雅，此刻她的眼圈有些红，拦住了他的去路：
    “给我一些时间好吗？我会努力让自己喜欢上你，也让你喜欢上我！”
    少女一反之前的倔强，可怜巴巴的表情，反差确实很惹人怜爱，本身也是一流的美人，被这样的软语恳求，换做谁都会心软的吧。
    不过亚雷告诉自己，多余的温柔只会带来麻烦，当断不断必受其乱，现在绝不是心软的时候：
    “为什么浪费时间做这种没意义的事情？萨尔大叔如果责问，将责任推给我就行，我会承担一切。”
    决绝的推开她，大步离开餐厅，隐入了黑暗中。

 第45章 免费战车

    科瑞尔家的庭院
    地上碎石横飞，烟尘弥漫，两道人影拳脚相击，碰撞声如战鼓闷鸣，连绵不绝。
    砰！二人对轰一击腿鞭，然后分开，亚雷后退一步，稳稳站好。
    科瑞尔疾退数步，步伐虚浮，心知自己不支，出言提醒道：
    “我要使用斗气了。”
    “嗯，来吧。”
    得到同意后，科瑞尔瞪圆眼睛，伴随略带痛苦的闷吼，火炬一样喷射的橙色斗气覆盖至全身：“要上了！”
    拳峰斗气吞吐涌动，橙色的光焰凝成圆形盾面，仿佛古代战场的攻城巨木，携着摧城撼岳的威势轰向前方。
    “你果然突破了！”亚雷惊喜交加，斗气如火炬喷射，并随意控制形状，这绝不是一阶斗气能做到的程度。
    口中说着，他却没点燃斗气，弓腰稳住身形，一拳击出，正面轰中对面的拳峰。
    拳峰相击后，顿时手臂一麻，身体连带着被巨力后推去，立马足下咬紧地面，滑出一道浅痕迹。
    “你都突破了那么久，我怎么可能还原地踏步？”
    将对手迫退半步，科瑞尔乘胜追击，同样一招轰向对手胸口，这次将少年整个身体击飞出去，几秒后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姐夫他不会有事吧？”罗迪紧张的攥住衣襟，担心的左右询问。
    “比起你姐夫，你更应该担心科瑞尔才对。”戴恩奇深知二人差距，漫不经心的答道。
    果然，少年倒地后很快翻身跃起，像没事人一样拍了拍胸口，大吼一声又冲了上去。
    两人都是防高血厚的典型，索性硬碰硬对轰起来，亚雷依旧没有使用斗气，所以时不时被轰飞出去，但很快又会爬起来，继续硬上。
    凯茜正坐在躺椅上，包裹着黑色连裤袜的美腿并到一边，饮了一口热茶，断言道：
    “即便不使用斗气，科瑞尔他恐怕也赢不了……”
    大约鏖战二十分钟后，场地上科瑞尔体表的光焰愈加暗淡，反而黑发少年却越战越勇，身上的十三道伤痕迸裂，血迹斑斑也毫不在意。
    “痛快！痛快！”亚雷哈哈大笑，彻底舍弃了防御，一拳重过一拳，最终一击轰在对方胸口，彻底将橙色的光焰打灭。
    科瑞尔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大声嚷嚷道：
    “不打了不打了！好不容易锻炼到第二阶，得到了战纹，还打不过你不用斗气的状态，这还能打？”
    “别找借口了。我看你是酒色过度，掏空了身体。”安伯嬉皮笑脸，挖苦科瑞尔是他人生的一大乐事。
    丈夫蒙羞，做妻子的岂能旁观，凯茜立刻起身，右足的高跟落在某人的脚尖，疼的他龇牙咧嘴：“疼疼疼，要断啦！骨折啦!”
    这番装腔作势，自然骗不了凯茜，她反而将身体的重心右倾，狠狠碾了几下，才肯罢休。
    某人妻为夫雪耻后，戴恩奇灵感涌了上来，一板一眼合掌唱到：
    “科瑞尔年纪大，战纹品质差，属性又被克，砂石撼钢甲。防都破不了，胜利如何抓，心余力不足，只能被暴打。围观没脑瓜，活该被践踏，你说他不行，你行你上啊！”
    “噗！”即便对方是老板，罗迪也憋不住喷了出来。
    接过妻子的香帕，科瑞尔拭去汗滴，摇摇晃晃的站起身，言语间带着七分感叹三分失落：
    “熔炉锻钢斗气，传说中的顶级斗气，没想到损坏了还有这种威力。”
    “熔炉锻钢战纹，一百年前还是上级战纹，传承至第二十二代才厚积薄发。史称黑翼公的路艾特·芒齐列夫天纵奇才，四十岁成就骑士真身，战纹从而升格，跻身王座。六十年前的破魔之战，黑翼公路艾特兵败阿吉丹，被魔法皇帝轰成碎片，战纹受损，至今没有恢复。”
    身为圣诺马克图书馆的上层，凯茜对帝国战纹史如数家珍，安慰似得对着丈夫道：
    “钢斗气本身没有缺陷，只是遗失了核心武技。即便有所损伤，在这个世界上，能凌驾于其上的也不过二十六种战纹，你输得并不冤。”
    “姐夫，你累了吧，请坐。”
    罗迪殷勤而又笨拙的搬动椅子，放在亚雷的身后。
    他作为安伯美食街的领班，混的风生水起，债务方面已经不是大问题，并再不用费口舌讨女人欢心。因此对有知遇之恩的亚雷和安伯感激涕零，成为了安伯的忠实跟班，并试图将亚雷变成名副其实的姐夫。
    “姐夫，请用茶。”红发少年恭敬的奉上冰茶。
    对“姐夫”这个称谓，亚雷已经习惯成自然，顺手接过冰茶，仰头一饮而尽，将空杯还给少年，并坏笑道：
    “蕾娜要我参加方尖塔的战车比赛，作为代价，她必须是乘者。”
    “姐姐她……答应了？”罗迪露出了“目睹公牛怀孕”一样的表情。
    “你觉得她有妥协的余地吗？哈哈哈。”想到几天后，蕾娜会在战车上大呼小叫，吓得不行的表情，亚雷忍不住得意忘形的发出长笑。
    “哈哈哈……”红发少年配合的干笑起来，为了不扫亚雷的兴致，他决定隐瞒姐姐晕车的属性。
    “等一下？你是说战车比赛？”安伯如同嗅到鱼腥味的猫，跳了起来。
    “你也有兴致吗？不过是学院比赛，不会允许外人参加。”
    “战车比赛的话，你还没有战车吧？”某土豪摩拳擦掌，试探的询问。
    “到时候随便买一辆标配的就行。”亚雷觉得不是大事，无所谓。
    “这怎么可以！”安伯先是痛心疾首，接着目光炯炯有神，仿佛某种美好事物就在眼前：
    “战车关系到主人的品味，风格，以及个性！战车配置更要适应主人的习惯，好的战车不仅能使你斗志昂扬，战力暴增，还能获得观众的欢迎和追捧！”
    说道此处，他顿了顿，神色再变，恨铁不成钢的道：
    “别的不说，战车比赛风险一项不小，以标配战车那坑爹的质量，一旦出了纰漏，你皮粗肉厚无所谓，乘者受伤怎么办？”
    “这……”亚雷哑口无言了，戏弄蕾娜自己喜闻乐见，但如果对方因此受伤，那就毫无意义了。
    “得了吧，你那点小心思就不用掩饰了，绝对有阴谋！”科瑞尔捧着大水壶走上前，鄙视的看着某土豪。
    “你忘了我们或多或少都被你坑过吗？”戴恩奇马上补了一刀。
    “咳咳。”安伯清了清嗓子，面不红心不跳，郑重的宣布：
    “你们也太小看我了，这一次，我要全力帮助亚雷，不求回报！他的战车，就由我来打造。”
    “老板？天都这么冷了？您该不是被冻坏了吧。”红发少年恭敬的奉上一杯热茶。
    “看来你们都不信任我……”虽然这么说，安伯丝毫看不出被打击过的神色，更加慷慨激昂的道：
    “坐骑包括缰绳护具，都由我承担！我会保证最顶级的配置！”

 第46章 安伯有节操

    鉴于土豪态度鲜有的坚定，亚雷接受了他的好意。安伯立刻表示，所有配置会在一周内搞定，让他放心。
    安伯让自己放心，那么自己肯定不能放心。
    考虑到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亚雷寻访了多家经营战车买卖的店铺，挑选了几架还算中意的，记下地址和型号。
    战车配置问题已差不多解决，下面就是人员问题了，两个室友还卡在一阶，太弱了不行。那么唯一还熟稔的战力，只能是布鲁诺了。
    趁对方来找自己比试，亚雷提出了这个请求。
    “战车比赛？可以啊，可以和各种各样的职业者对抗，这样的事情再好不过了！”
    银发少年兴致勃勃的应下，暴露出了好斗的本性，主动提出要当护旗手——这是争斗最密集的位置，一旦战旗被夺，就相当于退出比赛。
    亚雷驾车护旗都无所谓，原本偏向护旗，但布鲁诺既然要求了，索性就让给他，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近距离听到蕾娜的惊呼了。
    埃琳娜顺势送上了比赛行程图，二人摊开图纸，见行程位置地形都标志的非常清晰，顿时进入了仔细研讨的状态。
    两人散发出的暴力因子，使周围形成一片真空区，无论男生女生，靠近了都是选择绕道而行。
    在这个班级，银发翩翩的美少年初次出现时很受欢迎，许多女生对布鲁诺一见倾心。但自从知道他是亚雷的好友，并时不时去战场区打架，便心有余悸的踌躇了。表面很美好，骨子里是暴力狂，这让许多女生望而却步。
    期间也有胆子大的女生表白，无一例外的遭受拒绝。作为一个唯实力伦者，这种娇娇怯怯，一碰就会折的女人，布鲁诺根本不屑一顾。
    前排的蕾娜无精打采伏在桌面，眼神朦胧，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自打她答应作为战车的乘者之后，一直就是这个模样。像极了从父亲那里得知，自己马上要被卖掉，而且是赠品的女儿一样。
    “蕾娜，作为战车比赛的一员，你去不应该参加他们的讨论吗。”
    埃琳娜话音未落，一直无精打采的红发少女顿时目露凶光，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儿一样，跳起来卡住她的脖子，用力前后摇晃：
    “都怪你！我现在觉得每一分钟都度日如年，好痛苦！如果不是你，我怎么可能稀里糊涂答应这种事情！”
    “你错了，你稀里糊涂答应任何事情都不奇怪，和我无关。”玩偶一样来回颠簸的白发少女，眼睛撇向地面，吐出舌尖道。
    “你在暗示什么！暗示我是个笨蛋吗！？”蕾娜炸毛了，拧住对方脸蛋，捏成各种形状。
    “这……需要我暗示吗？”脸蛋不断变形，埃琳娜的声音有些变音。
    “死定了！”从对方恒定不变的表情中，蕾娜得不到任何快感，顿感无趣，干脆放下手中的动作，一头捶在桌面。
    脑门又痛又麻的感觉，使她脑袋一清，心中的烦闷稍稍缓解，干脆打桩机一样连续闷头敲击，试图让所有的烦恼随着疼痛烟消云散。
    剧烈的碰撞让全班纷纷侧目，只有蕾娜自己掩耳盗铃，一无所知。
    啪！响亮的碰撞，变成了清脆的拍打，一只粗糙的大手抵在额前，阻断了“打桩机”的进程。
    蕾娜不满的抬起头，却发现手掌主人嘲弄的盯着自己，正是害自己头痛苦恼的“罪魁祸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为什么多管闲事，我想让自己冷静一下，好考虑战车比赛不行吗？”
    “如果脑袋受伤，你打算怎么参加比赛？打算毁约么？”亚雷缓缓收回手掌，一边说一边用冷厉的目光逼视过去。
    “谁会受伤啊！这种小事就会受伤，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所以说是笨蛋的体质，恢复力超强么。”
    “说别人是笨蛋的人，自己才是笨蛋啊，笨蛋！”
    “正因为你是笨蛋，我才说你是笨蛋啊，笨蛋！”
    蕾娜气的不行，小眉毛竖起来，胸部起伏不定，发觉有根手指捅着自己的后背，扭头一看，只见埃琳娜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薄唇咬字，却不发出声音：
    “你如果觉得为难，我可以替你出场。”
    少女红眸一转，胸中一股火焰顿时燃烧起来，晕车又怎么样，绝不能向他低头！一念至此，烦闷也消除不少，直挺挺的坐了下去。
    在一瞬间，蕾娜表情由暴跳如雷转为平静如水，这样突兀的表现，亚雷略为惊愕。身后又响起了布鲁诺不满的敲桌声，也就没心思继续追究，转身商讨“大事”要紧。
    一周后，安伯将战车送了过来，外观与敞篷马车类似，车身使用优质实木制造，重要部位以铜件代替，精巧结实，车轴部位铁皮包裹，并有枪形尖端。
    整个车体被漆成黑色，呈浑然一体的流线型，两边都留有锥形钝刺，显得峥嵘毕露。车厢内部布置了数层羊皮气垫，并有牛筋作为绑带，保证了安全舒适。
    就连各方面都很挑剔的布鲁诺，都对战车赞不绝口，亚雷立马散尽之前的疑虑，大夸安伯有节操。某土豪神秘的笑而不语，然后表示，战骑下午送到，是驯化过的两头白肢野牛，凶狠，耐久，并且爆发力强大。
    “可牛跑不过马啊，再凶猛有什么用处？”布鲁诺提出了异议。
    露出“你有所不知的”的眼神，安伯耐心的解释道：
    “这辆战车是以质量为优先设计的，虽然已经尽量减轻了重量，但普通马匹肯定拉不动，更没有耐力跑下上百英里的行程。我挑选了很久，才勉强找到能拖动它的坐骑啊。”
    “放心，只要干掉所有比我们速度快的战车，牛车跑的快还是慢并不重要，只需能跑完全程就行。”
    亚雷满意的端详着战车，敲了敲车身，那种坚实凝重的感觉，让他全身都燥热起来。
    “有道理！”布鲁诺心领神会，唇角微微掀起了邪笑。

 第47章 战车大赛

    战车大赛当天
    天空布满了学者法师制造的人工大雪，经过一夜的堆积，地面覆盖了厚厚一层。
    各个校区挤满了穿戴红白服饰的人群，数百位穿戴一致，带着大大的白色假胡子，一身红色棉衣，脚穿红色靴子的乐队载歌载舞，吹吹打打煞是热闹，乘着驯鹿拉的雪橇巡回表演。
    方尖塔内，学院区被装饰的焕然一新，大量的圣诞树林平地而起，小型店铺，鬼屋，迷宫，挑战擂台，舞台剧场等建筑竞相开放。穿着鲜亮的男女学员来回观看，更有衣着清凉，不知严寒为何物的骑士女学员寥寥穿行。
    学者法师们卖弄的摆出一个个摊位，上面放满了五光十色的物件，都是他们平时捣鼓出来没有实际意义的炼金物品。拿出来炫耀居多，如果有傻子愿意买，他们当然乐意接受。
    骑士学徒大多在战场区战的你死我活，要么就在擂台上不用斗气打的拳拳到肉，最少也是磨刀霍霍准备战车比赛，偶尔一两对男女勾肩搭背，这种就是异类。
    如果你发现身边有位俊男或者美人，他们保持着自矜高雅的笑容，挽起袖口，搀扶着空气，仿佛身边有什么东西伴随一样。在方尖塔内就不用怀疑了，他们一定是妖精博士。
    有法力或者有力量的职业者，就可以看到他们周边围绕着各式各样的妖精，从迷你的小褐妖，妮可猫，到人形的薇薇安、达芙妮，几乎形成了微型的生物圈。
    无论是骑士学徒，还是学者法师，都会向其投以嫉妒的目光，光明正大开后|宫，不会受到任何指责的职业，仅此一家。
    战车比赛的路线如下，从学院区出发，穿过北边古泰坦遗迹群，向西到达战场区山地，再到南部深水训练场前的古建筑群。最后继续向北，穿过平坦的学院大道，最终到达起始位置。行程一百三十英里，比赛时间预计为三小时。
    初始赛分为八组，每组八队选手，比赛从早到晚无休止，取第一名为优胜者，隔一天，参加决赛，最终前三名可获重奖。
    亚雷三人已经换好制服，驾着牛车虎视眈眈，护旗手和御者的服饰一样。
    是一套浑身灰黑的坚实护身服，全身各处关节都有护具，带着黑色兜帽，肩膀两侧有着肩甲往外延伸。
    乘者蕾娜则是一身白色类礼服，过膝的白色棉袜，配同色的长靴，双臂是丝质网状手套，因为较安全的缘故，护具轻且薄。
    之前的赛前抽签，布鲁诺幸运的抽到了一组8号，乐的不行，和亚雷摩拳擦掌，蠢蠢欲动。
    不久后，场地上终于响起了浑厚的男音：
    “请所有参赛选手进入场地，请所有参赛选手进入场地……”
    两名骑士学徒眼睛顿时亮起来，车厢内，蕾娜俏脸惨白，如同奔赴战场的新兵。
    亚雷兴奋的一抖缰绳，两头白肢野牛鼻孔喷着白气，踱开了狂野的步子，沿着红地毯一直驾车行使比赛前台。
    八组一共24位选手并排战好后，观礼台上几位苦脸的年轻教授点了点头——他们一整天都得这么坐着，指令官见状扯着嗓子喊道：
    “赛前行礼！”
    护旗手和御者动作整齐划一，半跪在乘者身前，行吻手礼，亚雷吻过蕾娜的纤手，如同所有人那样低语道：
    “为你而战，我的女士。”
    “准备就绪！”指令官猛地竖起了手中的红色旗帜。
    八队选手立刻翻上战车，按照指定位置坐好，并调匀呼吸和心态。
    “出发！”
    一声令下，赛道周围欢声如雷，观众们能追的追，不能追的乘着雪橇，同时出发。
    亚雷第一时间挥动缰绳，战车猛的冲了出去，奈何此战车无论体积和重量，都是当之无愧的巨无霸，速度实在蛋疼。
    指挥官也扯着雪橇出发了，并拿着扩音喇叭跟踪报道：
    “八队选手同时出发了！三号四号选手领先，八号选手处于最末。”
    “你倒是快点啊！”站在他身后的布鲁诺先着急了。
    “没事，慢慢来，前面的马上打起来。”亚雷倒是很淡定，稳坐钓鱼台。
    前方立刻响起了一道雷鸣，四号护旗手和御者居然都是学者法师，两道远程闪电立刻劈断了三号车马套，解除拘束后，战车的两匹马撒欢似得跑向赛道到外面。
    “果然！”布鲁诺也淡定了。
    三号战车两名队员迅速大骂着追了过去，等好不容易套好马套，连最后的亚雷小队也把他们超了。
    “不爽！我们也开搞，先搞最慢的八号！搞残它！”三号战车御者决定报复社会。
    护旗者也同时点燃了斗气，这一队，看来是纯骑组。
    前面六组已经打的飞起，亚雷组奈何速度不行，只能干瞪眼，后方斗气波动迅速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布鲁诺，先下手为强，灭了他们！”亚雷放缓了车速，腾出左手，大团的黑炎喷了出去，身后的雪地大片大片开始融化。
    “收到！”银发少年轻盈的跳上车厢后台，双手携起寒冰风暴，将融化的雪水再次冻结，凝成平滑的冰面。
    “我——靠！”三号车御者来不及改变车速，眼睁睁看着战马踏上冰面，只能在心中祈祷天主保佑。
    左侧的战马一个打滑，率先摔倒，连带整辆战车围着冰面转着小圈，以实际行动证明主不在他这边。
    “这么倒霉！”三号车护旗手迅速的跳下车，配合斗气一拳震碎冰面，好不容易才稳住战车，正准备重整旗鼓。
    谁知乘者妹子也跟着跳出了车厢，扶着车身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吐的昏天黑地。
    “三号车暂时没威胁了。”
    注视着三号车在视角中逐渐变成黑点，布鲁诺跳回了车厢前台。
    亚雷正准备回话，倒数第四位置的一号车向后扔出一颗火球，几乎打到右侧的白肢野牛，立刻轰出黑炎，将其抵消。
    “一号车护旗手是学者法师！”二人迅速记下战略情报。
    接二连三，又有火球轰了过来，布鲁诺干脆跳到右侧的牛背上，撑起一面冰盾，将火球一一拦下。
    因为攻击距离所限，二人拿一号车也没什么办法，陷入了被动的僵局。

 第48章 战斗持续中

    “八号车是两名骑士。”一号车学者法师护旗手，停下法术向前汇报。
    “骑士吗，这样就好办了。”御者竖起右手，护具保护下的肌肤，水蓝色契约咒文一闪而过：“拜托了你，薇薇安。”
    庞大的法力从虚空深处灌至全身，通过契约，他轻易凝结水汽，凭空捏出一条晶莹的溪流。手指张开，溪流以掌心为原点急速旋转，漩涡形成巍峨的流水山壁，遮蔽了阳光，蔓延出庞大阴影。
    这一切，源自于水之妖精薇薇安的法力，她是湖中仙女的亚种，拥有美女的外形，性格单纯善良，独居且有强烈的领地意识，喜爱收集宝物，讨厌小偷强盗。智慧法力均不及湖中仙女，但也是强大的中级妖精。
    薇薇安所借出的法力，并不是无偿的，而需要契约者满足她的愿望。
    受能力所限，中下级妖精无法在人间显现形体，妖精的世界无忧无虑，即便如此，它们也有各种需求。所以通过代言人交换愿望，就成了它们索求的方式，这些受它们信赖的凡人，被称为契约者。
    妖精寿命悠长，人类却转瞬即逝，它们不得不一直寻找下一位契约者。其中部分深得信赖，其子嗣成为结缔契约的首选对象，世代积累，繁衍的家族也会得到青睐。只有这样家族的血脉，才会收到各种妖精的欢迎，而这仅仅是成为妖精博士的根基。
    站在前人的肩膀上，研究的妖精习性，升华艺术文学的造诣，掌握语言和魅力的诀窍，最终得到复位数以上契约的契约者，才能算的上是妖精博士。
    一个真正的妖精博士，虽有契约限制，借来的法力也十分惊人，莫说是专攻科研的学者法师，就是伊比利亚的魔法师也望尘莫及。
    妖精本身才是法术鼻祖，一个下级妖精都有不弱的法力，更不要说薇薇安这种中级妖精，古时代，她甚至被当做施云布雨的神灵崇拜。
    “连咒文都没使用？这法力是借来的！是妖精博士！”
    亚雷咬牙拉紧缰绳，停下牛车，并急速将车倒转方向，车后座对向前方。
    “接住！”布鲁诺迅速制成两面冰墙，一面自己擒住，一面抛给了前方的队友。
    前方哗啦一声，水壁坍塌倒扣而下，剧烈的碰撞使大地震动，水柱如激流的瀑布，浪花冲开积雪，咆哮一声席卷而来。
    “顶住！”亚雷跳下马车，手指扣入冰墙内部，与布鲁诺一起，一左一右，拼合成无缝隙的锐角冰面，挡在马车前方。
    咔嚓！与激流接触的第一瞬间，冰面裂开缝隙，布鲁诺力量不足，与水流接触的一瞬间，就被震飞到远处的雪地。
    亚雷反应迅捷，左手接扣住另一面冰壁，死死抵住，突如其来的巨力重压让他眼前一黑，足足后退五六部，背后碰上马车才堪堪顶住。
    “呸！”亚雷吐出一口血沫，暗暗凝神检查，只是嘴角破皮，没受内伤。他的内脏在深水水压下，早已锻炼的坚韧异常，岂会这么容易受损。
    银发少年落地后立刻翻身赶上前，修补冰壁的缝隙，虽然被水流击飞，但借着那一摔，也化去了冲击力，反而没受到任何伤害。
    “你们没事吧！”见二人撑的这么辛苦，车厢内蕾娜坐不住了，准备翻出车厢，想上前帮忙推一把。
    她只是头发被水打湿，脸色还算正常，这要多亏牛车的车速，加上雪地的颠簸较轻。
    “回去！”亚雷猛的回首一瞪，少女身体比脑袋要听话，立马乖乖坐好，等反应过来觉得不对味，也只能气鼓鼓的捧着脸蛋不说话。
    坚持了两三秒，水流终于散尽，前面六辆车已经冲出去很远。
    “你先拿着！”
    布鲁诺接过同伴扔来的缰绳，不知所措。
    “现在先你驾车，我们要发挥我们的优势！”
    亚雷说完，全身涌出黑色光炎，化为黑色闪电，排开积雪，风驰电掣的向前冲去。
    指挥官兼司仪见势激动的站起身：
    “八号车御者交出了缰绳，独自向前冲去，他想干什么？难道是想独自报复制造洪水的一号车吗？让我们拭目以待！”
    “嗯？八号车御者独自冲上前？怎么回事？”一号车御者狐疑的问道。
    “对手是两位骑士，车速又不行，想追上我们的话，只能选择孤身犯险。”学者法师显得更为沉着冷静。
    “没关系，即便对手是三阶骑士，二对一的话，也绝对不是我们的对手。”妖精博士自信的一笑，用力挥动了缰绳。
    “他来了！等他靠近些，用法术轰回去！”
    一道全身燃烧着黑色光焰的人影，出现在数百英尺开外，二人顿时严阵以待。
    靠近目标，亚雷立刻散去了全身斗气，速度慢下来，瞄准一号车马匹的位置，大喝一声：“лehne！（古咒文）分离！”
    “他说了什么？”妖精博士有些茫然，对方怎么冲着冲着突然停下了。
    “法力的……波动？”学者法师瞪大眼珠，难以置信的喊了出来。
    妖精博士手中忽然一轻，只见眼前的马匹周身绿芒涌动，马套缰绳连带马蹄铁，都四散分解着飞了出去。
    “分离咒文！？”学者法师在风中凌乱了……
    “难以置信！难以置信！八号车骑士御者，居然远程施展了炼金术中的分离咒语。一号车失去了所有御马道具，没有继续比赛的能力，判定出局！”
    指挥官绿旗一挥，身边的几十位工作人员立刻翻下雪橇，将一号马车拖出了赛道。
    “呵哈哈哈！”亚雷重新跳上战车，大笑着扬长而去。
    后面有个怪胎骑士学徒会用法术，另外六队战车成员同时记住了这个情报，心中暗暗提防。
    其实分离咒语很容易干涉，只需稍稍注入法力就可中断，只是一号车成员没料到骑士学徒中有这种怪胎，会使用法术，所以惨遭淘汰。
    前方是大弯道，标志即将接近古泰坦遗迹，这一段赛程，他们面对的将是连环弯道，一旦冲出赛道就标志比赛失败。
    七辆战车嗖嗖冲出校区，天空顿时风和日丽，路面也变得平滑整齐，他们已经冲出了人工大雪的范围。
    道路周围是护栏保护好的泰坦遗迹，巨大的魔怪雕塑，充满着史前时代风格的格式建筑，铺满无数铭文的石板，以及早已失去效用，被法术保存好的古代兵器……
    亚雷小心的控制缰绳，确保牛车不会滑出赛道，笨重的牛车在这种赛道，尤为需要谨慎。
    前方几辆车相互间的攻势也减缓不少，并颇为默契的放缓了车速，大部分人都明白，这种情况下求稳才是正路。万一打着打着，自己冲出了赛道，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但也有些人不明白，比如二号车那队傻缺，护旗手大概也是妖精博士，不断的凭空制造土堆，或者劈头盖脸一串闪电，要不就是生起一片片火墙。
    亚雷二人气的暴跳如雷，偏偏三号车也赶了上来，这组小队学乖了，也不急着上前，紧跟他们身后，借着牛车体型，避过不少法术攻击。
    “前面是大转盘，想办法乘这个机会干掉三号车！”
    亚雷口中说着，手里也不停，左手握缰绳，右手不断轰出黑炎，抵消各种法术。
    “我尽力！”布鲁诺暗自盘算距离，掌中聚起寒气，就等着一瞬间的机会。
    在这个赛道，最辛苦的还是蕾娜，如果不是额前有布鲁诺的冰块，她一定会吐出来，哪怕故意没有吃早晨。
    大转盘中心，是一具古狮鹫的石雕，高达百尺，作霆击长空状，赛道正是将它围在中心，形成正圆形。
    几秒后，轰隆隆的战车们一架架进入大转盘，算准三号车进入转盘的时间，银发少年半身探出车外，双手吞吐出白色冻气，将地面变成冰道。
    “哼哼哼！同样的招数对我们只能使用一次！”三号车护旗手早有准备，抢先一步跃至前方，一拳击碎冰面，得意洋洋的跳回战车。
    “唉，失败了！”布鲁诺垂头丧气。
    “没事，慢慢来。”亚雷不知道是在安慰同伴，还是在安慰自己。
    然而，他们在算计别人的同时，二号车的妖精博士又出手了，三道龙卷接连出现，吸起地上的砂石，不可一世的冲了过来。
    “所以说，我恨妖精博士！”这种大面积的自然法术，亚雷根本没办法抵消，只能再次刹车，银发少年眼疾手快，将车轮冻在地面。
    龙卷风转瞬而至，幸亏牛车沉重，两头白肢野牛都哞哞叫着，被扯上了天空，车体本身却巍然不动。
    蕾娜身体轻盈，又没有力量，几乎立刻就被吸上天空，吓的尖叫起来。要是被这道风卷走，大概追出很远才能继续上路，胜利也就没指望了。
    布鲁诺心念一闪，纵身一跃抓住了少女的小腿，没料到风力太大，自身难保，也被扯上了天空。
    亚雷见状，足尖勾住缰绳，跳起来抓住了布鲁诺的小腿，连带着被扯上天空，三人两牛，以缰绳为原点，绕着战车车体转了起来。
    蕾娜彻底不行了，眼睛变成了蚊香的圈圈状，看上去失去了知觉。

 第49章 冰柚破敌

    前方可恨的八号车，全队都被龙卷风扯了起来，像风筝一样挂在天空，好蠢……真受不了，哈哈哈。
    三号车全员还没从幸灾乐祸中醒来，就被另外两道龙卷风刮起，连带车身都被拉至半空。御者和护旗手都是骑士，皮粗肉厚，在空中也嚎叫的中气十足，看上去没有大碍。
    最惨的乘者妹子，刚刚才吐完，伴随空中急旋的眩晕，胸中的恶心感又涌了上来，哇的一声，半空中旋转着吐了出来。
    也许是自觉丢人，她这回是边哭边吐，并且被旋风扯的满天都是呕吐物。
    十几秒后，风力逐渐变小消失，三号车轰然落地，摔成了零件。
    “三号车战车损毁，失去比赛资格……呕。”换乘马车的指挥官以手帕捂住嘴巴，做干呕状，似乎是被漫天的呕吐物恶心到了。
    亚雷则是靠着脚下的缰绳，先一步安然落地，接好两头牛，这两头大爷才是比赛的关键。布鲁诺后一步落地，接好了蕾娜。
    “蕾娜状态有些不对。”布鲁诺发现了蕾娜的异样。
    “我没事！继续比赛……”红发少女眼睛依然呈蚊香圈圈状，发出梦呓般的声音。
    亚雷摸了摸蕾娜的额前，温温的，好像没什么不正常，决定继续比赛：
    “我们要让二号车的傻缺付出代价！”
    三人整装出发，由于三号车的退出，他们终于成了真正的殿尾组，不过至少再无后顾之忧。
    几十秒的耽搁，他们与二号车的距离也拉开，对方暂时中止了攻势，似乎也明白过来，连环弯道上保守一点比较好。
    二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先忍下这口气，等上了战场区再作打算。
    泰坦遗迹地形赛道复杂，曲曲折折，一环扣着一环，剩余的六辆战车保持着默契，穿行在大小弯道间，有惊无险的接近了战场区山地。
    前方一堵石壁仰面压来，高得像就要坍塌下来咄咄逼人，黑绿丛中，岩壁里蹦蹿出一簇簇不知名的野花。
    石壁其中部裂开，端口平滑整齐，从内往外延伸出一道斜坡，通向战场区的山道。
    保持领先的四号车首当其冲，御者和护旗手联手施展轻灵术，车速剧增一倍，虚影闪烁，以众车队望尘莫及的急速进入山道。
    临了，还在山道入口处，山壁遮盖的阴影下方，升起层层土墙。紧随其后的七号车队一时不慎，直挺挺撞了上去，马匹当场毙命，战车四分五裂。
    处于第三位的六号车，却表现出减速的意思，御者护旗手交换位置，护旗手保持提速前行，同时对车体释放羽化术。
    御者随后点燃斗气，一个后空翻漂亮落地，手掌紧贴战车后檐继续奔驰。
    “就是现在！”护旗手大吼一声，迅速站起身，手中缰绳一声脆响，战马吃痛高高跃起。
    后方的御者周身斗气狂震，同时抬起战车跳了出去，伴随着乘者妹子的惊叫，六号车漂亮的越过了战车残骸和土墙。
    五号车的人员配置似乎相同，依葫芦画瓢，使用同样的方法跨过障碍。
    “六号车以漂亮的动作穿越了阻碍，展现出了精湛的车技，以及更珍贵的合作能力！五号车表现同样精彩，下面，只剩下最后两辆车，二号车和八号车，他们来了！”指挥官激动的从马车上站了起来。
    “西尔芙女士！”二号车的妖精博士向前抛出一团光晕，五彩的光晕落地生根，无数藤蔓交叉编织，瞬息形成一座绿色拱桥，战车安然通过。
    布鲁诺抢先一步，纵身跳上藤蔓拱桥，趁妖精西尔芙法力未散，冻住桥面，供己方战车同行。
    “这家伙总算做了一件好事！”亚雷驱使战车踏上拱桥，跟着银发少年的步伐，在拱桥彻底消散前，进入了战场区山道。
    “八号车的家伙，居然利用了我的法力！”二号车护旗手恨恨的轻啐一句，注意到周围茂密的树林，表情很快缓和下来，竖起右拳：
    “以森林妖精西尔芙的名义，苏醒吧，丛林的护卫军！”
    “那傻缺又来了！”
    此近距离的法力波动，怎么可能瞒得过后方的两名骑士学徒。
    山地微微抖动，似乎正在进行一场小型的地震，山体上的各类树木苏醒了过来，从泥土的束缚中挣脱开，集结成一个个小队，朝着他们的牛车涌去。
    不待接近，就在黑炎的熏烤中四散逃开，亚雷一手执缰，一手放火，在“树海”内通行无阻。
    一棵逃窜的柑橘树被银发少年趁乱揪住，被摘光了枝干上的柚子，才重新获得自由。
    布鲁诺捧起柚子嗅了嗅，觉得很新鲜，便丢给了车厢内的少女：
    “吃吧！你看上去晕车了，吃点柚子会感觉好受点。”
    “谢谢！”蕾娜看到柚子顿时来了精神，指甲刨开厚皮，露出内部鲜美的果肉，美滋滋咬了一口，酸甜的果肉流入口齿间，身体上的不适顿时去了大半。
    红发少女高高兴兴的把柚子分成三份，亚雷和布鲁诺口中也嚼到了果肉。
    “他们居然在吃柚子……”妖精博士愤怒到心神失守，被前方一颗火球正中面门，兜帽烧掉一半，原本还算英俊的脸也轰的焦黑，立马捂住脸哀嚎起来：
    “我的脸！该死！我的脸！”
    “劳尔，不要被怒气冲昏头脑！”二号车御者不满的瞪了同伴一眼。
    “机会！”亚雷咽下果肉，缰绳塞给同伴，自己跃出战车，身影仿佛黑色的闪电冲向前方，附近景物化成一片虚影，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过两辆车的间隔。
    “该死！你个废物！后面的家伙杀过来了！”
    御者又惊又急，紧张的站了起来，钢牙一咬，全身升腾起赤色光焰。
    “在哪儿？”妖精博士揉着眼睛，正准备向后看，闪烁着黑色光焰的身影便踏上了战车，一脚将他踢出了车外。
    解决掉妖精博士后，亚雷一把抓向战旗。只要拔掉这个，对手就会立刻出局。
    “你休想！”御者干脆放弃了对战车的控制，纵身一拳向后轰去。
    和科瑞尔水货战纹催动的斗气不同，这一拳他可不敢硬接，不得不捏起拳头，对轰过去。
    拳碰撞后一声闷响，两人落脚处战车裂开。
    失去控制的二号战车车速不减，继续前行，车厢前方两名骑士你来我往，战成一团，倒霉的永远是乘者妹子，只能缩成一团，抱头蹲在车厢靠后的角落。
    一个怕损坏战车，一个怕伤及无辜，两人打的束手束脚，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失控的马匹冲过一处土堆，车厢被颠的高高弹起，亚雷足下的木板终于到了极限，咔嚓一声裂开，瞬间失去了平衡。
    “滚下去！”二号车御者把握住机会，自外向内一记侧踢，就要把对方踹出马车。
    “嗖！”一道黑影却比他更快，带着劲风袭来，二号车御者来不及思考，一脚便踹去，果肉四溅，却是一颗被冰冻上的柚子。
    不等他出第二脚，亚雷趁机已经拔出了战旗，顺带跳出二号战车。
    “二号战车没能守住战旗，失格出局！”指挥官扯着嗓门宣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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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水深火热

    “干的漂亮！”重新跳上战车，亚雷与布鲁诺击掌相庆。
    指挥官的马车也穿梭在林间，不定时的向后方传讯比赛战况：
    “四号车双法组依旧凶猛，依靠远程火力优势，牢牢把持第一的位置，六号车骑法组紧随其后，五号战车骑法组处于第三，八号战车双骑组拖拖拉拉，勉强没有被甩开。”
    根据指挥官给予的情报，剩余的四辆战车上均无妖精博士。这意味着，那种能够模仿大自然天威的法术，此次比赛中将不再出现。
    战场区山路崎岖颠簸，牛车行驶的更加缓慢，好处是走的平稳。亚雷也不着急追赶，己方小队缺乏远程攻击手段，最容易被集火，况且牛车胜在耐久，比赛越到后期，优势越大。
    蕾娜吃完柚子，惬意的躺倒在车厢后座，微风吹过脸颊，感觉就像在山间兜风，全身都放松起来。鼻尖突然一凉，她伸手一抹，是水渍。
    仰向天空，不知从那里涌出来的乌云，排山倒海的聚在一处，天空的颜色不断变化，先是浅灰色，渐变到深灰色，最后，终于变成乌沉沉、黑压压的。
    摊开双手，一点雨水落入银发少年的掌心，他皱了皱细眉：“这不是正常的天气，恐怕是校方增加比赛难度的一种手段。”
    “他们难道以为所有的乘者，都是身强体壮的骑士学徒吗？”亚雷不爽的黑着脸。
    忽然，一阵风吼过，捎下一阵雨点，说雨点还不如说是黄豆大的水珠，砸在地上泛起一道道白烟。
    牛车途经一片小型芭蕉林，亚雷就近将扯下一片最大的树叶，盖在秀发半湿的少女脑袋上。
    “哦……谢谢。”蕾娜扭捏着，极不自然的道了声谢。两人平时的相处并不是很友好，对方突如其来的关心举动，让她一时间难以转换态度。
    狂风一阵高过一阵，摇曳着大小树木，风追着雨，雨赶着风，风和雨联合起来追赶着天上的乌云，整个天地都处在雨水之中。狂风卷着暴雨像无数条鞭子，狠命地往战车上抽。
    蕾娜避雨的芭蕉叶很快被打烂，布鲁诺只好用坚冰封住车顶，路面被雨水冲的泥泞不堪，起初还能勉强前行，十几分钟后，已经变成了沼泽般的烂地，车轮一不小心就会陷入烂泥。
    勉强行驶了一段路程，亚雷心知不行，立即跳下战车。让布鲁诺控制方向，自己抵住车后座推着前行，才没有落下距离。
    山上水洼连着水洼，淌入赛道，汇合成溪流般的泥水。暴雨更是愈来愈急，风助水势，三人感觉战车就像一叶小舟，在怒波骇浪中漂浮摇荡，一会被打上浪尖，一会被涌入波底。
    战场区赛道高低不平，亚雷他们正向高处行驶，前方的山道简直是小型瀑布，自上而下的冲击着战车。
    白肢野牛喘着粗气，在齐膝的水流中艰难前行，后方推车的亚雷已经被淋的湿透，小腿以下全是泥巴，根本借不上力。
    叮叮咚咚密集的水滴声中，依稀能听到前方零星的轰炸，想必他们前行的同时，也保持着攻击的能力。在这恶劣的气候下，学者法师显得尤为重要，一两个小法术，就能使战车避免许多麻烦。
    蕾娜本身也是学者法师，如果能施展轻灵术，他们就能轻松很多。但她身为乘者，不允许使用任何能力，只能躲在冰层下干着急。
    “亚雷，我们很快到上坡了，再坚持一会儿！”操纵缰绳的布鲁诺早已通体湿透，漂亮的银发被他盘在脖颈，努力的睁大眼睛，好在朦胧的雨布下辨清道路。
    “我知道了！”亚雷闷着脑袋猛推，被暴雨和烂泥合力摧残，他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位泥人。
    几分钟后，战车倒退的力量逐渐消失，行至一处较为平整的土地，布鲁诺放缓了车速：“我想，你可以继续驾车了。”
    “嗯？”甩了甩略微发麻的胳膊，亚雷走向前，发现战车已至山顶，而前方却是一片风和日丽的万里晴空。
    他放下兜帽，朝天空望去，自己所处的位置，正是乌云的边界线，一丝阳光折射的淡淡金线，将晴空和乌云分成两个部分。
    “终于走到头了。”以黑炎扫过全身，轻轻一拍，泥巴尽数干裂脱落。
    亚雷接过缰绳，驾驶着牛车疾驰而下，轴轮间烟尘滚滚，白肢野牛撒蹄狂奔，仿佛是庆祝自己脱离苦海，重获新生。
    战场区的赛道已经接近尽头，前面是山体断裂而成的峡谷，中间有五条吊桥，穿过吊桥，就能抵达战场区边缘。
    一直领先的四号车已经接近了吊桥，亚雷见状立马挥舞缰绳，奋起直追，以四号车之前行事的尿性，那俩家伙通行后，一定会毁掉所有的吊桥。
    轰！后方惊起一阵闷雷，雷声轰鸣，乌云在燃烧，喷着可怕的蓝色的火焰，五道火柱从天而降，将吊桥全部点燃。
    一道火柱正落在四号车正前方，战马受惊嘶鸣着想要后退，战车却惯性向前，御者和护旗手都是学者法师，这种出乎意料的情况，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砰！车体撞向战马，惯性带来的巨大冲击力下，受惊的马匹根本无力抵抗。夹杂着人和马匹的惊叫，四号车一股脑冲下了峡谷。
    “四号战车坠入峡谷，车体损坏，判定失格！”指挥官阴魂不散，他这次乘着热气球。
    取代四号战车领先的是六号车，面对燃烧的吊桥，御者不断轰出飓风，推开火墙，利用斗气强行打开一条道路。
    护旗手是位学者法师，给战车释放轻灵术后，他朝天空抛出三支短箭，口中大喊：
    “魔龙，降临吧！！”
    “魔龙？区区一个半吊子学者法师，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包括指挥官在内的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扭头望去，三支短箭接连炸开，绽放出超越旭日的绚丽光华，天地之间，一瞬间被照的锃亮，之后两三秒内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啊啊啊！眼睛，我的眼睛！”五号车全体成员，包括马匹在内，都失去了视觉，没头苍蝇一样乱窜起来，最终步上四号车的后尘，失足后一头栽下峡谷。
    热气球下的吊篮中，指挥官正捂着眼睛满地打滚，没能及时汇报比赛战况。
    亚雷这组也着了道，但幸好距离峡谷还远，来得及控制车速。

 第51章 心中视界

    指挥官泪水长流，爬起身，捧起扩音喇叭振聋发聩道：
    “警告，不允许以任何形式攻击吊桥！违者出局！”
    亚雷放缓了车速，但也仅仅是放缓，虽然眼球胀痛不能视物，他却强迫精神高度集中：
    此时此刻，赛道上只剩下两辆战车，而对方牢牢占据先机。无论选择哪条赛道，对方如果先一步离开吊桥，只需堵住出口，自己这一方就会输。
    时间紧迫，无法判断另外四架吊桥的方位，只能依靠听力跟紧六号战车。至于一条吊桥能不能承受两辆战车的重量，那就不是自己考虑的事情了。
    赌吧！火焰燃烧的啪啪声中，他竭力辨析着马蹄的交踏，车轴的滚动，御者迫退火焰挥出的飓风，学者法师的窃笑……
    回忆！回忆吊桥的位置，当时的车速和距离……判断自己现在的车速，对方马车的速度……计算，吊桥和自己不断接近的距离，以对方马车的音源位置修正偏差……
    只有把误差精确至英寸，才有踏入吊桥的机会，不能有丝毫的偏颇和妥协，以数据拼凑出视觉效果，现在需要挑战的，是我自己！
    倾听……计算……描绘……
    亚雷能感觉到，大量数据组成一副立体式的地图，如同沙盘一般，在脑海中构建出来。吊桥的方位，牛车的位置，二者之间的距离，栩栩如生的出现在“眼前”，一切了如指掌，自己从未如此清晰的观察这个世界。
    “亚雷你疯了吗？快停车！再跑下去，我们也会坠崖的！”耳旁传来布鲁诺强忍痛苦的叱责。
    “不能停！我能看到……能看到！”
    “你能看到？太好了！”银发少年显然会错了意。
    在他的掌控下，牛车精确逼近吊桥，视力也逐渐恢复。但模糊视力观察到的景物，却和脑中构建的模型起了冲突。
    亚雷合上眼帘，避免朦胧视差造成的干扰，脑中的地图再次明晰起来，手执缰绳甩出漂亮的弧度：
    “吊桥就在前面！”
    白肢野牛眨巴着暂时失明的眼睛，发出轻轻哞吼，踏入了吊桥的前端，战车随后微微左右摇晃。
    “成功了！”布鲁诺率先恢复了视力，注意到身边闭眼驾车的同伴，露出了后怕兼震撼的神情：“我的上帝……你是这么驾车的……上帝保佑！”
    眼中胀痛消失，亚雷睁开双眼，视力恢复如常的同时，心中的视觉也崩溃消散。他紧张注视前方的六号车，心中怅然若失，仿佛有什么珍贵的东西，从指间滑去了。
    “怎么办？他们赶上来了！”护旗手学者法师有些慌了。
    不断轰开迫进的火焰，御者骑士冷冷笑道：“用法术逼他们减速，只要我们保持领先，一旦冲出吊桥，他们就死定了。”
    “前面的人注意了，前面的人注意了！”布鲁诺双手握呈喇叭状：“在吊桥上你们若是有任何挑衅的举动，我们就同归于尽！重复一遍……我们就同归于尽！”
    “怎么办！”学者法师慌了神，中断手中了的法术。
    “冷静点！不能攻击吊桥，他们拿什么同归于尽，给我打！”御者骑士表现的不屑一顾。
    “好！”重新默念咒文，学者法师瞄准后方奔驰的牛车，一击重力叠加送了出去。
    疾驰中的牛车瞬间慢下来，白肢野牛鼻孔喷着白起，身体的重量猛增一倍，几乎站都站不稳，比之前身深陷泥潭还不如。
    “恐吓失败了。”口中虽然遗憾，布鲁诺并没有显露出失望的神情，对这种状况早有心理准备。
    “不……也许，我们真的要同归于尽了。”亚雷注意到左右两侧的锁链正变形拉长。
    同时负载两辆战车，吊桥烧红的锁链本以濒临极限，白肢野牛体重剧增一倍，成为了压垮道桥的最后一根稻草。
    “喀喀喀咔咔…”左右两根铁链接连断裂，牛车坠下峡谷的同时，前方六号车也跟着坠下来，御者骑士还带着不可置信的神情：
    “我擦，这是什么情况！”
    “明知吊桥超载，还用重力术，这是智商问题。不做死就不会死，你为什么就不明白呢。”坠落中，布鲁诺还不忘反唇相讥。
    急速下落至一半，一股轻柔的力量托住了他们，两辆战车连带其中的成员，羽毛一样飘然落地，毫发无损。
    指挥官早已恢复了视力，可两眼酸痛难忍，止不住的流泪，需不断的拭去泪花，如同死了妈的诗人一样哽咽道：
    “六号车不顾八号车的威胁，悍然使用了法术，导致吊桥的损坏，属于不可抗力。两组先后坠崖，判定为车体损坏。场上无比赛选手，根据规定，你们可以回到赛道继续比赛。”
    “对面的骑士！”六号车的御者向这边走来，大约距离十步左右停下步伐：
    “这场比赛下来，只剩你我二队，如果比赛进行下去，怎么想，都是拥有学者法师的我队，优势较大。”
    “所以呢？”亚雷不可置否。
    “决斗吧，以你我的胜负决定比赛结果，败者奉上战旗，你意下如何？”
    “正合我意！在下亚雷·伯恩斯坦。”亚雷狞笑着向前一步，漆黑的光焰笼罩至全身，脚下石质地面裂出蜘蛛网状的纹路。
    六号车御者抬手，数道蓝色的弧形风刃盘旋于手中：“那么开始了！我是杰顿·因巴斯。”
    风刃转瞬即至，亚雷携裹钢斗气以一记横扫击散，足尖踏击地面，化为黑色的虚影，不断贴近对手。
    “来得好！”杰顿兴奋的全身颤抖，狂风骤降，以他为中心，澎湃的风属性斗气形成龙卷，附近碎石立刻被卷入其中，削为粉末。
    足斧！对方惊人的气势亚雷视若寡闻，右腿划出黑色圆弧，破开龙卷风壁，命中对手的腹部，连带着旋风一齐击退。
    居然能破开我的暴风护壁，这家伙的战纹想必也不是凡物！
    心念一闪，杰顿借助风力划去退势，全力施为下，斗气龙卷再次向外扩开数英尺，澎湃的风力划破空气，尖啸着向前卷去。
    亚雷鼓荡着钢斗气，身上黑色的斗气突然如同火焰般跳跃，并随着他的冲出拉出一道黑色的残影，正面轰向旋风内部。
    砰！砰！砰！砰！
    旋风时大时小，灵活的辗转腾挪，将对手的种种攻势抵消挪转，自身不断轰出风刃，却也击不散那团黑色光焰，只能留下道道白痕。
    那么这样呢！我看你还能撑多久！
    狂吼一声，杰顿体表的斗气龙卷离体而出，卷起浓密的烟雾，以迅雷之速将对手罩入风中。
    好快！亚雷及时闪开，右侧的护肩仅擦到边角，即被绞碎扯烂。前方白茫茫一片，全是烟尘，还隐约看见一个人影。
    不等他有所准备，旋风再至，这一次，他以拳枪击中，却被锐利的斗气疾风击散拳尖的黑炎。
    这么厉害！亚雷抽拳急退，试图避开锋芒。
    来不及了！杰顿大吼一声：“我赢了！”
    斗气龙卷同时向内收敛，爆发出数十倍的吸力，将正欲退避的黑发少年扯了进去，压入风眼。
    “早着呢！”熊熊燃烧的钢斗气突然向内收缩，不断压缩凝聚，在亚雷体表形成一层淡淡的黑色光膜，任凭斗气风压刮得如钢似铁，也巍然不动，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狂暴的青色斗气翻转如龙，化成一丛丛尖锐的刀刃，对黑色斗气凝成的防御壁发动了疾风骤雨的连续打击，有好几次都几乎要将这坚固的防御壁戳成碎片。

 第52章 兵刃固化

    暴风怒号震颤峡谷，谷底飞沙走石雾霾蒸腾，变成一片旋转狂怒的海洋。上方四架吊桥经受不住火烤风割的折磨，纷纷坍塌，被风力残骸扯起，以风眼为中心翻滚转圈。
    这就是真正骑士的力量吗？
    昏昏暗暗的峡谷中，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沙尘，到处是沙尘。青色的飓风呼啸狂嗥，咬啮和窒息一切。
    蕾娜从心底里生出一股怯意，面对这匹敌自然的伟力，自身是如此的渺小和无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沉闷的厉害。
    借助战车挡住风力，她勉强直起腰，一手遮挡风沙，从战车身后露出一个脑袋，试图观测前方的战况。
    只看见青色龙卷不断收敛体型，向内切割绞杀，黑色的光焰欲隐欲现，根本分不清形势，不由大急：
    “布鲁诺，他们打的怎么样了？亚雷能赢吗？”
    “很难说，虽然对手暂时破不开钢斗气的防御，但他一直被压制着，战局太过被动。”布鲁诺显得忧心忡忡，顿了顿，咬牙切齿道：
    “斗气离体也能操控自如，这分明到了兵刃固化的境界，那家伙是第三阶……”
    “第三阶……”蕾娜不知不觉的轻咬樱唇，神色变得愈发紧张。她还记得，亚雷的制服上是两道横纹，换而言之，他能打出这样的战局，恐怕已经是极限了。
    极旋的斗气龙卷中心，亚雷身上的黑色光焰仅剩薄薄一层，却甚为凝实坚韧，护的全身坚如磐石。这是已他所能做到的极限，没有兵刃固化的手段，面对这疾风般的斗气，根本做不到有效打击。
    即使防御的固若金汤，也不能说他现在全然没事，正面承受全方位的风刃切割，弥坚悠长的钢斗气飞速消耗，剩余的七处命门更是胀痛难忍。
    “怎么？脸色不太好，想认输了吗？”杰顿气定神闲，显得游刃有余。
    亚雷做不到向他这般轻松，忍住命门的胀痛，疑惑的问道：“三阶骑士的动员令不是很频繁么，你怎么还有时间参加战车比赛？”
    “无可奉告……”杰顿脸色黑了下来，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
    “让我想想，看你的表情，恐怕不是自愿的吧，如果是被人拜托，也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难道说，你有把柄落在别人手里，被胁迫了？”
    “你废话太多了！”似乎被戳到了痛处，杰斯立刻瞪了眼，脸上暴起了一根根青筋。
    旋风青芒大涨，钢斗气的护壁瞬间破开一道缝隙，左臂的一片肌肤暴露在风刃下，随后血肉横飞。
    该死！亚雷痛的皱起眉毛，压榨着体内的斗气，透出体表形成黑炎，覆盖到伤处，再次恢复了完整的防御。
    这样下去一定会输！他飞速的运转着脑筋，身边的风压逐步增强，几乎喘不过气，斗气仅剩三分之一……
    这种感觉，简直和第一次下潜三百英尺一样痛苦……
    风压……水压……亚雷望向层层叠叠风暴刀刃，结合现在身处的环境，和深水的水压，的确有异曲同工之处。
    突兀的，一个想法在脑海中明晰了起来。
    深陷风眼确实可怕，但这也是风暴的中心，如果能以此为原点，予以干扰，能不能正面击破这斗气龙卷？
    ……一定可以！这和在深水训练场中，将拳劲打入整个水潭是同样的原理！现在没有理由做不到！
    由内向外破开整道斗气旋风！必须集中所有的力量！
    想到此处，亚雷体表斗气全消，失去黑炎加护防具顷刻烟消云散，下一秒，他的全身也被风刃伤的血肉模糊，每一秒，都会有十几道新伤出现。
    不能犹豫！想象……想象自己身处水下，四周是强大的水压，和平时一样，轰向旋风，将斗气填进每一寸空间就行！
    “你疯了！”见到此景，杰顿脑中千万个念头闪过。撤去防御，不设防的暴露在斗气旋风中，这小子难道活得不耐烦了，想借自己的手找死？
    额前一滴血液淌入眼眸，亚雷视线被染成红色，不顾风刃的切割，斗气灌入右臂，一拳轰向天际：
    这一击不闻惊天巨响，也不见大地开裂，连一丝微风都没带起。黑炎如同泼墨一般洒向四面八方，一种莫名的震荡感却随着他一拳发出而蔓延整个旋风，仿佛无所不至，无所不充。斗气旋风在内的景物一时模糊起来，仿佛封入了琥珀中。
    一秒后，龙卷风由青转黑，猛的炸开，无数风刃四散着分裂出去。
    “小心！”布鲁诺撑起一面冰盾，护在蕾娜身前，挡下十几道乱窜的风刃。
    漫天烟尘也被这一击轰开，露出亚雷染红的全身，身表创伤的疼痛更使他斗志昂扬，带着残余的斗气奔驰向前。
    区区一个二阶骑士，竟然破开我的斗气风暴。
    杰顿这时才从震惊中醒来，一股不知是羞是怒的复杂情感，从脑海中爆炸开。
    这时亚雷已经欺近他不到三英尺，来不及制造新的斗气旋风，他只能后退一步，风刃卷上拳峰：
    “破开一道斗气旋风而已，别太得意忘形！”
    “不！你已经输了！”亚雷将身体重心摆低，左拳夹紧脸前脸前，右脚稍退一步。
    既然能将拳劲填入每一片空间，那么反过来，将拳劲集中于一点，也一定可以做到！
    他左脚重重用力往前一踏，身体摆低往左翼快闪，右拳自腰际划出一道美丽的痕迹，正面迎上对方风刃环绕的拳峰。
    拳峰向交的同时，钢斗气狂涌而出，却不扩散，而在拳峰凝为黑色球形，猛的炸开！
    轰隆隆！！！黑色的冲击波轻易击散风刃，朝着敌人的面门轰去！
    这不可能！杰顿瞳孔张开，狰狞的注视前方，他听到了右臂断裂的咔嚓声，却无法想象，自己在对轰中输给了一个二阶骑士。
    直到被一拳击中面门，鼻骨断裂的剧痛同时传入脑海，才意识到，自己败了。
    这场战斗，是我赢了！
    轰中对手的面门，亚雷拳势不减，借着余力大步向前，耗尽残余的斗气，将其轰入峡谷的山壁中。
    指挥官兴奋的难以自制，双拳狠狠的砸在热气球的吊篮上：
    “难以置信！八号车的御者，跨越了等级的壁垒，击破了六号车御者释放的斗气龙卷，随后一击，将对手轰至昏迷。根据规定，骑士之间的决斗神圣有效，因此，八号车队胜出进入决赛！”
    “我赢了……”听到比赛结果后，亚雷欣喜起来。
    心神一松，身体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力量，眼圈一黑，虚脱的感觉顿时上涌，仰面倒下去，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亚雷！”布鲁诺连忙跑上前，以冰块封住对方的体表，才止住勉强止住流血。
    “可以凭空制造龙卷风的家伙，居然输给了亚雷同学……”蕾娜眼前一阵恍惚，对方沐浴鲜血，依然激昂好战的姿态，不断在眼前回放，使她体内的血液都冷却下来：
    “好可怕……那样的亚雷同学……好可怕……”

 第53章 想吃什么

    亚雷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白色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味道，身上盖着着蓝色的毛毯，整个房间都基于蓝白色调，感觉很安宁。
    尝试着移动了一下手臂，除了有些麻木之外，没什么感觉。
    看来我受的伤还不算严重，他这样想到，接着发觉喉头干渴的难受，肺部像被放在烤肉架上熏过，呼吸都是一种折磨。
    幸好右侧的床头柜上，放着一只绿黑色的铁皮水壶，虽然颜色和房间的色调格格不入。
    想喝水，亚雷尝试着抬起腰，打算伸手拿起水壶，可身体刚刚抬起一点，又痛又痒的感觉就从周身传来。
    不得不老老实实的重新躺好，他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都绑着白色绷带，只露出两只眼睛，就像古代马克穆克贵族死后制成的木乃伊。
    就算这样，他还是想喝水，为了不牵动伤口，只好眼巴巴的望壶止渴。
    “蹬蹬……”
    这时门外传来高跟鞋接触地面的声音，在宁静的空间内显得格外响亮，身材高挑，金发碧眼的莉迪雅推开房门，冉冉而来。
    她和初次见面时略有不同，上身穿着喇叭袖的白衬衣，很薄，有点透明，花边立领。搭配颜色很正的湛蓝色裂帛长裤，白色尖头高跟鞋，中长的金发随意披洒肩头，银色的环形耳环在头发中时隐时现。
    “你醒了？”见亚雷醒来，莉迪雅语气略带欣喜。
    亚雷艰难的将眼光从少女身上移开，重新盯住水壶，口中应道：“嗯。”
    对方说话的同时，眼神不断扫向水壶，聪慧的少女若有所悟，款款移到病榻边，纤手贴上水壶：“你是想喝水？”
    “嗯。”亚雷点头，已经快渴死了，谁都好，给我水喝啊！
    “我来帮你。”莉迪雅捧起水壶，靠到床边轻轻坐下来，眼睛笑成弯弯的月牙，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张嘴啊，就像这样，啊~”
    她作势张开樱唇，露出洁白的贝齿，粉红色的舌尖微微翘起。
    “啊……”亚雷平躺着张开嘴巴，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但是只要现在给他水喝，是谁都行。
    “额……”对方毫不犹豫的动作，让少女有些惊讶，手中却不迟疑，将水壶凑了过去。
    咕噜咕噜……亚雷大口大口的吞咽清水，清凉的开水还透着温热，口齿间，一丝丝淡淡的香甜，似乎是加了蜂蜜。
    酣甜的清水顺着喉咙滑下，滋润着肺腑，身体的疼痛也似乎止住了，仿佛徜徉在白色的羽毛中，感觉分外轻松。
    莉迪雅倾斜着腰肢喂水，同时光洁的脸颊浮起淡淡红晕：
    “你已经睡了这么久，想不想吃点东西？”
    “咕噜咕噜……”亚雷一边吞水，一边微微点头，刚醒来是还未发觉，喝了水之后，顿觉饥肠辘辘，肚子内如有一团烈火在燃烧。
    “那……”少女单手托腮，红晕布满脸颊，羞答答的道：
    “你是想吃牛排呢，还是先喝点热汤，或者说还是……我~呢~”
    “噗！”亚雷口中喷出一道水箭，打湿了少女的刘海，随后被水壶口中流淌的细流呛到喉管，咳得的死去活来，整张床都在他的咳嗽声中颤动。
    “对不起，对不起……”
    莉迪雅慌了神，连忙放下水壶，掏出手帕试图擦尽少年身上的水渍。
    咳嗽了一会儿，亚雷缓过劲，精神也恢复不少，只是身上不少处的伤口裂开，疼的他龇牙咧嘴。
    少女手足无措的站起来，像一只受惊的小鸟。因为隔着一层纱布，她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凝噎半响，迟缓的问道：“你没事吧？”
    “没关系，就是呛了一下。”这点痛苦比起当初在梦幻馆的受刑，差远了，他还压的下去。
    见对方一脸自责，亚雷心中不忍，目光习惯性的移至水壶，连忙转移话题：
    “这水壶是你的？”
    莉迪雅点了点头，泫然欲泣。
    他的视线在少女和水壶身上游离不定，没有办法把这种古板水壶，联系到站在一边衣着鲜亮的少女身上。
    不待少年继续询问，莉迪雅倒是面带不甘的开始自曝：
    “都怪那个猥琐的大叔，他告诉我，如果像先前那样说，你会很高兴。”
    大叔？亚雷理了理思绪，在色雷斯这片土地上，自己认识一个猥琐的大叔吗。
    “你醒来之前，有一批人来探望过你，五位男士，一位女士，那位女士我好像在圣诺玛克图书馆见到过。”
    “那家伙是不是体型微胖，棕色头发，穿着名贵的皮裘，身上还有食物的香味？”
    “嗯嗯嗯。”少女重重点头，
    一准是安伯没跑了，以后再收拾他。可怜的家伙，明明年纪不大，却被当成了大叔。
    这时门外又响起了轻盈的脚步声，亚雷起初以为是蕾娜，进来的却是布鲁诺，银发少年板着脸走了病房，见亚雷醒了过来，才面色稍霁：
    “你终于醒了，已经睡了三天半了。”
    他隐藏在眉宇间的火气，被亚雷敏锐的察觉到：“你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仿佛点燃了引信的炸药，布鲁诺顿时大发雷霆，毫无风度的跳脚大骂：“还不都怪那个胖子！那辆破车！这次比赛，他让我丢尽了颜面！”
    又是安伯……
    “他又做了什么？”亚雷追问。
    “那家伙……”
    银发少年可能是觉得自己火气过大，捧起一旁的水壶，狠狠灌了几口，继续道：
    “你昏迷后，我找了个学者法师重新组队，前天决赛，我们刚跑到南边的古建筑群，牛车就开始掉漆，黑漆很快就脱完，居然出现了大片的文字图案！”
    咕噜咕噜，布鲁诺捧起水壶，仰头再次灌了一口：
    “你能想象那是什么么？居然是菜单！车后座还有安伯美食街的广告！我的上帝，我居然驾着这辆车跑完了全程……你知道那个指挥官和观众们笑成什么样了吗？并且后来他还来到学院，舔着脸问我情况，我想杀了他！……额，你刚才为什么要说个又？”
    这时他才注意到，病房内还有位衣衫半湿的少女，银色的眼眸缩成一点，意味深长的道：
    “你们刚才究竟做了什么？”

 第54章 所谓修罗场

    “你究竟误会了什么……”亚雷黑色的瞳孔也缩成了一点。
    两人大眼瞪小眼，谁都不肯先说话，气氛愈发凝重，空气中的似乎有静电滋滋作响。
    莉迪雅捏起衬衫衣角，欠身行礼淑女礼：“初次见面，我是亚雷的未婚妻。”
    布鲁诺躬身亲吻少女的手背：“很荣幸认识你，美丽的小姐。”
    亚雷头疼的闭上眼睛，有些犹豫，但还是说了出来：“莉迪雅，我很感激你来探望我，但咱们的婚约根本就不成立。”
    “所以我在努力的让你接受婚约。”莉迪雅对上他的视线，努力挺起胸脯，语气坚决不带半分怯弱。
    “你觉得可能吗，我们完全没有感情基础。”亚雷有种脑浆炸裂的感觉，这个女人简直是一根筋直到底，一起把你父亲的许诺当成玩笑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感情可以慢慢培养，我也会努力变成你喜欢的类型！”
    “你别啊！”
    布鲁诺也站了出来，义愤填膺的说：“亚雷，既然你和莉迪雅有婚约在前，怎么可以单方面反悔？”
    “你不要添乱啊！”
    扑通……似乎有什么轻物落地，三人朝门边看去，一个粉色头发，如同洋娃娃一般精致可爱的小女孩捂着嘴巴，呈惶恐状，手中一袋苹果落到地面。
    “抱歉打扰了，你们继续。”埃琳娜从一旁冒了出来，麻利的将苹果捡好装袋，抱住呆愣的杰奎琳，将苹果袋递给楼道中的某人，随后一记飞踢，将那人踹进病房内。
    “啊啊啊!”蕾娜捧着一袋苹果扑了进来，险些摔倒，向前冲了四五步才稳住重心。
    埃琳娜迅速退出病房，过了一秒，又从门框探出脑袋：
    “都怪蕾娜不好，整天嚷嚷着要来探望亚雷同学，到了病房又害羞的不敢进，真拿她没办法，呵呵呵……呵呵呵。”少女面无表情的说完这些，脑袋也退出了病房，楼道中的脚步声快速消失。
    蕾娜的小脸扑哧一下涨红，如同烧红的茶壶，和她手中的苹果十分接近，磕磕巴巴道：
    “你们不要误会，我只是单纯的探望亚雷同学，怎么说也是他帮助了我们班进入决赛，大家都得到了奖金。大家都很感激，所以拜托我们几个来探望……未婚妻什么的……我完全不知道，听都没有听说过……呀！”
    说到最后，似乎她自己都为自己白痴的发言羞耻，丢下苹果，尖叫着跑了出去。
    “蕾娜！你不要误会啊！”亚雷大急之下，竟激动的坐起身，冲动代价是背部的伤口全部裂开，绷带泛起丝丝血红。
    “原来是这样啊。”莉迪雅若有所悟，神色晦暗下去，眼眸浮起一层雾气，咬着樱唇，肩膀开始抖动，幅度越来越大，终于扭过头，头也不回的冲出了病房。
    “哪样啊？”他几乎崩溃。
    “有婚约在前，就应该好好珍惜才对，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布鲁诺言语间充满了鄙视，不屑的撇过脑袋。
    “这其中有很大的误会，我可以慢慢告诉你。”亚雷希冀的视线迎了上去。
    “人渣！”银发少年理也不理，甩起漂亮的银发，留给他一个决绝的后背，阔步踱出病房。
    “喂！你别走啊！”
    呼唤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对方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中，亚雷陷入了石化，背部裂开的伤口也浑然不觉，看着空空荡荡病房，绝望的倒了下去：
    “好饿啊，说好的牛排和热汤呢。”
    啊，我如同彷徨在雨巷，心情寂寥又惆怅……病房外，不知哪个神经病在楼下大声念诗，亚雷被迫的与其产生了共鸣，更加低落沉寂了。
    不知过了多久，阳光从墙边的一角，移动到了另一角，门外响起敲门声，一名捧着医疗箱的年轻护士走进病房。
    “还没睡吧，上午我见有人探病，所以没有过来，诶，地上怎么有苹果？”不一小心，她踩到了一颗滚落在地的苹果。
    “哪有把探病的礼品丢在地上的道理。”她放下医疗箱，把地上的水果收拾好，放到了床头柜上。
    见病人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全身死气沉沉，如果不是胸口还在均匀起伏，她几乎以为这是一具木乃伊。
    “你感觉怎么样？”小护士有些慌了。
    “好痛……”
    “哪儿痛？”她放松下来，能说话，还知道痛，情况似乎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
    “后背。”
    小护士轻手轻脚将他翻开，看着被血染红的绷带，心口顿时一凉，怎么会这样？必须抓经时间处理！
    她严肃的说：“伤口很可能裂开了，我必须帮你重新敷药换绷带。”
    亚雷点了点头，眼珠动了一下，好饿……
    小护士慢慢扶起他，坐在床沿，很快拆掉了绷带，只见病者伤痕累累的后背上，大半的伤口都裂开，气的圆睁杏眼：
    “探望你的究竟是朋友还是仇人？怎么半天不见，你就弄成这样了。”
    她口中愤恨不平，手上也没有歇，翻开医疗箱，掏出镊子，棉球，药水，和各种各样的药膏。
    “出现了一点意外……”亚雷配合着张开双臂，好让对方重新敷药。
    小护士先是取出药水，将伤口仔细清洗一遍，然后用棉球轻柔的擦干净血渍，最后才熟练的敷好药物，包扎上绷带。
    她掏出手帕，拭去额前细密的汗珠，露出阳光的微笑，仿佛是完成了一件满意作品的艺术家：“好了，记住啊，不许乱动！否则伤口再次裂开，也就不那么好愈合了。”
    “那个……”亚雷尝试唤起对方的注意。
    她不慌不忙的将各种物品放回医疗箱，略带疲乏的问道：“还有什么要求吗？”
    “想吃东西，什么都好……”
    “糟了！”小护士猛地一拍脑门，她居然忘记带食物过来，连忙放下医疗箱，边跑边道：
    “你等等啊，我这就为你去取。”
    “等一下！”亚雷猛的叫住了她。
    “怎么了？”小护士讪讪的停下来，难道他生气了？任谁被无视然后饿了一整天，都会生气的吧。
    “先喂我一颗苹果充充饥，我饿的受不了了……”
    “哦……”

 第55章 康复出院

    斗气，是生命力和精神的衍生物。战士磨炼意志，把精神力练得像钢一样，就可以与生命力形成无形无质的“火焰”作为手足的延伸。作为生命本源的分支，追求高破坏力的同时，斗气排斥一切“非我”。
    不论是攻击，还是治疗性的法术，都会遭到斗气的抵消，所以在骑士身上都很难奏效。不过再为狂暴的生命力，本质也是生命力，虽然效率低下，治疗能力还是存在的。
    亚雷使用钢斗气自疗，配合优质的药物，二十天后身体已经康复。并且，在和杰顿一战后，斗气有了明显的突破，随之而来的是——耳根处的命门也消散不见。距离三阶又进一步，可喜可贺。
    经过全套仔细的检查，小护士艾德琳递给亚雷一张纸条：“恭喜你，可以出院了，这是康复证明。”
    谢过她这段时间的照顾后，亚雷脱掉的病号服，重新换上之前校制服，推开病房大门，一束百合花迎面而来：
    “当当当！恭喜你出院。”
    花束后，布鲁诺笑靥如花，亲昵的凑过来，试图将花束塞入他手中。
    亚雷黑着脸一把推开：“我这个人渣健康出院真是对不起了。”
    “还在生气？”挂着讨好的笑容，布鲁诺用力将百合到他手中：“莉迪雅已经跟我解释过了，那天是我太冲动了。”
    “这样啊……”亚雷面色稍霁，对莉迪雅的认知也稍有改观，勉强收下了百合。
    “庆祝你出院，我们举办了一个派对。”银发少年笑的很神秘。
    “派对？我现在更想去打一架。”亚雷表示兴致不大。
    “让我想想，派对的成员有什么人呢？有贝弗利，阿尔西亚，杰奎琳，埃琳娜，还有一个是谁呢？该死，我记不清了。”布鲁诺轻咬薄唇，做出努力思考的表情。
    “……”亚雷耳朵竖了起来。
    “哦！我想起来了，是蕾娜！”银发少年呈恍然大悟状。
    搂住对方的肩膀用力晃动，亚雷笑逐颜开：“好兄弟！我们的友谊坚不可摧！”
    当天，在爱丽丝小姐烹饪花卉研究小组基地，六人嬉闹到傍晚，见天色已晚，才送走几位女生。
    送走蕾娜她们后，布鲁诺发现某人神情有些寂落，拍了拍他的后背问道：
    “怎么了？刚才不还很开心么。”
    “不知道，也许是我的错觉，总感觉，她离我越来越远了……”亚雷望向天空的弯月，没缘由想伸手去抓，结果自然是一场空。回过神来，不免觉得有些幼稚可笑。
    银发少年摩挲着光洁的下巴：“怎么会？她刚才不是很开心的向你敬酒么？”
    “所以才奇怪，感觉很不自然……也许是我的错觉。”亚雷晃了晃脑袋，试图将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忘掉：“贝弗利刚刚告诉我，你今天要留宿在这里？”
    “没错！否则明天怎么第一时间跟你决斗？”布鲁诺斗志昂扬。
    “那么好好休息吧，我也很期待明天。”
    翌日，两人用过早餐后，便迫不及待的赶到战场去，刚到边界，就听到密集的轰炸，大波战斗狂人已经开始了。
    就近寻到一块空地，布鲁诺脱下制服外套：“我们开始吧！”
    举起双臂，冷冽寒风由他为中心掀起一阵白雾，雾气扑面而来，所过之处，大地结为冰面，草木披上银霜。
    “我的斗气比较特殊，天气越是严寒，增幅越大。”布鲁诺平摊着双手，寒风凛冽刮向四方，地面的冰层见风就涨，瞬间没至膝盖。
    磅礴的寒气刺入肌骨，亚雷点燃钢斗气，灼热的高温将寒气蒸腾一空，周围如同锅炉一般喷着白气：“威力变得这么夸张，不止主场增幅这么简单，你进步了。”
    “那是当然了，战车比赛中得到提升的，不止你一个呢。”银发少年笑嘻嘻的伸手虚抓。
    无形的斗气呼啸而过，凝结游离于空气的水分，形成数人高的冰霜巨爪，向对手的方向抓去。
    哗啦啦！黑色虚影一闪而过，冰霜巨爪从中裂开，被高温黑炎还原成为水分，半空中却又冻成冰渣落地。
    亚雷携黑炎从天而降，一拳轰向对方，银发少年不闪不避，反而仰面露出绚丽的笑容，被砸成满地冰渣。咔嚓一声，足下冰面裂开，几根冰锥拔地而起。
    他先是一愣，然后露出笑容：“镜像幻影？小小把戏！”
    高温黑炎洒向四方，冰锥一触即化，点点火星散成满天火雨落地，平滑的冰层瞬息间千疮百孔，布鲁诺的身影也在不远处暴露出来。
    “以为利用一点点折射原理，我就找不到你了吗？”亚雷大笑着扑了过去，身形未到，黑炎以至。
    “怎么可能，这次我可要打到你！”布鲁诺依旧镇定自若，横在地面的五根冰柱猛地立起，同时消融解体，化为白茫茫的漫天大雪，仿佛亿万蝴蝶翩翩地飞舞。
    “就凭这点雪花？”轻易将雪花融成雨滴，十几步距离转瞬而至，亚雷携裹黑炎，如流星坠地。
    砰！冰层被轰出数十英尺的深坑，布鲁诺却不见踪影，又是幻影？
    亚雷回首一望，周围冰层不知何时又恢复了光滑，一定是先前的雪花！原来他的目的只是修补冰面，那么接下来……糟糕！
    这时他头顶一暗，下意识一拳轰出，却石沉大海。抬头一看，瞬间目瞪口呆，直径达数百英尺的冰山飘散着雪花从天而降。
    “我靠！”伴随一声惊呼，亚雷被压入冰上底部，轰隆隆，地面喷出大量冰渣白雾。
    “终于上当了。”银发少年欣然跳到冰山顶层。制造这座冰山的水分，他从战斗的一开始就在收集，并以云气的形式储存，再以地面冰镜折射隐藏。骗过好友的视觉，设下连环圈套，才一击奏效。
    咔嚓咔嚓……脚下冰山忽然微微震动，表面接连浮出丝丝裂痕……
    果然没那么容易，布鲁诺轻盈的跃开，下一秒，惊涛骇浪般黑炎汹涌而至，带着灼热高温喷出冰面，排开长空，火星飞溅散逸，冰山顷刻间消融殆尽。
    黑发少年衣衫微湿的冲出冰面，见到好友后露齿一笑：“你该不会这样就能干掉我吧？”
    “很遗憾。”银发少年眨了眨眼睛，寒风再临，左右两侧升起十几英尺高的庞大冰壁：
    “你不妨考虑考虑，以哪种姿势被冻起来，会比较美观。”
    亚雷闻言环顾一周，蓦地变色，不知何时开始，周围变得冰壁林立，从内向外，形成喇叭谷口的形状，而自己正站在“喇叭”末端最窄小的位置。
    “别担心，你一瞬间就会变成冰雕，”布鲁诺兴奋的微微发抖，喷射出寒冰的旋风，在冰壁下折返跌宕，层层叠加，发出沙啦啦的摩擦声。
    寒风以狂傲不可一世的姿态呼啸而来，亚雷感觉到，身上每一个毛孔都紧张闭合起来，斗气疯狂灌入右臂，整条手臂立即粗大，铁青，筋膜密密麻麻布成铁网：
    “拳炮！”
    瞬间向前轰出数拳，拳劲铺天盖地，填充至所过之处的每一寸空间，冰壁颤抖着微微共振，黑炎如同怒潮狂澜般疯狂涌动。
    轰轰轰！
    冰墙在这股狂暴的力量下接连坍塌，几秒后，“喇叭”形冰谷宣告裂解。
    拳峰从布鲁诺的面前虚晃而过，亚雷指尖点在他的额前：“你输了。”

 第56章 进击的姐姐！

    “这就是击败杰顿·因巴斯的那一击吧？真可惜……”布鲁诺遗憾的长叹一口气，神情沮丧，表现出了十足的懊悔。
    “没错，我把这招命名为拳炮。”亚雷得意洋洋的挥了挥拳头。
    银发少年张了张口，正准备说话。嗖！电光火石间，耳旁空气传来刺耳的摩擦，细小虚影刮过同伴的颊间，一闪而逝。
    亚雷下意识的摸了摸侧脸，微微发痛，才后知后觉自己受了伤。
    右上方的高地处，一个高挑的身影遮住了阳光，投射出的巨大的阴影将他们笼罩在内。
    二人同时转身，身影的主人，有一头漂亮的棕红色短发，身材高挑修长，面容俏丽，描着黑色眼影，苍白色的化妆，似乎在微笑，眼眸却似一汪寒潭，神秘而冷漠。
    穿着方面和方尖塔格格不入，上身是暗色调的蕾丝花边衬衣、腰部围着黑白色的围裙，下肢穿着黑色皮革衣裤、高筒皮靴。
    “女仆装？”布鲁诺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睛，没法把战场区和女仆联系到一起。
    “你是谁？”亚雷死死盯着这不速之客，在见到她的第一时间，血液就莫名的沸腾起来，四肢百骸间流淌着难以言喻的电流，每一寸骨骼肌肉都在颤抖。他很清楚，这并不是恐惧反应，而是像……某种深层次的神秘联系。
    不速之客没有回应，靴尖触地，一粒石子高高弹起——嗖！没人看清这一瞬间的动作，石子化为夜空游走的闪电，在黑发少年另一侧的颊间划出伤痕。
    这时她才启齿，嗓音如清泉过石：“我那愚蠢的弟弟蒙你所赐，鼻梁被打的粉碎，至今仍躺在病床。”
    “杰顿·因巴斯的姐姐？”布鲁诺咋舌，一门双骑士，这样的殊荣等闲家族很拥有，排除运气逆天，那么只有蓝血贵族才有这种可能。
    “我是露娅·因巴斯，请牢牢好记住这个名字。”她露出明艳的笑容，高筒靴下，一颗石子又弹了起来。
    砰！亚雷全神贯注下，判断出攻击的轨迹，挥出一拳，将石子隔空击碎。
    “躲开了？有意思。”露娅意外的轻蹙着眉，足下一颗弹起的石子落回地面。
    该死，这种极度的兴奋感是怎么回事？这个女人身上似乎有某种东西，在吸引着自己？
    亚雷捂住充涨的前额，强迫自己清醒的问道：“因为杰顿正面决斗输给了我，所以身为姐姐的你，想要替他复仇吗？”
    “起初的确有这个打算，现在嘛……还是有。”
    露娅眯上双眸，睫毛微微抖动，深吸一口清气：“你也能感觉到吧，这种血液沸腾的感觉，这可是超越血脉的悸动……没想到打伤我弟弟的凶手，居然和我是同一类人，不过既然是这样，也就不奇怪了。”
    “你在说什么？”布鲁诺听的不明所以。
    “这是共鸣！”露娅蓦地睁开双眼，瞳孔中升起两朵赤焰，伴随呼吸明暗闪烁，棕红色的发丝无风自动，裸露在空气中的雪白肌肤上，绽放出精致的赤色纹理。
    “你也能感觉到的吧？属于顶级战纹之间的才有共鸣，这是绯红灭龙战纹！与你的熔炉锻钢战纹属于同格，并更为强大的斗气！”
    仿佛滚烫熔岩淌入脑髓，亚雷瞳孔猛地散开，再无法压抑体内蠢蠢欲动的力量，熔炉锻钢战纹浮上皮肤表面，发出清脆的，宛如银铃的脆鸣。
    同样的声音也从露娅身上传出，她迈着优雅的猫步，一步一步的接近，高筒靴每一次起落，都能震颤亚雷的心脏，令他郁闷的几乎吐血。
    “给你个机会。”二者距离还有十步左右的时候，她停下脚步，左手竖起纤细的食指：
    “只要你能迫退我一步，那么杰顿的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做不到的话，我就会予以惩罚。”
    “别听她的！”银发少年迅速站到他的身边，淡淡的白雾涌出周身，已经使用了斗气。
    亚雷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坚定的摇了摇头：“这个女人深不可测，我们没有选择的余地。”
    “希望你说话算数。”
    他向前迈出一步，黑炎从右臂中涌出，拳尖盘旋聚集，筋膜根根暴起，一拳击在空中。
    砰！这一拳如同敲击在空间的中心，整片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黑炎就像波浪一样，一圈圈向着右手冲了过去，层层波浪在右手手臂上逐渐淡去，亚雷接着再次轰出一拳，一拳快过一拳，极光电弧间，两股拳劲前后向前涌去。
    露娅火焰般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不屑的神色，伸出食指迎了过去。
    你以为就只是这样？亚雷疯狂的将斗气集中灌入右臂，整条手臂密布起青黑色的铁网，豁尽全力一拳轰出，黑炎凝聚不散，后发先至，贯穿两股拳劲，凝为一点。
    三拳合一势如奔雷，凌厉无匹。轰！空气被拳风粗暴的排开，如怒潮狂澜般疯狂涌动，形成凹凸镜一般怪异的景象。
    “好厉害！”银发少年生生被风压迫退一步，衷心赞道。
    疾风怒浪般的黑炎正面轰中露娅，卷起数十英尺高的烟尘，亚雷前方大片土地均遭波及，被轰出巨大的圆形凹面。
    这样一拳，你应该满足了吧？亚雷托着超负荷用力，导致血管爆裂鲜血淋淋右臂，大口大口的喘气，这是他超水平发挥的一次攻击。
    “很可惜……”赤色光焰一闪而逝，漫天烟尘顿时烟消云散，露娅食指点向前方，毫发无损的站在原地。
    怎么可能！亚雷瞠目结舌，呆滞的站在原地，眼前一阵模糊，敌人已经站至身前，不待他有所反应，细如葱白的手指霎时刺入胸口：
    “熔炉煅钢战纹在悲鸣，无论是你还是它，都太弱了。”
    钢斗气的防御在她手中仿若纸糊，一捅就破，抽出沾血的指尖，下一秒，露娅的身影已移至远处，只留下淡漠的背影：
    “原以为遇到了同类，没想到只是区区半成品，残缺不堪的熔炉断钢战纹，不过是苟延残喘的废渣，又怎么能比过绯红灭龙。”

 第57章 真相大白

    寒风像顽皮的妖精，一股接着一股的涌来，滑过狼藉的地表，发出呜呜呜的怪音。
    布鲁诺静静站在亚雷身后，气流吹起他的刘海，露出一双忐忑不安的银色瞳孔，露娅的身影早已远去，亚雷却依然伫立原地，视线飘渺恍惚，不知凝望什么方向。
    “呼！”不知过了多久，黑发少年重重吹出一口气，仿佛将所有的郁闷一扫而空：“我们回去吧。”
    “哈？”布鲁诺狐疑的竖起耳朵，反应这么平淡，自己酝酿了这么久，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安慰，岂不是派不上用场了。
    “输了就是输了，我技不如人，没什么好抱怨的。”
    又是一阵寒风吹过，卷起他的黑发，正对着阳光，银发少年看不清他的表情。
    决斗已有结果，两人也不再滞留，找到战场区小道，一路沉默着走到出口，亚雷偏首问道：
    “我要去深水训练场了，你要跟着来吗？”
    表情上去跃跃欲试，胸膛上的伤口似乎不在他身上。
    “算了算了！”
    布鲁诺连忙不停摆手，又回想起了，曾一度被水潭挤压，黑暗寂静的恐惧，还有那被同伴耻笑的那份屈辱。
    “那我就一个人去了，明天见。”
    “明天见。”银发少年抓抓手，目送着他远去。
    今天就让他独自一人静一静好了……
    之后的日子，亚雷几乎徘徊在深水试炼场和战场区之间，不间断的挑战所有能碰到的骑士学徒。大部分是二阶，小部分是空闲期的三阶骑士。依靠掌握的两种拳炮，他可以勉强战平普通水准的三阶骑士，不过输多胜少。
    也间接证明，他和杰顿那场决斗，赢的水分很大，跟对手大意有很大联系。
    九五二七班内，午休期间，埃琳娜百无聊赖的趴在桌面，捅了捅同桌的腰肢：
    “亚雷同学已经缺了好几天课，你不觉得奇怪吗，以前他可是雷打不动来听课的。”
    蕾娜正在恶补功课，腰间忽然遭到攻击，握笔的手指轻轻一抖，鹅毛笔顿时折断，大怒之下，捧起同桌的脸蛋，挤成一团：“那家伙来不来，关我什么事，赔我鹅毛笔啊！”
    脸部遭受蹂躏，埃琳娜含糊不清的问道：“你真的这么觉得吗？”
    “那当然，我们最多算同学，或者，队友。”蕾娜松开她的脸蛋，捏起鹅毛笔的两半残骸，幻想着把它们拼接起来。
    “这样啊……”埃琳娜静静的伏在桌面，突然将脑袋偏到另一边，
    到了下午，炼金术的学习结束，蕾娜收拾好自己的炼金物品，回到自己的独立单间，换了一身白色连衣裙，明天是礼拜日，所以她要回家探望一下弟弟。
    听说他最近在好心人的帮助下，找到了一份高薪工作，一定要找到这个人，当面感谢才行！
    踏出方尖塔，她随意的在大街上徜徉着，足下一片轻盈，绚烂的阳光普洒在这遍眼都是的侈丽闳衍间。高高飘扬的商铺招牌旗帜，粼粼而来的光车骏马，川流不息衣着时尚的行人，街道两旁十步一隔的四季花坛，无一不展示着千年帝国的繁华昌盛。
    凡人眼中无形的小褐妖，在花骨朵里进进出出，嬉戏打闹。稍微胆大好奇的，会飞到蕾娜身边，嗅嗅摸摸，发现少女能看到它们之后，便一哄而散。
    顺着记忆中的小路，她穿行在大小街道之间，终于在天黑之前，找到了距离自家旧宅最近的小巷。
    进入小巷，蕾娜仿佛回到了童年，自己经常和弟弟在这里玩游戏，那个时候，他似乎还能看见牙仙之类的小妖精。
    回忆之余，她眼角的余光突然注意到，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太婆正抱膝蹲在角落中，面前放着一只破旧的碗。
    出于同情心，少女在碗中丢入一枚索尔，老太婆乞丐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将脸埋入了膝盖间。
    虽然感觉有些奇怪，蕾娜并没有在意许多，自顾自的离开了这里。
    走到自家旧宅前，一切还是原样，斑驳的白铁大门，残破的仕女雕像，早已干涸的喷泉，不过庭间的杂草似乎经过修剪，并清理出了一片小道。
    “罗迪，罗迪你在吗？”蕾娜轻拍大门，似乎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把会把它碰坏。
    过了不到一分钟，大门“嗞嘎”一声打开，红发少年穿着睡衣睡帽，一头扎入她的怀中：“姐姐，我好想你。”
    “我也是。”蕾娜抚摸着他的发丝，神情平静又安详。
    ……
    罗迪因为经常倒夜班，所以现在刚刚起床，换上一套白色礼服后，泡好一杯红茶：“姐姐大人，请用茶。”
    “谢谢。”蕾娜掀起杯盖，一股清香窜入鼻腔，茶色金黄圈清澈，细细吮了一口，清爽甘甜不浓不淡，行走半日的疲劳似乎一扫而空：“小罗迪，你的茶艺越来越厉害了！”
    罗迪沾沾自喜的道：“那当然！”
    “听说你在一家餐厅工作？是在那里学的吗？”
    “不是餐厅，是安伯美食街！”罗迪的职业道德一下子涌了上来，在姐姐面前还不忘宣传：“我跟你说，我们店的食物，赞！特别是烤鹅和乳猪，香嫩酥脆、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口味浓郁、回味无穷！”
    “暂停！”蕾娜止住罗迪滔滔不绝的广告，指尖轻揉太阳穴，脑袋总算清明下来：
    “对了！你不是说，得到了好心人的帮助，才找到这份工作。能介绍他给我认识吗？”
    罗迪意犹未尽的停了下来，笑的很神秘：“不需要啊，那人你一直认识。”
    “我认识？谁？”蕾娜轻抿一口红茶。
    眼珠斜到一边，罗迪卖关子：“他是你的同学哦！”
    “我的同学？”少女继续啜吮茶水，嘟囔着追问，她的印象中，似乎没有一个同学有这么好的心肠。
    “亚雷·伯恩斯坦。”
    咳咳咳咳……一口热茶呛进食道，少女呛出了泪花，捂胸剧烈咳嗽起来。
    “姐姐，你没事吧。”罗迪慌忙七手八脚的帮她顺气。
    咳嗽减轻后，蕾娜捧起红茶，一饮而尽：“没事了，不用担心我。”
    那个战斗起来，连命都不要的狂人？是帮助自己弟弟的好心人？
    想到此处，那家伙浑身浴血，即便如此也要战斗的姿态，仿佛又回到了她的眼前。
    少女心中一寒，精美的茶杯坠地，摔的粉碎。

 第58章 风雨之后

    “姐，你……不喜欢他？”罗迪从小就为了生计而奔走，比一般人要成熟敏感的多。
    沉默了许久，蕾娜撩起额前的发丝，在指尖绕成一圈，视线没有焦点：“不能说喜欢，也不能说讨厌……那家伙给我的感觉，很危险。”
    “这样啊。”罗迪觉得肩头一沉，任重道远啊。
    “你不是要去工作么，去吧，不要耽误时间，这里由我来收拾就行了。”蕾娜脸色恢复红润，摆出了姐姐的威严。
    心情一乱就开始赶人了，和以前一模一样……大小姐的威严呐……
    “那我走了，食物在厨房，地窖里有魔芋，糖罐放在橱柜第三层，千万不要和盐罐弄混啊，魔芋汤只能是甜的。对了，浴室已经修好了可以用了，想要洗澡自己烧水吧……”临走，罗迪像老祖母一样喋喋不休。
    蕾娜崩溃的捂住耳朵大嚷：“知道啦知道啦！”
    直到门外响起吱吱嘎嘎笨重的关门声，少女才长吐一口气，三两下收拾好茶杯的碎片，丢入门边的垃圾桶中。
    考虑了一下，她决定先洗个热水澡，跑到厨房，但没发现水桶，干脆对水缸释放了一记轻灵术。捧起比自己身高大出一截的水缸，歪歪斜斜的走到浴室，倒入烧水炭炉内，引燃炉火。
    趁着水烧开的时间，蕾娜煮了一锅魔芋汤，随便切下几块面包，就当做晚餐了。
    哗啦，少女摸了一把水温，刚好合适，便取下浴巾，白皙曼妙的胴体整个浸入水中，只露出脑袋。
    “呼！……真舒服。”把毛巾叠成块状，贴在额前，全身浸泡在温度适宜的热水中，感觉酥酥软软的，困意徐徐涌了上来。
    “哈~呜~”打着哈欠，她扣动了浴缸旁的拉环，可以让炭炉内的热水缓缓注入，打算小憩一会儿。
    眼皮越来越沉重，身体却越来越轻，飘飘忽忽，不一会儿，蕾娜沉入了梦乡。
    不知何时，她“醒”了过来，浴缸中的水不见了，身体也是干爽的，整个浴室里透出一点点淡淡的潮湿。隔着窗户，外面传来沙沙的雨水声，少女裹起浴巾，趴到窗户边，却发现天已经亮了。
    天空灰蒙蒙的，诡异的笼着一层雾霾，细密的雨滴穿过云雾，撒在地上，天地之间，仿佛没有别的声音，只有雨声。
    蕾娜觉得很奇怪，自己家的旧宅虽然偏僻，但周围还是有邻居的，就算是下雨，也不应该这么安静。
    换好衣裙，撑起雨伞，她走出了旧宅，刚刚迈出大门，天空一下暗了下去，接着划过几道振聋发聩的闪电，一瞬间天地锃亮，马上又恢复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随着一阵“滴滴哒哒”的声音，稀稀疏疏的大块大块的雨点落了下来。雨点落在泥地上，溅起一团团水花。
    蕾娜慌乱中想回到屋中，可怎么也找不到大门，整栋宅邸似乎凭空消失了，不知找了多久，累的坐到残破的喷水池边沿。这时一阵狂风掠过，带着瓢泼般的雨水，将她淋了个通体湿透，冰凉的雨水携裹寒意，袭入脏腑。
    风越刮越猛，只听身边“嘭——”的一声响，仕女像被刮的翻了个身。少女一时不慎，雨伞也被扯上了天空，没入阴霾消失不见。
    她向前追了很久，也没有追到雨伞，反而在弥漫的大雾中迷失了方向。
    风越刮越猛，那相对平静的雾海滚动起来，雾浪一个又一个地慢速翻滚着，犹如慢镜头中大海的汹涛。
    雾中依稀能看到人影，少女兴高采烈的跑过去后，却发现是一座座栩栩如生的雕塑，下方是刻着墓志铭的底座。
    墓林吗？色雷斯什么时候，有着这样一大片坟墓？这太奇怪了。
    嘎嘎嘎……这时天空中一群乌鸦飞过，丢下许多石块，把她砸的遍体鳞伤。
    “怎么会这样？这一切都是怎么了？”蕾娜踉踉跄跄的在暴风雨中行走，不时被风掀倒，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可更不愿意停下。
    轰隆隆！轰隆隆！响雷愈来愈密集，闪电不停的游走，雨像箭一样射了下来，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小腿一软，扑通一下伏倒在地，虚弱再也爬不起来。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不想死……
    雨水呛入喉管，她窒息的弓起身体，眼角淌出痛苦的泪水，很快被雨水混合在一起，流到地面。
    “蕾娜？”
    耳边忽然出现熟悉的男音。
    雨，好像停下了呢……
    少女费力的睁开眼睛，见一个高大的青年男子，撑起雨伞，专注的看着自己。
    密集的暴风雨，被他轻易挡在身后，无论风暴如何嘶吼，咆哮，似乎都无法撼动那柄雨伞。
    这张脸，很快和记忆中的那张脸重合在一起，她发出含糊不清的呢喃：“亚、亚雷？”
    不一样，虽然轮廓五官都一样，但现在的他，脸上没有凶神恶煞的黑纹，更没有那种恍若沸腾的战意，很像一汪清潭……关切，怜爱，心痛……难道这才是真正的你吗？
    什么嘛，在他眼中，自己是陶瓷娃娃吗？让人生气。不过……这样的亚雷同学，好温柔……
    “蕾娜，跟着我。”亚雷撑着雨伞，伸出了宽大的右手。
    “嗯。”少女费力伸出了自己的纤手，一大一小，两只手掌，嵌合在一起。
    这一瞬间，雾气散开了，露出了黑压压翻涌着的云层，路边的景物也清明起来。
    感受着从对方手掌传来的体温，她奇迹般的恢复了力气，在亚雷的鼓励下，站了起来。
    两人牵手漫步在风雨中，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蕾娜奇怪的发现，站在他的身边，竟一点雨水也穿不过雨伞，身体也变得温暖。
    不知走了多远，也不知过了多久，只知道他们一直在前进，暴风雨逐渐停了，阳光也逐渐露出来。
    蕾娜双腿逐渐麻木，她忽然想到，既然暴风雨停下，那他们为何还要前进？
    见少女突然停下步伐，亚雷问道：“怎么，累了吗？”
    “嗯……”她乖巧的点了点头。
    “我背你！”不经同意，亚雷便把她背了起来，手执雨伞继续向前迈步。
    他一直在前进，不顾一切的前进，像一架不知疲倦的机器，即使一直看着，蕾娜都觉得很累，身心都十分疲惫，想停下来休息……可自己不论建议多少次，他始终置若寡闻。
    虽然这样，但是和他在一起，很开心，除了停下以外的要求，什么都答应自己……如果能这样一直走下去，也不错呢……
    前方突然一片血红，夹杂着腥臭的味道。
    少女发自内心的一阵心悸，拼命劝阻、乞求，亚雷留下了她，依然坚持着迈了进去，独自踏入了血雨腥风的空间。
    她眼睁睁的看着他战斗、厮杀、受创、倒下、以及死亡……
    这是宿命！你无法改变！不知是谁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天空回响。
    “不！！！”蕾娜发出凄厉的哭喊，跪倒在地，双手捂住嘴唇，泪如泉涌。
    咚！咚！咚！咚！……身后传来拐杖触地的回音，苍老邪异的声音传入耳中：
    “你是在害怕么？害怕这样的未来？那么做个交易吧，未来由我帮你改变。不过，需要一件东西做交换。”
    “想要什么，你就拿走吧！帮我救救他！”少女伤心欲绝的呜咽道。
    “契约成立了……”
    “救救他……！”蕾娜大声喊了出来，接着背后一滑，咕噜咕噜呛了一口热水，清醒了过来。发现温水早已漫过浴缸，顺着浴室的石板，流入下水道。
    脸上凉飕飕的，她伸手一抹，似乎是泪珠，自己哭了？难道做了什么梦？
    少女拍了拍脑袋，空空如也，什么也想不起来。
    穿戴好衣物，蕾娜照着镜子梳理秀发，发现眼圈红红的，像是哭了很长时间。她凑近镜子，呆呆看着自己瞳孔中的倒影，脑中忽然闪过一丝碎片。
    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伤心，很伤心的噩梦。但是回忆具体的细节，却一片空白，只是莫名的感觉到，这个梦很重要。
    “算啦，算啦，想不起来就不想了。”蕾娜打着哈欠，朝自己的房间走去，没有发现……自己额前隐隐浮动的黑气。

 第59章 不可名状的诅咒

    “哈~呜~”课堂上，蕾娜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哈欠。
    法学教授气愤的敲打讲台：“这位同学！上我的课，就那么无聊吗？”
    “对不起，对不起。”她连忙起身道歉，还没说完，乏意接二连三的涌了上来，眼看又是一个哈欠，连忙用手堵住了嘴巴。
    注意到这个学生顶着浓浓的黑眼圈，摇摇晃晃，似乎连站都站不稳，法学教授意味深长的道：“年轻人要懂得节制，你坐下吧。”
    “是……”蕾娜无精打采的坐了下去，耷拉着脑袋，双手无力的托住香腮，看着随时都要趴下去的样子。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法学教授刚迈出教室大门，她立刻扑了下去，瘫软在桌面，看上去虚弱的不行。
    见好友这幅姿态，埃琳娜皱了皱细细的眉，左手贴到了自己的额前，另一手去探蕾娜的体温，过了半响：“没有发烧啊，难道你昨晚熬夜学习了？真是难以置信。”
    少女费力的摇了摇头，脸上一副困倦的样子，连扯动嘴皮子的力气也没有了，双眼迷离，没有焦距。
    “真是罕见，不是说笨蛋不会生病么？”
    这句话说出口后，埃琳娜已做好了被揉捏脸蛋的心理准备，结果对方只是简单的眨了眨眼睛，反而缓缓合上了沉重的眼皮。
    “蕾娜，我请你吃甜点。”杰奎琳掏出一块蛋糕，在她眼前晃了晃，依旧没有反应。
    “她肯定是病了！”埃琳娜斩钉截铁的说，立即站了起来，指着班上几个稍壮硕的男生“你，你，还有你，帮我把蕾娜送去校医院。”
    “……”三个男生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选择了顺从，两人轮流背着，一人去喊马车。埃琳娜和杰奎琳也跟着一起，一道去了医院。
    两天后的傍晚
    亚雷结束了深水锻炼，拖着一身疲惫的踏上归程，接近住处的时候，发现爱丽丝小姐（以下略）研究小组的楼下，一位白色秀发，相貌纤弱恬静的少女正在来回踱步。
    “埃琳娜？”
    “亚雷同学。”埃琳娜连忙小跑到他面前，蹙着眉毛，神情黯然的说道：“蕾娜她生病了……”
    “笨蛋也会生病的吗？”起先亚雷也没有在意，打着哈哈，看到少女咬唇，沉默着摇了摇头之后，才觉得事情不对劲，郑重的问道：“什么病？”
    “不知道，无论是医生，还是教授，都看不出她的病因。只是睡觉，一直睡觉，还有就做噩梦，醒来是时间也越来越短……”说道这里，少女哽咽起来，失控的擒住他的衣袖：“这样下去，她会死的！”
    “带我去见她！”亚雷握住了对方的手腕，心中汹涌起了莫名的浪花，努力使对方和自己冷静下来。
    “嗯……”埃琳娜痴呆呆的应了一声，不留痕迹的抽出了手腕，在对方不经意间泄露的气息下，自己体内的法力被动收拢着，如同遇到了天敌一般。
    之前还没有过这种感觉，她意识到，这个男人又变强了。
    两个乘着马车，一路直行到医院，蕾娜的病房内，罗迪正忧郁坐在病床前，握着熟睡中少女的手，不知为何，休息两天之后，她反而显得更憔悴了。
    听到病房门开阖的声音，少年扭过头，见是他们二人，点头示意道：“埃琳娜大姐头，姐夫。”
    两人此时心事重重，都没有在意他奇怪的称谓。
    三人坐在一旁，像是怕吵醒蕾娜一样，保持着相对的安静，直到夜幕降临，亚雷才抬起头：“你们俩明天都还有事，这里有我就行了，去休息吧。”
    埃琳娜先点了点头：“如果夜里醒了，就喂她吃一点食物。”
    罗迪也站了起来：“姐夫，我明天早上来换你。”
    目送着二人离去，亚雷坐到罗迪之前的位置，两手交握，支撑着下颚，出神端详着睡美人一样的蕾娜。
    看着少女苍白的侧脸，默默酝酿中的情愫，逐渐流淌出来，情不自禁的伸出食指，帮她挑开鼻尖的一丝乱发。
    所以你是个笨蛋……才几天不见，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睡梦中，不知道做了什么噩梦，蕾娜忽然仰起下颌，眼角划出清泪，喃喃念到：“救救他……”
    见到此景，亚雷心中莫名一痛，这时，他才是意识到，少女活泼快乐的笑颜，对自己来说，是这么重要。
    “不要哭……”少年俯身准备帮她拭去泪珠，可刚碰到皮肤，手腕的太阳印记就如同火烧一样痛了起来。
    “嘶……”亚雷抽着凉气，一下子收回了右手。
    怎么会这样？自菲歌瑞丝馈赠之始，太阳印记就从未有过这种反应，难道……
    他将视线转移到少女身上，掀开了棉被的一角，缓慢坚定的握住了她的纤手，霎时间，太阳印记再次“燃烧”起来。
    如同烙铁印在手腕，钻心般疼痛，亚雷几乎产生了手臂已经烧糊的错觉，不过，看到太阳印记渗出的光华后，反而更坚定的握紧了右手。
    淡淡的绿芒流出太阳印记，逐渐覆盖至少女的全身，就在接触她额前的一刹那，一丝黑气涌了出来，在太阳印记的力量下无所遁形，形成一幅诡异扭曲的图案，瞬间又隐入肌肤。
    “这是……诅咒！？”亚雷咬着钢牙，脸上的肌肉在愤怒地颤抖着，眼睛里迸出火般凌厉的目光。
    诡异的图案、蕾娜虚弱的娇颜，结合在一起，触动了他内心深处，那一丝隐隐作痛地东西，就好像是捂着地疮口，一下刺破，流出脓血来。
    又过了一会儿，太阳印记的光华早已散尽，他紧握的手始终没有松开，看来，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是它的极限了，必须另做打算。
    “等着我，马上治好你！”亚雷摇了摇病床边的铃铛，几分钟后，一位护士小跑了过来：
    “帮我把她转到重症病房，全天监护，费用我会出。”
    炼金实验室
    哈尔伯特教授正准备着明天的实验材料，门外忽然想起了急促的敲门声，估计是哪位粗细的学徒把东西落这儿了。
    老教授微微颤颤的走到门边，打开门，却是那个赖着学炼金术的骑士学徒，顿时气不打一出来，作势就要关门。
    “不要关门啊”亚雷抵住门，急切的说道：“哈尔伯特教授，我的一个朋友身上出现了奇怪的图案，然后沉睡不醒，想请你帮帮忙！”
    沉默了一会儿，哈尔伯特教授背过身去，捋了捋山羊胡须淡淡的道：“你那个朋友是蕾娜吧？进来吧。”
    “就是这副图案！”一张实验桌前，亚雷在白纸上绘出了印象中的图案。
    老教授眯起老花眼，定睛一看，怎么看都是一个圆圈，皱眉不悦道：“蕾娜的情况我知道，之前也去看过，没有发现诅咒的痕迹。你担心她的心情我很理解，但是因此诓骗我，那就不对了。即便是想骗我过去，也要稍微动点脑子，画个圆圈也能当做诅咒咒文？”
    “圆圈？”亚雷傻眼了，这东西怎么看怎么诡异，可再怎么老花眼，也不可能看成圆圈啊。
    这老东西莫非在找茬？
    不可能，他立马推翻了自己的结论。虽然老教授平时看自己不顺眼，但教学却从不马虎。学院内也是以德高望重出名，犯不着这么针对自己。
    难道是自己眼花画错了？亚雷想了想，重新拿起一张纸，又画了一遍。
    “这次画个方块就能忽悠我了？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哈尔伯特教授更不耐烦的哼道，心中已经把这个骑士学徒规划到调皮捣蛋的范畴。
    “方块？”亚雷狐疑的在老教授和图纸上来回扫视，不死心的又画了一张。
    哈尔伯特教授不耐烦的一看，瞬间鼻子都气歪了，这次居然是一只乌龟，还长着一大把山羊胡须，气的浑身发抖：“滚……滚出去……”
    不待少年回答，劈头盖脸就是一串火球。
    亚雷抱头鼠窜，狼狈的逃出炼金实验室，虽然不知道老教授又看到了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幅图案到底有什么诡异？难道在别人眼里，它是不同的模样？
    怀着这样的疑问，他询问了许多路人，得到了各种各样的答案，有人说是动物，有人说是食物，有人说是植物，还有一个相貌猥琐的家伙，居然淫笑着说小伙子手艺不错，上面的**是哪家姑娘啊？
    这幅图果然有诡异！不同的人，看到它的形状完全不同，甚至同一人，先后看到的形态也不同。
    这样说的话，知道这东西本尊的，只有我一个人……可自己哪里会破解什么诅咒……
    他痛苦的抱头撞墙，突然灵光一现，虽然现在不会，但是可以学啊！只要找到这个诅咒的源头，破解它肯定不是问题。
    那个地方的话，一定会有足够的知识！
    恍惚间，蕾娜病愈后的笑容，仿佛就在身旁，他心中一烫，只要能守护你的笑容，那么什么都值得。
    亚雷捏紧了手中的图纸，披着星光向前跑去：“就算只有我一个人，也要治好你！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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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看到你了

    “所有诅咒类的书籍都在这里。”凯茜睡意朦胧的揉了揉眼睛，指着身后六排，三十多个大型书架，带着稍微慵懒的声线补充道：“不过只有记录和破解的方法，由于年代久远的缘故，不能保证效用。”
    “足够了，谢谢你。”亚雷走上前，给了她一个熊抱，接着头疼的扫了一眼那足足上万册图书，敲着脑壳问道：“关于诅咒，你知道多少？”
    “诅咒起源于妖精的欲望，归类为法术的分支，黑魔法的旁系，可以追述到上古时代。那时候人类孱弱不堪，心智懵懂，没有道德约束。某些被欲望控制的妖精，会索求的特定物品，以此为代价，它们会满足任何的愿望，没有底线。值得一提的是，黑魔法的使用者本身，往往是不具备任何法力的凡人，比起施法者，更接近妖精博士的存在。”
    说道这里，凯茜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直勾勾的盯着某人不说话。
    亚雷识相的跑到楼层门边温水煲旁，投币买了干净的木杯，殷勤的滤了几次，才递到她的唇边：“凯茜姐，请用茶！”
    “嗯。”满意的抿了一口开水，凯茜总算出了半夜被拉起来的闷气，继续娓娓道来：
    “黑魔法的使用者被称为巫师，比西边的魔法师还没有下限。其中一部分，因缘巧合拥有法力之后，以他们主子的契约术为蓝本，研究了一系列损人利己的邪术，这就是诅咒术。不过随着金诏御书的出现，从根本上杜绝了巫师的传承，即便能苟延残喘至今，充其量不过是等着腐烂的臭虫。”
    “换而言之，诅咒术是契约术的变种？”
    “这么说也不能算是错的，这种法术主要强化了契约术的反噬部分，和契约术的等价交换不同，它目的只在于损人利己。”
    亚雷沉默了半响，紧锁眉头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哪种诅咒会让人长期沉睡，连最资深的学者法师也难以察觉？”
    水杯落地，剩余的开水泼洒至地板。
    凯茜蕙质兰心，结合已有的信息，顿时把事情推理了个七七八八，结结巴巴的道：“难道说，罗迪的姐姐，被诅咒缠身了？”
    “我有很大把握，但拿不出任何证据。”
    “我的上帝，我的上帝……”她神经质的咬着下唇，恍惚片刻后，目光变得坚定清澈，带着疑惑问道：“我们是共赴生死过的伙伴，我信任你。如果罗迪的姐姐，她真是被诅咒缠身，那你是如何得知？”
    “它使我看到了诅咒的本体。”亚雷捋起袖口，露出太阳印记。
    “既然如此，你更应该去找资深的学者法师！”
    “早找过了，问题在于……”他将从哈尔伯特教授处开始，到路人的经历描述了一遍，然后举起那张图纸：“现在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科瑞尔。”某人妻霞飞双颊。
    “好吧……”
    说服了凯茜之后，亚雷开始通宵达旦的翻阅书籍，因为无法传达诅咒的形象，他只能按图索骥，一幅幅的对照查找。为了增加效率，甚至雇佣了几十位闲逛的游客，按蕾娜的症状，从书籍中淘选出类似的诅咒，仔细对比。
    就这样，时间过去了两天一夜，埃琳娜，杰奎琳，罗迪都来过图书馆。这期间发生了更加诡异的事情，原本没有固定形态的图案，随着观看的人增至十三人，恒定为螺旋形状。
    三人刚好都排在十三以外，所以一致认为亚雷疯了，和蕾娜一样，需要治疗。
    对这几个无知的人类，少年无话可说，人们始终愿意相信自己眼中见到的东西，哪怕自己也一样。
    这也宣告着凯茜走帝国上层路线计划的失败，缺少证据，这件事情简直就是皇帝新衣的翻版，没有谁会相信十三个人的“谎言”。
    事实证明，当一件事情又变坏趋势的时候，往往会变得更糟。
    在亚雷试图沟通学院高层的时候，得到消息，哈尔伯特教授一怒之下居然把原图给烧了，否则以老人的智慧，再次观察图纸的时候，肯定能发现端倪。
    看来，只剩下自己了……幸好还有自己。
    三天时间，依靠雇佣大军的帮助，他不眠不休的翻遍了万卷藏书，类似诅咒的解咒法，陆续记录了十一条。
    休息半天后，他不停来往于图书馆和医院之间，解咒所需的仪式物品，全权拜托凯茜购买。渐渐整个校医院都知道，某个骑士学徒整天在病房搞奇怪的仪式，不过病急乱投医这种情况，医院内并不罕见，对方也没有做危险的事，所以就听之任之了。
    重症监护病房内
    蕾娜连人带着床，被放到房间的中心，黑羊血所汇成的六芒星处，一个盛满水的琉璃碗放在她的枕头前方，地上洒满了玫瑰花瓣。
    一滴橄榄油，滴到她的眉心，亚雷催动着太阳印记，默念：
    风从北方来，飘过树木；
    让她看见，让她看见。
    土从东方来，在丰富土壤下；
    让她自由，让她自由。
    火从南方来，从梦中苏醒；
    让她看见，让她看见。
    水从西方来，随波逐流；
    让她自由，让她自由。
    从六芒星阵开始，扩散到墙壁，整个房间都沐浴在翠绿的光芒下。光晕波纹忽明忽暗，闪烁着生命的韵律。
    等他停下咒语，光芒也随之散尽，可少女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又失败了！”亚雷一拳砸在墙壁上，房间内回荡着沉闷的响声。一次次的希望，一次次的破灭，现在不光是别人觉得他疯了，连他都觉得自己疯了。
    “亚雷先生……”门外的小护士艾德琳欲言又止。
    “我没事，帮我把病房清理干净。”他坐到床边，右手捂住酸胀的双眼。
    “还要继续吗？”
    “直到她清醒为止。”
    艾德琳清理完房间后，已至深夜，暗地偷看了他一眼，始终还是没说话，默默离开了。
    亚雷从身旁的木箱中取出冰镇的黑羊首，涂满玫瑰香精，再次在地面绘出六芒星，这次，使用材料是紫罗兰花蜜拌蝙蝠血。
    六枚黑蜡烛分别放置在六芒星的六角处，将柠檬放在少女胸口，十三根钉子钉入黑羊首，置入六芒星中心。
    蕾娜的头顶，正对着黑羊的眼睛，亚雷取出仪式剑，缓缓刺入柠檬：
    腐烂吧，腐烂吧，怨恨只会招致怨恨，让你盲目。
    力量由天坠落地面，向我展现我所追寻之物。
    ……
    檬逐渐干瘪了下去，黑羊首无火自燃，只余空洞的双眼，空气中弥漫着玫瑰花香的味道，六芒星阵也燃烧起来，跳动着蓝色的火花。
    明显感觉到这次施法的不同，他强忍着兴奋，继续念下了去：
    “打开我内在的双眼，让我能真正看见！”
    念完最后一段咒文，亚雷眼前一花，隐隐约约的，和遥远的某处建立了联系，仔细凝神“看”去，一个相貌丑陋的老太婆顿时浮现在眼前。
    如果蕾娜能看到的话，她一定会发现，这家伙，正是那夜在她家附近小巷行乞的那个乞丐。
    “看到你了……”
    亚雷眼里闪烁着一股无法遏止的怒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好似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砰！黑羊双眼瞬间崩裂，同时色雷斯城外，一个裹着黑袍行乞的老太婆猛地抬起头，尖叫一声，在周围行人惊骇欲绝的呼声中，化为一只乌鸦飞入天空。

 第61章 抓住你了

    嗖！体型大过同类半身的乌鸦疾掠过小溪，衔起一条小鱼，半空中吞了下去，不敢稍有停歇的向前飞去。
    差一点，只差一点就可以借助咒术，褪去这老朽的身躯，重新恢复年轻美貌！
    赫卡忒咽下腥臭的鱼肉，心中滴血，自己找遍色雷斯大街小巷，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个没什么背景，脑子也不太好使的年轻姑娘。耗费金钱精力无数，布下梦魇咒，换死咒，一切进行的这么顺利，怎么突然就被追踪了。
    那位大人说过，经他扭曲的咒术无人能识，难道是碰巧经过的上位妖精？不可能，在那位暴君的辖区内，凡间绝对不可能有高位妖精逗留，那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会被识破，为什么！？我好恨！
    绞尽脑汁也理不清头绪，乌鸦发出一连串凄凉的鸣叫，扑腾翅膀升入了高空。
    无论如何，她还没有输，几天零零碎碎抽取的生命和法力，也够自己再活几年，大不了以后再来几次。
    几分钟过后，黑色的虚影由远至近，风驰电掣的赶至溪边，刮起一阵微风，稍一停顿，就冲着乌鸦离去的方向大步流星追了过去。
    一追一逃间，白驹过隙，太阳落下，复又升起。骄阳下，女巫赫卡忒张开双喙，呼出白气，翱翔而过，如同紧绷的弦，不敢休息一秒钟。几个小时前，她熬不过疲惫，不过小憩几分钟，后面紧追不舍的“猎手”就贴近一大段距离。
    这样变态的体力，必然是骑士无疑了，哪怕一丝松懈，都会要了自己的命！
    两人一直向东，几乎绵延至整个小亚细亚，女巫专挑荒无人烟的山地飞行，地势崎岖，补给难济。
    亚雷追的十分辛苦，渴了就地寻水源，饿了就随手杀几只野物，黑炎一烤就囫囵吞下。
    蕾娜的缠身诅咒并未清除，他只是利用反制咒语，锁定了施咒者的位置，一切都要在抓到那个罪魁祸首后，才能解决。
    新仇加旧恨，少年吞下喉中半熟的鸟肉，暗暗发狠，只要抓到那个女巫，必然扒皮拆骨。
    第二天傍晚，大片大片的雪花，从昏暗的天空中纷纷扬地飘落下来。霎时间，山川、田野、村庄，全都笼罩在白蒙蒙的大雪之中。
    时至半夜，赫卡忒化成的乌鸦扑通一下坠落，半截身体埋在雪地中，半响后，一个体态臃肿的老妇爬了出来。
    在雪地中蹒跚前行，她不断的向前跑着，汗一滴一滴从脸颊上落下，打在干涸，有些苍白的嘴唇上，和雪花融化在一起。雪地在月色下，透着银白的微光，身披黑袍的女巫显得极为刺眼。
    蹒跚向前几步，赫卡忒就脱力的倒了下来，脑袋闷在雪地中，冰凉的触感也使她冷静下来：
    逃恐怕是逃不了了，事到如今，只能拼死一搏！
    老巫婆昏黄的眼中，流露出凶狠和不甘，以及一丝丝的绝望。她从怀中掏出一个草人，咬破指尖，涂抹了数道咒术，凌空一抛。
    草人便透着朦胧的血光，漂浮在赫卡忒的脑后。接着她从容不迫的取出一管绿色粘液，涂抹在周身，最私密的角落也不放过，草人浮在半空做着相同动作：
    “无面之王，蒙蔽生者的双目！”
    雪地上窜起几缕青烟，赫卡忒身体消失在原地，空旷的雪地上，女巫嘶哑尖锐的声响四处回荡。
    不远处传来了密集有力的脚步声，一道身影疾速如风，长长的雪地上四散飞扬，像点燃了巨大的导火索。
    “嗯？脚印怎么没了？”亚雷停下步伐，发现女巫凌乱的脚印，在前方几米处就消失了，就像原地失踪了一样。
    “就是这个小子！就是他！害的自己一切成空，落得这幅德行。”一旁，隐身状态的赫卡忒怨毒的盯着少年，刻骨铭心的仇恨情绪，在她心里翻腾。
    隐身咒时间有限，必须速战速决！
    从衣袖中掏出淬毒匕首，女巫屏着呼吸，顺着风力的方向，慢慢飘向对方。
    亚雷恍若不觉，径直向前走去，走到脚印消失的地方，蹲了下来，似乎想从中找出蛛丝马迹。
    “去死吧！”赫卡忒狞笑着刺出匕首。
    就在这一瞬间，对方的猛地抬起头，露出冰冷的微笑，她顿时感觉不妙，一阵寒意涌上心头，身体急速退去。
    “抓住你了！”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猛地握住巫女的手腕，亚雷大笑着站了起来：“你身上散发的老年臭，我从几英里外都能嗅到。”
    同时右手回拉，同时抬起膝盖，对女巫的小腹一记重击！她的脸立即扭曲变形，如同一个被捏烂的西红柿。
    没有过瘾，他正准备一拳砸下去，谁知手中白烟一炸，一枚草人落在手中，赫卡忒则闪现在几十英尺外的雪地上。
    一把握碎草人，亚雷扭转脚跟，正面对向老巫婆：“替身人偶？没想到你还有这种本事。”
    “对手是方尖塔的精英骑士，不小心点，可真是不行。”女巫惨笑着答道。
    “立刻解除诅咒，我会让你干脆的死掉。”他发出了最后通牒。
    “想要我解除咒语，你必须自断双臂，然后退三百英里！”赫卡忒捂住腹部，挣扎着站了起来。
    还未立定，以前一阵虚影掠过，腹部再次受到重击，一口淤血顿时喷了出去，臃肿的身体弹出十几英尺。坠地后，一只大手抓住她的头顶，凌空拎了起来：
    “你要搞清楚，我不是在跟你讨价还价。”
    女巫弓起身体，大口大口的呕出血沫，原本丑陋的五官扭曲在一起，更加令人憎恶。片刻后，她猛地发出一连串尖笑，仿佛小刀划破玻璃的刺耳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若不是自己大限将至，怎么可能向方尖塔的学生下手。如果自己耐心点，或许已经在乡村找到一个拥有法力的年轻女子，施咒成功了，年轻和法力，金钱和地位……恨！恨！恨！……既然你那么在乎她，就让她陪我下地狱好了！
    亚雷听得不耐烦，使出指锥的技巧，猛的扣紧了女巫的天灵盖。
    笑声戛然而止，换成了痛苦的惨嚎，赫卡忒口角流出涎水，翻着白眼，四肢胡乱踢打：“过了今晚她就会死！会死！会死！”
    “似乎我被小看了。”少年缓缓叹气，表情变得冷酷森然，瞬间捏断了对方所有的关节，抛弃在地面：
    “初入方尖塔，我们都会接受一种叫做疼痛训练的锻炼，现在，我会让你尝尝威力加强版。”
    短暂的平静之后，空旷的雪地上响起了女巫连绵不绝的哀嚎，仿若夜枭般的凄凉悲惨。
    “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杀了我诅咒就会结束！真的，我发誓。”
    雪地上，赫卡忒气若游丝的哀求道，此时她一半的骨骼都被拆掉，已经离死不远，却依然迫不及待的想早点解脱。
    “不够。”亚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淡淡道：“现在加价了，告诉我，为什么你的诅咒，连方尖塔最资深的教授也无法识破？”
    “因为……”女巫张了张口，仿佛见到了生平最恐怖的东西，发出最高分贝的嚎叫：“大人！”
    她的整个身体如同气球般膨胀起来，少年见势不妙，立即跳了出去。几秒后，身后穿出猛烈的爆炸声，即便他闪躲及时，还是有几块黏糊糊的东西沾到背上。
    呕……亚雷发出干呕的声音，拍掉了身上的内脏碎片，回身一看，那老巫婆已经尸骨无存。

 第62章 飞艇起飞！

    “被灭口了？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亚雷搜寻了一遍女巫的残骸，从碎肉中找到一块褐色陶片，以雪水洗净污渍，映着月光，依稀可见蝙蝠的图案。
    这东西或许能当做女巫活动的证据，再将这件事整理成报告上缴，大概就能免于责罚。
    “只是蕾娜……不要有事啊。”攥紧掌心的陶片，亚雷望向夜空，他现在还能做的，只有祈祷那女巫说的都是实话。
    踏着积雪，朝着色雷斯的方向返行，雪地中，少年的高大身形有些佝偻。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过，精神稍稍松懈，顿时有种身心俱疲的乏力感。
    不急着回去，先找个处旅店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吧。
    两天后，亚雷回到方尖塔，面对上层的责问，上缴了那枚陶片和女巫的一只眼睛。学院方接受了他猎杀女巫的说辞，对诅咒的事件却缄默其口。不论上面还有什么想法，至少自己这边结果完美，蕾娜次日就醒了过来，看上去也没有后遗症。
    一切似乎又平静下来，少女自苏醒后，仿佛成熟了许多，谈吐和举止变得优雅大方，只是个性依旧逞强好胜。
    人都是会变的，究竟是怎样的梦境，才能把你变成这样？
    每次他故意挑衅后，从对方娇嗔炸毛的神态中，才能依稀看到原来那个影子。少年心中怅然若失，复又欣喜起来，她还是她。
    临近春天，亚雷终于消掉了咽喉的命门，实力稍微增强。几天后，第二次骑士动员令下达下来，两个队友都是三阶骑士。看来学院方面完全是按战力分配任务，没有一丁点的人力浪费。
    任务很简单，巴尔干西部地区的一处村庄发生转移现象，出现了一只本该生活在凯尔特岛上的魔怪瓦姆，要求三人带回或者就地处决。
    瓦姆这种魔怪拥有近乎龙的姿态，不过没有翅膀和双眼，体型也迷你许多，喜欢窝在阴冷潮湿的黑暗洞穴。攻击性低，杂食，以苔藓和昆虫为主食，分为幼年和成熟两个阶段。幼年体基本没有危险性，成年人也可击退。
    成熟体实力强大，长出鳞甲，拥有强大的法术抗性和防御力，可以喷射酸液和毒火，对上三阶骑士也具有优势。由于其性格温顺，繁殖力低下，结合独特的生活环境，得以免遭清绞，成为帝国境内为数不多的“合法”魔怪。
    不过任务中的成年瓦姆，多半是疯了，帝国方面的态度是能抓就抓，不好抓就杀。
    集合地点在学院南部的升空殿，因为山村地处迪纳拉·品都斯山脉内部，为节省时间，需要乘坐飞艇。
    亚雷准备好换洗的衣物后，踌躇了半响，决定还是不吃午餐，生平第一次乘飞艇，吐了可就糗大了。
    步行至升空殿，还未接近，就看到几架热气球正在起落，到处都是密集的汽笛声，这地方比他想象的热闹许多。堵着耳朵踏入殿前广场，几乎被大大小小的飞艇晃花了眼睛，黄的、白的、五颜六色的飞艇排着整齐的队列，色彩斑斓，看上去像森林里雨后冒出来的巨大版毒蘑菇群。
    最大那艘白色飞艇的横跨小半个广场，足足有三百英尺长，堪称庞然大物。
    如果乘坐这样的飞艇，一定很拉风！
    怀着这样的想法，亚雷一下子热血沸腾起来，跑进升空殿内找到前台人员，递上任务书，在对方的指引下，在广场的边缘处找到了驾驶员。
    “我是罗伯特，叫我老罗伯特就行。”年过半百，胡须花白，看上去精神矍铄的瘦老头友善的伸出了手掌——他就是此次飞艇的驾驶员。
    “你好，我是亚雷·伯恩斯坦。”亚雷伸手握住。
    跟随老罗伯特，他走到一架飞艇旁，赫然就是那艘最大的飞艇，顿时兴奋的言溢于表：
    “这就是我们的飞艇？”
    “诶？你这种反应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一般的年轻人都会嫌弃它小吧？”
    “小？这么大的飞艇算小，那多大才能算大？”他第一次产生了自己是乡巴佬的错觉。
    老罗伯特哑然失笑，指着飞艇后方道：“看清楚，那才是我们的飞艇。”
    亚雷顺着方向望去，大型飞艇的尾部，一架只有同类十分之一大，同色的小型飞艇静静停在原地，说不出的迷你可人，小巧玲珑。
    合上嘴巴，他默默走到小飞艇旁，忧郁的瞥了一眼居高临下的大型飞艇，黯然背靠艇体闭目养神。
    老罗伯特熟练的逃出工具，做飞行前的全方位检查。
    过了十几分钟，听到前方沉稳的脚步声，亚雷睁眼看去，一位身体壮硕，五官粗犷，裹着白色头巾，大冷天只穿短袖的骑士学徒走了过来。
    “克拉克·阿姆斯。”他神情严肃的点了点头。
    “亚雷·伯恩斯坦。”亚雷回礼性的颌首。
    这就是自己的队友之一了，看上去是个古板的人，不管那么多，尝试着先交流一下吧。
    他开始试探性的套近乎，十几分钟后，果断放弃。不管自己说什么，这个人都只会一脸严肃的说“嗯”，根本没法交流。
    两人陷入了诡异的沉寂，一直持续了一个小时，老罗伯特从飞艇下钻了出来，对他们问道：“你们不是应该还有一个同伴吗？怎么还没来。”
    亚雷摇了摇头：“不清楚。”
    克拉克不说话。
    又过了半个小时，一个人影从飞艇群中钻了出来，摇摇晃晃的跑了过来，手里还拎着一条面包。
    来者是一名女性骑士，她一头狂野又方便打理的短碎发，小麦色的细腻肌肤，修长健美的四肢，胸部饱满丰盈，极有弹性的奔跑中左摇右晃。
    克拉克黝黑的脸上一红，不动声色的将视线移到一边。
    她一口气跑到三人面前，重重呼了一口气，不停的鞠躬致歉：
    “对不起，对不起，睡过头了。”
    不待他们答复，又恍然大悟的敲了一下脑袋：
    “忘了做自己介绍，我是妮可·维金，三阶骑士，我知道你们，黑头发的是亚雷，裹头巾的是克拉克。”
    说完，又自顾自的咬了一口面包，鼓起腮帮子，使劲嚼了起来。
    “人都来齐了吧，我们就出发了。”老罗伯特转身叹气，现在的年轻人，太奔放了。
    三人跟着迈入飞艇吊舱，因为是五人制的结构，人员舱虽然狭小，三人站着躺着都比较宽敞。
    驾驶舱内，老罗伯特按住头顶的气阀，汽笛长鸣之后，连着地面的四根绳索自动解开，缓缓飞了起来。
    说起来是分成两舱，但中间只有一层半身高的木板隔开，人员舱壁也不过五英尺高的样子。
    亚雷可以轻易将探头向下看去，注视地面的景物从大到小，感觉新鲜又刺激。
    妮可似乎有些畏高，目不斜视的啃着面包，不时忍不住偷偷向外瞄一眼，随着升空含糊不清的大呼小叫。
    升到半空，从上往下看去，地面的飞艇好像真变成了蘑菇一样，强风刮到脸上，有种撞上棉花的触感，亚雷也忍不住扯着嗓子吼了几口。
    嘟！嘟！嘟！
    下方又是一阵汽笛长鸣，超大型飞艇不知为何也升了起来，向西飞去。
    他立刻闭嘴，干脆了缩回了舰壁，学着克拉克闭目沉思。

 第63章 德萨村

    微风轻轻地吹，暖暖的阳光覆盖着大地,天色罕见的纯净，连一丝浮絮都没有，像被过滤了一切杂色，瑰丽地熠熠发光。
    飞艇的影子滑过山地，随着坡度的起伏，时大时小。
    妮可伏在横栏上看了一会儿景色，觉得无趣后，就地仰倒，很快就响起了均匀悠长的呼吸声。
    克拉克双手抱胸盘腿而坐，背对着阳光，脸被阴影笼罩，看不清表情，似乎是在沉思。
    只有亚雷还在津津有味的俯瞰，下方的森林就像是绿色的海洋，飞艇飘过林海，仿佛荡舟在绿波之中，鲜嫩欲滴的绿意在四周幻散开来，仿佛整个人都要被化掉似的。
    作为一个园艺花卉控，能近距离观察大自然这最美的园林，这样的机会，他可不会白白错过。
    临近迪纳拉·品都斯山脉，飞艇降低了高度，大量飞鸟群从山峦中飞过，其中一只不知名的傻鸟飞了过来，似乎想亲近这个巨大的“同类”。
    亚雷探手一抓，把它攥在手里，任由这个小东西愤怒的啄胳膊。看见吊舱里还有妮可吃剩的面表屑，就捡了几粒塞入傻鸟的喙中，喂了几次之后，这货居然不再挣扎，典型的要吃不要命。
    妮可被鸟叫惊醒后，也来了兴致，满地寻找面包屑，两个人轮着投食，傻鸟也不害怕，有多少吃多少。
    扫荡掉最后一粒面包屑后，亚雷遗憾的把它放开，傻鸟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凑近了一阵亲昵，眼巴巴干等半响，发现实在捞不到好处，才颠簸着大腹便便的飞走了。
    此时天色接近黄昏，老罗伯特对着罗盘和地图，缓行了半个小时最后，下方森林的边沿处出现了一个村庄的轮廓。
    “靠着山脉和森林，四面不通，真是与世隔绝的好地方。”妮可伏着横栏，出神的说道。
    “这个名为德萨的村庄，很久以前拥有大量铜矿，兴旺过一段时间。后来矿采空了，地势又太过偏僻，逐渐没落，唯一道路也重新被森林覆盖。现在生活在这里的，大多是矿工的后代。”
    老罗伯特仔细的说道，作为一个老牌飞艇驾驶员，他对巴尔干的各处风土人情都有了解，向骑士学徒进行简单科普，也是本职工作之一。
    飞艇缓缓下降，落在村庄的空地上，几个闲散的村民立刻欢呼着跑开，等几个骑士学徒拴好飞艇，村民的簇拥下，一个衣着鲜亮的中年男人迎了过来。
    人还未至，一阵刺鼻的香风扑面而来，妮可当场遮住了鼻子，克拉克默不作声后退一步。于是某个面相最凶恶的男人，居然成为了看上去最好说话的那个。
    中年村长不以为忤，亲切握住了亚雷的手，不停地摇晃，一开口，就是橘子香水的味道：“你们终于来了，我是劳尔，这个德萨村的村长。”
    任何香水涂抹过浓，都会让人恶心，如果这人是个抠脚大汉，更是火上浇油。
    少年屏住呼吸，勉强开口：“瓦姆在哪？”
    劳尔村长显出露出为难之色，摊开双手：“那畜生没眼睛，怕光，只在深夜袭击我们的村子。至于平时藏哪儿，这就不清楚了，我们这些普通人哪里敢去招惹它。”
    妮可捂着鼻子走上前问道：“它为什么袭击你们村子？”
    “它疯了！见人就杀。”后排的村民垫脚喊道。
    “那畜生晚上肯定会来挑衅，我们等着就行。你们远道而来，还没有用过晚餐吧，我特意准备了一桌宴席，请务必赏光。”村长搓着手掌，满脸堆笑发出邀请。
    虽说被香水味倒足了胃口，但难得对方这么有诚意，他们也不好拂了这一番好意，三人连带老罗伯特便答应下来。顺便在村民的帮助下，给飞艇披上了一层油布，防止夜间有雨。
    忙完后，几人便在劳尔的带领下，走向西走去，一路上可以看到不少废弃的矿坑，年代似乎很久远。
    紧挨着山壁，也是村子的最西边，坐落着一栋两层高颇为气派的木屋，这就是村长劳尔的住处。
    木屋门前，一位身穿白棉质长裙的年轻姑娘似乎等了很久，见他们到来露齿一笑，双手拉起裙子往两侧张开，行屈膝礼。
    “这是我的女儿，塔尼亚。”劳尔村长扭头介绍道。
    “是位美丽的小姐。”亚雷礼貌式的夸奖。
    “当然，她是德萨村最美丽的鲜花。”中年村长自豪的挺起胸膛，似乎没当做客套话。
    “哇！”进门之后，妮可开心的合起双掌，眸子亮晶晶的。
    前方是传统式的长条桌，铺着一层白色桌布，放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肴，烤羊，牛排，碎肉丸子，烤饼，还有似乎水果派一样的甜点。
    琳琅满目的布满一桌，亚雷也跟着食指大动，他平时对食物一项不太在意，主食基本是牛肉。今天一下子看到这么多美食，加上没吃午餐，涎水迅速分泌了出来。
    “请坐！”劳尔的热情邀请下，老罗伯特被请上了正席，三位骑士并排而坐，对面坐着村长一家三口。
    亚雷明面上实力最低，克拉克不善言辞，妮可就理所当然的成为了队长。席间，她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询问瓦姆的情况。
    从村长一家愁眉苦脸的回答中，他们得知，这只魔怪刚成年不久，上个月不知为何突然出现，经常闯进村子大闹，已经害死过十六位村民
    “学院方提到过，这个地区空间波动有些不稳定，应该是转移现象。”克拉克难得补充了一句。
    村长劳尔神情变得有些阴沉，仰头喝完杯中的麦酒，语气带着些许紧张：“转移现象，那岂不是说，以后还可能会有别的魔怪莫名其妙的出现？”
    “不清楚，可能是暂时的不稳定，也有可能变成持续性现象。”
    妮可小口小口吃掉一张苹果派，口中还未嚼完，手又伸向了另一张草莓派，含糊着继续道：“不过不要担心，如果是长期转移现象，帝国会派兵来驻守的。”
    “啊！？”伴随着少女的惊呼，一枚餐叉落到了桌面上。
    “塔尼亚！”劳尔拍着餐桌站了起来，指着身旁的女儿，怒气冲冲吼道：“太失礼了，给我退下！”

 第64章 魔怪出现！

    “是的父亲。”塔尼亚略显惶然的放下餐具，欠身退了下去。
    女儿离席后，劳尔虽然频频举杯示意，餐厅内的气氛还是略有下降。亚雷也觉得这村长家家教过于苛刻了，这么一点小事完全不至于这般严酷，不过这是别人的家事，自己不好多话。
    除了一点小插曲，席间也算宾主尽欢。晚餐结束后，劳尔亲自带着他们上楼，打开四间整理好的客房。
    走进门，迎来的就是一张单人床，这床是纯木的，只能说是结实耐用，被单上混杂着霉味和香水的怪味。床旁边，是棕色的床头柜，只有一盏油灯，除此以外没有别的家具。
    亚雷推开窗户，夜间的凉风吹了进来，竟也隐隐混杂着各种香水的怪味。这村子还真是奇怪，不分男女都爱用香水，难道说是因为不爱洗澡，遮盖体臭？
    正想着出神，村长劳尔在外敲了敲门，告诉他热水已经烧开，可以随时去沐浴。
    看来是自己想歪了……顺路摸到浴室，还没有人，真是幸运！刚扭开一颗扣子，后方突然传来蹬蹬蹬冲刺式的脚步声。
    “啊~呼~”妮可怪叫着冲了过来，抢先一步，像泥鳅一样从他身边滑了进浴室。亚雷不服，两人大眼瞪小眼干瞪了一会儿，少年乖乖退出，因为这个女流氓当面就开始宽衣解带，算你狠……
    半个小时后，妮可裹着浴巾哼着歌儿，心满意足的出来。亚雷悻悻然一头钻进浴室，热水刚打湿了身体，一个高大的身影推开门，闷头闯了进来。
    听到响声后亚雷大怒，没看到有人吗？
    扭头一看，却发现是克拉克，这个男人微微颌首，腼腆一笑，岩石般冰冷的五官露出一丝暖意：“因为都是男人，所以没问题。”
    就算都是男人也有问题啊，乡村家庭浴室本来就狭小，两个身材都不算矮小的大男人，挤到一起，只能背靠背啊！浑身难受啊！
    “我觉得我们最好分开洗。”他提出了这个建议。
    “有道理。”克拉克赞同的点了点头，提起对方盛热水的木桶，匀了一半到自己的桶里。
    亚雷抓狂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嗯？”克拉克憨厚的露出了疑惑之色，又把水倒了回去。
    “没什么……快点洗吧……”
    三人先后沐浴结束，穿戴整齐，由劳尔村长带领，在德萨村来回巡视，守株待兔。
    德萨村并不大，人口也就上百户，东边是森林，西边挨着山壁，北方有一湾湖水，连着不少河流，南边是大堆的土丘和矿物废渣。
    三位骑士分成三角形，妮可走在最前，紧跟着劳尔，亚雷和克拉克一左一右垫后。
    “为什么我们走了这么久，没看到农田？”女骑士有些奇怪，四面不通的村子，没有自己的耕地，平时吃嚼什么。
    这时一阵寒风刮了过来，中年村长不经意的缩了缩身体，打了个寒颤，带着颤音道：“农田还在南边呢，那头畜生不会去那种地方。”
    “这样啊。”妮可缩起了瞳孔，瞬间后恢复自然。
    跟着村长逛了一大圈后，他们表示已经熟悉路径，劳尔可以回去休息，但这村长貌似责任心过强，坚持着陪同巡查。
    时至半夜，月亮挂到正空，村里突然响起了密集的钟鸣，整个村庄一家家的点燃灯火，很快亮堂起来。
    “那畜生来了！钟声两长一短，在北边！”劳尔跺着脚喊道。
    “走！”妮可一声清叱，三人化为虚影同时追过去，掀起一阵大风，几个纵跃后，身影消失在夜空中。
    “神啊，保佑这个村庄吧。”中年村长默默闭上了眼前，衷心的祈祷着。
    砰！土木飞溅，瓦姆庞大身躯轻易推倒房屋，布满尖锐背鳍的长尾，扫向四面八方，地表被划出深深的沟壑。
    村民们虽惊不乱，几个青壮骑着马，敲打盆钵制造噪音，吸引魔怪的注意力，大部分人井然有序的撤离。
    亚雷他们赶到现场时，幸运的没有一个伤亡，还疏散了大部分群众。
    这只瓦姆体型大出一般同类的一倍，足有三十英尺高，个头远超村长家的房屋，从头到尾怕是有上百英尺长，简直就是移动的山头。它体表只有一半覆盖着暗红色鳞片，另一半则是糜烂的脓包，随着它的动作，不时向外渗出脓水，散发着剧烈的臭味。
    就算是魔怪，身体腐烂成这样，也早该死了。可这只瓦姆行动间，却不见丝毫颓势，反而更加凶猛狂暴。
    这太奇怪了……不管如何，必须先制服它！
    按下胸中的疑虑，妮可合上双眼，再次睁开时，身体罩入银色的光晕中。斗气主动收敛压缩，碎发随之倒竖固定，肌肤瞬间镀上一层轻薄的银芒，充满了金属质感。
    “克拉克吸引它的注意力，亚雷牵制行动，我主攻，尽快解决！”
    发出简单迅捷的指令，女骑士身体化为排开夜空的银色闪电，空气中一声轻鸣，她已经出现在瓦姆身下，自上而下挥出新月形气斩。
    魔怪吃痛，发出一声哀嚎，胸口的被一击划开，溅射出淡黄色的粘稠体液。
    它张开无牙的大嘴，毒涎滴落，准备吐出毒火，消灭那只敢让自己受伤的爬虫，前肢却受到了沉重的一击。
    克拉克也完成了兵刃固化，变化为覆盖黄色石质外壳的铠之巨人，一拳轰向瓦姆的左前肢，砸的鳞片飞裂开。
    原本为妮可准备的毒火，瞬间喷到了他的身上，同时，一枚黑夜下难识的黑色球体，正中瓦姆的后背。
    轰！不起眼的黑色球体，却爆发了恐怖的威力，一举炸掉魔怪背后的大片血肉，并将其掀翻在地。
    “干得好！”妮可大赞一声，双手极速斩击，削去对方脖颈间大片皮肉。
    不远处，亚雷维持着左腿前屈，右拳击出的姿势，那一击，当然是他的三拳合一。
    毒火散尽，克拉克完好无损的站在原地，只是石质外壳有些发黑，一拳接着一拳，将倒地的瓦姆皮开肉绽。
    “嗷！”魔怪淬不及防，一个照面就被打的半残，变得更加暴躁癫狂，灰黑色的雾气在体表一闪而逝。速度猛然大增，占身体一半长度的后尾甩出一片残影，将克拉克整个人抽飞出去。
    得逞后，瓦姆顺着声音，对着妮可喷出毒火，被对方轻易躲开后也不停歇，浓浓的火柱自上而下，喷向整个夜空。
    天空陡然被毒火的绿光点亮，亚雷移至前方，拳炮击出，凝实的黑色火柱轰向魔怪。
    砰！黑火散尽，它只伤及一层表皮，口中毒火依旧扫向女骑士，长尾却甩了过来。
    带着沉重的风压，动若迅雷的一击犁翻土壤，携着漫天砂土扫向黑发少年，募然间，有一股翻天覆地的威势。
    自己可不是克拉克，被扫到，最轻也是吐血。
    亚雷咬牙猛地加速，斗气全力喷出，在魔怪的尾鳍扫中之前，向前一扑，紧挨着地面冲出一条沟壑，差之毫厘的避开致命一击。
    刚翻过身，上方又是一阵腥臭的风压，瓦姆的尾鳍自上而下，再次压了过来，他头皮瞬间发麻的同时，起身豁尽全力一拳轰了上去。
    拳尾相击，地表被砸出一块半人深的巨坑，亚雷手足发麻的立在原地，嘴角溢血，受了不轻的内伤。而魔怪，仅仅是尾巴有些焦黑，不痛不痒。
    于是，它的第三记尾鞭又抽了下来，黑发少年靠着发麻的双腿，勉强向前一跃。
    砰！这时一颗“陨石”从天而降，电光火石间砸至瓦姆后背，落在亚雷之前造成的伤口上，稍稍再生的疮口顿时迸裂，连带着扯碎了它左侧身体，暴露出白森森的骨骼。
    陨石轰然落地，站了起来，克拉克恢复成铠之巨人的姿态，淡淡问道：“没事吧？”
    “勉强吧。”亚雷拭去唇边的血迹，奋力提起斗气，黑炎翻滚着火焰大盛。
    妮可安然落地，退回他们身旁，银质的皮肤出现几处裂痕，总体还算无碍。
    魔怪悲鸣着停止了喷射毒火，摇摆着尾巴，与三骑士呈犄角状对峙。
    区区一个成年瓦姆，就算再强壮，也不可能敌得过复位数以上的三阶骑士，这家伙，一瞬间居然压着己方三人打，这没有道理啊……
    三人心中隐隐约约，有着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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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 补刀很重要

    滴答……滴答，暗红色的腥臭体液，从瓦姆暴露在空气中的伤口中淌出，落地便掀起一缕黑烟，地表被腐蚀成坑坑洼洼的形状。
    魔怪喉咙中发出沉闷的低吼，长尾蓦地抽打在地，伴随一阵振聋发聩的巨响，周围饱受荼毒的断壁残垣几乎同时坍塌，沙土沸沸扬扬涌上天空。
    乌烟瘴气中，绿色的毒火霎时卷了过来，克拉克当仁不让的护在二人前方，厚重的土黄色斗气撑起半圆型护盾。
    熊熊毒火牢牢被挡在身前，亚雷趁着这一瞬间空挡，闪至同伴的右方，右臂猛地膨胀粗大，根根青筋密布成铁网，斗气随后绕上拳峰，一发拳炮轰了出去。
    黑炎冲天而起，如呈激流倒悬之势，摧枯拉朽击散毒火，直冲冲涌入瓦姆口中。
    “噶！”魔怪被钢斗气口爆，火星呛入喉管，毒火顿熄。不过它终究皮粗肉厚，又是玩火的行家，只吐出一口浓烟，晃了晃丑陋的脑袋，猛地一吸，胸口高高鼓起，眼看又是一道毒火。
    妮可将斗气点燃至极限，通体喷射出如银花火树的璀璨光华，白光一刹那划破夜空，疾如星移。赶在瓦姆喷出毒火之前，翻身纵跃一记倒挂金钩，修长的右腿自后向前，硬生生踹中了它的下颚。
    砰！魔怪上下颚在外力下重重闭合，酝酿已久的毒火却没办法熄灭，从它的鼻孔中钻出，散乱的喷向天空。
    一时间夜空中绿色的火花乱窜，如同放了烟火一般。
    不等瓦姆的悲鸣，银光再次接近，女骑士的斗气盘旋至下肢，长腿大开大合，踢出眼花缭乱的连环光刃，夜空下，美如舞蹈的精灵。
    瓦姆的巨大脑壳砰砰闷响，鳞片迅速炸裂，闷吼卡在喉咙中，似乎被打懵了。
    克拉克双脚踏地，猛地跳入高空，双手抱膝，在斗气光华中再次化为巨大陨石，从天而降，轰然砸中魔怪头顶。
    “呜！”瓦姆耳鼻中迸出鲜血，肢体摇摆着连连后退，巨大的身体猛地一震，终于倒塌。
    “死了？”妮可维持着兵刃固化状态，轻轻跳上魔怪千疮百孔的丑陋脑袋，足跟用力踩了几下，对方用力昂起了脖子，复又摔了下去。
    魔怪体重庞大，倒下后地面明显被压的凹出，流淌的脓血汇聚与一处，形成池塘般的形状，恶臭熏天。
    “似乎是真的死了。”妮可遗憾的摇了摇头，等了一小会儿，瓦姆已经停止了呼吸，正欲跳下它的尸骸。
    “尸体”合上的眼皮突然微微一动，女骑士立刻注意到，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淬不及防间，被魔怪脑袋往上一顶，整个身体被抛入天空。
    瓦姆再次站了起来，做出与笨重体型完全不符合的动作——猛的往前一扑！
    “怎么可能！”
    见这大如山头的庞然巨物，带着腥臭的飓风迎面而来，亚雷立马没命的逃开，心中无比惊诧，失去了半边身体，已经残疾的魔怪怎么可能跳的起来？
    “可恶，来不及了！”天空中瓦姆的阴影已经覆盖了周围大片区域，并越来越小，而自己距离影子的边界还有不小距离。
    想到此处，少年心中一横，决定拼了，斗气涌入右拳，正要再来一发拳炮。
    轰隆隆……上空划过一声闷响，一颗陨石后发先至，撞上了魔怪的后背，靠着冲击力带着对方向前滑行一段距离，扑倒数间房屋后缓缓停了下来。
    咕噜一声，陨石从瓦姆后背滑落，又恢复成铠之巨人。
    “干得好啊！”亚雷大赞，身体向前冲去，拳炮蓄势待发，这次一定要好好补刀，决不能让这东西再玩诈尸。
    “别杀它！留活口！”耳边突然传来妮可急促的呼喊。
    女骑士这时才落到地面，神色焦急，小腿陷入土壤一尺有余，微微发抖，似乎摔的不轻。
    面对突如其来的指令，他虽然疑惑，还是咬牙偏移角度，黑炎擦着魔怪的背脊，没入夜空。
    瓦姆经过回光返照的一击，也彻底筋疲力竭，奄奄一息的躺在原地，气若游丝。
    这次任凭几人如何挑衅，它能做的，也只有无力的吐气。
    确定魔怪没有反抗之力后，亚雷终于提出了疑问：“为什么不杀它？任务没规定一定要活的啊。”
    克拉克闷不做声，也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你们不觉得奇怪么？”妮可踢开脚尖的一粒石子，神奇有些肃然：“这个村庄处处透着诡异。”
    她正要详细的说下去，后方传来熙熙攘攘的脚步声，夹带着村民的欢呼，顿时合上了嘴巴。
    “太感激你们了！骚扰我们全村的怪物终于被除了。”村长劳尔带着几十位涌了上来，激动握住亚雷的手使劲摇晃——另外两人早已退避三舍。
    “这不算什么……”亚雷颇为自矜的说道。
    “诶？”注意瓦姆微微起伏的胸膛，劳尔蓦然变色，指着魔怪战战兢兢的抽着凉气：“它怎么还没死？”
    作势就想上前，一只细长的手臂拦住了他，妮可不动声色的右移一步，挡在劳尔身前，微笑着解释道：“学院任务让我们优先抓活的，大伙儿见谅，这关系到我们的学分。不过放心，这几天我们会牢牢看住这畜生，不会让它再有机会骚扰村庄。”
    “这……”村长脸上布满了挣扎和犹豫的神色，亚雷注意到，隐约间似乎有一丝狞色，顿时对这个相貌老实的中年男人暗生警惕。
    “怎么？村长先生您，有什么难言之隐吗？”妮可眼波流转，来回与魔怪瓦姆和劳尔之间。
    “唉……”大声叹出一口气，劳尔眼角湿润了起来，重重跺脚着咬牙切齿道：
    “看到这个畜生，我就想到那十六位被害死无辜的村民，村子就这么大，大伙儿都沾亲带故。当初我立誓要为他们报仇……可现在，仇人在眼前，我却不能杀它！”
    这个男人说完后，便抽抽噎噎的抹起眼泪，后面村民也跟着淌出泪水，默默抽泣起来，一时间，整个村庄似乎都笼罩入愁云惨雾中。
    “别担心，别担心。”妮可元气十足的拍着他的肩膀，爽朗的笑着说：“帝国方面会派人过来检验，研究完之后它也就没用了，到时候要杀要剐还不是悉听尊便。”
    劳尔猛地止住了抽泣，瞪大带着血丝的眼睛问道：“你说帝国回来检查？”
    “是啊，瓦姆那么温顺的魔怪，突然袭击村庄，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万一是传染的疾病，那就糟了，我要是帝国上层，也会来检查的吧。”女骑士撩起发梢，貌似不经意的说道。
    村长劳尔沉默了一会儿，露出担忧之色：“既然如此，我们就不打搅了……唉，希望不是传染病。”
    “放心吧，应该没这么倒霉。”妮可再次拍了拍村长的肩膀。
    德萨村一行人离去后，克拉克盯着他们的背影，突然说道：“确实可疑……”

 第66章 疑幕重重

    “仔细想想，在这种怪物的摧残下，只死了十六人，村民们还真是训练有素的可疑……现在必须先处理一下这家伙。”
    亚雷说着，走到魔怪身边，挥出火焰烧灼伤口，稍稍为它止血。
    从瓦姆的脑袋走到尾巴，边走边烧，那些恶心的腐烂组织更是重点，花了半个小时，将空气中的糜烂臭味换成了烤肉香味。
    见魔怪的伤情稳定下来，妮可满意的点点头，手指戳腮想了一会儿。怕它再度暴起，干脆三人合力卸掉了瓦姆大部分关节，最后用巨石堵住了嘴巴。
    “其实这东西的死活并不重要。”看着烂肉一般瘫软的巨大魔怪，女骑士满意的拍了怕手掌，不停上下扫射自己的得意作品。
    两个队友同时瞄来阴沉的视线，她才摇晃双手，嘿嘿干笑道：“不是那个意思啦。”
    “咳咳！”清了清嗓子，妮可摆出队长的威严，正色道：“继续刚才的话题，对这个村子，你们也发现了不少奇怪的地方吧？”
    亚雷环视一圈周围房屋的残骸，锁眉深思后，说道：“以瓦姆的破坏力，这个村子能坚持到我们来，不得不说是奇迹。”
    “没看到孩子。”克拉克言简意赅。
    “远远不止这些，你们这些废柴，还观察力有待提高，跟姐姐好好学学。”妮可得意的扬起下巴，竖起食指，清冷的月光下，眉目变得肃然：
    “第一，就是他们身上喷的香水，不过这并不能代表什么。”
    她接着竖起了中指：“第二，我之前问劳尔，这个村子的耕地在哪里，他说在南边。隔着土丘和废矿渣，就说明那里可能距离矿洞很近，蕴含铜矿的地方，居然能无损的保留耕地，这是神迹么？即便那里没有矿井，明明北方有湖泊，却舍近求远，要到隔着矿渣和土丘的地方开垦田地，简直荒谬，从古至今只有围湖造田，还没有围矿造田的说法。他们的农田究竟在哪里？为何要隐瞒？这是最大的疑点。”
    “第三。”女骑士竖起了第三根手指：“他们对瓦姆的态度，劳尔那只老狐狸，得知瓦姆没死，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害怕，而是冲动。这根本不像一个普通的村长，即便是以仇恨掩饰，也露出了尾巴。”
    “综上所述，我们有足够的理由怀疑这个村子。”
    妮可侃侃而谈，夜风吹起她的发丝，搭配那张俊俏中带点野性的脸蛋，更衬托出她充满青春活力的气质。
    垂死的魔怪沦为背景，女骑士举手投足间飒爽的英姿令人侧目。
    “佩服。”亚雷竖起拇指，心服口服。相比之下，自己只注意到这么一点东西，太惭愧了。
    随后望向默不作声的克拉克，人家表现的这么出色，至少夸一句吧？
    只见这个男人，痴痴的盯着前方，注意到他的视线后，做贼心虚的移开目光，黝黑的脸上微微一红。
    你脸红个屁啊！这个表情，这个动作，简直是不打自招啊！我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当事人却毫不自知撮起拳头，恶狠狠的凌空挥舞两下，露出雪白的小虎牙继续道：
    “劳尔想让瓦姆立刻死，我偏偏要它活着！所以我才编出帝国优先要求活体的谎话，他们越是急切，说明这只魔怪身上的秘密越是重要。不过目前为止，这些都是假设，我们必须先确定两样东西。”
    亚雷若有所思：“确定南边到底有没有农田？”
    “没错！”妮可赞许的看了他一眼，指着不远处的灯火：“不出意外，我们接下来还会收到各种各样的邀请，目的是调开我们，杀怪灭口。”
    “所以必须尽快做准备。”女骑士轻拍双掌，连珠炮一样的下达指令：
    “亚雷去通知老罗伯特先生，让他尽快准备好飞艇，天一亮就离开这里，通知学院。克拉克，你留守瓦姆，不允许除我们之外的任何人接近！我去看看南边究竟有没有农田。”
    “了解！”黑发少年转身就走，下一刻，身影就窜向前方，隐入村庄的灯火中。
    一路上没见到几个村民，找到一个落单的，问了一下才知道。之前混战中一位村民被碎石砸死，不少人都到北边办丧事去了。
    这一件小插曲并没有耽误多少时间，他很快进入劳尔家中，整栋房屋只有一个人的呼吸声。上楼找到还在酣睡的老罗伯特，轻轻晃醒，外面那么大动静，他居然还能睡得着。
    “这有什么，老朽我陪同出行的骑士动员令多了，什么血雨腥风没见过。差不多三个三阶骑士，两头瓦姆也收拾了，没必要担心。”被叫醒后，老罗伯特不以为然的捋了捋胡须。
    不愧是老驾驶员，神经已经百炼成钢了。
    亚雷压低声音，将他们怀疑尽数告之，对方二话没说，表示天亮就出发。
    回到弥漫烤肉香味的村庄北部，克拉克摇了摇头，示意没有任何人过来，几分钟后，妮可跑了回来。
    “那里果然没有农田，我反而找到了这个。”
    她带来了一块褐色的石头，当着同伴的面用力握碎，石块颗粒流洒落地，依稀可以见到反光的金属颗粒。
    “铜矿石！？”克拉克捏起一块颗粒，嗅了嗅，面部肌肉一抖：“优质铜矿。”
    “这样的矿石那里还有许多，露天，遍地都是。”女骑士俏脸阴云密布，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嗓音夹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我想，我们捉到大鱼了，私藏矿藏，他们究竟在图谋什么……必然是惊人的秘密！”
    这时地面轻微晃动起来，起初他们以为是瓦姆作怪，之后立马意识到——魔怪的状态不可能有任何异动。
    地面的晃动越来越剧烈，三人几乎站不稳脚，他们相互交换眼神，先后惊慌失措喊了出来：“地震！？”
    “轰隆隆！”一声巨响震撼着大地。这一刻，房屋、栅栏、马棚……几乎都倒塌了，变为一片废墟。
    就在这几秒钟里，德萨村所有建筑同时坍塌，瓦砾和沙土像倾泻的洪水一样淹大地。许多不及逃生的村民都被压在了底下，到处是一片瓦砾，废土下，传出几声零星的哭号。
    “救人！”妮可尖叫着喊道，冲向坍塌的房屋。
    亚雷维持着平衡，跃过一个又一个地面下陷的缝隙，朝着劳尔家疾驰而去，无论如何和，老罗伯特绝对不能死！
    克拉克也心知飞艇的重要性，疯牛一般撞开废墟残壁，跑向他们昨天降落的位置。

 第67章 消失的村庄

    劳尔家的木屋在泥沙狂潮中颠簸起伏，摇摇欲坠，亚雷抢在它坍塌之前撞了进去，找到躲在床下的老罗伯特。
    老头逃生经验丰富，毫发无损，见到他之后，也是满脸镇定。
    砰的一声巨响，房梁倒了下来，少年干脆踹破墙壁，背起老人朝村庄北部跑去。那里地势平坦，之前又被瓦姆摧残了一遍，能塌的都塌了，相比之下还算安全。
    把老驾驶员安置在一块巨岩上，他便马不停蹄奔向地震中的村庄，帮助妮可一起救人。
    地震持续了大约一分钟，大地的愤怒如同一只巨掌，抹平了一切，德萨村的村庄沦为历史。克拉克找到飞艇时，它已被碎石损坏，失去了飞行能力。
    三人围绕村庄的废墟搜救了整整一夜，救出了大部分村民。幸运的是，因为住所轻窄，皆为木质的缘故，他们身上最多只有轻伤。
    时至白昼，斜依着断掉半截的木梁，克拉克抹掉脸上的灰土，朝着身后道：“地下的呼吸声，已经没有了。”
    妮可走到他身前，递上一壶清水：“喝吧，逝者已逝，要怪就怪这场地震来的太凑巧了。”
    克拉克牛饮几口，擦去唇边水渍，视线转向她：“你的意思是？”
    这时右方挡路的断壁被人举起扔开，拍掉手上的泥土，亚雷沉着脸走了过来，看了看两位同伴：“你们得去看看，瓦姆死了。”
    “……！！！”
    几人回到瓦姆的尸骸处，这只魔怪不知何时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一半的身体被埋在泥沙下，巨口中还塞着岩石。
    巨怪原本就伤痕累累，身躯上多处致命伤，地震中死去并不是意外的事。以三人业余级的验尸水准，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妮可走上前，靠近瓦姆的尸体，挑选着扯下一块暗红色的鳞片，转身面对二人：“我们立刻回去，越快越好，这里的村民需要补给救援。”
    “可劳尔他们的死活我们还没确定。”亚雷抖了抖肩膀。
    “那几个人的生命，比起剩下全村人的生命，哪个跟重要？”咔嚓，足下的砖石被踏成碎末，妮可换成了凶巴巴的表情。
    考虑到这位队长平时行事虽然大大咧咧，但心思缜密，经验丰富。自己还是半个菜鸟，难以体会对方的深意，他决定服从：“好吧，你说了算。”
    克拉克这边当然更没问题，三人扒开劳尔家的房屋，找到了自己的物品，跟灾民们解释过后，带着老罗伯特一头扎进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
    失去飞艇，他们必须步行穿过原始森林，到达最近的小镇，才能雇车回去。
    波涛如海的树林里阴暗而寂静，阳光正透过树叶间的林荫照射下来，像繁星在空中闪烁，有些刺眼，却十分晶莹美丽，透着不可捉摸的静谧。
    四人穿行在大丛林中，身边古木参天，枝叶蔓披，林中各类植物繁盛地显示着生命的活力。
    走到半夜，零星的月光穿过枝叶，所有的树木都如枯髅一般，却静谧得只有不知名的昆虫在鸣叫。
    走在前方的妮可，停下步伐，望向夜空，露出一丝微笑：“盯梢的走了？”
    克拉克同样张望天空：“两只黑鸢，超过半小时没有飞过来。”
    森林夜风中带着奶浆味的香气，亚雷深深吸了一口，面沉如水的说道：“刚刚遭受灾祸，有能力保护他们的三人都要离去，居然没人挽留，村民们真是坚强过头了。”
    “哎呀，哎呀，我们的小学弟终于成长了。”女骑士俏皮的眨了眨眼睛，竖起食指脆声道：“现在是分配任务的时间。”
    “亚雷你护的任务是护送老罗伯特先生穿过森林，找到小镇后立即回归小队。我和克拉克立刻回去，看能不能捉到奇怪的东西。”
    顿了顿，妮可凝视着他的双眼，郑重其事的说：“记住，回来后，要在先暗处观察村庄。万一没发现我们的痕迹，立即撤退，不要犹豫。”
    “就这样，我们走了。”女骑士嘱咐完后，朝着克拉克轻轻点头，两人瞬间化作虚影消失在丛林中。
    “这个小姑娘很厉害啊，你要好好学学。”老罗伯特惬意的吐出一个烟圈。
    “我当然知道……”亚雷闷头疾驰，身旁树丛灌木的倒影飞快后退，闻到烟味后嫌恶的偏开脑袋：“还有，麻烦不要人在跑路的时候吸烟。”
    “没办法，烟瘾犯了止不住啊，开飞艇又不能吸，好不容易这么舒坦的兜风，怎么能不慰劳一下自己……你，要不要来一根啊？”
    “趴在别人背上抽烟，还说这种话合适吗？”
    “你啊，太年轻，前几年我去高卢协助任务，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那个骑士学徒比你不知道高到哪里去，我抽着烟，他背着我照样谈笑风生。”
    黑发少年背着老驾驶员，在森林中穿行的时候，妮可和克拉克也悄悄潜回了德萨村，他们二人躲到西边的山脉处，借着山体窥视小村。
    可是一直过了数个小时，还是没有人影出现，村庄废墟上静悄悄的，不时有几只野鸟飞落。
    “奇怪，他们人都去哪儿了？”妮可趴在岩石后，向东观察着村庄废墟，许久不见炊烟人影，心中不免有些焦躁。
    克拉克站了起来：“我去看看。”
    “嗯，要小心。”考虑了一会儿，女骑士还是同意了。
    半个小时后，克拉克从废墟中钻了出来，朝着她所在的位置挥动双臂，示意没有发现村民。
    “他们难道一夜之间迁移了？”女骑士紧锁眉头，冥思苦想，右手的手指不断有节奏的敲打着石块，只听咚咚的声音。
    上百户人家刚刚遭遇地震，不少人还尸骨未寒，就算要迁移，也应该留下痕迹。而且周围穷上恶水，他们又能到哪里去呢。
    除非……早有预谋!地震，瓦姆的死亡，消失的村民，串联起来的话，一切就都说得通了。没想到自己引蛇出洞，反而被引开了。
    想到此处，妮可银牙咯咯作响，拳头狠狠敲碎一块岩石：“我们都被劳尔耍了。”
    正午时分，亚雷终于把老驾驶员背出了森林，目送对方乘车离去后，才钻回了树林。甩去包袱后速度大增，靠着对方留下的罗盘，才在日落之前赶回了德萨村。
    按照妮可的吩咐，他先隐匿在树林中，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村前空地上，克拉克向自己招手。
    “村民呢？”走出树丛，亚雷拍开身上的草屑问道。
    这个男人眼神有些黯然，沮丧的说道：“消失了，我和妮可找了很久，没有发现他们的去向。”
    “消失了？怎么可能，之前他们还用黑鸢跟踪我们。”
    “接住！”伴随略显中性爽朗的女音，一个块香喷喷的烤肉飞了过来。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下意识的就凑上去啃咬起来。
    “两个昼夜，这么长时间不眠不休，就算是我们也会受不了的。掌握好自己体能的极限，适当时候的进行补充，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三下五除二啃完后，亚雷才发现，自己居然这么饿。舔了舔手指上的油渍，眼巴巴盯着对方，表示这一点分量不够。
    妮可双手别在背后，慢悠悠走过来，塞给他一整只烤兔：“吃完后休息一下，明天我们继续找。人不可能凭空消失，无论准备的多么周密，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他一边啃着兔肉，一边嗯嗯点头。

 第68章 湖底的秘密

    利用废弃的木料，妮可和克拉克拼凑出一栋简易木屋，亚雷铺上从村庄各处搜到的干草。
    天色一点点变的昏暗，直至一片漆黑，三人拖着疲惫的身体挤进木屋。
    亚雷稍稍躺下，酥麻感从手足钻到肉皮里、骨髓里，刹那间，他的肢体，他的骨骼，都软绵绵、轻飘飘的了。
    脑袋挨上干草，几乎立刻进入了酣睡，克拉克同时发出了匀称的轻鼾声。妮可强打着精神，盘腿坐的笔直，手指灵活的玩弄着一根发丝。
    身处野外，没有警惕心可不行，即便看似安全的环境，也需要轮流守夜。身为队长，她理应守第一岗。
    四个小时后，克拉克准时醒来，取过水壶，灌下一口凉水，腰板直挺挺的坐起身。看他坐直了身体，妮可立即倒地呼呼大睡……接下来换做亚雷。
    夜空渐渐转蓝，透出大片的金色光带，红霞顷刻映红了半块天空，大地上出现了一个阴线，一点点的向后退。光带越来越小，最后成为了一个小光半圆，天边暗了下来，朝霞也变得沉，一个耀眼的红点，从林海的尽头跃出。
    天终于亮了！
    唤醒梦乡中的同伴，亚雷取出干燥衣物，向北边的湖泊走去。
    昨晚睡得太香还没察觉，今天醒来后，全身黏糊糊的难受。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他决定先洗个澡。
    一望无际的天空中漂浮着几朵白云，在蔚蓝的天空掩映下，湖水晶莹透澈，唯一不和谐的，就是南边狼藉的村庄废墟。
    德萨村人把整个村子都挖的坑坑洼洼，唯独这块湖水，却保护的很好。
    阳光照在波光细细的湖面上，像给水面铺上了一层闪闪发光的碎银，湖上泛着一片青烟似的薄雾，远望山脉，只隐约辨出灰色的山影。
    亚雷脱掉衣物，赤裸着跳入水中，冰凉清澈的湖水浸泡全身，通体舒畅，整个人感觉焕然一新。
    片刻后，他洗的七七八八，见到妮可揉着眼圈走近了湖边，手里还拎着洗漱工具，便坏笑着沉入了水下。
    女骑士用毛巾打湿了脸蛋，正要刷牙，突然水面泛起一圈圈波纹，一张面带黑纹的脸狞笑着浮出水面。
    她下意识的一拳砸下去，巨力溅起半人高的水花，某人倒翻着一股脑的沉入湖底。
    啊……这种熟悉的感觉……
    湖面下数米深处，淡淡的水压唤醒了深水训练场的记忆，亚雷情不自禁的下潜，不够……不够……说到底这个湖太浅了，才几十英尺深。
    作为一个潜水的老手，单单从湖水的波动，他就能计算出水深。
    一直差不多潜到湖底，亚雷踏向湖底的淤泥，准备借力窜出湖面。接触淤泥的一瞬间，脚底猛地传来一股吸力，力量之大，全力之下竟不能挣脱。
    这是什么？
    他猛地点燃斗气，一拳轰向湖面，发出求救讯号。接着飞速划水试图上浮，但找不到借力的点，收效甚微。
    湖面上，妮可刷完牙后，想到亚雷在湖中洗浴，身上顿时也有些发痒。干脆脱掉衣物，正准备华丽的跳入水中，湖面突然炸开一朵水花，喷的她满脸都是凉水。
    你是想挑起战争吗！？
    女骑士大怒，一个猛子扎人水中，并起长腿，人鱼一般优美的下潜。
    她正睁大眼睛搜寻挑衅者，却发现湖底中心泛起了大片淤泥，一股热流迎面而来。
    难道这湖还是温泉？不对，这水是煮沸的，是亚雷的斗气！
    妮可猛地疾速下潜，贴近湖底，看到了下半身已经陷入湖底的某人，连忙伸手去抓。
    握住同伴的右手，全力上浮，可还是比不过湖底的吸力，无可奈何之下，她只好挥掌轰向湖面。
    克拉克此时正好走到湖边，刚弯下腰，湖面猛的炸开大片水花，银色的斗气窜出水面，轰向天空。
    接着又是一道黑色的光焰，他立刻感觉不对劲，没时间脱衣物，就扎入湖中。
    潜至湖底，注意水中的响动，克拉克在一片污浊的水中接近了二人，混乱中抓住一只纤细却又充满弹性的胳膊后，猛地往上拔。
    妮可挣扎了一会儿，拗不过对方，无奈的被他扯了出去。浮到水较清的位置，才比划着示意，倒霉的不是她，是亚雷。他们应该一起拉那个倒霉蛋的胳膊才对。
    女骑士玲珑苗条的美妙身体，纤毫毕露的展露在自己眼前，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听到了天堂的圣歌。
    比划半响，克拉克先是呆滞，然后猛地点头。鼻孔中喷出红色的液体，在湖水的稀释下迅速淡去。
    妮可一愣，瞬间赧红了脸蛋，愤怒的一拳砸中对方的脑门，复又潜了下去。
    亚雷此时只剩下脑袋还冒在淤泥外，已无力搅浑湖水了，心中充满了绝望。再过不久，自己就要在腐臭的淤泥中窒息而死了……
    湖底水质渐清，当他看到克拉克和妮可如图救星般游回来时，有种想哭的冲动。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鼻孔里还诡异的喷着红色液体……我发誓，绝对不不嘲笑你……
    呵哈哈……额，咕噜咕噜……
    接着两大两小四只手，揪住了被水呛得翻白眼的某人，合力将他拔了出来。
    几秒钟后，克拉克的脑袋率先冒出了湖面，第二个是妮可。两人相视一眼，脸上均是一红，同时扭头偏开视线。
    哗啦！脑袋冒出湖面，亚雷贪婪的吸了几口空气，便又急又快的说道：“湖底下不对劲。”
    “看得出来。”妮可没好气的撇了他一眼，下意识的捂住了身体。
    “湖底是干燥的，我下半身陷下去的时候，接触到了空气！”
    “空气！”另外两人的神色凝重下来。
    三人游上岸，换好衣物。这期间亚雷发现，平时大大咧咧的妮可队长，换衣时居然遮遮掩掩，真是大新闻。
    穿戴整齐后，女骑士找出了一根铁链，一头拎在手中，另一头系在克拉克腰间：
    “我们必须摸清湖底的情况。克拉克，我们当中以你防御最高，下潜后，万一有危险，就猛地拉紧锁链。如果没有危险，就轻拉两下，超过三十秒没动静，我们也会立刻接应。”
    “了解。”克拉克莫名心虚的闷声答应，立即点燃斗气，使用兵刃固化，成为全身覆盖坚石的铠之巨人。
    原地一跳，身影划过一道圆弧，扑通一声没入湖面……
    岸上的两人，也跟着潜入湖中，靠着临近湖底的位置，目送他陷入淤泥。不久后，手中的铁链轻拉了两下。
    亚雷、妮可对视一眼，同时送了一口气，一同捏着鼻子钻入了淤泥。
    腥臭粘稠的淤泥挤压身体，顺着下方的吸扯力，向下滑去，一两秒后，他们同时感觉到了重力和空气。
    身体坠了下去，下方的克拉克一个一个的接住。
    亚雷晃了晃脑袋，定睛一看，黑压压的淤泥如穹顶浮在上方，散发着臭味。脚下是半湿润的暗红色土地，零零散散的半掩着各种动物骨骼。
    四周大大小小起伏着无数粘稠土丘，一直蔓延到远处的边界。
    妮可捡起了一块不明生物的头骨，顺着骨骼的纹理脉络摸下去，瞳孔中猛然透出仿佛利刃的锐芒：“这是瓦姆幼兽的骸骨。”
    拎起大小形状差不多的一块头骨，亚雷问道：“这只也是？”
    “没错。”女骑士明确的答道，接着指向周围地面大大小小的骸骨：
    “这些都是死掉的瓦姆，和我们猎杀的那只，很显然有联系。”
    克拉克捏起一撮泥土，嗅了嗅，一股糜烂的臭味直冲脑门，皱着眉道：“很可能，所谓的转移现象，也是骗局。”
    “岂止是转移现象，德萨村的存在本身，恐怕就是骗局。”妮可俏脸含煞，紧握的双拳咯咯作响。
    “嘘！”亚雷竖起了食指，闭目倾听，断然道：“有动静，躲起来。”
    三人连忙借着一块大土丘遮掩身形，半分钟后，前方出现了两个身着连衣黑袍的人。他们推着一辆覆盖厚厚茅草的小车，吃力的前行着。
    咔！推车搁到一块碎骨，两人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茅草也滑落不少，其中一人连忙用背顶住了车体。
    这短暂的一瞬间，土丘后的几个骑士学徒，隐约看到一片淡白色的粗糙弧面。
    “格古你个蠢货，小心点。”另外一人骂骂咧咧捡起散落的茅草，再次覆盖好，吃力的撑起推车：“快点，趁着瓦姆幼兽还没蜕变，赶紧送去工坊。万一再捅了篓子，谁也保不了你！”
    “明明是你不长眼睛，有脸怪我？要不是我反应快，这茧早碎了，一起等着剥皮吧。”名为格古的黑袍男回骂道，走到推车后方，用力推了起来。
    “上次是谁的失误？害的我一起遭罪？”
    “捷度你给我闭嘴，否则我会抠掉你另一只眼睛。”
    车轴再次滚动，两人一边对骂，一边朝着东边走去。
    “跟上去！”隔着不近不远的几十英尺，三位骑士顺着他们前进的方向，慢慢潜行。

 第69章 带路光荣

    湖底没有道路，泥巴湿漉漉的，小车直打滑。两个黑袍男骂骂咧咧，小心翼翼的推车前进，谁也没有发现自己被跟踪。
    估计是没想到，会有外人发现湖底的秘密。三骑士渐行渐停，跟着二人向东走去，越靠边沿，路边的瓦姆尸骸越堆越多。小的有成人体积，大的有野牛大小。
    湖底边沿的最东边，类似矿洞的结构逐渐映入眼帘，粗制木门半遮半掩，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
    两黑袍男把车推了进去，亚雷几人躲在门外等了片刻，只听到快刀划过皮革，和重物落地的声音。
    正犹豫着是不是冲进去，他们又推车走出，刚出门不到十步。女骑士单手虚握，做出一个抓的动作，男性骑士们迅速无声无息靠了过去。几秒后，两个黑袍男连人带车被放翻，昏昏沉沉就到了一处土丘下。
    “是你们！”看清他们的面容后，其中一个瘦小的独眼男人大吃一惊。
    妮可挑起他的下颚，笑容可掬的蹲了下来：“你认识我们，应该是德萨村的村民吧。”
    “你们怎么会发现这里？”另一位壮硕的黑袍男，瓮声瓮气的问道。
    “这个问题很复杂呢，从哪来开始说呢。”女骑士收回手指，眯眼转过身来，轻敲他的额头：“是从私藏矿藏，还是从滥杀瓦姆，还是说……你们制造人工地震，试图掩埋真相开始？”
    “你怎么知道！？”壮硕的黑袍男大吃一惊，随后立即抿紧嘴巴，面色如土。
    “格古，你个蠢货，不能……！”独眼男挣扎着骂出声来，继续想说什么，被亚雷一肘抽回了嘴里。
    “让他闭嘴。”妮可不悦视线扫过去，克拉克干脆卸掉了他的下巴。
    “很奇怪么我为什么会知道？来到这里的第一秒，一切就一目了然。德萨村原本就是矿井，地下千疮百孔。以你们挖空湖底的能力，稍稍做点手脚，制造人工地震又有什么难度。这么说的话，那只瓦姆也是你们乘乱杀死的吧？”
    “我什么也不会说，呸！”壮硕黑袍男怨毒的盯着她，吐了一口唾液。
    亚雷抓住他的头顶，卸去下巴，把他整个人揪起身，对着同伴笑了笑：“给我三分钟。”
    得到二人点头示意后，将黑袍男拖到土丘后方，只听咔嚓咔嚓的一连串脆响，一分钟后，土丘后的黑发少年问了一句：“现在愿意说吗？”
    就把烂泥一样的黑袍男拖了回来，丢到妮可他们面前：“他愿意说了。”
    为他合上下巴，这个男人涕泪交流慌忙不停的说道：“我是格古，他是捷度，都是德萨村的村民……”
    通过这个男人絮絮叨叨的陈述，他们得知，德萨村的村民，的确是二十年前矿工的后代。
    铜矿枯竭，这块土地被矿主们废弃后，那时只有十几岁的劳尔自称蒙受神恩，在本已废弃的南方矿井中，又挖出了优质矿石。
    亲眼见到枯竭的矿井又冒出矿石，大部分矿工们相信了他的说辞，认为劳尔是神的使者。
    而其中一小部分，联合了曾经的矿井主人，试图再次吞并这块土地。当他们带着打手气势汹汹的过来后，劳尔无奈之下交出了矿井，声称亵渎神恩的人必将遭受惩罚。第二天，矿井无故坍塌，包括矿井原主人在内，所有参与侵吞矿产的人全部被活埋。
    此番过后，剩余的矿工无疑确信了劳尔神使的身份。借着这样的光环，他当众宣布了末日预言，称不久之后，世界将毁灭，只有置身庇护所才能得救。而北方的这块湖，正是属于他们的“方舟”。
    根据格古的所知，湖底也是劳尔以“神力”构建，通过杀死瓦姆，他们正试图进行某种仪式。
    “放过我吧，我已经说了我知道的一切。”这个男人抽泣着说道，只要看到某个黑发骑士，身体就抑制不住的哆嗦发抖。
    “似乎他也就知道这么一点东西，再问问另一个。”亚雷凑过去，把独眼拖到了土丘后方，不到三十秒，这个家伙就尿着裤子坦白了一切。
    劳尔保密做的很到位，这两个家伙知道的差不多。据他们所说，村民按分工不同被划分为三个区域，分别为祭祀区，工坊区，和畜养区。三个区域不允许私下交流，以至于他们只知道自己负责的事情。
    克拉克铁青着脸：“神不可以拟人化，伪造神谕，宣布末日预言，无疑是邪教！单这一条就是不赦之罪。”
    “带我们去你们负责的区域。”妮可稍作考虑，就站起身来。
    不待二人说什么，亚雷和克拉克，一人提起一个，稍微恐吓一下，便老老实实的做起了带路党。
    骑士全力奔驰，速度远超战马，几分钟赶到了二人口中所说的畜养区。
    也是半开半掩的木质门房，门前，克拉克打昏了格古，换上他的黑袍，在哆哆嗦嗦的捷度带领下走了进去。
    妮可和亚雷在门外安静的等候，直到门内传出一声“动手！”，便风驰电掣的闯进去，干净利落放倒七个穿黑袍的村民。
    这个所谓的畜养区大约占地三亩，中间被人行道隔开，左方是六道六英尺深的人工地槽，零星分布着十几枚瓦姆蛋。
    右方是深陷的巨大坑道，几十只瓦姆的幼年体正在啃食苔藓。
    见女骑士询问的视线传了过来，捷度立马像倒竹筒一样交代：“左边还是没有孵化的瓦姆蛋，孵化后，就移到右边喂食。这东西好养活，什么都吃，苔藓、草料、木头……饿极了连泥巴都吃……”
    “说重点！”亚雷友善发出的提示。
    “是！是……”独眼男一个哆嗦，差点瘫软，擦了擦冷汗道：“只要瓦姆一旦成年，进入蜕变期，我们就把它的茧送到工坊区，就是这样。”
    克拉克走到坑道的最后，附身抓起一撮泥土，攒在手心搓了搓，对同伴道：“这个部位泥土是新的，似乎损坏过。”
    “对！确实损坏过，英明！”捷度讨好的大拍马屁，发现没人甩他之后，迅速换了一副态度，老老实实做起了解说：
    “半年前，陆续有十几只瓦姆进入成熟期，也我们负责送去工坊区。都怪格古那个蠢货，把最新进入成熟期和最后进入的两只弄混，结果留在这儿那只破解而出，进入了成熟期。在湖底大闹一场后，被村长打伤赶走了，但不知发生了什么变异，那畜生只伤不死，经常找我们寻仇。”
    接着他连忙补充了一句：“就是被你们打倒的那只。”
    亚雷颌首道：“劳尔那个混蛋估计被逼的没办法，才不得已借我们的手。”
    “这是个好消息。”妮可双眸亮了起来，拍着手欢快的说：“证明这个湖底没有超过我们的力量存在。”
    “不过还是小心为妙。”克拉克想了想，指着瓦姆蛋的方向：“按照地槽的面积，和外边的尸骨计算，凯尔特岛上都不一定有这么多瓦姆。你们从哪里得到这么多蛋？”
    “这个实在不知啊。”独眼男子偷偷瞄了一眼亚雷，生怕再被虐待，又急又快的说道：“村长说这是神恩。”
    “别害怕。”妮可含笑望着他，轻声道：“只要你肯配合，帮助我们捣毁这个邪教窝点，我承诺替你请功。”
    捷克立马兴奋起来，罗塞维亚骑士最重承诺，他不过是矿工的第二代，末日预言什么的，那帮糊涂蛋老骨头才信。能够离开这个大大方方离开这个腐臭的村庄，还有机会飞黄腾达，再好不过。
    于是他开始主动的坦白，不止如此，连苏醒过来的格古，也抢着开始讲一些细碎的情报。

 第70章 血腥工坊

    妮可他们把剩余所有村民都拷问一番后，剥下衣物，捆绑起来留在这里。在捷度和格古的带领下，换上黑袍，用车推起一枚蜕变期的瓦姆茧，进入了工坊区。
    抬脚进门，就被铺天盖地的血腥气熏红了眼睛，他们推着瓦姆的茧缓缓前进。
    前方又是一个入口，门前有两个黑袍青年守卫，看到迎面来了五个人，隔着很远便伸手把他们拦了下来：“怎么这么快，不是刚送来一个吗？”
    走上前，捷度一口唾沫啐到地面，满脸的无奈：“这东西刚吐茧，有些不稳定，我怕再出什么篓子，干脆就先运过来。早点运过来，总比死了好吧。”
    “你倒是长了记性。”看清他的独眼后，另一个守卫笑了出来，用手上的木矛戳了戳推车：“没问题，你走吧，我们这就送进去。”
    “行。”怒眼男摆出趾高气扬的表情，指着三骑士道：“你，你，还有你，把车推到前边去。”
    三人默不作声的将车推向前方，两个守卫也没多在意，作为基本没有实战经验的普通村民，他们的警惕心也就仅限于此了。
    贴近到合适的距离，亚雷和克拉克瞬间放开推车，一左一右猛的冲向前，对方的笑容甚至还浮在脸上，便被无声无气的解决了。
    见他们一击得手，妮可露出明媚的笑容，转向带路二人组：“你们的表现很好，放心，我们会遵守承诺。”
    捷度、格古相视一眼，唯唯诺诺的露出惊惶不安，又夹带窃喜的神色。
    克拉克换上守卫的黑袍，推车钻了第二道入口，剩余人紧随其后。穿过一片漆黑的隧道，拐弯后，前方亮堂起来。
    光线虽然亮，却摇曳不定，应该是烛火。
    彻底迈入烛光中，他们迅速仔细观察四处，身边是一个个石制的粗糙长桌，并排站着十几位村民。
    离出口最近黑袍老者，正以尖刀熟练的切开瓦姆茧，剥去茧层，飞速一刀刺入沉睡中魔怪的心脏。
    处于蜕变期休眠的瓦姆，在剧痛下猛地惊醒，发出惨嚎并的微微抽搐，很快失去了生气。
    这干瘪瘦小的老人，表情布满了机械式的麻木，以玻璃钵接下魔怪的血液，挤完最后一滴后，将尸体传递到后方。
    后方的中年男子麻利的剥去表皮，再传递的后方……除了骨头，他们连粪便和脑浆也不放过，以器皿分开保存，运到最后的密室。
    这所谓的工坊，根本就是屠宰场。既然选择成为骑士，三人都不是心慈手软之辈，但看到这幅场景后，仍觉得一股寒意堵住了胸口。
    瓦姆和家畜有着本质的区别，它们成熟后，是有智慧，有文明，可以交流的魔怪。强盛如罗赛维亚，也是以藩属封地的规格对待。
    而这帮村民，却如同杀猪宰羊般屠杀无数，作风堪比热衷于活体实验的魔法师。
    “东西放在这里，你可以走了。”负责取血的黑袍老者仰起脸，却发现进来了五个人，正欲惊呼，瞬间被妮可击中后颈，瘫倒了下去。
    剩下的十几位村民，慌乱间拿起刀具，试图负隅顽抗。表现的很顽固，但毫无意义，螳臂当车的他们，很快尝到了苦果——被捆绑起来围成一圈。
    “你们当中，谁是负责人？”妮可扯掉了身上的黑袍，目光扫视着众人。
    村民怒目而视，无人回应。于是亚雷拖起其中一个，走到石质长桌后，按照惯例开始拆骨头，差不多一分钟后，这个家伙哭号着喊道：
    “老杰森!是老杰森！”
    “谁是老杰森？”
    “最靠门边的那个老人，负责取血的那个。”
    “很好。”亚雷满意的帮他把骨头拼了回去。
    妮可闻言，靠近了那个干瘪的老头，掀开了对方的兜帽：“告诉我劳尔在哪里，祭祀区有什么警备，你们收集瓦姆的血肉有什么目的？”
    老杰森闭上眼睛，把头扭到一边。
    女骑士以询问的眼神望向亚雷，少年摇了摇头道：“不行，年纪太大了，用那种方法很容易猝死。”
    于是她转向那个被拆过一遍骨头的倒霉蛋：“告诉我们你知道的东西。”
    结果对方拼命摇头：“你问的那些，我完全不知道，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为了确认这家伙话的真实性，亚雷假意杀死了他，接着找了几人炮制一遍，得到了相同的答案。他们只负责宰杀瓦姆，收集血肉，至于有什么用，全部不清楚。
    祭祀区只有老杰森一人去过，能进入那里的，基本都从二十年前活到现在，劳尔的狂信徒。
    一时间，妮可对这个老顽固也没有办法，干脆当着他的面，毁掉了盛着瓦姆血肉的器皿，放火烧掉了密室。
    眼睁睁看到多日收集的成果毁于一旦，这个干瘪的老头终于受不了了，恶狠狠的怒视女骑士，哆嗦着嘴唇道：“你……你们……”
    “想骂就骂吧。”妮可挑衅的看着他，揪住对方的一撮胡须，拔了下来：“不过我要提醒，你们的所作所为，比我们恶劣一百倍。”
    老杰森痛的蜷起身体，却硬是咬牙不吭一声。
    “帝国很快会知道一切，想想你们的所作所为，会受到怎样的惩罚吧。”女骑士口中说着，一把接着一把，将这老头的胡须拔了个精光。
    “你们这一辈子都会在监狱度过，而劳尔，会被送上绞刑架，他连火刑的资格都没有。”
    “愚昧！”老头痛的晕头转向，破口大骂道：“教长是我们的救世主，只有他才能帮助我们度过末日浩劫，你们这些愚者都会死！罗赛维亚将在混沌中灭亡，你们这些走狗鹰犬会一同毁灭！”
    “你称呼他为教长？救世主？”妮可摊开手中的胡须，拍回对方脸上，嗤笑道：
    “那个所谓的救世主，才是毁了你们所有人的罪魁祸首！你们本可以活在阳光下，坐拥铜矿享受富足的生活，安安静静度过一生，最后蒙主召唤进入天国。而在他的指引下，你们活的和泥鳅一样，在湖底的烂泥里腐烂发臭，死后也必坠地狱不得安宁。想想二十年前你们的生活，再想想现在，你们得到了什么？”
    “我们得到了救赎！得到了庇护所！”
    “那么很快这个庇护所将不复存在，我们会毁灭它。毁灭这个村子，包括毁灭劳尔，对我们来说易如反掌。”
    “不可能！”老杰森不屑的咧嘴大笑：“你们赢不了他。”
    “他不过是个凡人。”女骑士愤怒的抓住了他的衣襟。
    “不，他是圣人！”
    “我们可有三个人。”
    “数量，并不代表一切。”
    “我明白了，多谢配合。”妮可转怒为喜，轻轻的放开了他，转身向两个同伴道：“这个老糊涂把什么都说了，这个村子，有力量的人只有劳尔一人。”
    老杰森蓦然变色，面沉如土。
    “你们看，现在我更确定了。”女骑士笑颜如花。
    在老者恼羞成怒的恶毒谩骂中，克拉克一巴掌打晕了他，堵上嘴巴，并灭掉了密室的火。亚雷负责拆掉他们所有人的关节，确保一个人也跑不了。
    做完这一切，三人转向西方的祭祀区，既然没人愿意配合，那么只好正面硬闯。

 第71章 祭祀大厅

    祭祀区和其他三个区域大相径庭，入口处是白色的尖形拱门，整块嵌入湖底淤泥。
    沉重的石门向外敞开，露出浮雕精美的内壁，吊顶是类似半圆形的拱券结构，自内向外悬挂着一排白色蜡烛。
    他们踏入门内，谨慎的缓缓前行。左右每隔十英尺，就有一对修长的束柱，支撑的拱顶，结合着通明的烛光，有种轻盈古怪的飞天感。
    亚雷三人没有受到任何阻拦，清脆的脚步声交错回荡，在耳边徘徊不散。细腻的浮雕墙壁反射出冷冽的亮光，高高的墙壁在石板上投下暗沉的阴影，整个祭祀区沉浸在浓重的宗教氛围中。
    “倒不是普通的神棍……”
    妮可大步前行，眼角余光浏览左右的壁画，不得不承认，这祭祀区的设计者，有着深厚的造诣。
    几人通行无阻的穿过宽敞却冷清的长廊，推开又一重石门，门底摩擦地板，发出令人牙酸的碰擦声。
    砰！门庭从他们身后自动闭合。
    视野猛地拉大，七对白色束柱支上方的圆形拱顶，向四面八方撑开。骤然宽广的空间，配合大厅的结构，给人无限延伸的雄伟错觉。
    克拉克走至大厅中心，环顾周围，看到八座身披黑袍，左手高举灯盏的女子雕塑，分布在边沿处，正好围成一个圆形，说道：“这里大概就是所谓的祭祀区了。”
    妮可皱了皱翘翘的鼻子，身形急速穿梭，取下其中一个雕塑手中的灯盏，嗅了嗅，信手丢到地面。
    灯盏哐当一声断为两截，黄色的油脂溢出尾部端口，散发着淡淡的腥味。
    “这是瓦姆的油脂。”女骑士一脸嫌恶的撇过脑袋，发现黑发骑士正趴在地面，似乎在仔细观摩地板上的铭文。
    “你在看什么？”她好奇的凑了过去。
    “这些东西，我有一点印象。”亚雷入神的托着下巴，右手滑过一片石板，指着上方的古怪字符道：
    “这个字符应该是汇聚的意思！”
    他站起身，目光四处扫射，忽然指着几人身后的一块石板：“这块是纯净的字符。”
    “这个块应该是转化……这块是提取，这块是交换，这块……是升华！”
    难道说！亚雷脑海中电弧一闪，随机扣住一根束柱，几个纵跃一直爬到穹顶，向下看去：
    只见地面的石板环环相扣，形成一个巨大的菱形阵图，八尊雕塑的位置，正是阵图的中心。
    “献祭交换……无中生有之术，这是黑魔法阵！”他向下喊道。
    嗖！嗖！嗖！此时七座雕塑的灯盏全部点燃，窜起巨大的火柱，冲向穹顶。走廊入口的正对面，也就是大厅正前方，平面呈十字形的观礼台缓缓下沉。
    取而代之，一个带着皮制面具，身披黑袍的身影升了上来，黑袍上描绘复杂而华贵的符文，手中捧着一盏镶金的玻璃杯。
    啪、啪、啪……
    “真是附和神棍身份的华丽动作。”妮可讽刺的鼓掌拍手。
    这人没有回应，转向黑发骑士，一开口，就能听得出是劳尔的声音：“没想到骑士学徒中，还有人能看懂黑魔法的原理，真是让我吃了一惊。”
    亚雷挑了挑眉，向前跨出一步：“略有涉及而已，比不过你，居然能用邪术蛊惑这么多村民卖命。”
    “怎么能说是邪术！”劳尔猛地站了起来，手中的杯盏中隐约晃动着红色液体，另一只手猛的按住胸口：
    “只需努力钻研，靠它，凡人也使出法术！这样的赐福，怎么能说是邪术！”
    “黑魔法的每一滴法力，都需要生命为代价。”克拉克面色凝重的说道，从对方手中杯盏中，他感觉到了庞大的法力。
    “那又怎么样！”这个男人对他的话嗤之以鼻，眼睛转向手中的杯盏：“我从很小的时候，就梦想成为法师，哪怕最烂最蹩脚的法师也好，只想成为法师……”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突然握紧右拳，眼睛慢慢变红，咬牙继续道：“我夜以继日的努力，每天在矿井中干完繁重的劳作后，依然花十几个小时冥想。但是，无论如何，我也没办法凝聚哪怕一点法力。他们说这叫做没有天分……”
    “我有才能！”劳尔的声音变得尖锐而高亢：“无论多么复杂的符文，我看一遍就等记住，无论多么晦涩的咒语，我多念几遍就能朗朗上口。为什么……为什么我没办法凝聚一点法力！？当我得知黑魔法的存在后，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无法用语言形容……所以，我不在乎用什么方式，只要能使用法术，区区几只瓦姆的命，又算得了什么。”
    见他似乎沉入不可自拔的偏执回忆，妮可三人默不作声，缓缓靠近，只要再贴近几英尺，就能一举擒拿。
    “给我停下！”这个男人高举手中的杯盏，喝道：“如果你们不想这东西爆炸的话！”
    杯盏中的液体冒出大量气泡，隐隐透出高浓度的法力波动，这样的分量，一旦爆炸足以蒸干这片湖水，他们不得不被动停住步伐。
    劳尔见状后的端平杯盏，身体颤抖起来：“我早该知道的，你们怎么可能理解我，像你们这样天生的超然者，怎么可能理解我！”
    “我们当中没有超然者。”妮可仰起了俏脸，一字一顿道：“而你，也只是选错了方向。”
    “谁知道呢……”他突然平静下来，望向女骑士：“你们既然能走到这里，相比也知道了不少事情。”
    “包括你二十年前的所作所为。”妮可视线飘忽不定，心念考虑着对策，口中继续说：“你既然知道我们会过来，为何不选择逃跑？”
    “逃？此地是最后的庇护所，离开这里，我还能去哪儿呢？”这一瞬间，劳尔的眼神黯淡下来。
    亚雷左脸上肌肉一抖，鼻中哼的一声：“到了这个时候，就不必扯你那可笑的末日预言了吧，用着黑魔法，却自称神使的先生。”
    “这是天启。”这个男人冷漠的注视着黑发骑士，淡淡道：“你们无法理解，这就是先知与俗物的区别。”
    克拉克双眸中透出利刃的寒光，沉声说道：“圣经是最后的天启，而基督，是最后的救世主！”
    他虽然不是虔诚的教徒，但对亵渎神圣的举动，依然会本能感到厌恶。
    “我没有兴趣，也没有义务拯救你们。”面具下，劳尔唇角掀起傲慢的笑容，猛地将杯盏掷向天空：“我寄希望与未来，开启吧，圣杯！”

 第72章 圣杯之力

    玻璃盏半空中化为火炬，眨眼间燃烧殆尽，盛载的暗红色液体同时逸散。却不下坠，反而如同有生命的活物一般，逆反重力的规则，灵动极速的攀升。向正中心会聚集中，形成半透明的暗红色球状体。
    球体悬浮至穹顶，表面泛起圈圈涟漪，如同心脏一般搏动。起伏之间，肆无忌惮的宣泄着海量的法力波动。
    “什么鬼把戏！”妮可先一步完成兵刃固化，斗气光焰如散华覆盖全身，附身冲出连串的虚影，呼吸间掠过数十米。反射金属光泽的右腿自外向内，巨剑般一记横斩，裹挟凌厉的劲风，扫向劳尔的腰部。
    这个男人没有闪躲，自始至终也没打算躲开。几十步距离内，以普通人的反应速度躲避骑士攻击，无疑是白日做梦。
    不躲避，不代表没有应对的方法。力量……无穷无尽的法力正隔空传来！
    就在覆盖着银色斗气的小腿，斩中腰部的一瞬间。他喉咙中猛地发出高亢的吼声，如同凌空劈下一道炸雷，隐隐之间，有股沛不可挡的威势。
    首当其冲的妮可，头部如猛挨几十下闷棍，脑海中翻江倒海，天旋地转间，右腿貌似击中了极具弹性的护壁。
    悴不及防下，她无法承受这反震的弹力，左腿一软，只能借力疾退回来。
    劳尔目送女骑士退后，身边半透明的屏障淡了下去，喉咙中又是一阵穿云裂石的兽吼，沸腾的法力在他面前涌动、汇聚。
    挥手后，便是上百道密密麻麻的黑色利刃凝聚成形，铺天盖地的刺向骑士们的方向。
    砰！砰！砰！……
    克拉克完成兵刃固化，跃起落在妮可身前，将她护在身后，雨点般的法术利刃，在他坚实的斗气前一触即溃。
    亚雷接住女骑士，替她稳住身形后，携起一道黑炎火柱扫向前方。
    他的斗气火焰隔着三英尺，便被一层半透明结界挡住，黑炎包裹的中心，兽吼复起。
    以劳尔所立之处为中心，升起奇寒澈骨的冰雪风暴，骤降的气温，使穹顶和束柱瞬间镀上一层白霜。
    狂风暴雪逼退黑炎后，便消散无形，他完好无所的暴露在骑士们面前。
    亚雷抬起右手，掌心俨然覆盖着一层薄冰，冷冷的望向对方：“高速真言？上位法术。”
    他本身也算半个炼金学徒，对法术和咒语的起源略知一二。
    咒语是凡人研究妖精施法，将其规则化，成文化的智慧结晶。效果强大的法术，颂唱的咒语往往冗长繁琐，还需配合一系列的法力运转。
    想要跨越这种障碍，唯有将法术转为术式，使其结晶化植入体内，凭借积累知识构建自己的方法论，跻身上位妖精领域的超越者。在魔法帝国的历史上，能达到这一层次的传奇者，均被尊称为超魔导师。
    魔法之路，崎岖难行，资源天分缺一不可，能够到达顶峰的又有几人。
    一部分天赋不足的法师于是另辟蹊径，研究出一套被称为高速真言的邪术。原理很简单，在体内融入上层妖精或魔怪的血脉，以它们的语言和法力运转法术，自然能模拟超魔导师的手法。
    然而法术毕竟是由人类研究出来，属于人类自己的施法力量。即便看似无限接近，与妖精魔怪也有本质的不同。放弃了自己的语言和人类的血脉，纵使积累再多的知识，也无缘窥视法术的最高殿堂。
    劳尔连法力都无法凝聚，自然不可能是前者，结合屠杀瓦姆的事实，他显然是第二种。
    脑中恢复平静，妮可再次向前，拳峰抵住对方身前的结界，口中低哼一声：“自甘堕|落！”
    银色散华状的光焰中，女骑士一点点前进，将结界砸的凹下去。
    亚雷则是一击拳炮轰在对方背后，却被数十道电弧抵消，下一刻，寒冰风暴再起，坚实的土墙瞬间成形，向他迎面飞来。
    克拉克化成的铠之巨人冲了过去，一声不吭撞碎土墙，居高临下，重逾千钧的一掌，拍的结界一震摇晃，电弧迸射。
    “我想你们搞错了一件事情。”劳尔脸上的面具自动滑落，露出布满鳞片的畸形面部，咧开嘴巴，可以看到尖尖的牙齿，喉咙中响起风雷般的兽吼。
    这一次，他的吼声与先前完全不同，充满穿透性和破坏力，如雷霆灌入众人耳中，在这洪钟大吕的狂嗥下，整个祭祀大厅在微微颤抖。
    伴随这一声巨吼，妮可感到全身血液急速的冷却了，冻结了，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握住。手足中也灌入了沉重的水银，一举一动，变得的十分迟钝。
    距离最近的克拉克，胸口一沉瞬间窒息，四肢麻木失去知觉，眼睁睁的看着对方一拳击中自己的胸膛。
    兵刃固化后，强壮如铠之巨人般的他，竟被一击轰飞，沉重的身体直冲冲砸入后方的墙壁，倒入了碎石堆中。
    “这个是……龙威！”妮可勉强避开对方的拳头，却被一连串冰锥迫退。
    “回答正确。”劳尔眯起竖瞳，全身骨骼肌肉怪异的凸起，身体撑破黑袍，猛地涨至十英尺高，背部窜出一拍骨刺。暴露在空气中的已不是皮肤，而是暗红色的鳞片。
    “如果不是你们的逼迫，我不知道要过多久，才敢融入龙血……这是谢礼！”
    他张开满是獠牙的巨口，喷出赤红色的高温火焰，赤焰所过之处，一片乌黑，隔着数英尺的距离，石板依然纷纷裂开。
    “小心！”亚雷闪至女骑士身前，右拳疾速挥出虚影，黑炎凝为一处，聚为一点的钢斗气，自内向外破开赤焰，正面轰在对方的肚腹间。
    砰！冲击波的威力爆发出来，炸出直径数米的坑洞，完全异形化的劳尔仅被逼退几步，除鳞片发黑外，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亚雷！你不受龙威的影响？”妮可惊喜的问道。
    “能免疫一部分，因为我见过比他厉害的妖精。”
    黑发少年又想到了远在另一个时空的花之暴君，忍不住全身一寒，随后望向天空中的暗红色球体：
    “这玩意大概是那家伙力量的源头，击破的话，他不过是个皮粗肉厚的怪物。”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这么做。”劳尔如同猛兽般皱起脸部的鳞片，口鼻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圣杯的力量非常强大，且极不稳定，一旦爆炸，这里所有人都会死！”
    妮可撑起身体，啐骂道：“那些人可都是你的信徒，你这个人渣。”
    “自你们跨入这里的第一秒开始，这个庇护所就完了。”已失去人形的怪物露出嘲弄的表情：“此刻他们的唯一价值，只能作为人质来体现。”
    嗖！一个高大的身影自墙角窜向空中，化作陨石自天而降，带着坚实的黄色斗气，砸向对方。
    劳尔右臂的利爪隔空一握，半透明的结界瞬间张开，克拉克化身的陨石如同石沉大海，被牢牢的隔在外部，只能看到斗气和法力碰撞的滋滋电弧。
    嘿嘿……他露出狰狞的笑容，吼声中，熊熊燃烧的火焰聚为一柄重枪，自上而下就要贯穿对方。

 第73章 崩溃裂解

    亚雷蓄力完毕，正欲助攻，前方与劳尔相持的陨石中突然光芒大震，凝实弥坚的黄色斗气转为极旋的火焰，传出克拉克的急切呼声：“后退！”
    没有犹豫，处于对同伴的信任，电光火石间，他和妮可同时转身，向后方急速退去。
    下一刻，他们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恐怖的闷响，接着大厅的束柱咯吱咯吱响起来。强大灼热的冲击波发出隆隆声，向四面八方扑了过去，像只呼啸而至的狂躁巨龙，穹顶和墙壁眨眼间布满了蜘蛛网纹状的裂纹。
    整个祭祀大厅的地面，都在克拉克制造的爆炸冲击波下颤抖，随着大地的震动，灰尘一阵阵从建筑的缝隙之间喷洒而下。
    两人撤出几十英尺，堪堪退出最大杀伤范围，就被高温气流重重地撞击在背后，身体被巨力推的凌空飞起，天旋地转的砸入墙壁中。
    砰！墙边的碎石雨点般迸溅开，一个身影脱颖而出，猛地大吸一口空气，携着黑炎向爆炸的中心冲去。
    越是接近爆炸的中心，空气就越是稀薄，这点道理亚雷还是懂的。
    祭祀大厅的西半部已被火焰和冲击波抹平，只余下陷数十英尺的巨大凹面，空气极为稀薄，弥漫着燥热。靠近爆炸的中心，他看到全身烘烤焦黑的克拉克，半死不活的躺在一边。
    而就在几步外的附近，被炸碎一半鳞片，全身血肉模糊并瞎掉左眼的劳尔，正跪在裸露的地基上。
    亚雷抬手就是一发拳炮，身体随后贴近。人形的怪物几状，张嘴欲吼，却发不出声音，防御结界理所当然无法启动。拳炮没有受到任何阻碍，轰中胸膛，将他掀翻在地。
    空气被炸的这么稀薄，看你拿什么吼！用不了法术，你就是个沙包！
    黑发少年大步向前，携带钢斗气的一脚踏在对方腹部，使他猛地蜷缩起身体，随后换脚击中下颚。劳尔呈弓形被亚雷踢到半空，血液夹带着涎水一股脑喷向上空，紧接着，又是一发拳炮轰中肚腹……
    由于克拉克的战果，亚雷专挑对方没有鳞片的部位痛打，效果显著。但那些伤口被他打裂后，又会蠕动着伸出肉须，交织着迅速愈合。
    面对这顽强的体质，少年痛下杀手之余，不由的暗暗侧目。
    趁着黑发骑士占据上风，妮可迅速把克拉克安置到安全区域，晃了晃脑袋，发现龙威的影响消散不少。估计和对方正被暴揍有直接关联，被打成那样，自然无心也无力继续制造威压。
    但是，如果龙威再起，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对抗呢……女骑士脑中急速运转，突然竖起了双手的食指。
    劳尔虽然一时间处于下方，却并不气馁，心中平静的很。他只需再等几秒，等新鲜的空气流动过来，就能使用高速真言，将剩余的两个骑士轰杀至渣。
    你杀不了我！等着吧，很快我就会折磨死你们！
    怀揣这样的想法，人形怪物张开五指，抓向对方的脑袋。即便近战无能，也要尝试反击，被这么毒打，他早已怒火中烧。
    亚雷轻易偏头躲过，右拳点在对方的肘关节内侧，左拳击中腋下。借助这一瞬的麻痹，他使用擒拿的技术，扭着劳尔的胳膊，将他正面压入地下，冲后脑勺又是一发拳炮。
    人形怪物惨嚎着整个脑袋埋人地基，不过就在张口的瞬间，一丝清凉的气流涌入胸口。他意识到，新鲜的空气终于流过来了！
    怪物丑陋的面部，同时露出剧痛和狂喜的表情，脑后再次挨了沉重的一击，显然，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不止它一人。
    只要让他不能开口，即便有空气也无所谓。
    足斧自上斩下，鳞片碎裂，钢斗气终于破开他后背的防御。亚雷振奋之余，连续重踏，将对方整个嵌入地基。
    后背烧灼的痛苦，使劳尔感到了危险的讯号，他从未如此接近死亡，恐惧和愤怒促使这个男人做出了发疯挣扎的动作——双爪猛地拍在地面！
    方圆十英尺内的地基，被怪物的蛮力震得粉碎，碎成石块。立足处不稳，亚雷一个踉跄，拳炮偏开，轰在距离对方脑袋一寸处。
    砰！黑炎冲击波散开，劳尔被推出数十英尺，翻滚倒地后，立刻爬了起来。
    糟了！亚雷咬牙扑了过去，眼睁睁看着对方露出狞笑，一道银白的身影却比他更快，迎向怪物，一记侧踹踢中咽喉。
    劳尔的高速真言胎死腹中，脱口而出的，是一丝类似呜咽的怪音。
    黑发骑士欣喜若狂，配合同伴的攻势，拳峰轰向怪物的胸膛，一口血箭顿时喷了出来。
    喷出血箭后，劳尔的鼻孔中窜出浓烟，迸射出灼热的赤焰，这是他唯一不需要高速真言便能使用的能力。
    妮可闪身避过，亚雷正面破开。
    “吼！”乘这个空档，怪物终于吼出声来，夹杂着愤怒和痛楚，穿云破空的吼声震动了整个祭祀大厅，残破的穹顶自上往下，落下碎石。
    防御结界瞬间启动，同时，沉重如山的龙威铺天盖地碾向四方。
    亚雷身形稍稍迟钝，影响不大，眼角余光扫向妮可，担心她再次受到重压。
    注意到同伴关切的目光，女骑士微微一笑，身形丝毫不见迟钝，朝着怪物所立之处冲去。
    黑发骑士速度稍慢，紧随其后，猛然发现妮可的双耳中，正汨汨流淌出鲜血。
    她毁了自己的耳膜！
    原来是这样啊，意识到对方的龙威蕴含在吼声中，听不到的话，便能免疫。
    所以毅然毁去耳膜，这样的决绝……无论的对敌人还是对自己，都残酷到极点，身心皆为强韧兵器……妮可，你是真正的战士！
    此刻，亚雷心生明悟，熔炉锻钢，不止是身体，连心也要煅烧为钢铁！
    呼！激昂间，黑炎猛地向外扩出数英寸，火舌如蛇信舔食空气。所谓斗气，便是战意引燃的生命力，精神越发强大，威力自然水涨船高！
    劳尔挥霍着从圣杯中抽取的海量法力，怒吼中酝酿出数十种法术，火焰，风暴，冰霜，闪电……如狂风骤雨射向二人，整个祭祀大厅，淹没在法术的海洋中。
    一黑一白，两道光影，在法术海洋中，激流而上。
    “没有龙威！你什么也不是！”女骑士叱喝中，展现了作为顶峰三阶骑士的真正实力，银华绽放，银色的闪光取代了法术之海。
    “毫无意义！”劳尔露出不屑的嗤笑，半透明的结界撑了起来。
    白茫茫的银色光海中，几乎是同一时间，妮可的身影出现在劳尔的左方，右方，正面，背后，空中，分别保持着正斩、侧袭、反斩、俯冲、背刺的动作。
    五处残影一闪而逝，女骑士窈窕的身体与他擦肩而过，仿佛防御的结界根本不存在。
    光海随之散尽，她俯身半蹲在人形怪物的身后，伸手撑住地面：“杀了他！”
    劳尔瞳孔猛的一缩，体表突然绽放出数道血花，随后裂解，身体几乎被分为数段，暴露出骨骼。
    “怎么可能！”劳尔望着齐根断裂的左臂，视线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回神后又是一声巨吼，透明的结界隐隐成形。
    “你休想！”黑发骑士如同雷霆骤降，摧枯拉朽的破开半成型结界，手刀扎入对方的心脏。
    “不！”怪物绝望的大吼中，身体退回了凡人姿态，沉重的伤势立刻杀死了他。
    主人死后，穹顶的圣杯霎时崩溃，暗红色的滚烫液体洒向祭祀大厅，妮可的后背和左臂，劳尔胸膛至肩部，均被灼伤。
    不知为何，液体沾身后，如跗骨之蛆钻入皮肉，造成的剧痛难以言喻，两人同时惨叫出声。
    最惨的是亚雷，被灼油般的液体喷了一脸，两滴甚至渗入眼中，无法形容的剧痛和烧灼包围了他。
    誓要成为真正战士的他，痛的忍不住满地打滚：“眼睛！我的眼睛！”

 第74章 回归和治疗

    千疮百孔的祭祀大厅，失去圣杯法力的加持后，飞扶壁咔嚓一声率先断裂。束柱接二连三的跟着倒塌，穹顶大块大块裂开，摇摇欲坠。
    被圣杯中的液体灼伤三骑士，妮可和克拉克伤情严重，体力连带着精神严重透支，身体迅速进入了晕厥。亚雷蹒跚着爬了起来，这要多亏了金盏花的酷刑，不仅给了他夯实的身体基础，还附带增强了对疼痛的抗性。
    烧灼的剧痛很快消失，接肘而来的是撕心裂肺地绞痛，冰凉的触感扩散到全身，体力随之急速流失。
    他迸沁着冷汗，凭借耳力躲开碎石，呼唤了几声同伴，没有得到回应，心中顿时焦躁不安。
    亚雷咬破舌尖，靠疼痛刺激上来的精神，摸索前行。绞痛和虚弱却使他精神恍惚，不时被残垣断壁砸中，回忆着妮可之前的方位，很快就找到了她。
    背起昏迷不醒的女骑士，他继续灰头土脸的搜寻了半响，终于从废石堆里挖出了克拉克。碍于体力，这会儿少年也只能架起对方的胳膊，拖着向前走去。
    晕头转向摸到阻隔走廊的石板，暗红色液体的毒性似乎猛地爆发出来，亚雷此时耳中全是稀奇古怪的噪音，有人的喊话声，也有穿砸石板的巨响。
    准备鼓起余力，一拳轰开。却不料石板猛然从外向内炸开，连带着同伴，三人被冲击破扑了个正着，散落着坠入废墟中。
    “艾弗森，你个蠢货！这几个学员要是出了意外，你就准备扒了军服回家吧。医务兵！让医务兵过来！”
    某个粗犷的嗓音气急败坏吼了起来，听到这个声音后，亚雷放心的晕了过去，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来的可真是时候……
    几十名帝国军人涌了进来，简单的组成一个圈形，无论是断壁还是碎石，均被拳拳轰开。
    验过几人的伤口后，医务兵先简单的为他们止好血，搬上担架，其中一个佩戴军官勋章的络腮胡壮汉喊了出来：“大人，他们中了毒！”
    “没事，吊好他们最后一口气，其他交给方尖塔的疯子就行。”
    为首的军官满不在乎的挥了挥手，坠向己方的穹顶碎片同一时间被隔空击碎，重新将手别到身后：“你们先撤退，乘着飞艇回去。我这边还要搜一搜，胆敢在帝国境内传播末日邪教，不信没有后台指使。”
    随行的军队立马展开搜查队形，区区一个坍塌的邪教大厅，对罗赛维亚的精锐军队来说，根本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几个骑士则被火速送上了飞艇，如果亚雷还醒着一定会很高兴，需要运送一整支军队的缘故，这次前来的飞艇，正是他所憧憬的那艘白色巨无霸。
    一个礼拜后，方尖塔研究部特别监护室内。
    妮可恍恍惚惚的醒来，身体像飘在空中，十分的舒适。过了半响，她才发现，自己正戴着呼吸面具，赤身裸体的漂浮在某种液体里。
    哧！不透明的圆柱体晶壁底座喷出白色气流，营养液极速排干，温热清水注了进去。换过三次清水，又有暖风从上方的喷孔吹出，女骑士显然不是第一次接受这种待遇，轻驾熟路的打理着碎发。
    片刻后，一名女性工作人员捧着毛巾和制服走了过来，妮可接过毛巾和衣物，礼貌的颌首致意：“谢谢。”
    “恭喜您，又一次圆满完成了任务。”这名工作人员含笑回礼。
    换好衣物，女骑士才恍然大悟的拍了拍脑袋，急切的问道：“我的同伴呢！他们怎么样？”
    “……您是最晚清醒的，克拉克骑士恢复的良好，情绪稳定，亚雷骑士……额，出了一点点意外。”说到亚雷的时候，她的眼神有些闪烁。
    “意外！？永久性暗伤？”妮可的心情瞬间阴沉下去。
    与此同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亚雷绝望的呼喊，她连忙夺步冲了过去。
    踢开一道房间的大门，只间黑发少年正抱头半躺在病榻上，身旁的座椅上，坐着一位相貌冷艳，曲线玲珑，穿着墨绿色制服的研究所工作人员。
    “维斯塔处长？”妮可瞪大了眼睛。
    “妮可·维金骑士？”女处长挑起了细细的眉毛。
    “眼睛……我的眼睛……”亚雷捧着镜子，呆呆的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女骑士俏脸霎时苍白，哆嗦着嘴唇：“亚雷他？失明了？”
    “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维斯塔头痛的按着眉心，几秒后，神情舒展开：“情况有点复杂，我简单点解释，从你们淋上龙血开始。”
    “龙血？”妮可不知所云，巨龙这种神话中才有的东西，她一次也没有见过。
    “你们战斗的概况，我已从他们口中大致了解。”女处长视线偏向黑发骑士，努了努鲜红的嘴唇：
    “通过前线收集的伪圣杯残液，我们分析出了生分，是一种人工提取的龙血，血脉浓度等同于真正的巨龙。那个邪教头目所使用的伪圣杯，正是以龙血为载体的法力结晶。不得不说，以黑魔法从瓦姆的血液中提取巨龙精华，再以龙血作为法力的载体储存法力，那个邪教头目确实是个天才。”
    维斯塔从制服口袋中取出一根女士烟斗，放上烟丝，点燃轻呷一口，眯上眼睛：“可惜走上了歧路，不能为我们所用。”
    “慢着！”女骑士被突然的幸福砸晕了，扯开衣物，观察着被龙血淋过的部位，看到窗台边有一把水果刀。
    心念一动，抓起水果刀，猛地刺在左臂。
    锵！刀身断成两截……
    “上帝啊！”妮可衣衫半解的捧着脸蛋，语气呜咽，充满了懊悔：“早知道，我就用那东西洗澡了，不死之身啊！”
    “年轻好好做事，不要白日做梦。”女处长语重心长安慰道：“普通的龙血充其量改善体质，想要不死之身，你得找到龙中之王，取它心脏中的精华。”
    “嘿嘿……”女骑士不好意思的干笑着挠了挠脑袋，望向神情呆滞的某人：“亚雷也淋到龙血了吗？”
    “噗呼！”维斯塔以手捂唇，忍俊不禁笑出声来：“哈哈哈，这家伙被喷了一脸，最重要要的是，眼睛染上了龙血。”
    “是吗。”妮可凑上去，捧起了亚雷的脑袋，仔细凝视他的瞳孔，没发现有什么变化。
    哐当！女处长坏笑着拉上了窗帘，病房内顿时一片漆黑。
    “啊！”女骑士惊呼一声跳开，只见黑发少年的一双瞳孔，在黑暗中变成了野兽的竖形，闪烁着冰寒的蓝光。
    伴随这双兽瞳的，还有隐隐约约，处于所有生命最顶端，属于上级妖精和巨龙，才有的无形威慑力。
    但是……威力也太弱了……简直弱爆了，与其说是龙威，不如说是龙嘲比较合适。除了惹麻烦外，感觉没有任何用处啊！
    “哈哈哈哈！”维斯塔毫无形象的捧腹大笑，眼角甚至渗出泪花，伸出细白的指尖：“这家伙这张脸已经够惨了，配上这对眼睛，哈哈哈，感觉真的好可怜，哈哈哈……”
    “就是因为有你在旁边，他才会这么沮丧的吧！”女骑士忍不住站起来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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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尸检报告

    维斯塔·布莱恩处长大人，容貌端丽，头脑明晰，举止优雅，位高权重。对学术研究充满狂热，毒舌且缺乏常识。精致的外表下隐藏着恶劣的本质，单身的历史等于年龄，罪有因得。
    这是方尖塔上层的共识，亚雷才不会因为她的嘲笑生气，他所在意的，是另一种东西。少年仔细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竖形的双眸中，充满冰冷和危险。记忆中自己的形象，已经逐渐模糊，斑驳透明。
    亚雷指尖轻轻摩挲镜面，遮住自己的双眼，试图唤起熟悉的记忆，冰凉的触感却让他感到了距离。
    哐！窗帘又被维斯塔拉了上去，暖烫的阳光透进病房，镜面反射的光亮晃过他的眼睛，却没感到任何的不适。
    阳光穿梭于微隙，暖暖的照在身上，连带心情也似乎变好了。
    仔细想想也不是没有好处，动态视力增强了，副作用白天基本没有。龙血的充沛生命力灌入双眼，直接冲开命门，也许只需再过一年，自己也能成为三阶骑士。
    咚咚咚……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传来年轻男性的声音：“维斯塔处长，瓦姆的尸检报告出来了，请您检阅。”
    “我知道了。”维斯塔站了起来，双手撑向天花板，身体前倾，慵懒的伸展开腰肢，饱满的胸脯几乎挤出制服。
    出门前，女处长若有所思的转过身，向着两位骑士学徒勾了勾食指：
    “作为任务的执行人，你们也有知情权，有兴趣的话，来看一看吧。”
    “我去，我去！”女骑士举手跟上。
    “等等我。”亚雷连忙翻下了病榻，跟着妮可一起追了过去。
    追随维斯塔转入地下旋梯，到达研究所下层，穿行在各种精密仪器间，一栋巨大的透明槽罐形建筑边，四人停下了脚步。
    瓦姆满目疮痍的尸体浸泡在防腐溶液里，头尾相接，像是蜷缩在母体中的胎儿。
    “根据我们的尸检，这只魔怪外伤看起来虽然严重，但真正使它丧命的，是来自身体内部的法术伤害。请看，Пepcп！”
    研究员按住槽罐体下方的符文，启用透视法术，尸体内部顿时纤毫毕露的暴露在众人视野中。
    魔怪的内脏和骨骼都有糜烂的痕迹，最严重的部位在脑部，几乎病变成了蜂窝状。
    “致命部位在脑干位置，可以看出，这是一瞬间爆发的伤口。似乎觉察到瓦姆濒临死亡，推波助澜的杀死了它，最后自我泯灭。”
    “那可能一股潜移默化的力量，赐予它远超同类力量的同时，缓慢侵蚀着它的身体，如果继续放任异变，很可能死去，也可能变成更恐怖的邪物。”
    “会变成什么？”妮可忍不住问道，看着瓦姆那筛子似得大脑，她一个寒噤，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这位研究员拢了拢肩膀，摊开手掌：“没有骨骼和内脏，拥有顽强的生命力，被未知力量支配的烂肉，硬要形容的话，那就是——蠕动的混沌。”
    临了，他补充了一句：“可惜死了，如果是活体的话，应该能研究出更多的东西。”
    亚雷可以想象，如果这只瓦姆活着，这些研究员大概会眼睁睁看着它病变，纪录下每个细节，直到死去、或者变成邪物。
    “劳尔的尸体呢？你们检测过吗？”他突然想了起来。
    “龙血感染者，最次等最失败的血脉融合。那家伙孱弱的体质无法抵抗龙血侵蚀，被同化成了怪物，即使一时间体质大增，过不了几天，就会从内部崩溃而死。古代有很多这样的投机蠢货，这类研究素材我们并不缺少。”
    维塔亚冷哼一声，视线回到瓦姆的尸骸上：“那家伙的强大，在于和伪圣杯的联系，如果没有足够法力的压制，他会迅速被龙力侵蚀神志，变成疯癫的野兽。对于伪圣杯的结构，我很好奇。”
    提到伪圣杯，这个女人的眼神就变得锃亮，嘀嘀咕咕说出一些专业术语，很快旁若无人的陶醉了起来。
    看过瓦姆的尸检后，二人被引回了病榻。隔了一天，再次进行全身检查，没有发现后遗症，便被通知可以随时走人。
    亚雷迫不及待的离开了病房，整天闻消毒水，吃营养餐的日子太折磨人了。
    和妮可握手告别，约定好聚会的时间，他乘马车回到了住处。
    先换套衣服，然后去深水训练场试试身手吧，命门消掉了一半，应该能潜的更深了。晚上请布鲁诺他们过来玩，还是去凯茜那边碰头呢……
    他考虑着，一边掏出钥匙，打开院落的栅栏，兴冲冲的走进房间，发现一片狼藉。
    底楼的大厅，贝弗利的宝贝厨具散落一地，地窖内的冷冻食材被砍的七零八落。当中，还有他垂涎已久，被室友视若珍品，迟迟不肯下锅的黑野牦牛肉。
    难道是被仇家报复了？方尖塔谁这么无聊，特地跑到别人的住处毁食材？
    亚雷心疼的捡起黑野牦牛肉片，别的无所谓，这么好吃的牛肉绝对不能浪费！
    收拾好牛肉片，重新放入地窖，靠着黑暗中也能视物的目力，他看到了墙角处，爱丽丝玩|偶死不瞑目的脑袋。
    阿尔西亚那家伙看到一定会疯掉的！糟了！我的花！少年心中一片冰凉。
    走到楼梯处，只见满是爱丽丝玩|偶的残肢断臂。
    顾不上收拾，亚雷冲击自己的房间，推开房门，顿时欲哭无泪，窗台吊篮上的蔷薇、玫瑰被摘了个精光。阳台上的紫罗兰，郁金香和百合被扯掉了枝叶。
    刚买回来没几个月的墨菊粉身碎骨，花瓣被捣成了糊糊装扣在水杯汇中。薄荷和留兰香缩在墙角苟且偷生。悬在墙壁的石竹、兜兰，摔碎在地，半死不活。
    名贵的龙血树、垂丝海棠奄奄一息，被折断了主干。
    自己的卧榻上，还有一个十岁左右，红棕色头发的小男孩，正抱着等身的爱丽丝玩|偶熟睡……
    这货谁啊……不管你谁！如果让我知道你是罪魁祸首，一定要把你吊起来打！反复的打啊！

 第76章 心的重量

    “喂醒醒！”亚雷弹了下他的脑袋。
    “唔……”对方睁开了朦胧的睡眼，直勾勾的盯着他：“你是谁？”
    我是谁？把别人的住处搞得一团糟，然后像没事人一样呼呼大睡，醒了还问主人是谁？真不是一般的讨打。没关系，等会儿吊打你的时候，你就知道我是谁了。
    亚雷正准备好好教训这个熊孩子，他突然放开了手中的爱丽丝玩|偶，猛的缩到墙边，捂住右眼瑟瑟发抖：“我知道你是谁了！”
    害怕了？这个时候害怕是不是有些迟了？不过看在你知道错误的份上，我会打的轻点。
    看来是不用吊了，抽几下屁股，找他家大人索赔就差不多了。
    “眼……眼在共鸣！这股气息……被漆黑火焰所吞噬的鹰啊，我终于找到你了！和我结缔救赎这个世界的契约吧！”
    哈？亚雷一个暴栗砸在他的头上，把他疼出了眼泪。
    “这样的妄想对你来说太早了一点，再长大几岁再说。”
    男孩抱着头往更里边缩了一点，直至缩无可缩，才抢白道：“为何无故攻击我？就算你是黑鹰，这样的事情也不可原谅！”
    亚雷看他眉宇间的轮廓，和有几分贝弗利有几分相似，便问道：“你和贝弗利·克莱登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这一世的兄长，不过在我们贤者眼中，血缘不过是毫无意义的累赘。”
    哦，原来贝弗利的弟弟……既然如此就更不能手下留情了。至于对方的胡言乱语，他直接当做耳旁风过滤。
    伸手夹住男孩的咯吱窝，将他捧到了半空，少年阴森可怖的道：“这些都是你弄的？”
    “是它们先攻击我的！吐出带毒素的香气，杀死熟睡中的人类，隐藏在华丽包装下的猎手！潜伏在你身边的刺客！”对方也不挣扎，表情严肃，神色凝重。
    “什么乱七八糟的，就因为这些，你把我的墨菊捣成了浆糊？”
    “它最为顽固，不粉身碎骨根本杀不死。”
    不知为何，亚雷此刻有种一拳打空的感觉，再无吊打的心思。殴打一个熊孩子，和欺负一个沉迷妄想的笨蛋，二者区别很大。
    要和这样的笨蛋沟通，首先得沉入他的世界才行。少年想了想，神色一肃：
    “你太莽撞了，这些都是我饲养的，经过驯养的无害品种。”
    “无害品种？”对方愣住了，眼眸猛的一亮：“不愧是黑鹰，好厉害！”
    “无辜的它们，因你的莽撞死去，你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实吗？”
    “怎么会这样。”男孩大眼睛，小鼻子，小嘴巴，皱成了一团，表现出了十足的懊悔。
    奏效了！奏效了，看来还是说得通的。咳咳，亚雷清了清嗓子，乘胜追击：“逝者已逝，看看这些无辜的生命，你不觉得该为它们做点什么吗？”
    “我该怎么做。”他绞着手指，不敢抬头，嗫嚅的问道。
    “很好。”少年将他放回了地板，出门找到扫把和簸箕：“让我看看诚意，无辜生命的遗体需要回归大地，这也是你的救赎。”
    “嗯！我明白了。”男孩松了一口气，慎重的端起了扫帚，一板一眼，认真的打扫着残花烂叶。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这一世的我名字是伊里安·克莱登。你可以称呼我为，大贤者·伊里安。”
    “好吧伊里安，我得从扫帚的用法开始教你。”
    他实在不能直视对方用扫帚的方法，简直就是在给地板搓背。无视小男孩的抗议，亚雷握住他的手，手把手教会了他扫把的正确使用方式。
    “爱丽丝的玩|偶对你来说，又是什么？为什么毁坏她们。”
    “禁锢她的封印，需要毁掉所有的封印才能还她自由。”
    “那些食材呢？”
    “会复活的魔物，需要大卸八块才能彻底消灭。”
    “哦，这样啊”亚雷默默擦了一滴冷汗，这孩子病的不轻，急需治疗，随后严肃的蹲了下来：
    “你闯了大祸了，知不知道，封印爱丽丝的魔王就住在这里。”
    哐当……扫帚落地，伊里安手足无措的瞪大眼睛，干巴巴的道：“黑鹰也打不过吗？”
    “嗯，不止是我，那个魔王一旦发怒，你的哥哥也会倒大霉。”
    “那，那怎么办？”小男孩慌了神，吐字都变得结结巴巴的了。
    “只能用这个。”亚雷掏出一罐浆糊，在他面前晃了晃：“这是白龙的血液，能够将那些封印粘回去，只有贤者可以使用它。记住，一定要粘的毫无缝隙才行，我和贝弗利的生命，就交托到你的手上了。”
    伊里安颤抖着接过了浆糊，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仿佛手中的东西，真正承载着生命的重量。
    “我一定会救你们！”小男孩噙着泪水喊道。
    嘴上说血缘毫无意义的累赘，其实还是很关心他的哥哥嘛，很好，有改造的余地。
    “我相信你。”亚雷摸了摸他的脑袋：“不过，你得先让这些花重归大地。”
    时至响午，在少年的帮助下，伊里安收拾干净了房间，将花卉埋人后院，并严肃的替它们做了葬前祷告。
    这一切忙完后，就是拼接爱丽丝玩|偶的环节了。亚雷替他调好浆糊，小男孩全神贯注的拼接好每一个玩|偶，生怕漏到掉一个缝隙，神情说不出的庄严神圣。
    少年坐在他的对面，默不作声的注视，直到有必要时，才旁敲侧击提示某些细节的瑕疵。
    太阳慢吞吞的往西移，钟声敲响三下，最后一个玩|偶也被修复完成。
    “完成了！”伊里安举起脏乎乎的小手，欢呼雀跃。
    此刻他像是一个完成了杰作的艺术家，说不出的满足和骄傲。
    “非常好，你完成了一个艰巨的任务。”亚雷捧起了他，举的很高：“为了奖励你，我决定请你吃大餐，说吧，想吃什么？”
    “想吃蛋糕！安妮小熊蛋糕！”
    “好！我们现在就去……唔，脏兮兮的，先帮你洗个澡。”
    和小男孩一同泡了个热水澡，清理干净灰尘和浆糊的污渍，少年让他坐在肩头，大摇大摆步行到学院直道。唤停一辆马车，向着色雷斯市区出发。

 第77章 幸福的偶遇

    安妮糖果屋，即便在副都色雷斯中，也很有名气的甜品店。深受女性和孩子的欢迎，亚雷虽然不喜甜食，也略有耳闻。
    他们所乘的马车，在街市中心的转盘处转了一圈，停在一栋色彩明亮的复式阁楼前。
    “吁……。”缓缓的停下马车，车夫摘下礼帽：“客人，我们到了。”
    “谢谢。”付过车费，亚雷牵着伊里安的手，走到糖果屋的门前，丝丝香腻的气味沁入鼻腔，不自觉的皱起了眉毛。
    “哇！”小男孩高兴的手舞足蹈，淌着哈喇子使劲往人群里钻。
    这个时间段，糖果屋内的客人大多是年轻女性，部分是领着孩子的父母，长长的队形一直排到门外。亚雷起初打算买几份就走，结果看这恐怖的人流量，决定还是乖乖上楼点套餐。
    抱起了伊里安，少年从人海中挤出一道缝隙，踏入阁楼，见楼梯边就有一个空位。便坐了下来。
    “您好，这里是我们的特色甜点。”穿着蕾|丝花边的粉色长裙，长相甜美的服务员走至他们跟前，带着明媚的笑容，递上了菜单。
    “小熊维尼蛋糕，一份。”亚雷自己对甜食无法下咽，看看就行，随后又把菜单推到了小男孩面前：“还喜欢什么自己点吧。”
    伊里安开心的捧起了菜单，仔细翻过几页，眼睛停在一处移不动了。
    “我还要这个！”小男孩指着菜单最后一页，那副占据整个页面的城堡型甜品上。
    “这是本店最新推出的甜点，蔷薇城堡，由奶酪，蛋糕，酥饼，搭配最新鲜的黄油和糖豆……特价六百索尔，先生您如果购买的话，还可以赠送两杯热咖啡。”
    服务员笑容可掬的介绍道，语气说不出的温柔婉转。
    “你们怎么不去抢？”亚雷的不悦之色浮在脸上，花同样的费用，他可以吃二十次优质牛排。区区一个混搭的甜品，价位订的实在太离谱，坑谁呢。
    “客人，是这样的，我们的奶酪选自最……”
    “啰嗦！”少年不耐烦的打断了她，这一瞬间的愠怒，让服务员几乎产生了身心危机的错觉，却又不甘心错过这笔大单，便咬着嘴唇僵在原地。
    “呜呜呜……”伊里安突然捂住右眼，身体莫名其妙的颤抖起来。
    “怎么了？”亚雷担心的问道。
    “力量，我需要力量，普通的小熊蛋糕根本不够，……”
    “行了！行了！不要再说了！”少年连忙捂住他的嘴巴，冲着晾在一边的服务员道：“那个蔷薇城堡，来一份，小熊蛋糕就不必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沉入角色和他沟通，耻度太高，自己实在做不到。
    “请您稍等。”对方欢快的应了一声，飘着小步退了下去。
    “听着。”亚雷点着小男孩的额头，严肃的说道：“不许浪费，既然是你点的，就要负责把它吃完。”
    几分钟后，那名女服务员捧着沉甸甸的蔷薇城堡踏上阁楼，一声“请您慢用”后，便离开了这个餐桌。
    蔷薇城堡足有一英尺高，分量巨大，即便松软的蛋糕部分居多，恐怕也不是小孩子能吃得下的。
    伊里安兴冲冲的从糖豆开始吃，然后是美滋滋的咬着奶酪，接着一口口的嚼酥饼……很快，他动作慢了下来，艰难的吞咽起蛋糕……
    亚雷板着脸，选择性的无视，以威严的目光逼迫他自尝苦果。
    吃掉三分之一的蔷薇城堡后，小男孩再吃不下哪怕一丁点食物，自知理亏的垂下了脑袋：“我吃不下了……”
    “力量补充够了吗？”
    “足，足够了。”伊里安赧红了脸，结结巴巴的应道。
    “那么走吧，看来你需要多花点时间消灭它，我们打包带回去。”
    “太好了！”小男孩开心了起来。
    少年正准备起身，身后却传来熟悉的清甜嗓音，扭头一看，发现是埃琳娜、杰奎琳、和蕾娜！
    他的视线正好对上了埃琳娜，对方一愣，立马恢复成淑女式的笑容，轻抓纤指：“嗨！”
    “嗨，下午好！”他不动声色的坐了回去，并把伊里安抱到自己的腿上。
    “下午好，这么可爱的男孩子，一定不是你的亲戚吧。”埃琳娜带着好友坐到他的面前。
    “贝弗利的弟弟，是个让人头疼的孩子。”亚雷努力的使着眼色。
    杰奎琳似乎领会到了什么，悄悄拉住了好友的衣襟，却被对方轻轻拨开。
    “哇，蔷薇城堡。”埃琳娜仿佛刚刚才看到，衣袖掩着小口，发出惊呼。
    “是给这个孩子的奖励，看上去还不错。”他此刻已经看到了结局，悄悄摸了摸口袋中的纸币。
    “我们逛街逛了这么久，肚子也饿了……”埃琳娜露出可怜的表情，推了推蕾娜的胳膊。
    “嗯嗯嗯。”她大力的点头。
    这名少女从一开始，视线就没有离开过蔷薇城堡，眼眸亮晶晶的，充满了渴望。
    “难得这么巧，不如，我请客吧。”亚雷主动认栽，避开蕾娜的目光之余，对埃琳娜怒目而视。
    “太感谢你了，不如，我们每人来一份蔷薇城堡吧。”她狡黠的眨了眨眼睛。
    “可，可以啊。”
    “可我吃不了那么多。”善良的杰奎琳于心不忍，主动推托。
    “是啊是啊，我和杰奎琳吃一份就足够了。”蕾娜实话实说，却让少年心中一暖。
    “没关系。你们喜欢可以多吃一点。”某人热血冲脑了。
    “既然这样，那就来一份好了，我似乎也吃不了多少。”埃琳娜偷偷做了一个这回放过你的手势。
    亚雷堆笑讨好，低头一看，也许是觉得大人的对白很无聊，伊里安趴在餐桌上睡着了。
    很快，服务员带着甜笑，又送上一份蔷薇城堡。三名少女用餐叉切开，分成三份，小口小口的享用起来。
    “真好吃。”蕾娜幸福的眯上了眼睛，忽然留意到坐在对面的某人，也许是觉得他可怜，她鬼使神差的切下一块蛋糕，递了过去：“要吃吗？”
    “嗷！”亚雷闪电般咬住少女的餐具，将蛋糕一口吞下，任由那甜腻的东西滑入食道。

 第78章 假装四处看风景

    杰奎琳手中的餐具清脆滑落，嘴唇张开，目光涣散，思绪似乎飘到了天空尽头。
    埃琳娜默默捧起瓷质茶杯，掀开杯盖，轻啜一口热咖啡，借此掩饰自己的惊讶。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亚雷下意识的咬住餐叉，紧张的忘记了松开。对面的蕾娜俏脸已经红成了苹果，努力的想把餐叉收回，但以她微薄的力气，完全无法对抗接近三阶骑士的咬合力。
    听到埃琳娜一声清咳，他才顿然醒悟的松开牙齿，少女慌忙收回了餐叉，不敢接着使用，便放到一边。垂下刘海，以餐刀代替叉子的功能，快速的吃着食物。
    “不要在意，我只是突然觉得饿了。”为了增加说服力，少年将伊里安吃剩的蔷薇城堡移到跟前，切成好几份，大口大口的咀嚼吞咽。
    几人都不说话，默契的保持着沉默，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只听见餐具碰擦杯盘的叮叮当当声。
    “呼……”亚雷第一个吃完，浑身难受，他还是生平第一次吃这么多甜食，回去一定要多用几磅牛排洗洗胃。
    埃琳娜第二个放下餐具，拿起纸巾拭去残留唇角的咖啡渍，貌似恍然大悟：“啊拉，突然想起来，今天有个重要的约会呢，杰奎琳也要一起去。”
    说着，她站了起来，抓住杰奎琳的小手，就向楼梯口走去。
    “等一下，刚才不是还说，要一起去图书馆么？”蕾娜恋恋不舍的放下餐具，眼看同伴都离远了，连忙追着问道。
    “下一回吧，加油。”埃琳娜眨了眨眼睛，朝着二人的方向挥了挥手，拉着杰奎琳走下楼梯。
    亚雷心知肚明，加油两个字，是对方和自己说的。既然机会如此珍贵，那就更需要好好把握。
    “喜欢的话，还可以多点一些。”他将菜单推了过去。
    “不必了……。”少女无精打采的敲着餐盘，看上去食欲全无，一副被抛弃的样子。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埃琳娜独自一人又转了回来，蕾娜顿时来了精神，没有我果然不行嘛。
    结果，对方自顾自的穿过了她，对着亚雷道：“这个小鬼蛮可爱的，方便的话，让我带去参加宴会吧，放心，不会弄丢的。”
    业界良心！八心八箭！钻石品质！少年心中大呼，然后立即抱起了熟睡的伊里安：“当然没问题！宴会结束后，送回我的住处就行。”
    再次送走了埃琳娜后，蕾娜彻底焉了，有气无力的伏在桌面，玩弄着一缕发丝。
    亚雷彻底放下了所有的顾忌，绞尽脑汁，这个时候应该怎么做呢？对了！这个情况，不就是约会么！约会的话，首先要让对方陪着自己，第二搞清楚对方的喜好，最后顺势而为，就是这样！
    “蕾娜，今天下午，你看上去也很空闲啊？”他试探着问道。
    “是啊，明明说好一起去图书馆的……”少女哀怨的像一只幽灵。
    “这么巧，我也很闲，哈哈哈哈……”少年干笑着说道，他感觉现在自己就像一个傻瓜。
    “是么……真是巧啊。”蕾娜无聊的竖起手指，拨弄着餐具。
    反应不对啊！完全没有察觉吗？对了，我差点忘了，这个女人是个笨蛋，异常的迟钝，一定要直说才行！
    “我的意思是，刚好你我都这么无聊，干脆一起，一起……”亚雷猛地忘了词，紧张之下，脱口而出：“一起去赏花怎么样？”
    “赏花？去哪里？”少女似乎来了精神，手肘撑起了上半身，饶有兴致的询问。
    “东色雷斯的郊外，因为花神祭的传统，那里已经是一片花海。听说受到了四季鲜花之主的赐福，无论种什么花，开的都会很茂盛，一年四季都不会落败。”少年暗夸自己机智，口中滔滔不绝。
    “听上去好厉害。”蕾娜双眼迷离，心驰神往。
    “对了，不如我们也去买些花种，种着试试看，明年的这个时候，一定会开出最美的花！”
    “嗯！嗯！嗯！”少女颇为意动的大力点头。
    终于上钩啦！少年心中的火山随之喷发，他安耐住激动，维持着平静的神色：“最好现在就出发，趁天色还很亮。”
    “好！”蕾娜拿起了自己的小挎包，跟着他走出了糖果屋。
    乘马车到达花市，亚雷找到熟识的店家，让少女随便挑选喜欢的花种。
    店主人见是老熟客，而且是大客户，表现的相当殷勤，哪怕这次对方只是买两粒花种，下一次，他很可能再次一掷千金买珍品。
    蕾娜挑选了半天，选了一枚满天星的花种，并坚持自己付账。亚雷拗不过，便听之任之，自己挑选了一枚紫罗兰。起初他很想选择玫瑰，但似乎，太过直接了，还是慢慢培养感情最好。
    踏上大型楼船，跨越普罗庞蒂海峡，两人来到了东色雷斯的港口，少年再唤来一辆马车，一路颠簸到了郊外。
    “哇！”跳下马车，少女便被一望无际的花海吸引了双眼，香气沁入心脾。满上遍野看不到边沿的金色花田，周围点缀了各色的花丛，五彩缤纷，千姿百态。
    千百朵笑脸迎人的鲜花迎风摇曳，仿佛正在用清脆的声音，欢迎二人的到来。
    蕾娜欢快的跑向花海，亚雷来不及阻止，索性跟着她跑了过去。
    “呼呼……”少女跑到花丛中，急冲冲取出满天星种子，用店家赠送的木铲刨出一个小坑，小心翼翼的将种子埋人土中。
    亚雷也在附近找了一处空地，拨开土壤，种下了紫罗兰。
    蕾娜埋好满天星，便迫不及待的一头扎入太阳花田，沉迷与花海的美景，情不自禁的踱起舞步，旋转着优美的舞姿，衣摆飞扬，宛如仙灵。
    整片花田中，好像都回响着她银铃般的笑声。
    “这里真的很漂亮，亚雷，谢谢你。”少女将双手别在背后，笑盈盈的回身说道。
    无尽花海排在她的身后，却无一能与其争奇斗艳，只能沦为陪衬，因为最美的花就在眼前。
    你比鲜花更美丽，少年忍不住想这么说，她还是第一次，以这种口吻和自己说话。
    他手腕忽然一烫，太阳印记，不知为何又有了反应。
    亚雷警觉的扫视四周，没有感到什么不对劲，注意力回到手腕，却发现太阳印记居然在主动的散播法力。
    波动极其细微，连他也难以察觉，渗透出的法力却如渊如海，渗透尽花海的每一个角落。
    呲！一朵太阳花，其花朵中间裂开大嘴，剧烈的晃动起来。
    我靠！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少年大惊，然后便是大怒。
    不管发生了什么，绝对不允许你破坏这次约会！绝不！没有犹豫分毫，亚雷含怒一拳砸爆了它。
    蕾娜似乎听到了声音，疑惑转向他：“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情不自禁的想活动身体。”少年作势再次击出两拳，忽忽生风。
    “这样啊，我也一样。”少女笑的很甜，转身凑近了一朵太阳花，似乎想嗅花的香味。
    她的身后，一朵太阳花又裂开大嘴，蠕动着爬了过来，没有走到半步，便被亚雷跳起来，一脚踏碎。
    蠢蠢欲动的太阳花，接二连三苏醒，均被少年第一时间解决。
    不知为何，这些该死的花总是一朵朵苏醒，还会回避，只有背向少女的时候，才淌着涎水接近。
    亚雷只能趁这个空档一一解决，感觉非常麻烦，他甚至有通知少女一起离开的冲动。但看依然她沉醉在美景中，难得这么开心，一直不忍开口。加上也算不上多大困难，只好捏着鼻子被动解决。
    “你这是？”蕾娜对少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个姿势和距离感到奇怪。
    “哈哈哈，活动时候的时候，我会假装四处看风景。”
    “真是……奇怪的癖好。”少女的笑容有些勉强，她注意到了四周花枝的残骸。
    就在这时，她背靠的一朵太阳花突然裂开嘴巴，作势就要囫囵吞下。
    亚雷再不顾的许多，冲过去一拳打爆，太阳花瞬间粉身碎骨。
    伴随残枝落地，蕾娜的神色也冷了下来。
    年轻的骑士连忙解释：“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它刚在想要攻击你。”
    “太阳花，攻击我？”少女的表情变成了狐疑。
    “是啊，你不信的话，就再等等，它们马上复活！”亚雷斩钉截铁的说，他还能感觉到，太阳印记在散播法力。
    五分钟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少年额前泛起了冷汗，勉强道：“再等几分钟。”
    微风吹过花海，伴起沙沙的清音，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十几分钟后，依然什么也没有发生……直至夕阳的余晖洒向大地。
    “差劲！”蕾娜狠狠剜了他一眼，气冲冲的扭头便走。
    “等等，真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听我解释。”少年追了上去。
    哈哈哈哈哈，另一个时空外，四季鲜花之主的白色城堡中，金盏花笑的呛出泪花，漫天乱窜。而在她的正前方，一片椭圆的镜面中，可以看到花海的景色。
    愚蠢的人类啊，这就是得罪过我的下场。

 第79章 正教、公教

    回来的马车上，蕾娜气鼓鼓的没有说一句话。亚雷许久解释不清楚，心中窝火，有苦难言。确定没有做错任何事的情况下，他的自尊也不容许自己软语道歉。
    回到西色雷斯，少女留下了自己那份车费，一声不吭的独自离开。暗中送她回到宅邸，确定对方安全回家后，他默默望向夜空，心中五味陈杂，说不清是后悔还是遗憾。
    无聊的数着点点繁星，亚雷还是燥怒难平，冷静下来，他大约也猜到了是谁在整自己。
    四季鲜花之主的力量辐射下，启动了和花神祭一样的开场方式，还能在太阳印记上做手脚，这么无聊的家伙除了金盏花以外，他实在想不到别人。
    偏偏那只妖精远在另一个时空……无可奈何，其实，即便金盏花出现在面前，他也打不过……
    骑士按照力量的阶位可划分为七大阶段，第一阶斗气点燃，第二阶聚气成芒，第三阶兵刃固化，第四阶天灾巨力，第五阶原初火种，第六阶光临神化，第七阶觉醒真身。
    上级妖精力量介于四阶和五阶之间，只要自己本身不犯二，殴打四阶骑士基本不成问题。妖精的小领主介于五阶与六阶之间，可以安心吊打五阶骑士。
    菲歌瑞丝这样的君主级妖精，略逊与不灭之光加身的罗赛维亚皇帝，超越七阶骑士。力量无限，寿命无限，是永恒的存在。
    金盏花是标准的上级妖精，不参一点水分水，智商也没有问题，纵观力量差距，亚雷……道远任重。
    报仇无望，少女对自己的态度又降了一个级别。他无心睡眠，回到方尖塔后，干脆直接进入深水训练场，发泄了整整一晚。
    “亲爱的，你就要走了，吻别一下吧~”
    “不要啦~”
    “就一下，啾~”
    “呜……”
    清晨，亚雷疲惫的踏回住处，走到院落的门前，看到的却是这幅场景……
    爱丽丝小姐以下略研究小组的庭院中，外表阳光帅气的贝弗利，正抱住一位相貌可人的少女，黏黏糊糊卿卿我我，散发着人生赢家的酸臭味。
    那个女孩袖口的徽章，俨然是正十字形，居然是一名修女，这还有法律吗？这还有天理吗！？
    烧！黑色的斗气火舌卷向长空，不知为何，他现在心中只有这个念头。
    把亲生弟弟抛到一旁不管，自己和恋人跑出去鬼混，白天玩的开心还不够，看这情景绝对还过夜了！少年羡慕，不对，是愤怒到睚眦俱裂的程度。
    贝弗利第一时间发现，蓦然变色，推开了身边的少女：“你快走！”
    “为，为什么啊？”金发的小修女有些茫然。
    来不及了！他伸开手臂，护在对方的身前，大声喊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哦？看不出来你还挺机灵。”亚雷神情可怖的走到二人面前，黑炎蠢蠢欲动，知道你们还贴的那么紧？
    “我知道伊里安弄坏了你不少花，我……我原价赔偿，分期付款，可以不？这样也不行的话，我也只好拼命了！”
    他支支吾吾很没有底气的喊道，这位室友的有多强，自己心知肚明，整个方尖塔中也属于上流水准。并且嗜花如命，这次伊里安几乎团灭了将对方的所有收藏，再怎么生气都不为过。
    原来是知道的是这件事，真是肤浅的家伙，太天真！
    “就这样？”亚雷不怀好意的端详着他。
    “一半！我收藏的一半食材归你!”贝弗利面色惨白，呼吸急促。
    “不够!”少年断然拒绝，自己的怒火，岂能被一点美食平息。
    “全部！包括黑野牦牛肉！怎么样！”他哭丧着脸，面部肌肉不自觉的颤抖，心痛的几欲窒息。
    “这还差不多。”亚雷满意的点了点头。
    “呼……”贝弗利如释重负，转身握住了修女的纤手：“没事了，你先走吧”
    “等一下！”少年幡然醒悟，自己明明是来找茬的，怎么能这么容易就被说通。
    “你要打就打吧，我躺平任抽打。但是爱莎，你得放她走，因为今天是真理日。”说完，贝弗利闭目待打。
    “真理日？怎么这么夸张？”亚雷转向身后，只见平时总是宅在教堂的神学者们，居然组成了熙熙攘攘的人流。
    他们一个个手捧圣经，念着祷告词，神情坚毅激昂，像极了慷慨赴死的战士。
    修女爱莎举起小拳头，张牙舞爪的解释道：
    “这次真理日可不一般哦，居说阿契美尼帝国公教的圣女，和我们正教的圣女殿下，要在方尖塔真理殿辩论神学。学院所有的神学者，都视为盛会，誓要辩过那群蛮夷异端。”
    真理日，是正教和公教斗争妥协的产物，已经延续数千年。阿契美尼帝国的公教，和罗赛维亚的正教，教义其实极为接近，信奉的也是同一位神。均承认新约，否认旧约，认为上帝是造物主，亚伯拉罕是第一先知。
    不同的是，公教提出了三位一体说，认为圣父圣子圣灵，皆有神性，基督是救世主，也是神。正教否认三位一体，认为神不可以拟人化，基督是先知，是救世主，但不是神。
    公教认为君权神授，凡间君王的权柄，必须经过上帝的代言人，教皇的加冕方为正统。
    正教认为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神职者应当致力教化世人，而不是和君王争夺世俗权力。
    公教是阿契美尼帝国的后台，而正教的后台是罗赛维亚。公教和正教的博弈，其实是罗赛维亚帝国和教廷，这两尊庞然大物的斗争。
    起初，两教的斗争极为血腥残酷，教皇（公教）和普世牧首（正教）互相开除对方的教籍，斥对方为异端，以此之名，发动了数以百次圣战。
    绞死，吊死，烧死的信徒无数。公教占据法理上的正统，信徒数量占据绝对优势，而正教在罗赛维亚的支持下，神职者质量更为精锐。两教杀的尸山血海，却分不出胜负。
    最后，筋疲力尽的它们互相妥协，每年选出一天作为和平的辩论日，约定不可轻易发动圣战。
    这就是真理日的由来，理所当然的，一直辩了千年，一直辩到现在……
    亚雷个人认为，这种事情实在有够无聊，但也或不可缺，辩论，总好过死人。
    （ps：正教和公教的设定和现实不同，读者老爷们不要当真啊。）

 第80章 下议院的指令

    “真理日……既然这样，你走吧，我和贝弗利有点事情要谈谈。”
    亚雷兴致索然的晃了晃手，选择放行。神职者的圣日，自己要是阻止，绝对会被那群疯子口诛笔伐。
    “那我先走了，你们要好好相处，不要打架哦。算了，你们骑士打架也没什么奇怪的，注意别受伤就行。”
    修女爱莎急促的嘱咐几句，便转身追向了大部队，两名骑士学徒目送她挤入神职者人群，成为“朝圣”的一份子。
    “现在，来讨论讨论我们的事情吧。”亚雷以肘夹住贝弗利的脖子，将他拖进了大厅。
    “不是已经谈妥了吗？你想后悔？”贝弗利摸着脖子，坐到长椅上，显得很生气。
    少年大马金刀的坐在他对面，拿起茶罐和水壶，耐心的为自己泡了一杯浓茶，才冷着脸说道：“我答应你的事情，当然不会反悔。阿尔西亚那边，你可得有个交代。”
    “阿尔西亚？难道说！？”某人的脸色，刷的一下就变白了。
    “和你想象的一样，伊里安那个小家伙，弄坏了几乎所有的爱丽丝人偶，虽然最后修好了。你可以想象，如果阿尔西亚那家伙回来后，知道自己的宝贝被人分尸了一遍，他会怎么做？”
    “怎么办？”贝弗利面如死灰，喃喃的跟着念叨。
    “其实也很好解决。”亚雷捧起滚烫的浓茶，牛饮一口，放了下杯子：“这件事只有我和伊里安知道，只要我不说，阿尔西亚会继续被幸福的蒙在鼓里。”
    “你想要什么，我可是一无所有了。”棕红发色的少年，看上去绝望的几乎溺死。
    “只要你答应我这件事，你的食材和赔偿，我都可以不要！”亚雷恶狠狠的捏着水杯，表情狰狞，态度决绝。
    看上去很麻烦的样子……但是……
    贝弗利的直觉告诉他，自己如果说个不字，说不定立刻就会被杀。
    “你要什么就直说吧。”于是他干脆的答道。
    “你和爱莎是如何在一起的？为什么进展的这么快？你做了什么准备？告诉我所有诀窍，我就发誓守口如瓶！”
    黑发少年连珠炮一样的追问，激动的猛敲茶几，砰砰作响。
    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想法，与其棒打情侣毁恋情，不如让对方传授自己技巧，成功的话，就是完美结局了。
    “没，没什么啊，很，很自然的就在一起了。”贝弗利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
    “废话！”亚雷控制不住力道，重重砸了下去，水杯猛地弹了起来：“我想知道的，就是那个，让你们很自然在一起的过程啊！”
    “这样啊。”红棕发色的少年，露出如梦初醒的表情：“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他狐疑的盯着室友，不太信任对方的智商。
    贝弗利大义凛然的说道：“看来你和蕾娜进展的不顺利啊，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会把我所会的，全部传授于你！”
    “好兄弟！”亚雷握住了他的手，十分感动。
    “我跟你说啊，想要征服一个女人，得要从她的胃口开始，所以呢，你要练就一手高深的厨艺……”
    “厨艺？很重要吗？”
    “当然很重要，我和爱莎，就是在美食试尝大会认识的。我跟你说啊，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不喜欢美食的女人。她们也许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节食，但那绝对不代表她们不喜欢吃！”
    “有道理，精妙！”
    “我跟你说啊，如果一个女孩拒绝你的食物，不是她不喜欢你，而是因为你做的不够好吃！当一个女孩习惯了你的食物，也就意味着，她习惯了你本身。这个时候，无论想做什么，进展都会很快。”
    “听上去蛮靠谱，真是厉害啊，你。”
    “很好，你的态度很谦虚。我跟你说啊……”
    “是是是……”
    接来下的日子，亚雷每天辛苦锻炼之余，还要跟着贝弗利学习厨艺。至于真理日，圣女辩论什么的，关我们什么事？战场区还不是照样打的飞起。
    起初，他是这么想的，直到收到了某份通知书。
    “公教的圣女要去伊比利亚？她不是有所谓的圣骑士团么，我们这些正教徒，越俎代庖多管什么闲事？”
    亚雷看过通知书后，大动肝火，自己忙的焦头烂额，居然接到了所谓护送圣女任务。
    “这个并非骑士动员令啦，是学院下议院的决定。”前来送通知书的娇小女生，不卑不亢的回答道，眼睛偷偷瞄向他手中的铲子。
    “下议院？下议院是什么？”少年向内厨房吼道。
    很快，厨房传出贝弗利懒洋洋的声音：“从职位上来说，是方尖塔的最上级，其实学员自我约束的组织。其实平时没什么存在感，但如果换了强势的议长，那就是很不得了的机构了。”
    “正如这位同学所说，我们刚刚选出了最新的议长，对方是学院的首席，名义上有征调三阶以下骑士的权利。根据我们的资料，亚雷·伯恩斯坦同学，您的实力虽然就不逊色与三阶骑士，但依旧是二阶骑士，属于征调范畴。”
    “首席？骑士？”少年的神色舒缓了许多，比起下议院的无聊命令，他更愿意遵从首席的征调令。
    无论对骑士学徒多么刻薄，方尖塔终究是骑士的最高学府，首席，是最强骑士学员的代称。
    一共只有五个席位，能占据一席，即是最高的花冠，也是所有骑士学徒挑战的终极目标。崇高的荣誉不容亵渎，他们愿意遵循最强者的领导。
    “事情是这样的，真理日来访的圣女有三位，其中一位要留在方尖塔讨论神学，另外一位打算前去法兰克王国。剩下的一位，原本是也是一起去法兰克王国，但接到了教廷的临时指令，要求她前往伊比利亚王国。随行的圣骑士护卫数量不够，所以请求了方尖塔的上层帮助。议长大人对此很感兴趣，便主动揽下了这次任务。”
    见骑士学员的表情缓和，粉色长发的法学少女趁机侃侃而谈，大概讲述了事情的启始经过。
    “既然是首席的征调，我愿意遵从，带我向他问好。”亚雷淡淡看了她一眼，自顾自的回到了厅内，几秒后，传出了他的声音：
    “稍等，我先准备一下行礼。”
    “好的，我就在这里等您。”粉发少女的笑容有些僵硬。
    对方的举动分明就是在说，我所服从的，是我们当中最强的领袖。至于下议院，那是个什么东西？
    学姐说的没错，骑士学员都是些眼高于顶，桀骜不驯的混蛋！
    她冲着少年离去的背影，连连吐舌扮鬼脸。
    几分钟后，亚雷收拾好行装，跟着粉法少女踏上了随行的马车。
    对方将他领入了一处装饰精巧华丽的高塔形建筑中，吩咐左右的几位男学员沏上红茶，礼貌的躬身致意后，独自进入了上一层。
    “真麻烦。”少年暗暗嘀咕一句，耐着性子坐了下来。
    四角立着白色浮雕石柱的房间内，粉发少女站在大理石的台阶下，恭谨的叙述着一切。
    “他只说了这些？”对面传来略带中性的磁性女音。
    “是的，他让我代表他，向您问好。”
    “辛苦你了，去休息吧。”
    待少女退下，一个慵懒冷漠的女音响了起来：“你也心知肚明吧，他们尊重的是你，而不是这个所谓的下议院。”
    声音的主人身穿着一套暗色调的女仆装，妆容十分苍白，双臂半搭着，斜依一根石柱。
    “怎么能这么说，亲爱的露娅。服从我，服从下议院，二者有何区别？”
    蓝发垂肩的女议长踱步到她身边，她穿着一身笔挺的骑士制服，高耸的胸口上，悬挂有细如水珠的银链，微一晃动就如银盘迸溅。
    她像是一朵亭亭玉立的郁金香，高贵典雅，从眼睛透出的和煦而又淡漠的光，让人不敢侵犯。
    呼，女议长轻轻在对方耳旁吹出一口热气，吐气如兰。
    “我可没这方面的兴趣。”露娅身形一闪，眨眼便移到她的身后，妖艳的红唇，闪耀着慑人心魄的光泽：“比起你这种假小子，我更喜欢强壮的男人。”
    “好吧，到此为止。”女议长轻笑一声，回到了座位，修长笔直的长腿下，洁白流苏长靴并到一侧：“这个家伙很有趣哦，和你我都一样。”
    “哦？”露娅颇为意动的合上眼睛，下一秒又睁开，眼角和眉梢都染上妩媚的冷漠：“原来是他，变强了。不过，依旧弱的可怜，”
    “你认识吗？”
    “交过手，是个可悲的半成品。”
    “不论如何，他选择了尊重我，自然需要予以好处，你说，我该给他什么？”
    “那是你的事情，我所关心的，只有你我的决战。”少女空灵的声音在房间内回响，身影却消失不见。
    “真是个战斗的狂人，人家好不容易想找个人商量一下呢。”议长遗憾的摇了摇头，秀发如风拂扬柳般摇曳。
    “亚雷·伯恩斯坦，我很看好你哦。”

 第81章 玛利亚号

    亚雷坐在客厅，灌下第四杯红茶，指尖扣击扶手，声音越来越加重，显示出主人的心情逐渐变得不耐烦。
    但从几个所谓的议员口中，他得知此次任务的执行者只有三位，另外两人却迟迟未到。即便公教的圣女确实不怎么值钱，至少也算一国使者，只调遣三人护送，这种姿态摆的也太象征性了吧。
    幕后的首席直到现在，也没有露面，真是好大的排场。
    少年将视线偏向时钟，只要这样的状态再持续五分钟，自己就拂袖而去。管你什么下议院，什么首席，我对荣誉的尊重，可不是你们颐使气指的本钱。
    时钟的指针缓缓前进，那几个所谓的议员，又为他煮了一杯红茶。
    大约过去三分钟，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形迈进客厅，一言不发的环顾一周，视线扫到骑士学徒的时候，眼中毫不掩藏的露出嫌恶之色。
    几个男性议员热情的迎了上去，被她一点不留情面的挥手推开，直到有女性议员走过去，才挤出一丝微笑：“我接受了这次征调，首席呢，我要见她。”
    “咳咳。”楼梯上方传来清咳声，那名粉红色长发的女生走了下来，合起手掌，笑容可掬的说道：
    “抱歉，让大家久等了。今天傍晚，公教的第十三圣女，丽嘉露殿下会搭乘玛丽亚号，从东边的港口出发，直达伊比利亚王国。虽然时间并不是很紧，二位还是尽快出发吧。”
    “不是说三个人么？”亚雷合上杯盖，不悦的站了起来。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那份征调令被很粗鲁的拒绝了呢。”粉发少女很直白的说了出来，看不出一丝尴尬和沮丧，让少年稍微生出一点好感。
    “不过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你们大约也能看出来，所谓护送，不过是帝国示意的一个姿态。区区一位不入流的圣女，也没什么政治上的价值。”
    “这样的话，有我一个人就足够了，身边有个碍手碍脚的男人，做什么事情都会觉得没劲。”女骑士再次望向亚雷，依旧满脸的嫌弃。
    她有着罕见的葱绿发色，相貌很清秀，身材却很干瘪瘦小，胸前更是看不到任何的起伏，平平的，什么都没有。
    “我觉得你缺乏最基本的礼貌。”少年冷冷撇了她一眼，对这种骨子里就不知道礼貌为何物的人，他只有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亚雷同学，夏琳同学她也许……刚刚只是心情不好……”粉发少女敏锐的嗅到了火药味，僵笑着试图调解。
    “我的心情很好，男人都是隐藏型罪犯，应该统统关进笼子。”夏琳态度很坚硬。
    “夏琳同学……你这样说，可能有点太过头了。”粉发少女的微笑越发僵硬。
    亚雷毫不客气的争锋相对:“有空的话可以考虑抄几遍圣经，认真的做几份义工，多多反思自己的人生，这样或许能治好你烂掉的本性。”
    “亚雷同学……”她隔在二人中间，不知所措了起来。
    “小子，你很欠揍诶。”夏琳眼眸中闪过灰黑的浮光，全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挑衅之前，仔细掂量自己的分量吧。”亚雷决定无视她，扛起行李，独自走出了客厅。
    幸亏是旅游性质的任务，否则遇到这种队友，各种意义都会非常麻烦。
    “这家伙！！！”夏琳站在原地怒目圆睁，咬着一口细牙，咯咯作响。
    少年扛着行李走到港口，隔着很远，就能看到停泊在岸边，玛利亚号庞大的躯体。桅杆上挂着密密麻麻各种商会的旗帜，从甲板上面堆积如山的货物，可以看出，这是一艘商船。
    堂堂公教圣女就这待遇，他都觉得有些心酸。
    唯一说的过去的，就是几十位身披重甲的圣骑士，死板的拦在甲板入口，正在一一排查上传的乘客。
    亚雷跟上了人群，入口处，一个大胡子圣骑士拦下了他，上下打量了一会儿，带着古怪的口音：“罗赛维亚、骑士？”
    他点了点头，递上了任务书和个人证明。
    这名圣骑士转过身，嘀嘀咕咕不知说了些什么，才挥手放行。
    一位年轻的圣骑士带领着他，进入了船舱的第一层，打开其中一个房间，结结巴巴的比划着：“你们、房间、圣女殿下，我们保护，你、随意。”
    亚雷当然求之不得，全当休假旅行。太棒了，这样的好事，没想到自己也能碰上。
    踏入房间，整体看上去蛮宽敞的，实木地板，造型别致考究的家具，白色的镀银吊灯。空气中弥漫着花瓣的香味，从衣柜中，少年找到了几个花囊。
    侧间的卧室中央，居然是一张双人软榻，待遇这么高端，亚雷满足的躺下了。靠着柔软的chuang垫，他放松的睡了过去。
    睡得正酣，房门突然响了起来，他揉着眼睛打开门，又看到了大胡子那张死板的脸。
    大胡子圣骑士向他颌首示意，让开身体，后方出现一个瘦小的身体，同一时间，两人露出了愠怒的表情。
    “怎么回事？他怎么在这里？”夏琳含怒质问大胡子圣骑士。
    “你们，两人，双人间，不可以？”对方有些茫然，满脸莫名其妙的问道。
    “不行！我才不要跟臭男人挤在一起！给我换个房间，立刻！”绿发少女嗔怒的跺着脚。
    圣骑士摇着脑袋，一板一眼的比划：“上等仓，最后，底仓，你可以去。”
    亚雷无所谓的抱胸靠着门，好心的出言提醒：“最底层男人可是更多，而且，气味也不是很好闻。”
    “关你什么事！”夏琳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爱进进，不进滚，真当自己大小姐啊。”见她不识好心，亚雷冷着脸半掩上房门。
    回到卧室，继续躺下睡觉，圣骑士沉重的步伐很快远去，只留下轻盈的脚步还在踌躇徘徊。过了很久，门外才响起了夏琳磕磕巴巴的声音：
    “约定好，你不准碰我，不准用我使用过的东西，不准当着我的面脱衣服，不准看……总而言之，如果不老实，我就杀了你！”
    “你好烦……”亚雷被她吵醒，脑袋埋在枕头下，含糊不清的说道。
    砰！房间的门被一脚踹开，夏琳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指尖闪烁一道虚影，从地板的中心划出一道白痕：“左边归你，右边归我，过界的话就杀了你！”
    “随便你好了，话说回来，右边可没有chuang。”少年的脑袋依旧埋在枕头下。
    “不用你管！我也不会睡你碰过的东西！”她故意踏着重步，走到衣柜前，抱下一套被褥，铺到了长椅上。
    砰砰砰……她踏着重步，划分房间的洗漱用品。
    吱嘎吱嘎……她在移动家具。
    哗啦啦，哗啦啦……她清洗右边的家具和地板。
    轰！轰！轰！她无聊的捧起一张板凳，使劲的捶打凳面。
    嗖！一个枕头被仍了过去，夏琳敏捷的躲开。
    “你有完没完！？”亚雷眼睛带着血丝，怒不可遏。
    “我改变主意了，在把你赶出去为止，我是不会停止的！”绿发少女双手叉腰，趾高气扬的宣布。
    “都左右分界划线了，你还不够吗？”少年几乎崩溃。
    “不行！和你这种生物在一起，我有种身心都遭受威胁的感觉。”
    “不要自作多情了，谁会对你这种贫瘠的家伙产生幻想？”他忍不住吼了出来。
    “才！才不平！”夏琳尖叫起来，使劲拍着胸口：“我是故意隐藏在衣物下的，露出太多的话，会影响战斗的！说平胸太过分了。不准你用那种龌龊的视线看着我！”
    “不打自招，我有说你的胸部平吗？我是指你的智商。”亚雷不屑的躺了回去。
    “我，我……我杀了你呀！”少女猛的点燃斗气，房间的灯光瞬息暗了下去。
    咚咚咚！这时房门外传来了雨点般的敲门声，门外操着各地口音的声音大骂：“你们吵架我不管，这么晚了还不消停，让我们怎么休息。”
    “吵架到甲板上吵去，再敢制造噪音，我们就通知船长，把你们赶出去！”
    “殿下、休息、不许妨碍。”
    夏琳将他压在身下，双腿跪坐在少年的腹部，一只雪白的小手按住脖子，另一只手闪烁着阴暗的波动。
    “如果我是你，现在就消停下来，否则，我们两个只能睡甲板，吹海风。”亚雷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其实被这么压着，一点也不难受。
    “今天就放过你。”少女不甘心的熄灭斗气，猛然灵光一闪，斗气复又点燃：“不过，不给你点教训还是不行。”
    亚雷闪电般伸出右手，强行抵消了她的斗气，依靠蛮力将对方翻了过来，膝盖抵住少女平坦的小腹：“别太小看人，小丫头。”
    “放开我！”夏琳罕见的露出惶恐之色。
    “不放！除非，你保证不再攻击我。”
    “休想！放开！”这次，少女声音带着哭腔。
    亚雷忽然发现，对方雪白的手腕上，被自己捏住的位置，起了一排红色的疹子，猛地松开：“你这是什么毛病？”
    “我一定要杀了你！”夏琳翻身跳了起来，眼圈红红的，留下一句狠话，一头扎入了浴室，很快响起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原来是这样。”少年看着自己的手掌，若有所思的说道。
    隔了一会儿，门外的声音也渐渐平息，少女裹着浴巾走了出来，一片雪白细腻，暴露在空气中。
    “看什么看！再看就挖你的眼！”
    “没兴趣。”亚雷无聊的翻了个身，拉上了被单。
    “混蛋！”夏琳作势又准备动武，顾忌到浴巾，又怕再制造声响，只好按下这口气，闷声钻到了长椅的被褥中。
    （发个牢骚，chuang都要河蟹闹哪样，总不能用炕吧，**）

 第82章 海妖求食

    行入深海，玛利亚号乘风破浪，刺破碧波，分开一条水路奋勇前进。被激起的层层海涛带着银白的浪花掠过船舷，然后在艇尾汇合汹涌的波涛，留下一条闪光的水带，水带扩大到远处海面上，泛起万顷波光。
    骑士们的房间中，亚雷四仰八叉的躺在软榻中，呼呼大睡，直到暖暖的阳光透过通风口，灌了进来。
    睁开眼睛，耳中就听到一连串不明意义的傻笑，他利索的翻起身，寻找声音的源头。
    视线落在绿发少女的身上，被褥被她抱成一团，四肢像章鱼一样缠绕，花瓣似得小嘴半开半合，时断时续，发出呵呵呵的傻笑声。
    昨天信誓旦旦要杀人，今天却睡的这么死，这点警觉性能活到现在，真对起傻人有傻福的谚语。
    看着她毫无防备，恬静如婴儿般的睡颜，亚雷忽然升起一股作弄的心思，竖起指尖，捅了捅对方白滑的腮帮。
    没有起红疹子嘛，果然只是一种心理作用。手感真不错，嫩嫩的，滑滑的……
    他忍不住伸出另一根手指，戳向了另一侧的腮帮……
    水绿色的眸子猛然睁开，直勾勾的盯着某人，一言不发，右手同搓成拳头，一拳轰中对方的鼻梁。
    砰！亚雷脑中一片空白，没回过神，就被直挺挺捶飞出去，后脑勺在前，重重的撞在舱壁上。
    一阵沉重的闷响后，房间内响起了少女的尖叫：“你，你，你在干什么，简直难以置信！”
    少年仰望天花板，摸了摸微微发痛的鼻梁，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绝对绝称得上是变|态。
    “对不起，我一时没控制住，因为手感太好了。”他诚心诚意的躬身致歉。
    “手，手感……”夏琳的小脸瞬间苍白，只维持了不到一秒，就变成了密密麻麻的红疹。
    “我不放过你的！”少女捂住脸蛋，风一样冲击了浴室，稀里哗啦洗了很久，才慢吞吞的走了出来。
    “说吧，你究竟碰了哪里？”夏琳美目含火，面如冰霜，手中灰暗的斗气一闪一烁。
    “以基督之名发誓，我只是戳了脸。”亚雷一手捧心，一手画十字。
    少女鼻中哼的一声，继续追问：“难道你没有别的企图吗？”
    “没有，绝对没有！”他连忙晃着脑袋争辩。
    “混蛋！”
    为什么看上去更生气了，难道我应该说有吗？
    她突然竖起食指，郑重其事的说道：“第一，浴室以后归我独自使用，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可以进入。”
    “好吧。”亚雷认了，谁让自己管不住手，活该。
    “第二，你可以活动的区域缩小一半，夜间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许乱动。”
    “没问题。”反正晚上也是睡觉，动不动无所谓。
    “第三，我很生气，所以你要随时准备任我殴打泄愤，直到我满意为止。”
    “……”他的理智告诉自己，绝对不能答应,，说不定会死人。
    “怎么了，自己做的事情不想负责吗？所以说男人都是罪犯，应该被关到集中营里。”
    待遇这么快就降低了，上次不还是笼子吗？连潜字也不用了，直接称呼罪犯吗！？
    亚雷正欲争辩，耳中突然听到了歌声，眼前一花，意识迅速恍惚下去。
    此起彼伏的浪涛声中，飘起了凄美的旋律。歌声拖得很长很长，因此能听得很远很远，像潺潺流水般浅吟低唱。温柔优美的音符，如若空谷幽兰，洗涤着空气中的每一丝浮躁。仿佛一切尘嚣都已远去，只有这天籁之音。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很静，静得能听见他们的心跳。
    凄美婉转的歌声还在持续，亚雷的脑海中，不适时宜的响起一阵钢铁轰鸣，猛地一个机灵，他清醒了过来。
    见绿发少女一副痴痴傻傻的表情，貌似依然沉迷陶醉在歌声中，便冲对方光洁的额头屈指一弹。
    “呀！”夏琳吃痛，清醒，没有顾得上生气，神情一紧：“塞壬海妖！”
    “去看看！”亚雷率先跑了出去。
    甲板上，所有乘客都是一副魂不守舍，精神恍惚的状态。
    身披重甲的圣骑士表情肃穆，目视前方，严阵以待。
    跑在后面的少女一声嗤笑：“蛮夷就是蛮夷。”
    亚雷跑到扶栏边，凝神望去。碧波万顷的海水中，露出一片礁石，人身鱼尾的绝美妖精坐卧在纯白花丛中，纤手抚胸，唱着蛊惑人心的旋律。
    “小心！妖精！危险！”大胡子圣骑士一个箭步跨过来，抓住了他的肩膀，
    “放心，她只不过是在唱歌求食。”亚雷拍了拍对方的手，试图让他镇定下来。
    夏琳眼睫低垂，目光斜视：“你说了他也不会懂，这些蛮夷根本不知金诏御书为何物。”
    “让开让开！”船长和大副几人拖着一头小白牛走了过来，因为耳中封蜡的缘故，他们步伐很不稳。
    少年走了过去：“我来帮忙。”
    虽然耳中听不清，却也能看懂他的口型，船长几人爽快的撒了手。
    亚雷掏出一把尖刀，划过白牛的脖子，接着举起数百磅的小白牛，远远的抛了海里，距离海妖的位置，只差十几英尺。
    歌声蓦然停止，海妖绝美的脸上闪现出欢快之色，晃动尾巴潜入了海中。
    所有人都清醒过来，纷纷涌上船边，他们当中有些人，一辈子都没见过海妖，偶然碰到这个机会，一定要看个仔细才行。
    塞壬海妖也不露怯色，隔着一大段距离，抱着垂死的白牛，上半身浮在水面，向众人挥手致意。
    “真漂亮啊，名不虚传。”
    “多么纯洁的笑容，远远的看一眼，身心都像被洗涤了一遍。”
    “她好像不怕生呢，被围观习惯了吗。”
    “你这就不懂了，海里的妖精，几百年也不一定吃得到一次牛肉，像塞壬这么聪明的妖精，早就学会和人类做生意了。”
    “这么动人的歌声，一百头牛也值了。”
    这句话引来了众多人的附和，马上就富翁喊了出来：“船长再给她一头牛！我付你双倍的钱。”
    “行！行，当然行。”船长刚掏出了耳蜡，露出欣喜的笑容：“白牛还有三头，各位还有谁愿意买吗？”
    “我买！”
    “我买！我要亲自投食。”
    “让开，牛是我的！谁也不许抢！”
    很快，可怜的白牛一头头被抛入大海，塞壬海妖唱着欢快的歌儿，来者不拒，围着玛利亚号转圈，直到月亮浮出水面。才依依不舍的与众人告别，彻底潜入海中。

 第83章 不翼而飞

    圣骑士从一开始的严阵以待，变成了茫然无措。他们受到的教育中，塞壬海妖是不折不扣的海之魔女，以歌声害人取乐的危险妖精。为什么到了罗赛维亚的海域，她们会变得像绵羊般温顺。
    亚雷拢了拢肩：“警觉性太高，也许不是一件好事。”
    夏琳望向他们眼神充满了不屑，只淡淡瞄了一眼，视线又转向大海：
    “所以说是蛮夷就是蛮夷，他们的世界里，只有黑和白，杀和被杀，征服和掠夺。他们从未考虑过平等和共存，合作和互补。”
    少年不知道她是在自言自语，还是说给自己听，索性跟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平等合作的前提是足够强大，他们从未强大到能和妖精同等对话的程度，理所当然不会生出这样的想法。”
    少女瞥了他一眼：“不要说塞壬海妖，强如恶海之王这样的存在，依旧要受陛下的约束。强大从来都是一种态度，这就是罗塞维亚人，和异国蛮夷的区别。”
    “没错，自身的强大会反哺心灵，我们的公民坦然面对一切，那是因为在我们身后，站着统御万物万灵的伟大帝国。”亚雷考虑了一会儿，以自己的方式表示赞同。
    “没想到，你也有这样的想法。”夏琳的目光柔和许多，至少去除了几分鄙夷。
    “哈哈哈，一般一般。”某人开始得意忘形了。
    “难得你有这点见识，本小姐大人大量，就赦免第三条惩罚吧。前两条是你承认过的，千万不要忘了啊，今天心情真好，我去多睡一会儿。”
    无视少年垮下的脸，绿发少女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轻快的走回了船舱。
    直待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亚雷才狠狠的低哼一声：“心眼这么小，胸部一辈子也长不大。”
    闲了半天，为了解闷，也为了不让体能懈怠，他酝酿了一个横渡地中海的计划。
    塞了不少费用，加上几乎磨破嘴皮，他终于征得了船长的首肯，得以在白天航行的时候，自己游泳，跟着玛利亚号一同前进。
    横渡地中海的过程中，他会用一跟锁链系在腰间，连接自己和玛利亚号，并且，还有一位水手全天监护。
    当然了，这名水手会得到双倍的薪资。船上的一份，亚雷的一份。
    作为一名资深潜水员，他对海水并不陌生，乘风破浪的压力远小于深海水压，但对力道和耐力的锻炼，也很有效果。
    从这天开始，玛利亚号上又多了一条风景线，某个不知死活的骑士学徒，硬要横渡地中海，引来了不少看客的围观。
    得知亚雷的计划后，夏琳起初也跃跃欲试，但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放弃了。
    和深水训练场相比，真正的大海更加诡异莫测，特别是大风一起，海浪一浪高过一浪，后浪推前浪，浩浩荡荡涌向自己的时候。
    面对与天空连成茫茫一片的无垠大海，那种从远古遗留在血脉中的本能恐惧，便会不可抑止的爆发出来。
    起初，他吃了不少亏，甚至被浪花拍的筋疲力尽后，灌了一肚子海水，差点淹死。所幸被水手及时拉上了甲板，为此还被某个绿毛少女嘲弄了很久。
    在与波涛的搏斗中，亚雷逐渐掌握了大海的力道，花了半个多月的时间，他已经可以横渡一整天，不需要休息。甚至，被拉上甲板后，还有余力。
    锻炼的效果很显著，他能感觉到身体的变化，不仅仅是体能的增加，还附带心灵的磨练。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唯一不满的，就是船上的伙食。魔芋糊糊搭配面包，熏肉和火腿，反复的循环，因为长期在海上的缘故，硬的简直无法下嘴。
    傍晚，爬上甲板，靠着还有点体力。亚雷找到大副，花大价钱买了五磅腌牛肉，顺便借用厨房，决定自己煮一锅牛肉吃顿好。
    洗净牛肉，切成块状，烧开一锅热水。牛肉放进去大火烧，过了一分钟捞出来。
    再换一锅开水，牛肉入锅，加调料……
    按照贝弗利传授的方法，他很自信能煮出一锅美味的牛肉汤。
    亚雷调匀一碟配料，放在桌边，接下来，只要慢慢煲半个小时，直到到汁浓肉烂，就是一锅色香味俱全的牛肉汤。
    仔细的看了一下炭火，又添了几块新炭，确保火不会熄。少年便抽空溜到了船长室，借用对方的浴室。因为手贱的缘故，他被霸王条款所限，没有权利使用自己房间的浴室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夏琳抱着一根火腿走入厨房，皱了皱小巧的鼻子，顺着香味走到了煲着牛肉的锅旁。
    “好香。”少女唇角渗出晶莹的涎水。
    “味道似乎很不错，就让我先尝尝。”夏琳犹豫了几秒钟，以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
    “哇哦~”用勺子从锅中捞出一块牛肉，香喷喷热腾腾的气味，顿时扣动了她的神经。
    就尝一口，呼！~好烫~不过味道有点淡。
    夏琳马上注意到了桌角的碟子，蘸了一口配料，塞入口中……嗯！又香又辣，肉也很劲道。果然，没有配料的牛肉，美味就丧失了一半！
    唔，一口吃不出什么味道，为了表现对厨师的尊敬，我应该仔细品尝才对。
    那么……再吃一口~
    少女美滋滋的吞下一块，顺带喝了一口浓汤，幸福的眯上了眼睛。
    万一锅底的肉没有烂怎么办，我得仔细尝尝。
    再吃一块，就最后一块！
    不行，根本停不下来！
    少女暴饮暴食中……
    “咕~”夏琳满足的打了个饱嗝，拍了拍暖洋洋的小腹，余光不经意的扫到锅中……
    大惊失色，完蛋了！一块也没有了！
    她紧张的左顾右盼，确认没有人发现之后，丢下火腿，头也不回的溜出了厨房。
    很快，夏琳又飞速跑了回来，严肃的在锅底贴上一张纸条后，立刻消失的无隐无踪。
    几分钟后，厨房响起一阵惨嚎：
    “混蛋，谁偷了我的牛肉！”
    亚雷怒气冲冲的走回卧室，一言不发的埋入被褥中。
    “怎么啦？看上去心情很不好。”少女表示喜闻乐见，这家伙越不开心，自己就越高兴。
    虽然知道她是幸灾乐祸，但自己能抱怨的对象，也只有这个人了。
    少年开始大吐苦水：“今天我好不容易弄到几磅牛肉，煮了很久，放在厨房炖。只不过抽空洗了个澡，就被小偷吃了个精光。”
    夏琳如遭雷击，俏脸泛白。
    “你看看，那个该死的贼还留下一张字条。”亚雷展开了手中的字条，纸上是一行娟秀的字迹：“真好吃，谢谢，一不小心吃完了，火腿赔给你。”
    “真是不知羞耻。啊哈哈，啊哈哈。”少女发出不明意义的干笑，水绿的眸子上下颤动。

 第84章 露天舞会

    这个晚上，虽然队友表现的出奇安静，亚雷还是在烦恼和窝囊中度过了整夜。
    没有补充足够的养分，依然坚持锻炼的话，会损坏身体的机能，留下十分麻烦的暗伤。所以，第二天亚雷没有继续横渡地中海的计划。
    一整天，他都窝在厨房，将火腿烹饪的十分美味，然后自己躲在暗处，试图引出小偷，暴打一顿出气。
    可惜一直等到傍晚，那该死的小偷都没有出现。亚雷只好自己吃掉了火腿，暂时咽下这口气。
    看他垂头丧气的回来，心虚的夏琳从被褥中钻出脑袋，明知故问道：“没有抓住小偷吗？”
    亚雷摇头，仰面倒在了软榻上，吐了一口气：“算了，这点小事不值得计较。”
    “就是就是，比起这种小事，还是你那个横渡地中海的几乎，比较有意义。”她附和着连连点头。
    “真不像你的作风啊。”少年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当，当然不是我做的！”夏琳会错意，慌忙钻出了被褥，结结巴巴争辩道。心中暗下决定，不能承认！绝对不能承认！否则的话，这个恶劣的男人一定会狠狠挖苦自己。
    “我的意思是，按照你往常的作风，应该取笑我连小偷也抓不住，这样才对。”亚雷狐疑的挑起了眉尖：“昨天也没有嘲讽我，难道是良心发现？或者说，你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药方吗？”
    嗖！一枚飞枕迎面袭来，他一把抓在手中，前方传来夏琳气急败坏的声音：“本小姐不过是看你倒霉，出于同情心，不忍心刺激你而已，别得意忘形啊！不识好人心。”
    短暂一顿，她发泄似得揉乱了秀发，大声嚷嚷道：“所以说男人都是死刑犯，应该吊死在绞刑架上！”
    昨天才从笼子转进集中营，今天就判了死刑，开始大规模屠杀了吗！？这样草芥人命的法官才应该绞死！我要上诉啊！
    咚咚！虚掩的房门响了两下，中年秃顶的船长从门缝中露出脑袋，暧|昧的一笑：“两位的感情还真是好。”
    “啰嗦！”异口同声。
    “嘿嘿嘿。”船长讪笑着晃了晃脑袋，光亮的秃顶射出一道亮光。
    “事情是这样，本船今晚有一个舞会，酒水费用全免，不知二位有没有兴趣参加。对了，丽嘉露殿下也会到场。”
    “知道了。”声音依旧重叠在一起。
    “不许学我！”二人怒目对视。
    “那么，我代表玛利亚号全体船员，欢迎二位莅临，不打扰了。”中年船长意味深长的瞥了亚雷一眼，轻轻合上了房门。
    舞会的地点是露天甲板，这晚的夜风很柔和，轻轻吹来，如同薄纱拂过，很舒服。
    皎洁的月光照在大海上，给波光粼粼的海面，添上了光彩。月光挂在夜空中，点缀着闪闪繁星，照亮了深蓝色的夜空。
    玛利亚号的护栏边，挂着各色彩灯，整个船体显得通火通明。
    甲板上安置着几十张餐桌，披着白布的桌面上，放置着新鲜的食物和水果。各个餐桌之间，穿插着较小的圆吧桌，用来摆放酒水。看上去琳琅满目，色泽诱人。不用说，船长肯定是下了血本。
    三个音乐师坐在角落，竭力吹奏，露天的空气中，洋溢着欢快的气氛。
    两名骑士学徒并没有带礼服，所以穿着方尖塔的制服。夏琳上身是黑紫束腰短袖，胸口佩戴白花，下身穿着同色的短裙和连裤袜。
    少女虽然胸部平平，但身材纤细窈窕，绿色的秀发扎成双马尾，看上去既英气又可人。
    “这位美丽的骑士小姐，在下是文森特·杰海因，可否……”
    “不必了。”
    “美丽的小姐啊，我能否有幸邀您共舞一曲？”
    “让开！”
    “骑士小姐，我敬您一杯。”
    “滚！”
    不少绅士都试图搭讪，邀请她共舞，可以的话，还想进行更深一步的交流，但无一例外被拒绝了。
    活该啊，你们在这个女人眼里，都是要上绞刑架的罪犯，谁会和罪犯共舞啊。
    亚雷抱胸站在一旁，快意的看着绅士们碰钉子，灯火中，他小心隐藏着自己的眼睛，免得吓到别人。
    “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夏琳随手拿起一杯红酒，走过来问道。
    “任务的后遗症。”少年露出了很无奈的神情。
    她仔细端详了对方面部的黑纹，淡淡的叹气：“某种方面来说，你真的很可悲。”
    “谢谢，不过我不需要同情。”亚雷端起一叠烤肉，一口气吞了个精光。
    少年正用力咀嚼，舞会的音乐突然变得明亮快捷起来。
    锵！锵！锵！……圣骑士们身披重甲，大步踏上甲板，出口处面对面分开，站成两列。
    音乐又一转，换成了高亢圣洁的赞美乐。
    公教的第十三圣女，丽嘉露殿下缓缓步入露天舞厅，黑亮紧身的连衣裙承托出完美无瑕的身材。她细白的双腿下，是一双紫色水晶鞋，隐约可见白嫩脚趾。
    紫色的齐刘海，配搭吹弹可破的白皙肌肤，如水般的褐色眼瞳，镶嵌在清丽绝伦的脸上，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个会动的瓷娃娃。
    深褐如绸缎般的直发，不受约束的在微分中飘动，就像是散发着光芒的天使一样，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呼……”夏琳明显听到身边男人倒抽凉气的声音。
    “丽嘉露殿下，可否与你共舞一曲。”
    “丽嘉露殿下，只有最名贵的珠宝，才配的上您的微笑，请务必收下我的传家之宝，海蓝之心。”
    “丽嘉露殿下，今天幸目睹您的容颜，在下发誓终生不娶，愿意为您孤独终老！”
    男人们如同狂蜂浪蝶一样涌了上前，只有几个还带着女伴的中老年人留在原地。
    “呜，好肉麻，真恶心。”夏琳不屑的掠起一缕发丝，偏过头，发现亚雷又捧起一碟烤肉，嚼的津津有味。
    “美丽的圣女殿下就在眼前，你不去献殷勤吗？”不知为何，她的口吻并没有言辞那么生硬。
    “没兴趣，这个世界美人那么多，每个遇上都要献殷勤，还干不干别的事了。”少年理直气壮的答道。
    管你什么圣女美人，在他的眼里，蕾娜永远是第一。
    丽嘉露如花蝴蝶一样，在绅士们的围绕中，翩翩起舞，很少拒绝他们的邀请。
    她是天生的舞者，她的倾城光华，在每一个舞步的回旋，每一次指尖的舒展中，完美绽放。
    “哼，比起圣女，她更应该去做舞姬。”夏琳蓦地来了一句。
    “说过头了吧。”亚雷仰脖灌下一杯红酒，若有所思的捋了捋下巴：“丽露嘉殿下的身材确实比某人完美。”
    少女的高跟一下子踏在他鞋面，恶狠狠的露出小虎牙：
    “不要乱说啊！谁会羡慕那种笼中鸟！”
    “这样啊。”他不痛不痒的将酒杯放回原处，对方能卸掉他的斗气反震，却没办法破开钢斗气的防御。
    少年突然用细碎的脚步走到她面前，行了一个很漂亮的屈膝礼，又回到原处。
    “你，你干什么？”夏琳吃了一惊。
    “邀舞啊，难道你不会吗？”亚雷变魔术一样掏出一双白色手套，套好后摊开手掌，眨了眨眼：
    “你看，真丝手套，这样就不会起红疹子了。”
    “你这家伙，早有预谋吗？”少女竖起了好看的细眉。
    “明知你对男人过敏，我这个做队友的，总该有点准备。”他彬彬有礼的伸出了右手：“怎么，你不想让他们见识见识，骑士的舞姿吗。”
    夏琳没有说话，而是直接将小手贴在了少年的掌心。
    亚雷搂住少女的腰肢，贴在一起，在她耳边低语道：“开始了！这是属于你的舞台。”
    少年紧紧地搂住了她的腰，突然间用一只脚跺了一下，象皮球一般从地板上跳起来，然后拉着在舞厅里旋转起来。
    少女在他手中慢慢的旋转，黑紫色的短裙在一次次旋转中摆动，像是盛开的黑玫瑰，舞步一点点熟记于心，渐渐的动作开始流畅起来。
    随着轻快的舞步，她飘逸的裙摆犹如风中摇曳的花瓣，活泼，清逸，旋转，旋转，幻化出童话般的美丽色彩。
    夏琳像水晶一样，被亚雷捧在手心，他张弛有度的伸展腰肢，旋转，跳跃。原本是舒缓的舞姿，在他的脚下，硬是跳出了金戈铁马的味道。
    不知不觉中，音乐换成了豪放粗犷的罗赛维亚圆舞曲。
    摇曳的烛光中，他们像是两道交织在一起的影虹。裙子飘起来，衬衫被风吹得鼓起，皮鞋后跟响着清脆的声音，脚下是一片薄薄的烟尘。
    一个接着一个，属于骑士们才能做出的华丽舞姿，在他们的手中完美展现。
    “最后的落幕了。”亚雷不断换手，一膝着地使她围着他转。
    “属于我们的。”夏琳畅快的笑出声来，犹如那被风吹散的云朵，轻盈的转动。
    二人手牵手，猛地飞旋起来，好象要一口气穿过整块甲板，五色的彩灯下，绽放出长虹的色泽。
    嗒！伴随音乐的停顿，他们的动作戛然而止，少女以大胆火辣的姿势，双腿缠在亚雷的腰间，少年一手贴着她的背心，一手向外舒长。
    一秒的停滞后，露天的舞厅上空，响起了整耳欲聋的掌声。

 第85章 雾中阴影

    夏琳从舞蹈的余韵中醒来，马上意识到了自己的动作，下一刻，密密麻麻的红疹爬上了她的全身。
    “混蛋！”饱含斗气的一拳击中舞伴的肚腹，为羞怯和麻痒找到了宣泄口。
    亚雷想到了开头，却没有料到结尾，身体被高高抛起，横空划出一道弧线，撞在桅杆上。
    等他从晕眩中回过神，少女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按照以往的经验，大概是去洗澡了。
    咚、咚、咚……
    水晶鞋极有韵律的碰擦地板，发出清脆响声。一双纤浓合宜的美腿走至面前，上方，传来圣女丽嘉露的轻灵嗓音：“你就是贵国派来守护我的勇士。”
    同时，一只欺雪赛霜的皓腕递了过来，他顺势起身，躬腰行吻手礼：
    “初次见面，丽嘉露殿下，我是亚雷·伯恩斯坦，能够与您同行，是我的荣幸。”
    对方是公教圣女，而自己名义上是正教徒，相比而言，直呼殿下更加妥当。
    “我很感谢贵国的招待，您和您的同伴，也让我见识到了罗赛维亚人的舞蹈。”
    “与您相比，我们的舞蹈如同星空下的萤火。有幸目睹殿下的圣颜，对我等来说，亦是至福。”亚雷绞尽脑汁想出了大片官话。
    “谢谢您的夸奖。教宗陛下对您这样的青年才俊，一项礼遇有加。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在万国殿中与您再次相遇。”
    丽嘉露眼眸流转，依旧巧笑倩兮，完全没有在意周围人的诧异之色。
    万国神殿，公教的最高殿堂，一项只准核心成员进入，从未对外开放。无论是谁，只要能踏入一步，便意味成为公教的高层。
    这位圣女殿下，招揽的意向真是直白露骨。
    “很遗憾您的垂青和美意，在下身负罗赛维亚的战纹，无法接受教宗陛下的洗礼。”
    亚雷想也没想断然拒绝，他从未考虑过效忠罗赛维亚皇帝以外的君主。
    “真是可惜。”她的语气和神情却依旧温婉可人，想然是早有心理准备。
    公教圣女又礼貌性的客套了几句，随后，恰到好处的露出一丝倦色，款款的退回船舱，为这次舞会划上了句号。
    砰！房间的大门被猛地踹开，亚雷悍然跨过脚下的分割线，气势汹汹的准备兴师问罪。
    “你这个……”他原本是打算说，你这个反复无常的女人，话到舌尖却戛然而止。
    因为发现了奇怪的生物。
    夏琳用被单把自己裹成卷筒状，只余一缕发丝在外，“卷筒”半依长椅，微微颤抖。
    “你怎么了？”亚雷疑虑重重的贴近问道。
    暴露在外的那缕发丝突然一缩，几秒后，被单中传出了少女紧张茫然的声音：
    “我好像……好像做了很不知羞耻的事情。”
    “跳个舞而已，哪里不知羞耻了？”
    “呜……”卷筒状的被单开始不规则的变形，发出夹带纠结和痛苦的鼻音。
    噗！少女的脑袋像土拨鼠一样钻了出来，星眼圆睁：“还不都是因为你！”
    “跳舞的时候你不是很开心吗！而且，那也是经过你同意的！”他无法理解对方的逻辑。
    夏琳怒目而视，也不说话，直勾勾的盯着他。半响之后，又像土拨鼠一样钻了回去。
    “好吧，不管你了。”亚雷索然无味的躺回了软榻。
    这一整晚，少女一直发出不明意义的奇怪声音，他辗转反侧到了半夜，才勉强合上眼睛。
    月光下，玛利亚号静静的停在海面，船底的倒影中，似乎多了一片阴影。
    船长室
    秃顶的费文船长躺在榻上，胸口微微起伏，脸部贴着一张地图，鼾然入睡。
    地图标志着很多红点，都是玛利亚号已经航行到的位置，而最近的一个红点，就在地中海的边沿。
    也就是说，玛利亚号现在所处的位置，正是罗赛维亚这片海疆的边界。
    玛利亚号的舵室
    舵手凯文裹着一层毛毯，躺在座椅上假寐。虽然晚上没有行驶，但为了应付突发状况，需要一位舵手守夜，刚好轮到他。
    因为是商船，规矩也没那么森严，只需待在舵室就行。
    凯文正睡得香甜，丝丝缕缕的寒意，忽然罩上了他的身体。睡梦中，舵手受凉哆嗦了一下，朦朦胧胧的拉了拉毛毯。
    过了一段时间，他发现身体非但没有回暖，反而更加冰冷。
    “阿嚏！妈的，什么情况？”
    凯文哆嗦着醒了过来，探头向外看去，不知从何时开始，船体周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浓雾。
    雾气好像从地底中喷出，滔滔不绝从海面升起，一阵一阵迷雾的巨浪像羊毛团般沉重地涌来，把月光遮的严严实实。
    “晦气！明天走不了了。”
    这么大的雾气，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再资深的舵手也找不到航线。乱来的话，很可能在海洋中迷失。
    舵手冻醒后，暂时没有睡意，终于想起了自己的职责。
    于是，他裹着一层毛毯，走出舵室踏上甲板，顺着护栏走了一圈，没有看到不对劲的地方。
    “算了，回去再取条毛毯，继续睡。”凯文打着哈欠，往回走去。
    冷风，逐渐刮了起来，舵手停下了脚步，只觉得背后的森寒冷风阵阵诡异，风好像只冲自己的背后吹。
    他猛地转身，什么也没有发现。
    冷风从耳边嗖嗖地穿过，凯文却没有放松警惕，他发现，船下的海浪波澜不惊，平静的像一滩死水。
    按道理来说，这样大的风力，船下的海洋应该早已白浪掀天，而这会儿，安静的有些诡异。
    咕噜咕噜……
    船底泛起了大量泡沫，舵手忍不住想去看个究竟，刚一迈脚，甲板一阵剧烈的颠簸，船首高高翘起，一瞬间几乎接近直角。
    凯文被凌空拍了起来，发出一声惨呼，径直坠入深不可测的大海，连一朵水花也没有留下。
    亚雷从熟睡中惊醒，身体天旋地转中，砸在船舱的侧壁，家具床榻全部挤成一团，压了过来。
    难道是遇上了海啸！？
    他狼狈的一一推开，慌乱中，一只卷筒迎面而来，露出了夏琳面带惊愕的脑袋。
    少年揪住卷筒的一角，将她平放到了侧壁。
    这时，又是一阵天翻地覆，亚雷猛地伏下身体，手指死死扣住侧壁，家具物什又滑了回去。空间恢复正常，但整个房间已是一片狼藉。
    “怎么回事！”夏琳从卷筒中冒出上半身，也紧紧贴在侧壁，小心翼翼的问道。
    “大概是暴风雨……”少年跳回了地板，警觉的半蹲在地，几秒后，发现船体已经恢复了平静。
    “出去看看！”少女终于从卷筒中钻了出来。
    二人的速度很快，第一批到达了甲板。
    甲板上灰濛濛的一片，远处的空气好像浓稠的牛奶，把世界都浸润在里面，三英尺开外的地方，似乎什么都看不清了。
    夏琳感到裸露的皮肤有一点黏乎乎的感觉，肺里总觉得装着些什么，想呼出去却又呼不出去，全身不舒服。
    淅沥沥……淅沥沥……
    腐朽的庞然大物缓缓浮出海面，海水透过它的缝隙，流回海洋中，隐约之间，还能看到零星的鱼类和贝壳。
    腐烂的桅杆，只剩半块的艏柱，可以看到龙骨残破的船体。
    这是一艘本该早已沉没的幽灵船。
    此时此刻，它静静的浮在玛利亚号左侧，寒风吹起动荡的雾霭，像是流动的雪堆一样，穿过船体的缝隙，诡异的交织在一起。
    他们身后脚步攒动，越来越多的乘客踏上了甲板。其中，一位衣衫半露的中年贵妇发出了惊惧的叫声：
    “这，这是什么啊？”

 第86章 不散的雾

    “幽灵船！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鬼种东西。”
    “看上去年代已久，从艏柱的损坏程度来看，应该是一艘大型战船。”
    “不知道船上会不会有宝藏！”
    目睹幽灵船之后，很多乘客的第一反应是好奇和兴奋，接着，才是恐惧和疑惑。
    “真恶心。”夏琳厌恶的撇开脑袋。
    “确实很恶心。”
    亚雷也很不喜欢那艘船上飘来的味道，充满了腐朽和腥臭，让他回忆起了那个该死的湖底。
    “凯文，凯文！凯文那个懒鬼上哪儿去了？”甲板上，费文船长左呼又唤，始终找不到守夜的舵手。
    “船、船长。”一个干瘦的水手磕磕绊绊跑了过来，手里攥着一条毛毯。
    “凯文的毛毯？”船长一把抢了过来，脑袋凑近一嗅，一股狐臭味直冲脑门：“果然是凯文的毯子，你从哪儿找到的？”
    “船尾的护栏边……”这名水手哭丧着脸答道。
    “嘶……”费文吸一口凉气，秃顶沁出了汗珠，他掏出手帕擦了擦，嗓音有些干涩：“找，给我仔细找，他肯定是躲到哪儿偷懒去了。”
    “是。”水手也仿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返身就跑进了船舱。
    “唉！”船长攥紧毛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在乘客议论声中，太阳升起了，雾色不再灰暗，转而发红。发蓝，红蓝相接的地方是粘稠的紫色，接着，就不再变化。
    雾好像一座模糊的运动着的庞大的绝壁.又像一道从海里升起的高墙，把玛利亚号与远处的世界分开，连阳光也透不进来。
    起初，所有人都没有在意，只是啧啧称奇，这个时节的海雾，持续几天都不奇怪，他们最多只是担心行程的时间问题。
    直到一周后，大雾依然没有半点消散的迹象，才有人开始着急。
    骑士们的房间内
    夏琳身穿一件丝质睡衣，仰面躺在长椅上，白嫩光洁的脚丫靠着扶手，打开一本航海日志，漫无目的地翻页。
    片刻之后，她停了下来，将航海日志贴到了脸上：“好无聊啊。”
    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回应，她发现同伴已经穿戴整齐，就要出门，连忙坐了起来：“你要去干什么？”
    “我要去那艘船上看看。”亚雷口中说着，推开了房门。
    “幽灵船？看上去很接近，但隔着差不多上百英尺，你打算游过去吗？”少女好奇的问道。
    “这对我们来说很困难吗？总觉得那艘船很奇怪，不去看个清楚，总觉得有点不安。”
    “那等等我，一起去！”夏琳翻开行囊，取出一套最不喜欢的旧衣服，龇牙威胁同伴不许偷看，迅速换好，跟着亚雷踏上了甲板。
    两人小跑到玛利亚号左侧，看到秃顶的船长和几位水手脱光了衣服，只穿着短裤坐在护栏边。
    “你们这是干什么？”夏琳作势遮眼，其实透过指缝，什么都能看清。
    “嘿嘿……”费文尴尬的捂住下体，略微羞涩的说道：“我在海上跑了半辈子，还没遇到过这么大的雾，这艘幽灵船怎么看怎么邪门，估计有脱不清的干系。因为担心生出变故，不敢把船体贴近，就打算游过去探个究竟。”
    “然后？”亚雷注意到，他们几人的屁股下方，汗水已经浸透了护栏，想必是坐了有相当一段时间。
    “然后，然后我们谁也不敢第一个跳下去……”秃头船长恨恨的剜了几个水手一眼：“你们这帮废物！”
    “这个……这个……”几名水手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你们还是待在这里，我和夏琳去看看。”亚雷颇为佩服这位船长，虽然半天没胆子跳下去，但有这份决心，对普通人来说，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
    “等一下！”船长晃动一身肥肉，带着几个水手跑进仓库，拖着一条大铁链返了回来。
    “这不是我用的那根铁链吗？”少年有点惊讶，这个铁链，赫然就是他横渡地中海的安全链。
    “对，用这个，万一出了什么事，你就斩断它。我们开船撞过去救你们！别看玛利亚号是商船，它可是我用战船改装的，冲击力绝对没问题！”秃顶费文拍着胸口保证道。
    “好！”亚雷将铁链系在腰部，一个跨步跳入海中。
    刚浮出海面，身边又泛起一道水花，他知道，夏琳也跳了下来。
    上百英尺的距离，对他们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两人连气都没换，便游到了幽灵船边。
    咔嚓！亚雷一把抓了过去，腐烂的船体被抠出一个深坑，他左右手互换，不断的向上制造出一个又一个小坑，这样爬上了船体。
    幽灵船不知在海水中泡了多久，船体又酥又软，简直跟煮烂的魔芋一样。
    少年不得不飞快换手，否则，酥脆的船体很可能立即脱落，将他再次抛入大海。
    “快点快点，真慢真慢，像蜗牛一样！”夏琳抓住他腰上的铁链，很省力的跟着向前进，得了便宜还不忘卖乖。
    “闭嘴！要么放手！”亚雷鼻子都气歪了。
    十几秒后，两人爬上了满是淤泥和海藻的甲板，夏琳嫌恶的跳来跳去，有种无处落脚的感觉。
    亚雷将铁链末端拴在一根龙骨上，径直走进到舵室旁，黑炎一烤，本已破烂不堪木门顿时脱落，暴露出塞满淤泥和死鱼的狭小空间。
    一股糜烂和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不过，比起德萨村的湖底，这点臭味，就显得不值一提了。
    他不停将淤泥烘干敲碎，狭小的空间迅速增大，最后一个完整的舵室被清理出来。
    不过，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
    检查过舵室，他马不停蹄地的走到尾舱，也只看到了一大堆的海底植物和泥巴。
    接下来，他们一一排查了客舱、货舱，和储藏舱等，没有见到任何活着的生物。
    一番搜查后，时间逐渐临近傍晚，在这浓密的白雾中，却看不出天色有什么区别。
    “走吧，一无所获。看来，这不过是碰巧遇上海底运动，侥幸浮上来的烂船而已。”夏琳捏着鼻子，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
    “好吧。”亚雷环视了一遍幽灵船，依旧没有发现端倪，便捡回铁链系在腰间，跳入了大海。
    “船长，他们回来了！”一个眼尖的水手指着海面喊道。
    “蠢货！”费文一个大耳瓜子抽了过去，让他平地转了一圈：“还不快转过身去，没看到女骑士要上岸了吗？不怕死啊？”
    说完，他先一步背向着大海，几名水手唯唯诺诺的跟着面朝一边。
    “你们这是？”亚雷轻快的顺着锁链爬上甲板，见他们背对着自己，不由的有些好奇。
    “怕，怕看到不该看的东西。”那名干瘦的水手抢白道。
    “哈哈哈，其实她没什么能看的地方。”少年认真的想了想，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话音刚落，便被身后的一脚踹了出去，在甲板上滑出老远。
    “哼！”夏琳狠狠在他背后踏了一脚，才快步钻入了客舱。
    “怎么样？发现了什么吗？”直待女骑士的脚步声消失，秃顶船长才转过身问道。
    “这个女人脑子里全是暴力。”亚雷爬了起来，无奈的拢了拢肩：“什么也没有……不过。”
    他大步走到玛利亚号的护栏边，面向幽灵船，在船长几人疑惑的神情中，点燃斗气，猛的轰出一拳：“这个东西很碍眼，还是让它回到海底好了！”
    拳炮的光束一闪而逝，幽灵船身猛地发出一声剧烈的爆炸，笼罩入黑炎之中。短暂的一秒后，数发拳炮接踵而至，将破烂的船体炸裂，分成七八份残片。
    经过一连串爆炸，幽灵船的残骸彻底没入海中。

 第87章 不沉之船

    完成这一切后，亚雷离开了甲板。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伴随幽灵船的沉没，雾气也似乎小了一点。
    夕阳缓缓落下，不远处的大海，灰蒙蒙的雾气下，荡漾着一抹幽蓝。
    这天晚上，守夜的舵手是罗斯特，这几天气温越来越低，他用棉条将舵室内堵的滴水不漏，并且披了一身厚厚的皮裘大衣。
    确定门外一丝寒风也吹不进来，罗斯特系好衣领处的纽扣，躺倒在靠椅上，打算一觉睡到天亮。
    “可怜的凯文。”
    临睡之前，舵手迷迷糊糊的胡思乱想起来，他想到了失踪几天的好友，心中一片苦涩。
    船上所有人都知道，凯文肯定是死了，失踪了这么久，又是在大海上，绝对没有侥幸的可能。
    舵手不由自主的开始回忆，临睡前，脑子里全是和对方相识、打架、赌钱，酗酒的点点滴滴。
    不久，罗斯特合上眼睛，发出了轻微的鼾声，他睡着了。
    夜半时分，他被尿意憋醒，打着哈欠走出舵室，晃到护栏边解开裤带，排泄的舒畅感使他精神一振。
    稍微清醒过来，罗斯特发现雾气又散了一层，至少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状况。
    “按这个速度，后天就差不多散光了。”
    舵手系好裤带，转过身，前方庞然大物的阴影，使他惊的一跳。
    “什么东西！？”
    声音空空荡荡的扩散开，没有人回应。
    罗斯特鼓胆走进一看，在稍显稀薄的雾气中，一艘腐朽的战船静静停在一边。
    幽灵船？还是那艘！
    舵手猛地一阵寒噤，死命伸着脖子望去，果然，细微处和白天那艘别无二致。
    这破船应该被那位骑士击沉了才对，怎么又冒上来了，果然是个邪门的东西！不行，得赶紧通知船长。
    罗斯特正准备跑去船长室，对面的突然闪过一丝昏黄的光点，翻滚的雾气中，小小的光点逐渐变大。
    这么玩意？他睁大眼睛试图看个仔细。
    一阵阴冷的寒风吹来，刮开大片迷雾，幽灵船的船体清晰可见。只见那艘烂船的舵室内，忽然亮起了灯光，隐隐约约还有人影闪动，十分诡异。
    这破船上居然有灯？不是说没人吗？
    舵手毛骨悚然，一阵寒意从脚心涌上胸口，身体仿佛泡在冷水里，动弹不得，像具木头人一样死死盯着那团灯火。
    蓦地，远处的舵室内，那个人影仿佛也注意到了他的窥视，灯火猛地摇曳，接着，人影提着亮光走了过来。
    一瘸一拐，步履蹒跚，缓慢，却又坚定……
    呼，呼，呼……
    罗斯特像溺水者一样拼命呼吸，大滴大滴的汗珠从额前、鼻尖、眉头滑落，理智告诉他，必须立刻逃跑。
    身体却像着了魔一样，忍不住想看清那道人影的面孔。
    灯光愈加明晰，无视海水和空间的距离一般，贴的越来越近。而旁边的人影，却笼罩在灯火阴影下，只能看清四肢躯干。
    不！不！不！不！！！
    他心中奋力挣扎，身体里的血液却因为那可怕的景象急速冷却，冻得僵硬。
    呸！舵手猛地低头，吐出一口冒着白气的鲜血，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头，借助这股剧痛，恢复了行动能力。
    此时灯光以及近在咫尺，罗斯特拼命的朝着舵室跑去，背后的丝丝阴寒，时轻时重，吹着他的脖子，就像……死人的呼吸一样！
    不行，不能停在这里！太危险了，要通知所有人，立刻就走！就算是迷航，也要离开这片该死的海域。
    疯狂奔跑中，他的脑筋急速运转，舵室近在眼前，只要拉响那里的警钟，就能唤醒所有人。
    白天的那位骑士也会醒，不管是什么鬼东西，肯定都挡不住他的火焰，一定是这样！
    砰！舵手猛地掀开舵室的门，却发现，一个湿漉漉的人影坐在他的位置上。
    “你是谁，让开！”舵手怒不可遏，伸手去推。
    那“人”转过身来，腐烂浮肿的脸咧嘴一笑，几块烂肉随它的动作滑落地板。透过只有糜烂牙床的口腔，可以看到后方的墙壁，肚腩以下，淅沥沥的漏着海水。
    “凯文！？不！”
    罗斯特硬是从浮肿的轮廓中，拼凑出了另一张面孔，一瞬间，两条象章鱼一样湿滑的手臂缠住他的头颈，越来越紧……
    翌日
    “船上又死了一个舵手。”
    “对面那艘船，昨晚不是沉了吗？今天怎么好好的浮在那儿？”
    “我们大概被缠住了！那东西一定是要我们陪着它，留在这里！”
    “闭嘴，别说傻话，帝国骑士来了，让开、让开。”
    人群让开一条宽敞的通道，阿加立克王朝自立国以来，骑士阶级的能力深入人心，几乎是只要出动，就可以解决一切。
    到目前为止，乘客们还充满着信心
    舵室内，秃顶船长抱着一具尸体，神情悲凄，直到亚雷走到身边，才松开尸体，小心翼翼的放到地板上：
    “我们这些常年在海上漂的人，都希望能死在陆地上……可短短几天，我就失去了两个兄弟。”
    “只有查出真相，才能让他们安息。”亚雷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费文深深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拜托你了。”
    少年带上手套，揭开尸体上的白布，映入眼中的，是一副惊骇欲绝的表情——两条眉毛拧成一条灰白的直线，双眼圆整，嘴唇发绀。
    他翻开尸体的眼睑，看到暗红的血斑，拨开下颚，舌骨也是断裂开的。
    亚雷扭头冲着水手喊道：“我需要一把尖刀。”
    “不需要。”夏琳走到他身边，蹲了下来，指尖阴影浮动，轻轻一划，便破开尸体的胸腔：
    “内脏浆膜面点状出血，有淤血，血液呈暗红色流动状，眼睑出血，舌骨断裂……心脏损坏，夹杂红玫瑰色的血斑……窒息和惊吓的双重环境中死亡，应该没错。”
    女骑士冷静的观察内脏，口叙尸检报告，似乎摆在面前的，只是一件普通物品。
    “没错。”亚雷跟着表示同意，和自己分析的结果差不多，不由对她高看了一眼。
    这时船上的医生手拿针和线蹲下，为尸体缝好胸腔……
    “你打算怎么做？”少女侧过身体，轻轻问道。
    “既然他们都是在舵室出的意外，那么今晚我守在舵室好了。”亚雷神色有些阴沉，咬牙切齿道：“在这之前，我还得到那船上看看。很可能，我们上次忽略了什么。”
    “我也去。”两人视线合在一起，扫向对面的幽灵船。

 第88章 迷影重重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
    两人在幽灵船中搜寻了一整天，几乎将船体掀翻查了一遍，依旧一无所获。
    “这该死的船究竟有什么魔力。”
    亚雷有些失控挥出一拳，将右侧的桅杆拦腰击断。
    腐朽的桅杆咔嚓断裂，垂直砸中舵室，上方木板应声而碎，狭小的空间顿时暴露在空气中。
    “你这么做没有意义。”夏琳像海鸥一样单脚落地，因为在她所立的位置，只有巴掌大的一块略微干净。
    “反正它还会恢复。”亚雷发泄似得将桅杆连根拔起，抛入远方的海中：“这里唯一的变化，就是那些清掉的淤泥没有回来。”
    “不，这些淤泥，恐怕不是你我清理的。”
    “什么意思？”他的逐渐冷静下来。
    夏琳维持单脚独立，星眸闪烁不定：“我讨厌一切秽物，恨之入骨，换而言之，我对它们的印象也很清晰。”
    她将细白的食指指向桅杆一边：“比如，你右边的那小片甲板，昨天我们谁也没清理过，现在它却是干净的。”
    “你的意思是，船，在自己清理？”亚雷瞳孔一缩。
    “不止这种可能。”夏琳单足跳到他身前，终于放下另一只脚，神情严肃的道：
    “罗斯特的死亡，证明这两艘船中，肯定有一个凶手。且不提对方是不是人，这里可能就是那凶手清理出来的。”
    “这船上什么也没有，如果排除玛利亚号的全体人员，凶手就只可能是幽灵了。”
    “你觉得幽灵在这种船上出没，很奇怪么？”少女没好气的撅了撅红唇，扭头走到护栏边沿：“走吧，去清洗一下，晚上我们还要看守舵室。”
    “不。”亚雷反手放出黑炎，如渔网一扫而过，甲板上的淤泥一瞬间被烘干成泥块。
    “我改主意了，既然这艘船明显有问题，今晚我就待在这里，舵室就拜托你了。”
    “随便你好了。”夏琳蹙眉思索了一会儿，小跳一步，落入了海中。
    目送少女回到玛利亚号，少年想起了什么，大声吼道：“丢个板凳过来，我可不想站一夜。”
    “风太大，听不见。”她头也没回。
    红果果的敷衍！刚才还是好好的，怎么转眼就变脸了？真搞不懂这家伙。
    直到天空一片昏暗，对方也没有露面，亚雷散去最后一丝希望，终于无奈的席地而坐。
    海风携裹雾气迎面而来，黏稠潮湿带着淡淡的海腥味，吹拂着他的头发、面颊、身体的每一处，感觉就像泡在发霉的陶罐里，说不出的恶心。
    说什么也要把你抓出来！
    年轻的骑士心中发狠，平静的闭上眼睛，孤身坐在幽灵船的甲板，静待夜幕降临。
    天色逐渐下沉，雾气变成黑压压的一片，笼罩着他头顶的上空，隐约有一丝朦胧的黄晕，那是今晚的月光。
    嗖！砰！铁索从玛利亚号上飞了过来，连在幽灵船的龙骨上，一道娇小的身影轻点几下，跳上了甲板。
    “喏，吃吧。”夏琳抛来一个食盒。
    “哦。”亚雷愣愣的接在手中，随后如若梦醒：“你不是应该守在舵室吗？”
    “反正那帮圣骑士也闲的没事，我就让他们带守了。”少女狡黠一笑，立马又恢复了高傲：“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我总觉得不太靠谱，千万不要误会啊！”
    “好兄弟！”亚雷十分感动，打开食盒，发现是熏肉搭配面包，还有一壶清水。
    幽灵船上的气温很不好闻，但这并没有影响他的食欲，少年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目视夏琳铺开带来的毛毯，垫在稍显干净的一片甲板。
    两三下吞掉晚餐，亚雷觍着脸凑了过去，对方既没有欢迎，也没有阻止，只是轻哼一声，算是默许。
    他背靠少女盘膝而坐，身后飘来淡淡的香味，冲淡不少海雾的腥臭。
    两人背对背坐着，身处幽灵船这糟糕的环境，偏偏生出一种静谧安详的感觉。
    “轮流交换吧，你守上半夜。”夏琳提出建议，声音有些含糊。
    “行。”亚雷点头同意。
    少年打足精神，警惕的环视周围，生怕半丝懈怠，不知过了多久。一具温暖柔软的身体贴到背后，他顿时一颤，耳中听到少女匀称的呼吸声。
    好轻……
    亚雷偷偷扭过头，看到夏琳安详的睡颜，心里不知为何，也轻松起来。
    滴答……
    淅沥沥的水声，突然从耳后传来，他惊觉的回头。
    身后幽灵船的舵室，此时亮起了淡淡的黄光。黑暗中的一点光明，本该充满希望，这团光晕，仿佛诱人入黑暗的指向灯，却充满了死亡和腐朽的味道。
    出现了！
    亚雷立刻准备起动手，却发现身体表面蒙了一层薄薄的黄光，就像被封在陈旧的画卷，动弹不得。
    舵室内两道身影爬了起来，它们似乎从地板下的更深处而来，灯光晃动，其中的一道黑影，先一步迈上甲板。
    灯火的阴影中，亚雷沾染龙血的眼睛，居然也看不清面貌，只有一副轮廓。
    动啊，动啊！他拼命的调动斗气，然而在薄薄光膜的压制下，磅礴的生命力却冲不出体表。
    眼睁睁看着两道黑影亦步亦趋的接近，年轻的骑士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办法。
    啪……啪……沉重而僵硬的步伐。
    前方的黑影越来越近，他终于看清了它们的面貌。其中是一具被海水泡烂的腐尸，而另一具，则是熟人，舵手罗斯特。
    这个男人维持着死前的表情，双眼暗红，面色苍白，口中溢出血丝。
    果然是幽灵！
    亚雷双目喷火，一点点注视着它们接近，糜烂腐臭的味道涌入鼻腔，黑影直接穿透过他的身体，向后走去。
    自始至终，它们仿佛没有看到他，似乎追逐着什么，一步一顿，冲着船首走去。
    在这之后，亚雷就看不到了，他只能维持着半立的姿态，站在原地。身后那两只幽灵究竟在搞什么鬼，则完全搞不清楚。
    一直到天亮……
    他才扑通一声倒地，连忙回身一看，断掉的桅杆完好无损立在远处，那两只幽灵，早已不见踪影。
    “唔，怎么天亮了。”夏琳被他吵醒，揉了揉双眼，惊诧一声：“诶？这艘船怎么变新了一些？”
    “变新了？”亚雷努力走出混乱，仔细一看，的确变新不少。简直就是时光倒流，残缺的龙骨补全大半，甲板也恢复了整齐。
    他猛地跃入舵室，果然，这里也变得干净整洁。原本是塞满淤泥，腐烂不成样的船舵下，放着一本半烂的笔记本。
    少年连忙翻开，这本笔记上，只有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
    “……我们需要的，仅仅是勇气。”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他想得脑袋快要炸了，依然理不出任何头绪。
    “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看他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少女跟过来细声问道。
    “很多，很奇怪的事情……”亚雷将一切都告诉了她。
    “真的是幽灵？”夏琳曲起食指，紧张的咬在关节处。
    “其中一个是罗斯特，另一个，大概就是之前死去的凯文。”亚雷转过身，收起那本笔记，深吸一口气：
    “我们必须回去，将这件事告诉圣骑士们和丽嘉露殿下，现在需要借助他们的力量。”

 第89章 反转的魔咒

    烟雾缭绕中的玛利亚号，很安静，微茫的太阳在云中穿行，淡淡的光线洒向大海。
    平时熙熙攘攘拥在甲板的乘客，此刻都不见踪影，似乎都睡着了，甲板上没有一丝杂音，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人都去哪了？”夏琳狐疑的东张西望，看不到一个人影。
    亚雷心中掠过一丝忧虑，快步冲到舵室，打开舱门。几位圣骑士东倒西歪的躺在地板，脸上没有血色，呼吸还算匀称，但透着几丝虚弱。
    “喂！醒醒！”他扶起其中一人，拍了拍对方的脸。
    没有反应……
    “醒醒！”重重一拳，打中这位圣骑士的右颊。挨了一击后，对方一声不吭的倒了下去，仍然不见转醒。
    “我去客舱看看！”少女精致的面孔上露出心神不宁的神色，她的身影立刻消失在舵室。
    绝对不是睡着这么简单，毒药？幻术？还是某种魔咒？
    亚雷抓起一位圣骑士的手臂，使用钢斗气烧灼肌肤，试图以疼痛刺激他醒来，但终究没有起到一点作用。
    这个！这个场景！少年猛然惊觉，眼前的这几个人，症状简直和当时的蕾娜一模一样。
    他陷入了当时的回忆，寒意控制不住的涌上脊髓。
    身后掠过一阵疾风，夏琳折返回来，她轻抚着额头，声音有些颤抖：
    “厨房，餐厅，牌室，房间，船上的所有角落，都能找到昏睡过去的人。他们几乎都保持了睡前的最后一个动作，就像是某一个瞬间，同时晕厥过去一样。”
    “我知道了。”亚雷放下圣骑士的胳膊，站了起来，脑海中翻江倒海。
    难道说，这是一个针对整个玛利亚号的换死魔咒？如果假设成立，施展魔咒的那家伙，又该有多么强大的法力？
    无法想象……
    “我的一个朋友，也许……算不上朋友，有过类似的症状。她遭遇过女巫的暗算，长期沉睡，被我用反制咒语揪住罪魁祸首，然后……我杀了那家伙，咒语自然解除。”
    他的视线对上了夏琳双眸，宽阔的双肩咯咯作响：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我们没事，但能够救他们的，现在只有你我两个人。无论是谁，找出来，杀掉它。”
    少年很少见的露出了狰狞和杀意。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少女退后小半步，不动声色的答道。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与那家伙对视的短短一瞬，自己居然产生了一丝怯意。
    两人赶在天黑之前，将所有人送上了睡榻，防止他们受凉，包括圣女丽嘉露……当然，这位殿下由夏琳一人负责，亚雷连房间都不准进。
    做完这一切，他们回到了幽灵船。
    站在幽灵船的甲板上，夏琳回首望了一眼玛利亚号，语气有些疑惑：
    “你有没有觉得，那艘船似乎旧了很多？”
    亚雷闻言仔细看去，透过雾气，玛利亚号的确变得略微老旧，连船体上的新漆都有些黯然泛黄。
    “这两艘船，难道也在互换？”她的细眉微皱，显得忐忑不安。
    “先不用管这么多。”他抬脚踹开舵室的仓门，指着狭窄的内侧：“昨晚那两只幽灵最先从这里出现，今晚我就待在这里，非要看清它们从哪里冒出来。”
    “定身的灯光你打算怎么应付？”
    “所以就要靠你了，你守在舵室后方，只要看到灯光，就从背后冲过去，有机会就尝试干掉它们。”说到这里，亚雷忧心忡忡的转向少女：“你要小心。”
    夏琳走近，冲他膝盖就是一记直踹：“把自己丢在鬼屋，你有资格嘱咐我吗？”
    反正力道不痛不痒，年轻的骑士现在已经学会了习惯。
    夜晚降临
    亚雷盘坐在舵室的东南角，双眼死死盯着船舵附近。夏琳则藏在客舱出口，可以直接从背后观察舵室。
    为了防止意外，她从玛利亚号上取来了重型弓弩，据说是猎杀大型海洋生物的专用武器。
    这晚的气温更加阴寒，时至半夜，甲板已蒙上一层白霜。
    天空没有出现月亮，夏琳并没有心急，她知道，到时候会有灯光照亮一切。
    咕噜噜……
    时至夜半，幽灵船的船舵开始旋转，由慢变快，到后来，只有一片呼啸的残影。
    阴森的寒意扑在亚雷脸上，他愈加冷静，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一分钟，十分钟，半个小时……
    灯火始终没有点亮，两只幽灵没有出现，夜空中却响起了令人痛不欲生的噪音。
    吱！！！吱！！！吱！！！
    这声音类似利刃划过金属，钢挫摩擦锯齿，从天空的深处出来，深深刺入少年的脑髓中。
    亚雷此时觉得大脑仿佛被整个抽出颅骨，放在旋转的船舵上，跟着极速旋转……眩晕恶心几乎要吐出来。
    眼睛又是一花，四周的景象也开始旋转，天空海水卷成乱糟糟的一团，不知冲到了哪里。
    他额前的青筋一根根凸出，强撑着清醒，挣扎吼出声：
    “夏……琳……”
    黑暗中，女骑士蓦地听到同伴虚弱的呼救，来不及多想，磕磕绊绊冲入雾气。
    砰！几秒后，少女好不容易在黑暗中找到路，踢开舱门，闯进来扶住亚雷：“怎么了!”
    年轻的骑士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死死盯着她，竭力摇头。
    “明白了！”夏琳福至心灵，架起同伴，跑出了舵室。
    刚踏上甲板，狂暴的噪音接踵而至，她的脑海顿时被搅的一片混沌，大滴大滴的清泪，从眼眶中涌了出来。
    两人同时扑通瘫软在地，捧着脑袋开始翻滚。
    这可怕的噪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尖啸，仿佛能撕扯人的灵魂。不知持续了多久，他们缓和过来的时候，夜空已经恢复宁静。
    嗖……幽灵船甲板的护栏间，出现了一连串彩灯，依稀还有餐桌，乐器。
    亚雷浑浑噩噩的望去，他无法判断自己是否出现了幻觉，许多透明的虚影，在他眼前攒动。
    甲板仿佛不是静止的，跟着许多面孔通红的跳着舞的女男虚影在一起旋转。
    光怪陆地的彩灯也跟着旋转……
    “我不会输！”他浑浊的黑瞳中，闪过一丝清明，猛地扑向舵室舱门，扯下大口大口咬的粉碎。
    鲜血，从少年的牙床溢出，他发泄的将舱门咬成一地碎末，才勉强恢复了清醒。
    虚影还在跳舞，夜空中，伴奏着深邃悠远的爵士乐。
    亚雷搀扶起不断淌眼泪的夏琳，走向虚影，任凭它们从身上穿过，坐到船首，两人跳下了大海。
    借助冰寒彻骨的海水，少女终于冷静下来，全身湿漉漉的，也看不出曾哭泣的样子。
    “那是什么？”夏琳划着海水，吃力的问道。
    “不知道，你恢复了吗？”他经海水一激，精神好了许多。
    “勉强吧。”她低声道。
    “那么回去看看。”亚雷扣住幽灵船的船体，飞速攀爬上去。
    夏琳望着他的背影，一咬银牙，也跟了过去。

 第90章 循环的交界点

    “总觉得这些虚影我好像见过。”亚雷湿漉漉的站在甲板中央，试图从模糊的影相中看出什么。
    “这些的东西，会不会也是幽灵？”夏琳紧张的竖起拳头，小心翼翼避开虚影。
    “不知道，在这之前，我从未见过真正的幽灵。”他张开手指，抓向一个男性虚影的头部，毫无阻碍的穿了过去。
    年轻的骑士回过头：“不过很显然，至少现在，他们是无害的。”
    少女见他径直向前走去，连忙嚷道：“喂！你要去哪儿啊？”
    “去底舱看看，下面或许也会有什么变化。”
    “等等我！”她连忙追了过去。行动中，不忘轻巧躲开狂舞的虚影。
    底舱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亚雷信手扯下一张舱门，点燃当做火把用。
    这里的景象，又和下午看到的大相径庭。船壳、船体骨架已经相对完整，首舱、尾舱、贮藏舱室，都能以肉眼分辨出来。
    “似乎，还是什么都没有。”夏琳正说着，鞋底突然踩到一个硬板板的物件。
    “什么东西？”她捡了起来，透着火光一看——是根空心的管状物。
    “似乎是烟咀。”亚雷伸手接了过来，将火把塞到同伴手中，仔细端详。
    他的双眼沾染龙血后，已经能做到视黑夜如白昼，火把的作用，主要是给某个明显有些害怕的人壮胆。
    烟咀尾端似乎有点墨迹，年轻的骑士举到鼻尖嗅了嗅，果然是墨水的味道。
    难道是谁用这玩意写过字？想到用这玩意写字，要么实在没有笔，要么就是情况紧急，实在来不及找。这艘船明显是意外沉没，那么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这个时候，亚雷忽然想起了那本破烂笔记，连忙从兜里掏出来，翻开最后一页。
    “你在干什么？”夏琳好奇的凑过脑袋。
    他没有答话，将烟咀在湿透的衣袖上抹了两把，按照墨迹的分布，模拟写字时的倾斜度，轻轻一划。
    “难道说，这行字是……！”少女瞪大了眼睛。
    “粗细差不多，应该没错。”亚雷小心的收起了烟咀，正准备合上笔记本。不经意间突然发现，倒数第二页依稀能看到字迹，他迅速翻开：
    “前人的遗迹告诉我，消灭最高处的黑暗，才能获得的救赎……但它太强了，塔尔他们被杀了，我身受重伤，什么也做不到……它们没有管我，也许是因为我快要死了……我无惧死亡，荣光属于伟大的埃鲁因陛下……”
    这行字迹有些潦草，但很整齐，明显是由优质鹅毛笔写成。换而言之，这个时候，笔记的主人还拥有鹅毛笔，并且有足够的时间写字。
    “埃鲁因陛下，是先代皇帝，这艘船是帝国的战舰。”夏琳呼吸变得急促，明亮的眼眸打量着他。
    “最高处的黑暗？”亚雷默默合上了笔记本。
    前人的遗迹……几十年前沉没的帝国战舰……同样的事情，难道也发生在几十年前的罗赛维亚海疆？这条幽灵船沉没之前，也碰上过另一条幽灵船！？
    那么归咎起源，又能够追溯多少代呢？换而言之，从那时候开始到现在，没有人能逃出这个圈子吗？
    “循环的幽灵船，或许玛利亚号就是下一个。”这个时候，年轻骑士的竖瞳中，倒映着火把的光焰。
    “它们，难道说是幽灵？最高处的黑暗……夜空？还是什么别的鬼东西，这家伙怎么写的这么含糊？”夏琳恨恨地跺了一脚，踏足处的地板裂开一个小口。
    “依我看，他到死也不知道什么是最高处的黑暗，只是将前人的嘱咐传达给我们，期待下一批人能打破这个轮回。”
    亚雷迈动步伐向船舱深处走去，声音空空荡荡的在船舱里传开：“也许，这也是你和我的宿命。”
    “谁要和你这种人死在一块？”少女杏眼圆睁，威胁似的挥了挥火把。
    “谁都不会死。”他这样告诉同伴，也这样告诉自己。
    搜查持续到天亮，两人再也没有找到具有情报价值的物品。
    翌日，清晨的冷风吹进船舱，夏琳抱膝坐在玛利亚号客舱出口，出神望着烟雾缭绕的苍穹，脑海里全是笔记的内容。
    一会儿，身后飘来一阵美味香风，接着传来同的伴脚步声，亚雷捧着一个陶罐走到她面前。
    “什么东西？似乎很好吃。”她混乱的脑海霎时澄清，只剩美食的香味。
    “费文珍藏的牛肉，被我找到了。”年轻的骑士炫耀似得晃了晃陶罐。
    “……”夏琳望眼欲穿，可对方故意不说话，只是奸笑。
    几分钟中，她终于受不了了，猛地跳起来，张牙舞爪的试图抢夺，口中还念念有词：“你这个小偷！我要制裁你，把赃物给我！”
    “既然是赃物，我这个小偷肯定要销赃啊。”亚雷抱着陶罐子连连闪躲。
    “给我！给我！”
    “就是不给！”
    “丽嘉露殿下，你怎么醒了！”夏琳双目呆滞，满是震惊。
    “怎么可……”他回身一望，手里顿时一轻，转过头来，少女已经美滋滋扭开了陶罐。
    “话说。”她只尝了一口，便蹙眉放下了陶罐：“他们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需不需要……”
    “不需要。”亚雷摇了摇头，转身朝房间走去，同时说道：“我们必须休息，一切都会在最近几天结束，养精蓄锐面对未来的挑战才是关键。”
    他说的没错，乘客数量太多了，如果要集体喂食，一整天恐怕都不够。
    想到这里，少女恶狠狠的转向陶罐，心中一声呐喊：“消灭你！”
    白雾降临的第五天。
    这天晚上，那些虚影的形态逐渐凝实，已经能辨识出面目，这些仿若幽灵般的邪物，和玛利亚号的乘客有着必然联系，因为他们长着相同的脸。
    幽灵船已经接近半新，与此相对，玛利亚号像个奄奄一息的老人。
    笔记本上出现了第三段文字：
    “所有人沉眠不醒，取而代之的，是他们的幽灵。它们成形了，接下来我们面对的，该是什么灾难？上帝啊，舰长他站在……”
    这行字的最后，沾满了血渍，大概就在这段时间，笔记的主人受了重伤。
    “按照这本笔记推断，最后一夜，就是明天。”
    “它们，指的果然是幽灵。”夏琳木然的坐在甲板上，任凭这些幽灵虚影从身边走来走去，她已经麻木了。
    “今晚也没有月亮。”亚雷望着夜空，手中翻来覆去的颠弄着笔记，突然手掌重重一合。
    “你干什么？”女骑士不满的瞪了他一眼。
    “玛利亚号的幽灵出现在这艘船上，这艘船的幽灵，应该在另一艘船上，它们去了哪里？”
    “谁知道，也许，仍在海上徘徊，也许……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沉没了。”
    “希望如此……”亚雷疲惫的闭上眼睛。
    还有一种可能，这些被诅咒的幽灵，至今仍聚集隐匿在世界某处，静静等待着魔咒主人的号令。

 第91章 终将到来

    第六天，天色昏暗，骤降暴雨。
    汹涌的雾潮疯狂翻涌，隔绝天空深处的阳光，黑沉沉的天就像要崩塌下来，波浪层层叠叠席卷而至，大雨乱箭般飞散四溅，耳边犹如万兽惊怒的哀鸣。
    残破的玛利亚号在风暴中摇摇欲坠，山峦大小的海浪几次都要将它碾碎，却总是吊着最后一口气，迟迟不肯沉没。
    它似乎能感到骑士们的信念，挣扎着仍不肯放弃。
    与玛利亚号相对，沉甸甸的幽灵船压入海面，狂风暴雨无法令它挪动半步，船体诡异冒着丝丝黑烟，散发出阴冷深邃的气息。
    甲板上，亚雷匍匐在地，手指不断划出符文。但是每过一段时间，甲板就会像海水拂过的沙滩一样，抹平所有痕迹。
    尝试了很久，他终于放弃了。
    夏琳抱膝蹲在客舱入口，默默的看他忙活完，才出声询问：
    “你会法术？刚刚打算干什么？”
    “会一点，打算刻一个驱灵的法术。”少年面朝天空瘫倒在甲板，任凭雨水打在身上。
    “黑魔法？”
    “不是那种邪术。”
    “那怎么可能。”少女以为他撒谎，撅着嘴巴不屑的偏开头。
    “天真！”亚雷挺直上半身盘膝而坐，卷起袖口露出太阳印记：“没见过吧，我告诉，这东西叫做……”
    “四季鲜花之主的加护？”年轻的骑士还没说完，夏琳瞪直了眼睛，风一样刮至少年身前，不由分说捧起了他的胳膊：
    “果然没错，你这种人怎么会有她的印记？”
    她携来的雨水喷溅了亚雷一脸，他一把抹干，咋舌道：“你怎么会认识？”
    要知道，四季鲜花之主的印记，因为许久没有在世间显露关系，稀有到连方尖塔的老教授都不认识。
    当然了，这或许跟哈尔伯特教授专业不对口有关，如果换做资深的妖精博士，大概也有机会。
    不过一个骑士学徒能认识，不得不说有些奇怪。
    “哼，这有什么奇怪的！我看过记载四大妖精领主的古文献，区区一个印记，有什么难认的。”夏琳言语间顾盼自雄，如果有尾巴的话，此刻一定是翘着的。
    “好吧。”亚雷心服口服，将她归纳为博闻强记的类型。
    “她给了你什么？”少女炯炯有神的盯着他，像是看着一缸鱼的猫儿。
    “法力，每天的量很少，但胜在源源不绝。”
    “就这么点？”
    “就这么点。”
    “和传说中的不一样啊。”夏琳细眉紧锁，坐在了雨，聚精会神地苦苦思索。几秒后她一声不吭的飞速摇晃脑袋，发丝携着雨水，又溅了少年一脸。
    “不管了，既然你能用法术，我教你一个强化版驱灵咒。”
    “这你也懂？”他顿时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挑战。
    “少废话，听着……”
    ……黑夜终至
    浓雾压低了夜空，浊浪前赴后继，扑打在船体。幽灵船细微晃动着，三根桅杆蓦地降下帆布，整条船向着不知明的方向冲去。
    亚雷和夏琳背靠背站在船首，警惕周围的异动，雨水无声滑过他们的发丝，浸入早已湿透的衣物。
    脚下突然一震，甲板连带整个船体向上倾斜，底座划过海面，船体淅沥沥的排下海水，冲着漆黑的苍穹某处而去。
    “它飞起来了……”亚雷面无表情的来了一句。
    “那又怎么样。”夏琳面无表情的回了一句。
    这样的事情发生在现在，他们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
    悠长飘渺的竖琴乐不期而至，哀怨，凄凉，丝丝缕缕的旋律回响在烟雾笼罩的上空。琴乐若断若续，细得像游丝一般，突然又拔高教度，以尖利如锥的锐音直刺海天。
    雨滴坠入甲板，滴滴答答的碰撞中，数百双半透明的青白手臂，就像是吸足了雨水的杂草，一个个冒了出来。
    亚雷抢先一步动手，揪住其中一只，连根拔出。不出他的意外，果然是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
    幽灵尖叫一声，化成一团雾气飘上了天空，骑士抬手轰出匹练般的钢斗气，一击之下，它便散成了雾气。
    这么弱？年轻的骑士有些诧异，手中却不停，双手喷洒黑炎，灼烧着甲板上密密麻麻的青白手臂。
    夏琳直接火力全开兵刃固化，身表覆盖着薄膜般虚实不定的阴影，紧贴肌肤，身形如同流光般折返切割。所过之处，大批大批的幽灵尖叫着散为雾气。
    短短几分钟后，甲板上的幽灵一扫而光，两人尚未喘息，立足出的地板轰然裂开，豁口中剑影翻飞，森然的寒气将二人笼罩。
    亚雷掌中斗气凝固，注入双拳，躬身俯冲推向密布的剑影。
    夏琳左闪右避，拉开距离才看的清楚，这帮新来的对手，居然是追随丽嘉露的一帮圣骑士。
    五只缠着自己，另外的六只，正和同伴厮杀在一处。难道这些幽灵觉得他比我强？怎么可能！
    少女足尖一点，避过冰冷的剑锋，双手以诡异刁钻的极速突刺。圣骑士转为幽灵后，更加悍不畏死，硬是抗着夏琳的斗气连续进行斩击。剑影光晕下，他们化成一团上下翻飞打斗的虚影。
    锵！幽灵的长剑刺在亚雷胸口，剑身弓成新月形，仍旧不能刺入。少年趁这个空档，一拳打爆它的头。
    剩余圣骑士幽灵见状仰首尖啸，更加疯狂的挥舞剑锋，剑风陡然大盛，将年轻骑士包围其中，一时间，千变万化，似有几百把剑同时向他刺来。
    这种程度的对手，对我来说，来多少都一样！
    亚雷猛地后退一步，踏裂足下的木板，钢斗气压缩成一层光膜，紧紧护住周身，任凭剑影翻转切割巍然不动。
    他却能挥动双臂大开大合，将众圣骑士的幽灵砸得连连后退。
    给我下去！少年曲臂一个前冲挥臂，将两只幽灵推下甲板，随后瞬间转身，右拳正中迎来的剑锋，左臂自上而下，击破胸膛，将它打成了雾气。
    嗖！如电光一闪般，箭矢以流星坠地般的速度直抵骑士的心脏，亚雷马上急速侧身一偏，箭矢擦过他的右肩莫入虚空。
    圣女丽嘉露静悄悄站在桅杆顶端，栗色的秀发，蚀入人心的冰冷视线，白的几乎透明的雪白肌肤，有种不似人类的冰冷魅力。
    她没有说话，一只手拎着长弓，搭弓射箭的过程细腻柔软，不知为何会让人放下心来，有一种危险的甜蜜
    正因为如此，才更加可怕。

 第92章 隼剑初成

    如墨的天空正在向大海倾泻着无尽的暴雨，数条闪电在云间游走，大海上巨浪咆哮，幽灵船缓慢飞入不知名的天空深处，恍惚之间，亚雷有种被天地所吞噬的感觉。
    “丽嘉露”屹立桅杆顶端，背后是密雾重重的漆黑穹顶，狂风怒号，却掀不起她的一丝丝的裙摆。与等闲幽灵不同，她唯有眼眸呈青白色，其余与常人无异。
    圣女的幽灵无声张开长弓，动作轻柔的仿佛抚弄琴弦，一道闪电划过夜空，风雨骤然间大了起来。
    甲板上苦战的骑士动作一滞，比起暴雨还要密集，某种东西以可怕的速度向他们袭来。夏琳果断放弃了一切攻势，面朝桅杆的方向急速后退，身影融入暗色的天幕。
    亚雷依稀能看到，某种无形的东西，刺破一连串雨滴，从四面八方射过来。他的速度却跟不上视力，只能鼓荡斗气护住死门，竭力硬扛。
    年轻的骑士衣袖鼓动，猎猎作响，黑色光膜笼罩的身体一时间碰擦出无数火花，黑暗中显得尤为刺眼。
    “丽嘉露”瞳孔偏向女骑士，剩余七位圣骑士幽灵仿佛同时接受某种指令，一齐挥剑转向夏琳。
    女骑士见状，露出了满脸的阴霾，一声不吭跳上舵室顶端，翻身向后几个纵跃，径直退到船尾。
    圣女幽灵收回视线，青白的瞳孔对准男性骑士，芊芊玉指勾动长弓，只停嗡的一声，伴随风的怒吼，雨水激射旋转着分开。
    亚雷同时轰出一击拳炮，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半空中碰撞，轰然爆炸，甲板被余波殃及，破开直达底舱的漏洞，眨眼又恢复如初。
    嗖！骑士高大健硕的身影穿开烟尘，电光火石间冲向桅杆。
    似乎感觉到了某种威胁，虚空处伸出一支银色箭矢，落入“丽嘉露”光洁的手心，箭矢行云流水搭上长弓。
    伴随扣人心弦的琴音，银色的箭头闪着白蓝色的光，箭矢拖着它细长的影子疾飞而来。
    来不及使用拳炮，糟了，亚雷想到，马上下意识地把身体一偏，啪的一声巨响，他的眼睛因一阵强烈的白蓝光而眯了起来，同时他只感到左肩一阵剧痛，整条左臂的知觉消失了。
    箭矢齐根没入肩胛，伤口一边焦黑，末端被骨骼卡住。骑士激起了凶性，冲刺中直接以斗气迫出箭矢，凌空折为两段，抛下甲板。
    无形的箭雨又洒下来，亚雷闷声苦抗，披着密集的火花，硬生生向前挺进。也不知道是谁教的，好好一个圣女，把弓术练的这么高。
    这时，他已经突破到了桅杆边，屈膝猛地一记冲撞，桅杆咔嚓断裂。
    啊啊啊！年轻骑士单臂抠住断裂的桅杆，全身斗气狂涌，大吼一声，举起数十英尺高的桅杆砸向甲板。
    砰！甲板上层建筑，包括舵舱，贮藏舱等等瞬间被砸的稀烂。
    “丽嘉露”则在桅杆触地的前一刻，轻盈飘落在甲板，指尖又搭起一根银色箭矢。
    暴雨挟着尖厉的呼啸声迎面而来，亚雷猛地抬高右臂，斗气压入拳峰，一拳轰向那令他毛骨悚然的位置。
    滋！甲板电弧迸溅，箭矢破开黑色光球，但也被歪曲了角度。堪堪从骑士的左脸颊划过，他可以感到箭刃擦过时带起的气流。
    不会再给你放箭的机会！
    亚雷踏碎足下甲板，身子向前倾斜掀起小型旋风，紧贴地面疾驰向前。五根钢爪般的手指撕破空气，毫不留情抓向圣女的幽灵。
    “丽嘉露”青白的明眸如水般流转，唇角绽放出妖异的笑容，伸手向后探去，虚空黑烟缠绕，化作一把六英尺长的巨大镰刀。
    源自圣女丽嘉露的纯净美貌，穿着舞会那天的黑亮连衣长裙，搭配血腥凶残的弯镰，这种诡异的不协调，却意外的显露出别样的美感。
    举起这把超出自身高度的武器，对这幽灵来说好像不费吹灰之力，她轻易跃入高空，自上而下一记横切。
    刀锋所过之处，雨水一分为二。
    从被切开的气流中，就可以感到锋刃的寒气。亚雷恍惚间，觉得此刻面对的，像是真正神话中的死神，冰冷的充满绝望。
    我可不是独自一人在战斗！
    年轻的骑士迅速收回手指，足下劲力破开甲板，半身下塌避开锋芒。
    与死亡擦肩而过的瞬间，亚雷精神凝结在空灵的一瞬，单臂如长鞭抽中镰刀背面，刹那间，圣女的幽灵动作一阵僵硬。
    骑士乘胜追击，肘部再压将镰刀砸下甲板，一脚踏上刀背。急促间钢斗气笼罩全身，一头槌轰中“丽嘉露”的面门。
    幽灵轻飘飘向后倒去，镰刀还原为烟雾消散，复又凝结，重新落入她的手中。水晶鞋轻点甲板，只见一道光影，她重新斩向骑士。
    亚雷将斗气疯狂灌入指尖，借助钢斗气防御和斗气爆发，指锥疾如流星，或勾或挑，拨开弯镰的锋锐。
    “丽嘉露”身体似乎没有重量，加速更加没有极限，愈来愈快，逐渐形成重重叠叠缠绕骑士翻飞的虚影，每一次闪烁，都夹带着划破空气的长鸣。
    亚雷单臂携带黑炎，不断点在空气中的各个角落，仿佛撕扯出了黑色的光罩，零星发出金石交错的脆响。
    他的表情却有些微妙，没有痛苦和凝重，而是单纯的沉醉。
    痛快！痛快！
    年轻的骑士陡然哈哈大笑，这样酣畅淋漓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上一次，还是在花之暴君的梦幻馆中。
    在那之后的漫长时间，哪怕面对劳尔那个疯子，自己也没有享受到真正的战斗。
    每一寸骨骼，每一份肌肉，都在的碰撞中颤栗，身心濒临极限，一切杂乱的情绪，都在战斗中远离了自己。
    这样的感觉让他热血沸腾，熔炉断钢战纹，时虚时实浮在体表。
    骑士的右手手指，在不间断的挥击中，逐渐长出一层细密的鳞甲，指尖急速骨质化，形成龙爪状的利刃。
    这是肢体战刃的极限，隼剑初成的标志！
    锵！亚雷五指捏住镰刀的锋刃，大力一弹，圣女幽灵露出一丝迷惘，身体倒悬着向后飞去。半空中她执镰撑住甲板，划出一道深刻的裂痕，发出尖锐刺耳的响声。

 第93章 收了你们！

    不等“丽露嘉”安然落地，逐电追风般拳炮后发先至，她勉励架起镰刀，轰隆隆！一声爆炸，弯镰落地化为烟雾散去。
    圣女的幽灵被冲击波掀出一大段距离，亚雷正要痛打落水狗，眼前突然一道亮光，响彻云霄的雷声之后，一阵大风呼啸而来，将对方推上天空。
    “幽灵也会害怕吗？”
    骑士发出嘲弄的大笑，连续挥拳，黑芒接连不断升入天幕，钢斗气爆炸的火焰一瞬间盖过雷鸣。数百英尺上空的雨水尽数蒸腾，与白雾缠绕融合为一处。
    他看的真切，“丽露嘉”侧面挨了一发，一瞬间被炸成青烟逸散，很快又恢复原状。
    狂风中，圣女幽灵飘到了烟雾深处，那里，已经超越了拳炮的杀伤范围。
    果然没那么容易解决。
    亚雷心中叹气，余光瞄到舵室，那里早已恢复如初，一只全身腐烂的幽灵正在掌舵。没记错的话，它是那个叫凯文的可怜虫，这个倒霉蛋是唯二真正死掉的船员。
    骑士猛的跃起，身体像炮弹一样砸入舵舱，再次将这鬼地方撞的稀烂。单腿一踹，从废墟中挑出腐烂的亡灵，又补一脚把它送下了甲板。
    即便不知道这堆死肉在干什么，不能让敌人做它想做的事，这是最基本的战士素养。
    嗖！他的后背一凉，箭矢携电光而至！
    骑士堪堪侧开身体，甲板上一抹阴影极速掠过，一刹那从船尾滑至船首，猛地挥出黑色长鞭，隔空将箭矢打的粉碎。
    “太慢了，太慢了！”阴影由虚转实，夏琳娇小的身体踏落地板，立刻贴到他的身后，两人背靠着背，全方位防御天空中的暗箭。
    亚雷压力大轻，抽空问道：“你确定那些圣骑士都被干掉了。”
    “当然。”少女声音中带着几分得意。
    “恐怕没那么容易。”他想到了“丽嘉露”被打成雾状，立刻又复原的那个瞬间。
    很快，这个怀疑就得到了验实，大片雾气骤然下降，聚成白茫茫的一团向内坍塌，包括圣骑士在内的数百幽灵，被重新赋予了形体。分散落地幽灵船的各个角落，将甲板围的水泄不通。
    夏琳望向天空，眼中闪过幽暗的蓝光。
    亚雷蓄好一发拳炮，身后的少女突然说道：“把我送到空中，一百英尺的高度就行。”
    “没问题！”他反身一拳，轰向复原的桅杆，将其炸成断裂的数段，顺带歼灭了那一片的幽灵。抢在幽灵涌来之前，亚雷单臂抓起最长的那段，刀锋般的五指深入末端，直挺挺举到头顶。
    “上去！”
    女骑士闻声干净利落跳到顶端，下方一声爆炸，脚下蓦然传来一股大力，伴随灼热的上升气流，她连带整根桅杆冲上了天空，
    嗖！嗖！嗖！尖锐的鸣叫中撕破雾海，三支电光缠绕的银箭，几乎同一时间刺来，封住她所有能够逃避的角度。
    夏琳张开双臂，从指尖延伸出狭长的细影，组成全方位切割绞杀的密集网络，三根箭矢稍一接触，便被折断磨碎。
    甲板上，亚雷虽然只余下单臂，面对一帮无力破防的杂兵，再加上刚完成的隼剑，几乎是单方面的屠杀。
    果然是角色分配错了啊，就算这样……
    幽灵如割草般被消灭，即便面对圣骑士，也不过是棘手一点的杂草，但是，时间和优势并不在他这身边。
    这些东西没法消灭的话，只有改变策略了！
    “让开！”亚雷握住一柄幽灵圣骑的长剑，右腿横扫，扇形虚影划过对方的腰间，将它一分为二，打散成雾气。
    他急退到船尾，五指扣入木板，挖开护栏外壳，雨滴型晶莹透明的空香水瓶咕噜一转，正好落到手中。
    果然还在！
    骑士扭开香水瓶子的水晶盖，咬破指尖勾画符文，瞬间完成后，将瓶口对准甲板：
    “θηλuk！otcoc！”
    这是夏琳昨天教他的法术，上级的驱灵咒，专治大小恶灵，材料也只需水晶的器皿。唯一的代价就是此器皿只能使用一次，属于法力消耗少，烧钱和效果一样明显的“黄金”法术。
    为此，他们在玛丽亚号搜了一圈，终于从某位贵妇的首饰盒中找到了这瓶香水。亚雷倒掉里面的香水时，夏琳的表情是肉疼加可惜，大概是某种超级昂贵的稀有货。
    因为水晶具有的储魔能力，使用时，并不需要重新注入法力。
    他念完咒语的下一刻，水晶瓶中驱魔咒立即启动，属于四季鲜花之主的高品质法力，无形之中强化了魔咒的效果。
    翠绿晶莹的氤氲光芒，从瓶口喷了出去，带着丝丝闪烁的五彩颗粒，宛如瑰丽的丝带舒展开来。
    柔和的色彩凝固在高空中，画个了圆弧扑向大小幽灵，幽灵们仿佛也遇到了克星，尖叫着四散逃跑。
    这么容易被回避掉，还能算是上级法术吗！？亚雷其实心里也没底，只能将从太阳印记流出的涓涓细流，竭力注入水晶瓶。
    灿烂的长虹果然无愧于上级魔咒之名，所过之处如同一道倒吸的瀑布，将幽灵飘飘忽忽扯进光晕中，最终收入瓶体。
    “效果这么好！”
    骑士欣喜若狂，瓶口对向甲板的幽灵群，无论对方表现对么悍勇，只要光带一刷，立马就怂。再怎么挣扎，最后也只能落入瓶中。
    几个呼吸后，甲板上的幽灵一扫而空，并且，没有继续生成的迹象！
    早知道这个魔咒这么好用，自己哪里还需要断手。亚雷看了看水晶瓶，里面飘着旋转的白雾，只占了一半。
    空间还绰绰有余嘛！很好，你死定了！
    骑士狞笑着瓶口对准天空，绿色的流光扫过天际，圣女的幽灵被慢慢扯了下来，天空中，她犹在奋力挣扎，隐隐有挣脱的迹象。
    化作阴影，勉强有滞空能力的夏琳见状，立即补了一鞭子，将其抽翻送上甲板。
    吱！！！落地瞬间，“丽嘉露”以镰刀勾住甲板，拖开豁口摩擦出剧烈噪音，做着垂死挣扎。
    女骑士从天而降，先以鞋跟踏脸，接着斩断对方的双臂，最后一脚踹胸，将她送入水晶瓶。

 第94章 海的尽头

    目睹圣女的幽灵完全没入瓶口，亚雷连忙扭上了瓶盖，这时再看香水瓶，晶莹的瓶体内飘荡着氤氲绿光，明媚闪烁。
    “呼……”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小心收好，别弄碎了瓶子。”夏琳仔细嘱咐了一句，目光落到舵室，无人操控的船舵无风自动。
    女骑士身形拖出一道黑线，迅捷冲入舵室，十指延伸出细长坚韧的黑色长鞭，呼吸间将这建筑的外壳搅成碎片，只留下孤零零的船舵。
    暴露在狂风中，船舵依然徐徐转动，仿佛有一双无形手左右拨弄，根本不受风力的影响
    “还有谁在暗中操纵？”
    夏琳咬着薄唇，扑上前双手握住船舵，试图扭转幽灵船的航向。但船舵转动的力量奇大，她拼尽全力，也没办法撼动分毫，反而被带动着旋转的趋势。
    亚雷急忙赶上前抓住船舵，一起朝相反的方向转动。
    砰！两股色泽相近斗气光焰冲出体表，足下甲板裂开，他们皮肤上暴露的青筋如蛇形在皮下蠕动。
    骑士钢斗气环绕的右臂，肌肉剧烈的鼓胀蠕动，完全甲质异化的手掌更是膨胀了一圈。
    吱！！！伴随摩擦铁锈的刺耳噪音，他们合力之下，船舵终于被撼动了。
    两位骑士相视一眼，决定一鼓作气，彻底调转航行。在这种昏天黑地的环境中，跟着幽灵船继续航行，实在太没安全感了。
    船舵调转下，幽灵船微微侧开一个角度，他们还没来得及高兴，手中蓦然传来一股摧枯拉朽般的磅礴大力。
    两人措手不及，被先后抛上了天空。
    同一时间，船体深处出来一声沉闷的嘶鸣，桅杆绳索滑动无限伸长，上下交编织成蜘蛛网状，闪电般覆盖了片甲板。
    夏琳张开左手，细白的手指勾勾点点，顷刻间，绳索便网络分割瓦解。
    半空中她调整好下落的角度，刚维持住平衡，身后掀起一阵劲风，隐约间还有陈旧的铁锈味。
    那是一把船锚，从船尾划过海面，携带千钧重力袭来！
    女骑士勉强腾出右臂，黑色的光束突然从身边滑过，将她身后之物炸的粉碎。对面，亚雷高举的拳峰间，还冒着白气。
    两人安全落地后，迅速靠拢，还原为背靠背的戒备姿势。气氛又诡异的平静下来，亚雷屏住呼吸，再次尝试接近船舵。
    砰砰砰！船体甲板一排排竖起，露出密密层层的锃亮钢钉，仿佛一群黑压压的蝗虫，向他们铺了过去，阴影几乎盖住了天空。
    “什么情况！”亚雷闪身护在夏琳身前，任凭钢钉雨滴般击中身体。
    “难道因为我们碰了船舵？”女骑士突然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们立足处的木板，陡然间起伏不定，仿佛是大海的波浪，连带龙骨一根根戳了上来。两人狼狈的或挡或避开后，幽灵船的上层建筑也开始分解，无论是什么零件，都一股脑扑了过来。
    狂风骤雨般的攻势持续了数十秒，结束后，幽灵船又恢复了原状。
    “我想，我们都忽略了一件事，我们脚下这玩意，大概不是死物。”骑士微微喘着粗气，今天使用了太多次拳炮，他身体的负荷相当大。
    “早该想到的，幽灵船，重点应该是船才对。”夏琳收起指尖的黑影长鞭，注视着舵室内那徐徐转动的船舵。
    接着，他们一连试了数次，只要稍稍扭动船舵，就会有一股大力阻止，幽灵船以船体部件为工具，将各种杀人方式玩了个遍。
    幽灵船的无限恢复力，逼得二人不得不另寻他法。
    “无论怎样，这艘鬼船都会恢复，我们没法破坏它。”少女的声音略微有些疲惫。
    “我看出来了，船体的任何一部分，都很可能会袭击我们。”亚雷掏出了兜中的水晶瓶，紧张的握在手里：“这种情况下，我没法保证自己守好这只瓶子，在刚刚那样的攻势中没有损坏，纯熟侥幸。”
    女骑士沉吟了一会儿，建议道：“干脆丢下海吧。”
    “幽灵船抛锚或者射出别的什么东西，落海之前打碎怎么办？”
    “那怎么办？”夏琳眼眸顿时直了。
    “只有一个办法了……”骑士绝望的盯着瓶子，面容一肃，仰起脖子一口吞了下去。
    女骑士听到身后传来艰难吞咽的声音，顿时大惊：“我靠你吃啦？”
    亚雷补了一口空气，才将整个瓶子咽了下去，有些虚弱的答道：
    “不吃放哪儿？活着回去的话，吐出来就是了。”
    正说着，船体内部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沉重闷响。骑士猛的抬脚向下一跺，钢斗气震碎甲板，两人径直落入底舱。
    亚雷随手制成一具火把，黑漆漆的底舱升起一团光焰，只见前方半湿润的地板上，躺着一只干燥的木箱。
    两人走近，木箱坐落在底舱中心，外漆和色泽都很考究，箱体四面镶嵌有各色宝石，看上去价值不菲。
    夏琳隔着十几英尺竖起食指，伴随她的动作，一根黑色光带插入木箱，末端深入箱体内部。她犹不放心，先后十根光带插入箱体，原本光鲜美观的木箱顿时布满窟窿。
    “似乎没什么问题。”女骑士拉着亚雷的衣袖，向后退了几步。
    直到确认安全，她才挥起长鞭，抽翻了木箱的外壳。等了半响，没有出现异状，骑士们凑近一看，是一枚海螺的外壳。
    灵活的黑色光带将其卷了起来，内部是空心的，没有法力波动，怎么看都是一枚普通的海螺壳。
    但是他们很清楚，这艘船上，没有东西能定义为普通。
    观察许久后，夏琳将海螺丢回了木箱，由亚雷捧着带回了甲板。两人踏上甲板，只过了不到十秒，幽灵船体缓缓下降，回到了海面。
    风雨也随之散尽，空气中阴寒冷冽的气息，却更加浓重。海面安静的诡异，沉重的仿若水银，船体划过，不见一丝波澜。
    “那、那是什么！”亚雷双手撑住护栏，瞳孔猛然张开。

 第95章 冥河之源

    凝固的海水平躺在眼前，几乎看不出动静。水下却有绝细绝细的千万道幽暗光点，簇拥挤压着涌向前方，数不清数量，看不到边缘。
    目力的尽头，海水中心平静的下塌，听不到半点水声，就是像钉在海面的一个孔眼。
    愈接近，光点就愈明亮，像一朵朵霍霍燃烧着的火焰，闪烁着，滚动着，消失了。而后面的一排，则又闪烁着，滚动着涌了过来。
    静止和流动，幽寂和光明，仿若此处亘古不变的主旋律。
    “爷爷曾经说过，海洋的尽头，世上万千水流的起始和终点处，是一个无底之眼。它是万水之源，这个世界上有形无形的水，最后都汇集到这原始而神秘的无底之洞里。冥河……也饱含在内……”夏琳美眸迷离，如若梦呓的追忆道。
    嗒！诡异的杂声划破了幽静。
    两人大梦初醒般猛地一个激灵，重新集中起精神。
    “什么东西！”骑士跑到左侧护栏边，往下看去，只见一颗两英尺左右，板凳大小的海螺，正紧紧吸附在船体侧面。
    “这边也有，看上去像是海螺！”少女的声音，从另一边传过来。
    “你读的书多，考考你。问，世上哪种海螺能长这么大，还喜欢往船上爬？”亚雷自嘲的问道。
    “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长这么大的海螺，一定不是海螺。”夏琳指尖一弹，阴影长鞭瞬间击出，将那“海螺”抽回了海中。
    骑士挥掌拍断桅杆，抓起末端全力向下一捅，正中目标，海螺外壳应声而碎，坠落海中。
    这一瞬间，他看的很清楚，甲壳内部，是一具下半身畸形萎缩的几乎消失，上身拉长至条状的“人类”躯体。不止是身体，就连五官也扭曲拉伸到极限，想然也没可能是活人，不知是被施加何等邪术的悲惨灵魂。
    那尸体没入海面，立刻融化成千万光点的一份子，一同流向海的尽头。
    “这真是……”亚雷情不自禁的呼出一口热气，他当然清楚，幽灵船上的麻烦如果开始，肯定不止这一点。
    嗒、嗒、嗒……甲壳碰擦船体，发出密集的脆响。一颗又一颗“海螺”，浮出沉重的海水，以幽灵船为中心聚集，占据了方圆数英里的海面。
    换做有密集物恐惧症之类心病的人，看到这个场景，大概会立刻哭出来。
    砰！亚雷轰出一击拳炮，目标处的海螺同时集体下沉，黑色的光球稍一接触海水，便消散无形。
    这里的海水还有这种魔力？看来大规模轰杀是没戏了，那么就省点体力吧。
    嗖！桅杆仿佛一头吐信的巨蟒，闪电般点向海面，咔嚓一声，一颗海螺外壳裂成两半，沉了下去。不带它化成光点，“巨蟒”又点向另一颗……
    夏琳比他更快，十道长鞭组成密不透风的网络，阴影一扫，便有大量海螺散成光点。
    他们消灭的很快，但海螺浮现的速度更快，短短几分钟时间，就有大批爬上了船体。索幸也脱离了海水的保护，钢斗气一烧，几十上百枚光点就沉入了海水。
    但是，这样下去可不妙啊……
    幽灵船仍在徐徐前行，它的目标，好像也是大海尽头的孔眼，那里是直通冥河的绝死之地。即便是神话中的英雄，能够从冥河里趟个来回的人，也屈指可数。自己这边不过是两个低阶骑士，落下去妥妥死定了。
    在这之前！骑士猛地想起了那个木箱，闪身急退，一脚踏碎木箱，将那枚海螺壳踹入海中。
    海螺壳无声的沉了下去，一个游动的光点撞了过去，眨眼间被吸入内部。下一秒，海螺外壳充气般猛地膨胀，一直涨到与周围的大小无二。
    原来是这样形成的……倘若我们那时碰到了……想到那些奇形怪状的躯体，亚雷心中顿时半凉。
    不对！海水能消除我的斗气，那么法术呢！
    想到此处，骑士对着海水释放一记冷冻术，白色光球没入海中，没能掀起半点变化。
    果然也不行，面对能抹消斗气法力的海水，幽灵船又是怎么避开它的力量，制造这些怪物的呢？
    没错！海螺壳！
    “夏琳，我这边也暂时由你负责！”
    “你要干什么！？”夏琳退到甲板中心，摊开双手，食指灵动宛如跳舞，带状长鞭回旋切割，将左右冒头的海螺一一斩杀。
    亚雷抛开桅杆，向下挥拳，轰开甲板。不出他所料，船舱底部全是沉积的海螺壳。船底中心有一个窟窿，大量的海螺壳正通过漏洞沉入海中。
    给我消失！
    咆哮的黑炎压入舱底，席卷肆虐着内部的一切，出于对幽灵船恢复力的信任，他完全没有留手。
    轰隆隆！底舱的所有物品一瞬间被摧毁殆尽，此时的海面，也再没新的海螺生成。
    “你怎么做到的？”耳边传来少女惊疑的声音。
    不等他得意，夏琳疲惫中带着虚弱的道：“不过，我们也完蛋了。”
    亚雷转身一看，幽灵船已行至海孔边沿，璀璨的光华几乎灼伤了他的双眼。几十英尺远的下方，就是深不可测的万水源头，冥河的起点。
    海孔中，狂嗥的旋风贯穿天地，依稀可以嗅到，那来自死亡世界的气息。
    呼……真不甘心，直到最后，我也没能救任何人……梦想才实现了一点点……
    他颓然坐到了甲板上，发现女骑士已经仰面躺了下来，抱头流泪，口中喃喃自语：“居然和一个臭男人死在一起，唯独这种结局，我不要啊。”
    “恶劣的女人……胸部又小……”他声音放得很低。
    “你说什么！”夏琳怒目而视。
    亚雷默默看着漫天的光点，没有理她。
    恍惚间，又回到了那惊鸿一瞥的瞬间，丝滑柔顺的红色秀发……忍不住想用手拂动，真美啊……总是想逗她生气……
    生气的时候，开心的时候，害羞的时候，倔强的时候……
    红发少女俏丽的表情，如同一张张色彩鲜明油画，划过他的脑海。骑士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记忆的这么清晰。
    想到以后再也不能相见，骑士心中痛如刀割。他猛地站了起来，冲那深邃无底的海孔吼道：“蕾娜！我爱你！！！”
    噗！海水中，突然钻出一个人头！

 第96章 智商压制

    海蓝色的长发一半泡在水下，只露出半张绝美的脸蛋，明净清澈眼眸望着船上的二人，透出好奇之色。
    “塞壬海、海妖！”夏琳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扑到了船首，带着哭腔尖叫道：“救命啊！”
    “救命啊！”亚雷当然也不想死，跟着干嚎起来。
    咕噜咕噜……海妖吃了一惊，猛地潜入海中，过了半响，先晃了晃尾巴，才的吐着水泡偷偷浮上来。
    一男一女这回不敢大声呼救了，女骑士手里不停的比划：“我们……遇到了……危险……帮助……”
    海妖逐渐严肃下来，时不时的点头，眼神也在幽灵船体上不停扫视。
    “所以……救救我们啊……”少女白净的额前沁出了汗滴。
    哗啦！海之妖精上半身浮出了海面，白皙完美的身体，晶莹的水滴滑落肌肤，在的滔天火光的衬映下，散发着瑰丽的光泽。
    得救了！两人一阵激动，兴奋的几乎喊出声来。
    哒、哒、哒……
    海妖的尾巴轻拍海面，换成了仰泳的姿势，悠然自得的从口中喷出水柱。
    “绝对没错，她是在耍我们！”骑士觉得自己被愚弄了，被践踏了，但是死到临头，连气都懒得生了。
    “你难道不认识我们了吗？几天前我们才见过啊！对了，船上还有人给了你新鲜的牛肉。”眼看距离海孔愈来愈近，少女飞速的比划着。
    海妖慵懒的伸展了一下腰肢，俯漂在海面，她是引领迷失亡魂重归冥河的妖精，能自由往来于生死的世界，对这种妖精来说，海孔只是后院的通道。
    “怎么办……”夏琳急的不知所措，两条细腿哆里哆嗦的几乎站不稳。
    砰！亚雷一拳砸在护栏上，病急乱投医的吼道：
    “你也看到了，这是艘幽灵船，它正以某种方式不断制造同类，如果我们死了，就会产生新的幽灵船。这样下去，很快！全世界的船都会变成幽灵船！你们就再也没有牛肉吃了！”
    塞壬海妖讶然失色，喉咙中开始发出不明意义的声响，几秒后，换成了磕磕巴巴的罗赛维亚口音：“你、你骗人。”
    会说话，她刚才果然是在耍我们！两骑士心中同时升起愤怒的火焰，甚至比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暂且忍耐！保命要紧！二人相视一眼，同时劝慰对方。
    “绝对没有骗人！”亚雷急声强调，脑筋飞速运转，口中说道：
    “不信你自己算啊，比如每年消失一艘船，然后产生新的幽灵船，那么第二年，一共就会有两条幽灵船，第三年，就有四条幽灵船，第四年……很快，几十年后，全世界就都是幽灵啦！死人怎么可能吃东西？更不会给你牛肉吃了！”
    海妖掰着手指，紧张的跟着数数，很快就发现手指不够用，开始数尾巴上的鳞片……最后，她绝望的放弃了，因为色泽相似的鳞片太容易数乱了！
    “怎么样，数不过来吧，没骗你吧。”亚雷鼻梁间落下冷汗，试探着问道。
    “怎、怎么办？”塞壬海妖绝美的脸上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救我们啊！”骑士忍不住用力摇着护栏。
    “好麻烦……也很累的……”海妖潜入了水中，只余半张俏脸，像螃蟹一样吐着水泡
    这并非是邪恶或者阴毒，因为在她的眼中，生灵和死者，没有本质的区别。人类面对死亡的挣扎，不过是司空见惯的场景，比起活着的人，塞壬更亲近死灵。
    “我们会给你报酬的！事成之后给你十头，不，二十头白肢野牛！”亚雷狮子大开口，反正船上土豪多，几头牛算根毛线，就算他自己也完全付得起。
    塞壬露出意动的表情，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角，怯怯的竖起四根手指：“三、三十！”
    “成交！”他以拳击掌，斩钉截铁的应下。
    噗通！海妖美滋滋的潜入水下，两位骑士并没有紧张，因为此时的幽灵船，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定下了。
    “怎么样？”骑士露出自信的笑容，猛地握紧双拳，神圣而坚定的念道：
    “知识，就是力量！”
    “厉害！”夏琳深为拜服，崇拜的看着他：“没想到，你居然能用偷换概念的方法蒙了海妖，虽然方法笨拙但胜在演技优越，有两下子嘛！”
    “诶？难道不该这么算吗？”
    “……”
    焦躁的熬过几分钟，海孔边的水面上，同时出现了七只口淌涎水的美丽海妖，摇晃尾巴，围着幽灵船转着圈儿。
    “契约！”原先那只海妖张口，吐出一口水蓝色的血滴，浮在空中，滴溜溜的冲幽灵船飞来。
    “契约，以血封誓！”亚雷咬破舌尖，让两滴血液容在一起。
    契约的内容，一瞬间在血液中交融成功，化作一团清光消失。靠着这个，塞壬海妖可以将违背契约的对象拖入冥河，让其永远无法转生。
    凡人也可以依靠契约，依靠法律处治违背诺言的妖精。
    嘿咻……嘿咻……海妖们吃力的挥洒着汗珠……
    两位骑士终于知道，为什么之前的海妖一脸不情愿，他们还期待着对方施展华丽的法术，结果却是海妖们像纤夫一样推着船体，朝海孔相反的位置奋力摆着尾巴。
    “总感觉……不靠谱啊。”女骑士双手环膝，喃喃自语。
    “相信专业。”亚雷说话的同时，眼睛担心的看着下方海面。
    担忧很快被时间冲淡，伴随海妖的推动，天空的雾气缓缓散开，幽灵船也老老实实没有异动，像只被揪住后颈的猫。
    也许是过了一个小时，也可能是过了一整天，幽灵船在不断后退的过程中，逐渐衰弱，腐烂，最终变成了起初出现的那副破败不堪的姿态。
    黎明前的黑暗渐渐退去，海天之间透着一抹亮光，像是点燃的火把，燃烧着深蓝的海水、灰色的云絮。火势在蔓延，随着时间的推移，整个东方的天空都被燃烧得红彤彤的。
    这是黎明的曙光。在无声而绚烂的虹霓中，太阳从海的彼方冉冉升起，海天之间顿时光辉璀璨。
    “击破最高处的黑暗……”望着朝阳初升的勃勃生机，夏琳缓缓合上了沉重的眼皮，胸口匀称的上下起伏。
    她安心的睡着了。
    “容易松懈的家伙。”亚雷不满的说道，手里点燃一团斗气，驱散了甲板上的严寒。

 第97章 归航

    落日的余晖映红了半个天空，柔和的阳光透过通风口，照入客舱的房间。亚雷右肩裹了厚厚一层纱布，斜靠软榻，左手翻着一本笔记。
    幽灵船上的那本，早就变成了灰烬，这本是他凭借记忆默写出来。
    “晚上，海上起了大雾，我们不得不逗一直留在这里。这两天，一直有人意外死去，我相信这不是巧合。”
    “亲眼见到了很可怕的事情，那艘船上的灯火飘过来了，幸运的是我没事。”
    “我们尝试摧毁它，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我捡到的地图上记载着什么，但愿我们能破解它的秘密。”
    “所有人沉眠不醒，取而代之的，是他们的幽灵。它们成形了，接下来我们面对的，该是什么灾难？上帝啊，舰长他站在……”
    “前人的遗迹告诉我，消灭最高处的黑暗，才能获得的救赎……但它太强了，塔尔他们被杀了，我身受重伤，什么也做不到……它们没有管我，也许是因为我快要死了……我无惧死亡，荣光属于伟大的埃鲁因陛下……”
    “……我们需要的，仅仅是勇气。”
    骑士食指摩挲着纸张，双眼出神的远眺天空，思绪徜徉在这些字符中。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粉红色的披肩搭配白色连衣裙，一身休闲打扮的夏琳，手托一叠水果走了进来。
    大大咧咧迈步到他身边，没有半点淑女形象的坐到了软榻上，捏起小片的苹果，不停的往做嘴巴里送：“船长拜托我给你送点水果，还有，白肢野牛已经交给海妖了，比约好的数字多一倍，因为富豪们乐意。”
    几秒后，她把水果吃了个精光，回味无穷的舔了舔手指：“以前怎么没觉得苹果这么好吃。”
    “……”亚雷望了望果盘，又看了看同伴，一言不发。
    “怎么样，想出什么了吗。”女骑士信手把笔记本抢到手里，仔细了看几遍，才重重叹气：“你的字真丑。”
    “还给我！”他用力夺过笔记本，肘部压住纸页，挥了挥局部异化的手掌：“你是选择性的无视了吗？”
    “你很啰嗦。”夏琳偏开脑袋，作不耐烦状。
    骑士被呛得脑袋一涨，决定不和她斗嘴，拎起笔记本，手指敲了敲道：“仔细看了很久，我终于搞懂了一件事。为什么那家伙在最后一页这样写——我们需要的仅仅是勇气。”
    “因为我们真正踏上了幽灵船？换而言之，当时若是所有人都上那艘船，很可能一切都不会发生。”少女纤手轻轻拍打唇边，打了个哈欠。
    “……”亚雷哑然失声。
    “你该不会信了吧？那艘破船烂成那样，别说一船人，恐怕再上十个人就会沉没。”
    “关键那不是普通的烂船！”他据理力争。
    夏琳争锋相对：“笔记的主人自己都死在船上，明显没试过，人临死前的回光返照能信吗？”
    “事实就是我们俩没有变成幽灵，况且，没人规定乘客要一起上船吧？真是肤浅！”
    “去死好了！”夏琳右拳狠狠击在他的肋骨上。
    骑士一点感觉没有，挑衅的望着对方：“不要白费力气，你再怎么攻击，我也不会痛。”
    “是吗？让我试试看”少女狡黠一笑，荡漾出可爱的小酒窝，双手握成喇叭状大喊：
    “蕾娜！我爱你！”
    通过揭短炮制的强大精神伤害，对羞耻心重的人使用，效果更加显著。
    “我擦你别啊！”
    “蕾娜~我爱你~”声音低了好几度，硬是演绎出了几分婉转悱恻的韵味，多亏了少女轻灵的声线。
    亚雷深呼吸，不停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好丢人的。
    “咳咳……”夏琳轻咳两声，决定见好就收，眼睛瞄到同伴枕边的某样东西时，突然一亮。
    “你还留着这只瓶子吗？”她捏起水晶瓶，贴近一看，内部还充盈着氤氲绿光。
    “遗弃到海里的话，万一被渔民捡到不就糟了。”
    “说起来，圣女丽嘉露刚离开两天。”少女突兀的提到。
    “是啊，那又怎么样？”骑士有些跟不上她跳跃式的思维。
    “这个瓶子里可有个和她差不多的幽灵。”夏琳将俏脸凑近了许多，笑的像只偷了鸡的狐狸：“你该不会是……打算留着睹物思人吧？
    亚雷的脑海，成功被她搅成一团浆糊。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反击！
    他飞速探手，点在对方的鼻尖，接着愉快的注视红疹争先恐后的涌出来。
    女骑士惨叫一声，连忙冲近浴室，留下一句狠话：“我不会放过你的！”
    目睹她狼狈逃窜的姿态，少年扬眉吐气：“谁怕谁！”
    时隔三个月，玛利亚号再次停靠在色雷斯海岸。
    和夏琳分开后，亚雷独自一人来到东海岸。肢体战刃到达隼剑的阶段，他觉得很有必要通知老法尔，于情于理，对方都是他的启蒙老师。
    半路，他跑到最好的烟草店，买了一磅上等烟丝，才转向东海岸。
    海滩上，大批搬运工正忙的热火朝天，人群中，身材偏瘦，却颇为结实中年男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个人可是刚来色雷斯的时候，收留过自己的人。
    隔着很远，亚雷就挥手喊道：“好久不见，塔克老大。”
    塔克一瞬间目露茫然，随后回忆起来，立刻受宠若惊的迎上前去：“亚雷老弟？好久不见，怎么？是来探望老法尔先生的吗？”
    混了这么多年，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分量，对方手里拎着礼品，肯定是专程探望恩师来了。
    现在这周围的场子里谁不知道，老兵法尔教出来一个骑士徒弟，这老头现在走路下巴都是扬着的。
    就算是自己，正面碰到，也得恭恭敬敬喊一声老先生。
    “没错，他现在还在那栋小屋吗？”
    “老弟啊，这不是咱们小气，好几次都想替他老人家换栋体面的大屋，可他脾气太倔，偏不去啊，怎么说都没用……”
    塔克大吐苦水，他是真的冤枉，条子都为这事找过自己几回了，说自己涉嫌虐待帝国老兵。
    谁敢虐待那老头啊，虽然老是老了点，但就在这附近，还真没几人打得过他。
    两人边谈边走到老法尔的屋旁，塔克一番寒暄后，就称自己有事，很懂事地离开了。
    回到工地，他又恢复了地头蛇的本来面部，气势比以往更胜一筹。
    一个干瘦的手下凑了过去，满脸猜疑的说：“老大，这小子两年不见，混成条子了，他这次来，会不会有诈？”
    塔克鼻子都气歪了，一巴掌抽了过去：“蠢货！让你特么平时多读点书，到现在还分不清条子和骑士，尽给老子丢人，滚！”

 第98章 老法尔的酒

    “老头子，开门啊。”亚雷敲了两下，发现门是虚掩的，便抬脚踹开。
    门还未开，一股劲风迎面扑来，夹带几缕烟草的气味。老法尔从侧面滑出，独臂如剑出鞘，单指点中他的腹部。
    亚雷吓的连忙提气，将钢斗气的反震压到最小。
    “嗯？”老法尔觉得指尖点中的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铜浇铁铸的钢甲，心中大惊，难道这小子进步到这种程度了？这才两年啊！
    老头子不服气，独臂连点三次，劲力溶于一点，用起年轻时破甲的技巧。分别击中亚雷的胸口，肋骨，以及咽喉。
    除了点中咽喉让骑士晃了晃，其他两次攻击，力道甚至没能穿破皮肤。老人见状大为沮丧，最后还是勉强说服了自己，不服老不行。
    “算了算了，有战纹和没战纹就是天差地别，换做当年我战纹没卸去的时候，这三下，非得让你大出血。”老法尔翘了翘胡子，口服心不服的回到了屋内，躺倒在藤椅上。
    亚雷：“……”
    “怎么，这几天没出任务？还有空来看我老人家？”老头子烟瘾越发的大了，屁股刚沾椅面，烟斗就叼到了嘴里。
    “刚回来，有件事，我觉得很有必要告诉你。”亚雷说着举起了手掌，生命本源灌入其中，异变迅速发生，皮肤表层涌出骨质外壳，刀锋般的指甲穿出指尖。
    咚！嗒！烟斗滑落，内部的烟灰洒了一地。
    “肢体战刃，隼剑术！”老法尔瞠目结舌，喃喃的说道。
    “没错，这门技术非常适合我的斗气，隼剑篇真是太棒了。”他对手指的隼剑化，十分满意，五指抓切戳锯变化多端，极大增强了自己的杀伤力，用上钢斗气后，更是如虎添翼。
    “这么说的话，你已经三阶了！完成了兵刃固化？”老头子激动的跳了起来，连烟斗也顾不得捡，拉着他的手微微颤抖。
    “没有……”亚雷满脸的遗憾，反手握住老法尔粗糙的大手，等对方情绪平稳下来后，轻轻松开，将烟丝放到了一旁的茶几上。
    “不会啊，我当年突破到隼剑后，战纹几乎立刻有了反应，没几天就水到渠成，完成了兵刃固化……”
    老法尔自顾自的垂头沉吟，声音低了下去，接着猛地抬头，神色紧张起来：“孩子，你该不会是受了暗伤吧？别瞒着我，就算散尽家财，我也要治好你！”
    他这几句话发自肺腑，自己结婚生子都很晚，儿子天赋不行，做战士前途有限。他为罗赛维亚拼杀了一辈子，侥幸军旅中学会一点技艺，只想传下去。
    年老遇到了亚雷，一开始只觉得这孩子天赋不错，埋没了太可惜。后来，传艺的过程中，发现对方心志坚毅，肢体战刃学的飞快，便真心当做继承人培养。再后来，得知这小子被方尖塔选中，替自己圆了年轻时候的梦，心中得意之余，更是把亚雷视为心灵寄托，只希望他走的更远。
    天灾之力，老法尔一辈子的疙瘩和遗憾，怎么能让他的传人也卡在这道坎上！为此，无论花多少钱都无所谓。
    “别担心，只是我的斗气比较特殊，有些阶段不完成，肢体战刃就算学到隼剑的极限，一样会卡在二阶。”亚雷心中也是把老法尔视为授业恩师，感情深重。
    “战纹这么特殊？难不成你小子还能捡到上级战纹？”见他身体无碍，老法尔又恢复了为老不尊的面貌。
    “嗯，差不多吧。”他觉得少给对方一点刺激为妙，残缺的熔炉锻钢战纹，威力也就略胜上级战纹半筹，自己这辈子修不修的完还是个未知数。
    说什么也不能让老头子空欢喜一场，什么时候修复了，再告诉他也不迟。
    “真的？”老法尔面露喜色，布满老茧的手忍不住拉扯衣角。
    “真的！”
    “好！好！好！跟我来。”老头子抓住亚雷的手腕，将他带入了木屋隔间
    这隔间也就半个房间大小，装满了大大小小的格式木箱，以及一些陈旧的器皿。老法尔走到最大的箱子前，一拳捶坏铁锁，独臂翻开箱盖。
    “别以为我老人家不识货，虽然这辈子卡死在三阶，但见识还是有的，就连将军们所向披靡的真身，我也曾有幸目睹。”
    铿的一声！老法尔从箱中抽出一柄长剑，对准了少年，不怀好意的笑着说道：“看得出来，你小子的战纹和斗气防御性能的非常强大，就让我来看看，它对肢体战刃的增幅有多大。”
    话音未落，剑锋袭来！
    亚雷无奈的举起手指，凌空一抓，将剑身捏的粉碎。
    这么厉害？不愧是上级战纹！老法尔暗自高兴，手中又抽出一把流星锤，朝骑士的脸砸去，口中喝道：“不许弄坏！”
    “明白……”他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以手背抵向流星锤。
    砰！侧间一声闷响，灰尘扑哧扑哧的掉落，流星锤收回，骑士的手背上，只有一道淡淡的白点。
    “没问题了！”老法尔反手把流星锤丢回木箱，他已经衡量过了，同样隼剑化的阶段，防御比自己年轻时强过几个数量级，堪比那位大人啊。
    “隼剑锻炼到的极限后，将会完全异化，根据每个人的性格和能力，衍生出不同的形态。然而，不到达天灾巨力的阶段，强行突破，身体就会被异化的组织反噬侵蚀。结局就是体内长出大小肿块，就算治好了，也会元气大伤，你千万要记住。”
    老人絮絮叨叨的叮嘱半天，从床底取出几瓶上了年代的葡萄酒，拉住亚雷，非要灌几口。
    伯恩斯坦家的家训，其中一条就是奉劝子嗣切莫贪恋杯中之物，骑士从来身体力行，很少饮酒。
    不过这也要分场合，比如现在，他就不好扫了老人的兴致。
    亚雷浅尝了一口，便被酒的甘醇滑口征服了，难以想象的美味，堪比以前家中酒窖的珍藏。
    据老法尔所说，这可是当年从伊比利亚的行宫顺出来的绝品，他一直当宝贝藏着，今天太高兴才拿出来，便宜你小子云云……
    一老一少，餐桌上就一条黄油面包，一直对饮到了深夜。

 第99章 东窗事发

    凌晨，亚雷回到方尖塔，递交了早已写好的报告书，内容包括了对于幽灵船现象的推测，以及笔记本的原本内容，水晶瓶也作为证物一同送了上去。
    携带一身酒气，骑士回到了爱丽丝略研究所，因为之前拜托过贝弗利，房间里被褥床单还算干净整洁。冲了个温水浴，他一直睡到了傍晚。
    直到被一阵敲门声唤醒，亚雷起身朝窗外看去，发现天边只余一丝白昼。
    “是谁？”他穿上外套，朝房门走去。
    “是我……”门外传来贝弗利有气无力的声音。
    打开门，贝弗利虚弱的一笑，面色泛黄，目光呆滞，笑容显得十分僵硬。
    亚雷大吃一惊，几个月不见，这货怎么变成这副模样，像长期遭受后母虐待欺凌的灰姑娘一样。
    “你没事吧？”他担心的问道。
    贝弗利无声的叹了一口气，有种说不出的凄凉，以入狱后主犯劝导同伙的口吻说道：“该来的总会来的，看开点，跟我来。”
    “该来的总会来的？”骑士有些摸不着头脑，跟上了室友的步伐。
    客厅中，阿尔西亚板脸坐在首座，注意到二人下楼之后，鼻中轻哼一声：“你终于回来了。”
    亚雷顿时明悟的大半，必然是伊里安闯的祸已经暴露，贝弗利这个软骨头扛不住严刑拷打，最终老实招了。以这货的行事作风，自己一定是被将功折罪供出去了。
    为了自保，他决定装傻：“是啊，正好大家今天都在，我建议聚个餐怎么样，谁去通知埃琳娜她们？”
    声音空荡荡的散开，红发骑士闷着脸沉默不语，亚雷很铁不成钢的剜了他一眼，后者坦然接受，一副拖你下水没商量的表情。
    “亚雷，我原以为我们是好朋友……”阿尔西亚幽怨的盯着他，欲言又止，杀伤力巨大。
    “你别这样，我也是受害者啊，再说了，不是帮你粘回去了么……”少年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他也清楚，自己参与隐瞒真相的事之后，身份和立场就变了。
    “同为受害者，理应互相帮助才对，而你！却欺骗我！枉我视你为挚友！”金发骑士的声音陡然高亢起来，气的浑身发抖。
    “你知不知道，为了收集这些珍藏，我花费了多长时间？倾注了多少心血？你以为重新糊好就能骗过我了吗？对爱丽丝小姐的爱，能让我看破一切虚伪！”
    阿尔西亚用力敲打茶几，茶壶跟着桌面剧烈的抖动，溢出水渍。
    这究竟得检查的多仔细……平心而论，在自己的暗中协助下，小伊里安粘的相当成功，不仔细把玩，根本看不出端倪。
    如今事情败露……看来我低估这家伙的丧失等级……
    “好吧，是我错了。”他决定认栽。
    “如果道歉有用的话，还要执行官做什么？”金发骑士不肯轻易罢休。
    “额，为了表达诚意，我买一些新的送给你，怎么样？”
    “能让我提起兴趣收集的物品，很少有凡物，大部分都是孤品呢。”阿尔西亚没好气的答道，语气依旧生硬，但隐隐缓和了几分。
    “那怎么办？随便你好了。”亚雷没辙了，干脆让对方处置。
    “这可是你说的！”金发骑士面容顿时由阴转晴，风轻云淡，仿佛就是等的这句话，斟上一杯红茶，递到他跟前：“不着急，我们慢慢谈。”
    “变的这么快……”骑士心知有诈，立刻下了决定，超过自己能力范围的事情，一律不干。
    “那谁，去我的房间，去把那个东西拿过来。”阿尔西亚扬起下巴，颐使气指的说道。
    贝弗利一声不吭，灰溜溜的转身跑进了右手边的房间，几十秒后，取出一张卷轴走过来，放到了茶几上。
    “你看这个！”金发骑士全身都洋溢着兴奋和激动，郑重的平铺摊开卷轴。
    亚雷目光一了过去，图上是一位闭眼歌唱的金发清丽少女，一身露背的雪白礼服，胸、颈和双肩呈现出匀称的美丽的线条，亭亭玉立站在舞台中央。她的身姿看上去非常柔弱，甚至一阵微风也能吹起来，犹如一粒花种，随风飘去，说不出的惹人怜爱。
    “真是一位大美人，这就是爱丽丝小姐吗？”骑士单手捏着茶杯，出言赞叹道。
    “这是爱丽丝小姐色雷斯歌舞剧的宣传画，我画了重金才裱成这样！”阿尔西亚满脸自豪的说道。
    真是有够无聊……有这闲钱买点花卉养多好。
    亚雷忽然注意到对方话里的重点，抬头诧异道：“色雷斯歌舞剧？她来了色雷斯？”
    金发骑士将脸凑近了说：“是啊，所以我要你们帮我一个忙？”
    “什么？”他心中划过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阿尔西亚拎起画卷，用力拍了拍，斩钉截铁的道：
    “歌舞剧会在七天后的色雷斯皇家大剧院上演，你们得帮我得到爱丽丝小姐的签名，就在这幅画上！”
    “怎么可能！”黑发骑士连忙晃手拒绝：“皇家剧院出了名的规矩森严，听说入场后寸步难行，歌舞剧结束后，排队排死估计也弄不到签名。”
    “……”金发少年直勾勾的盯着他，一言不发。
    “换个方式吧。”亚雷皱眉捋颌想了一会儿，抬起头道：“不如我让你殴打出气怎么样？时间你来定！”
    “不行，谁会没事去打铁疙瘩出气？”阿尔西亚断然拒绝，瞬间换上一副阴森的面容：“如果你不答应，我就每天从早到晚，时时刻刻盯着你，吃饭睡觉上厕所也不休息，逼到你答应为止！”
    贝弗利带着满脸的憔悴说道：“亚雷，这家伙真的会这么做，我被他这么折磨了整整一个半月，就连和爱莎的约会，这家伙都要跟着……简直没有人性。”
    “别怪我出卖你，我实在受不了了……。”红发骑士抹着眼泪，哽咽着吸了一气：“事到如今，你答不答应他，都无所谓了，最惨，我也能少去一半的压力……”
    亚雷闻言后，顿时愁容满布，连腹中的饥火都忘记了。
    “怎么样？选择吧！”金发少年希冀的望着他。
    答不答应都会很麻烦啊，但是答应了搞不定的话，这家伙一定会更加缠人。
    骑士纠结的瞥了一眼那幅画，猛地留意到画卷底端的一行字：“第六场歌舞剧，爱丽丝小姐领衔主唱——在希望的花田上。”
    “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他喃喃的说道。

 第100章 命运的岔路口

    戴恩奇的宅邸中
    “情况就是这样，你有办法吗？”亚雷望着戴恩奇，收起了手中的卷轴。
    “这确实是我谱的歌，平时的话，一点问题没有。但在皇家大剧院，显贵名媛太多了，我实在没有权利安排你的特等席位。”戴恩奇盯着对方的眼睛，诚恳的说道。
    “为什么要安排我的特等席位？”骑士有点搞不清楚。
    “不安排特等席位，你怎么要签名？普通席想要签名，不如去赌场玩转盘。而且皇家大剧院的规矩森严，观众任何形式的馈赠和索求，剧组人员都不允许插手，我能怎么办。”某大牌编剧无奈的揉了揉眼角。
    “谁要那么麻烦？安排我私下和爱丽丝小姐见一面就行了。”
    “你在逗我？”戴恩奇略显发福的身躯一颤，鄙视的盯着好友：“我要是有这权利，还用在那剧场混饭吃吗？”
    “混饭吃？”亚雷同样以鄙视的眼神望着他，视线环顾着宅邸内的精美家具和名贵器皿。
    二人身旁袅袅婷婷，五位气质高雅服饰靓丽的女仆，均是面面相觑。其中最高挑的一名，不动声色的缓步上前，为二人换了一壶茶水。
    “就算你这么鄙视我，我也没辙啊。”以穷人自诩，家财万贯的某知名编剧这样说道。
    “这样啊……”亚雷把玩着手中的瓷器杯盏，眼睛突然一亮：“你安排我进后台怎么样？随便给个身份，护卫或者清洁工，我自己想办法接近她。”
    “装作我的后卫，混进后台，这样倒也不难。”戴恩奇迟疑的以指甲敲击杯盖，郑重的说道：“不过你千万要小心啊，被识破的话，可就坑惨我了。”
    “这样也违规吗？”亚雷轻轻放下了杯盏：“那就算了，为了那混蛋的任性，搭上你的前途，太不值得了。”
    “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对了，这么久不见，今晚我举办个派对，邀请大家好好聚一聚怎么样？”
    “改个时间吧，昨天才醉了一回，今天不太适合饮酒，那么我就回去了。”亚雷站起身，从女仆手中接过自己的外套。
    “忙忙忙，比我还忙，你前几个月忙什么去了？跟我说说。”科瑞尔跟着站起来，两人肩并肩转向门外。
    “幽灵船，说出来吓死你……”
    “吓？从花田回来后，我很少有这种感觉了……”
    “戴恩奇先生很少这么热情呢。”见他们远去，一位娇小清秀的女仆说道。
    “听说是战友的关系，不过，那位少爷长的可真吓人。”最苗条的女仆拍着心口，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
    “太失礼了，戴恩奇先生听到的话，你就等着被辞退吧。”先前替换茶水的高挑女仆冷冷看着她，将茶具递到对方手中：
    “别忘了你的职责和本分，去把它们清洗干净。”
    边走边聊中，戴恩奇一路将亚雷送上马车，才挥手告别。
    “真是头疼啊。”靠在马车的后座，骑士食指压着眉心，一想到回去要面对阿尔西亚的纠缠，感觉脑袋就涨大了一圈。
    不过也没办法，歌剧当天去碰一碰人品吧，实在不行，以后就每天闷在深水训练场，看谁耗的过谁。
    望着马车窗外向后退去的景色，亚雷微微眯上眼睛，恍惚间，红发少女的秀发从眼前掠过……上次因为金盏花的缘故，被她讨厌了，但时间了这么久，应该消气了吧。
    他琢磨着是不是偷偷去见一见对方。
    回到方尖塔，骑士一路向深水训练场跑去，途经中部黑之座，居然罕见的发现了一队城防官，背对着他，朝出口的方向走去。
    城防官来干什么？话说科瑞尔好像就是城防官的职务，貌似还是个头目。
    城防官一行人，最后一位高大的中年男子，觉得身后的脚步声有些亲切，鬼使神差的突然转头，顿时惊诧的喊出声。
    亚雷还未跑远，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亚雷？”
    他猛地停下步伐，我靠，这个声音……还真是科瑞尔！
    “好久不见！”两人迎面一个熊抱，骑士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们这是？”
    “嗨！”科瑞尔一脸痛苦，竖起指头比划道：“你是个训练狂，大概还不知道色雷斯最近有什么大事吧。”
    “大事？什么大事？”
    这个男人愁眉苦脸的道：“唉，有个叫爱丽丝的小|妞，突然要去皇家大剧院举办歌舞晚会，动静还特别大，总督大人直接下了戒严令。你说，为了一个歌姬至于么？真是劳民伤财……额，跑题了。”
    “总督大人下个戒严令分分钟的事情，我们这些做小兵的，就得成天跑断腿，帝国方面几个月前又突然抽调了大量兵力，导致人手不足。我这个休假的，也被从家里拖出来了，正打算和凯茜度假呢……可人手还是不够，只能到方尖塔借人了。方尖塔许诺我十个名额，让我通过下议院找人，我哪认识什么下议院……对了，这么巧，你就跟我们走吧。”
    “……”亚雷有种被从天而降的馅儿饼砸中的感觉。
    “怎么？你还有别的事？有事直说，我还能勉强你？”见他愣住，科瑞尔不悦的皱起了眉毛。
    “哪有这种事！我刚好很闲！”他抓住对方的手，后退几步悄悄问道：“不过说好了，能不能让我负责皇家大剧院的位置，最好能接近后台。”
    科瑞尔露出了男人都懂的微笑，拍着胸脯答应道：“怎么？你也喜欢那个小|妞？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走，先把手续去办了。对了，你有没有厉害的好朋友，推荐几个给我们……别这样看我，全当替他们刷分嘛，总比出任务轻松吧。”
    “有是有几个，只是不知道在不在，找找看吧。”亚雷回忆着布鲁诺、妮可、克拉克他们的住处。
    科瑞尔大喜过望，右臂一挥：“好！兄弟们，咱们走！”
    一行人为了拉壮丁，在方尖塔内乱窜，克拉克和妮可刚好没出任务，听说能刷分后，便你情我愿的上了船。布鲁诺不知道跑到哪去了，这家伙一项独来独往，很容易人间蒸发。阿尔西亚和贝弗利表示求之不得，但科瑞尔嫌他们太弱，没有接受。
    见还缺不少人，亚雷灵机一动，带着众人跑到战场区，拉了几位平时切磋的“战”友，终于凑够了十人。

 第101章 致命谋划

    色雷斯皇家大剧院的外观为三组巨大的石堡，耸立在南北长越一千英尺、东西最宽处为三百英尺的黑曜石混凝土结构的基座上。
    第一座石堡在地段西侧，四对石柱成串排列，两对朝北，两对朝西，内部是大音乐厅。第二组在地段东侧，与第一组大致平行,形式相同而规模略歌剧厅。第三组在它们的西南方，规模最小，石城的结构也最为轻薄，里面是餐厅。其他房间都巧妙地布置在基座内。
    整个建筑群的入口在南端，有宽敞绵长的大台阶。马车入口和停车场设在大台阶下方。歌剧院坐落在东海岸北部，背靠纯白城墙，三面环水，环境开阔。
    一辆马车停到了剧院附近的广场，年迈的车夫转向车厢：
    “先生，大剧院到了。”
    “谢谢。”一位相貌英俊，举止不凡的中年绅士付过车费，踏下马车。他的目光停留在大剧院许久，才转向附近最大的一栋旅馆。
    “您好，住店吗？”旅店的前台是位年轻的小伙子，见来了客人，礼貌的问道。
    “一个房间，不能透光，也不许漏风。”中年绅士压低了礼貌，将一张黑色金属片递了过去。
    前台的小伙子神色一肃，不动声色收起金属片，从柜台下取出一枚紫罗兰，轻声道：“大人已经等您很久了，拿着这个，进二楼的四号房间。”
    他默不作声的接过紫罗兰，别在胸口，快步走上楼梯。对着门牌号，敲了敲四号房间的门。
    “谁？”房间内部传来女子嘶哑的声线。
    “送来您要的鸡尾酒，附带一杯柠檬汁。”中年绅士取下礼帽，方便对方从猫眼中观察。
    “进来。”门内插闩啪的一声脱落。
    中年男子抬脚迈入房内，轻轻关上身后的门。正对面的窗户左侧，雪白的窗帘旁，一位身穿黑纱连衣裙，身材玲珑曼妙的女士背对着他——对方有一头罕见的黑色乌亮秀发，像黑色的瀑布从头顶倾泻而下，几缕披洒着香肩，却不显凌乱。
    “你是内厄姆的人？”她转过身来，淑女帽下的面纱浅浅遮住了半张俏脸，只露出了尖尖的下巴和柔美的红唇。
    “如您所见。”他弯下腰，单手抚胸恭敬的答道。
    “他为什么不亲自来见我？”黑发女士发出居高临下的责问，举手投足间，有种高高在上，浑然天成的高贵气质，如同名剑悬空，让人不自觉的敬畏臣服。
    “大人他要务在身……”
    “荒谬！”水波盈盈的黑色瞳孔中，升起了隐晦的淡金光芒。无形的立场将中年男子冲上天花板，四肢大开嵌入吊顶夹层。
    他痛的五官扭曲在一起，猛然觉得一股恐怖的力量在挤压肺腑，连忙急促抢白道：
    “最近帝国方面频频抽调人员，大人他暗查线索的同时，还要防备总督的窥测。不见您，也是怕功亏一篑，紧要关头才更需谨慎，请务必息怒。”
    “哦？杜尔那个糟老头子，竟然忤逆我。”她眼眸中金芒散开，无形的立场顿时一清。
    中年男子狼狈的坠了下来，却也身手不凡，落地前灵动一滚，卸去部分力道，起身恢复了笔挺的站姿，动作干净利落。
    “总督他……不过是各为其主。”他小心翼翼的窥视一眼，恭谨的说道。
    “他是老糊涂了，看来，帝国的新陈代谢必须加快……告诫内厄姆，这次他的怠慢，我姑且容忍。”伴随她嘶哑的声线，不传处的餐桌上，几只柠檬漂浮到空中，啪的一声裂开，汁液淌入下方的琉璃杯中。
    “遵命。”
    黑发女士捏起裙摆，轻盈的坐了下来：“说说你们的计划。”
    “是这样的，大人已经在剧院内部安插了眼线，爱丽丝演出的当晚，我们会制造一场骚乱，引出守备的精锐，趁乱取那人的首级。”
    “趁乱？你们打算怎么做。”她嗤笑一声，隐隐不屑。
    男子自信的一笑：“您的能力我们当然清楚，面对拥有相同能力的目标，我们会派出只为这次刺杀而准备的兵器。”
    “一个百里挑一的凡人？”
    “您，您怎么会……？”他瞠目结舌的愣住了。
    “你们的力量在我眼中等同虚无，举手便能消除，除了凡人以外，我也想不出更合适的武器。不过从这点来看，内厄姆确实尽力了。”
    黑发女士勾了勾食指，琉璃杯隔空飘来落入手中，她捧起杯盏，小口小口的啜吸，将柠檬汁一饮而尽。
    中年绅士的眼皮一跳，难怪这般精致无瑕的女人，会有那样一副粗糙嗓音，这么喝纯柠檬汁，别说嗓子了，胃还不坏，都得归结为强大血统的荫庇。
    “退下吧，我期待你们的好消息。”
    “遵命，愿您美丽永存。”他再次弯腰行礼，细步退了出去，从外部带上了房门。
    似乎被关门的声音引动了思绪，她像一尊雕塑端坐在房间中心，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一直蝴蝶从窗外飞入，似乎是被香气吸引，扑扇翅膀飞了过来。
    黑发女士取下黑纱礼帽，动作温婉优雅，露出清丽冷艳的完美面容，抬起指尖，任凭蝴蝶落上方。
    她有鹅绒般的一双细眉，眸子像浸在水里的墨晶石，高挺的鼻梁显出凌厉的线条，微抿的薄唇，似是透出寡情的信号。又长又密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随着呼吸轻轻的扫过肌肤，视线瞄向指尖的蝴蝶，如花瓣的双唇勾出半月形的弧度：
    “你逃不了的。”
    声音如石坠冰泉，寒意彻骨。
    蝴蝶似乎也为之一惊，扑哧扑哧振翅欲飞，堪堪才飞起一英尺，淡金色的火焰包裹了它，顷刻化为灰烬。
    “你也是。”
    一阵清风将灰烬推出窗外，黑发少女移步至窗前，眼眸凝望碧蓝的苍穹，伸出纤白的手掌，蓦地握紧：“我才是最优秀的。”
    她的视线扫向了远处某点，眼眸冰冷如极北的冻土。晴空下的色雷斯皇家大剧院，仅有微风拂过，巍然不动，依旧雍容华贵。

 第102章 平静的开场

    歌剧晚会开幕的前几天，亚雷几人在锻炼之余，都会去大剧院熟悉地形。非常可惜，科瑞尔告诉他，爱丽丝小姐本人只会在晚会当天出现，连事先的排练都不用。并且，这只是她的巡回歌舞会之一，第二天就要赶去帝都，进行第十一场表演。
    戴恩奇对她的评价很高——天生丽质自视甚高的工作狂人。
    骑士对这位小姐兴趣不大，只是觉得卷轴的重量又沉了一分，这样紧张急促的节奏，自己要到签名的机会太低了。
    算了，随缘吧……
    这个时候，比起阿尔西亚的条件，他更关心自己的身体，完成隼剑后，无论是身体强韧性、还是斗气的总量，都有一个飞跃性的提高。
    与此相对，命门的消除速度也快了数倍，腋下、足底、胯下剩余的三处，都有松动迹象。
    亚雷决定优先消除胯下的命门。理由有两个，第一，众所周知胯下是男人的致命部位，腋下和足底反而比较好保护。第二，消除它最简单。
    别处命门都是通过长期磨练，使其坚固耐久，同时将它的作用分担到别的位置。而胯下，是天生的命门，本身对斗气的聚齐点燃不起任何总用，因而消除它，必须采用特别的方式。
    那就是——缩阴入腹！
    除此之外，一切锻炼强化下体的技术都是邪道，**和海绵体经不起任何异化。就算把它们锻炼的如铁似钢，坚韧非凡，也毫无意义。那将导致它们原本的功能和结构遭到破坏，只会有一个结局……不育……然后病变……最后还不如切除。
    骑士努力了几天，颇有成效，多亏了深水训练场的压力锻炼，让他能够初步掌控自己的内脏，移动位置起来比较轻松。
    歌剧会当晚，十名骑士被安插进了城防队，两人一组，分散在歌剧院的重要场所。亚雷和克拉克被有意分到同一组，负责戒备歌剧院的入口。
    开幕前，科瑞尔带着笑意走到休息厅，见亚雷和克拉克坐在一旁的角落，凑近了轻咳一声：“有个好消息。”
    “怎么了？”二人将目光移到他身上。
    “治安总长内厄姆下达最新的命令，允许我们的人二人一组，轮流警备。”
    亚雷喜上眉梢，然后疑惑道：“之前的命令不是让我们严阵以待，直到白天吗？怎么改的这么快。”
    “那是总督的指令，虽然地位更高，但我们还是直属治安总长，他才是说了算的。”
    “太好了。”骑士兴奋的摩拳擦掌，这样就有时间去后台了。
    “适可而止，千万不要失礼，听说那位小姐的脾气很不好，我先走了。”科瑞尔嘱咐了几句，转身便打算离开。
    亚雷连忙拉住了他，问道：“等一等，你得告诉我，爱丽丝小姐的后台房间在哪啊？”
    “她还没来，我也不知道。戴恩奇大概知道，过会儿我巡查的时候，通知他来找你。”
    “好吧。”骑士安静的坐回了位置，心中颇为佩服，连排练都不准备，没听说过这样演出的，只能归结为艺高人胆大。
    目送走了科瑞尔，他觉得时间宝贵不能浪费，继续暗自努力消除命门。
    一旁静坐的克拉克逐渐发现了异样，身边的同伴呼吸突然变得时长时短，脸色却一阵青一阵白，难道是特殊斗气的特殊锻炼方式？真是努力，连这点时间也不浪费。
    从某种情况上来说，他理解的一点没错。
    过了半个小时，远处响起了乐队雄浑的齐奏，隐隐伴随礼炮的轰鸣。
    “爱丽丝小姐船靠岸了！”休息室顿时变得嘈杂起来。
    克拉克伴随乐声站了起来：“我们走吧。”
    “这位歌姬大人，排场也够大的。”说着，亚雷跟着走向歌剧厅的入口。
    因为这次晚会的重头戏，就在歌剧厅中，入口处安排的警备也是最多。他们二人因为身份的原因，被安排在最后隐蔽处。
    毕竟，这个帝国的统治阶级依然是骑士，让未来可能的高层，去抛头露面的接待一个歌姬，哪怕是再红的歌姬，也是极为失礼的事情。
    “那个，亚雷，唔……”克拉克在黑暗中沉默了，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骑士在黑暗中看的清清楚楚，对面这家伙，脸已经红的不行。结合这个男人最近和妮可黏糊的不像话，他也能猜出个大概。
    等了半天，对方还是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整话，亚雷索性先开口：“晚会上半场交给我好了！等中间休息，你再来换我，我刚好在那个时候有事。”
    克拉克明显松了一口气，竖起大拇指：“仗义，先交给你了！”
    亚雷独自隐藏在大台阶末端的侧间，保持警惕的同时，又开始暗自努力，我吸……我缩……
    一辆装饰着无数花束的白色马车停到了广场中心，在全场男士的簇拥中，身穿白纱礼服的丽人走出了马车。
    木管乐队的短笛与萨克斯交替演奏中，爱丽丝被护卫的环绕着，踏上了大台阶，单单从后放观察她的背影，那轻柔婀娜的步伐，已经让不少男人们为之钦慕。
    金色短发……嗯……蓝色的眼睛很漂亮……嗯……身材也不错……就是胸部太小，不协调。
    某人藏在暗处，一边调整呼吸，再接再厉，一边无聊的对这位绝代佳人评头论足。
    作为晚会主角的爱丽丝入场后，原本已经算洪流的人群更是膨胀了几倍，警卫们一丝不苟的检查措施，无疑拖缓了进场速度，让观众们颇有微词。
    亚雷作为最后的关卡，凭借龙血强化过的动态视力，倒是抓到了复位数的扒手，不过，似乎也仅此而已。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入场的人|流也终于变得稀疏，骑士也略有松懈，今晚大概会在乐声中平静的度过吧。
    叮－－咚－－叮－－咚，歌剧厅内部，琴音流淌出潺潺的水声，就像清露滴在花朵上面一样，让人不自觉的为止沉醉。
    这是竖琴的声音吧？有这样精妙的琴艺，除了爱丽丝本人，应该没有别人了。
    夜空静谧清澈，天地间的万赖都发出了和谐的鸣唱，纵使接受过海妖歌声的洗礼，亚雷也不得不承认，单纯从美的角度看，这琴声更胜一筹。

 第103章 治愈人心

    歌剧厅底座下的后台，编剧的独立工作室中
    因为爱丽丝的强势作风，科瑞尔作为编剧无事可做，便取出纸和笔，抽空执笔创作最新的歌剧。
    直到科瑞尔巡逻到这里，转告了亚雷的事情，他才放下鹅毛笔，吹干了纸张，准备去找这个倒霉的好友。
    脚还未迈出门槛，迎面碰上一位身材精瘦相貌干练的年轻人，对方礼貌性的一笑：
    “戴恩奇先生，院长先生请你过去一趟，想商量一下最新剧本的事情。”
    戴恩奇认识这人，他是色雷斯大剧院馆长的助手兼护卫，深受赏识，属于不能得罪的对象。
    “这样的话，请带路吧。”反正现在时间还充裕，等过会儿搞定剧本的事，再去找亚雷好了。
    “好的，请跟我来。”
    这个时间段，音乐厅上空洋溢着提琴快速而急促的旋律，歌剧厅没有半点动静。舞台上灯火由红转紫，逐渐变暗，最后只剩几束银光射到台上提琴演奏者的身上，突然，琴声一转，变得铿锵热烈……
    独自坚守在小黑屋，亚雷的思维跟着音乐一同起伏跳跃，忽而急骤如雷电风雨，忽而如游丝，飘啊……飘啊……
    猛然间，灯光全灭，气势磅礴的协奏曲在音乐大厅里奏响，糅合似万马奔腾的鼓声，如春雷乍响，把他从云端击落。心神失守的同时，力道失去了控制……
    “真是扯蛋啊……”
    骑士痛的面无人色，铁的事实告诉他，心分三用是要有资本的，没那个能力，还是保守一点比较好。
    好不容易等痛楚缓过去，亚雷立刻屏蔽了耳边的音乐，目不斜视专心警备。
    歌剧院，院长室内
    “戴恩奇先生，你的新作过于暴力，在我看来，比《希望的花田》还离谱。举个例子，比如第二个场景，男主人公为了赢得胜利，用尽下三滥的手段，害的出身名门，作风正派的对手全身瘫痪。对方答应了投降还斩尽杀绝，太丧尽天良，毫无骑士风度，与帝国的主体思想不符啊……”
    “再比如第五个场景，男主人公为了拯救世界，毫不犹豫杀掉了他的妻子，助手兼情|人，还有女儿，最后一个人孤独的死去。虽然后来收养了一个继承他遗志的养子，还是太黑暗了……我看完都忍不住想打你啊……”
    “最后一个场景，大反派复活，反派二号也复活……结局怎么像反派赢了一样？你这个思想很危险啊，年轻人……”
    老态龙钟的秃头馆剧院长捧着一册剧本喋喋不休，不时指着戴恩奇的鼻子骂两句。
    “是是是……改改改……”某编剧像个鹌鹑一样唯唯诺诺，心中却不以为忤，甚至有点兴奋。以对方的权势和资历，真心看自己不顺眼，想碾死自己，连一顿饭的时间都不需要。在他看来，这位馆长肯抽空来骂自己，那是看得起自己。
    骂吧骂吧，总之我只是想写能治愈人心的故事，为此，百死不悔！
    暗喜之余，戴恩奇也有些焦急，对方已经喷了自己超过一个小时，再过差不过十几分钟，可就要中场休息了。
    “唉，终究年纪大了。”老馆长从座位上突然站了起来，朝门外喊了一声：“罗德曼，扶我出去趟厕所。”
    精瘦干练的年轻男子应声而入，搀起了他的胳膊。
    戴恩奇战战兢兢的问道：“院长先生，我手里还有点事儿，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老人巍巍颤颤走到门边，闻言回头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哪儿都不许去，等我回来继续骂你。”
    这下没完没了了！戴恩奇心急火燎，蓦地瞄到馆长桌上的白纸，灵光一闪。连忙趴到桌上，拔出鹅毛笔，蘸着墨水洋洋洒洒几笔，画出了一副路线草图。
    折叠成方块，塞到了兜里。他偷偷摸摸探出头，朝门外看去，老馆长已经走远。才蹑手蹑脚的跑出门外，冲上了通向上层的楼梯。
    戴恩奇的体力原本就不强，加上几年的编剧生涯，体重也增加不少，没跑几步，就累的直喘气。
    他才堪堪跑上楼梯，到达基座一层，身后就隐隐传来老馆长中气十足的骂声：“戴恩奇呢，到哪去了？上个厕所人就没有？赶紧给我滚回来，如果你还想从事编剧这个行业的话！”
    糟了，这个老头怒了！
    原本他是准备冲入音乐大厅，把画好的路线图，随便交给一位负责警备的骑士，他们肯定认识亚雷。
    现在看来，还是高估了自己的速度，时间肯定是来不及了。那老头子一向小气，也肯定知道我动过他的纸和笔，说不定要找茬，小心为妙，先把罪证藏起来。
    他来不及想许多，就把草图塞到了扶手边的天使雕塑下，然后高喊着：“南内特先生，我也是突然想上厕所而已，您别生气，我这就回去。”
    这时巡逻小队刚好从音乐厅巡查到基座一楼，为首的科瑞尔看着他的背影，奇怪的喃喃自语：“这家伙去馆长室干什么？”
    歌舞厅门前大台阶处，守卫们百无聊赖的吹牛打屁，时不时敬畏的瞄一眼后方的侧间——从他们的角度，可以看到笔挺站直的亚雷。
    那位骑士真有毅力，还在一丝不苟的注视着门外。所以人家才是骑士，自己只能当小兵。
    不能听音乐，下体还隐隐作痛，只能隔一段时间才进行一次锻炼，亚雷觉得时间变得难熬。他只好望着门外天空，无聊的数星星，一直数到乱，乱了再重数……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因素，数着数着，音乐声似乎停了。骑士屏息静气的竖起耳朵，音乐似乎真的停了！大概是到了中场时间，克拉克大概马上回了来了！
    一项沉稳的克拉克果然不负他的期望，只等了几分钟，就带着一身香味走了回来，嘴边还挂着幸福的傻笑。
    “去吧！”这个男人打开门道。
    “真准时！接下来交给你了！”亚雷竖起大拇指，迫不及待钻出了侧间小黑屋，刚踏上走廊，他就停住了。
    对了，我不认识路啊！戴恩奇这家伙怎么还不来找我。真不像他的作风，再耐心等等吧。

 第104章 潜行吧，维诗露！

    铛，铛，铛……远处钟楼敲响了十一下。
    夜色如浓墨，深沉得化不开。银白的月光织成了一个柔软的网，把所有的景物都罩在里面。
    演奏会告一段落，中场休息后，下一场的表演将在歌剧厅举行，观众们需要穿过密封长廊，从音乐厅移步至歌剧厅。
    趁着这段空闲时间，他们可以购买饮料，放松身体，或者交谈对演奏的看法。观众们纷纷站起身，三三两两的结对散去，噪杂声也随之扩大。
    一位穿戴白色披肩，暗红色礼服的小姐安静坐在原地，她拥有一头亚麻色头发，相貌清秀，双手裹着黑色渔网镂空手套。单手抚颊，眼阙半眯，似乎是睡着了。
    前几天曾在剧场外出现的中年绅士，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快步到她的身边，做出呼唤的动作：“维诗露小姐，醒醒。”
    这位小姐睁开双眼，瞳孔闪过一丝类似猫科动物的冷光，静静的盯着对方。
    他放低了声音：“情报没错，暗线告诉我们，那人跟随爱丽丝的团队一起到了这里，匿身之处大概是基座第三层。那里结构复杂，具体描述不清，他制作了一张地图帮助你，藏在通向基座二层楼梯扶手边的天使像下。”
    暗杀者点了点头，挺起腰肢，与中年绅士一同站起身，两人迈开步伐，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维诗露拎着挎包走入音乐厅的洗手间，钻入其中一个单间，撕开挎包，取出一枚木质戒指。
    她捏起戒指，深呼吸之后，将它套左手的小指上，神情庄重的像在进行一项宗教仪式。
    轻微的几声炸响后，空气中飘起一缕白烟，暗杀者的身形消失在洗手间内，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暗杀者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通过那枚戒指，迅速燃烧。周围出现了一层无形的膜，将自己和本来的世界隔开。
    她的母亲，是一种拥有猫外形的下级妖精，可以化作人形，拥有隐身和催眠的能力。而父亲，是某个不知名的凡人。
    作为意外妖精的混血，维诗露处于二者的夹缝，既无法继承母体的法力和寿命，也无法学习父体的斗气法术。除了勉强强于常人的体质，她一无所有，以至于，在暗杀组织中也没有地位，一直被当做特殊兵器培养。
    那枚戒指，可以激发她血脉中的稀薄能力，同时抽取生命作为法力供其使用。
    赐戒指的长者说过，妖精的血脉会在使用三次后彻底消失，那时，自己将彻底沦为凡人，几天后，也会因为生命枯竭死去。
    维诗露并不害怕，或者说，自幼受到的训练和诱导，使她并不知恐惧为何物。这次的任务，就是她全部生命的意义，血脉，生命，都是随时可以牺牲的工具。
    暗杀者维持隐身，敏捷的避开行人，朝着基座入口迅速前行。
    见入口处的守卫完全没有在意到自己的入侵，她差点笑出声来，心中涌动着未知的情绪，大概，就是叫做高兴的心情吧。
    基座是一个整体，无论是餐厅，歌剧厅，或是音乐厅，都能从不同的通道进入。前提你是得到许可的剧场人员。
    一名身穿制服的女服务员，抱着一篮水果点心，匆忙的走向上层，听到前方拐角处密集的脚步声后。她厌恶的努了努嘴巴，一定是那帮粗俗的城防队，走过来肯定是汗津津的一身臭味。
    女服务员避开巡逻小队，绕着小道走向上层，见周围无人，索性轻松的哼起小调。恍惚间耳旁突然一声诡异的猫叫，她只觉得的脖子一痛，便看到了自己的后背，彻底失去了意识。
    轻轻将尸体拖到角落，暗杀者喘着粗气显出形体，三两下扒下她的衣物……将尸体和自己的衣物裹起来，打包塞入一旁的垃圾桶中。
    维诗露拭去汗珠，今天或许是自己的幸运日，她这样想到。刚刚一直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第一次隐身的时间差点耗尽，对面又来了一对训练的守卫。差点以为自己完蛋了，谁知道这个笨蛋居然故意走了偏僻的小径。
    换上服务员装扮的暗杀者调匀了呼吸，捧起一篮水果，模仿那家伙先前的步履神态，转向基座第二层。
    巡逻小队拐过弯，与她擦肩而过。科瑞尔瞥了这个女孩一眼，见对方害羞的弯下了脖颈，连忙目不斜视的继续巡逻。
    “呼……”
    听到巡逻队的脚步声远去，维诗露精神一松，暗暗得意自己的演技。接下来的路程，就平坦了很多。
    基座第一二两层并不宽阔，经过暗杀专业训练的她，能凭借景物轻松的找到路线。不远处就是基座入口，楼梯的扶手边，果然有一座天使像。
    暗杀者见周围无人，连忙放下水果篮子，躬身将手探下底座，四下摸了摸，一叠正方形的纸块落入手中。
    找到了！
    她连忙抽回手臂，躲到楼道的角落里，打开一看……脑门上的青筋顿时跳了起来，这确实是地图，上面清楚的标准着基座第三层，还用粗线指明目标的位置。
    但是……太粗糙了吧，这个眼线敷衍的可以啊！收钱不好好办事，说的就是这种人吧！如果知道这家伙是谁，等会儿解决掉目标，就顺便干掉他！
    维诗露恨的咬牙切齿，无奈之下还是收起了图纸，只能结合自己的专业素质按图索骥了。
    暗杀者的身体隐入了黑暗的楼道。
    “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九……一千……不等了！”亚雷燥怒的放弃了数星星，决定自己到下层去碰运气。
    他快步走到基座，正好碰上了巡查到音乐厅的巡逻队。骑士烦躁的不行，冲上去拖住科瑞尔问道：“怎么过了这么久，戴恩奇怎么还没来找我？你是不是忘了通知了？”
    “淡定，我保证准确无误的说过！他大概手里有工作吧。”对方无辜的拢了拢肩，然后补充道：
    “不过，几分钟前我到看他去了院长室，第二层向东的尽头就是，你去碰碰运气吧。”
    “真是好麻烦。”亚雷恼怒的揉了揉碎发，健步如飞，径直冲下了楼道。

 第105章 向左转，向右转

    基座二层，走廊中回荡着老人苍老有力的骂声，亚雷竖起耳朵倾听：
    “你看看你写的这个东西，品行端正的被虐了个遍，一帮丧尽天良的歪瓜裂枣倒是有了幸福结局……你让观众么怎么接受！”
    “一定改！”后面的声音是戴恩奇。
    院长室门边，助手罗德曼见他走过来，警惕的凝神问道：“你好，请问找剧院长大人有什么事？”
    “不，我来找戴恩奇，就是一直被骂的那个。”亚雷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瞄向门内。
    “那么请稍等。”罗德曼抚胸欠身，退入了门内。
    十几秒后，院长室内老者一声大吼：“给你十秒。”
    戴恩奇狼狈的窜了出来，掏出手帕擦着汗珠：“我现在恐怕没办法陪你找爱丽丝小姐。”
    “看的出来。”亚雷点点头。
    “不过像我这样深谋远虑的男人，早就想好了对策。”他眉飞色舞的凑到骑士耳边，悄声说道：“我帮你画了一幅地图，藏在通向这层的楼梯口，扶手边那座天使像下，你自己去三层找吧。”
    “你是天使的化身吗？”亚雷握住他的双手，感动的不能自己。
    “嘿嘿！”戴恩奇咧嘴一笑，雪白的牙齿上流光闪动。
    “时间到了！还不快给进来！”南内特院长不耐烦的敲打桌面，砰砰作响。
    “是是是！”某人脸上笑容顿消，愁眉苦脸的对亚雷摇摇头，转身留下一道凄惨的背影。
    “编剧还真是辛苦啊……”骑士感慨的听到门内骂声又起，默默记下好友悲惨的表情，决定如果以后有机会，一定要画出来。
    小跑回基座一层，亚雷将手伸到天使像下，左右乱摸了半响，没有发现地图的影子。
    难道他在耍我？不可能！这个想法刚浮出脑海，就被他扫进了角落。
    于是怀着对好友的信任，亚雷把整个天使像搬了起来，掀翻在一边，才在雕塑底部的凹处现了一张信封。
    “有必要吗，藏的这么严。”他收好信封，将天使像搬回了原处。
    撕开信封，内部果然是一副地图。图纸十分的精致，整个基座三层的结构被以立体结构描绘出来，一条红线贯穿图纸的中心，末端直至一栋房间。
    “这简直是专业级别的画功！这家伙有一手啊，没想到还藏着这种才能！当编剧太浪费，可以去画军用地图了！”骑士捧着图纸赞不绝口，甚至有劝戴恩奇从军的冲动。
    不过对方肯定宁死不从，亚雷惋惜之余，按下了这份冲动。他记住图纸表明的位置，快步走下楼层。
    维诗露抱着水果篮子，沿着图纸路线仔细观察景物，第三层守卫森严，她不得不心分二用，尽可能避开那些难缠的警备。
    如果地图哪怕稍微精确一点，自己也不会这么辛苦，刺客心中窝火的想。
    猛然间，刺客戒指下的肌肤一阵刺痛，那代表强敌的接近。
    长者的赐戒除了激发血脉，转换法力，还拥有探测的能力。当然，这一切都基于她自身的生命力，混杂妖精的血脉又能紊乱法力波动，屏蔽炼金仪器和骑士们的灵觉。
    戒指的温度越高，代表对手越强大。而此刻，她的戒指已然发烫，这种程度的对手，在整个皇家剧院内也屈指可数。
    不能跑！这里太空旷，出现急促的脚步声一定会被怀疑。隐身术只剩下两次，尽量节省。强大的骑士甚至倾听人类的心跳……放松，调匀呼吸，装作若无其事的走过去。
    不能松懈，更不能紧张……
    维诗露咬着舌尖，借疼痛让自己脑海一清，彻底放空心灵。前方，一位黑发骑士迎面而来。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刺客觉得呼吸几乎停止。
    幸好，什么也没有发生。
    “等一下！”男性冷硬的声音让她背后一凉，吓得差点立刻发动隐身。
    “请，请问有什么事吗？”维诗露牙齿本能的打着颤，话一出口，她就想把自己掐死。慌张表现的这么明显，简直欲盖弥彰，自己怎么变得这么怯弱？
    亚雷转过身，走了回来，影子拖得很长，几乎盖住了她的身体。
    刺客双腿发软，昏暗的灯光下，这个男人散发着致命的气息。属于人类的血脉畏惧着对方庞大的生命力，而属于妖精的血脉，则畏惧着更深层的东西……
    “别害怕，我不吃人。”骑士习惯了长相和龙血带来的麻烦，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可疑。
    “您，您真是幽默。”维诗露悄悄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还没露馅。
    “你的水果是拿到上层商店卖的吧？什么价格，我买了。”他觉得求签名的话，如果带些礼物，应该显得更有诚意。
    “您要全部要买的话，三十索尔好了。”刺客说话流畅了许多，她不懂这里水果的价格，于是硬着头皮随便报了个价位。
    “可以，给我吧。”所幸的是，亚雷更不懂。
    “喏！”她接过纸币，将篮子往骑士怀里一塞。
    对方带着水果大步离开后，刺客身上顿时汗如浆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片刻后，她眨巴眨巴眼睛，又得意起来。
    幸运！今天果然是我的幸运日！遇到一个笨蛋骑士，哈哈哈哈！侥幸脱险的维诗露心中狂笑。
    两人一个迈向了左侧的通道，另一个，进入了右侧的通道。
    目的地前，是一扇坚固黑杉木门。亚雷掏出图纸仔细对了一下，没有走错，就在这里
    现在是中场休息，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按照常理，歌姬应该在这里补妆更衣。只是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回来。
    他试探的敲了敲门：“爱丽丝小姐？你在吗？我是你的歌迷，要一份签名。”
    吱啦一声，门突然打开了。
    这是同意了吗？比想象的平易近人许多啊！
    亚雷惊喜的迈入门内，同时举起水果篮子：“我很喜欢你的琴声，请收下我的礼物。”
    拨开数道垂落在门前的帘布，富丽堂皇的光彩一览无余。
    房间都挂满了用金花点缀的深红色织锦，在房间的凹处，有一样长沙发模样的东西。上面放着几把造型别致的利剑，剑鞘是镀金的，剑柄镶嵌着一颗颗晶莹夺目的宝石。从天花板垂下一盏琉璃灯，外形和色彩都很迷人，朦胧的淡光铺满地毯。
    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奢华，却显得过于磅礴大气，没有女性闺房的味道，难道这位歌姬本质是女汉子？
    骑士手贱摸向一把宝剑，还未触及，剑鞘自动脱落，寒光闪烁，利剑浮在空中，剑尖直刺他的咽喉。

 第106章 转动的齿轮

    图纸标明的位置就是这里，周围也没有别的房间，不会有错了。
    暗杀者望向前方的奶白色房门，发动第二次隐身，进入现实与虚幻的夹缝中。她取下固定发髻的针形发卡，插入匙孔熟练的拨弄了记下，几秒后，耳中听到一声微不可查脆响。
    成功了！必须要快，趁着目标没反应过来，一瞬间杀死他！
    空旷的走廊传出一声闷响，接连着重物落地的声音。
    维诗露猛地撞上门板，被坚实的木料弹出老远，抱着脑袋满地打滚，却有不敢痛哼出声，只能将泪水噙在眼眶中。
    藏在这里居然不锁门！这家伙，胆子真是大啊！
    偷偷撬锁反而将房门锁上，暗杀者绝口不提自己的失误，反而迁怒起要杀的那个可怜虫，甚至准备杀完之后鞭尸是泄愤。
    不过……这么自己制造出这么大的声响，房间内依然依然没有动静。要么，就是准备好陷阱在等我，要么，这会儿房间是空的。
    管不了那么多，没时间了！眼看第二次隐身的时间耗去大半，她决定孤注一掷。飞速拨弄仍嵌入匙孔中的发卡，听到脆响后，一脚踹开房间大门，身体却急速后退。
    暗杀者缩在盆栽后半响，直至隐身失效，才一溜烟钻进室内。
    白色大理石铺的地板，左手边有四面等身的仪容镜，正对面是一张巨大衣架，放置着数十件各式各样的女士衣服。仪容镜的对面，是一座精致的烤瓷梳妆台，放满了化妆用品和工具。
    那家伙居然藏在女人的房间里？还是说，我走错了？
    掏出图纸，维诗露仔细回忆了一遍位置，确定自己没有走错。门外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音。她扫视四周，飞速藏到了仪容镜的后方。
    那一帮人推开房门停，径直涌入了房间，逼得暗杀者不得不使用了第三次隐身。
    “刚刚那声巨响，肯定是从这里发出来的。”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一个粗犷的声音宣布道：“这里是爱丽丝小姐的房间，说不定是偷偷潜入的色|狼，一定要仔细搜！”
    “还有，你们这些家伙手脚干净点，别弄脏了她的衣服，更不准偷！否则别怪我剁手！”
    巡逻队一下子散开，三三两两的将房间翻了个遍，才又聚到一块：“报告头儿，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别处？”那个粗犷的声音有些疑惑。
    “算了，你，你还有你，留守在这里。便宜你们了，给我守到门口去！一有情况，就吹响哨子知道吗？”
    “是，头儿！”三个声音同时惊喜的答道。
    “我们走！”为首的人一声令下，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呼……暗杀者的身影出现在吊灯上方，面色苍白的吓人，溺水一般喘着粗气。控制着声音，轻轻落地，她急速转动着脑筋。
    这里是爱丽丝小姐的房间？那个歌姬？怎么会这样！自己完全是按照地图走的。难道是有人调换了地图？那对方为什么不直接通知守卫？或者说，那个该死的暗线，根本就是给的假地图！一定是这样！
    维诗露正怒不可遏，突然一阵晕厥，余光落到指间的戒指处，才想起来，自己已经用尽了隐身术的次数。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她反而冷静下来，重新退回了仪容镜后……
    嗖！利剑被亚雷捏入掌中，犹在挣扎，另外几柄也脱开剑鞘蠢蠢欲动。见状，他果断的丢下了水果篮子，反手将宝剑插入地板。
    锵的一声，剩余的四柄宝剑窜出剑鞘，分散到四个角落，将骑士锁在中心。
    “现在告诉我吧，是谁派你过来的？”壁橱后，传来富有磁性的纯净嗓音。
    “你是谁？爱丽丝小姐的亲戚吗？他哥哥？还是护卫？不至于吧，我就是来要个签名。”亚雷举起双手喊冤。
    “从爱丽丝处走错到我这里？我不信有人能蠢到这种程度。”
    “你在说什么胡话？这是不是爱丽丝小姐的化妆室吗？”骑士有些发懵。
    “哼，死到临头还在狡辩，那就……诶？”那人发出诧异的鼻音，四柄宝剑嗡的一声，飞回了原处。
    利剑归鞘后，一位少年壁橱后走了出来，优雅的拂了拂衣袖：“坐下吧，我们好好谈谈。”
    真正的化妆室内，爱丽丝正目光空洞的坐在靠垫椅上，她的两位女仆瘫倒在地，生死不知。
    维诗露的瞳孔像酒醉似地旋转，盯着对方的双眼问道：“你是谁？”
    “爱丽丝·圣·吉萝婷……”
    “你的团队里，是不是藏着不该藏的人？”
    爱丽丝木然的脸上浮出挣扎之色，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有……”
    “是这个男人吗？”维诗露从怀中掏出一份肖像画。
    画中，是一位金发的英俊少年，眉不太宽厚却浓密真切，横横的两条，永远像新经剔拔过或描画过。玻璃似的眼睛像海波一样蔚蓝，仿佛威势过盛似的，燃烧着荡动的火焰，发出使人不可抗拒的魅力。挺拔鼻梁的下方，勾勒出一抹优美的唇线。
    如果世上真有神的宠儿，那么画中少年肯定是其中之一。
    “……是……”被催眠的歌姬再次点头。
    抗拒着体内的虚弱，暗杀者颤动嘴唇问出了最后的问题：“他在哪里？”
    亚雷坐在靠椅上，面对着那个满脸阳光，英俊到的不像话的男人，摊开了双手：“你不是爱丽丝小姐的亲戚，那你是谁？说实话，我很难把你定义为坏人。”
    “爱丽丝她不在这里。”金发的贵族少年勾了勾指尖，两杯红酒自动斟好，浮到二人身前。
    “谢谢。”亚雷接过红酒，放在一边，掏出地图仔细的端详了一遍：“我没走错啊。”
    “我可以看看吗？”对方用爽朗悦耳的声音问道，让人很难拒绝。
    “随意。”骑士将图纸递给了过去。
    金发少年略过一眼，目光重新扫向他，不动声色的抿了一口红酒：“这幅图纸上的路线，确实是通向我这里，但爱丽丝她在很远的对面。”
    “是么？”亚雷怀疑的望向对方，双眸中闪过一丝冷意：“对了，刚刚你以为我是刺客？为什么后来又收了手？”
    “答案很简单。”他放下高脚杯，微微一笑，幽雅的宛如天上飘来的云朵：
    “这个国家里，没有任何骑士可以伤害我。所以，我当然相信你是误闯进来的，哪怕理由更加荒谬。”
    骑士弯下了腰部，方便随时攻击：“你不是剧团的人吧？我从未见过你这种力量。”
    “冷静点，我的骑士。”对方唇边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第107章 蠢蠢的死法

    “未知并不代表邪恶，我在这里，也得到了总督的允许，并不违法。”金发少年再次举杯示意。
    “好吧。”亚雷神色稍霁，神经却依然紧绷，举杯回应：“初次见面，怎么称呼？”
    “你可以称呼我，艾利克斯，你呢？”
    “叫我亚雷就可以，那么多谢你的款待，我先告辞了。”骑士饮尽红酒，礼貌性的俯身示意，起身打算离开。
    “爱丽丝她从未给过任何人签名，你去了也是白费力气。”对方的一句话，将他钉在原地。
    亚雷艰难的转过头，身后，金发少年伸出戴着白色手套的右手，做出请坐的手势，笑容温暖如春风：
    “如果是我的话，她或许会考虑考虑。”
    骑士立刻硬邦邦的坐了回去，板着脸问道：“你为什么帮我？”
    “你不会怀疑我说谎吗？”对方看上去有点吃惊。
    “不。”他摇了摇头，带着一丝惆怅道：“女人是把以貌取人这个词，发挥到极致的生物，你开口的话，就算是爱丽丝大概也会接受。”
    “看得出来，你有一个悲惨的童年。”艾利克斯满脸同情。
    亚雷脑门的青筋凸出一个“井”形，牙齿咯咯作响：“我不是从小就长成这样。还有，实话告诉你，我只是帮朋友要签名，愿意付出的代价有限。”
    “不要误会，助人为乐是快乐之本，我只是本着这样的精神而已。”金发少年依旧一脸晴天，但在亚雷看来，像极了宰客未遂的奸商。
    “这样就麻烦你了。”骑士觉得他试一试也没什么损失，留意到对方袖口有猫眼大的绿姆石，便推测的问：
    “你是贵族吧？虽然看上去四肢有力，但缺乏系统的锻炼，肯定不是骑士贵族。议会贵族？还是传说中的方境贵族？”
    “比方境贵族还厉害一点。”艾利克斯眨了眨眼睛。
    “你在吹牛！”亚雷不信，这个国家玩得起宝石的富豪很多，安伯那种土豪更多，但是比方境贵族还厉害的头衔，实在不多。
    “信不信由你。”金发少年满不在乎的一笑。
    “我又不认识你，当然随便你说了，敢发个毒誓么？”
    “好啊，如果我吹牛，这个房间里就有个人死掉好了。”
    “喂喂！你发的誓太狡猾了吧！”骑士很不满艾利克斯的态度，但不知为何，却生不出不耐烦情绪。对方身上仿佛有种天然的亲和力，让人不知不觉的亲近。
    啪！门突然被打开了，一个窈窕的身影蹒跚着闯了进来。亚雷第一时间认了出来，是那个卖自己水果的服务员。
    金发少年神色一紧，撇到一旁的骑士后，又放松下来。
    维诗露瞪大眼睛，视线对准了安然端坐的艾利克斯，竭力向前迈出几步，终于耗尽力气，就要一头栽倒在地。
    亚雷飞速移到暗杀者身边，在倒下之前接住了她：“喂！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三次隐身术使用完，又强行发动催眠术，维诗露此刻已经榨干了所有的活力，能够坚持走到这里，完全归结为毅力铸就的奇迹。
    骑士注意到怀中的人瞳孔涣散开，心跳也随之停止，大吃一惊，把她放倒在地，准备进行紧急施救。
    “放弃吧，这个女人已经死了，没救了。”艾利克斯出言阻止。
    “闭嘴，你这个乌鸦嘴！”亚雷怒目而视，金发少年精致的唇线顿时一瘪，咂巴咂巴两下，不说话了。
    骑士闪电般的出手，点在少女胸口，试图重新激活心跳，一连试了几次，发现无用后，又换做心肺复苏……十几秒过去，对方身体的温度已然冰冷。
    他不得不接受了一个事实，这位年纪不大的女孩，已经死了。
    “她是生命力枯竭而死的，无药可救。”艾利克斯走了过来，瞄到亚雷余怒未消的视线，连忙小退一步：“和我无关！”
    “你看！”金发少年眸中金炎闪烁，隔空虚握，一枚木质戒指，从刺客的小指间脱落，落到他的手中。
    艾利克斯脱去白丝手套，丢下地板，露出象牙雕成白皙的手掌和修剪得整齐发光的指甲：“这是尼伯龙根之戒的复制品，它保留了本体的基本能力，能将生命转换为法力。”
    说着，他将手指点在木戒上，一丝金色的光线蔓延出去，戒体逐渐被一层黄金的薄膜包裹。空气中嗞嗞炸响，一阵青烟飘过，木戒中几缕雾状的黑色光线被挤了出来，暴露在灯光中消散无形。
    “你这是？”亚雷惊奇的目睹了一切。
    “拿去，我抹去了其中的烙印。”金发少年将戒指抛了过来，骑士下意识的伸手接住，回过神来问道：“给我干什么？”
    “当做定金咯。别看它只是个复制品，在那个组织里，应该也不超过六枚。是很厉害的魔法道具。”
    “定金？”
    “这个女孩是妖精的混血，猫灵的后裔，会隐形。”艾利克斯脱掉了另一只手套，随意丢开，迈步走向酒柜。
    伴随他的声音，刺客的尸体翻转过来，发丝被某种力量固定住掀开，露出尖尖的耳朵。
    “那个组织大概是利用魔戒，同时激发她的两种血脉，紊乱法力波动。使她在隐身的同时，又能屏蔽你们的灵觉。最终目的，就是来刺杀我。”
    “刺杀你？因为什么事情？仇杀吗？”亚雷觉得信息量略大，脑袋有点不堪重负。
    “差不多吧。整个色雷斯，只有两个人知道我的位置，加上你是第三个。其中一人是爱丽丝，如果我推论没错的话，她正是从那个贱婢处知道了我的信息。”金发少年侃侃而谈，提到歌姬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换而言之，你们两个走向了相反的路，难道说……真是不可思议。”
    艾利克斯若有所悟的展颜微笑，转过身体，衣袂飞扬：“如果这个世界真有拥有命运的线，那么，你我的相遇，或许就是命运的选择。”
    一张揉碎的图纸，从刺客兜中滑出，飞到半空拼凑完整，亚雷看后顿时信服，这种画工才应该出自戴恩奇之手。
    骑士望向神秘的金发少年，从盈盈笑意中，他看到了深不可测的智慧。
    艾利克斯优雅的抬起手腕：“你心中还有很多疑惑吧，跪下，亲吻我的戒指，就告诉你一切真相。”

 第108章 爱丽丝的秘密

    亚雷拉过对方的手，在艾利克斯略带惊愕的表情中，把戒指塞回了他手里：“没兴趣。”
    “诶？你难道不好奇吗？”金发少年好奇的追问。
    “总感觉你身后站着无数麻烦，放过我吧，我还没到三阶。”骑士帮他握住戒指，坚定的推了回去。
    “你觉得，和我聊了这么久，如果传出去的话，麻烦会绕道吗？”
    “什么意思？”亚雷眯起眼睛，从对方的话中感到了深深的恶意。
    “死结在爱丽丝那里，不让她闭嘴的话，只要用点心思调查，你就会暴露。问题是，她会帮你么？”艾利克斯左手的食指点向额前，笑容越发的可恶：“能帮你的人只有我。”
    骑士生起一簇邪火，争锋相对道：“如果麻烦硬要来的话，就让它来好了！”
    “别这么生气，我没有威胁你的意思。”金发少年自顾自的走到书桌边，从笔筒中取出鹅毛笔，洋洋洒洒写满一页纸，折好放入信封。完成后，又取了另一张纸，写满半页。
    亚雷默不作声，耐心站在一边，想看他究竟在搞什么把戏。
    艾利克斯拔出戒指上的红宝石，对着在嵌座的位置呵了一口热气，盖在两张纸的右下角。
    做完这一切，金发少年起身再次走到骑士的面前，将信封和纸张递了过去：“一封是我的书信，我要你在一个月后，也就是六月月初交到信封背面的地址。另一张，写给爱丽丝的纸条，你可以要求她做任何事情。”
    “仅仅是送信？”亚雷接过信封和纸条，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没错，我们是朋友，所以应该互相帮助才对。以基督之名起誓，我会帮你隐瞒一切。”
    艾利克斯笑的干净纯洁、看不出一丝杂质，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不过书信和纸条，你都不可以看，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交给我吧！”骑士满口答应下来，将书信收入衣兜，转身走向门边：“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一定给你送到。”
    也许这封信里，隐藏着更多的麻烦和危险，但是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答应的这么爽快。或许……这也算另一种形式的以貌取人吧，少年这样想到。
    况且，对方真心想拖自己下水的话，他也没有办法。
    “有空的话，常来玩啊。”金发少年扶着门框，挥手示意。
    亚雷走到长廊拐角处，听到声音后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气急败坏的喊道：“我没那么蠢！”
    骑士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没有受到任何阻碍，走到歌姬的化妆室内。
    爱丽丝坐在梳妆台前，绝美的脸上满是失魂落魄，两个女仆揉着后颈，跪在一旁抽抽噎噎。仪容镜前，凌乱的女式衣物裹着三具尸体。
    从露出鞋子来看，应该是巡逻队的成员，大概是被那女刺客杀害的。
    “他们是怎么死的？”亚雷冲着歌姬问道。
    其中一名女仆浑身一颤，连爬带滚的扑过来，抱住了他的大腿哭喊道：
    “不是我们干的！是个女刺客，她化妆成服务员，不知道用什么邪术催眠了小姐，一个一个把他们骗进来害死的。骑士少爷，我没有说谎，请相信我们！”
    “我相信，你先放手。”骑士推开了她，对着歌姬递上纸条：“爱丽丝小姐，这里有封信给你。”
    通过和艾利克斯的交谈，他也大约知道，爱丽丝肯定不是单纯的歌姬。与其说是被三个死人吓到，不如说她是被泄露机密的后果吓坏了。
    不管信上写了什么，至少能让她冷静下来。
    “信？”爱丽丝伸出犹在哆嗦的皓腕，结过纸条，脸色猛地赧红：“大人，您、您、您有什么要求？”
    看到她的反映，分明就是把面前的尸体抛到了九霄云外，亚雷心中更加笃定，这个女人肯定不是一般歌姬。
    他丢出了藏在袖中的卷轴：“签个字，然后把今天的事情全部忘掉。”
    “就这样？”歌姬讶然瞪大眼睛。
    “尸体你能处理的吧，给他们一份体面的葬礼和抚恤。”
    “如您所愿。”爱丽丝单腿屈膝，顺从的伏倒在地，看上去，把骑士当成了她的上级。
    两个女仆惊愕的说不出话来，她们不明白，自己服侍了这么久的小姐，怎么突然变得像另一个人。
    见亚雷望向她们，歌姬颤抖着抬起精致的脸，哀声求道：“大人，她们跟随我多年，一定不会说漏嘴，请您手下留情。”
    似乎被当成冷血无情的刽子手了……对了！利用这个机会探一探艾利克斯的底，万一他是敌国的间谍，自己绝不能姑息。
    骑士假装考虑了半响，反手打晕两个女仆，装腔作势的冷哼道：“说说你最近的功勋，我会视情况赦免她们。”
    “是！大人。”爱丽丝激动的以首触地，以唱歌般美好的声音叙述出一件件残酷阴谋。全部的针对帝国的某些黑暗势力，动辄屠家灭口，斩尽杀绝。
    不得不承认，亚雷的长相装成冷血刽子手，确实有加成的效果。她根本没有怀疑骑士的身份，将最近做的事情全盘托出。
    亚雷心中泛起滔天巨浪，原来罗赛维亚还有这一支神秘的力量，看起来是直属帝国的地下机构。这样推断，艾利克斯的身份就没有问题了，帝国肯定不会让一个有污点的人，坐到地下谍报机构的高位。
    放心之余，他也有些紧张，自己会不会因为知道的太多……胡思乱想了一会，见歌姬还伏倒在地，像只任人宰割的兔子，连忙带入角色，冷笑着说道：
    “念你略有薄功，这两个小丫头就留给你了，若有半点偏差，我绝不姑息。还有，今天你没有见过我，知道吗？”
    “属下明白。”歌姬感激的望着亚雷，颤声应道。
    “起来吧，赶紧签字……”
    “是！”
    亚雷拿着有爱丽丝签名的卷轴，步行在走廊，努力消化着今晚所见到的一切。地图，刺客，帝国的地下组织，还有……神秘的艾利克斯。
    他究竟是什么身份？能够使唤爱丽丝这样的高级间谍，难道是皇帝陛下的心腹？可是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超过方境贵族啊……骑士头痛的回忆着贵族分类，一一排除。
    罗赛维亚虽然早早废除受邑封地制度，但仍然保留着部分贵族体系。其中以皇帝为至尊，排除四大妖精领主，普世牧首其次。
    第二阶梯是国王，国王和皇帝经常是同一个人，不过也有在父亲活着的时候把儿子加冕成为国王的先例。不过就是个储君而已，不会行使真正王权。
    第三阶梯是主教和贵族，贵族其中又分为，骑士贵族，行宫贵族，和方境贵族。其中，以方境贵族为尊，也是唯一能够世袭，有封地的实权贵族。通常是镇守帝国行政命令难以直达的边缘地区，可以与骑士贵族兼任。
    骑士贵族不能世袭，没有封地，只享有额外的薪金和荣誉，并且只能由骑士阶级受勋。行宫贵族多封元老会成员，又称议会贵族，任何进入帝国最高决策层的元老，都必须放弃其他的贵族头衔。
    第四阶级是元老，对帝国有重大贡献，品行高洁，学识渊博的人才能享有提名，骑士，妖精博士、炼金法师优先。三年审核后入驻元老院，成为帝国的最高立法机构成员。
    另，蓝血贵族只是不成文的尊号，被几个古老的骑士家族垄断，战士之血千年未绝，代代优化继承，子嗣均天生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

 第109章 海带头凶猛

    “哈哈哈，太有意思了。”华贵非凡的房间里传出爽朗的笑声。
    艾利克斯以一种慵懒的姿势斜靠在躺椅上，白衬衫脖颈处纽扣半解，腰部以下盖着一层貂毯，蓝眸斜向下方：“他只问了你这些？”
    “是的。”爱丽丝一身白色长裙单膝屈地，伏在他的左侧，不敢抬头。
    “叛徒找到了吗？”
    “还没有……”
    金发少年闻言微微支起上身，收起了笑意，双眼眯成狭长的形状：“明知我遇刺，为什么还留在原地？你打算等什么？”
    “因为……因为……”歌姬白玉般光洁的额前，渗出晶莹的汗滴，曼妙的身体逐渐僵硬。
    “贱婢！”艾利克斯眼中金炎忽闪，远处书桌前的高脚杯浮到半空，拖出残影，砸向下方半跪的丽人。
    高脚杯哗啦一声粉碎，将爱丽丝砸的向后仰倒，吃痛之余，她也不敢哼出声，迅速恢复回原来的姿势。
    滴答、滴答……鲜血沿着歌姬整齐的刘海，一点点落至毛毯。
    金发少年眼中没有半点怜惜，对方足以打动任何男人的美貌，在他看来，似乎和泥土砂石没有区别。
    “若不是凡人的身份，你现在已在流放的路上，起来。”艾利克斯伸出了右手。
    “是。”爱丽丝感激的低应一声，像只训熟的宠物猫儿一样，半搭纤手，顺从的站起身。
    “去准备吧，明天出发，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带这么多没用的东西。”金发少年指着房间里大大小小的器皿，头痛的按着太阳穴。
    “遵命。”歌姬恭敬的欠身行礼，细步退出门外。
    艾利克斯摊开一直紧握的右手，捏起一枚木质戒指，视线透过环孔，望向壁炉中的火焰，出神的说道：
    “也许，我们还会见面。”
    “啊欠！”歌剧晚会结束，走在归途的亚雷，没缘由的打了一个喷嚏，下意识就裹紧了制服。
    “你没事吧？”克拉克关心的问道，妮可不知在哪里喝的烂醉如泥，腮帮通红的说着胡话，正被他背在身后。
    “没事，真奇怪。”
    骑士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诅咒了。最近处处倒霉，好好的一次假期变成了幽灵船保卫战，刚回来就被阿尔西亚威胁，去大剧院打个酱油还碰上了凶杀案。
    他考虑着是不是认真去做次弥撒，驱驱晦气，途经教堂又觉得浪费时间，还不如回去多睡一会儿。这个想法，也就不了了之了。
    这也是罗赛维亚骑士们的常态，一个通过锻炼变强，获得力量的人，很难成为虔诚的教徒。他们深信自己的一切，都能通过双手获取。精神依赖天主，只会变得懦弱，而越是懦弱，就越离不开信仰。
    “前面是妮可的住处，我先走了。”克拉克点点头，背着妮可从小道拐走了。
    片刻后，亚雷也回到了住处，见阿尔西亚的房间灯还亮着，干脆将卷轴丢了进去。正中对方的脑门，过了几秒，房间里传来欢天喜地的呼喊。
    阿尔西亚穿着睡衣冲了出来，眼睛闪闪发光：“你居然真的做到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骑士怕他没完没了的聒噪，一把将他塞回房间内：“明天再说！”
    大概由于愿望得到了满足，对方只是闷头傻笑，不再出声。亚雷洗漱完锁好门，一觉睡到天亮。
    趁着某个傻笑了一夜的家伙还没醒，他蹑手蹑脚煮了一锅牛奶，配上牛肉馅的面包，吃完迅速撤退。
    翻出法律课本，便穿戴整齐，迈入很久没来的九五二七班。
    众人以沉默表达了对他的欢迎，骑士也以沉默回礼。最后一排已经成了他的专位，这么久没来，居然也没人占座。
    见他走过来，埃琳娜恬静的脸上浮出酒窝：“哟！好久不见，最近干什么去了？”
    “说出来怕吓到你……”亚雷瞄到蕾娜板脸作沉思状，耳朵却也竖了起来。立即思如泉涌，开始滔滔不绝的叙述玛利亚号上发生的一切。
    从遇到海妖，到幽灵船的出现，再到自己和夏琳的并肩大战幽灵，最后顺着雾气飘到海眼的智破人体海螺。
    其中为了和谐，删减掉了不少东西，比如说欺骗海妖和最后的那声呐喊。
    埃琳娜听的津津有味，杰奎琳粉嫩的俏脸上，表情既害怕又羡慕，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蕾娜虽然没有回头，但耳朵很老实的一直翘着。
    骑士意犹未尽，准备加几个渲染自己勇武的细节时，窗外响起了该死的钟声。
    他只好等课后的休息时间继续。
    这一节是礼仪课，教授是一名着装古板，谈吐严谨，胡须精细打理成花卷的中年教授。他慢条斯理的踱着猫步，介绍各种场合的服饰穿戴，以及珠宝礼仪。
    因为昨晚熬了很长时间的夜，加上礼仪课太无聊，在清晨的凉风中，亚雷忍不住睡着了。
    那位教授见后面有个睡着的骑士学徒，露出早已司空见惯的表情，在课上袒胸露背练腹肌的骑士他都见过，不值得大惊小怪。
    当下清咳一声，继续说道：
    “好，珠宝礼仪讲完了，在座的各位都是法律系学生，我们就重点说一说未来很可能用上的法庭礼仪。诸位如果能有幸成为法官，那么需要注意……”
    熬到礼仪课结束，下课的钟声响起，亚雷振奋精神，准备重点强调自己勇武的细节。
    “蕾娜同学，上次我问题我找到答案了。帝国法律第七章，第四十一条，规定了帝国贵族头衔完全荣誉化，就是最深刻的一次改革……”
    一个紫色头发的海带头，长得还算英俊的法律学生，跑到了后排，拿着一本书喋喋不休起来。
    对面的蕾娜俏脸微红，受宠若惊一样连连点头，不时用笔记下重点。
    这货谁啊！骑士愣住了。
    埃琳娜偷偷侧过脑袋，在某人发愣时悄声说道：“这家伙是玛奇里·普汀，每天都会过来和蕾娜讨论法学，一连好几个礼拜了。拜他所赐，蕾娜的成绩倒是上涨了许多，心里一定感激。”
    亚雷表情从呆滞瞬间转为愤怒，望向海带头的目光恶毒之至。

 第110章 熟练的代价

    人在生活中，都要适应不同的角色。有时候，你是食物链上层的捕食者，有时候你就是任人鱼肉的自养生物。
    同理，九五二七班，用食物链角色代换的话，亚雷应该生人勿进的孤狼。以此类推，埃琳娜大概是狡黠的狐狸，杰奎琳则是人畜无害的小白兔，蕾娜就是笨蛋浣熊。
    作为一个好多管闲事，脑袋一根筋，大大咧咧争强好胜的笨蛋。蕾娜虽然有一副好相貌，在这个班上的人气并不高。
    以至于，亚雷从未考虑过，自己会碰上竞争者这种生物。眼前发生的事实让他嫉妒之余，又有点欣喜，大概就是懂行的碰上识货的这种心态。
    既然是竞争，肯定就要比硬实力。亚雷上下打量着海带头，嗯，身高自己占优势，体力碾压，长相……谈吐……学识……
    经过仔细分析，骑士突然发现自己处于极端的劣势，瞬间涌上的不自信和虚弱淹没了他。
    那个名为玛奇里·普汀的海带头，一直纠缠蕾娜到上课，钟声响起后，两人的表情居然都是意犹未尽！
    他脑海中一阵天翻地覆，这绝对是大危机！
    亚雷沉浸在混乱和迷惘中时，胳膊上突然痒痒的，低下头，发现是埃琳娜细白的手指，指缝间夹着一张纸条。
    接下纸条，在桌面上平铺开，一行娟秀的字迹出现在眼前：
    “亚雷同学，这个世界上最蠢的爱情是单恋，比单恋更蠢的就是失去恋爱的勇气，请加油。”
    天使！她一定是天使！骑士依稀耳边听到天使的歌声，仿佛从这行字母中汲取到力量，重新焕发了活力。
    没错，自己岂能被一根弱的像豆芽菜似得海带头唬倒，要抢的话尽管来好了，堂堂正正击败你！
    这一节课是历史课，授课的人，还是那位说话抑扬顿挫的干瘪老教授，课程依旧无聊。在这煎熬中，亚雷又虚度了两个小时。
    “蕾娜同学！伊比利亚半岛自古以来是帝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地中海失陷后，魔法帝国依然保留罗赛维亚的帝冕，直到被蛮族篡位，才彻底失去了法理上的正统性，阿加力克王朝由此成为唯一的正朔……”
    没错，这是午餐的休息时间，那烦人的海带头豆芽菜又来了，还是单方面的学术讨论，骑士甚至找不到插话的余地。
    不能再这样下去，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
    “咳咳，肚子饿了，有没有人要我捎点什么？”亚雷站了起来，故意将声音说的很大。
    埃琳娜立马做出配合，两枚索尔递了过来：“酱肉面包，牛奶，谢谢。”
    “……”蕾娜露出意动的表情，又碍着面子不愿吱声，看上去，依然对花海中发生的事情耿耿于怀。
    出乎意料的事情出现了，紫发豆芽菜不知死活的递上了纸币：“那么拜托了，一份鸡肉面包和牛奶，谢谢。”
    在骑士嫌恶的视线中，他又扭头转向红发少女：“蕾娜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一样就好……”她垂下头，细声细气的答道。
    “那么拜托了。”普汀怯怯的挤出一丝微笑。
    亚雷黑着脸，望向手中的纸币，好不容易忍住打人的冲动。
    这个时候一定要保持风度！千万不能生气，否则一定会她被当成没品的男人。
    捏起纸币，骑士阴沉的像一团暴风雨，带着冰寒的气息急速卷出教室。
    十几分钟后，他带着食物满载而归，教室里几人窃窃私语起来：
    “没想到那家伙这么好说话，受了什么刺激转性了吗？”
    “可能是被人教训过，幡然悔悟了吧。”
    “你们不要被他的假仁假义蒙蔽，这只是雨露般的施舍，说不定以后是更残酷的暴政。”
    骑士懒得理这帮多半读书读傻的逗比，视线全集中于前排一起用餐的两人身上，心中妒火中烧。
    摊开法学书本，他试图找点东西分摊自己的注意力，一直当做书签使用的课程表滑了出来。注意到下午的课程，亚雷愉快的笑了。
    炼金解剖课！
    炼金实验室内
    每个学徒的面前都放着一只活生生的猫，四肢大张的捆在金属盘内，似乎被麻醉过，断断续续发出细微的喵呜声。
    哈尔伯特教授站在前台，慈祥的问道：“它们可爱吗？”
    “可爱！”几乎所有人异口同声的答道。
    “这就是你们解剖的对象。”老教授平静的捋了捋胡须。
    “……”全部的女生和大半男生露出不忍之色。
    “不忍心？你们需要克服的正是这种情绪！想要窥测炼金术的最高殿堂，必须要有一颗强韧的心脏！你们平时爱护动物，我很欣慰，但只要踏入这里，就必须和同情心做告别。一个成熟的研究者必须懂得切换心态，因为未来有大量的活体实验等着你们！”
    “现在，开始吧！”老教授以一种近乎冷酷的口吻说道。
    学员们颤抖着举起了尖刀，一只手上下比划，另一只手摸索小猫的动脉。亚雷第一个下刀，割完动脉割静脉，剖胸挖腹取内脏……
    完成的差不多后，他瞄向蕾娜，少女轻柔摸着猫儿的脖子，迟迟不肯下刀。那个海带头豆芽菜也是一脸的犹豫，连刀都抓不稳，哈哈哈，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是我出场的时候了！
    亚雷大步走到蕾娜身边，自信的一笑：“我来帮你。”
    “我自己能行！”少女对他的出现有点惊讶，不满的侧过身体，解剖刀缓缓刺向猫儿。
    也许是知道了自己的命运，白色大猫眼睛湿漉漉的，乞求似得发出一声喵呜。
    尖刀的锋锐止住了，蕾娜挺翘的鼻尖沁出汗滴，执刀的右臂下意识的颤抖起来。
    骑士好心帮她找准位置，手指点着猫下巴底端的位置：“就是这里，得先放血。”
    “我、我知道！”她倔强的顶了一句，刀锋再次蠕动。
    “喵呜……”白猫的叫声越发的凄切悲凉。
    “咯、咯、咯……”少女牙床打着颤，又停下了，绝望的几乎在空气中溺死。
    “放松！很简单的。”亚雷鼓起勇气，握住那只让自己魂牵梦萦的雪白小手，熟练的划开了猫的动脉，接着是静脉……把血放入一边的金属盆里。
    白猫象征性的挣扎记下后，终于死透了，神经却依然起作用，尸体时有时无的剧烈痉挛。
    在骑士的协助下，少女木然切开猫的肚腹，敲碎胸骨，挖出内脏，以解剖针固定好……
    完成了！亚雷恋恋不舍放下手中的柔荑，完全没有注意到这只纤手早已冰冷。
    “为什么……”少女的声音非常细微，像是从极远处的幽谷中传来。
    “怎么了？”他注意到她的脸色苍白的吓人，担心的问道。
    “为什么你会这么熟练！”蕾娜猛地仰起俏脸，眼眶中噙泪着泪花，带着哭腔喊道。
    少女用力推开了他，头也不回的冲出了炼金实验室。

 第111章 室友的帮助

    深水训练场，水下四百五十英尺处。
    亚雷戴着呼吸面具，闭目静静的悬浮水中，只有命门处以斗气保护。其余每一丝肌肉都在微微蠕动，与庞大的水压对抗，一点一滴的反复淬炼，变得更加强韧。
    每隔三分钟，他的胸膛起伏一次，同时排出大量废气。这是骑士结合钢斗气配合自身的内脏锻炼方式，在深海的水压中冷静冥想，通过特定的呼吸频率控制脏腑颤动，内外结合逐步强化脏器。
    这里已是极危险的区域，所以四壁嵌有大量夜光石，海水并不是一片漆黑，湛青的磷光映射在水中，就愈见湛蓝了，仿佛有无数蓝色的光带，在水中交相辉映。
    在这仿若蓝宝石的世界中，亚雷每一次呼吸，都会制造出别的色彩。他竭力控制自己保持冷静，双拳却在微微颤抖，暴露出骑士内心的焦躁。
    “为什么你会这么熟练！”
    寂静的深海中，突然传出少女带着哭腔的责问。
    他下意识的睁开眼睛，呼吸频率顿时一乱，连带脏腑颤抖失控，吐一大口带着血沫的气泡。发觉脏腑受损，骑士立即点燃斗气，护住全身后上浮。
    半分钟过去，水池中心溅出半人高的水花，洒落的水珠打湿了周围的地板，骑士安全浮出了水面。他没有急着上岸，只是压住隐隐作痛的肋下，恍恍惚惚的待在原处。
    “为什么你会这么熟练！”蕾娜含泪的责问，一次又一次他的敲在心口。
    亚雷不觉得自己错了，冷静的心态，精湛娴熟的杀敌技巧，应该是优点才对……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加迷惘。
    也许是自己选错了时机，做了多余的事情，当时应该让她考虑清楚，自己下定决心才对，所以说多管闲事一般没有好下场……
    最终，他将这次失败的行动，归结为被嫉妒冲昏了头脑。
    想通之后，骑士心中还是空空荡荡，回归神来，疼痛已经缓和的差不多了。便游出水池，冲净海水，离开了深水训练场。
    惯例去就近的餐厅吃完晚餐，他直接迈入通往住处的小径，内脏的那一点点小伤，睡一觉就会没事。
    回到客厅，亚雷仰倒在茶几前的长椅上，闭目片刻后张开眼睛，见茶壶上还冒着热气。因为刚吃完牛排，他正好口渴的厉害，就为自己倒了一杯。
    灌下半口，门锁悉悉索索的响了起来，很快被打开，阿尔西亚走了进来。他看到对面喝茶的亚雷，停了几秒，然后走到室友身边坐下：“傍晚埃琳娜来找过你。”
    “她？为什么找我？”亚雷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他很在意那个恬静柔美的女生，不止因为对方多次帮过自己。
    “没说。”阿尔西亚也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小饮一口道：“不过，她告诉了我今天发生的事情，那个叫玛奇里·普汀的小子和你抢女人？”
    “那又怎么样？”骑士的反应很冷淡。
    “交给我吧！”金发骑士义愤填膺的站起身来，自己能得到爱丽丝小姐的签名，多亏了这位室友的帮助。况且，他们本身也是好朋友，两肋插刀，义不容辞啊！
    “你打算干什么？”亚雷狐疑的盯着他。
    阿尔西亚摩拳擦掌的说道：“雇一个陪酒女，装作怀了他的孩子，彻底搞臭他！”
    “别这样，会毁了他的。”骑士摇摇头，否决了。
    “那就暗中散布他是花花大少的传闻，玩弄过的女生可以组成歌舞团。”
    “不行。”
    “这样也不行吗？”金发骑士深思熟虑良久，沉声道：“那我们就用最简单的方法，蒙头把他暴打一顿，威胁他永远不能接近蕾娜！”
    “够了！”亚雷失控一拳捶中茶几，杯中窜出了的水花，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如果用这些手段拆散他们，那我和下三滥有什么区别！”
    房门前，他顿了顿道：“总之多谢你了，这件事你们不用插手。”
    门扉合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阿尔西亚清秀的侧脸笼罩在灯光下，眼中透出笑意，一口饮尽杯中的茶水：“真是没办法……”
    校区附近，坐落着大片园林包围的圆顶建筑群，入口处靠西那栋的第二层，是蕾娜几人的住处。
    这种建筑内部没有楼梯，一共九层，也就只有九个房间，学生上下，需要靠墙外缠绕的旋梯。
    整个一层，都是她们的房间，地面铺着白色的菠萝格木地板，四壁细腻如镜面，顶上是明亮的水晶垂钻吊灯，家具是整套的纯黑香木。三人宽松软榻的背后，靠着精美的大型细雕书橱，放满了书籍。
    这并不是女生的优待，方尖塔除了骑士学徒，基本都是这样的待遇。神学者除外，他们恨不得全天吃喝拉撒在教堂。
    埃琳娜穿着一件露肩的棉质白色睡衣，裹了薄薄一层毛毯，半躺在属于她的软垫上，脸上盖着一本诗集，雪白细腻的脚丫紧挨一只毛绒小狗，
    左侧的夹间里，正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杰奎琳正在沐浴。右侧的那软榻上躺着蕾娜，她正抱着一只小熊布欧，面朝房间的墙壁发呆。
    半响后，浴室的水声渐小，埃琳娜掀开了脸上的诗集，淡淡的说道：“难道还你看不出来吗？亚雷他对你有好感。”
    红发少女的身体挪动了一下，默不作声。
    “你喜欢普汀？”她又追问道。
    蕾娜猛地翻过身，俏脸通红：“别，别乱说，没有这种事！”
    “这样啊……”少女重新将诗集盖了回去，心中微微失落，室友一如既往的是笨蛋，只要稍一试探，就什么都暴露了。
    正因为这样单细胞的性格，自己才竭力撮合她和亚雷，只有那个作风强硬，同样喜欢直来直去的骑士，才能保护蕾娜不受伤害。
    法学者，神职，炼金术师……在学院的待遇再好又能怎样，纵使毕业后也能过得光鲜靓丽，和属于统治阶级的骑士依旧天差地别。
    以蕾娜逞强脱线的性格，未来很可能会撞的头破血流，没有权势和强硬的靠山，一定会吃很多苦头……
    埃琳娜想了很多，突然有些泄气，因为那终究是闺蜜自己的选择。
    红发少女四肢像章鱼一样紧紧缠着布偶熊，好不容易安抚好胸中乱跳的小鹿，耳边蓦地出来室友梦呓般的声音：
    “蕾娜，有时候

 第112章 脑洞的力量

    翌日，天气微热，晴空万里。
    玛奇里·普汀带着书本，乘公用马车来到教室。他一项勤奋，来的很早，这时教室里还没有几人。第二排，一位体型微胖的黄发学生正在嚼早餐，两人之间的关系还不错。
    “嗨，琼恩，早上好。”普汀捧着书本走过去，打算坐到对方身旁。
    琼恩见他走来，马上停止了咀嚼，抱起自己的书本工具，像见到鬼一样逃开了。
    怎么回事？他有些尴尬的站在行道里，眼睛落在教室靠左，第四排低头看书的女生身上。她的名字是惠妮，他们之间经常交流法学，关系融洽。
    “嗨，惠妮，我可以坐这儿么？”普汀彬彬有礼的问道。
    “不可以。”脸上有细微雀斑的少女头也没抬，冷冰冰的拒绝了，视线自始至终都盯在书本上。
    今天这是怎么了……他有些摸不着头脑，愣在原地，心中隐隐有不祥的预感。
    “毕维斯……”普汀带着乞求似得眼神，转向了教室里的第三位学员，他们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他还未挪步，对方就一脸紧张的捧起书本，护在胸前喊道：“你别过来啊！”
    这次，普汀没有听他的话，觍着脸挤到毕维斯的身边，恶狠狠揪住对方的胳膊：“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不告诉我，我就拉着你同归于尽！”
    “你别这样！不关我的事啊。”对方惨白着脸尖叫起来。
    “只要告诉我，就不管你的事！”
    “你自己找死，居然到现在还不知道？”毕维斯满脸的不相信。
    “要是知道，还会来问你！？”普汀卡住对方的脖子，焦躁的喊道。
    “你先放开我……”
    “好。”他顺势放下了双手。
    毕维斯喘了口气，压低声音：“在这之前，你必须告诉我，你和蕾娜是什么关系？”
    “普通的同学关系。”普汀坦言交代。
    “真的？”
    “真的！”
    “那你怎么没事就去找她？”毕维斯冷哼一声，当成了对方的虚伪推托。
    “那是因为……”紫发少年神情变得有些紧张，不由自主想起了坐在蕾娜身边的碧人。那是他的梦中女神……温柔如醇酒一样的醉人目光，娴静的气质，雪絮般的发丝，晶莹剔透的肌肤，水仙花似得纤细身材……多么完美的女孩子啊。
    “喂！别发呆。”曾经好友的声音出现在耳边，将他的思绪拉回了原处。
    普汀想了想，凑近对方的耳朵，悄声说了一个名字。
    “什么！埃琳……唔……”毕维斯大吃一惊，矢口出声，紫发少年眼疾手快，以最快的速度堵上了他的嘴巴。
    “冷静点！”普汀气急败坏的说道。
    “嗯嗯嗯……”他连连点头。
    见对方再三保证，紫发少年才战战兢兢的松开了手。
    得到自由后，毕维斯板着脸咽下一口唾液，郑重的道：“我不知道你喜欢的人究竟是谁，我也不想知道，但是，你和蕾娜走的那么近，别人不想歪都不行。”
    “我没有那种意思啊。”普汀连忙摆手解释，他的梦中女神很少接近男生，自己只是想借机接近，对蕾娜并没有别的想法。
    “你说没有就没有！？现在绯闻都快传遍天了！”毕维斯停顿了一下，紧张的望向教室门前，确定无人之后才悄声说道：
    “你知不知道她是谁的女人？平时他不在，你玩玩也就算了。现在那家伙回来了，你还不长眼睛，不是找死是什么？”
    “他？是谁？”紫发少年听得一头雾水。
    “就是坐在蕾娜后面的那家伙，曾经统治着我们班的黑色暴君，别以为他几个月不在，你就可以大胆妄为。”
    “可是……亚雷同学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坏啊。”普汀认真的说道，对方还替自己带过午餐，怎么可能是黑色暴君。
    “幼稚！别被他的虚假面具欺骗了！根据可靠消息，他七岁就开始偷看女生洗澡，八岁就逼女生看他洗澡，十二岁就把不服从自己的女生卖到酱肉店，亲自切片卖掉……凡事跟他抢女人的可怜虫，现在都已经重新做人了。”
    “重新做人？”
    “咔嚓干掉，然后让他重新做人啊！”毕维斯见紫发少年不信，便面朝教室内的几个人喊道：“你们说，我有没有说错？”
    “嗯！”几人猛地点头，没错，和传闻说的一模一样。
    “嘶……”普汀倒吸凉气，股间发麻，这么多人都知道，不由得自己不信。脑中瞬间涌出大量不知名的碎片，全都是亚雷狞笑着杀人抛尸的画面。
    “不止如此啊，那家伙还勾结地方官员，欺压善良，坑蒙拐骗无恶不作。凡是他看上的女人，都要玩腻了卖掉！但是要谁敢碰他的女人，哼哼……昨天在炼金实验室，蕾娜不就被他打哭了么，估计过几天就会被卖掉，而你……哼哼。”
    此刻，在好友的帮助下，他终于靠着脑补“回想”起了，一度被对方支配的恐怖和屈辱。
    毕维斯阴着脸靠近了他：“信不信，他也能分分钟让你重新做人？”
    “怎么可能……这么随便杀人的话，法律何在！”紫发少年抱紧了法律课本，仿佛能从中汲取到力量。
    “天真！”对方嗤笑一声，幽幽的说道：
    “想想看，在一个不知名的黑夜，你走在回寝室的路上，突然有人从背后将你打晕，装进麻布口袋，再塞上几块石头，运到海边的小船，然后……”
    “咯……咯咯咯。”普汀哭丧着脸，上下牙床忍不住打着颤。
    “这样一来，你就成了失踪人口，尸体也很快被海里的鱼分吃，没有的证据话，对方依旧逍遥法外！”
    “别，别说了……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不想被灌石沉海底啊！”紫发少年揪住毕维斯的衣襟，哭的撕心裂肺。
    “你自己想办法吧，我该说的都说了。”对方连忙用课本蒙住脑袋，趴在桌面装死。
    普汀求助的扫向四周，发现没有人敢和他的视线接触，不由更加的胆寒。他缩到教室中间的一个角落，像只鹌鹑一样瑟瑟发抖，心里越想越怕。
    不过，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除了能比一般人脑补出更多的东西外，还能想出更多的馊主意。
    随着时间的推移，教室里人越来越多，但是依然没人敢接近他。蕾娜三人，也很快有说有笑的踏入了教室。
    普汀注意到，红发少女看自己的眼神果然有点不同，顿时如坠冰窖，更加的焦躁不安。他拼命告诉自己，必须等，必须能那个人过来。将一切的误会都解释清楚，这样，才有自己的一线生机。
    终于，在距离上课时间还有十分钟的时候，那个黑色暴君迈入了教室，连学员们悉悉索索的说话声都为之一清。
    今天一定要抢在紫海带前接近蕾娜！
    亚雷走向后排的时候，默默为自己打气，屁股刚黏上座椅，便听到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发现那个紫发豆芽菜惊慌失措的跑了过来。
    “对不起！”普汀跑到骑士面前，立马一个直角鞠躬。
    “嗯？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没，没有！但，总之对不起！”又是一个直角鞠躬。
    “冷静点，有话慢慢说。”亚雷有点担心对方把脑浆甩出来。
    就是这样，就是这个机会，抓紧时间，把一切解释清楚！
    普汀猛吸一口气，又急又快的说道：
    “我和蕾娜只是普通同学的关系，不！我和她没有一点关系，从今以后绝对不接近她！请相信我，比起她这样只有体力是长处的笨蛋，我更喜欢埃琳娜同学这样温柔的女生！”
    为了撇清关系，增加真实性，自己连梦中女神的名字都说出来了，对方应该会相信吧……一定会相信！
    自发少年话音刚落，猛地闭上眼睛，又是一个直角鞠躬：“所以，请千万不要把我灌石沉海底！”
    教室里一片寂静……
    其中，三个人的脸色尤为难看，分别是，亚雷，蕾娜，还有埃琳娜……

 第113章 新的轨迹

    蕾娜将脑袋垂的很低，一双纤手将课本抓的很紧，手指骨节青白的突出，长长的刘海盖住了俏脸，看不出任何表情。
    “小子，你在说什么胡话，跟我出来！”
    亚雷心知，接下来普汀所说的任何话，都可能对蕾娜造成更深的伤害。于是不由分说抓住紫发少年的胳膊，在哭喊求饶声中，强行把他拖出了教室。
    片刻的寂静后，教室里又炸开了锅：
    “普汀这回死定了，不知道是要被卸左胳膊还是右胳膊。”
    “不知道别乱说，按照那家伙以往的惯例，普汀至少是下半身瘫痪。”
    “我听到的传言是灌石沉海底啊……”
    杰奎琳紧张的先看了看蕾娜，又看了看埃琳娜，视线在她们身上轮流停顿，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一路将普汀拖到了楼下的树荫下，亚雷将他按在一颗柏树上——这并非暴力，因为对方腿软的已经站不起来了。
    “现在告诉我，那些荒唐的事情，是谁告诉你的？”
    “不，不能说。”紫发少年抽抽噎噎的答道，他还记得自己的承诺，绝对不能出卖朋友。
    “好，我不管是谁说的。”亚雷捏了捏鼓胀的太阳穴，伸出另一只手，点着对方的脑门：
    “听着，我现在没有心情追究是谁在造谣，更没有心情把你灌石沉海底，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你最好忘掉。但是，你必须为今天的所作所为负责，去跟蕾娜道歉，马上！”
    骑士移开手指，猛地挥出一拳，砸的柏树枝叶乱坠，对着吓到脸色苍白的普汀吼道：
    “如果得不到她的谅解，我会反复的揍你，认真的，我会撕烂你的嘴。现在，马上，给我滚！滚！”
    亚雷怒极的威胁，紫发少年听后却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跑开了。
    砰！骑士又是一拳砸中树身，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一样，坐倒在树荫下。
    一阵柔风吹来，夹带着淡淡的花香。清晨的微风，拂乱了少年的发丝，他疲惫的闭上眼睛，没有用手打理，贪婪呼吸着属于树林的气味。
    亚雷没想到会有这样的转折，普汀并不喜欢蕾娜，他应该高兴才对。但回忆到少女当时失魂落魄的神情，就忍不住灰心丧意。
    那家伙的一句话就让你这么伤心，那么，我在你心里，究竟有多少重量？
    这个疑问，在骑士的大脑中不停的回荡，一直到钟声响起。等他支起身体，回到教室后，倒数第二排已经一空。这也是可以预见的事情，亚雷这样安慰自己。
    注意到那个紫海带也不在，他心里稍稍平静下来，等那家伙解释清楚一切，自己再去安慰，应该就没问题了。
    骑士等到午餐时间，望眼欲穿的时候，终于等到那个紫发的豆芽菜回来。对方一到教室就跑到他的面前，气喘吁吁的说道：“蕾娜，蕾娜她原谅我了。”
    “你保住了自己的嘴。”亚雷冷冷的赦免了他，心中也松了一口气。既然事情已经解决，就让她们安静一下吧，时间会冲淡一切，等晚上再去看看她们。
    吃过午餐，照例在深水训练场锻炼到天黑，骑士披着黑夜，走到蕾娜几人的住处楼下。
    他沿着旋梯走到二层，敲响了房间的门。
    “来了，来了！”一身睡衣，并穿着白兔拖鞋的杰奎琳打开了门。
    见到亚雷后，她一下子涨红了小脸，双臂捂住与身材极不匹配的胸部，飞快让开道路：“请，请进。”
    “谢谢。”骑士还是第一次进女孩子的房间，有点紧张。
    红发少女坐在书桌边，面前放在一碟零食，淡淡看了亚雷一眼：“你来干什么？”
    他假意没注意到对方语气中的冷淡，微笑着说道：“为了上午的事……现在，你感觉好点了么？”
    “上午的事？”
    “如果没出意外，普汀应该解释清楚了吧。”骑士有点发虚，难道那个豆芽菜敢骗自己？
    “他确实来道过歉，我也原谅他了。”蕾娜像只猫儿一样吐出红舌，舔了舔手指上的糖果颗粒。
    “这样就好。”亚雷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定了下来。
    “因为我知道，他只是个文弱的人，被恶人威逼的话，就算是再难看的事情，也不得不去做。”
    “蕾娜，你是什么意思？”骑士面色有点难看，他注意到，红发少女看自己的眼神，冷淡的仿佛看着陌生人。
    “你真的把我当成了笨蛋吗？”蕾娜推开座椅，面朝着亚雷站起身：
    “胁迫普汀出演这场戏，毁了他的同时，又保全自己的形象，真是好策略。我究竟哪里值得你这么精细策划，骑士大人？”
    “你误会了，我没有……”
    “你还想骗我吗？普汀他是个温柔的人，没有你的威胁，怎么可能说出那种话！”红发少女攥紧粉拳，肩部微微颤抖，眼中几乎喷火。
    “冷静点，你不信的话，明天我可以找他来当面对质，现在也可以！”
    “不许你再去胁迫他！你这个坏蛋！”蕾娜恶狠狠的冲到亚雷面，不断地用力将他向门外推：“去死，去死，去死！”
    为了避免她被钢斗气反震，骑士不得不跟着连连后退。
    “去死啊！”红发少女发泄似得一声尖叫，将亚雷退出了门外。
    亚雷忍不住握住她的手腕，含怒问道：“到底怎么样才肯相信我？为什么你会这么生气？我到底哪里不如那个豆芽菜！？”
    “为什么要相信你这种坏蛋！松开，你弄疼我了。”蕾娜皱眉挣扎起来。
    “我不是故意的。”他连忙松开了双手。
    “你难道还不够累吗？打算隐藏到什么时候？卸掉你的伪装吧，恶心的家伙！”红发少女轻轻揉着发红的手腕，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憎恶。
    这视线如同最锋利的刀剑，连同他的心脏，和那天阳光下的画卷，一起绞了个粉碎。
    原来，我在你心里，是这个样子。
    ……
    我的一切都比不过你对他的信任。
    ……
    比起他，我的心意在你眼里一文不值。
    ……
    “我明白了。”亚雷最后深深看了蕾娜一眼，专注的像是看待一件艺术品，试图将她的模样刻在脑海里。
    渡过到目前为止，自己人生中最漫长的三秒后，骑士扭转脚跟，走下了旋梯。
    直到少年的背影消失在夜空下，蕾娜才关上了房间的门，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空空荡荡，像是做错了事情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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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章 写作女仆，读作女王

    倒霉时永远不要问为什么，一旦你开始倒霉，那往往会变得更加倒霉。
    亚雷遇到的就是这种情况，不仅自己倒霉，还牵连了两位室友。
    门庭出口，亭亭玉立着一位丽人。暗红色的秀发扎成螺旋卷双马尾，黑色的眼影，苍白的化妆，身材高挑的比起也亚雷不逞多让——前提是忽略足下长筒靴的高跟。
    这位清晨乍到的不速之客，就是曾经与亚雷有过一面之缘的露娅·因巴斯。
    今天，她依旧穿着一身暗色调的女仆服，线条俏丽的脸庞上罩着一层阴冷，浑身散发出曼陀罗般致命的魅力。
    “怎么？不请我进去么？”露娅抱胸站在门前，她无意间的这个动作，使胸部显得更加高耸，轻薄黑纱的披肩几乎遮掩不住，
    “不，怎么会，请进。”骑士让开的同时，下意识摸了摸曾经被刺穿的伤口。
    “不必担心，我生平最讨厌欺凌弱小。”
    女骑士挑剔的扫视一周，感觉环境还可以，便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客厅茶几旁的主座旁，拎起裙摆轻松自然的坐了下去。
    “贝弗利，有客人，快上茶！”亚雷大声朝客厅内喊了一声，不管对方有什么目的，在说出来之前，终究是客人。
    露娅正以纤手捋平服饰的褶皱，闻言后抬起俏脸，露出“你小子很懂事”的表情。
    “很好奇我为什么来到此处么？答案在这里。”女骑士从袖口中甩出了一封信函，轻飘飘飞向骑士的位置。
    “……”亚雷伸手接住，左右眼皮顿时一跳，看了对方一眼后拆开信封：
    “亲爱的亚雷骑士，你圆满完成了我的委托，向异教的圣女展示了罗赛维亚骑士的力量和智慧。身为议长的我，也应予以嘉奖。根据议会下属部门的调查，你还一直单身吧？原本是打算给你金钱上的奖励，但是议会的资金最近很紧张，加上你似乎也不缺钱，所以我决定给你另外的奖励。”
    “看到送信的女人了吧。虽然品味低俗，性格恶劣，脾气粗暴，但作为女人来用的话，勉强还算不错。从今天开始，到下个月的此刻，这个女人可以随你使唤。读到这里，你应该很开心很兴奋吧？哈哈哈，心怀感激的接受吧！”
    署名是下议院议长，伊伦册亚。
    亚雷黑着脸收起了信件，心里千言万语化成一句话，这得多大仇？
    见他神色暗黄发黑，女骑士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说道：“那封信里的内容，即使不看，我大概也能猜出来。毕竟，那个男人婆嘴贱已经不是一次两次。”
    骑士突然发现，自己捕获了不得了的情报，原来首席居然是女人，方尖塔的男人都死绝了吗！？
    “但是我不不清楚，你为什么要听她的？因为她是首席？”他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这是约定，作为答应我挑战的赌注。挑战之前的条件是我必须穿女仆装，如果输掉的话，我就必须任她摆布一次……”
    她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的撑住扶手，单手抚上光洁的额前。女骑士冰冷的神色中，隐藏着几分不堪回首的痛楚。
    “原来如此……”骑士意味深长的眯起眼睛，看情形，对方已经输了不止一次两次了。
    不过，能和首席过招，还不止一次两次，这个女人妥妥的也是个怪物。
    “所以呢。”露娅忽然微微挺起胸脯，露出魅惑的笑容，掀开裙摆——笔挺修长、包裹着黑色长纱袜的一双美腿，纤毫毕露的放在亚雷眼前。
    骑士觉得空气干燥起来，特别的想喝水。
    她以一种冰甜妖魅的声线说道：“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你可以随心所欲的发号施令，什么都可以哦。”
    亚雷鼻腔一热，幸好，失恋的阴霾还笼罩在心里，冲动迅速的淡了下去。
    “但是！”女骑士眼波流转：“听不听是我的事情。”
    “啊哈哈哈……”她以手背遮掩红唇，毫无形象的大笑起来。
    这满满的恶意……来者不善啊。自己完全不够她打，再加上两个拖后腿的室友……半点机会也没有。
    “什么事情这么开心啊？我精心泡制的红茶来了！”贝弗利捧着茶壶和杯盏走出厨房，将瓷杯放到露娅身前，并亲手斟满。
    “噢？”露娅止住了没品的大笑，捧起杯盏，嗅了嗅茶水的清香赞道：“色泽和气味都很不错。”
    她细细品了一口，闭目半响才睁开眼睛，犹带半丝未散去的陶醉道：“馥郁鲜香，回味无穷，很少有人能将红茶这种平易近人的茶水，泡的如此甘美可口。”
    “过奖啦！”贝弗利被夸到了痒处，顿时眉开眼笑，睥睨自雄，得意的不行。
    “没什么，以后有很多机会见识你的茶艺。”女骑士说着，放下了杯盏。
    “以后？很多？”红发骑士愣住了。
    “总而言之，我也能看出来，你无论如何也要完成约定是吗？”亚雷没有不识趣的赶人，因为对方已经摆明了要赖在这里了。
    “当然，不完成约定，那家伙可不会接受我的下一次挑战。如果有人不自量力，试图同时违背我和伊伦册亚……”
    露娅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仪态举止说不出的娴静贞淑，眼眸转向某人：“那么他会发现，方尖塔虽大，却没有他的立锥之地。”
    “请随意。”骑士意兴阑珊的挥了挥手，住一个月就住一个月好咯，全当她不存在。
    几分钟后，他就发现自己的太年轻，太简单。
    “这个房间我很满意，花卉草木栽培布景堪称完美，我就住在这里。”女骑士逛遍了这里所有的房间，最后指着亚雷的单间，颐使气指的宣布道。
    “抱歉，这里是我的房间。”骑士迅速站出来解释。
    “哦。”露娅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不可置否的道：“现在它是我的了。”
    “你别太过分啊！”他觉得不能再忍，连自己的房间都守不住，以后如何抬头挺胸做人！
    “就是就是！”贝弗利和刚回来的阿尔西亚力挺室友。
    但在女骑士威胁自己能随时召集七个小队，从礼拜一到礼拜日，不间断的轮流吊打他们之后。两人毫无骨气的表示了屈服，并马上反水，站到了露娅的一边，亚雷被气的半死。
    “没办法，形式比人强！”贝弗利这样安慰他。
    “麻烦因你而起，有本事，你去打败她啊！”阿尔西亚这样威胁他。
    “呼……”少年病怏怏的坐在庭院台阶上，将脸靠在臂弯中，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他身心惧疲。

 第115章 叛徒没有好下场！

    不许随意走动，不许带无关人员出入，食材配料必须赢得她的首肯。
    这就是露娅鸠占鹊巢后定下的规定，从那一刻开始，爱丽丝略研究小组陷入了等级森严的高压统治。
    成员们生活在水生火热的环境中，亚雷不服屡次起义，均遭残酷镇压，惨烈的下场使另外二人心胆俱裂，在顺民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第二层的阳台已经被改成了露天餐厅，理由是露娅大人喜欢在阳光的沐浴下品尝美食。贝弗利因为厨艺精湛，得到了厨子的封号，地位仅次与女骑士。阿尔西亚因为手脚麻利，关键是乖巧听话，得到了男仆的封号，地位在贝弗利之下。
    亚雷因为各种不服，所以被排在金字塔的最底层，成为可悲的“愚民”。经常被殴打，一天的时间大半都昏迷在榻上。
    “今天是个好天气。”露娅慵懒的端坐在藤椅上，欣赏着初生的朝阳，一旁的贝弗利恭敬的奉上热牛奶。
    女骑士接到手中，轻吮一小口，转身问道：“我来这就多久了？”
    “露娅大人，刚好一个礼拜。”正在屋内打扫杂物的阿尔西亚抢答道。
    “时间过得真快。”女骑士视线望向远处，那里的古遗迹已被朝阳染成了金色，有些恍惚的呢喃着。
    “一个月时间，虽然短暂，也不能浪费。”她似乎是在自言自语，远处，一只白色信鸽飞了过来。
    这个时候，贝弗利和阿尔西亚都没有意识到，露娅大人貌似不经意的一句话，其实是专为他们二人敲响的丧钟。
    早餐时间过后，两人在女骑士的嘱咐下，从杂物间内，将昏迷不醒的亚雷抬到了客厅。
    露娅挑起细眉，看了裹着一身纱布的某人，平静的宣布道：“就放在这里吧，今天你们哪里也不用去。”
    两人面面相觑半响，贝弗利站出来说道：“可是我们还要去上课。”
    “我说你们两个啊……”女骑士双手环抱起胸脯，左手食指点着眉心，一脸不爽的责问道：“难懂没有发现自己有些不务正业么？”
    “厨师（贝弗利），你是一名骑士，一个骑士把厨艺锻炼的这么好，不觉得很奇怪么？打算毕业后去当大厨么？嗯？”
    红发骑士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尴尬的说不出话。
    “还有你！男仆！”露娅伸出另一跟手指，黑色的指甲点向阿尔西亚：“你明显散发着一股废人的气息，比起厨子还不如。”
    金发骑士顿时涨红了脸，又迅速淡了下去，像是被抽空了力量一样瘫软在地。
    “你们两个的所作所为，明显已经超过了兴趣的等级，到达了玩物丧志的范畴。”女骑士走到亚雷身边，猛地提起尖头皮鞋，踹向他的后腰。
    骑士闷哼一声，醒了过来，睁开眼就看到那个女恶魔指着自己，貌似在说些什么，却因为脑袋浑浑噩噩完全听不清楚。
    “你们如果有这个家伙一半的骨气，也不至于还留在一阶。”露娅刻薄轻蔑的视线扫在两人身上，冷艳的脸上浮出一丝微笑：
    “所以呢，身为方尖塔的次席，我觉得自己很有必要重塑你们的身心。在将你们领回正途之前，课程还是缓一缓吧。”
    亚雷总算是听清了最后一句，若不是立场不同，他恨不得马上拍手称快。自己这两个室友，确实虚度了很久，再不治疗就来不及了。
    “唔，差不多了。”女骑士望了一眼身后的挂钟，语气像极了宣布死刑的法官。
    贝弗利和阿尔西亚只在惊惶中度过了三分钟，门外就传来了有节奏的敲门声。
    “没有锁，进来吧。”露娅坐了下去，指尖轻敲茶几。
    “露娅大人。”一位黑塔般高大的光头壮汉挤入了客厅——他的块头过大，足有八九英尺高，普通尺寸的大门根本装不下。
    “就是他们么？”他注意到瘫软在地，看上去很弱，其实也很弱的两人。
    “嗯。”女骑士轻微的摆了摆手背：“去吧，用你的方法，让他们成为真正的战士。”
    “如您所愿。”光头壮汉抓起了地板上的两人，像麻袋一样扛到肩上，躬身挤出了大门。亚雷留意到，他袖口的标志是三道横纹。
    “至于你……”露娅的视线移到了骑士身上，浮出令他毛骨悚然的微笑，轻启红唇：“给你个选择，称呼我露娅大人，吻我的手。或许，我会考虑亲自教你一些技巧。”
    原则上的问题绝对不能妥协！至于原则以外的东西……那值几个钱！？那可是仅次于首席的宝贵战斗经验啊！
    “露娅大人！”亚雷郑重的向前迈出一步，直挺挺弯下腰，如获至宝一般，亲吻着对方的手背。
    此时此刻，这些日子所遭的屈辱，已经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女骑士再次发出一连串没品的尖笑，缓缓收回了手背：“很好，跟我来。”
    话音刚落，便化作一道虚影消失，骑士忍住周身的疼痛，连忙追了上去。顺着露娅留下的体香，亚雷一路疾驰，穿过路途中的大小遗迹，直达战场区。
    对方的气息非常特殊，灵眼完全探测不到，除了气味以外，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他气喘吁吁的找了足有半个小时，才勉强摸到了方位。
    战场区南部的一座小山坡下，女骑士背靠着山坡的阴影，正一脸恬静的修理着指甲。
    “终于找到了？体力真差。”见到骑士蹒跚走来，她收起了修剪指甲的工具。
    “是啊，拜你所赐，才变得这么差。”亚雷压住疼痛，走到对方身前。
    露娅将右手藏在身后，左手勾了勾指尖：“开始吧，用最强的手段攻击我，可别像上次那样哦。”
    对方是仅次于首席的存在，必然早已完成天灾巨力，不需要留手，全力进攻！
    骑士深呼吸三次，瞬间点燃斗气，同时手肘以下完成隼剑化，携裹炙热的高温黑炎，轰向前方的少女！
    女骑士侧开身体，右腿自下而上，毒蛇般点中他的腹部，诡异的力道瞬间破开钢斗气的防御。
    唔！亚雷面色一沉，绷紧全身的骨骼肌肉，爆发出深水训练场中共颤的方式，将那股阴柔的力道强行抹去。
    迅速伸出甲质化的右手抓向露娅的长腿，却扑了个空，大脑还未来得及反应，腹部又一痛。
    直到被击中后，他才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了左腿，正中自己的腹部。
    砰！骑士的整个身体飞速向后掠去，划开两道沟壑，足足被踹出数百英尺。
    “比起上次，进步了很多！”
    少女高高抬起左腿，毫不在意春|光外泄，冷冷的说道。
    “再来！”远处的少年一声暴吼，黑炎倾泻而出，形成海啸般的火焰巨浪，狂涛怒潮般急速扑近！
    面对淹没半个天空的钢斗气，露娅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再接再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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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6章 黑色切割

    “力量不小，却很死板。”
    “火焰的力量太分散，难道你打算一直用高温伤人？真难看，战纹文献中记载的熔炉煅钢斗气，可是有毁灭性的切割能力。”
    “招式大开大合，完全是以伤换伤的手法，碰上能迅速瓦解防御的对手，你打算怎么做？送死么？”
    山坡下，钢斗气极旋的黑炎龙卷时大时小，扭曲不定，将周围山地烘成焦黑一片。两团模糊的虚影在炙热的气流中翻转腾挪，黑色的一方，自始至终处于被压制的状态。
    露娅轻描淡写的避开重重攻势，身影飘渺不定，似是狂风暴雨中翩翩飞舞的蝴蝶。她总能在亚雷攻击的空档中找出漏洞，并以特有恶毒的语气予以评断。
    骑士维持着密不透风的攻势，心中震撼之余，也深为佩服。不过寥寥几招，就能将自己的缺点了如指掌，并做出一针见血的评断……真是了不起的眼力和经验。
    只是……才一场战斗，就自己暴露出这么多弱点，看来的实战训练还需加强！
    亚雷稍一分神，胸口便传来钻心的闷痛，全身的气力也随之卸尽，钢斗气的防御居然被这样打散。
    这怎么可能！他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大脑凝结在那一瞬间。
    女骑士将对手击懵后，抓住他的衣襟，像岩石一样抛投出去。
    骑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摔到远处布满碎石的山地，落地后去势不减，身体又弹出十几英尺。
    露娅没有看他一眼，拍了拍衣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今天就到这里。”
    “等，等一下！我还可以。”亚雷鼻青脸肿的爬了起来，因为失去钢斗气防御的缘故，他摔的相当惨。
    “别死撑了，再打你就真死了。”女骑士走了过去，将他拎起了一半，发现骑士身上沾满了灰尘后，又放了回去。
    “你是怎么破开钢斗气的？你不告诉我，我死不瞑目！”亚雷作势吐了一口淤血。
    露娅嫌恶的飞起一脚，将他再次踹出几十英尺，骑士趴在地上，身体抽了抽，终于不动了。
    女骑士走近蹲了下来，捡起一根干草，捅了捅对方的脸道：“真的想知道么？告诉你也没问题。”
    “说啊！”尸体睁开了眼睛。
    “……”
    “你倒是说啊！”
    扑通！某人又被踹出了十几英尺，这次，真的晕了过去。
    傍晚，贝弗利和阿尔西亚拖着快要散架的身体，一步一爬，满腹怨言的回到住处。看到裹成木乃伊状的亚雷后，他们觉得一天的疲惫不翼而飞，并争先恐后的干起了家务。
    晚餐时间，骑士被食物的香味吸引，睁开了眼睛，想要起身用餐，却发现自己只有右手能动。
    “那家伙醒了，你们把他抬过来。”杂物室外，传来露娅的声音。
    很快，两人走了进来，一脸同情和庆幸的将他抗到餐厅，安置在躺椅上，并将躺椅平行挪动到餐桌边。
    亚雷艰难的插起一块牛排，塞入口中，咀嚼几口咽了下去，面朝女骑士问道：“我身上的纱布是怎么回事？”
    露娅淡淡一笑，放下了手中的餐具：“我只是把你送到医院，别的什么都不清楚。”
    “哦。”这样就好，骑士放下心来，想起了什么，又撑起身体：
    “医疗的费用我会还你。”
    “不用。”女骑士将一片鹿肉送入口中，细细品尝了十几秒，终于咽了下去：“你当时带着钱包。”
    “总之……还是谢谢。”骑士勉强满意的倒了下去，几秒后，再次不甘心的支起身体：“你为什么能破开钢斗气？”
    露娅挑起细眉，威胁性的将食指竖在唇边：“食不语。”
    “……”
    怎么说呢，露娅大人的高压统治还在继续，不过，一切似乎都在像好的方面发展。
    时间过去的很快，对亚雷而言，痛并快乐的两个礼拜一晃而过。这断时间，他的体力从未真正恢复过，每天都是被打的五劳七伤，第二天忍痛继续上。
    至少生命力是我的强项，他这样安慰自己。
    还是那处山坡下，交响回荡着闷雷般的声响。
    亚雷将斗气压成薄薄一层，紧护全身，与露娅缠斗在一处，对方一时间居然不能破防，顿时信心大增。
    女骑士攻防进退间微微蹙眉，动作已经不是那么灵动快捷。那小子进步不小，不用斗气的话，压力似乎有点大。
    四周的山地已被削平了半尺，单单他们两人的练习强度，对战场区的破坏已经相当严重。若不是每年方尖塔都会对战场区进行维修复原，这里早已被夷为平地。
    罕见的处在下风，心高气傲的露娅觉得不能忍，否则，对面那小子肯定会得意很久，于是……使用吧！
    绚丽夺目的赤色光焰平铺展开，这一瞬的光华，掩过了天空的烈日。
    绯红灭龙斗气！不同与残缺的钢斗气，属于真正的最顶级战纹的衍伸品，终于在少年眼前揭开了神秘的面纱。
    女骑士点燃斗气的短短一瞬，泄露出的丝丝斗气，已造成惊涛骇浪般的恐怖景象。
    亚雷的眼中，天空和大地混混沌沌融成一片赤红，如同沸腾的溶液一下抛溅过来，似慢实快的延伸出几缕细线，晶亮耀眼，比火还要鲜红。
    体内的熔炉断钢战纹突然变得热如灼油，剧烈颤动。像是一柄寂寞了很久的圣剑，迫不及待想要展示它破碎前的锋锐，隐藏与战纹深处，些许残缺的记忆灌入他的脑海。
    那是，无坚不摧的锋刃……夜空中游走的闪电……不对！……是白茫茫的一片光海中，裂出黑色的轨迹！
    这就是熔炉煅钢战纹中尘封的技术吗？
    让我试一试！
    骑士猛地迎向赤色的微型太阳，身体在前进中摆出倾斜的动作，与脑海中的那道轨合二为一！
    压缩斗气……让右腿化作重斧！
    这小子，得意忘形了么？那么就让他吃点苦头！
    露娅不再抑制战纹，鼓动着泄露出的绯红灭龙斗气，形成火烧云般密布的天罗地网，将他笼罩在赤红的世界内。
    嗖！某种利器划了破空气。
    露娅警惕的眯起眼睛，她看到赤红的光晕中，黑色的虚影在横冲直撞，被压缩至临界点，形成新月形的钢斗气，肆无忌惮切割着除它以外的光。
    轰隆隆……一大串密集的爆炸声过后，天空恢复了原来的颜色。
    黑色切割！
    亚雷高抬着右腿，以单腿劈叉的动作，恍恍惚惚的停在女骑士左侧。
    切！女骑士哼出不爽的鼻音，伸出长腿，将他踹翻在地。

 第117章 露娅的血统论

    “好厉害！”栽倒的亚雷马上翻了起来，双眼看着虚张的双手，欣喜若狂的赞道。
    双马尾少女目睹他乐不可支的情形，心中疑云顿起，好奇的问道：“你该不会……什么都没有从战纹中继承吧？”
    “有的话，我还会被你秒杀！？”亚雷满脸的愤愤不平。
    嘭！露娅的粉拳再次破开钢斗气，轰在他的腹部——这一瞬间，骑士五官痛的皱成一团，甚至于产生了肝肠寸断的错觉。
    “你为什么能……”他坚持着不倒下，问出了一直让自己搜肠刮肚、寝食难安的疑惑。
    问题还未提完，女骑士的第二波攻击接踵而至，击打在先前的位置。亚雷弓腰倒了下去，痛的面无人色。
    露娅觉得心情很多，罕见的表现出了少女的神态，双手别到背后，笑盈盈的道：“看在你今天进步了很多的份上，我特别允许你提问，我会酌情解答。”
    “你为什么……”骑士好不容易恢复过来，话说到一半，腹部第三次受到了重击。他的大脑痛到一片空白后，翻滚着滑出数十英尺——这回，对方用的是长筒皮靴。
    “什么都可以哦。”女骑士走到他的身边，笑容可掬的道。
    此时此刻，亚雷终于明白，这个女人肯定是在耍自己。不过，畏惧强权暴力，可不是他的作风，所以……
    “你是蓝血者吗？”他郑重的问道。
    “……”露娅仰起俏脸，眼神微微失望，出手将他扶了起来。
    “我是蓝血者，杰顿不是。”她随意的走了几步，停在亚雷身后，语气幽幽的说：“那孩子从小就体弱多病，却特别争强好胜，无论是什么比赛，都要得到冠军才肯罢休。”
    从小体弱多病到三阶，呵呵……
    他发现对方的世界观，和自己有很大的不同。自己在她的眼里是弱的不行，杰顿这个手下败将，被当做从小体弱多病也就不奇怪了。
    “所以啊，当他被一个二阶的喽啰击败后，受到的打击可想而知……可怜的杰顿，足足失落了两个月，瘦了半磅。身为他的亲生姐姐，不出这口气可不行。”
    听到对方幽怨阴沉的语气，亚雷陡然一个寒噤，感觉到针扎般的视线在背后扫来扫去。
    “蓝血者的血统，不是代代相传优化的吗？为什么杰顿不是？”他试图转移话题。
    “谁告诉你的？这么简单的话，让几个蓝血家族混血配种不就行了。”后方传来露娅不屑的回答。
    很好！话题转移成功。
    “很少，家族的战斗血液很少能传承下去，更不要说优化了。追随阿加力克大帝的数百位骑士，留下了五十四支蓝血家族，传承至今的只余七家。因巴斯家血液的优化进程，早在百年前已经停滞，现在只能勉强保证不绝嗣。”
    “绝嗣？”骑士有点搞不懂，为什么血脉优化停滞会导致绝嗣？
    “不是广义上的绝嗣，蓝血家族的后裔，如果五代之内无法诞生蓝血者，等于失去了传承。对他们而言，和绝嗣无异。”
    双马尾少女转到亚雷身前，竖起白皙纤细的食指道：
    “纠正几个你对蓝血者的错误看法，第一，蓝血家族不能通婚，我们的血统优化是循序渐进的过程，需要代代相传的积累坚持，很多变化是隐性的，需要数代后才能表现出来。因次，混入任何强势血脉都可能导致优化失败，造成的后果，最低是生出凡人。”
    “第二，蓝血者的后代也不一定是蓝血者。比如现在的因巴斯家，两三代才出一位。并且，我和杰顿都是旁系。”
    “第三。”露娅收起了手指，嘴角上扬出美丽的弧度：“我们和普通人的差距，比你想象的还要大！”
    亚雷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抢白道：“先天的差距，可以靠后天弥补，蓝血贵族也不是不可战胜的！”
    女骑士像是听到极为荒谬的笑话一般，手背掩唇，笑的花枝乱颤，含着泪花说道：“你在说什么傻话，单凭一代的努力，就能超越我们世世代代的积累成果吗？普通人在努力的同时，我们会止步不前？没想到你还有这种幼稚的想法……”
    露娅捧住平坦的小腹，好不容易止住笑意，吐出一口热气：“况且，你自己不就是一则实例么。”
    “我？”骑士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熔炉锻钢战纹，即使在最顶级战纹中，也是出了名的桀骜不驯。它为什么会选中你，自己没有好好考虑过么？”
    “除非……一个拥有帝国原初血统的战士，愿意用一生去修复它，说不定会成功……”那时维斯塔的话语，犹在他的耳边呢喃。
    亚雷面色变得难看起来。
    “想起来了么？身为血统的受益者，却要否定血统论，这是多么的讽刺。”女骑士从衣裙中取出手帕，拭去眼角笑出的泪痕，不留情面的嘲弄着。
    他默默的捂住胸口，斩钉截铁道：“我除了拥有它之外，和普通人没有区别，我也不觉得自己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没错，潜力方面的确是这样。”露娅美目半合，漫不经心的打量着指甲：
    “纯血也只是象征意义上的高贵，不过，有象征意义就足够了。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那真是谢谢了。”骑士发自内心的感到不舒服，又找不到地方反驳，就算是他自己，也会因为强大而沾沾自喜。
    出生于古老名门的露娅，身负蓝色的战斗血液，天生超越凡人，长者视若瑰宝，同辈敬畏憧憬。任谁置身于这样的环境，都会生出目空一切的傲慢吧。
    算了，只要对方不是那种不把人当人看的冷血动物，自己就没必要多费口舌。
    “今天就到这里吧，我有封信要送。”他有点泄气的说道。
    双马尾少女似乎有些惊讶，笑意逐渐写在她的脸上，红唇微张：“随你喜欢。”
    离开了战场区的小山坡，亚雷换下了骑士制服，穿了一件普通的裂帛夏装，拿起锁在衣柜里艾利克斯的信奉小跑出了方尖塔。
    东海岸，牧首区……唔，圣·索菲亚大教堂？

 第118章 圣索菲亚大教堂

    圣索菲亚大教堂，是罗赛维亚第十二代皇帝，尤西乌斯大帝下令建造的第三所大教堂。在罗赛维亚雄厚的国力支持之下，由当时大学者法师伊西多尔、建筑学大师安提莫斯设计建造的这所教堂，仅耗时七年便完成竣工。
    刚竣工时的圣索菲亚大教堂堪比阿契美尼帝国万国神殿，但在建成的一周年纪念日当天，罗赛维亚遭遇幻界战争。梦幻世界的入侵者之一，邪神米斯特汀最终被四季鲜花之主击败消灭，濒死的余波将色雷斯一分为二，几乎抹平了地上一切，尤西乌斯大帝被迫宣布迁都。
    作为帝国曾经的都城，永恒的象征，色雷斯得到了最完善的重建，圣索菲亚大教堂的却保留着一片废墟。有人认为，这是帝国为了纪念幻界战争造成的伤痛，歌颂和平来之不易，特意保留的遗迹。
    也有人认为，尤西乌斯大帝毕生励精图治，一手将罗赛维亚的国力推上巅峰，为了夸耀帝国的声势，同时吸引各国来归，使用了各种装饰方式来美化色雷斯。在街道上装饰喷泉和廊柱，又将来高卢的丝绸、迦太基的珠宝、小亚细亚的雕刻与工艺用品、马克穆克法老王的方尖碑、世界各地的香料、瓷器等等全搬过来。
    结果一切的努力，都在圣索菲亚教堂竣工后的一年内付诸东流，再贤明的人都会伤心难过。大帝大概是横竖觉得这教堂晦气丧门，怕触景生情悲从心来，所以才不予重修。
    亚雷现在，就站在这片废墟入口处。教堂的遗址外围了一圈高高的铁栅栏，可以看到内部的巨大人工湖泊和残桓断壁，大量的白鸽和天鹅飞飞停停，像是一片片移动的云朵。
    入口处，有一座简易的石头屋，屋顶竖着木质的十字架。两位一高一矮，相貌秀丽的修女俏生生站在门前。
    高一点的金发修女，捧着一只木盆：“额，给迷途的羔羊以恩惠，替天父赐予我们可怜的慈悲吧。”
    她每说一次，矮一点的蓝发修女就会敲一次手中的铜锣：“欢迎参观圣索菲亚教堂遗迹，每次一索尔，多谢惠顾。”
    骑士排在稀稀两两的游客身后，心中百感交集，这里的主教真是治家有方，手下的修女都出来卖票了。
    “一次一索尔，谢谢。”蓝发修女露出可爱的笑容。
    亚雷晃了晃手里的信封，解释道：“我是来送信的。”
    “一次一索尔，谢谢。”金发修女面无表情，又重复了一遍，并将手中的木盆递了过来。
    ……算了，一索尔而已，不值得计较。
    骑士身上没有硬币，只好掏出一张十索尔的纸币，丢入了木盆中。
    “一次一索尔，谢谢。”两位修女和声说道，木盆，距离少年又近了一点。
    “我不是付过钱了么？你还得找我九索尔呢！”他含怒责问。
    “不能这么说，尊敬的客人。”金发修女维持姿势不变，严肃的说道：“我是负责接受募捐的修女，海薇才是负责售票的修女。”
    “哈？”亚雷一时语塞，不过他的反应很快：“你们两个站在一块，我怎么分的清楚谁卖票谁募捐。这样好了，我不捐买票行吗？”
    “尊敬的客人，献给上帝的捐赠，是不可以回收的。”蓝发修女一连认真的答道。
    “你们两个啊！”骑士被气的大脑发热，指着两人喝道：“你们这么贪得无厌，还能称得上是上帝的仆人么？这是欺诈！是骗捐！”
    “尊敬的客人，您如果不买票，请让开。”金发修女指了指排在他身后的游客，看上去丝毫不为所动。
    “买买买，买！”亚雷怒气冲冲的再次丢下十索尔纸币，决定送完信再回头收拾她们。
    “找给您九索尔，请收好。”蓝发修女凑齐了九枚硬币，小心翼翼的递了过去。
    骑士板起脸，一声不吭的收入衣兜，扭头就走。
    圣索菲亚教堂遗址的美景，很快冲淡了他心中的不愉快。天鹅用粉红色的脚掌划着湖水向前游，湖面上荡起一圈圈粼粼的波纹，像是一朵朵硕大的白莲浮在水面。
    草坪树木荒芜杂乱，残破的石柱上绕满了藤蔓，树林中依稀有小鹿出没，虽然看上去凌乱，却也是一份独特的美丽。
    从遗迹上的旧景可以看出来，教堂的前部是一个华丽的庭院，周围有柱廊环绕，中央是水池。
    经过三重倒塌的石门，便到了外前廊——如今只剩一道长满杂草的石板路，其后就是曾经宏伟的大前廊。史料的记载中，大前廊分为两层，下层为新教徒与忏悔者使用，上层为教堂游廊的一部分。现在，下层是一湾池水，以木板桥通向内殿。
    “真是……太可惜了。”亚雷走在木桥上，为这座曾经辉煌的伟大建筑感到由衷的惋惜。
    离开木桥后，穿过一层灌木丛，遗迹的空间豁然开朗，空旷的草坪中，曾经是教堂大殿的位置，屹立着一座迷你教堂。
    这应该就是目的地，看上去很厉害，有种超然世外的气势。
    咚咚咚……他敲响了看上去结构新旧不一的木门：“请问有人吗？”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后，轻轻一推，门缓缓向内打开。里面的环境还算干净整洁，木门往后是两排一共六张座椅，再往后的是青铜结构的圣坛。
    “没人？”骑士走到圣坛后基督受难的十字架前，装腔作势的祈祷了一会儿，准备在这里静静等一段时间。
    一只苍白的手，突然从圣坛下钻了出来，抓住了他的小腿。
    “谁！”亚雷猛地弓腰退开，抓住那只略显冰凉的手掌，从圣坛下拖出了一个穿着神职服饰的青年男人。
    “教堂有人，请不要走。”气息虚弱，肤色苍白，面带菜色的年轻神甫气若游丝的说道，他似乎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居然是活人！”骑士大吃一惊，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已经虚弱的奄奄一息，几乎和死物没有区别，灵眼一时间居然没有发现。
    “喂！你别死啊!”他紧张的拍了拍对方的脸，生怕这家伙随时断气。
    “饿啊……”神甫睁开涣散的瞳孔，奄奄一息的说道。
    “饿，就吃饭啊！你的食物放在哪里？”亚雷慌忙不迭的问。
    “诶……额……唔。”年轻的神甫支支吾吾半响，终于拼出一段完整的句子：“祭坛的下面，我埋着一坛准备过冬的燕麦。”
    你丫是松鼠么！到处埋东西。还有，要穷到什么份上，才要靠一坛燕麦过冬啊！
    骑士只敢在腹中埋怨，生怕声音大一点，就把对方吓死。移开祭坛，他徒手向下挖了几英尺，终于找到了那罐子保密燕麦。
    嗯……分量不轻，大概够自己吃一顿的。
    祭坛下还神奇的放着锅碗瓢盆之类的东西，难道这里连厨房也没有吗！基督看到说不定会气的活过来啊。
    他飞速窜到木桥下，用铁锅盛满清水，以钢斗气徒手烧开后，再加入一整罐燕麦，调匀煮熟。一顿简易的燕麦粥，就这样完成了。
    亚雷用祭坛下的木碗盛了满满一碗，放到了神甫面前。
    燕麦粥的香味迅速引燃了对方的活力，在骑士的帮助下，这家伙吃掉一碗后还不满足。亚雷怕他撑死，才出手阻止。
    “过冬的储备粮……没了……”神甫蹲在半锅燕麦前，失魂落魄的喃喃说道。
    “喂！”骑士拍了拍他的肩膀。
    “啊！不好意思。”神甫恍然大悟般站了起来，彬彬有礼的向亚雷鞠躬行礼：“谢谢你救了我的命。我原本打算测试一下，自己最低能坚持几天吃一次食物，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实验失败，自己差点死掉……总之谢谢你了。”
    亚雷满脸真诚，发自内心的说道：“这是我听到过最无聊的实验。”
    “哈哈哈，身为时代的先驱者，总是要承受各种意义上的质疑，不用介意，我习惯了。”带着浓厚书卷气质，外貌斯文清秀，差点饿死的神甫丝毫没有介怀。
    骑士决定不和这家伙多费口舌，开门见山道：“你是艾克·切莱斯廷吗？我有一封给你的信。”
    “没错，我就是艾克·切莱斯廷，这片教区的主教。”他点头承认了自己的身份，蓦地话锋一转，两眼发光的自言自语：“信？难道是远方虔诚信徒的馈赠！”
    “说不定是，祝你好运！”亚雷皮笑肉不笑的将信送了过去，这家伙居然是主教，最近普世牧首难道在克扣薪水吗。
    “这是……！”艾克主教看到信上的字迹后，神色一沉，缓缓退后好几步，才拆开了信封。

 第119章 上梁不正下梁歪

    读完了书信的内容，艾克主教立刻将信件撕得粉碎，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眼神，上下扫视着亚雷。
    “咳！”他清咳了一声，转身将碎纸片丢出窗外，换成一本正经的表情道：“没想到你也是艾利克斯的朋友，既然如此，我们也要亲近亲近才对。”
    “不敢！”骑士板起脸拒绝，这货手下的修女刚骗走自己十索尔，谁知道他是什么货色。
    “哈哈哈，不如这样，我们挑个地方，一起享用午餐，怎么样？”约翰仿佛全然没听见，见亚雷还不为所动，连忙补充道：“我请客！”
    最终，少年同意了，当然不是为了吃一顿饭。他想要看看，这个贮藏一罐燕麦过冬的穷鬼，从哪里掏钱付账。
    “稍等，我换套衣服。”年轻的主教留下一句话，走到了教堂后方，这时亚雷才发现，原来迷你教堂的后面，还有一座更迷你的杂物间。
    两分钟后，一身金色镶边的袍子，手上套满戒指，充满了暴发户气质的年轻男子，出现在他眼前。
    “走吧！”艾克理了理腰间衣物的褶皱，露出一根镶满宝石的腰带。
    “你这是……”眼前突然出现的画面，让骑士觉得自己不能接受。
    “什么？”他茫然的转了一圈，一身土豪金在阳光下亮的刺眼。见对方露出无法直视的表情，才豁然开朗的一拍脑袋，笑吟吟的道：“别在意，这些都是假货。”
    “假货？哦。”亚雷愕然的点点头，他突然觉得，和这个男人相比，安伯的衣着品味，简直堪称土豪界的楷模。
    “别在意这小事，我们走吧。”艾克彬彬有礼的指向遗迹外，衣袖飞扬间，金色的鳞鳞闪光足以亮瞎人眼。
    隔着几米外，骑士似乎都能嗅到浓烈的铜臭味。
    自己是不是不该答应这家伙？
    他后悔了。
    继续无视亚雷满脸的不情愿，年轻的主教半拖半拉的将他带到出口处。看到仍在辛勤工作的两位修女，艾克欣慰的一笑，离得很远就向她们挥手示意。
    “切！”两位修女似乎并不领情，一脸嫌恶的挪开了视线。
    “哈哈哈，真是两个容易害羞的孩子。”遭到属下的无视加嫌弃，浑身铜臭味的主教看不出半点气馁，依旧神气活现。
    亚雷很想切开他的脑袋，仔细研究下这货的大脑回路，看是不是缺了点什么。
    走出圣索菲亚教堂的遗址，两人一路穿行了几条街道，途经餐厅无数，艾克都是摇摇头直接离开了。
    “我说……”亚雷看了看天色，已经到了下午，决定不能再这样浪费时间：“随便找家餐厅吧，吃什么都无所谓。”
    “唉，吃什么当然无所谓，关键是没有钱啊！”主教愁容惨淡的答道。
    “没有钱！？”骑士脑袋一涨，差点没被气死，七窍生烟的吼道：“没钱你还要请我吃东西？还整整逛了七八条街道！你xx是不是在玩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你别误会。”艾克紧张的解释道。
    这时路过一对母女，五六岁的小女孩指着他们，奶声奶气的问道：“妈妈，为什么那个像杀人犯的叔叔，要抓住长得像奴隶主的叔叔？”
    “不要看！”年轻妈妈连忙堵住女儿的眼睛，加快速度，慌不择路的跑开了。
    “我明白了！”主教表情呈恍然大悟状，面向亚雷，认真的说道：“从现在开始，你和我最好保持三十英尺以上的距离。”
    “你还想耍我！？”骑士表示不吃他这套，打算直接拂袖而去。
    “再给我一次机会，相信我！拜托！”艾克闪身的拦住了他，信誓旦旦的再生保证，最多再走一条街。
    在他诚恳的眼神中，亚雷妥协了，他也很想知道，这家伙究竟想干什么。
    不知不觉，两人来到了一条人烟稀少的街道，艾克走在前面，专门拐进一些不起眼的小胡同，亚雷远远的紧跟在后。
    年轻主教的一身土豪金，终于吸引了某些人的注意。
    “老大，那边好像有只肥羊，我们是不是……嘿嘿？”街道角落的黑暗处，一个相貌猥琐的瘦小男人摩拳擦掌的问道。
    旁边的壮汉瞄了一眼，蒲扇般的大手猛地向下一挥，拍在他脑袋上：“蠢货！穿成那样，还敢大摇大摆的在这片地上乱窜，多半是想黑吃黑。这种人物最扎手，能不碰还是不碰！”
    瘦小男人吃痛之下，一脸灿灿的点头哈腰道：“老大说的是！”
    这里有两个聪明的贼，不过呢，各行各业都有垫底的人物，贼也一样，比如……
    “大哥，那小子一身金，肯定是有钱人！”跟在主教身后，一位体貌微胖、眉宇间油里油气的年轻人悄声说道。
    他的身后，相貌凶横、独眼的高瘦男子点了点头：“嗯，听说有钱人喜欢和妻子交换戒指，那小子两只手足有六枚戒指，估计就代表有六位妻子！肯定是超级有钱人！”
    “大哥英明！”微胖的年轻人竖起拇指赞道。
    “少拍马屁，记得怎么做吗？”
    “冲过去，正面撞上那小子，装作受伤勒索他医药费，如果不给就把他打到住院！”
    “很好！算你有点记性，上吧，干完这票就给你找个大胸的女人！”
    啊啊啊！微胖的年轻男子当下冲出了黑暗，冲刺的过程中，他似乎看到了数不清的索尔，以及梦寐以求的大胸女人！
    扑通！他正面撞上约翰的同时，独眼的高瘦男子也跟了过去。
    咔嚓……似乎是骨骼移位的声音……
    在两人呆滞的神情中，一身土豪金的主教口中狂喷血液，打着旋儿撞上了小巷的墙壁。
    “是……你们两个撞得我！”艾克痛苦的吐着血沫，左臂软塌塌的甩在一边。
    “……”
    “怎么！？都把人撞骨折了，你们不打算赔点什么吗！？”主教愤怒的站了起来。
    “……”
    “不给是吧！那我只要亲自来取了！”咔嚓一声，艾克骨折的左臂接了回去，饿虎扑食般撞向两人。
    在一阵牙酸的皮肉碰撞声中，两名打算碰瓷的笨贼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被打得鼻青脸肿，还失去了全部的值钱家当。
    远处的亚雷张大了下巴，许久合不上去。
    “一索尔，二索尔，三索尔……两个穷鬼，全身只有五十索尔。”主教数着钱币，骂骂咧咧的走到骑士身旁：
    “走吧，我请你吃鹅肝酱。”
    “恕我冒昧，你平时怎么赚钱？”
    “将看上去有钱的坏人拉进小巷子，顺便一提赌牌也很赚钱，靠出老千。今天遇到的这种笨贼很少见。”

 第120章 我有一个梦想

    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牧守区外的一家普通餐厅内，艾克主教脸上沾满了食物的残渍，正气势汹汹的使劲嚼着一盘土豆沙拉，恨不得将脑袋埋在餐盘中。
    对面，亚雷用汤勺拨弄着土豆泥，全然没有胃口。他俩的吃相在伯仲之间，对方吃的再难看也无所谓。但骑士是坚定的肉食主义者，素食当配料吃还凑活，当主食吃却完全不能接受。
    对主食无感，亚雷瞄向了餐盘右上角的鹅肝，看上去去硬邦邦的，尝了一口……一股劣质鹅肝独有的腐败腥味充斥在口腔里。本着不食物浪费的态度，他终究是咽了下去，但再也不想去尝第二口。
    为了冲淡口腔中的腥苦味，骑士只好大口大口的吞咽土豆泥。
    “呼！”吃掉自己餐盘中的食物后，艾克满足的吐出一口浊气，靠在椅背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像极了许久没有果腹，突然饱餐一顿的古代农奴。
    骑士也很快吃完，放下了餐具，边解下胸口的餐巾边问道：“按理说你应该收入不菲才对，为什么穷的要靠一罐燕麦过冬？”
    主教轻轻放下了餐巾，深邃而悠远的说道：“为了理想。”
    “理想？什么理想？”他被勾起了好奇心。
    “拯救这个世界！”某人一脸的刚毅果断。
    亚雷立刻起身离开，这么大的人了，智商还和伊里安处在同一水平线，实在太蠢了。和这种人浪费了半天时间，自己也够蠢的。
    “唉唉唉！你别走啊，我说的是实话！”艾克付完帐单，连忙追上了骑士的背影。
    “不好意思，我认为世界还不至于那么脆弱，需要一个神职者饿肚子来拯救。”亚雷大步向前，没有回头。
    “这是潜移默化的灾难！也许永远不会发生，也许立刻就会发生！”年轻的主教跟上他的步伐，神色焦促，又急又快的说道。
    “就算是天柱坍塌，也有皇帝和妖精领主们撑着。”
    “问题的关键正是妖精的领主！你以为它们真是我们的朋友？”后方，传来对方压低嗓音，略显慌乱的声音。
    “……！”骑士停下了脚步，一脸惊疑的转向他。
    “跟我来！”艾克警惕的环视四周，抓住亚雷的胳膊便一路疾驰。这个神职者体力惊人，居然拉着骑士，一路跑回了圣索菲亚教堂的遗址。
    年轻的主教喘着粗气，停在了教堂游廊的木桥处，背靠着扶手，挤出一丝微笑道：“你是艾利克斯看中的人，早晚会知道这些事，现在告诉你也无妨。”
    “你究竟想说什么？”亚雷隐约有种飘渺的预感，却抓不住关键。
    “四位妖精领主，虽然一直守护着这个世界，但终究不是人类。简单的说，它们所守护的，是这个世界，而人类不过是侥幸被包含在内的一份子。”
    “但是皇帝……”
    “正因为有阿加立克大帝的横空出世，以浩瀚神威压服万物万灵，才能避开冲突，与他们勉强结缔君臣盟约。妖精与人类的物质需求截然不同，赋予了这个盟约维持下去的可能，也因为如此，他们永远无法成为真正的成为我们。你，应该能明白的我意思。”
    “你的意思是，妖精领主们……会反叛？”骑士难以置信的问道，他毕生的世界观，都在此刻濒临坍塌。
    “迟早的事情，当人类以力量取代妖精，成为这个世界守护者的那一刻开始，一切就已经注定。当我们虚弱到无法再肩负此等重任时，被寿命无穷的他们抛弃，自是理所当然。”
    艾克眺望着远处的天空，语气沉重的可怕：
    “妖精才是这个世界的宠儿，和它们相比，人类的生命短暂又脆弱。即使被一度超越，也有的是时间和耐心等待机会。我甚至怀疑，它们是故意要将守护者的重担丢给人类。”
    亚雷闭目冷静的沉思半响，以刀片般的目光盯着他：“这些大胆的推测确实可能发生。但是，这和你饿肚子又有什么关系？”
    “啊哈哈哈！”某个主教不敢对视，大声干笑着四处张望，发觉骑士的眼神越来越冷后，才咬牙一跺脚：
    “好吧，事到如今，就让你见识见识我苦心研制的宝贝！”
    艾克带领着亚雷，两人穿过大教堂的殿堂遗址，首先闯入一树林里，栖息于此处的飞鸟走兽顿时四散逃走。
    跨过树林，出现了一片狼藉的空地，古旧的石质地板上，放置着各种各样的古怪物件。其中，以面向二人，包裹着雨布的大型物体最为显眼。
    “看清楚！”主教扯下了左手边第一块雨布。
    一辆木头和铁皮组合而成的古怪车辆，出现在二人面前。这辆车没有马套和车辕，车头部位类似航船转盘的结构，后部背着一个精铁罐体，罐体下方各种管道与车体地盘相连。
    看上去很丑，但是很新奇。
    “这是车？”亚雷好奇的问。
    “没错！”艾克得意洋洋的应道，接着大摇大摆的走过去，坐在了车座上。
    “没有马，你打算怎么让它动？”骑士上下扫视着这辆古怪的车，车体既没有套牲畜的车辕鞍套，也没有炼金术的法力波动。
    “所以才是宝贝！”主教抓起转盘下方的一根木棍，用力向下一按。
    砰！车体后方的铁罐底座下一声闷响，里面的某种物质被点燃了。亚雷静静的看着艾克操纵，对这辆古怪的破车，升起了巨大的好奇。
    “幸运，第一次就点燃了！”年轻主教兴奋的呼喝一声，摩擦着双手，看上去跃跃欲试。
    两人足足干等了一刻钟，车体后方的管道喷出一道白气，罐体内部也咕噜咕噜的响了起来。
    “哈哈哈！”艾克的一声长笑中，怪车磕磕绊绊的开始蠕动，吃力的向前爬了三十英尺左右，便停下不动了。
    “怎么样？”某人挺起胸脯，自得的炫耀道。
    “厉害啊！”亚雷发出心悦诚服的赞叹，走过去将车体摸了个遍。
    艾克掰着指头，数着怪车的优点说道：
    “嘿嘿，飞艇有点相似，我的宝贝也不需要任何魔法材料！并且造价低廉，使用简单。飞艇还需要炼金道具提取气体，我的车完全可以手动制造……就是速度有点慢，不过还有改进的余地！”
    “哦！原来是蒸汽啊！”骑士摸了半响，终于发现了怪车的奥秘，原来是通过燃烧煤炭，将罐体内的水煮开，借着蒸汽的力量推动车体前行。
    真是了不起的发明！
    兴奋过后，蒸汽车的发明者——艾克主教，带着几分沧桑说道：“为了这些宝贝，我砸光了所有的钱，不过无所谓。这一切，都是为了人类的未来。”
    “怎么说？”亚雷做洗耳恭听状，既然对方是有真本事的人，自己就应该谦虚的做一名倾听者。
    “罗赛维亚的人口有六亿，但是耕地不足十亿亩，我们却能饱足，还有余力对外出售。这一切都归功于花仙子和矿工哥布林，花仙子只要肯耗费法力，一夜之间就能让稻谷全熟。而只需贡品足够，矿工哥布林也有能力一夜之间建造道路。”
    “这是好事啊。”骑士插了一句。
    “确实是好事……但是，一个国家最重要的农业和部分工业，都被抓在妖精的手里，光是想想，我都会不寒而栗。”
    主教的话语，让亚雷心中掀起了轩然大波，此时他恍然大悟，人们享受妖精给予的便利时，自己却荒废了那么多。
    如果真的有一天，人类和妖精反目成仇，那么……一股冰冷的寒流，顿时涌上了他的心脏。
    “我们必须试图摆脱对它们的依赖！”骑士脱口说道。
    “没那么简单。”艾克嘴角上扬出苦涩的笑容：“一倍的利润，就足以使人挣破脑袋，而妖精带来的，岂止是一倍的利润？并且，单从短处来看，也没有任何的害处。能够轻易获得的东西，为什么还要辛辛苦苦的劳作呢……很多人会这么想吧。即便在皇帝的威严下，能将政令推行下去，以帝国现在的农业力量，拒绝妖精的话，恐怕先要饿死一半公民。”
    “所以，想要摆脱对妖精的依赖，我们必须拥有与之相匹敌的农业和工业力量。而炼金术再怎么普及化，资质和材料的要求终究是硬伤，这条路走不通。”
    年轻的主教攥紧拳头，仿佛要将某种力量拉入自己的体内：
    “这辆我偶然间灵光一闪的蒸汽车，却给了我希望。只要完善下去，一定能研究出普通人也能制造的大型机器，那个时候，以工业带动农业，一定能摆脱妖精的钳制！为此，就算被打成异端，烧死在火刑架上，我也在所不惜！”
    艾克的目光坚定而执着，一瞬间渗透出的狂热，几乎能融合坚冰。阳光下，他一身的土豪金也显得不是那么刺眼了。
    亚雷难以想象，这家伙毫无节操的外表下，竟然包裹着一颗如此炽热刚强的心。
    年轻的主教眉毛突然一动，熟悉的笑容又挂上了嘴角，他亲昵拉住骑士的手道：
    “这件事先放一边，来看看我的第二件发明，时间机器！”
    “……我觉得还是脚踏实地一点比较好，步子大了容易扯到蛋。”
    “既然如此，能不能赞助我一笔经费？不用多，十万八万索尔差不多就够了。”
    “……”
    某人刚刚建立的高大形象，在亚雷心中轰然坍塌。

 第121章 天灾巨力

    最终，亚雷没有赞助艾克一分钱，不过他给了教堂附近的餐厅笔钱，让他们一年内负责圣索菲亚教堂所有人员的伙食。
    他并不是一个善于理财的人，十万索尔早花了大半，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回去的路上，骑士努力消化着主教的话，也得出了一些自己的想法。
    首先，皇帝和妖精领主的契约并不只是口头承诺，有契约做为依凭，以金诏御书作为保障。只要罗赛维亚仍有不灭光焰笼罩，妖精的忠诚心就是铜浇铁铸，坚不可摧。
    再者，妖精虽然需求和人不同，终究有相通的地方，以妖精博士为例，它们之中，还是存在与人类亲密无间的一部分。即便发生冲突，千年的友谊和融合也没那么容易抛弃。
    但是归根结底，艾克是对的，人类的命运只能由自己掌握，绝不能奢望异类的施舍和恩赐。哪怕对方的本质再温和，再善良，也绝不能妥协。
    这些念头被亚雷深埋在心中，他知道，对方和自己说了这么多，得冒多大的风险。作为一个神职者，光是痴迷于“奇技淫巧”这条罪名，就足够对方上一趟宗教法庭，更不要说之后还有更出格的事情。
    能够鼓动他这么做到这种程度，和那封信一定有关系，艾利克斯究竟有什么魔力？那家伙为什么这么看中自己？
    傍晚，亚雷回到方尖塔，露娅正好在享用晚餐，他二话不说，洗完手立刻坐到了餐桌边，将一只香酥油滑的猪扒挑到自己餐盘中。
    被路边餐厅劣质鹅肝酱所折磨的肠胃，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拯救。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亚雷全身心的投入到和露娅的练习中，对方在这里是时间不多了，必须要好好珍惜。
    七天时间里，在露娅的帮助下，他努力完善着黑色切割的技术，因为原本就残缺的厉害，过程显得困难重重。
    “明天就是一个月的最后一天，我的任务令也差不多要下达。”山壁的阴影下，女骑士的踩着一粒石子，线条俏丽的脸庞一半罩着黑影。
    “祝你好运。”亚雷从一片狼藉的山地上爬起身，喘着粗气说道。
    “我能感觉到，你已经很接近三阶了，不出意外就在这个月之内。”露娅一对尖利的眼光在他的身上霍霍地打圈。
    “作为临别赠礼，你有什么疑惑，最好快点提出来，这样的机会以后很难再有。”
    骑士斟酌了一番，认真的问道：“进入第三阶后，有什么变化？虽然进阶后就能从战纹中得到知识，但我还是想提前知道一点东西。”
    “兵刃固化这个阶位很特殊，它是从人类之体转向非人之躯的过渡阶段，简单的说，第三阶的一切，都是第四阶的雏形。”
    女骑士竖起纤纤素手，十指尖尖镀上一层红色的光膜，逐渐演变为融入肌肤的一层外壳。
    她寒星般的目光瞄向远处一颗枯树，五指一挥而过，短暂的一瞬间内，枯树被斩成了无数份，在风中飘向天空。
    “有能力的话，度过这个阶段的时间越早越好。”露娅收敛了手中的红光，淡淡的说道。
    “为什么？”亚雷听得一头雾水，冲击阶位前，基础不是越夯实越好吗？
    “不是说了么，第三阶是人类之体转向非人之躯的过渡阶段。”女骑士不满的瞪了他一眼，食指压着鼻梁上端，想了想说道：
    “你可以将它当做一个缓冲期，虽然有点不恰当，但是你看，无论做什么事，都是缓冲期越短越好吧？转换成天灾之力也是同理，越是能尽快的蜕变为非人之躯，积蓄的潜力越是水涨船高。”
    “听上去很厉害。”亚雷转眼一想，又提出了新的问题：“你用了多长时间？”
    露娅美目中厉色一闪而逝，目光棱棱的眼睛显露出一种凶狠的气象。
    “不想说也没关系。”骑士连忙认怂。
    “这其实没什么好隐瞒的，方尖塔任何人都有资格翻阅我们的资料。”女骑士带着一丝悻悻然说道：“我花了四个月，而那个男人婆用了三个月零二十二天。”
    原来是比不过伊文册亚而生气啊……
    骑士暗中松了口气，因为长期以来接受露娅大人的熏陶，如今他一听到男人婆、假小子之类的词，就会立刻联想到学院的那位首席。
    “最后的请求”亚雷有些紧张的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诚恳的望着少女，满心期待的说：“我想……见识见识真正的天灾之力。”
    和他交过手的骑士不计其数，兵刃固化早已屡见不鲜，但惟有四阶的战士，依然蒙在神秘的面纱后。
    骑士迫不及待的想见识一下，屹立于方尖塔顶端，最强骑士的真正实力。
    似乎是考虑了一会儿，露娅微笑着扬起了下巴：“可以哦。”
    无形的气流，微微拉扯着女骑士的衣裙，以她为原点，比起之前二人交手时，耀眼十倍的红色光芒撕破了常识的规则。仿佛数道火山连续爆发，肆无忌惮的宣泄出毁灭的波动。
    从远处看，一轮小型的朝阳冉冉升起，天地间一片翻腾的赤红，身后高耸的山坡，染上了片片玫瑰色。
    嗞嗞……嗞嗞……
    亚雷下意识的遮住眼睛，勉强眯一道缝隙，只见前方红色的世界里，到处弥漫着静电的火花，闪烁得如同金蛇狂舞。
    一种莫可名状的死亡气息，瞬间就自对面涌了上来，寒意彻身。
    他的身体抑制不住颤栗起来，与胆怯不同，这是人类面对不可抵御的天灾时，自我保护的本能。
    灵眼中，代表着露娅的生命力，此时刺眼的如同太阳表面，远远超过骑士所认识的任何人。
    砰！疾风吹过大地，近乎铜墙铁壁的风墙席卷着一切，山地伴随密集的碎裂声，被碾成了更加细小的石子。
    亚雷被风墙向后方推出八九英尺，再次睁开眼睛，天地之间已经褪去了红色。
    前方，女骑士体表隐约溅射着电弧，一身暗红色的密封式甲胄，覆盖着她看似柔弱的全身。
    一具着散发着金属光泽的护面，遮盖住了露娅的容貌，有数道相色泽偏黯的纹路，延伸到面具的表面。
    甲胄浑然一体，唯有脖颈和关节处互不连接。肩甲向外延伸，布满尖锐的倒刺，脖子两侧金属质感的立领重重交叠，保护着脆弱的咽喉。手臂部分由臂甲、护腕、护手精密组成。
    腹甲和裙甲相连，呈流线型紧贴身体，裙甲分为四片，长度刚好够保护大腿的上半部，往下即是大号的菱形护膝。膝盖往下被一双齐膝长靴保护，靴底有两寸高跟，靴筒靴身紧密相连。
    细风下，她的双马尾随风晃动，散发着柔顺的光泽，不经意间，峰峦般巍峨庞大的压迫感扫向四面八方。
    “满意了？”
    护面下，露娅的声音有些捉摸不定，她抬起右手，斩向身后，仅有一丝红线闪烁。
    等骑士回过神来，一直为他们遮挡炎日的小型山体，已经不见踪影，只留下一片平坦的泥土地。

 第122章 悲惨的猫

    浑浑噩噩的离开战场区，亚雷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回到了住处，直到合眼躺下，依然沉浸在露娅展示的力量里。强大到能凭空产生电弧的高浓度斗气，堪比自然灾害的破坏力，难怪被称为天灾之力。
    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拥有与之相匹敌的力量呢，即便是到达四阶，和对方恐怕也有相当的差距。她毕竟是身负战斗血液的超凡者，而自己……潜力不过是个普通人。
    半睡半醒间，骑士将手按到了下腹，感受着内部与众不同的那一部分——如果能成功的将心脏不死化，能拉平和蓝血者的差距吗？
    这个时候，他想起了露娅太阳表面级别的生命力，顿时有点泄气，无论如何也提不起与之匹敌的信心。
    翌日清晨，隔壁传来室友欣喜若狂的欢呼声，因为他们发现，一直压着自己不能翻身的露娅大人，终于离开了！
    可惜没等他们开心多久，那名黑塔般的壮汉又来了，他表示，在将两人身心都改造完成之前，绝不会轻易罢休。就这样，阿尔西亚和贝弗利，哭丧着脸被打翻了强行拖走，继续着痛彻心扉的残酷训练。
    亚雷心中默默为他们祝福，对露娅的离去，他心中并没有多高兴，甚至些不舍。那家伙虽然明里暗里揍过自己无数次，但也教了不少好东西，总的来说，这笔账非常划算。
    自己解决掉早餐后，他乘上了通向校院区的公用马车，一个月没去上课了，必须等抓紧时间补补。法律学由于长期缺课，亚雷自觉已经无望修完，但炼金术不论自己怎么懈怠，却依然能轻松追上周围的人。
    骑士似乎又找到了自己的一个优点，立马沾沾自喜起来，原来除了生命力之外，我还有别的强项。
    炼金实验室内
    三三两两的炼金学徒正对三四盆食人花发愁，食人花旁，放着一笼子同样数量的猫。
    这次的炼金课程难度很高，哈尔伯特教授要求他们将食人花嫁接到猫身上。条件是食人花必须存活，必须能够独立捕食，猫儿必须存活三分钟以上。
    这是最基本的融合法术，却属于高阶炼金术，对一帮菜鸟来说，显得有些艰难。
    不少人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不少主意，一部分人将猫尾巴切除，然后将活化过的食人花去除根茎，接在尾巴的位置。他们无一例外都是失败了，食人花一动不动，猫病怏怏的苟延残喘。
    另一部分人破开了猫的背脊，将食人花植入它的脊椎，试图完成二者的共生关系。结果是食人花活的的很好，张牙舞爪，却没有一只猫儿能挺过三分钟。
    实验室内充满了学徒抱怨的声音，一度盖住了猫儿此起彼伏的尖叫。
    亚雷心无旁鹫，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那只斑纹猫，别的法术都可以当做练手，随便玩玩，但融合术是自己必须学会的法术。
    所以，要谨慎对待！
    他考虑了很久，决定先从食人花身上动刀。长度超过一米的食人花，对猫这种小型动物来说，是绝对没法承受的负担。如果不处理好这个，一切都是无用功。
    骑士先切除了食人花多余的枝叶，接着切掉了很长的一部分茎秆，只留下两三寸的主干。
    “cnль！”他使用了强化法术，激活了食人花的生命力，眼疾手快的将花柄以下直接与根基粘合。
    “hыn！”这是用于嫁接植物的生长法术，刚刚很大一部分人，就是不经处理，直接简单粗暴的使用了这个法术。
    在淡淡的绿光中，食人花和根基完美的粘结完成，原本有蛇花之称的大型肉食花，此刻之余下一个丑陋的脑袋。
    他这么做，是为了减轻食人花对能量的需求，从而降低猫的负担。
    “很好！”亚雷信心满满的放下解剖刀，仔细的将食人花挖出花盆，切除了不少根须。是保住这玩意命的同时，尽量降低它的消耗，最后用清水清洗干净。
    剩下的工序，就得请出可怜的猫了。他揪住斑纹猫，将它的脊椎搞脱位，并在金属盘中固定好。
    呲！解剖刀沿着猫儿后颈划开，亚雷的控制力很好，没有伤到动脉。慢慢的，将病怏怏的食人花接入猫的后颈上——这里血管比较多，营养丰富。
    “hыn！”最后的嫁接法术，法力的波动中，骑士目睹着食人花和猫融为一个整体。
    虽然外形丑的可以，但至少活下来了。
    亚雷将猫的脊椎复位后，过了差不多一分钟，这只小东西站了起来，拖着食人花还能歪歪斜斜的跑步。因为食人花分重太多，亚雷担心猫会扯掉后颈的肉，所以强行将它按在原处。
    “亚雷同学。”埃琳娜抱着一只大白猫，俏生生走到他的身边。
    “埃琳……厉害哦。”骑士扭头一看，大吃一惊，少女怀中的大猫儿，居然在脑袋上顶着一朵食人花。
    “喵呜……”白猫有气无力的瞪了他一眼，连带食人花一起蔫了下去。
    这个技术含量比自己高多了！
    “午休有空么，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谈谈？”埃琳娜摆弄着白猫的爪子，笑意写在她的脸上。
    “没问题。”亚雷一口答应，转身又看了看自己的猫……唉，真难看。
    处于人道主义，完成了哈尔伯特教授的考核之后，骑士将猫后颈的食人花给摘掉了。
    远处的埃琳娜见他这么做，心里暗暗后悔，看自己的猫也觉得可怜。因为手术精密度过高的原因，她若是学亚雷摘掉食人花，估计会送到猫的命。
    “完成了！”蕾娜一声欢呼，她将食人花移植在猫的胸口，从审美上来看，比亚雷的还要丑。
    “恭喜恭喜……”埃琳娜温柔的笑了，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埃琳娜，你看。”杰奎琳洋娃娃般的俏脸上，笑的很甜美。她手边的金属片上，猫儿的后颈挂着一只食人花。
    “啊拉，和亚雷同学的一模一样。”肤发如雪的少女假意惊讶道。
    她注意到，蕾娜的身体突然一僵持，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是你选择放弃的，这样就不能埋怨我了。
    埃琳娜偏着脑袋，望向正在逗猫儿的亚雷，身后仿佛有只雪白蓬松的大尾巴在左右晃动。

 第123章 天使的一半是恶魔

    “这件看上去不错。”
    他挑选了一件黑色的背心，这件衣服设计的很独特，左右两侧被镂空，由充满弹性的网络结构填充。
    “就买这件了！”
    兴冲冲的换上以后，亚雷感觉很合身也很凉快，大摇大摆的走出更衣室，顺带吓跑了一个刚进门的顾客。
    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脱下制服后，他的这一身装扮，彻底将自己从冷血刽子手升级到了某地下组织高级头目的等级。
    “呜……”老板娘也算是见多识广，捂住嘴巴，将不受控制的一声惊呼压变了音，总算没有做出失礼的事。
    “很合适你嘛，好帅气。”埃琳娜脸蛋红扑扑的，清秀的脸蛋上露出丝丝妩媚。
    “真，真的吗？”骑士自“毁容”之后，第一次被人这么说，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很不自信的问道。
    “嗯！”雪发少女睁大了蓝色的双眸，很用力的频频点头，动作语气无一不充满了说服力。
    “多半是衣服的功劳。”亚雷顿时信服，高兴的忘记了东西南北，连价格都没有商量便爽快的付了帐。
    “我觉得配上骷髅样式的项链，看上去会更帅气一点。”出门时，埃琳娜兴致勃勃的帮骑士着主意。
    “真的吗？那现在就去买好了！”某人又信了。
    老板娘捧着纸币，看了看娇小的雪发少女，又看了看她身边高大的骑士，最后视线停在亚雷的身上，眼中充满了担忧。
    埃琳娜那孩子从小审美就有点诡异，交了这样的男朋友，她完全不觉得奇怪。
    只是……有点担心那名骑士啊……算了，原本看上去就很危险，再怎么被撺掇，事情也坏不到哪里去。
    注意到自己手中的钱，她的担忧一下子不翼而飞，乐滋滋的数了起来，没想到今天第一票就赚了这么多，真是好运气。
    “话说今天你为什么在午餐时间带书本出来？下午不上课吗？”
    “明天是礼拜六啊，轻松的休闲时光从上午课结束开始。”
    亚雷大惊失色：“你们每个礼拜居然有一天时间休假！？太奢侈了！”
    “是两天！”埃琳娜纠正了他的说法，眨了眨眼睛说道：“对了，你平时下午不都是待在深水训练场吗？带我去看看吧。”
    “好啊……”骑士猛地停下步伐，视线对上她甜甜的笑脸：“你说什么！？”
    起初，亚雷当然坚决不同意，但只要少女露出小鹿斑比一样的眼神，他就……
    深水训练场内
    “这里就是你平时训练的地方吗？看上去环境不错。”埃琳娜放下了书袋，走到正前方的石墩边，捧起了金属面具：
    “南内特·里尼教授发明的人工肺，原来已经投入使用了啊。”
    她的身边，看上去紧张兮兮的亚雷再三嘱咐：“不想被打湿身体的话，千万不可以靠近水池！”
    “放心，我就坐在这边看书。”她很乖巧的捡起书袋，退到墙边坐到了长椅上。
    “这样就好。”骑士将走到浴间脱下衣物，换上右侧衣柜中的训练短裤，戴好重力环之后，一头扎入水池中。
    “黑乎乎的……真安静。”
    埃琳娜望向仅有几丝阳光的窗外，放下了手里的法学课本，迟疑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突然做出了出乎意料的动作——双臂抱住自己的胸口，默默蜷缩成一团。
    她像是融成了一滩雪水，软乎乎的倒在了长椅上，俏脸微微发红：“又黑暗，又安静，而且……不是一个人……呜！”
    幽寂的环境中，传出扣人心弦的细微喘息声。
    时间过去了六个小时候，亚雷筋疲力尽的浮了上来，刚翻出水池，却发现埃琳娜躺倒长椅上，脸色红的厉害。
    “埃琳娜！”骑士迅速冲了过去，擦过她的手腕，被灼热的体温吓了一跳：“怎么会这么烫，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告诉我？”
    “别担心。”雪发少女睁开星眸，香甜的气息扑在他的脸上，糯甜的嗓音中甚至带着丝丝缕缕的**：“我……被关在黑屋子里的话，会很变得很敏感……”
    “这……”亚雷再三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热血一下冲上了大脑，好不容易才压下去，他靠着恢复过来的理智说道：
    “冷静点，我们是两个人！”
    “正、正因为是两个人啊。”埃琳娜赧红着俏脸，双手掖着短裙，一双细削光滑略的纤细美腿轻微蠕动着：“一个人的话，就会害怕。”
    脑中嗡的一声，骑士全身的血液一下子沸腾了，本该消耗殆尽的体力居然奇迹般恢复不少。
    “明知道自己会这样，你还跟着我来深水训练场？”亚雷红着眼睛责问道，像是饿了很久野兽，意外嗅到新鲜血液的一样。
    “这么做的话，我也会兴奋啊。”她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骑士得到了一个不能称为答案的答案，靠着长期训练得到了自制力，他再度冷却了下来。
    “而且，我也相信亚雷同学，你会为我保密的吧？只有你知道……”
    雪发少女露出幡然醒悟的表情，突然一声嘤咛，和发色相同的睫毛下，一双剪水秋瞳轻颤，娇美的俏脸晕红如火，双腿摩擦的速度变快了许多：
    “……我和亚同学雷……两个人……被关在同一间黑屋子里……”
    “我快没法相信我自己了。”
    亚雷看着眼前旖旎的美景，移不开视线——秀丽清纯、娇羞可人的少女，那晶莹剔透的雪肌玉肤闪烁着象牙般的光晕，线条柔美的身躯无力的瘫软着，仿佛是一朵沐浴朝露的水仙。
    “我觉得我们两个都要冷静一下。”骑士出手抱住了埃琳娜，温润柔软的触感，另他生出一种爱不释手的错觉。
    噗通！两人同时落入水池，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冰凉的海水，很快让他们冷静下来，埃琳娜似乎不会游泳，吓得像只八爪鱼一样，死死抱住了亚雷。
    “怎么办……”雪发女孩带着颤音，失魂落魄的自言自语着。
    “没关系，我会保密的！”亚雷划水的同时，尝试着安慰她。
    “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那种事情怎么样都无所谓！”埃琳娜恨恨的瞪了他一眼，腾出一只手指着自己的胸脯道：“衣服湿成这样让我怎么出去啊！？”
    “……抱歉。”骑士诚恳的鞠躬道歉，两人随即沉了下去，害的女孩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咬牙切齿的怒目而视。
    不过，湿身这点小事怎么难得到聪明的埃琳娜呢，她狡黠的转了转眼珠，目光停在了亚雷身上。
    洗净海水后，她穿上骑士的衣服，松松垮垮的坐在长椅上，看起了书。
    而某人，只穿着一条训练短裤，不知是痛苦还是幸福的，躲在浴间以钢斗气为少女烘烤衣物。
    “好大胆……”亚雷左手拎着一套粉色的内|衣，右手点燃钢斗气，出神的感叹着内|衣的款式。
    “亚雷同学，对我的内|衣温柔一点哦，千万不要烘糊了。”门外，传来了雪发少女捉狭的声音。
    “放心，我有分寸。”他没好气的应了一声。
    “更不许做不好的事情哦！”
    “咳咳咳咳咳……”亚雷被呛了一下，剧烈的咳嗽起来。
    自从发现了埃琳娜有“和别人一起关在黑屋，就会很敏感的病”以后，他发现和这个女孩子亲近了很多。
    和骑士一样，对方也经常来深水训练场挑战自己的“极限”，每次都能恰到好处的触怒他，接着变成小鹿斑比可怜兮兮的求饶。
    这真是个……惹人怜爱的家伙。
    （嗷星人：字数终于满三十万字了，撒花撒花。另，厚颜求票求收藏，大家可以放心，本书有大致完整的大纲，不会出现后继乏力的问题。）

 第124章 第三次动员令

    之后的两个月时间，亚雷完成了缩阴入腹的痛苦锻炼，并消掉了足底的命门，只余下心脏和腋下。任意消除其一，便能跨越束炬成芒的极限，彻底完成兵刃固化。时间一天天的接近，这是他对自己身体直观的一种感受。
    无论是精神，身体，或者是生命力，都达到了充胀的饱和点，也许，突破就在下一秒。
    但是很可惜，时间并不在亚雷这一边，他停滞在临界点时，第三次骑士动员令下达了。
    到手的队友名单中，居然碰到了一位熟人——夏琳·菲利普·都铎，三阶女骑士，抛去重名的可能性，应该就是那个胸前贫瘠的绿毛丫头。
    “真是奇妙的再遇。”亚雷收起任务书，折叠好放入胸口的衬衫口袋，转向身后的书桌——那里堆放着大量的陶罐食品，包括松露、鱼子酱、鹿肉、雉鸡肉，山鹑肉、火腿……
    这些食物都是埃琳娜的杰作，经过了两个月的时间，雪发女孩来他的房间已如家常便饭一般，除了摆弄花卉，有时候还会挤开贝弗利，亲自下厨烹饪美食。
    不得不提，她的厨艺的确精湛，特别是松露泥鹅肝牛排，连安伯品尝后都赞不绝口。
    昨天，埃琳娜得知了他将要暂时离开的消息，便放下了手中正在修剪的紫罗兰，一声不吭的离开了。今天上午，两名唯唯诺诺的男生送来了这些东西。
    “埃琳娜……”骑士抓起一包牛肉干，心中一暖，又放回了桌面。
    这次任务的地点，是临近帝国东部边疆的小镇，并不是什么无人区、原始森林，所以没有必要带这么多的食物。不过……那女孩的心意，他真真切切的接收到了。
    先留着吧，等任务结束，再回来满足自己饕欲。亚雷将这些食物一股脑抱到了储藏室，单独排列整齐放在一个角落。
    骑士带着一包牛肉干，走向了升空殿的位置。
    因为有过乘坐飞艇的经历，通过联系升空殿的工作人员，他轻驾熟路找到了自己将乘坐飞艇。这一艘比他先前乘坐的那艘要大出半截，吊舱似乎是按照六人标准配置，还有独立的固定座位。
    一名短发的中年女性正躺在驾驶舱休息，听到接近的脚步声后睁开了眼睛，略微一愣神，就向亚雷伸出了友好的右手：
    “你好，我是茉莉尔，这艘飞艇的驾驶员。”
    “你好，我是亚雷。”骑士握住了她的手，同时询问道：“到现在为止，只有我一个人过来了么？”
    茉莉尔从驾驶舱站了起来，耐心的说道：“不，之前有个男的早就到了，带着两瓶朗姆酒，大概是喝多了，几分钟前刚去了厕所。”
    “谢谢，现在我可以坐上去么？”亚雷指向吊舱的固定座。
    “请随意。”飞艇驾驶员似乎是个很随和的人。
    隔着一道隔离板，两人无聊之下，你一句我一句的闲聊了起来。没说几句话，一名发色淡金，相貌粗豪的三阶骑士跌跌撞撞的走了过来，手里还拎着一瓶朗姆酒。
    “唉？茉莉尔大婶，人还没到齐，你怎么就把飞艇开到天上了？”这个男人睁大了迷蒙的眼睛，打着酒嗝，站在十几英尺外，朝着飞艇指指点点。
    “先别走，等等我。”他像踏着棉花一样，歪歪斜斜的跳了起来，一头栽落到飞艇左侧的空地上。
    这名骑士挣扎了几下，没能站起来，于是干脆翻过身体，肚皮朝天的合上双眼。
    “呼~噜~呼~噜~”几秒后，他口中响起了高低起伏的鼾声。
    亚雷对醉鬼没什么好感，可对方终究是同伴，只好跳下吊舱，将他搬了过来，随意丢在舱板上——反正即使放在座位上，估计他很快也会滑下去。
    “劳里，快点，我们可要赶在所有人之前到！”拐角处，传来了熟悉的清甜女声。
    骑士竖起耳朵，抬头一看，夏琳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她似乎修剪过头发，绿色的发丝现在只能够到锁骨，被额前的发箍整齐分开，遮住了双耳——这种发型，应该是叫做短长直的一种。
    “怎么会是你！”见到亚雷的一瞬间，绿发少女似乎吃了一惊。
    “别这么大惊小怪，你出任务从来不看任务书吗？”他没好气的答道。
    “才，才没有！”夏琳紧张的咬着舌头，口中结结巴巴的解释：“我只是忘了，对了！你的名字那么不起眼，忘了也是理所当然吧，哈哈，哈哈哈……”
    不等骑士回答，她便双手插着纤腰，干巴巴的笑了起来。
    “夏琳小姐，您的笑声很失礼。”跟在少女身后，身上挂着大包小包的长发青年出声打断了她。
    “少罗嗦！”夏琳止住笑声，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顺势将手里的零食塞入了嘴巴。
    亚雷没有管他们，敲了敲隔离板，对茉莉尔说道：“人来全了，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
    “嗯，你们来帮我一下。”茉莉尔点头应着，走出了驾驶舱。
    “好！我来帮忙！”绿发少女举起小手，跑到束缚飞艇的绳索旁，笨拙而又殷勤的拨弄起来。
    “夏琳小姐，这些事请就交给我好了！”一头棕色长发的青年骑士，急忙忙的放下了大包小包，一溜烟追了上去。
    “劳里，我能行，你别碍事！”
    夏琳很不领情的将他推开，很努力的想解开活扣，却越弄越紧，最终……少女指尖的黑芒吞吐了一下，绳索应声而断。
    “小事一桩！”绿发少女站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红着脸的犹在死撑。
    亚雷、劳力、茉莉尔：“……”
    “那个，亚雷，麻烦你帮我看一看压舱物有没有绑紧。”圆滑老练的飞艇驾驶员打破了沉默。
    “没问题。”
    嘟！！！
    汽笛一声长鸣，尾翼的螺旋桨飞速旋转，飞艇缓缓的飞起了身，一头冲向蔚蓝的苍穹。
    “乘坐这样的飞艇，我还是第一次。”夏琳兴奋的左顾右盼，像只仓鼠一样，嘴巴里一直塞着分量十足的零食。
    “夏琳小姐，请控制自己的食欲，零食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知道了，真啰嗦。”
    劳里只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马上嫌恶的看了一眼舱板上躺着的醉鬼，飞起一脚将其踹开——对方刚刚正迷迷糊糊抱着他的大腿猛啃。

 第125章 紧急迫降

    天空晴得像一张蓝纸，几片薄薄的白云，像被阳光晒化了似的，随风缓缓浮游着。浪花般翻涌的云层中，一只小巧的飞艇的身影欲隐欲现，安静的划过蓝天。
    艇体下的吊舱内，几人的衣服被吹的鼓鼓荡荡，耳朵里全是呼呼的风声。小亚细亚和巴尔干不同，因为地理位置独特的原因，这里海风的风力特别强大。
    夏琳一头绿发被吹的笔直竖向后方，制服也被强风灌入，在背后鼓起一个大包，勾勒出平坦的胸部轮廓。
    纵然这样，也不能阻止她对零食的狂热，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把不同的点心塞入嘴巴。
    左侧座位上的劳里，像话唠一样不停的劝说，不过声音还没风声大，一直被她无视。
    亚雷坐在他们的对面，闭上眼睛假寐，身体极有韵律的随风摆动——这是他在深水训练场练就的本能，轻易卸去风力不在话下。
    舱底的醉鬼被吹着左右打滚，拱着脑袋在夏琳的小腿旁蹭来蹭去。女骑士不胜其烦，干脆将他踩在凉鞋下，用力的固定住。
    驾驶舱中，茉莉尔平静的操纵着方向杆，时快时缓的穿过重重云海。她掠了一眼钉在控制台上的地图，路程已经差不多走了一半，不出意外，天黑之前应该能到达目的地。
    没错，不出意外的话……
    小亚细亚某处的小镇上，其中最大的别墅内。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以黑布条将屋子堵得密不透风，解下胸前的吊坠，老态龙钟的脸上，松松垮垮的皮肤突然堆出诡异的笑容：
    “鱼儿要上钩了，粲粲粲……”
    笑声未止，她将吊坠悬在面前的一张木盆上方，撅着干瘪的嘴唇，吹起了悠长的口哨：“咻……咻……咻……”
    与此同时，骑士们这边，原本还是晴朗湛蓝的天空，就像是打翻了墨水的白纸，顷刻被浸染的乌黑。
    大片大片的乌云，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墨云滚似地遮黑了半边天，随即，便刮起了狂风。
    亚雷被陡然增强的风力打了个趔趄，差点以脸砸向舱底，猛地睁开眼睛，正好看一道电光划破天际，发出巨大的轰鸣，天地间变成白茫茫的一片！
    “我的上帝，怎么会变成这样？大家坐稳了！”茉莉尔双手握住操纵杆，竭力维持着飞艇的平衡。
    “好好地怎么碰上暴风雨了。”夏琳一边埋怨着，一边死死的抓紧了手里的零食。
    风越刮越猛，只听“嘭”的一声响，艇体被一股旋风砸中，向左侧滑去，连带着整个吊舱都倾斜成半个直角。
    此刻，极亮极热的晴午已变成了黑夜，方才还是阴云密布，刹时雷雨交加，狂风卷着雨滴，像刀子一样扎了过来。
    有了大雨的陪伴，狂风好像变得更加放肆了，它肆虐地吞噬着一切！
    女骑士脚边的一袋零食被狂风卷了出去，急的她伸手去抓，一番抢救下，终于没被疾风夺走心爱之物。
    这时“嘭”的一声，如同地动山摇般，飞艇在狂风的摆弄下，仿佛是只一件可笑的玩具，在天空中不停的旋转。
    亚雷死死抓着身后的椅背，制服早被打的湿透，昏天黑地中，陡然听到少女的一声惊呼！
    原来，夏琳在伸手抓零食的时候，下意识的挪开了脚，导致某个醉鬼轻易被狂风扯出了吊舱。
    随后，女骑士从狂风中站了起来，迅速向前一扑，抓住了那醉鬼的裤脚，腹部顶到护栏边，才停了下来。
    亚雷张口准备让她小心，却被一道腥风呛入了食道，硬是把话憋了回去。木质的护栏果然承受不住狂风撕扯中，两个人的重量，咔嚓一下应声而断。
    “救命啊！”夏琳尖叫着被风力拖出了吊舱！
    “夏琳小姐！”劳里吓得面色发白，来不及思考，就冲出去抱住了少女的小腿，身体也被扯出了吊舱。
    “卧槽！”见三人排成一条线，就要被暴风雨吞噬，亚雷连忙伸长双臂，电光火石间抓住了堪堪长发骑士的鞋底。
    但在汽艇仍然暴风雨中不断翻滚，骑士完全没办法控制平衡，一身力气无处使，也被硬生生的揪出了吊舱。
    “嘭！”狂风夹着雨水糊了亚雷一脸，风力陡然反过来，顺势推了一把……他终于被抛出了吊舱。
    “啊啊啊！”三人见状，全部魂飞魄散的尖叫起来，这里可是数百米高空，就算是他们，掉下去也一定死定了。
    “啊！”骑士拼命将身体崩直，堪堪在全部与飞艇脱离前，以足尖勾住了护栏下的舱底。
    “呼！”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你、你千万要撑住啊！”夏琳的尖叫声，甚至暂时盖住了狂风的呜咽，用力一点点的，将那酒鬼往回拖。
    “夏琳小姐，千万要小心啊！”劳里抱着女骑士的小腿，没命的喊道。
    “你们两个千万别松手！”亚雷尝试的弓起腰身，试图将他们重新甩入吊舱，却在飞艇的抖动下一次次失败。
    天边像一块巨大的铅沉沉地压了下来，天空深处电光缠绕，像是要把黑云撕扯分开，这样的背景下。四名骑士手脚相连，像根面条一样，在狂风骤雨中上下颠簸。
    驾驶舱内，茉莉尔因为有安全绳的保护，依然无碍，却被后方拖成一根线荡来荡去的四个骑士吓得够呛。
    但她能做的，也只有竭尽全力的与这暴风雨抗争，稍微减缓一下汽艇的震动。
    绿发少女吃力抱住了酒鬼的双腿，一头漂亮的秀发，跟着暴风乱糟糟的不停摇晃。她好不容易松了口气，身后蓦地一阵颤动，吓得又叫出声来：
    “亚雷！你体力怎么这么差？这样就不行了吗！？”
    亚雷憋红了脸，怒吼道：“不是我不行！是底舱快不行了！”
    夏琳扭头一看，顿时心胆俱裂，原来黑发骑士足下的底舱已经解体，只剩下一根钢丝连着他们几人。
    眼看钢丝越来越细，骑士病急乱投医的对着绿发少女喊道：“你不是有短暂滞空能力的吗？快用啊！”
    “风太大了！用不了啊！”女骑士急的快哭了。
    “你们撑住！飞是肯定飞不了了，我们现在紧急迫降。”茉莉尔没有回头，她生怕自己一个疏忽，整个飞艇上的人就会葬身在暴风雨下。
    “夏琳小姐，打他！打他！”劳里的声音，被风雨掩盖的很低。
    “打谁啊？”夏琳已经快晕了，双眼转着蚊香圈儿——他们正以亚雷为原点，不停的做圆周运动。
    “打那个酒鬼啊！打醒他！我记得他的斗气能操纵风！”
    “哦！”她霎时清醒过来，露出尖尖的虎牙，闷头咬上了对方腰间的软肉！
    “我的妈！”酒鬼一阵鬼哭狼嚎，吃痛的睁开双眼，看到眼前惨烈的景象顿时有点发懵，目瞪口呆道：“我一定是还没睡醒，我一定是还没睡醒……”
    “啊呜！”不等他自我催眠完成，夏琳又是恶狠狠的一口。
    “我的亲妈！”他痛的翻起了白眼，酒一下子醒了，吞了一口冰凉的雨水，慌张的问道：“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闭嘴！”亚雷、夏琳、劳里发出异口同声的怒喝。
    “用你的斗气把我们推回舱内！”
    “我们变成这样全都是你害的！”
    “不成功就把你丢下去！”
    三人七嘴八舌的指示着。
    “明白……明白……”他心知自己醉酒犯了众怒，小心翼翼的附和着。
    嗖！一团青色的斗气，在这名骑士的手中酝酿着，直到差不多积蓄到极限，他才大吼一声：“我数到一，大家一起跳！”
    劳里：“明白！”
    夏琳：“快点！”
    亚雷：“了解！”
    “三、二、一……跳！”
    三人同时松手，眼看就要被狂风卷走，猛然间，一道青色的飓风光柱斥开暴风雨，将四人同时吸了进去。
    狂风发出阵阵怪啸声中，青色的光柱挣扎着，缓缓贴近汽艇，一点一点的挤了进去。
    四人终于安全的回到了吊舱内。

 第126章 空难大作战！

    “你们都回来了？我们马上着陆！”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茉莉尔拼命压下操纵杆，并打开排气出口，让汽艇升力下降，试图依靠全艇的重量回到地面。
    亚雷四肢大张的趴在艇底，手指和足尖都抠入木板内部，在翻天覆地的混乱中勉强抬起头。
    他发现飞艇非但没有下降，反而在狂风的拉扯中不断上升。而越是在天空的深处，风力就越大，这是基本的常识。再这样下去，汽艇一定会被狂风撕碎，所有人都会死。
    这个时候，已经不能单单指望驾驶员的专业能力了，他们必须利用自己的一切力量求生！
    “劳里，你是什么特性的斗气？”骑士想到此处，将声音抬到最高，询问这最后一个，自己不知道实力的男人。
    劳里就趴在他的身后，闻言扯着嗓子吼道：“防御！我能以斗气形成类似结界的护壁。”
    亚雷又把脑袋偏向了另一边：“醉鬼！刚刚的风，你能坚持多久？”
    “别叫我醉鬼，我是卡拉！卡拉·卡姆登！二十秒……不、二十五秒！不能再多了！”
    疾风低声的呜鸣，犹如在黑夜中抽咽……骑士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在鬼哭狼嚎的暴风雨中尤为突兀：
    “我有一个想法……”
    “试试看吧！”夏琳只管闷头答应。
    “就这么办！”劳里和卡拉也很快统一了意见。
    “好！”亚雷转向正前方：“茉莉尔！再次排气，在汽艇真正下落之前，全部放光也在所不惜！”
    “你疯了么？我们会摔死的！”
    “不这么做，我们就一定会摔死！”
    算了，天塌下来有骑士顶着！茉莉尔一咬牙，狠声道：“好！我这条命，就交给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你不会后悔的！夏琳！”亚雷猛地弹起身体，弓腰蹲在原处，只以隼剑化的双手固定身形。
    绿发少女同时伸出左手，斗气组成的长鞭瞬间将他立足出切碎，并完好无损的保留了钢索。
    骑士双腿勾住钢索，身体倒悬出吊舱底部，劳里和卡尔一左一右，迅速爬上前将钢索拉紧固定好。
    “这鬼天气！”倒立在舱底外部，亚雷被疾风骤雨刮的东摇西晃，飞了好大力气才将身体转换成预定的位置——倒吊着蹲在吊舱底部。
    几分钟后，汽艇依然不见下降，茉莉尔观察着气阀，发现指针已经下滑到了红色：“气体快排光了！”
    留在底舱的三人面面相觑，他们开始觉得有些诡异，按照常理，汽艇早该像铁块一样直挺挺的往下砸了。即便是这么大的暴风雨，也不能总有一股上升力托出汽艇吧。
    夏琳便对着亚雷掉下去的窟窿喊道：“是最坏的情况！”
    “那就开始！”下方传来骑士囫囵不清的声音——似乎是在说话时呛了一口雨水。
    “嗯。”女骑士回过头，就对着驾驶舱大喊：“继续排气，不能停！”
    “我万能的天父啊，基督啊，圣母玛利亚……请保佑我。”
    茉莉尔虽然经验丰富，终究是个普通人，此时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像木偶一样按照骑士的指示照做。
    就在艇体只余最后一点残气时，一直托住飞艇前行的力量消失了，飞艇霎时急速下坠。
    砰！卡里翻身跳出了吊舱，独自飞在艇体上方，一股青色的龙卷风从他双手间散开，一秒后笼罩了整个飞艇。
    飞艇在他的拉扯下，下降的速度顿时一缓，龙卷风的包裹中，像个遮住眼睛的聋子一样，东倒西歪着继续坠落。
    虽然坠速大为降低，但吊舱底部的亚雷，压力依然非常巨大，地面景物急速贴近的直观感受，让他大脑充血涨的厉害。
    唯一幸运的是，下方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郁郁葱葱的参天大树至少会起到一点缓冲作用。
    旋风的保护下，劳里和夏琳恢复了部分行动能力。女骑士趁机冲到驾驶舱，割断了茉莉尔身上的安全绳，将她拉到了艇体上方。
    劳里依然留在吊舱，只不过他倒立了起来，双手紧贴舱底，周身水晶般的光晕极速闪烁，酝酿到极限后，发出一声暴喝：“亚雷！”
    听到同伴的呼声，骑士飞速割断钢索，借助紧贴身体的压力，用力一个纵跃，控制着跳到与飞艇平行的右侧。
    同时！下坠中紧贴艇体的吊舱，被一道水晶护壁挤的剥离出来，亚雷飞起一脚侧踹，将这个累赘踹出了龙卷风的范围。
    即使他们这么补救，汽艇下坠的速度，还是到达了一个恐怖的数值，卡拉的斗气力量，起到的作用越来越弱，但仍在杯水车薪的维持着。
    “给我去！”卡里咬牙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操纵风柱内的力量，将黑发骑士拨到了艇体下。
    地面与飞艇相距已不足百尺，亚雷刚刚倒立站稳，便不顾一切的点燃斗气，全力急速挥拳。
    这一瞬间，他感觉像是回到了数百英尺深的海底，一股恐怖的力量几乎要将他挤成肉饼。
    每过一个刹那，这股力量都在不停放大，逼得骑士不得不调用部分力量防护全身，但挥拳仍旧没有停下，拳劲不断凝为一点：“拳炮！”
    左侧，劳里双眼殷红，周身的斗气如气雾般散开，正风驰电掣的飞速结晶化！
    几乎是同时，六枚小型的黑色球体先一步到达地面，轰然爆炸的冲击波迎面而上！波及到飞艇的前一刻，一道椭圆形的水晶墙壁护住了整个汽艇。
    嗞——！气流携带尖锐的嘶鸣，像刀子一样划过水晶墙壁，层层白气挤压的飞艇陨石一般撞如大地。
    轰！隆！
    狂暴的气流推平了汽艇为中心的一切，方圆数百英尺的森林歪歪斜斜倒成一片。亚雷第一个落地，被气流甩到了一颗躺倒的树冠中，只是吐出两口淤血，身体没有大碍。
    “呸呸呸！”另一边，劳里从漫天的落叶中钻了出来。
    大半陷入土壤的艇体上方，夏琳抱着被吓至昏厥的茉莉尔跳了下来——由于艇体还有残气，稍稍增加浮力的同时，还能充当缓冲垫，她们两人完好无损。
    扑通一声，卡里最后一个安全着陆，由于耗尽力气，只能喘着粗气躺在粘稠的泥土里。

 第127章 吃货的思维

    亚雷扭断了缠在自己身上的枝叶，走到卡拉身旁，将他拉出泥潭：“感觉怎么样？”
    “没事，就是有点晕。”卡拉晃了晃脑袋，借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
    夏琳和劳里也走了过来，茉莉尔被她背在身后，盯着亚雷制服上破损的洞口，女骑士蹙眉问道：“你没有受伤吧？”
    “只是衣服破了。”他一边回答一边走到艇体旁，手指隼剑化破开表层，探入内部硬生生扯下了一部分气囊，披在身上，对着其余人笑道：
    “发挥这玩意最后的价值吧，虽然不会生病，被打湿了终究会难受。”
    “好办法！”另外三人眼睛一亮，把气囊撕的七零八落，当成雨衣分掉了。
    披上特制雨衣后，一个新的难题摆在了众人面前，由卡拉打破了沉默：“现在该怎么办？我们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劳里沉吟了半响，突然抬起头，指着天空说道：“等这场暴风雨过去，太阳就为我们提供方向！”
    夏琳眨了眨眼睛，重重的点头道：“对啊，罗伊德小镇就在帝国的东部，照着太阳的方向走就行，肯定不会错。”
    “那么，趁现在我们休息一段时间。”亚雷从泥土地上拖起一颗不大不小的树，去掉树冠和根部，钢斗气烘烤了片刻，最后敲去外壳插入土壤中。
    “我明白了！”女骑士很快领悟了他的动作，很快从周围找到三颗差不多大小的数，切除树冠和根部交给了黑发骑士。
    亚雷经过一番炮制，将另外三颗树干呈三脚架的形式，固定在中间的树干周围。这个时候，另外两人也醒悟过来，将最大的两片气囊餐皮扯了过来。
    劳里将最大的一片蒙在“三脚架”顶部，卡拉在内部铺上了一层防湿的垫子，一座简易的大型帐篷，就这样完成了。
    “我去捡些柴火回来！”夏琳把茉莉尔安置到帐篷里，就飞快的跑开了。
    “夏琳小姐，等等我！”劳里一脸不放心的追了过去，像个为熊孩子操碎了心的保姆一样。
    “卡拉，之前你耗力过大，先在这里待着顺便保护茉莉尔，我去附近看看有没有水。”
    “没问题。”
    得打对方的同意，亚雷便拎着一段掏空的树干，扎进了茂密的森林。
    他围绕这边转了一圈，既没有发现水流，也没发现可以吃的小动物。大概是被之前的爆炸都吓跑了，不过有些树木的根茎周围，倒是长着色彩斑斓的蘑菇。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这玩意只能看不能吃。
    因为担心迷路，骑士也不敢走的太远，经过一番无意义的搜索，他空着双手回到了帐篷附近。
    还未靠近帐篷，远处便传来了夏琳与另外两人争执的声音：
    “这种蘑菇肯定有毒，不能吃啊！”
    “夏琳小姐，请务必放下这些蘑菇了！”
    “诶！不能吃吗！？蘑菇长得漂亮也不一定不能吃吧！”
    不是吧……难道说……不可能！亚雷将某个荒谬的念头赶出了脑海。
    还未等骑士联想到别的方面，无情的事实如冷水泼了他一身，就在十几英尺处的眼前。女骑士正抱着一团毒蘑菇流哈喇子，任凭劳里和卡拉如何劝说，仍坚持己见，想要把怀中的毒物炖汤喝。
    对了！在之前玛利亚号上，这家伙已经暴露了作为一个吃货的本质，但是没想到病的这么严重。
    “夏琳小姐，这时常识的问题啊，您想想看，这片森林里肯定有许多喜欢吃蘑菇的小动物吧。暴风雨降临的时间还不长，这些蘑菇肯定不是雨后冒出来的。能保存较长时间，小动物们都不吃，肯定有毒啊！”劳里苦口婆心的劝道，就差上前去抢了。
    “那……那……我们也没别的食物可以吃啊。”夏琳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怀里的蘑菇，神色黯淡的说道：“我的零食都丢光了。”
    “那也不能自寻死路啊！”卡拉满脸紧张，目光闪烁不定，已经打算去抢了！
    “咳！”亚雷清咳了一声，以便加强存在感，直到三人都转了脑袋，他才掏出了怀中的牛肉干：“我们其实还是有食物吃的，虽然不多。”
    “太好了！”绿发少女双眸瞬间锃亮，抱着蘑菇飞速凑了过来，似乎想靠近了嗅一嗅牛肉干的味道。
    但黑发骑士板着脸阻止了她，一只手将牛肉干举得很高，另一只手指着那些毒蘑菇道：“你想吃毒蘑菇的话，就一个人去吃个饱好了。”
    “不吃了！”夏琳迅速摊开双手，将蘑菇撒了一地，并作势踩了几下以表决心。
    劳里和卡拉同时擦了一头冷汗，神情缓和下来，某个酒鬼甚至竖起了大拇指。
    其实，某只绿毛想要炖蘑菇汤，也是异想天开，因为没有锅。他们唯一的条件，只有湿乎乎的柴火，因此，只能稍微将就一下烤着吃。
    用干净的细木棍简单串好，四人连带着醒来的茉莉尔，在帐篷的出口前，烤着牛肉干稍稍加热便一口吞下。
    亚雷掏空的树干放在帐篷外等雨水，等蓄的差不多了，用钢斗气加热一下还能喝。
    由于劳里找来的柴火很多（某人只顾着采毒蘑菇），骑士烘干处理了一下，就搬进帐篷了当做床垫用。他们几个无所谓，但茉莉尔已经被淋了个透心凉，如果再睡在阴湿的地上，很可能患上大病。
    等差不多烘干了身体衣物，五个人挨个钻进了敞篷，老规矩，骑士轮流们守夜。
    夏琳因为有被男人碰了就会起红疹子的病，所以即使隔着一个茉莉尔，还躲到了帐篷的边角。
    劳里再三表示，自己可以替女骑士守夜，但被所有人否决了，作为一个小型临时团队，平等和团结才是最重要的。
    暴风雨刮的依旧凶猛，隐隐的雷声一阵紧一阵松的滚动，雪亮的电闪扫着，暴雨哗哗落下。豆大的雨点落在了地上，溅起水花，那水花如同一个个小小的喷泉。
    幸好众骑士一手炮制的帐篷坚固异常，随意一根支架，都是碗口粗细的实木，顶端镂空以木棍固定，篷布更是坚韧无比的飞艇气囊。所以任凭狂风暴雨如何肆虐，依然屹立不倒。
    亚雷猜拳失败，作为第一个守夜人，蹲在敞篷的入口处，鼻子里全是泥土的腥气，无聊的仔细观察着茫茫天空。
    忽然，他发现天空深处，东方的角落隐约有一片血红，像是乌云被戳破所流的血液。
    那究竟是什么？
    骑士虽然很好奇，但心中并未重视，只是当做了一种怪异的自然现象。

 第128章 怪诞小镇

    暴风雨一直在咆哮，他们不知过了多久，在风停雨散的那一刻，天边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黄雾。据此可以推断，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持续了一整夜以上。
    茉莉尔惊吓过度又被雨水的寒气侵体，终于还是发起了高烧，并昏睡不醒。虽不是什么重病，拖久了也有生命危险，必须尽快治疗。
    几人在清晨的朝露和阳光中出发，身影快若电弧，在丛林中一晃而过,向着太阳的方向极速奔驰。三阶骑士的速度快逾跑马，若不是顾忌着茉莉尔，他们的速度还能加快。
    只花了大半日，他们便冲出了原始森林，像是冥冥之中有人庇护一般，一路也没有遇到传说中的魔怪。
    森林的边缘，是一大片灌木地，每隔不远的距离，就有大片的土壤暴露在外，像是破旧秃毛的地毯。
    “终于出来了。”卡拉喘着粗气，感慨的回身看了一眼森林。
    “走吧。前面一定有城镇，弄清楚我们的方位，再雇马车到罗伊德。”亚雷背着茉莉尔先一步迈开了步伐。
    其余的人当然没有意见，带着或大或小的征服感，得意洋洋的回顾了一眼原始森林，跟着向前走去。
    夏琳走在队伍的倒数第二个，因为她穿的是凉鞋，所以走在灌木丛里很难受，脚丫早就沾满了泥巴，黑乎乎脏兮兮的。
    蓦地，她脚趾碰到了一件硬物，女骑士没有在意，只是恨恨的一脚，将其踹了出去。
    咚！那硬物正好落到卡拉身前，他掠眼看去，是一只兔子的头盖骨，便大步跨了过去。灌木丛里发现小动物的骨骼，实在没什么大不了的。
    闷头走路的同时，众人发现脚下白森森硬邦邦的东西越来越多，有大有小，光是夏琳能分辨出来的动物，就有兔子，鹿，山羊，狐狸，野牛……
    猎人肆意滥杀？还是说，这附近有庞大的动物庄园？
    他们心中升出了淡淡的疑惑，并在前进的过程中不断放大，直到……碰上了驯鹿的残骸。
    卡拉抓住驯鹿的角，拎了起来：
    “谁能告诉我小亚细亚为什么有驯鹿的尸骸？这玩意可是极北之地的动物，罗赛维亚根本没有原生种。”
    “也许，某位大人物饲养的宠物，比如……圣诞老人。”劳里拢了拢肩膀，不咸不淡的讲了个冷笑话。
    “有点奇怪。”亚雷捡起了一枚大约是狐狸的头骨，握在手里一番端详，发现表面有淡淡的、被啃食过的痕迹。
    “是人类吃的。”夏琳凑近一看，自信满满的说道。
    “你怎么知道？”
    “看齿痕啊笨蛋，野生动物咬出来的痕迹哪有这么匀称平滑。”她得意的翘起了下巴。
    “原来如此。”骑士刮目相看，果然吃的多，注意到的细节就多。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兴许附近镇子里的人喜欢吃野味，偷猎走私可不归我们管。”卡拉说着阴森一笑：“不过，我们可以举报。”
    “嗯，让探员们头痛去吧。”几人一致赞成，刚刚升起的疑云顿时烟消云散。
    前行中，他们发现地面开始出现了稀疏人类的脚印，心中大定，这证明附近肯定有城镇或者村庄的存在。
    日落之前，骑士们终于接近了这附近唯一的城镇，沐浴在阳光下，一座古朴的城墙伫立在他们面前。从城门的内侧望去，可以看到多彩的房子一个挨一个组成彩虹一样的小巷，夹着翠绿的树木曲曲延伸。
    夏琳猛地皱起小脸，装作聊起横秋的宣布道：“热水，可口的食物，还有舒适的睡榻！这一切就在前方，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冲啊！”
    “走吧！”四人欢呼一声，快速的冲向小镇。
    在队伍最后的亚雷也进入之后，色彩明快的小镇像是一瞬年穿越了百年时光，突然褪去了色彩……
    暮色夕阳，枯叶飘零。血一般的霞光，坠在暗黑色的城墙上。
    城墙内竖着一座孤零零的高塔，映在夕阳的血红之中，显得异常诡异，随着夕阳逐渐沉没，高塔与黑暗结为了一体。放眼望去，死一般的沉寂……
    街道上的行人并不多，却总是神色匆匆的与他们擦肩而过，像是要参加什么重要的仪式一样。
    “好多餐厅啊。”四人沿着街心逛了一圈，目力所及范围内，正开张的店铺全部都是餐厅。
    卡拉担心的看了一眼茉莉尔，沉声说道：“我们必须快点找到诊所，如果再不退烧，对她的健康状况很不利。”
    亚雷指着前方石板路边，一位蹲在路边，看上去身材魁梧的大汉，淡淡的说：“找个本地人问一问吧。”
    “我来！”夏琳自告奋勇的迎了过去，挂着甜美的微笑，笑嘻嘻的搭讪道：“你好，我们是路经此处的旅人，其中一位朋友病了，请问一下附近哪里有诊所？”
    “呃……”这名壮汉迟钝的转过身体，深深下限的眼窝中，那对眼睛冰冷空白，完全没有一点黑眼球。
    “呃……呃……嗯。”他嘴里像是塞满了粘稠的物体，发出一串古怪的鼻音，同时缓缓的摇了摇头。
    “你……你是说……没有吗？”女骑士勉强保持着微笑，干涩的问道。
    “嗯……嗯……”包含着吞咽声的粗重喘息中，对方又点了点头。
    夏琳实在受不了和这家伙对话，连忙退回了队伍中，抱着脑袋拼命的捋着鸡皮疙瘩：“那个人太奇怪了，让人说不出的恶心。”
    “声音是古怪了一点，但是也不至于这么说吧。”卡尔堆着笑说道。
    “我不是说声音！是……算了……”她发现自己也搞不清楚，刚刚涌上心头的恶心感，究竟是一种什么感觉。
    “我的天……你们来看看。”最前方的劳里抽着凉气，诧异的呼唤着同伴。
    “怎么了？”几人走上前一看，霎时一阵胃酸——那名蹲在路边的壮汉，正一把把的拔着杂草，并旁若无人的塞进嘴巴。
    “这家伙确实不正常，我们不必理他。”亚雷转身走向了另一位行人，礼貌的问出了和夏琳差不多的话。
    这名行人是位全身包裹在黑袍中，干瘦的夫人，她的双眼泛着通红的血丝，也不答话，只是毛骨悚然的盯着众人。
    “我承认，这里的怪人确实比较多。”在那种目光下，他感觉像是被苍蝇从上到下叮了一遍，终于头皮发麻的败退回来。
    接下来，一行人坚持不懈的找人问路，但遇到的行人，很少回答他们的问题，偶尔一两个也是摇头。
    被折磨了半个小时左右，他们终于不堪忍受，决定自己走一遍这个小镇，看能不能找到诊所。

 第129章 塔楼之夜

    小镇的中心，有一座古朴典雅的塔楼，塔身由黄色的砖和灰白色的大理石砌成，被修剪精致的草坪包围。
    他们走进了才知道，原来这是一座教堂。
    塔楼里唯一的老修女，行动举止出乎意料的正常，收了足够的费用后，不仅替众人安排了舒适的房间，还提供了大量退烧的草药。
    “你们来的真是时候，要是天完全黑了，镇子里的人就完全不是那样了。”老迈的修女拎着他们，巍颤颤的走在楼梯上。
    楼梯是一块一快薄薄的木板堆成的，走上去会发出吱吱的声音。如果走的巧妙的话，还蛮有节奏感的。几人的走在上面，木板吱吱呜呜响个不停，拼凑出一段杂乱的音乐。
    卡拉蹑手蹑脚的跟在她身后，深怕一不小心就会踩坏楼梯，低声嘀咕着：“难道还会突然正常过来？”
    老修女吃力的踱着步子，以司空见惯的口吻说：“他们白天是疯子，晚上是野兽，一直都是这样。”
    “疾病？还是……风俗？”亚雷刚好经过一扇小窗，目光探出窗外，亲眼目睹着几个镇上的人扭打在一起，连抓带咬，血肉四溅，根本就是野兽的行径。
    “诅咒。”修女回过头，老朽昏黄的眼珠深深看了他一眼，再次蠕动了干瘪的嘴唇：“女巫的诅咒。”
    “女巫？你是说炼金术师？”劳里挑起了眉毛，他对这个词很陌生。
    “不是那种冒牌货……到了。”老修女带着几人来到顶楼，吃力的掏出钥匙，打开面对面的两扇房门。
    “明天你们离开的时候，穿过后城门，一直往东，有马车的话，两三天就能到达下一个城镇。”
    她瞪着老花眼，熟练的将两把钥匙扯下环扣，塞到夏琳的手里，同时扫视了众人一遍：“你们或许会更快。”
    女骑士低头看了一眼钥匙，问道：“这里没有马车？”
    “只有车，没有马。”老修女目不斜视与众人擦肩而过，自顾自的走下了楼梯。
    “这老太婆，态度这么差，明明收了我们那么多钱。”对着她的背影，卡拉小声的暗骂了一句。
    目送对方消失在楼梯的转角口，夏琳带着一丝疑虑，低声说道：“是好的不像话才对。”
    “夏琳小姐？”劳里将疑惑的视线投了过去。
    “进去说。”女骑士招了招手，带着所有人进入了楼梯左手边的房间。
    亚雷最后一个进来，轻手轻脚的扣上们，转身对着众人说道：“这个镇子很显然不正常。”
    卡拉走到门对面的床边，一头栽了下去，口中哼哼唧唧的说：“倒是这个老修女有点正常。”
    “她才是最不正常的一个。”夏琳绷着深思片晌，凉鞋无意识的摩擦这地板，双眸漫不经心的从劳里一直移到亚雷身上，颤动着两片薄唇说道：
    “小镇上那么多怪人，老修女居然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继续住在这里，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或许……她有什么活下去的诀窍？”。劳里平息凝神的答道，马上，他就发现这个猜测完全说服不了自己。
    “你是说……这个老太婆有古怪？”卡拉将信将疑的问道。
    “任何时候保持警惕都是好习惯。”亚雷替女骑士接下了话茬，他将茉莉尔放倒在软榻上，顺便盖好被褥。
    “疑点很多。”夏琳紧抿薄唇，局促不安的说：“我觉得遇到那场突入其来的风暴时，这次的任务就失去了控制。”
    劳里紧锁眉头，若有所思的低吟道：“这么想的话，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一直都很奇怪。”
    “想的太多了吧？”卡拉蓦地晒然一笑，对众人解释道：“风暴又不是把我们直接送到了这个小镇，我们的飞艇坠落在森林里啊。就算有阴谋，怎么确定我们一定会到这里？”
    “因为罗伊德小镇在东边啊。”黑发骑士看似答非所问的插了一句话，劳里的神情顿时严肃起来。
    “什么意思？”某个醉鬼骑士茫然的望向众人，脑筋脑汁还是想不明白。
    夏琳以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盯着他，简单快捷的说道：
    “罗伊德小镇在帝国的东部边疆，只要我们想去完成任务，就必须向东走。这样一来，只要有心，就很容易控制我们的行动，明白了吗？”
    “不可能，不可能！”卡拉大惊失色的剧烈摇头，喃喃自语般道：“这个假设的前提，是对方知道我们的任务……这不可能！难道说……方尖塔有奸细？”
    “没你想的那么坏。”女骑士连忙出声阻止这家伙胡思乱想，又急又快的说：
    “很简单，提前设一个局，在小亚细亚某处搞个大新闻，方尖塔必然就会出动骑士调查，接着在必经之路上做好圈套，就是这么简单。”
    “夏琳小姐，你的推理确实很有道理，但对方并没有对我们下手，相反，还提供了药物。”劳里冷静的看着她，神情镇定自若。
    绿发少女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所以只是推理。我提议，暗中把这座塔头搜查一遍，如果发现不利于我们的蛛丝马迹……”
    “先下手为强！”她手指比划着，划了过雪白的粉颈。
    话音未落，屋内的光线陡然暗了下去，虽然一开始就没有点灯，但至少还有月光，连带着窗外凉嗖嗖的清风，也停止了。
    四人同时回头，一块仿若浸在清水里的凸面半透明晶体，遮住了窗户，丝丝缕缕的血色竖纹，以淡蓝色的浑浊晶体为中心，呈辐射状扩散在整块晶体全身。
    众人呆若木鸡的咽了一口唾液，死死盯着晶体的中心部位——从那里，他们可以看到自己的倒影，犹在随着晶体……不断转动……
    “四只小老鼠在狮子的洞穴里，商量着要杀害狮子，多么有趣的童话故事……哼哈哈哈哈！”
    苍老渗人的狂笑声，从窗口传入室内，整个塔楼都在这正聋发聩的雷霆巨响中瑟瑟发抖。
    伴随着笑声，凸面晶体向后退去，月光再次洒入室内，这个时候，众人终于看清了，老修女那放大千百倍的老朽面容。
    冷颤像蛇一样从心底窜向全身，寒气从那蓝色的眸子里渗向每一个看着她的人，亚雷猛吸一口气，拼命的挤出胸腔：
    “快跑！！！”
    同时飞速伸手，抓起了软榻上的茉莉尔，一头撞破了的房间墙壁。剩余三人也迅速反应过来，瞬间后退，三两下将彻底撞塌。
    紧接着，一股腥臭的飓风，转眼间涌入屋内，将家具器皿掀的粉碎。

 第130章 永恒魔女

    亚雷背着茉莉尔没命的冲下楼梯，脑中不停的回放着刚才那一瞬间，对方目光中蕴含的法力，几乎就冻结了他的灵魂。
    赢不了……那种高高在上，凌驾万物的威势，就算是露娅也比不了……银盏花金盏花也比不了……唯有四季鲜花之主……
    这样的庞然大物，怎么会设局玩弄几个三阶骑士？他怎么也想不通。
    砰！通向底层的入口处，骑士一头撞上了看不见的墙壁，头昏眼花的被弹出老远，连带着茉莉尔也栽倒在地。
    他没有着急去搀扶茉莉尔，反而点燃斗气，再次全力冲了过去！
    轰隆！整个第二层的墙缝中都喷出了灰尘，骑士的身躯像枚炮弹般撞了过去，像导弹一样弹了回来。
    “咳咳咳……”亚雷从灰尘中爬了起来，软着脚愣了几秒，才逐渐恢复清醒。
    此路不通，只能找别的路了！
    骑士抱起茉莉尔，转头朝着塔楼墙壁跑去，那里，他记得有扇窗户，虽然小了点，挤一挤，要不干脆撞碎也能通过。
    眼看窗户就在眼前，一个娇小的身影突然从侧面撞了过来，亚雷原本可以躲过，但因为抱着茉莉尔，只能举起手中的汽艇驾驶员，任凭对方撞在自己的胸口。
    嘭！嘭！嘭！两人连带着茉莉尔，撞破了三重墙壁才停了下来。来者速度奇快，带来的惯性也足够大。
    亚雷翻着白眼抬头一看，果然是夏琳，压低声音含怒问道：“你在干什么？”
    “那扇窗户没法通过。”女骑士指着头上的一颗大包小声答道。
    “用得着这么用力吗？”骑士抖了抖身上的灰尘，站了起来，目光转向躺倒在一旁的茉莉尔，心中稍稍一定。
    自己保护的还算及时，对方呼吸匀称，身上只有一点擦伤。
    “时间那么紧哪里来得及，别多废话了，逃命要紧！”夏琳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尘，正打算继续逃命，突然被这个房间内，墙上挂着的画像吸引了眼睛。
    亚雷的夜视能力并不逊于少女，在他的视野里，这个房间从右手边开始，整齐的挂着近百幅画像。
    全部都是四五十岁左右，风韵犹存、一身华丽装束的中年贵妇，她们保持着各种各样的姿态，妩媚侧躺，典雅端坐，持剑俏立……面孔或慈眉善目，或冷若冰霜，或阴险刻薄，或傲慢张狂……
    但无一例外，她们年轻的时候，肯定都是万中无一的绝色美人。
    夏琳不由自主的走到第一幅画前，一排排的往下掠过，轻声念出标注在画像右下角的名字：
    “初代、芙蕾德莉卡，次代、菲泽莉努，第三代、拉姆达戴露塔，第四代、古户艾莉卡，第五代、瓦尔基莉亚，第六代、贝阿朵……”
    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冷静下来，连逃命的念头都淡去了，只是一幅幅的掠过这些画像。
    “嗯？”亚雷突然发现，墙上的最后一幅画像是空的，画框中只放着一张暗黄色的油纸。
    “好像也标注着名字。”夏琳仔细的看着那一行字母，似乎是由于保管不善的原因，字迹很难辩驳，她迟疑的念着：“第九十七，菲……菲？”
    “第九十七代，菲欧娜。”苍老沙哑的声音，像是穿过了空间一般，从二人背后传来。
    “谁！”他们迅速回头，却没有看到任何身影。
    那声音像是沉湎，又像是发泄，带着一丝颤音继续说道：“看看她旁边的那副画。”
    亚雷和夏琳的灵魂像是被抽出了身体，不受控制的转向那幅画……画中，是一位端庄威严的中年贵妇。
    “她是我的老师，杰西卡·兰格，美丽、威严、优雅……还有强大！多么温柔的老师啊，待我就像亲生女儿一样……她爱我，我也爱着她……”
    那声音忽大忽小、飘渺不定，如泣如诉，哽咽着嘶吼道：
    “这样的老师……我所憧憬，爱戴的老师……三百年前，我亲手杀了她，就在这个房间里！”
    “该……死！谁要听你的胡言乱语。”
    亚雷睁大血红的双眼，咬破舌尖，借着剧痛猛然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抓起夏琳的手腕，全力踹向了门对面的墙壁。
    轰隆一声，墙壁坍塌下去，眼前的景物一下子宽阔起来，下方是大片的草坪——他们非常幸运，这里刚好是塔楼的侧壁。
    “走！”骑士背着茉莉尔，右手抓住绿发少女的手臂，不顾一切的跳了下去。
    嗒！嗒！两声轻响过后，他们侥幸安全落地，身影飞速的消失在夜空中。
    苍老的声音仿佛浑然不觉，陡然太高了数度，尖声嘶喊道：“为什么不早把传承给我……杰西卡老师！……好吧……既然你不给……我只好自己来取！”
    亚雷打算就这么一直冲出小镇外，但夏琳却恍恍惚惚，嘴巴里不知道一直念叨什么，他若是不拉，这家伙根本不动。
    无奈之下，骑士拖着女骑士跑到一栋平房后，篡着拳头一下子砸在她的脑袋上，心急火燎的喝道：
    “这个时候你发什么呆？”
    “……”夏琳两只大眼睛无神的望着他，连自己脑袋上又隆起一个大包，都没有察觉。
    “催眠术！？”亚雷这个时候不敢用法术，只能用黑魔法的手段，咬破指尖在她额头点了几下，画成一道符文。
    “唔！好痛！”效果很明显，女骑士抱着脑袋开始喊痛了。
    “知道痛了？感觉逃吧，对手太强，我们必须回去搬救兵。”骑士颠了一下后背，止住茉莉尔滑下去的趋势。
    “没用的……我们哪儿也逃不了。”夏琳抱着脑袋蹲在地面，目光灰冷，眼神迟滞。
    “说什么傻话，我们都逃到这里了！”亚雷心急火燎的伸手去拉，却被她一手拨开。
    “你知道她是谁吗！她是菲欧娜！至尊女巫菲欧娜！弑师杀徒活了超过三百年的永恒魔女，掌握七大奇迹，被帝国通缉了一百年依然逍遥法外的怪物啊！皇帝和将军们都奈何不了她，我们没有希望了！喂！你干什么！？”
    “至尊女巫？”骑士额头上暴起了复位数的青筋，硬生生将还在碎碎念的少女拦腰抱起，抗在右肩上：“我才不管她是什么至尊女巫还是至尊女仆，想要我的命，没那么容易！”
    言罢，将斗气灌入双腿，身体冲天而起，拂过漆黑的夜空，向着城墙疾驰而去。

 第131章 力量的空壳

    “放开我！我自己跑！”夏琳心惊胆颤看着红疹蔓延在全身急速扩散，奋力挣扎起来。
    “好！”亚雷很干脆的答应，肩部猛地大力震动，将她抛了出去。女骑士从半空中落地，迅速调整好身体平衡，足尖飞速点地，很快追上了同伴。
    “劳里和卡拉怎么办？”夏琳维持高速运动，以略微乏力的声音问道。
    “也许正在逃，也许已经死了。”
    “……”女骑士没有继续对话，不仅仅是为了节省体力，她很清楚，菲欧娜对他们所有人而言都是死神，自己的生命长短，全看对方的心情。
    他们的速度很快，距离夜幕下漆黑冰冷的城墙近在咫尺，到目前为止，似乎还没有见到追兵。
    小镇静安静的诡异，连基本的犬吠鸡鸣都听不到，比起活人聚集的居住地，更像是死者安眠的坟场。
    二人轻松的蹬着墙壁，三两下便翻过了城墙，前方，就是大片的灌木平原。
    凉飕飕的夜风，轻柔的迎面而来，甘冽的空气中隐约藏着一丝腥臭。
    城墙的外围，一个放大千百倍老态龙钟的修女，正猫着腰隐匿在墙壁下，两只巨型灯笼般的双眼一明一暗，幽幽的泛着绿光。
    时间仿佛一下子凝固了，两名骑士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直到对方机械的仰起脖颈，将那道绿光透过了眼睑直射到他们的心脏。
    “完蛋了……”亚雷心中一冷，彻骨的寒意从心脏一直冻结到大脑。半空中，自己能做的动作太少了，遇到这种情况，只能被动的防御，然而……
    咔——！
    老修女臃肿庞大的身躯，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向上窜起，张开血盆巨口，夹带着热气腾腾的腥臭强风，野兽般张口咬向黑发骑士。
    “让开！”耳边传来一声娇叱，下一刻，他便被夏琳撞了出去，电光火石间，堪堪与修女巨剑大小的黄牙擦身而过。
    扑通！两人狼狈的坠地，骑士迅速站起来，发现背后的重量一轻，湿漉漉粘稠的某些东西，正一股脑的涌向地面……
    他铁青着脸松开了茉莉尔仍然温热的双手，任凭对方滑落坠地，她的下半身，正在老修女的口中咀嚼……
    咯咯……咯咯……巨齿合翕中，骨头，白花花的骨头，被嚼断磨碎，露出在翻卷的肉里，一行血液顺着那张丑陋的脸颊流了下来。
    “呸！”漫天的血肉，从那巨大丑陋的怪物口腔中，喷了出来。
    夏琳和亚雷敏捷的避开，趁这个机会立刻转身逃离，两道离弦之箭般的黑影，奔驰在灌木荒原中。
    只有活下去，才能为茉莉尔的报仇！
    砰！老修女四肢着地，以猫科动物捕食般的姿态，向二人冲了过来，地动山摇般的震荡中，携着狂风扑来！
    后方山崩地裂的摇晃愈来愈近，他们发现一个啼笑皆非的事实，自己的速度居然比不过一个体型臃肿的老太婆——虽然对方体型大的离谱。
    “分开跑！”夏琳说话的同时，闪电般折向左侧。
    “活下去！”亚雷瞬间完成转身，风驰电掣般冲向另一边。
    穷追不舍的老修女见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狂啸，急速如风的窜了出去，脚下灌木荒原的泥土足足被铲平了一英尺有余。
    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夏琳拼命的鼓励自己，但是，心中面对绝境的沉重压力，却不断的消磨着她的勇气……还有体力。
    原本纵使自己极速奔跑，体力也能维持一个小时以上，但此时，仅仅几分钟，就有了力竭的感觉……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这么软弱……
    突然，她觉得头顶一暗，一团庞大的阴影笼罩了过来，剧烈的风压，带着令人窒息的温热气流，从天而降！
    轰——隆！
    泥土、灌木、白骨排山倒海般挤向空中，又哗啦啦的落了下来，鼻腔中全部是泥土的腥味，夏琳害怕到了极点，完全忘记了战士的素养，下意识的扭头去看。
    视野中，一只门板大小、枯朽的巨大手掌，携带万钧巨力，以疾风之势迅速接近。
    砰！女骑士娇小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
    那怪物的声音往对面去了……不能回头……就算有一线机会……我也必须把这个小镇的消息带出去……
    亚雷愈是奋力疾驰，心中的负罪感就愈加强烈，理智不停的告诉他，必须用尽一切手段离开……
    如果自己不能活着离开！那么所有人的死，就都没有意义了！
    他不停的告诉自己这个道理，千百遍的在脑海中反复重复，总算是聚集了一点勇气，脚下的速度快了几分。
    这时，同伴被击倒的闷哼传入耳中……
    夏琳倒在血泊中，全身撕裂般的刺痛中，吃力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勉强护住头部，两行清泪滑过了白皙的腮帮：
    “我要死了……哥哥……救救我……哥哥……”
    老修女丑陋的面孔上，露出了残酷森然的笑容，示威般高高举起右臂，巨大手掌的阴影，再次居高临下的压了过去！
    她绝望的合上了双眼。
    砰！猛烈的气流，刮起了夏琳的发丝，想象中粉身碎骨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她疑惑的睁开眼睛。
    那只巨型的枯朽手掌近在咫尺，而在那手掌中心，一个高大的身影沐浴着黑色火焰，正死死抵住怪物的掌心。
    “抱歉……我终究不能放着你不管。”
    亚雷面向女骑士挤出一丝笑容，迅速回头疯狂的发泄，连续不断轰在巨掌中心，即便下一秒就会死，他也要捞够本。
    然而，对方似乎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不可战胜，那只手掌连带着手臂，整个被钢斗气轰的粉碎。
    完全不在乎？还是……示弱？
    骑士来不及想那么多，占了上风岂能轻易放手，双臂立刻完成隼剑化，面向那张房屋大小的丑陋面孔，高高跃起！
    老修女的脸上，出现了愤怒的表情，伸出另一只手掌，拍了下去。
    咔——！
    新月般的黑色刀锋，将那只手掌切成两段，亚雷乘胜追击，跳上了对方的肩部。再次使用黑色切割，连续斩出三道黑芒，将那丑陋的脑袋切成四段。
    嘭！失去去头部的巨大身体，轰然到了下去，将地面砸出一个宽广的凹面。
    夏琳瞪大眼睛愣住了，亚雷呆若木鸡的站在无头巨尸上，许久，才从胸腔中挤出一串狂笑：
    “什么至尊女巫，不过是虚有其表的空壳而已，除了气场强大以外一无是处。”

 第132章 隼剑之威

    咕唧……咕唧……
    亚雷笑声还未停止，脚下巨大的尸身陡生异变，腹腔部位伴随着皮肉分裂的声音，开始猛烈的上下起伏。
    他见势不妙立刻跳下尸体，飞速向前抱起夏琳，风一样朝森林的方向跑去。
    “喂，你不是说至尊女巫外强中干么？怎么逃的这么快？”女骑士像猫一样，在他怀中缩成一团，苦中作乐的调笑道。
    “因为那玩意根本不是至尊女巫！”
    呲——！
    一只粗短的手臂，撕破了老修女干瘪的胸口，使其腹腔大开，从上方可以看到内部，她没有脏腑之类的器官。
    一张圆圆的脸蛋，从她的胸腔中钻了出来。这是一只巨大的怪婴，若是缩小几百倍，上半身和普通的婴儿没有区别——除了头部中间暗红的裂痕。
    怪婴深吸了一口空气，露出尖尖的牙齿，它摇头晃脑的皱了皱眉鼻子，捕捉到空气中残留的气味后，向二人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它仿佛是一件粗劣的半成品，没有胸腔以下的躯体，靠着两只短小的手臂飞速交替移动身体。
    “什么意思？”夏琳抬起头虚弱的问道。
    “刚刚我注意到了她的脑子，脑壳里面空无一物，只有一大团黑色的棉球——大概是棉球。”亚雷低下头，避开一颗树枝，继续说道：
    “估计是超高水平的法术人偶，单是这一手，就不愧于至尊女巫之名。对了，你说她掌握七大奇迹，都是些什么法术？”
    女骑士甩了甩昏昏沉沉的脑袋，贴在他的胸口，一边倾听对方强有力的心跳，一边柔柔的细声说道：
    “至尊女巫只是一个称号，但是每位至尊女巫，都会掌握这七种伟大的魔法。分别是，隔空取物，移形换影，占卜预言，灵魂出窍，起死回生，意念控制，物质转换。”
    “随便哪一个都是了不起的能力，真是……十死无生啊。”
    亚雷调匀自己的呼吸，不时扭转方向，朝着另外的路线前进，以此降低被追上的可能性。
    “逃不了的，菲欧娜有无数种方法可以抓住我们。”夏琳此刻脆弱的像个面临绝境的普通人。
    无知者才能无畏，越是了解至尊女巫的强大，就越对自己的处境心生绝望。
    黑发骑士沉默了半响，略微喘息的说道：“就算是猫玩耗子的把戏，我也要奉陪到最后。”
    “是么……”女骑士欠下了脑袋，感觉身体逐渐变冷，连带着心情也随之沉重起来……如果，自己能坚强点，不被对方的气势吓垮，怎么会被伤成这样。
    如果……那时候不和哥哥赌气……选一个更适合自己的战纹……如果自己平时能认真一点训练……
    比起他，我软弱的像个凡人。
    夏琳突然惊觉，都过了这么久，自己的身上居然没有起红疹。
    还是那栋别墅，其中一间密不透风的房间内。
    一位衣着华贵的老年贵妇，正津津有味的观察着一座不停自动变换的沙盘，沙盘中的小镇，中心位置，赫然是那栋古朴典雅的塔楼。
    一大一小两只草人，正穿行在森林中，它们的不远处，一具只有半边身体的人偶，正迅速的逼近。
    “口出狂言的鼠辈。”她像是听到了某种声音，冷哼一声，捧起了放在桌底的纸盒，将里面大大小小的玩偶，一股脑的倾泻入沙盘中。
    年迈的贵妇微笑着，唇角翘起了狰狞的弧度：“痛苦吧，挣扎吧，然后，取悦我吧。”
    哐当哐当！她正对面不断抖动的笼子里，关着一只野猪和一只驯鹿，正怨毒的怒目而视。
    贵妇以慈祥的声音安慰道：“不要着急，他们很快就会来陪你们。”
    此时，骑士奋力的向前冲刺，天空突然一暗，他头也不抬的抱着夏琳滑向了右侧，强大的惯性撞断了一颗大树。
    砰！一只巨大的小女孩玩偶从天而降，黑色的小皮靴将森林踩的东倒西歪，清出大片的空地。
    “放开我，否则我们都会死。”树丛中，夏琳试图推开亚雷。
    骑士深深看了她一眼，突然笑着说道：“也好，看你之前被吓的不像话，就由我来教教你，真正的战士怎么进行杀戮。”
    说完，他将女骑士藏在了树丛的更深处，独自掠向那只超大型的玩偶，对着小腿就是一记黑色切割。
    咔！黑色月牙轻易斩断了它的小腿，亚雷顺带踢出一脚，将残肢踹了出去，使其砸断数颗百年古树。
    失去一条小腿，小女孩玩偶那庞大体跟着失去了平衡，不得不趴在在林海中。
    死吧！
    亚雷已经顾不得什么极限了，这个时候，任何一点力量都不嫌多。他拼命催动着肢体战刃，使其隼剑更具威力，一掌拍向了小女孩玩偶那可恨可爱的脸蛋。
    轰——轰——轰！
    骑士身后的树木像是遭遇了泥石流，不停倒向两边，雷鸣般的嘶鸣中，一匹巨大的独角兽疾驰而来。
    它打着响鼻，将动辄几十上百英尺的巨树撞得粉碎，头顶的巨大尖角对准亚雷的后背，疯狂的冲了过来。
    血液，不断涌出骑士的鼻腔，完全异化的双手，终于褪去了最后的外壳，五指猛地拉长，形成链条般的锯齿，闪烁着金属的寒光。
    呲！五道白线一闪而过，小女孩玩偶的脑袋霎时裂成六分，直挺挺趴了下去，掀起了浓密的飞沙尘土。
    “嘶！”独角兽喷着粗气，瞬间划过上百英尺，像山峰坍塌般撞了过来。
    亚雷见自己还未落地，就向身体左侧伸出五指，手指闪电般刺入远方的古树树干中，接着猛地收缩，将他带了过去。
    与独角兽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探出了另一只手，五根手指如钢钉般深入对方的脑壳，伴随骑士张指的动作，将整个脑袋拆成了碎片。
    独角兽无头的残躯，在撞到了几十颗参天巨木后，无力的栽倒在地。
    “咳咳咳。”他将自己挂在半空中，眼中模模糊糊的一片淡红，张口就吐出一口血块，使用超出身体极限招数的副作用，终于一股脑的爆发出来。
    可惜……再也没机会窥测那堪称天灾的力量了，但是，至少现在，让我好好痛快一下！
    望着遮天蔽日，成群飞来的巨型蝙蝠，亚雷情不自禁的哈哈大笑。

 第133章 半个天灾

    “身负都铎家族的血液，我怎么能躺在这里等死。”
    夏琳运转斗气，强行将碎裂的骨骼衔接完整，吃力拨开了覆盖全身的枝叶，蹒跚的站了起来。
    前方，亚雷纵跃在树丛中，独力对抗巨型蝙蝠群，彻底完成隼剑化后，他的五指可以模拟刀锋链剑肆意变换形状，并能随时千倍伸长。
    十道寒芒环绕组成无死角的绞肉机，尖锐的长鸣中，一只又一只的巨型蝙蝠被细小的锋刃绞成碎片。
    她很清楚，虽然同伴看似占尽上风，实际上是烈火烹油，只是看上去烧的旺盛。那种可以改变身体组织结构的招式，绝不是二阶的身体能够承受的。
    同伴在浴血杀敌，自己难道只能在这里等死？不！绝不！
    “即使不能活着回去，至少……和你一起并肩战死……”
    做出这个决定的同时，夏琳心中的某个束缚，瞬息无隐无踪，停滞已久的斗气，迅速升温沸腾！
    夏琳拨开树枝，刚迈出一步，背后树林砰然炸开，一只婴儿的“大”手，将残肢落叶带到空中抓向了她。
    婴儿玩偶志在必得的一爪，竟抓了个空，那个渺小的人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它迟疑的像左右望去，没有发现夏琳的踪影，突然，发觉身体失去了控制，大地与脑袋的距离愈来愈近……
    嘭！玩偶巨大的脑袋垂直落在了地面，残破的身体也随后倒下，
    “你这恶心的丑八怪。”女骑士站在玩偶的后脑勺上，挥动斗气将这颗头颅一分为二。
    看也不看身后的残躯，她扶着左臂，先前迈步的同时，口中呐呐的自语：“这一次，我可不会害怕了。”
    幽兰的火焰，从绿发少女的眼中燃起，一件精密盔甲的虚影，随即透出身表不断隐显。
    痛苦远离了身体，战纹在体内极速重组，从骨骼肌肉，到血液内脏，再到更深层次的部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一瞬间，她能感觉到，自己身处世界的中心！
    咔！夏琳默默抬起右脚后根，脚尖用力抓地，抬起臀部，两腿伸直身子成弓形……砰！比风还要迅速，只见一道光影冲向天空。
    亚雷抠住一只巨型蝙蝠的后背，正陷入苦战，突然身边一道虚幻划过，身下的巨兽同时同时停止了挣扎，耷拉着双翅颓然坠地。
    “那是什么？”他来不及多想，使用隼剑术刺入灵一只巨型蝙蝠的腹中，吊在半空中伸长链剑形的手指，直到确定高度足够安全，才将还原手指安然落地。
    那道光影还在空中轻松的屠敌，将太阳遮盖住的巨型蝙蝠群，面对这样的对手毫无办法，只能徒劳无功的扑上去，随后被斩成数段。
    靠着龙血强化过的视力，亚雷在虚影折转停顿的一瞬间，捕捉到了她的面容——绿色的秀发，纤细匀称的身材，还有……平坦的胸部。
    居然是夏琳！但气息完全不一样，简直变了一个人，生命力已经暴涨接近了露娅的一半，当然，那个暴力的女人肯定保留了不少。
    这个压迫感，几乎半个天灾啊……还是瞬间完成的蜕变，这个家伙的潜力简直是个怪物。
    “呕……”亚雷胸中泛起一阵恶心，张口吐出一滩饱含大量异化组织的血液，这是强行打破身体结构的后遗症。
    不出意外，他的身体会在未来一年到半年内，长满大量异化肿瘤，最后死于生命流逝引起的并发症。
    以罗赛维亚现有的医疗技术，没有治愈的可能性，充其量能延长几年寿命，不过，那将是相当悲惨和痛苦的几年。
    对他而言，还不如早点结果自己比较爽快。
    骑士并不后悔，拳炮和黑色切割消耗太大，破坏力足够，但缺乏耐久。唯有隼剑化到极限，才能应付这些一波接一波的怪物。
    好厉害！
    少女心中雀跃着。
    轻轻迈出一步，原来就是这样的世界。这就是哥哥当时拥有的力量么……我原来并不比他差！
    筋络疯狂的涌出体表，从躯干蔓延至四肢头部，争先恐后的凸显在少女脸上，并极有节奏快速的蠕动。
    这是从内到外，身体规律性蜕变的表现。战纹传承的越久，记载的资料便越详细，调整的方向也就更精准和明确，潜力也会得到极大的提高。
    魔法帝国时代，战士们没有战纹的传承，只能凭借导师的指导，依靠自己的摸爬打滚积累经验。效率极低不说，还有很大的风险。在那个时代，能突破天灾巨力的战士少之又少，十个里面要死掉九个半。
    当时有学者说，这是应该的，战士之路就理所当然充满风险。简直荒谬！生死之中能完成心灵的蜕变不假，但身体的强大肯定要依靠系统的训练，精细的调理，以及大量的数据资料参考。盲目的超越极限和找死没有区别。
    战纹除了一开始授予传承者斗气以外，还会在突破的关卡，纪录和反馈历代传承者的资料，使其身体的调整方向更加全面和强大。代代传承，并且，能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更加强大，这才是战纹存在的意义。
    短短十几秒内，夏琳如同海绵一样，吸取了大量的战斗经验，招式愈加刁钻凌厉。
    战纹也逐渐延伸出体表，铠甲的虚影也迅速凝实，咋一看，女骑士已经被毁容毁的差不多了。只需这精神凝聚的铠甲，与战纹结合，彻底完成实质化。那么罗赛维亚的天空，将再次多出一颗星辰。
    “真是难看，不过是小小的老鼠，可恶！”
    白发苍苍的贵妇目睹这一切，怒不可遏的站起身来，桌面上的沙盘中，之前丢下的玩具已经快损坏殆尽。
    三百年的岁月，赋予了她深厚的涵养，但濒临寿命将尽的绝境，足以使任何修养荡然无存。
    至尊女巫菲欧娜决定结束这组闹剧，伸出了干枯痩黄、像晒干鸡爪一样的两只手，抓向了沙盘中的草人。
    “搞不好，这次我们还真有机会逃走！”
    看着夏琳英姿飒爽的横扫四方，身体不断闪现在天空各处，巨型蝙蝠转眼已被屠灭大半，亚雷逐渐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似乎是心有灵犀，女骑士照着他甜甜一笑，表示区区这点追兵，对本小姐而言，根本不在话下。

 第134章 猞猁和狼

    亚雷朝着天空大声喊道：“别杀了，清的差不多就跑吧！”
    “好！”夏琳顺手切掉了手边的蝙蝠，收敛斗气正准备落地，背后突然凭空生出一股吸力。
    天空中降下一片黑云，正不断飞速的下陷坍塌，被某种力量强行扭曲成漩涡形状。
    女骑士完全无力反抗，惊恐地被一只黑色的大手拖往漩涡的最中心。
    “夏琳！”骑士的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奋力向前冲刺，抬起右手，将手指转换成无锋的链剑，射向天空缠住了同伴的右腿。
    亚雷来不及发力，背后突然也传来一股吸力，同时天空降下一道旱雷，劈断他的手指。
    悴不及防下，骑士几乎是瞬间就被扯入了漩涡中心，浑浑噩噩的，感觉就像是身处在一种生物的肠道内。身体笔直的往下坠落着，耳边没有任何声音，仿佛这条通道中没有任何气流。
    不知过了多久，下方突然一亮，出现了一个椭圆形的出口，他顺着出口滑了下去。
    扑通一声，亚雷和身旁的一道身影，同时落到了地面。
    短暂适应了眼前的黑暗，他看清了这里的一切，夏琳就在自己的身边。两人待的地方，好像某栋建筑的室内。
    “啧啧啧，多么完美的试验品。”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不待亚雷和夏琳转身，声音的主人，主动出现在他们面前。
    褐色镶金的精细纹理，白色喇叭花状的袖口，搭配花瓣形状的下摆。无论多么挑剔的贵妇，都不得不承认，这是件精美考究的连衣裙，
    而这件华丽的礼服，却穿在了一位行将就木的老妪身上。
    “菲欧娜，至尊女巫？”亚雷试探着问道，同时暗暗运转斗气，准备尝试着偷袭。
    “看来这个屋子内，尊重是种难得的品质。”菲欧娜冷冷的扫了他一眼，目光带着奇异精神的波动，扰乱了他的斗气运行。
    骑士胸口一闷，暗中聚集的斗气瞬间散尽，头昏眼花的一阵晕厥。
    解决了碍事的人，巫后靠近了夏琳，伸出枯瘦的手捏着她的脸蛋，露出渗人的笑容夸赞道：
    “多么细腻光滑的肌肤，充满了青春和活力，真是令人羡慕垂涎。”
    女骑士很想躲开，但身体像被浇灌了水泥一样没法行动，唯有头皮发麻的任凭对方拿捏。
    “嗯？这个气味。”菲欧娜昏黄的眼珠蓦地一亮，贴到了夏琳胸口，仔细的用力嗅了两口，陶醉的说道：
    “这种馥郁甘甜饱含活性的气味，小姑娘，你是哪个姓氏后代？”
    “都——铎——”夏琳并不想回答，但嘴巴却不受控制的木然答道。
    “难怪我最中意的会是你。”
    充满了阴暗恶意的视线仿佛一只冰冷滑腻的手，由上而下，抚过了女骑士的全身。
    巫后捏起她右手的食指，将自己的指尖贴近，抽出一滴血液，让它浮在半空中：
    “让我看看，会不会有惊喜出现。”
    菲欧娜呵出一口热气，屋内骤然亮起一束光线，手腕粗细，径直照在血滴上方。
    光线中，鲜红色的血滴绽放出钻石般的晶莹光芒，并淡淡透着一抹蔚蓝。
    “方尖塔真是给我送了一份大礼。”巫后心满意足的将血珠捧在手心，神情痴迷，像是观察着某种稀世珍宝。
    菲欧娜眨眼间消失在原地，复又瞬间出现，恶意的笑道：
    “哎呀哎呀，居然差点把你们忘了，你们应该不会责怪我这个健忘的老人家吧？”
    两名骑士当然横眉怒目的瞪了过去，巫后完全不在意，张口吐出一口青烟，匹练般卷向了他们。
    两人动弹不得，只能被动的屏住呼吸。
    青烟如薄膜般包裹了他们的全身，亚雷徒劳无功的挣扎着，他发现一股邪异的法力，正伴随烟青烟钻入自己的身体，伴随着剧烈的疼痛，身体开始发生异变！
    咔——咔——！
    关节骨骼咯咯作响，毛发钻出了体表，指甲变尖变细，颅骨不断拉长，尾椎上某种东西在飞速成长。
    夏琳此刻的实力远超亚雷，相对而言异变的比较缓慢，她眼睁睁的看着同伴，从一个体格健壮的人类，变成了一只毛发漆黑、奄奄一息的巨狼。
    “有空的话可以考虑抄几遍圣经，认真的做几份义工，多多反思自己的人生，这样或许能治好你烂掉的本性！”
    “混蛋！谁偷了我的牛肉！”
    “开始了，这是属于你的舞台。”
    “抱歉，我没办法放着你不管。”
    两人相处的一点一滴，像是突然抖开的卷轴，一幅幅的在脑海中回放，再望向地板上奄奄一息的巨狼，她发现眼中已蕴满了温热的液体。
    你，你竟敢把他……竟敢把他变成这个样子！
    女骑士的心脏仿佛被针尖刺破，痛的几乎裂开，睚眦俱裂的调动最后一丝斗气：
    “我要杀了你！一定要杀了你！”
    “令人感动的友谊。”菲欧娜含笑望着她，目睹着夏琳一点点变得虚弱，从青春靓丽的少女，变成了一只花白毛色的猞猁。
    与五劳七伤的亚雷不同，夏琳仍保留了一丝神智，倔强的龇开牙齿，却没办法控制全新的身体。
    巫后吃力的蹲下身体，揪住女骑士头顶的毛发，残忍的笑道：“安心，我不会杀你，更不会让你死。”
    “没有我的允许，你想死也死不了，但是为了避免麻烦，请你至少为了他考虑考虑。
    菲欧娜指了指早已不省人事的黑色巨狼，笑容愈发的森然狰狞：“我许诺你，只要乖乖的配合实验，他就可以活下去。”
    猞猁怨毒的与她对视许久，最终颓然的闭上眼睛。
    “很好。”巫后僵硬的挺直腰板，伴随这个动作，她背后脊椎一连串的咔嚓脆响。
    真要命，这具身体已经快不行了，必须加快实验进度！
    菲欧娜揉着胀痛的腰板，腾出一只手，拎起一只铜制铃铛，晃了几下。
    叮铃铃……
    门被猛地推开，一个上身赤膊的壮汉吐着舌头扑了过来，飞速贴到身前，淌着涎水一个劲添她的老脸。
    “乖孩子，乖孩子，我的好安迪。”巫后温柔的揉着他的脑袋：“只有你永远不会背叛我，只有你永远是忠诚的，好孩子。”
    许久之后，菲欧娜推开了壮汉，冲着地板努了努嘴：“去，把他们送到庄园，那里有惊喜等着他们。”
    “哈哧哈哧……”壮汉用力点着头，抓起地板上的猞猁和巨狼，飞速的跑了出去。

 第135章 血腥女巫

    阴冷，黑暗，充斥着不同野兽的嘶吼低鸣，不时穿插一两声高亢悲惨的哀嚎。
    亚雷微微睁开眼睛，从被回炉重造的痛苦中醒来，脑中一片空白的一瞬间，各种各样古怪的气味争先恐后涌入了鼻腔。
    嗅觉前所未有的灵敏，他甚至能分辨出上百种动物的体味，空气中肮脏臭气的源头，以及……地下几十米英尺处的腐烂尸臭。
    对了，那个该死的丑八怪巫婆！
    骑士涣散的竖瞳凝聚了一丝神采，空洞看着自己的前肢——现在是一双毛茸茸的爪子。
    眼中的世界，没了平时的徇丽多彩，只有黑白二色，后肢的力量大幅度衰退，股后多了条硬邦邦的尾巴。
    天空是灰色的，只有一轮暗淡的月亮，方圆两三英里的地方，被高度达到百尺的光滑墙壁包围在中间。
    如果是人形的自己，这栋墙根本没有意义，但换做这幅身体，对他来说就是高不可攀的绝壁。
    亚雷绕着原地转了一圈，动作僵硬的像具扯线木偶，脸部完全没办法控制，四肢的陌生感也很严重。以人的灵魂驾驭狼的身体，不习惯想来也是理所当然，骑士自嘲的想到。
    由于身体结构的转变，他强行隼剑化造成的身体崩溃，也因此被中止，幸运的保住了一条命。
    四周虎视眈眈的伏卧着大量野兽，白狮，黑背棕熊，巨齿野猪，铁甲犀，长毛象……比起这帮凶物，自己这只小狼好像略显孱弱了一点。
    不过它们都自觉的围成一圈，只敢挑衅的低吼，犹豫着不敢接近。亚雷很清楚，自己这只块头稍大一点的狼，绝对没有大的威慑力。
    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虽然眼球的结构遭到变化，但龙血祝福依然存在，这些野兽只是慑服与龙威不敢接近。
    看来伪劣龙血的神秘度，似乎比巫后的变形法术高一点，这么说的话，我的盲肠也没有变化。
    那么斗气呢？
    他尝试着点燃斗气，发现体内的战纹和生命力，如同一潭死水般纹丝不动。果然……战纹是作为人类使用的武器，斗气也是人体转换的生命力，变成了别的生物，无法继续运行和转换也是合乎常理的事。
    所幸，生命力虽然不能继续转换，但基础还在，潜移默化的强化下，这幅身体也能逐渐强壮。
    亚雷不停的扑打弹跳，努力熟悉着自己的新身体，铁棺材自己都躺了一整年，变成野兽又如何，对他而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大约过去十分钟，在他东南方向的长毛象，突然发出一声低沉、宏亮的吼叫声，扇动着蒲扇般的大耳朵走开了。
    从它离开的位置，一只野猪和一只驯鹿，缓缓的进了圈内。
    黑狼立刻拱起后背，发出示威性的闷吼，背部的毛发像一根根钢针般竖起来。
    “哼哧。”野猪拖着鼻音停住了步伐，突然做出一个极具人性的动作——用蹄子敲了敲它那颗丑陋的脑袋。
    驯鹿同时也挥动前蹄，在泥土地上划几笔，然后转身走开，鼻子里哼哼唧唧的示意他来看。
    亚雷疑惑的走近几乎，低头一看，瞬间松懈下来，地面上写着一行字母——卡拉·卡姆登。
    原来是那个酒鬼，他也被抓住了么……被变成了食物链的更下级，比自己还惨一点。
    那么这只野猪，难道就是劳里？
    野猪冲着他点点头，在沙土地上写出了自己的姓名——劳里·科普兰。
    没想到他们会在这种场合下重逢，并且还是以野兽的身份，但为什么唯独没有见到夏琳？
    “夏琳在哪里？”骑士用爪子歪歪斜斜的写道。
    野猪和驯鹿相视一眼，然后转过来，同时对着他摇了摇头。
    劳里用前蹄答道：“我们以为她和你在一起。”
    三只动物沉默了，两三分钟后，亚雷突然伸爪写道：“那个巫婆说过，夏琳是最好的实验品。”
    接着，他将绿幽幽的狼眼对准野猪，继续挥爪写道：“夏琳的全名是夏琳·菲利普·都铎，那个巫婆似乎也很在意这个的姓氏，告诉我，她是蓝血者吗？”
    听到夏琳可能被当做实验品，劳里急红了眼睛，鼻孔里不断喷着粗气，磨着前蹄重重的点了一下脑袋。
    “冷静点，我们还有希望。”骑士尝试着安慰他。
    驯鹿暴躁的举起了前蹄，扯着嗓子发出呦呦的尖叫声，飞速跑了一圈，蓦地停下来：“希望？你仍留有侥幸，是因为根本不知道她有多强大。”
    “我知道，她是巫后。”
    卡拉疯癫的不停弹跳，时不时用巨大分支的角顶撞地面，写下了一行字：“既然如此，你更不应该心生侥幸！”
    亚雷低吼一声，猛地将驯鹿掀翻扑在身下，牙齿咬住了他的脖子，用力甩了出去。因为不适应这幅身体的原因，使用的力量太大，将卡拉摔了个七荤八素。
    卡拉挣扎了几下，重新站起来后，似乎清醒了不少，耷拉着双角的走到他们身前，抬起右蹄向前一挥，做出一个跟我来的手势。
    野猪冲着骑士也点了一下脑袋，示意他要跟过去。
    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亚雷依旧跟在他们身后，向前走了几分钟，地面突然凹了下去。环形的谷口中心，竖着一根巨大的铁柱，铁柱下方，触目惊心的串着十几具尸体。
    准确的说，他们还不算尸体。即使剥去全身的表皮，剜掉眼耳口鼻，掏空了内脏，只剩一层萎缩到不像话的干瘪肌肉，他们依然活着。
    仍然大张腐烂的牙床哀嚎，无力撕扯自己着的小腹——那里被铁柱自上而下的贯穿钉住。
    “这里的人告诉我们，他们都曾是菲欧娜的敌人，被抓住后，已经被钉在这里痛苦了几十年。”劳里前蹄轻刨地面，木然的在亚雷面前写了这样一行字。
    黑狼猛然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嚎，风一样向前冲去，两名伙伴也不阻止，只是淡淡的站在一旁观望。
    砰！距离铁柱还有十英尺的地方，亚雷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身体被重重的抛了出去，摔回了野猪和驯鹿身前。
    “没用的，你以为我们没有试过吗？”

 第136章 生存战略

    亚雷昏厥了半响，恢复过来后，突然瞪大了狼眼，潦草的划了几下：“这里的人？这里还有人类？”
    “全部都是。”驯鹿写的简单明了。
    “所有的动物。”野猪在末尾补充了一句。
    在他们的身后，两只白狮正默契的攻击一只银背猩猩，贪婪舔舐着嘴边的血渍，眼中仍残留着一丝麻木和绝望，但动作举止，却充满了兽性的暴戾。
    配合地面上两行的字符，像是被当头一盆冰水浇落一样，骑士这一刻四肢冰凉，如坠冰窖。
    他阻止不了，也不想阻止这一幕，所有人都是受害者。在这与世隔绝的墙壁内，社会结构已经被还原成了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不存在法律和道德的约束。
    “变成偶蹄类动物至少不会被食物发愁。”卡拉走到谷坡上的一小簇杂草旁，默默啃了一口青草。
    劳里则撅着屁股，从沙土下挖出几只蠕虫，合着几棵草根就囫囵的吞了下去。
    他们经受过专业的野外生存训练，加上肠胃功能都变化了，靠着这些野味活下去问题不大。
    深刻明白了菲欧娜是个泯灭人性的烂货后，为了活下去，亚雷开始为食物发愁。虽然有的是食物，比如身边的这两只，但要他去吃人绝对办不到。
    前方到是有一片香蕉树林，数量也不是很多，还有两三头饥肠辘辘的长毛象看守。骑士掂量掂量了自己的分量，觉得如果贸然出手抢夺，必被愤怒的象群踏成肉泥。
    更何况，狼也不知道能不能吃香蕉，万一吃出毛病，在这里可是死定了。
    思考了很久，亚雷蹲下来，默默陪着卡拉啃了一口青草。驯鹿表现的相当仗义，把嫩草全留给他，自己吃完枯草就开始刨地，挖出草根苔藓之类的果腹。
    劳里哼哼唧唧刨着地表，还不忘发牢骚，表示一天到晚尽忙着找食物，这会儿刚吃饱，转眼又饿了。
    卡拉更是怨气冲天，驯鹿好好一个寒带动物，硬是被关在地中海气候的位置，每天睁眼闭眼就是一个字——热！
    亚雷耷拉着耳朵，眯着眼睛看着他们写字，偶尔有气无力的啃一口草充饥。
    两只偶蹄类正把地表挖的乱七八糟，突然地下一直灰色的小东西钻了出来，一溜烟的从他们眼前跑走了。
    某只黑狼眼前一亮，电光火石间，以饿虎扑食的动作抓住了这小东西——是一只块头够大的耗子。
    驯鹿和野猪也凑了过来，三人研究了很久，觉得这老鼠应该是土生土长的啮齿类，因为它被抓住后只会瑟瑟发抖，被拨弄了半天还在挣扎。
    由于驯鹿和野猪都能杂食，亚雷大方的把耗子一分为三，去掉内脏和头，和两只偶蹄类分掉了。
    虽然很恶心……至少食物有了着落。
    三只动物相视一眼，将血淋淋的肉块吞入口中，嚼着嚼着，眼睛不知不觉就湿润了。
    从这天往后，亚雷每天除了捉耗子，就是对月发出奇怪的长嚎，要么就是闭目养神。卡拉和劳里被他吵的不胜其烦，一见他仰起脖子张开嘴就跑的远远地。
    对于野猪和驯鹿的烦恼，骑士只是默默的鄙视，他正进行一项垮种族的伟大实验——以狼的发生器官尝试着说人话。
    稍有起色后，他就逼着卡拉和劳里一起练习，关在这里的难兄难弟们马上发现，每天吵得要死的噪音源又多了两个。
    两人练习的也很卖力，因为只有这么做，他们才能觉得自己还是人类。
    长此以往，许多不明所以性格又急躁的动物也跟着瞎起哄，墙壁内一下子就炸开了锅，一天到晚充斥着象吼狮啸猪哼猿啼。
    安迪吐着舌头，向巫后汇报了这一切。
    “随他们去吧，反正也逃不出我的掌心。”菲欧娜漠然的略过了这件事，专心投入了自己的研究。
    夏琳早已恢复人形，正脸色苍白的浸泡在透明水槽中，全身上下刺入了大大小小数十根的管道——大部分扎入了女骑士的血管，小部分则直接深入骨髓。
    每一秒，都有点滴的血液从她的身体中提取出来，通过管道注入一支试管。
    巫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用法力探测夏琳的生命波动，并时不时施展损耗巨大的法术，修复女骑士的身体。
    “马上，马上就足够了。”菲欧娜苍白着脸，按耐不住兴奋的搓动双手。
    在她背后，灌注着淡蓝溶液的大型水槽中，悬浮着一颗跳动的心脏，心脏的血管出口连接着数根肉色管道。管道末端像是水泵般的道具，不停将从夏琳体内提取的精华，注入其中。
    叮！一声脆鸣，巫后如获至宝的捧起试管，插入“水泵”顶部，朝着顺时针方向一扭，液体很快便被抽空。
    接受了最后一管血液，陡然间，心脏以原本三倍以上的速度疯狂跳动起来，并逐渐产生角质化。
    菲欧娜猛地拔刀砍断自己的右手，将伤口末端摁在“水泵”入口，将暗红色的血液不断注入心脏中。
    “Пoжaлyncta,heжntьmamnдaлmheпpoпactь!”同时，干涩的仿佛切割灵魂一样的咒语声从那枯骨般的口腔中回荡而起。
    咕——！心脏猛地开始疯长，几个呼吸间就涨大了一倍，并迅速崩断血管出口的肉色管道，不断的膨胀……膨胀……再膨胀！
    “不！不！不！！！”巫后绝望的抱住了脑袋，翕动着嘴唇，试图阻止未来要发生的一切。
    砰的一声！水槽被不断疯长的心脏撑爆。随后，在菲欧娜凄厉的哀嚎中，整个心脏也被内部不断蠕动的肉须挤爆。散落在地的心脏组织，仍然在地面不断蠕动，相互吞噬，接着二次爆炸。
    “没用……为什么没用……难道连都铎家的血液，也没法承受我的力量吗？”巫后蜡黄着脸，断手早已自动接好，看也不看脚下的碎肉，像个濒死的村妇一样絮叨着。
    水槽中的夏琳被爆炸声吵醒，冷漠的看了她一眼，虚弱的重新合上眼皮。
    “没用的东西！”菲欧娜猛地回头咒骂道，将怒火全部倾泻到了女骑士身上，施展法力重新将她变成猞猁，摇响了袖中的铜铃。
    安迪应声而入，也许是知道主人心情不好，他没有表现的像往常那样亲热。
    “这个废物已经没用了，丢到她的同伴那里去。”
    壮汉立刻把手伸入水槽，将猞猁捞了出来，粗鲁的一把拔掉管道，便退了出去。

 第137章 天降大猫

    每当两只偶蹄类一边埋怨着，却又一边异常勤奋的学说人话时，亚雷心中总会淡淡的说一句——愚蠢的偶蹄类！
    骑士努力重新说人话，当然有着深谋远虑的目标，那就是法术！虽然斗气无法使用，但他身上还有太阳印记，只要能够恢复到吟唱咒语的程度，施展法术应该没问题。
    不过，亚雷对法术研究的很少，只掌握了很粗浅的初级法术——分解术，融合术，塑形术，轻灵术，火球术。附带一个有物品需求的上级驱魔咒，以及需要大量材料的黑魔术。
    其中，能打的只有火球术……书到用时方恨少的典型案例！
    他每天的闭目养神，也是一种粗浅的冥想训练，学徒级的那种。用来增进精神力到是其次，主要是为了集中精力，将太阳印记内的法力导入体内，斗气会将其缓缓的消化。
    效率虽然比不上平时的斗气锻炼，却显得更加温和，而且斗气锻炼有极限，这种缓慢的吸收却能持续恒定。相比之下，只比平时自己锻炼也就逊色一丝。
    亚雷暗自感叹，太阳印记这样的宝物，放在自己身上真是蒙尘。换做一个学者法师，光是靠高质量法力逐步改善的体质，就能在两年内撑起来一个大法师。
    冥想持续到了半夜，他被身体本能的原始躁动惊醒，对着灰色夜空，情不自禁的发出一声悠远嘹亮的狼嚎。
    狼嚎的余音仍在回响，亚雷发愣的望向夜空，他已经记不清自己这是第几次了，仿佛生来该就这样做，完全没有违和感。
    骑士蓦然发现，自己这伙人的时间或许不多了，野兽终究是野兽，这是新生的身体，在强迫灵魂的适应啊！
    千万年进化来的兽性本能，凭借意志力又能抵抗多久……
    以三人的意志力，保持人格或许不会有问题，但是兽躯对人类精神的影响，会是潜移默化的改变。也许再过几个月，他就会在兽性的影响下，变成拥有亚雷这个人类记忆的狼。
    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比死亡更惨的地狱。
    骑士像个哲人一样思考着人类的本质，直到饥火难熬才开始找老鼠。因为他们的大肆捕杀，老鼠的繁殖似乎已经供不应求，越来越难找。
    一只犬科带着两只偶蹄类，在高墙内围追堵截到天亮，才抓住了五只可恶的啮齿类。
    劳里和卡拉把老鼠留给了他，两人做出一副气定神闲的姿态，慢悠悠走到远处香蕉林旁，捡一些半黄的枯叶果腹——嫩叶被长毛象视为禁脔，他们吃不到。
    面对五只死老鼠，亚雷难以下咽，其中的分量太沉重了。最终，他吃掉了两只，剩下的被埋了起来，反正天气转凉，暂时也不会腐烂。
    黑狼像守财奴一样，围着埋有三只死老鼠的地方，谨慎的伏倒在地。换做以前，哪怕再穷的时候，他也没法想象自己会这么重视几只老鼠。
    远处一只铁爪熊似乎嗅到了食物的味道，气势汹汹的跑了过来，似乎打算明抢。亚雷立马暴躁了，同伴忍饥挨饿省给自己的专用口粮，怎么能交给你这混帐！
    经过这段时间的适应，龙威似乎已经不怎么管用，肉搏就肉搏谁怕谁！
    铁爪熊完全没有把区区一只狼放在眼里，挑衅的一阵嘶吼，见对方不识相，便气势汹汹的冲了过去。
    砰！半路突然窜出来一只驯鹿，将铁爪熊顶翻了个跟头，不等这货翻身，野猪又从另一面奔了过来，一对獠牙深深刺入它的腰部。
    “嗷！”铁爪熊痛苦的吼声像打雷一样，传遍了整个高墙内，没有任何人搭理它，最多远远的看一眼，继续各做各的事。
    三骑士组成铁三角，与吃痛的铁爪熊瞪眼对峙僵持起来。他们清楚的很，熊类是皮粗肉厚的代言，铁爪熊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区区这点小伤，说不定连脂肪层都没戳破。
    高墙顶端，突然传来一声响亮吼声：“汪！！！”
    铁爪熊吓得猛地趴在地面，夹着尾巴瑟瑟发抖，三人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把龙吼当成了狗叫。
    亚雷抬起头，看到高墙顶端，站着一个人高马大，表情得意洋洋的壮汉，抬起手就丢下了一只毛绒绒的大猫。
    大概又是那个烂货女巫祸害的新人，看那大猫奄奄一息的样子，估计是被折磨了很久，这么落下来一定会摔死！
    骑士四爪用力抠地，向大猫下落的位置一段冲刺，然后奋力跃起，用脑袋顶了一下，全当缓冲。
    劳里和卡拉留下怂成一团的铁爪熊，也跟了过来，算准大猫落地的位置，两人侧翻在地当起了肉垫。
    扑通一声，大猫在二人身体上弹了一下，安然无碍的落了地。
    卡拉用巨大角枝拨弄了一下大猫，以口齿不清的人言说道：“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猫。”
    “估计是某种山猫，它毛发这么长，肯定是生活在寒带的动物。”亚雷用爪子托着下巴，若有所思的说道。
    “你们两个不懂就别丢人。”劳里分别鄙视的剜了两人一眼，闷声闷气的说道：“这只大猫学名叫猞猁，体型似猫而远大于猫，标志是两颊边下垂的长毛。”
    “你们看。”野猪文绉绉的用前蹄指着大猫耳朵：“耳尖还生有黑色耸立簇毛，绝对是猞猁无误啊！”
    “哦！受教了！”黑狼和驯鹿做五体投地状。
    白痴，三个白痴！
    猞猁有气无力的翻了个白眼，伸出爪子在地面划了几道：“我是夏琳！”
    两只偶蹄类和一只犬科顿时如遭雷击，迟疑了片刻，他们才凑上了前，把猫科围在了中间。
    那一瞬间的迟疑，他们是在仔细考虑，这只大猫有没有可能是冒牌货。但转眼就释然了，在那个巫后眼里，自己几个人不过是砧板上的肉，犯不着花这么大的心思折腾。
    “夏琳！你还活着太好了。”驯鹿高兴的不停摩擦前蹄。
    “夏琳小姐！是那个死巫婆把你伤成这样的吗！”野猪愤怒的原地打转，想要去找菲欧娜拼命。
    亚雷这段时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跑到原来待的位置，三两下刨出老鼠后又狂奔了回来。
    “吃点吧。”黑狼用鼻子把老鼠拨到了夏琳身前。
    猞猁的大眼睛突然蓄满了泪水，她很想哭，但张口却是一声凄厉的闷吼。

 第138章 强制喂食

    大约没想到自己会被无视，高墙顶端的犬吠一直没停。四人没一个搭理它，不过是条仗人势的走狗，充其量吓唬吓唬一些有心理阴影的蠢货。
    安迪一直狂吠到口干舌燥，墙下的四人都没抬头看它一眼，只能悻悻然的转身离开。
    “夏琳小姐，虽然恶心了一点，至少是肉啊。”野猪苦口婆心的继续劝说。
    “……”猞猁撇开脑袋，坚决不吃。
    感动归感动，但让一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吃货，去吃一只老鼠……还是生吞，难度可想而知。光是看着啮齿类死不瞑目的小眼神，夏琳全身的毛就炸了起来。
    “现在吃味道还好一点，等开始发腐，那就更没法吃了，将就一点吧。”驯鹿用枝角把老鼠又向前拨了一点。
    “……”猞猁果断伸爪子推了出去。
    “不吃是吧，你们两个帮我按住她！”黑狼见软的不行，干脆来硬的。
    猞猁大惊失色，立刻挣扎着打算开溜，但身体被禁锢的太久，动作僵硬的厉害。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便被四只蹄子按在地面。
    黑狼拨开一只老鼠的外皮，去掉脑袋和内脏，只留下最新鲜的部位，用嘴巴衔着靠近了夏琳。
    猞猁猫眼瞪的滚圆，抿紧嘴巴抵死不从。
    以为合上嘴巴我就没办法了？愚蠢的猫科！即使双手变成了爪子，灵活性大降，亚雷还是轻易卸去了她的下巴。
    粗暴的将肉块塞入猞猁口中，黑狼用力吹了一口气，直接帮她吞了下去。
    腥臭的生肉顺着食道滑入了胃袋，那粘稠湿润的触感，似乎仍停留在口齿间，这种令人作呕的味道，夏琳觉得自己可能这辈子都忘不掉。
    此时她动弹不得，唯有恶狠狠的盯住罪魁祸首，以坚定自己未来报仇的决心……呜呜呜……第二块血肉又顺着食道滑了下去。
    几经周折，三只死老鼠都下了猞猁的肚，也许是因为饿的太久了，夏琳吃完后也没娇气的发生呕吐症状。休息了很久，她才病怏怏的用爪子在沙地上慢慢写字：
    “你们给我记住了，我一定会报仇的！”
    “嗯，如果有机会出去，随便你怎么报仇好了。”黑狼眯着眼睛伏卧在地面，很随意的许了张白条。
    “夏琳小姐，那个死巫婆拿你做了什么实验？没受伤吧？”劳里忧心忡忡的看着猞猁，不停从鼻孔里喷出焦躁的白气。
    猞猁低着脑袋，继续写字：“受伤倒是没有，就是被关的太久了，一直在被抽血。”
    “抽血？她有什么目的？”卡拉以一副蠢样，一边反刍，一边问道。
    “那个老巫婆一直想利用我的血，重塑一颗心脏，不过实验最终失败了，之后她表现的非常沮丧。”夏琳伸长前肢将沙地抹平，眨了眨眼睛，接着写道：
    “实验失败以后，菲欧娜不停的自言自语，一直在说‘难道都铎家的血液，也没办法承受她的力量之类’的话。由此我可以推断，她很可能时日不多了，想利用我的血，重塑一幅全新的身体。”
    劳里点着头说道：“这样，她出手抓我们的理由就说得通了。”
    “这是个好消息，也是个坏消息。”驯鹿停止了反刍，不安的踱来踱去，紧张的说道：
    “不出意外那个烂货巫婆马上会死，但她死前会做出什么疯事，谁也不知道。很可能……会拉着我们一起陪葬。”
    沉默了很久的亚雷，突然站起来问：“夏琳，你是说，菲欧娜正在制造一颗足够强壮的心脏，是吗？”
    猞猁不解的望向他，轻轻的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时间确实不多了。”黑狼说着另几人一头雾水的话，走到高墙脚下，默默的闭上了眼睛。
    他刚刚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靠着湖中仙女赐福的盲肠，能不能换得几人的自由呢？
    都铎家的血液无力承受，但拥有不死性的盲肠总可以吧。不……能不能成功无所谓，只要让她觉得有希望就行。
    凭借至尊女巫的法力，把盲肠改造完善成一颗心脏绝非难事。但问题的关键是，那个烂货巫婆绝不会给自己公平交易的机会。这个秘密如果泄露出去，自己恐怕立刻会被剖腹掏出盲肠，然后死无全尸。
    想要公平交易，我必须掌握能够让她投鼠忌器的武器。现在唯一知道的情报，就是那个老太婆快死了，但她不甘心死。也就是说，我的盲肠，很可能是挽救延续她生命的唯一机会。
    所以，我只有掌握能迅速销毁盲肠的方法，才能胁迫那个烂货做交易。
    但是……怎么可能……即便恢复成人身，菲欧娜控制自己，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亚雷烦躁的停止了胡思乱想，下意识的进入了冥想中，一丝丝的法力被斗气消化着，二阶斗气几乎到达了储蓄的上线。
    只需继续消化几天，自己就能强行突破三阶，不过……以狼身突破三阶，那是自寻死路……自寻死路！！！
    黑狼猛地张开眼睛，武器不就一直在自己体内吗！
    夏琳回归后的一段时间，高墙内的啮齿类再次遭到了灭绝人性的屠杀，原本几人为了未来做打算，还留了几分余力。
    现在知道菲欧娜要死的消息，立马肆无忌惮了，他们不觉得那个巫婆死前会放过自己，索性开始地毯式的捕食，连幼婴也不放过。
    夏琳变成的猞猁，作为四人当中最强的掠食者，本着反正马上就会死，不如闷声作大死的心态。欺负大部分受害者动物当的太久，智商降的厉害，通过祸水东引、挑拨离间等手段，策划了好几起大动乱。
    趁着白狮、铁爪熊、铁甲犀牛联军大战长毛象军团的空挡，敏捷的偷走吃了大量香蕉。不过作死终究会死，某只大猫贪吃太多，加上猫科的肠胃结构，上吐下泻的死去活来。
    亚雷作为可悲的犬科，退居二线以后，整天打酱油，一有空就闭眼打瞌睡——他当然不是真的打瞌睡。
    但在同伴眼中，他现在就是一头不折不扣的懒狼，

 第139章 安拉胡阿克巴！

    亚雷紧闭双眸，全身的黑色毛发随着肌肉上下起伏。一阵阵猛烈的肿胀麻痹感从骨髓里钻出来，骨骼内脏中仿佛升起起了一堆火焰，透过神经穿入四肢百骸，疼痛中有夹带着喷薄欲出的力量。
    他不顾这幅身体已达到极限，一意孤行的将高品质法力导入体内，消化成纯净的生命能量，再强行一点一滴的挤入斗气源海。
    在这样的努力下，斗气源海不再是死水一滩，它沸腾着，咆哮着，一次又一次冲破束缚，渗入身体的每一丝纤维。斗气攻城拔寨般占据每一个细胞组织，内脏到筋骨，筋骨到神经，一直抵达肌肤，但最终一次次的溃退。
    兵刃固化，即是让斗气延伸到身体的每个部位，脱胎换骨的同时，能使哪怕最低等的斗气，也达到铜墙铁壁般防御的效果。
    他现在使用的，就是古代战士的突破方法，比现代最低等的斗气还低等。不需要战纹辅助修正，不需要斗气的精确运转，属于任何人都能走的套路。
    简单的说，就是管他娘的有没有后遗症，一头劲的往下硬顶，活下来就成了，失败大不了爆体而亡。
    骑士所追求的，正是这九死一生的副作用，一心把自己填成炸药桶。
    过程持续了上百次，直到斗气源海坍塌成巨大的漩涡，最终缩成浓密的一点。他才以精神控制住源海的爆发，抗着神经火燎般的痛苦，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到极限了，只要自己稍稍松懈，源海就会像爆炸一样扩散，这幅脆弱的狼躯必然承受不住兵刃固化的冲击，什么都不会留下。
    猞猁、野猪、驯鹿正懒洋洋的翻着肚皮晒太阳，那些看破红尘的圣贤或者死囚，大概都是这副样子。
    “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宣布。”黑狼大着舌头说道，他感觉现在自己就像一颗涨到极限的热气球，甚至于产生了被碰一下就会爆炸的错觉。
    “哦……等一下。”三人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整齐的翻身趴在地面，就靠前肢抓地，慢悠悠的蠕动过来。
    “你们就趴在那儿听吧。”亚雷阻止了他们的接近，忍着天旋地转的晕眩说道：“我现在要去跟菲欧娜做个交易，如果能成功，我们就自由了。”
    猞猁和两只偶蹄类瞬间精神起来，齐声问道：“交易？什么交易？”
    “事情是这样的，我在家乡的时候……湖中仙女赋予了我的盲肠不死性，那个烂货女巫不是找不到承受力量的载体吗。所以，我打算用它来做交易，换取我们的自由。”
    就在骑士坦诚布公的同时，小镇黑塔的地下室，正疯狂滥用维生药剂的菲欧娜眼前一花，几天前模糊不定的占卜结果突然清晰起来。
    心中无数个声音都在这一瞬间告诉她，重生的希望，就在那个面带黑纹的黑发骑士身上。
    “原来是他……”巫后眼眶中枯涩的瞳孔，重新燃起了希望，原来并不是预言的力量衰退了，而是自己弄错了对象。
    先用法力控制住那家伙，再命他交代一切！
    就在这个念头生出的刹那，占扑的结果又黯淡下去，把她吓出了一身冷汗，庆幸之余，暗自揣摩：
    “这小子一定做了什么准备，也罢，我就亲自去看看。”
    “不行！绝对不行。”猞猁拱起腰，全身的毛发都炸了起来：“你这么去只是白白送死，她最后绝对不会放过你！”
    黑狼仿佛压抑了巨大的痛苦，闷声闷气的说道：“必须有人活下去，你应该很清楚。”
    “菲欧娜是活了三百年的怪物，你指望她会轻易相信谁？千万别做没有意义的牺牲。”驯鹿也在极力劝阻他。
    “不，她现在不是至尊女巫。”亚雷虚弱的重新伏卧在地，忍着痛苦颤声道：“只是一个怕死的老太婆而已，而且，我已经没办法回头了。”
    “说的不错。”一个佝偻干瘪的身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随着巫后的现身，一阵阵阴冷深沉的浩瀚气息弥漫在整座高墙内，磅礴汪洋般的压力，几乎将此时的天气转为严冬。
    所有的动物全部温顺的匍匐在地，长期的监禁折磨，早就打断了他们心中的脊椎。
    这就来了？也好，省了我去找她的时间。
    黑狼立刻站起身，厉声说道：“我现在稍一松懈，或者失去意识，身体就会自毁，真正意义上的化为齑粉。任何不死性都有极限，你不会想赌这个极限的，对吧？”
    “哦？原来如此，将身体维持在自灭临界点吗？不错的主意。”菲欧娜阴阳怪气的夸赞了一句。
    听到这句话，夏琳仿佛被冰冷的雪水自上而下泼了一身，似乎连大脑就被冻结起来，不知所措的僵在原地。
    接着，至尊女巫换成居高临下的姿态，高傲的说道：“你不是想和我做交易么，尽管说吧，要什么都可以。”
    亚雷绞尽脑汁的飞速转动脑筋，深吸一口气，冷静的沉声道：
    “释放这里所有的人自由，发誓永远不准以任何形式伤害我们，离开罗赛维亚，永远不许回来，另外……还有一千万索尔的买命钱！”
    讨价还价前狮子大开口，一项是他的本能。
    “如你所愿。”巫后轻蔑的一笑，和自己的生命相比，这点代价不过是皮毛。
    见黑狼仍警惕的望着自己，她冷冷的说道：“还想要什么就一次性说完，我可没那么好的耐心。”
    “帮他们恢复人形，我例外。”
    菲欧娜冷哼一声，挥了挥手，三人顿时发觉身体在膨胀，迅速向人形转换。
    眼看夏琳玲珑的曲线已经成型，只剩下毛发还未褪去，亚雷连忙补充道：“别忘了衣服！”
    话音刚落，几件黑袍从天空而降，轻飘飘的披在几人裸露的身体上。
    见对方这么爽快，骑士立马打蛇随棍上：“干脆先把钱付了吧。”
    “哼！”菲欧娜皱了皱眉，还是伸出手，一颗猫眼大小蓝宝石，出现在她的掌心：“这是我以前收集的海蛇之眼，价值远超一千万索尔。”
    “卡拉，你去取过来，快！”
    卡拉起初还有点犹豫，但一见亚雷胀红的眼睛瞪过来，索性下定决心道：“好！”
    他大步走到巫后跟前，一把夺下宝石，迅速退了回去，将它塞到了夏琳手里：“你是大家族的小姐，检查一下。”
    女骑士紧咬下唇，默不作声接到手中，放在眼前仔细端详了几秒，点头答道：“是真的，价格在一千万以上。”
    黑狼的身体像筛子一样抖着，胀痛的以脑袋不断犁地，嘶哑着声线说道：“准备契约吧。”
    “满意了？”菲欧娜像毒蛇一样盯着他，口中吐出一粒血珠，飘到了骑士面前。
    “别搞错了！”黑狼偏头避开，眼中带着一丝嘲弄：“和你结缔契约的不是我，是他们！”
    “不行！”巫后断然拒绝：“他们和你没有任何联系，我又凭什么相信。”
    “就凭你可以随时杀了我们，而我也想苟且偷生。”亚雷凝视着对方苍老的面容，戏谑的说道：
    “你最好快点做出选择，我和你的时间都不多了。”
    “你这只贪婪的臭虫！”菲欧娜活了几百年，几时这么被动过，差点被气到中风。下意识就想控制这混帐的神志，却又担不起风险，只能将含恨将血珠推到夏琳面前：
    “以血封誓。”
    见三人还在犹豫，她鼻中哼的一声森然道：“你们最好快点，这小子如果自爆了，那么一切条件自动作废，你们身后的铁柱上也会多串上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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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0章 再见了，盲肠

    “等等！”亚雷又突然出声了，这次连带三骑士都跟着一愣。
    “你还想要什么！？”菲欧娜双目喷火，气得几乎要爆炸。
    “先把我们送出去，直接送回色雷斯，不过分吧？”
    巫后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五官狰狞地挤成一团，整个脸庞涨成紫红色，气得几乎要爆炸，将手臂疯狂地向下一挥！
    三人一狼眼前一花，景色瞬间换成了小镇外围，前方就是灌木平原。
    “我不可能送直接送你们回色雷斯，这对我来说无疑是自杀。”菲欧娜从衣袖中掏出一根黑色树枝，向地面一点，一阵浓烟过后，出现了一辆双马拉载的四轮马车。
    两匹神骏的天马安静的打着响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是两匹天马，它们可以带你们飞回色雷斯。”巫后干瘪的胸膛起伏了几次，眼中的高温缓缓退了下去，不急不躁的说：
    “这是我最大的让步，不可能妥协更多，识相的话快把它给我！”
    “夏琳……”黑狼此刻也没精力考虑许多，扭头看了女骑士一眼。
    夏琳点点头，走上前咬破舌尖，吐出一粒血珠，与菲欧娜的血液融合在一起，瞬间升起耀眼的红光。
    女骑士沐浴在这光芒中，右臂升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契约在雪白的肌肤上形成一道血符。
    眼看契约成立，亚雷平躺下来，露出毛绒绒的肚皮：“你们谁知道盲肠长哪儿？麻烦割一下吧。”
    “我来。”夏琳走到他身边蹲了下来，指甲轻轻滑到下腹，找准位置瞳孔突然缩紧，一根血淋淋的阑尾被挑了出来。
    女骑士从地面上捡了起来，一把抛到了菲欧娜面前。
    巫后勾了勾指尖，阑尾浮到了眼前，蓦地吐出一口火焰，烧了十几秒仍不见损坏，终于满意的停了下来。
    夏琳用手帮黑狼止住血，三人正要坐上马车，身后突然传来菲欧娜的声音：“慢着。”
    “难道你想违反契约！”女骑士有恃无恐的摸着血符，冷冷的问道。
    “契约还没有完全成立，你们怎能走？”巫后将阑尾收入袖口，指了指亚雷：“契约的条件是他的盲肠，而你只给了我一截阑尾。”
    “对你来说足够了吧。”卡拉心虚的强辩了一句。
    “这样难得的材料，当然是越多越好，如果你们想违背契约的话，我只好亲自来取了。”
    黑狼睁开了昏昏欲睡的眼睛，从喉咙中挤出一丝声音：“给她！”
    “夏琳小姐，不能让她有钻空子的余地。”劳里低着头小声说道。
    “劳里，你！”夏琳瞪圆了杏眼，对方略微赧然的与她对视：“亚雷不行了，我们更不能让他的努力白费。”
    “混帐！”伴随一声清叱，女骑士拳尖猛地锤上他的鼻梁，将这个男人直接打出数十英尺。
    “他会不会死，我说了算！”夏琳缓缓收回拳头，狠下心来，剖开了黑狼的腹部，将整断盲肠割了下来。
    “给你！”女骑士丢给了菲欧娜，这时她肩部的血符才一亮，契约正式成立。
    到手了到手了！哈哈哈哈哈！鬼哭狼嚎般的笑声中，巫后狂喜的收起盲肠，身影瞬息消失在原地。
    卡拉走过去扶起倒地的劳里，起身却看到夏琳挥手割断了马车车辕，并冲两匹天马的屁股踹了两脚，把它们放回了大自然。
    “这辆马车不能用，我信不过菲欧娜，卡拉，你去小镇找另外的车辆。”
    女骑士用斗气烘糊了亚雷的伤口，将手贴在他的胸前，抬头淡淡的看着二人，语气中带着不可置否的味道：
    “快去！”
    “好。”卡拉看了劳里一眼，重重的点了点头，身影迅速冲入小镇。
    夏琳跪坐在草地上，依靠灵眼，找准黑狼生命力最凝实的部位，双眸神光一闪，磅礴如潮汐般的斗气注入他体内：
    “我不会让你死！”
    早在被女骑士割去整段盲肠前，亚雷就失去了对外界的知觉，全部精力都集中在斗气源海，死死压抑着那凝成一点的斗气。
    就在他愈感疲乏的时候，一股强大的外来斗气，如生力军般注入体内，精巧的避开重要器官，依靠高出一个层次的质量，死死压住了斗气源海爆发。
    骑士终于腾出一点精神，抬起眼皮，却是夏琳紧绷的俏脸。
    “谢了。”他发自真心的说道。
    “别说话，省点精神，只要回到方尖塔，一定能治好你。”女骑士双手抵的很紧，翻腾着黑雾般的斗气，持续不断注入他体内。
    撑回方尖塔……真是强人所难啊。
    亚雷认命的闭上眼睛，能撑一段时间算一段时间吧。
    “车找来了！”卡拉拖着一辆简易的平板车，风风火火的跑了回来，放到了几人面前：“但是没有找到拉车的牲畜。”
    “没关系，劳里，你来拉车。”夏琳嘴角微撇着，眼睛斜视，冷冷望向沉默的男人。
    “遵命。”他一言不发的走上前，双手抓住车辕，将平板车拖了起来。
    女骑士又转向卡拉：“我必须帮亚雷压制斗气，这家伙如果累了，只好劳烦你和他轮流交换。”
    “包在我身上。”
    三人翻上了平板车，劳里迅速迈开步伐，刚跑到临近森林边缘的位置，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
    小镇在冲天而起烟尘中化为灰烬，砂石残骸的上方，鲜血和硫磺的飓风将大地二次破坏。一声震天的咆哮中，天空陡然变暗，卡拉扭头一看，差点吓得魂飞播散。
    方圆超过十英里的废墟上，正蹲着一只浑身流淌着岩浆，红着六只眼睛仰天狂啸的三首巨犬。
    这庞然大物的阴影一直延伸到森林边陲，将骑士们覆盖到其中，口中不断渗出灼热的酸性涎水，恶臭的溪流已将地面侵蚀出游泳池大小的深坑。
    夏琳额前沁出细密的汗珠，撕开黑袍的右角，对着血符大声喊道：“菲欧娜！你想毁约吗！”
    几乎是瞬间，血符传出巫后做作的怪音：“怎么可能呢，我只是将我可怜的遭遇，告诉了我的安迪罢了。孤身的老人把痛苦倾诉给爱犬，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不过它听了之后非常生气呢……这孩子一生气，连我也没办法约束。桀桀桀桀，忘了告诉你们，它可是大名鼎鼎的刻耳柏洛斯，显出真身后，没有上千灵魂的血食决不罢休。”
    “你这个不守承诺的烂货！”

 第141章 彼方的记忆

    “别生气，都铎家的小丫头，多花点心思担心你身边的那小子吧。在契约之前，我已经将他身上的恒定变形术取消了，算起来时间也快要到了。”
    “你说什么！”夏琳耳朵里哄了一声，如同被尖针刺了一下，全身麻木的将视线下移。
    黑狼骤然睁眼，眼耳口鼻中喷出血箭，全身肌肉急速暴涨，皮毛下裂开大大小小渗血的伤口。
    长时间的压制，早就耗费了他全部的精神，身体转换所造成的意识波动，不过是压垮天秤的最后一个砝码。
    失去了自身的主导，外来的力量瞬间便被冲垮。
    “不！！！”亚雷怒目圆睁一声咆哮，那张浸泡在血污中，不断蠕动变形的面孔显得分外狰狞。
    他疯狂挣脱开女骑士的双手，跳下平板车，拖着淋血的步伐，在一片昏暗的灌木平原中飞快奔跑。
    夏琳大梦初醒，立刻打算追过去，劳里连忙靠近将她按在原处：
    “夏琳小姐！不能过去，危险啊！”
    女骑士像是半截木头般愣愣地戳在那儿，捂着嘴不让自己叫出声音，眼泪已经流满了脸颊。
    天空是红色的，大地是红色的，万物都是一片晃动、模糊的血红。
    亚雷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是下意识的想离开，逃避身后那个让自己牵挂的源头。运动中身体不断变形，黑色的毛发飞快脱落，呼吸转移到胸腔，后肢变得强健有力
    他本能的站了起来，但是流失的血液带走了大量体力，没走几步，就乏力的倒在灌木丛中。
    靠着莫名的坚持，身体奇迹般没有瞬间自灭，但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斗气早在变形失效的一瞬失控，像是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狂暴的力量倾泻而出，势不可挡的横冲直撞，将身体摧残到满目疮痍。
    我要死了吗？
    亚雷颓然的跪倒在地，感受着温暖一点点离开的身体，只余下钢铁般的冰冷。黑色瞳孔中，活力归于沉寂的刹那，一点光明骤然绽放，倒映出无数个血雨腥风的世界。
    跌宕起伏的岩石掩体下，躺卧着一名重伤的金发骑士，伊比利亚的魔导军团层层推进，将一望无垠的丘陵围的水泄不通。
    大地中央裂开的缝隙中，涌出无穷无尽的亡灵海洋，正对面的山坡上，一名相貌威严的骑士拔出了佩剑。
    硝烟和战火弥漫的巨城边，拖着半边残躯的骑士率先攻上城墙，他最后一眼，看到的是那雄伟庄严的万国神殿。
    悬浮天空的残破要塞上方，持剑的女骑士远眺远方，眼前是吞噬天地的无边黑暗。
    死寂的冰原世界，封尽一切的雪灾前，瘦骨嶙峋的骑士亲吻着鹰烙战旗，跳下陡峭幽深的峡谷。
    污浊的血海……深不见底的大地内部……突尼斯海峡的港口……马克穆克的沙漠……没有善终。一共是二十二个世界，这是熔炉锻钢战纹二十二位主人葬身前最后的记忆。
    他们弥留的目光穿越了无尽时空，只传达了一个询问——你，后悔吗？
    泪水从眼眶中流出，轻轻地滑落到嘴边，亚雷将右手按到了胸前，那里心里似乎有一股暖流在的心房中穿梭。
    需要回答吗？你们不是已经教会了我吗？
    二十二张大相径庭的面孔，同时露出温柔的微笑，镜面般破碎消散。下一刻，他才发现，自己的精神识海不知不觉间暴涨了一倍。
    “我，是钢斗气的继承者！我，绝不后悔！”
    骑士猛地张口吸气，将泪水和鲜血一同吞了下去，精神彻底与战纹融为一体，二十二个世界同时崩溃。
    熔炉锻钢战纹再无一丝隔阂，毫无保留的接纳了他的意志，如臂使指的强大网络急速平抚着狂暴斗气，转换为温顺的生命力。
    亚雷双手抓地，身体猛地窜起浓密黑炎，火焰中，伤口以超乎寻常的速度愈合，钢斗气延伸至身体的每个角落，重重叠叠覆盖至全身。
    火焰精微的体表血污清理干净，迅速没入皮下，重归生命的源海。
    长期的压抑几乎置他于死地，但在完成兵刃固化的过程中，这些高度凝实的斗气也将身体改造了极限。
    “亚雷！”夏琳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怎么才短短几秒钟过去，他的生命气息几乎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
    她几乎忘记了巨大魔怪的致命威胁，尖叫着扑了过去……然后红着脸退了回来，蛮横瞪了劳里一眼，顺带扯去了他身上的黑袍。
    接着再欢天喜地的扑了过去……
    骑士晕乎乎的刚站起来，就听见耳旁一声欢呼，接着，一套黑袍披到了自己身上。
    卡拉煞白着脸，死死的盯着刻耳柏洛斯，身体就像被石化定在原地，连黑袍被劳里撕掉一半，下半身空空荡荡都没发现。
    “太好了……你还活着。”女骑士将头埋在亚雷的胸口，脑袋左右晃了一下，拭去泪花，仰脸含笑望着他。
    “夏琳……”亚雷忍不住张臂抱住了她，心潮腾涌，就像平如镜的湖泊泛起层层的微波，半晌，心里都是感激和喜悦。
    劳里裸着上半身，板脸扭向后说道：“现在可不是高兴的时候，那个大家伙是次领主级的魔怪，我们绝不是对手。”
    安迪的吼声终止，眯眼享受着显露真身，力量充盈在体内的喜悦。此时此刻，万物都匍匐在自己脚下。
    想品尝人类灵魂，把他们折磨到半死，再细嚼慢咽吞下去，那种充满痛苦和绝望的滋味，是自己百吃不厌的美味。
    唔……这几只触怒主人的虫子，看起来刚好合适。
    砰！魔怪迈出沉重的步伐，伴随它的动作，背后少量的毛发缓缓脱落，入地即变成嘶嘶吐信的毒蛇。
    眼看对方一步就跨到自己面前，几人连逃命的心情都没有了，对于这样的庞然大物，自己跑半天恐怕还不够它热身。
    “我再也不想逃了！”夏琳第一个点燃斗气，形成虚实不定的盔甲，笼罩在全身。
    “……”劳里抿嘴紧跟女骑士，第二个点燃斗气。
    “跑是死，不跑也是死，拼了！”卡拉咬破嘴唇，含着血囫囵不清的吼道。
    “没办法了，正面上吧！”亚雷大概是心情最大起大落的一个，好不容易从鬼门关爬了出来，这会儿半只脚又踏进去了。

 第142章 魔炮VS魔炮

    菲欧娜的炼金工房
    两截盲肠静静漂浮在透明水槽内，巫后不动声色的割破手腕，将自己的血液注入其中：
    “我将破茧重生……”
    吟诵着暗哑而难明的咒语，她眼中绽放出深幽的蓝光，至尊女巫世代传承的七大奇迹·物质转换，正式启动。
    盲肠逐渐发出微茫的蓝光，颤动着排出大量气泡，基本结构开始转换为心脏组织，然而仅仅持续了数秒，菲欧娜便力不从心的停止了法术。
    她昏眩的退了半步，伴随这个动作，大片大片的白发从额前脱落。
    “没时间了……没想到转换被赋予不死性的组织，消耗的法力居然在万倍以上。”
    巫后僵硬的接住一撮白发，眼神由空洞转为坚定。
    现在唯一的办法，只有收回维持世界屏障的法力，集中全力将它转为我复活的载体，别的一切都可以滞后。
    心念一动，庞大的法力从虚空中迅速回归，菲欧娜的脸色瞬间红润了几分，盲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成一团，已能看见心脏的雏形。
    与此同时，太阳花田的梦幻馆中。
    正赏花的四季鲜花之主瞳孔一滞，看上去又薄又脆，透明清澈的指甲，轻易将瓷杯划碎。茶水像是一颗颗滚动的珍珠，在白玉石板上散落开。
    “陛下？”银盏花扑扇着蝉翼般的翅膀，小心翼翼飞到了她身边。
    菲歌瑞丝并拢仿佛象牙雕成的手指，波澜不惊弹去残余的水珠，红宝石色泽的双眸眺向远方：
    “花朵们急需甘露，一个小时后降一场小雨吧。”
    “遵命。”银盏花从来不会问为什么，对她来说，女王的命令即是真理。
    “看好你的姐姐，我要下界一段时间。”
    “为，为什么啊？”
    ……
    魔怪刻耳柏洛斯的阴影一直蔓延到森林深处，三颗脑袋同时深吸一口气，对骑士们来说，凭空掀起一场飓风。
    四人都是真空的黑袍，除了夏琳有未成形的天灾武装护体，三个男人纷纷走光。
    愚蠢的人类啊……！！！
    骤然间，安迪从天空中感到一股致命的威胁，猛地停下吐息，身体蛰伏于地，从鼻腔中哼出人类抽泣般的声音。
    四名骑士而言，又是一阵地动山摇的震动。
    “这货怎么了？”四人莫名其妙的面面相觑，心情就像等死的死囚，因为刽子手的刀钝了需要打磨，多苟延残喘了几分钟一样。
    “夏琳，你怎么了？”亚雷突然发现，女骑士不知什么时候把视线转到了空中，张大的瞳孔中充满恐惧，身体像筛糠一样不住打颤。
    她浑身紧张得就像拉满了弓的弦一样，哆嗦嘴唇着答道：“有，有什么，庞然大物，要降临了。”
    亚雷的疑惑仅持续了一瞬，天空突然被一层看不清的力场覆盖住，逸散着如渊如狱的恐怖威压，并缓缓下降。
    他感觉到心脏突然窒息的厉害，连带着全身的血液都冷却起来，唯有脑袋里有什么东西爆裂了，碎断了。
    天空中，不知从何处窜来的云朵疯狂聚拢，势如汹涌澎湃的巨浪，接连不断地驰向远方，发出像高山猝然崩裂，轰然倒地的巨响。不断靠拢凝聚成平铺镜面的形状，发出轰隆隆的震响贴近大地。
    炸雷响处，一个圆圆的、像太阳一样的东西，发出耀眼的绿光，染绿了整片天空。云层表面金蛇狂舞着无数闪电，旱雷随之疯狂的震荡，天空的绿色蓦地消退，几道深邃悠远的光芒突然亮了起来。
    云层中心仿佛被挖去大块，绿芒交织重叠，组成烈日形的图案。
    “太阳印记！”夏琳和亚雷异口同声的吼了出来，声音中压抑着按耐不住的狂喜。
    “不！！！”远处，一声尖叫仿佛从幽冥中传来。
    菲欧娜来不及除去原主的印记，强行将成形的心脏塞入自己胸腔，浑浊的双眼中突然透出勃勃生机。
    她将身体蜷成一团漂浮在空中，金色的浓密秀发迅速覆盖住全身，皱纹像被是熨斗烫平，恢复了光洁细腻，干瘪的身躯也犹如枯木逢春，重新变得柔韧有力。
    短短几个呼吸，巫后便从一个行将朽木的老妪，变为妖艳美丽的贵妇。
    感觉到法力和身体都恢复至全盛，菲欧娜睁开狭长的双眼，在黄金蝴蝶的包围中，极速飞上天空。
    光滑镜面的云层重归宁静，晃动着泛起层层涟漪，形成四季鲜花之主的虚影，星眸如剑的俯瞰大地：
    “是谁，污染了我的温室？”
    冷冽的嗓音浩浩荡荡传遍虚空，这一刹那，整片灌木平原上百花齐放，挨挨挤挤的鲜花生根发芽，这片贫瘠的土地，眨眼间变为了芬芳诱人的广袤花田。
    “菲歌瑞丝！”一位妖艳的丽人踏着黄金蝴蝶升上天空，张开折扇掩唇一笑：
    “别在我面前虚张声势，你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隔着一个时空，就算再强大，又能做的了什么？”
    “巫后菲欧娜……原来如此，以一个虚拟的世界，屏蔽了我的感知。”菲格瑞斯的影像陡然消失，太阳印记的中央，却射出一道贯穿天地的白色光柱。
    “这里可是我的世界……魔炮！”菲欧娜脚下的大地裂开，钻出两座旋转的七色尖塔，谨遵主人的命令，双塔之间的一个原点骤然扩张，轰出一道金色光柱。
    轰！两种颜色的魔炮碰撞中互相湮灭，余波以肉眼可见的透明球体炸开，将庞大的刻耳柏洛斯掀翻了个跟头。
    不仅花圃遭到荼毒，牵连着骑士们埋头狂奔，幸好这里地形起伏很大，才有机会从魔怪身体与大地的缝隙中逃生。
    “那家伙是谁？”卡拉一边斩去刻耳柏洛斯阻路的毛发，一边喘息着问道。
    “还用问？除了四季鲜花之主，还有谁能让大地一瞬间开满鲜花？”劳里闷头噎了他一句。
    “不管怎么说，我们有救了。”亚雷心有余悸的吐出浊气，转向一声不啃的女骑士：“夏琳，你怎么了？从刚才一开始，你就很不对劲。”
    “不知道……”夏琳木然的摇了摇头，声音有些空灵：“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刚刚一开始，就在呼唤我。”
    “别胡思乱想！”骑士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向前一拽，避开一条魔怪毛发幻化的毒蛇。
    法力，法力源源不断的涌了出来！
    菲欧娜惊喜的注视着双手，心脏的每一次起伏，都能恢复海量的法力，即便是无限的释放魔炮，自己也能永远持续下去！
    哈哈哈哈哈！尖锐刺耳的笑声响彻天地。
    “什么四季鲜花之主啊，不过如此！”

 第143章 触媒体

    “快！”亚雷拉住夏琳的胳膊穿行在森林中，卡拉和劳里紧随其后，趁着这个空档，逃生的几率总是要大一点。
    汪汪汪！见主人占了上风，安迪也嚣张起来，抖了抖毛发，对着天空狂吠了几嗓子。
    “不！我不能走！”女骑士用力甩开了他的手臂，捂住脑袋跪倒在地，双眼一片茫然：“她需要我……她需要我……”
    “你在说什么傻话！？”亚雷连忙停下脚步，蹲下来按住同伴的肩膀：“再不逃命就来不及了！”
    “夏琳小姐，别犹豫了快逃吧！”劳里心急如焚的在一旁跳脚。
    卡拉无奈之下也停了下来，押着嗓音吼道：“这又是怎么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不行！她需要我！菲歌瑞丝需要我！”夏琳突然抓住了黑发骑士的肩膀，绿眸中的光泽镇定下来：“我必须去帮她！”
    “我的上帝……”亚雷觉得自己的脑袋张大了一圈，控制好呼吸频率，轻声说道：“你打算怎么帮她？你很强大，但还没强到能介入那种战斗的程度。”
    “不知道……”女骑士自知理亏的低下了头，马上又用亮晶晶的眼眸盯着他：“她有办法，需要你也跟着过去。”
    “哈？她！”骑士胸膛急速起伏了两下，猛地一咬牙：“好！”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但他还是选择了相信，理由很简单，如果菲歌瑞丝战败，那么自己这帮人逃生的机会几乎为零。与其逃跑后被抓回来虐杀，还不如拼死一搏。
    “嗯！”夏琳很开心的点了点头，转身向后跑去，亚雷一言不发跟在后面。
    “怎么办？”卡拉苦着脸面朝着劳里，气若游丝的问道。
    “保护夏琳小姐，是我的使命！”对方就这么淡淡说了一句话，便转身追了过去。
    “疯子，全都是疯子！”卡拉狠狠的吐了一口浓痰，用力拍拍自己的脸颊：“拼了！”
    说完，跟上另外的三人，向小镇的方向跑去。
    哈哈哈哈哈哈！小镇的上空，黄金蝴蝶簇拥中菲欧娜狂笑着，向天空中的太阳印记，轰出一发接着一发的魔炮。
    天空被映照成一片金黄，太阳印记遭受接二连三的打击，光芒逐渐黯淡。
    “差不多了，以战胜四季鲜花之主，作为我重生的武勋，这样的美誉再好不过了。”巫后轻飘飘的落地，傲然站立在双塔中央。
    “这是最后的魔炮，该是说再见了，菲歌瑞丝！”
    旋转中的塔身，披了上了黄金色的光芒，天空在震动，大地也在胆怯的颤抖。牛首大小的金色原点迅速凝聚成形，扩散成圆形平面，径直超过三十英尺的庞大魔炮轰向天空！
    太阳印记的中心，瞬间被黄金魔炮贯穿，云层形成倒转的漩涡，绿色的光芒被这一击彻底击溃，缓慢的向内收缩。
    菲欧娜冷笑着望向天空，没有继续追击，她所想达到的目标，就是打散对方这次降临的力量。
    至于跨越时空乘胜追击……她还没有疯。
    眼看大敌退去，安迪立马精神抖擞起来，也终于想起了自己的使命，那四只小虫子呢？
    魔怪垂下三颗脑袋，从不同的角度望向四面八方，只见四个黑点，居然从森林中往这边跑来。
    你们这是自寻死路！
    刻耳柏洛斯张开三张巨口，灼热的岩浆像瀑布般洒向原始森林，还未接触，毁灭性的高温就数十英里的树木。
    数十发黑色光点先迎上了岩浆，接着三道狂暴的飓风，击散小部分岩浆后，仍有大部分灼热的液体，海啸般挤了下去。
    夏琳带着一丝惘然，似乎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慢慢向高温的地狱中走去。亚雷刚想伸手去拉她，眨眼便被一股无形的沛然大力弹开。
    滚烫岩浆的包围中，女骑士痴痴的抬头，散开秀发，视线移向天空。
    “混帐！”骑士硬顶着无形立场，靠着同样高温的斗气隔绝，趟着齐膝的岩浆走到她身边。
    突然间，一股莫名的心悸涌上心头，他下意识的抬起手臂，太阳印记迅速升温，绿芒大盛。
    轰隆隆！！天空的云层崩裂成碎块，从蓝色苍穹急落而下发出巨大轰鸣！
    云层散尽，比之前大出百倍的太阳印记，如同上千轮烈日交相争辉，发出令人睁不开眼的璀璨光芒，紧贴着苍穹的中心位置，一道绿芒隐而不现。
    “那是什么！”菲欧娜失声的喊出来，蓝色的眼眸，紧盯着绿芒下坠的位置——那里，一枚小型太阳印记的虚影。对着天空骤然张开！
    “怎么回事！”亚雷感觉手臂上的温度甚至超越了熔岩，就在他疼到快晕眩的时候，仿佛被剜去一块肉般，太阳印记脱体而出。
    瞬间嵌入夏琳额前，仿佛白昼由夜空中迸射出来的一刹那，夺目的绿色光亮涌入了她的全身。
    女骑士如同被看不见的线操控，以无比生硬的动作蹲了下去……
    她再次起身的瞬间，亚雷骇然的睁大双眼——他看到四季鲜花之主的虚影，携带无可匹敌的恐怖威压，没入了夏琳的身体。
    云烟四散，岩浆霎时冷却，碎裂成细小的砂石。夺目的绿芒中心，夏琳的服饰变成白色的长袖衬衫，随后又披上一件红暗色格子交错的马甲，与同色及膝的裙子。
    骑士脑袋一震，揉了揉眼睛讶然道：“夏琳……菲歌瑞丝……额……陛下？”
    “夏琳”畅快的吸了一口空气，再次睁眼，双眸已变成了宝石般的红色：“久违了，对妾身竖中指的狂妄小子。”
    “误会，一切都是误会啊！”骑士连忙拨浪鼓一样的摇头，小声问道：“夏琳，她……？”
    “安心，她睡的很香。”菲歌瑞丝虚抓了抓手，像是在适应这幅身体，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妾身需要一个触媒体降临，这孩子是个最合适的人选，等我杀了菲欧娜，自然把她还给你。”
    “祝您万胜！”亚雷一下子精神起来。
    那个……那个花之暴君……居然降临了……怎么可能……难道说，那四个人中，有谁身负太阳印记吗？
    这怎么可能！这个世界怎么了？那四个人明明都是骑士啊！
    菲欧娜双手捂住扭曲的面孔，指缝中的双眼惊疑不定，她感觉到每根骨头都在本能的颤抖……
    对了！既然是以触媒体降临，那么必然没有全盛时的力量，我依然还有胜算！
    三百年的阅历，猛地使她清醒过来！

 第144章 正版魔炮

    以触媒体降临后，菲歌瑞丝留在外界的力量，已被稀释到了最低。即便这样，安迪的三颗脑袋仍然畏缩着不敢向前，不是能量形成，只是源自于血脉深处对天敌的自然而然恐惧。
    就像兔子绵羊遇到狮子鳄鱼，那是从血脉深处本能的自我保护，只是看到对方，就会产生内心深处的恐惧。
    “美丽的世界。”菲歌瑞丝似乎有些陶醉：“可惜，空气中残留有法力侵蚀的气味。”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巫后并拢手中的折扇，插入礼服的腰带，双手拉起裙子往两侧张开，行了一记赏心悦目的提裙礼。
    “菲欧娜，遵循誓约的铁律，妾身要取你的首级。”花之暴君丝毫不理她的惺惺作态，张开右手，抬到与肩平行的角度。
    “真是一如既往的死板和不近人情。”菲欧娜不动声色的小退半步，脚下的一点金芒渗入地下，妖艳的红唇咧成夸张的弧度：
    “我可不会束手就擒！”
    菲歌瑞丝的立足处，瞬间涌出冲天的金色光柱，自下而上一直轰入遥远的星空，将看似淬不及防的鲜花之主笼罩在内。
    “哈哈哈哈，蠢货，蠢货！上当了吧！”伴随肆无忌惮的笑声，巫后饱满的胸脯不住上下颤动。
    亚雷第一时间被弹出了数百英尺，后背砸穿不知道多少棵焦木，才趴在地面，拖出一条沟壑停了下来。他死死的盯着光柱中心，试图从浓稠的法力中找出那个身影，菲歌瑞丝多半不会有事，但那副身体可是夏琳的啊！
    这次的魔炮足足持续了一分钟，附近一百英尺内的泥土，都被这炽热高温烧成了结晶，饶是菲欧娜法力深不可测，依然略微乏力的上下淌出汗珠。
    光柱逐渐消散，巫后眼中露出希冀的目光，她没有想过靠这一击彻底杀死对手，只想让那可恨的触媒体受伤。
    最顶级的妖精力量太过强大，甚至于一个简单的念头，就能永久的改变自然环境，因此被主世界所排斥。即便依靠触媒体的降临，也有其时间限制，一旦时间拖的太长，或者触媒体受损严重，那么降临者的意志便会被弹出主世界。
    正面和妖精君主碰撞，没有半点胜算，对她而言，慢慢的打消耗战，是唯一的机会。
    金芒散尽，中心位置的一道黑影渐渐清晰，不断上升的白色热气，拂动着齐膝的衣裙。菲歌瑞丝以双臂交叉，护住脸颊的姿态，浮在深不可测的巨洞上空。
    “真是遗憾，菲欧娜。”她放下手臂，露出完好无损的面庞，唇角隐含着一丝讽刺的笑容：
    “妾身之所以承受这一击，是想试试看，这幅身体能发挥多少力量……现在看来，你没有半点机会。”
    菲欧娜的脸上完全褪去了血色，现出怯弱的讨饶的神情，迈着小碎步不断后退，以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
    “我想，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你看，我已经和那几个小鬼立下了契约，永远不会再进入罗赛维亚……如果你不放心的话，我也可以离开安特拉苏这个世界！怎么样？放过我吧……”
    “别自欺欺人了菲欧娜，离开安特拉苏，你如何狩猎下一代至尊女巫？不能窃取她们的法力，你依旧难逃一死。”
    对方却不为所动，强大的波动迅速欺近，像是一把铁锤，不断敲击着巫后的心脏，眼看自己软语相求无效，她立刻换成暴怒的狰狞表情：
    “安迪，杀了她！”
    安迪六只眼睛中，闪过一丝畏惧，最终，对主人的忠诚，还是胜过了心中的恐惧。魔怪刻耳柏洛斯张开巨口，以锁死的角度，咬向不断靠近的花之暴君。
    菲歌瑞丝不闪不避，以俯冲的姿态冲向前方，合起双掌，绿色的火焰取代了红眸。恐怖而浩大的毁灭波动，在她的掌心集聚成型：
    “缩退魔炮！”
    与之前别无二致的白色光柱，穿透刻耳柏洛斯的庞大身体，射向它身后的大地。此时的魔怪仍未感到异样，这点小伤对它来说，不过是皮毛。
    同样是魔炮高手的菲欧娜，却敏锐的发现了某种端倪，脸上惊骇欲绝的神情一闪而过，身体迅速化成黄金蝴蝶消散……但是，已经迟了！
    砰！地面被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大量的泥土和碎石被抛向空中，瞬间被高温蒸发融化，凝缩成极小的尘埃微粒。离爆心较远的岩石被冲击波所粉碎，散射出来大量的尘埃冲入云霄。
    就在冲击波扩散至原始森林边缘的瞬间，时间，被定格住了。
    这短暂的一刹那，远方的亚雷三人清晰的看到——急速溶解成液体，又瞬间汽化的大地，突然如冰雕般静止。烟尘堆积成了巍峨的雪山，冲击波仿佛变成了透明的琉璃罩，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停滞不动。
    爆炸的中点，一点空洞的黑芒突然出现，顷刻间扩散至整个冲击波的范围……
    咔——咔——砰！
    类似瓷器逐渐碎裂，却响亮无数倍的巨响，仿佛就在众人耳边炸开！
    恐怖的尖啸，就像是一帮钢锥扎入他们的脑髓，并急速不断的搅拌，所有人都捂住耳朵，痛的满地打滚。
    尖啸声至最高的刹那，蓦地消失不见，骑士们还未反应过来，身体便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扯住，凌空飞向爆炸的中心。
    来不及点燃斗气，来不仿佛，甚至于来不及呼喊。三人眼睁睁的飞速前进，不断贴近那致命的黑色腔体。
    冲击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收缩，就在三人被扯入其中的前一刻，回归成起初的原点消失不见。
    他们的正下方，小镇的废墟连带灌木平原，全都消失不见，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空洞，从爆炸中心的位置，延伸至原始森林。
    “风！风！风！”
    “发你妹的傻啊！”
    卡拉几乎被吓的脑中一片空白，下坠了十几秒，才在同伴的呼喊中豁然醒悟，大喊一声壮胆：“风来了！”
    白色的龙卷，将三人拉了进去，慢悠悠的飞向原始森林。
    靠近巨型深坑边界的附近，一只黄金蝴蝶飞快的接近原始森林，就在它快要进入森林的时候。一只细腻光洁的纤手，将它抓入掌心，并用力紧紧一握。
    噗！黄金蝴蝶化作金粉消失，菲欧娜口吐着鲜血，无力的落向深坑底部。
    “菲—歌—瑞—丝！”巫后绝望的尖叫声中，菲歌瑞丝居高临下冷冷的望着她，隔空向下挥出一拳！
    她拳峰前的一寸空间，突然像凹面镜一样持续下陷，一直延伸到菲欧娜身前……砰！
    巫后身体被无数股力道扯的稀烂，大片大片的血肉撒向空中各个角落。

 第145章 失而复得

    夏琳半梦半醒之间，感到丝丝凉凉的，宁静淡雅的气息，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发丝，像是浸润在清晨的薄雾中，十分的放松和舒适。
    周围愈来愈明亮，身体也跟着微微发烫。女骑士不自觉皱了皱弯弯淡淡的眉毛，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睁开了眼睛。
    “这里是……哪里？”
    她发现自己正笼罩柔和的浅绿色光芒中，天空像是倒悬着的湖面，朦朦胧胧的隐约透着一抹浅蓝。无边无际的淡白天光，占据着视觉范围内的每个角落，有种不真实的梦幻色彩。
    “你醒了？”一道晶莹透亮的模糊虚影，穿透浅蓝色的天空，出现在自己面前。
    “你是谁？”女骑士痴痴傻傻的问道，身体中舒适的余韵还未消退，导致她对外界变化的反应有些迟钝。
    “忘了吗？都铎家的小女孩，你成为了妾身的人间代言人。”悦耳空灵的声音，从飘忽不定每个角落传入夏琳的耳中。
    “四季鲜花之主·菲歌瑞丝！？”女骑士眼皮一跳，一下子清醒过来，记忆瞬间涌上了心头。
    “拜见殿下……不不不，是陛下！那个……失礼失礼！”她紧张的咬着舌头，脑中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无妨。”菲歌瑞丝轻笑一声，像是清泉荡漾在夏琳心间。
    “一千多年了，当年的小亨利，可是位一丝不苟的绅士，你是他的嫡嗣，理应成为最无瑕的淑女。”
    “额，太难了。”女骑士无地自容的捂住脸，她自觉今生都无缘与淑女这次词无缘。
    “看来妾身强人所难了。”模糊不定的虚影中，菲歌瑞丝禁不住笑出声来。
    “不是这个意思，我会努力的！”夏琳挺起胸脯，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心虚的不敢抬头。
    “礼仪只是花蕊的叶片，如果觉得约束，不妨继续做现在的你。回去吧，菲欧娜已死，我将即刻返回梦幻世界。”
    没等女骑士说话，虚影和她置身的世界同时破碎，眼前顿时一片黑暗，耳旁很吵闹，三种焦躁的声音聚集在一起：
    “夏琳……夏琳！？怎么还不醒。”有只粗糙的大手，在不停揉捏自己的脸，这家伙……肯定是亚雷，等我醒了再报复你！
    “夏琳小姐，你快醒醒啊……亚雷！你这样做太失礼了！”干的好！劳里，狠狠的揍他！
    “别激动嘛，你们两个淡定点，她生命这么旺盛，马上就醒了。”卡拉，你这个两面派、和事老，赶紧滚开！
    亚雷捧着女骑士光滑的脸蛋，手感太好，忍不住捏了又捏，直到对方猛地睁开星眸，冷冷的盯着他：“放手！”
    “哦……”骑士灿灿的松开了双手。
    夏琳发现自己正躺倒在他怀中，俏脸一红，迅速跳了起来，然后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双手，愣住了：
    “海蛇之眼呢？”
    另外三人面面相觑，脸色霎时由红转白，同时抱头惨叫出声：“一千万啊！！！”
    “你们还不快去找！”女骑士为之气结。
    卡拉翻起一双死鱼眼，悲观的指了指身后庞大的天坑：“还有必要找吗……多半已经被魔炮轰碎了。”
    “不一定！”夏琳断然否定，锁眉思索了半响，大声说道：“我记得逃到森林的时候，宝石还在手上，后来不知道怎么就丢了！”
    亚雷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搞半天原来是你弄丢的啊，居然还怎么理直气壮，真是不知羞耻！……不过我现在打不过她，姑且忍耐吧。
    “那就找找吧，毕竟是一千万，天黑之前找不到，咱们就撤退。”劳里无条件支持夏琳。
    “好吧。”亚雷和卡拉也跟着点头，没有谁会跟钱过不去，那可是一千万啊。在这个两三索尔可以买条白面包的时代，一千万索尔却对是一大笔巨款。
    四人从原始森林散开，按照记忆中走过的路线，开始逐步排查。亚雷负责东半部靠天坑的区域。
    他先将靠西的森林搜查了一遍，眼看太阳就快下山，才沿着巨坑慢慢搜索。
    多半是找不到了……丢在巨坑附近的话，一定会被最后的那一记魔炮扯进去，再结实的宝石都会碎成渣。
    嗯？亚雷的心脏不自然跳了一下，突然体内传出一股空虚感，像是缺失一块重要的部位。
    他本能的走到巨坑边缘，沿着光滑的峭壁滑了下去，越是下滑，心脏越是按耐不住的疯狂跳动。
    冥冥之中，巨坑的下方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唤自己。
    莫名的悸动越来越近，胸腔中的心脏几乎滚烫，亚雷喘着粗气，在被烧成结晶的滑坡上，发现了强大的生命波动——那是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
    这是……？我的心脏？
    他灵眼的视觉中，这颗心脏自己散发着一模一样的生命波动，在空气中暴露了这么久，生机仍然强的不可思议。这究竟是什么情况？那个至尊女巫，难道没有消除我的血脉？
    仿佛是察觉到主体的接近，心脏跳动的速度骤然加快，像是个失落在外的孩子，急不可耐想要回归母亲的怀抱。
    亚雷伸出右手，贴近那颗雀跃的心脏，默默感受着其中强大的生命力，突然发出一声巨吼：“夏琳！我需要的你帮助！”
    几十秒后，女骑士绷着脸飞速滑了下来，紧张的问道：“怎么了？”
    “你看！”骑士侧开身体，在夏琳的眼前，展示着这颗生机勃勃的心脏。
    “……这个是……菲欧娜遗留下来的……你的心脏？”她倒吸着凉气，神情恍惚的呢喃道。
    “没错！”
    “太好了！你的盲肠终于回来了！”夏琳看上去比他还开心。
    “现在是心脏！所以，帮我……”骑士解开了黑袍，躺倒在心脏右侧：“帮我切开胸腔，我要将它融入体内。”
    “可以吗？不会有事吧？”她一脸犹豫，踌躇着不敢动手。
    “没问题，所有法术里，我就融合术练的最勤快！”亚雷急不可耐的说道。
    “看！飞龙！”夏琳突然指向天边，猛地手起刀落！
    “说什么傻……嗷！”骑士疼出一身冷汗，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胸腔已经暴露在空气中，十分的难受。
    他连忙将手掌贴近那颗心脏，忍痛念诵着咒文：“otars（古咒文）融合！”
    不对劲啊……法力怎么没了……我@#%^太阳印记呢？？？？？
    亚雷心急火燎伸出左臂，不死心的扯开黑袍看个究竟，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发现，一个熟悉的图案，正静静待在女骑士刘海下的额前……藏得那么的隐秘……以至于连新主人自己都没有发现……
    我这是被抛弃了吗！？
    就在骑士万念俱灰的时候，体外的心脏突然闪烁黄金光芒升到了半空，缓缓嵌入了他的胸腔……
    与之相比显得弱小不堪的原心脏，瞬间便被同化吸收，激流般的生命力冲入全身，敞开的胸腔飞速愈合……
    这又是什么情况！？

 第146章 脱胎换骨

    卟通！卟通！卟通！……
    山谷般的巨坑中，突然传出擂鼓的声响，喇叭状的谷口带起重重回音，并迅速密集、一重盖住一重的抛入天际。
    “什么情况？”卡拉和劳里听到这么大的动静，纷纷停下搜寻宝石的动作，追风逐电般冲下了峭壁。
    夏琳懒得回头，背对着他们淡淡的说道：“别大惊小怪，亚雷捡回了他变成心脏的盲肠，刚刚才塞入胸腔。”
    “捡回了……变成心脏的盲肠？塞入了胸腔……你是在耍我吗？”卡拉眉头紧锁，此刻，他觉得自己的智商有点不够用。
    劳里诚恳的说道：“夏琳小姐，这并不好笑……等一下，这是亚雷的心跳声？”
    两人吃惊的望向女骑士身后，那如同振鼓齐鸣的高音，居然是黑发骑士的心跳……心脏能影响爆发力和耐力，这样看来，这家伙的爆发力要强到什么程度！？
    他们对视一眼，大约明白了什么。
    心跳声堆集到极高的三四叠后，陡然一落，愈低愈细，愈低愈细，那声音渐渐的就听不见了。
    “呼——！”亚雷忽地吸入一口气，胸膛高高的鼓胀起来，长鲸吞水般持续了几十秒，蓦地一口吐出去。
    砰！仿佛当空一个旱雷，整个巨坑都在轻微震动，气箭如流星般轰向前方，拖出几十英尺长的尾巴，才慢慢消散。
    好厉害！
    和自己很久前预料的一样，因为这颗强力心脏带来的庞大生机，连带着五脏六腑都得到了强化，使自己真正的脱胎换骨。自己把最后的命门设为心脏，毫无疑问是正确的选择。
    骑士站起身，尝试着挥了挥双拳，轻易在空气中打出爆响，心中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
    我的兵刃固化，将是没有弱点，最强的钢铁之躯！
    对了！这颗心脏既然在巫后的体内待过，想必被注入了大量法力，自己和心脏本是一体，残余的法力自然能被咒语引动。
    之前困扰骑士的问题，一下子豁然贯通，似乎因为体质的增强，连带着他的智商也增高了——必然是错觉。
    “恭喜你了，冲击天灾指日可待。”卡拉既羡慕又嫉妒的说道。
    “加油吧，说不定你有机会挑战首席。”劳里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隐约含着酸味。
    “谢了谢了，呵哈哈哈哈哈！”亚雷得意忘形的笑声响彻深谷。
    “别得意了，全部都是因为你，天都黑了。”眼看一千万不翼而飞，夏琳心情十分低落，发泄似得不停推搡着他。
    骑士敏捷连连的避开，咧嘴大笑着安慰道：“反正也是诈骗来的财物，没了就没了吧。”
    “算了算了，走吧走吧。”女骑士灰心丧气的跳出了巨坑。
    她现在是最强的，按潜规矩就是队长，说的话就是命令，另外三人当然没什么意见。
    当他们再次踏入原始森林，却蓦然发现周围正在褪色，树木、菌类、草丛……足下的大地，连带着天空都在逐渐变暗。
    所有景物都变灰蒙蒙的一团，被一阵清风吹散，天渐渐破晓，淡青色的天空镶嵌着几颗残星，大地朦朦胧胧的，如同笼罩着银灰色的轻纱。
    清风拂过脸颊，亚雷首先清醒过来，他疑惑的环视四周，猛地发现，从周围景物建筑来看，这里似乎是个简陋的集市。
    而众人正站在集市中心的位置，左手边还有稀稀拉拉零星的摊位，几位起早贩菜的老人，看着自己这边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然后做痛心疾首状。
    不用想都知道，大约是道德沦丧，世风日下之类的词，四人的衣着服饰确实略微开放了点。
    “呀！”耳旁传来，女骑士兴奋的尖叫，回眸一看，只见她手里捧着一颗亮晶晶的蓝宝石……
    “等一下！这不是海蛇之眼吗？”
    “是啊！不知道为什么，它刚刚落到了我的脚面……”
    “这么说的话……一千万回来了！”
    “我，我们这是在哪里？难道发生的一切都是噩梦？”卡拉目瞪口呆，结结巴巴的问道。
    “我明白了……”劳里双眼透着精光，炒豆子般的说道：“原来森林是假的，小镇也是假的，连日落都是假的，那里所有东西都是假的！”
    “传说中的……虚假世界吗？”卡拉似乎略有所悟：
    “随着菲欧娜的死亡，虚拟世界无法继续维持，所以所有虚假的景物都缓慢崩溃，而真实的宝石却留了下来。”
    施法者被击杀后，虚拟世界还能坚持这么久才消散，巫后法力之强可见一斑，只可惜碰到上了菲歌瑞丝这样的对手……二者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亚雷不知不觉回忆起了梦幻世界的离奇经历，那种真实的虚假世界，明显比菲欧娜这虚假的真实世界，要强出一个档次。
    夏琳绿眸撇到一旁，斜眼望向劳里：
    “也不尽然所有事物都是假的吧，那些动物，那些被串到柱子上受苦的人，明显不是假的。他们只是被魔怪刻耳柏洛斯的无差别攻击杀掉了而已。”
    骑士扭头看着她：“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来，我们一开始见到的小镇居民，大概都是假的吧？我看他们都像是动物变的。”
    “多半是这样。”女骑士点点头。
    “喂！”劳里的喊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几人意犹未尽的停下讨论，一齐投去询问的眼神：“怎么了？”
    “讨论问题也要看场合，最起码先换套衣服！”
    道路右侧的大门刚被撞开，涌出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们腰间挎着竹篮布袋之类物件，人头攒动着向这里挤来。
    看着四位骑士的眼神，就像在大白天看到了幽灵一样……
    “你说得对。”四人掀起一阵怪风，霎时消失在原地。
    很快，众人发现了第二个问题——他们没钱购置衣物。
    虽然身怀着价值千万的海蛇之眼，但这里只是个不大的小镇，估计没有哪家珠宝店敢接手。
    以他们的身手，如果当扒手，只要想，一定能偷到大量钱财。但骑士的荣誉不允许他们自甘堕落，而人生地不熟也不会有人愿意借钱……
    无奈之下，众人只好掩着脸求助当地的治安所……执行官们起初死活不信他们是骑士，捋起袖子想把几人赶出去。
    解释了良久……直到卡拉将几个冥顽不灵死脑筋送上天空，一直转到吐，他们才心服口服的开始端茶倒水。

 第147章 意料之外

    方尖塔北部的遗迹区
    清晨，太阳初升，给山地，木屋，树木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边。这里是方尖塔的最北边界，属于故意保留着作为缓冲区，一直未开发的荒地，往外就是贯通巴尔干与色雷斯的凯旋大道。
    南部飞来一只提着挎包的小褐妖，和整天就知道嬉戏打闹的同类不一样，它接受了人类的契约，为了每月一罐的蜂蜜辛勤工作。
    小妖精穿过杂草从，通过烟囱进入木屋，飞了一圈，停落在窗檐下，敲了敲窗户。
    客厅的木门很快打开，走进了一位身材修长矫健的蓝发骑士，按照惯例，在小褐妖的签收单上签好字，领取了自己的信件。
    目送小妖精忙碌离去的身影，他撕开了信封，顺着字迹往下看去，削薄轻抿的唇线终于松开一丝弧度：“我的小夏琳，你终于回来了。”
    接着，看到下一行字，骑士脸上的肌肉一下子僵住了，棱角分明的冷俊脸庞浮出丝丝愠怒，着太阳窝的几条筋，尽在那里抽动……
    几十秒后，伴随一道夺目的白光，木屋靠窗檐的一侧灰飞烟灭。
    “狂妄的无名鼠辈，竟敢觊觎都铎家的珍宝！”蓝发骑士的咆哮声中，缠绕周身的刺眼电弧瞬间散开，整栋木屋迅速染黑，随后彻底沦为历史，只余下焦黑的地基。
    砰！只见一道光影掠过大地，所过之处草木均被风压撕碎，拖着长长的尾翼，目标直抵南方。
    “就让我来帮你看清现实！……亚雷·伯恩斯坦！！！”
    “阿切！”宽敞的车厢内，亚雷突然从睡梦中惊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其余人都被他吵醒，翻身扯了扯被子，嘟囔了两句继续睡着了。
    怎么回事？骑士莫名其妙的皱了皱鼻子，空气里也没什么刺激性的气味。紧接着，他蓦然发现自己的胸口有点闷气，因为睡的很迷糊，也就没当回事，倒头继续呼呼大睡。
    他们到了治安局才知道，虽然感觉过了很久，几人仅仅失踪了一个月。而早在半月前，方尖塔几乎就把小亚细亚掀了个底朝天。
    直到踏上归程，他们的精神才稍稍松懈，在这安逸的环境中，高墙内长期的压抑和疲惫，一下子全都爆发出来。以至于这一路上，骑士们几乎一直在循环吃了睡，睡了吃的过程。
    三天后，骑士们恍若隔世的回到方尖塔，互相告别后就散开了。
    “终于回来了……”亚雷啃着一只买来的烧鹅，边吃边走回住处，也不知道自己的花卉有没有得到精心照料。
    算了，不能对那两个二货要求太高，不给弄死就足够了。
    停在院落门前，他两三口吃完完烤鹅，连骨头都嚼了。没办法，当狼当的太久……习惯了。
    把包裹烤鹅的纸袋塞入垃圾箱，亚雷走到门边，尝试性的敲了敲客厅大门。没想到门一下子打开了，开门的居然是埃琳娜。
    “你回来了？”她似乎有点惊喜，继续浅笑说道：“真是太巧了，你看，今天还有谁回来了？”
    雪发少女推到门边，一个清朗的声音传了过来：“哟！好久不见，亚雷。”
    将银色长发扎成一束马尾，一身宽松长袍的俊俏美少年，正捧着一杯热茶，坐在茶几旁。
    “布鲁诺！？”亚雷迎上前就是一个熊抱，然后用力把布鲁诺勒的翻白眼，恶狠狠的问道：“你玩人间蒸发的本事炉火纯青啊，这么长时间躲到哪儿去了？”
    银发骑士很清楚的感觉到，全身正骨骼发出痛苦的哀嚎，装作气若游丝的说道：
    “冷静点，我也不想啊，这么长时间都花在补全战纹上，能不能先松开……我们慢慢说……”
    “嗯？补全？你的战纹也有缺陷？”他闻言松开了双臂，坐到了好友对面。
    “不是缺陷，是补全！我的战纹很特殊，是最新的元素战纹，适应期极长，威力也相当强悍，以后重点普及化的可能性相当大。前一段时间都是适应期，只植入了三分之一，稳定下来了才逐渐补全。”
    顿了顿，布鲁诺挑衅的看着他，自信满满的说道：“比起你那半残的钢斗气，现在的我更加厉害！”
    “哦？这可真是美好的错觉。”
    “一见面就准备打架吗？你们两个？”埃琳娜捧着一碟糕点，从厨房走出来，欠身放在两人门前。
    她很自然的坐到了亚雷身边，斟好一杯热茶，亲昵的送到他唇边。
    “谢谢……”骑士略微尴尬的接在手中。
    “你们两个……不会吧……”布鲁诺作势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咳！那个，阿尔西亚和贝弗利呢？”亚雷猛灌了一口热茶，顾左右而言他。
    雪发女孩俏脸不易觉察的闪过一丝失落，笑吟吟的说道：
    “直到十分钟前，他们都一直在这儿，之后来了一位女仆小姐，态度很强硬的把他们带走了……可以看出来，他们当时的心情十分沮丧……”
    “女仆小姐……”骑士脸上的肌肉弹了一下，脖子僵硬的转向布鲁诺：“露娅？”
    “没错。”银发骑士点了点头，心有余悸的望向他：“我还以为她是来继续寻仇的，幸好什么也没发生……不过，贝弗利和阿尔希亚为什么会认识她？”
    “一言难尽……”亚雷露出不堪回首的表情。
    “难道……那次之后，她又来找过你？”
    “嗯，不过我和露娅之间，已经不算敌人了，受过她不少的恩惠。阿尔西亚被贝弗利也在一直接受她的鞭策……嗯？”
    骑士突然停下了来，眼睛盯着杯中，茶水正抖动着，泛着不自然的涟漪。
    “不是你做的？”银发骑士一脸狐疑，轻轻放下了杯子。
    茶几桌面上，犹带温热的瓷杯咯咯作响，茶水晃动的十分剧烈，连带着杯体都打起颤来。
    嘭！蓦地一声，客厅大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撑开，重重的砸在玄关两侧。
    一个陌生的骑士学徒，面带寒霜的站在庭院中央，蓝色的直发无风自动，左手食指维持着点击空气的姿势。
    “亚雷·伯恩斯坦，终于找到你了！”

 第148章 无形剑刃

    这么咄咄逼人的态度……来者不善啊。
    亚雷冷静的观察着对方，那个家伙不管从任何角度看，都属于最符合主流女性审美的男人——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身材修长高大却不显粗犷，细长蕴藏着锐利的绿眸，孤傲却又盛气逼人。
    这张帅气的脸，看着就让人生气！
    “你是谁？我不记得和你结过仇。”他试探着问。
    “言外的意思，就是和很多人结过仇吗？”蓝发骑士缓缓收起了手指，双手别到身后：“我的名字是吉纳维夫，我会让你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开玩笑的话最好适可而止。”骑士不爽的绷紧了脸：“我做过什么事，还用得着你来管？”
    “你知道吗，我可是足足找了你三天时间。”吉纳维夫抿紧唇线，冷冷的看着他：
    “其中锁定你本人和住处，只花了半天，但为了调查你的生平劣迹，我一直倾听到今天的清晨。”
    “生平劣迹？你倒是说说看。”亚雷自问从未做过亏心事，当然不怕他查。
    “果然不会这么轻易承认……”蓝发骑士智珠在握的笑了笑，脸色一沉，厉声喝道：
    “你这种抛弃未婚妻，欺压同学，威胁竞争者，为了钱破坏神圣的战车大赛，劣迹斑斑的人渣，简直就是骑士之耻！在我面前，居然还恬不知耻做出一副问心无愧的姿态，真是令人作呕。”
    “你放屁！造谣，全部都是造谣！”骑士气的三尸暴跳，自己才消失一个月，怎么屎盆子就被扣了这么多。
    “恼羞成怒了吗？”吉纳维夫以鄙夷的视线望向他，鼻中一声冷哼：“敢做却不敢承认，比我想象的还要无耻。”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你这个混帐好像很看不起我。”亚雷眼里闪烁着一股无法遏止的怒火，一条深深的皱纹从紧咬着的嘴唇向气势汹汹地往前突出的下巴伸展过去。
    “等一下。”布鲁诺飞速走过来按住他，面朝对方说道：“这其中一定有误会！亚雷绝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你就是布鲁诺吧，让开，你也是他的党羽之一，不过今天我没兴趣找你的麻烦。”蓝发骑士目不斜视的盯着亚雷，淡淡的说。
    “布鲁诺，你听到了没有！这混蛋是专程来找茬的！放开我！我快要被气死了啊！”
    “冷静点！”银发骑士抱住快被气疯的亚雷，差点被他的怪力挣脱，喘着粗气说道：“他是在故意激怒你，一旦你出手，他就能以正当防身的名义进行攻击！”
    “那又怎么样！打就打！谁怕谁？”骑士像发疯的公牛一样喘着粗气。
    “你赢不了的，没看到他一直把袖口藏在背后吗？好好用你的灵眼去看！这家伙的实力深不可测！很可能是学院的次席之一啊！”
    “次席？”听到这个词，亚雷的脑袋清醒了一点，这时他才发现，对方的生命力极为内敛，不论如何用灵眼观察，都看不出深浅。
    这样的斗气强度，自己也只有在露娅的身上看到过。
    “哦？被发现了吗？”吉纳维夫将双拳收回了腰间，露出了黑水晶色泽的四道横纹。
    众所周知，在方尖塔内，普通骑士会按照实力，会分配一到四条道纹的袖章，只有其中的佼佼者，最强的五人，才拥有黑水晶的横纹。
    “畏惧我的实力，就踌躇着不敢向前了么？亚雷·伯恩斯坦，你太让我失望了。还是说，你只善于欺压比你弱小的人？”
    埃琳娜俏脸寒霜的走出客厅：“我不管你是谁，请你离开，我们只欢迎有礼貌的客人。”
    “又是一个不懂洁身自好的女人。”蓝发骑士似乎把她当成了流莺之类的角色，甚至没有移动视线多看一眼。
    “混帐！我要撕烂你的嘴！”骑士怒气如火山爆发似地喷射出来，吐出一股柔劲，将银发骑士轻轻弹开。
    几个箭步跨到对方面前，全身劲力拧成一结，猛地一拳轰中吉纳维夫的胸口。
    嘭！蓝发骑士胸腔一声闷响，身体像炮弹一样向后滑去，直接撞破栅栏，被径直击出了院落。
    “没想到……我有点低估你了。”他垂下脑袋，微微喘着粗气，一丝笑容，在的唇边绽放开。
    “这样一来，你就无处可逃了。”吉纳维夫很快恢复了笔挺的站姿，摊开双手，迈着优雅的步伐缓缓贴近。
    “哼！我还会怕了你？”亚雷点燃斗气，直接进入兵刃固化阶段，体表顷刻镀上了一层金属光泽。
    对方是次席，又能轻易接下自己全力的一拳，绝不能有半点松懈。
    听到这边的响声，路上的行人纷纷距离过来，围成一大圈，指着对峙中的两人交头接耳。
    蓝发骑士轻描淡写竖起五指，轻轻向下一划，与此同时，亚雷胸膛猛地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衣衫破碎，金色的火花一闪而逝。
    “原来如此。”吉纳维夫若有所悟的眯起了眼睛，双手像钢琴家一样行云流水的拨弄起来。
    铿——铿——铿——！
    黑发骑士猛地弓腰护住胸膛，全身都亮起了金色火花，整个人就像被闪电包围着，在连绵不绝的攻击中不断后退。
    看不见的……剑风？
    他吃力的护住全身，堪堪停下退势，全力轰出一拳，试图以蛮力砸开密集的剑风网络。
    天真……蓝发骑士五指向内一缩，剑风霎时消散无形，亚雷一拳扑了个空，只将空气打的炸开。
    嗖！又是无形的剑破空而来，他听着声音，方向是冲着自己的胸口，迅速将斗气运到胸前。
    铛！骑士眼前一花，明明风音奔着自己胸膛，剑风却击中了自己额头，这是什么鬼剑法。眩晕的一瞬间，又是数十道剑风分别斩在咽喉，小腹，眉心，全身各个脆弱的部位。
    这家伙在找我的命门！
    亚雷忽地一个疾退，将全身最后一个命门收入小腹。果然，下一刻，锋锐划破空气的声音从耳旁传来，却斩在了自己的胯下。
    嘶……！他吸着凉气，要是自己慢上一步，这会儿……
    “真可惜。”吉纳维夫仿佛知道他的心思，故意遗憾的说道。

 第149章 胸中空洞

    对方那张盛气凌人的脸，让亚雷有种一拳打爆的冲动，身体却被无形的剑风死死压在原地，像是靶子一样被无情的狂揍着。
    无法近身，那只好改变战术了！
    他快速架起双臂，将右臂藏于左臂内侧，依靠剑风击打过后一瞬间缝隙，自下而上挥出右手，做出以手背击打空气的动作。
    吉纳维夫从一开始，就没把黑发骑士放在眼里，根本不打算阻止这个的动作。在他眼中，那个黑发小子只有防御的余地，根本不可能突破剑网。
    耳中突然收到一声剑吟，蓝发骑士眉头一皱，他挥洒剑风的右臂，突然被五根长满锯齿的金属链扯住。
    “别小看我啊，次席大人。”亚雷唇边挂起嘲讽的笑容，金属链条的末端，正是他隼剑化五根的手指。
    “这样你就不能挥剑了吧！”他用力甩开右臂，从手掌前端延伸出一道起伏的波浪，夹杂着破空声，眨眼卷至对方手腕。
    呲——！
    金属链如得手的毒蛇般迅速收缩，抽离的一刹那，血液从吉纳维夫的手腕处滴落地面，阳光下，被殷红的土地透着一抹蓝光。
    蓝发骑士先是露出陌生的表情，然后才是愠怒，左臂指尖浮出了浓稠的白光。
    亚雷却是趁机急速突进，两三步缩短距离，欺至他的面前，左手护在身前，右拳迎向对方的脸庞。
    吉纳维夫左臂迎向他的胸膛，略一犹豫，白光中的手掌向下一偏，以高出一个阶位的地斗气质量，强行瓦解钢斗气的兵刃固化，手腕以下全都刺入对手腹中。
    黑发骑士哼也没哼一声，五根刀刃般的手指，随后握住蓝发骑士的手腕，连带着小臂的骨骼一齐绞碎，另一只手紧贴他的右颊。
    “道歉，否则就毁了你这张英俊的脸。”亚雷脸色煞白，嘴角抽搐，钢斗气被正面突破，全身气血逆流的痛苦，差点把他疼晕过去。
    “你什么时候产生了自己会赢的错觉？”蓝发骑士脸上的笑容很诡异。
    “别虚张声势了，吉纳维夫，你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我。被毁一条手臂也不点燃斗气，这份的傲慢，就是你输的原因。”
    “区区一个三阶骑士！”吉纳维夫额上涨出一条青筋，恐怖的生命波动沸腾起来，眼看就要聚集点燃。
    “这是你自找的！”骑士猛地甩臂抽身，同时一记耳光甩了出去，将对方的右脸刻出五道血痕。
    这个时候，两人其实都没敢下死手，否则吉纳维夫已经被打爆了头，亚雷也会被刚刚的一击贯穿胸腔。
    白色光焰如海潮般散开，恍惚不定的波纹中心，蓝发骑士脸上的伤口瞬间抚平，两条手臂的伤口也迅速缩小，最后恢复如初。
    “你竟敢……”吉纳维夫瞳孔中充满了羞怒，脸上仿佛还残留着火辣辣的伤痛，自己堂堂的天灾骑士，居然被低阶骑士抽了一记耳光。
    亚雷同时也在运转斗气自疗，阶位的差距很明显，对方已恢复了完全状态，自己却只能暂时止血……不过，只要对方不厚颜使用天灾武装，他自信绝不会输。
    白色斗气向内收缩，没入蓝发骑士的皮下，只余下指尖的一点闪烁不定，锁定对手的动作：“我要你付出代价。”
    粗壮的白光冲出指尖，流星般冲向黑发骑士。
    “我还会了怕你？”黑炎涌上亚雷的右拳，将整条手臂撑大一圈，正面轰上白色斗气。
    嘭——！剧烈碰撞中，狂暴的气流从中心猛地炸开，草坪瞬间被掀翻开大半，草屑和泥土翻卷着弥漫道空气中。
    可恶！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布鲁诺攥紧了拳头，他很想上前和好友一同御敌，与天灾骑士痛痛快快的交手。
    但是理智不允许他这么做，即使对方挑衅在先，终究是亚雷先出的手，如果自己再加入战局，那么事情就会从扩大到不可收拾的程度。
    埃琳娜拉了拉他的衣襟：“布鲁诺。亚雷……他怎么样了？刚刚流了好多血……”
    银发骑士目不转睛的盯着烟雾中心：“原本我以为他没有胜算，但这家伙进步的太快，或许……说不定能赢。因为在这种场合，对手不可能使用天灾武装。”
    “这样就好。”她拧紧的眉毛，稍稍松了一线。
    不待烟雾散开，院中又亮起一道白光，剧烈的爆炸声中，泥沙漫天的洒了出去。围观众连忙撑起背包和书本之类的物件遮掩，仍不挪开脚步。
    亚雷完好无损的站在原地，胸口轻微起伏着，小腹的伤口也正在愈合，精神明显有些亢奋。
    虽然没把握击败对方，至少敌我差距并不明显，自己斗气恢复的奇快，这样耗下去，鹿死谁手还不知道。
    前方白光再次轰了过来，他继续挥出右拳抗衡，就在斗气相交的刹那，黑炎突然淡了下去。
    砰！骑士高大的身体被斗气轰退七八步，嘴角溢出了鲜血。
    为什么会这样？
    他以左手捂住胸口，刚才的一瞬间，心脏仿佛迸出火燎般的剧痛，那里仿佛被戳出一个裂口，力气迅速从中流失殆尽。
    “到极限了吗？比我想象的要差一点啊。”
    吉纳维夫明显觉察到对手的生命气息正在衰弱，误以为是自己打出的内伤，手中的动作也没有停下。
    眼看对方的第四波斗气攻击迎面而来，亚雷却丧失了抵抗力量，胸口的疼痛已经麻痹了半边身体，他现在动弹不得。
    白光击碎骑士小腹上的旧伤，直接破体而出。
    目睹亚雷吐着鲜血趴倒在地，人群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在他们看来这又是一场正义战胜邪恶的一战。
    “住手！”布鲁诺冲上前挡在黑发骑士身前，虽然奇怪好友输得蹊跷，他理解为是次席的暗招。
    “让开，没你的事。”吉纳维夫反手一掌，将银发骑士推了出去，同时一脚踩在亚雷的手臂上，咔嚓一声用力碾碎。
    “大言不惭的小子，我要让你受苦！”
    他正说着，左手挥出三道白光，分别击碎了亚雷另外的四肢。
    “刚才的嚣张气焰究竟到哪里去了？”吉纳维夫提起对手的脑袋，打算好好的羞辱一番，然后出言警告他不允许再接近夏琳。
    “吉纳维夫，你做的太过火了！”他感觉到，一股不逊与自己的生命波动，正从背后传来。
    “露娅·因巴斯？”

 第150章 惩罚和资助

    “你这种人还是适合独自待在荒山野领。”露娅从人群中脱颖而出，她身后，跟着正怒目而视的阿尔西亚和贝弗利。
    “这么喜欢多管闲事，看来你的女仆装要穿一辈子。”吉纳维夫松开亚雷的头发，起身转向女骑士。
    “想打架的话，我可以奉陪。”露娅被戳中了痛处，俏脸发黑的说道。
    “算了，今天目的已经达到，就到此为止。”他笑了笑，身影逐渐变淡，最后消失不见。
    “跑的真快，你们两个。”女骑士转向后面的两人，扬了扬精致的下巴：“把他送去医院，这家伙刚才的状态很不对劲。”
    “请问。”埃琳娜走到了她的面前：“为什么现在才出现，刚刚我就在人群中看到了你，你和亚雷不是朋友吗？”
    “我没有帮他的义务。”露娅身材极为高挑，眯起双眼，居高临下的望向她：“直到刚才为止，我都很看好他，没想到输得这么快。”
    与埃琳娜擦肩而过，女骑士走到亚雷身边，蹲了下去：“嗯？昏迷了吗。”
    银发骑士看到他背后触目惊心的伤口，断然说道：“他必须尽快治疗，我和你们一起送他去医院！”
    在两个室友的帮助下，布鲁诺将骑士的伤口以冰封止血，接着背到身后，三人闷不做声的离开院落。
    围观众见打斗的两人都先后消失，也就悻悻然的一哄而散，大约是还没看过瘾。
    露娅也很快离开，只留下埃琳娜一人，咬着粉唇停留在原地，许久，才神色黯然的才回到了屋内。
    等亚雷苏醒过来，已经是五天之后的事情了。
    他慢慢睁开双眼，大脑短暂的空白后，被吉纳维夫羞辱的记忆率先涌了上来。
    骑士猛地涨红了脸，一直红到发根，暗暗咬牙道：“吉纳维夫，这份耻辱我记下了！”
    伴随身体逐渐恢复知觉，他又差点晕过去。胸口的灼烧感已经蔓延到了全身，那怕动动手指，痛楚都会放大几倍，胸腔伴随着呼吸频率，传出一阵又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骑士情不自禁的开始胡思乱想：“强行隼剑化的后遗症应该消失了才对，即便爆发出来，也不该是这种剧痛……我该不会的患了什么绝症吧？”
    啪！房门突然被人打开，穿着白大褂的一男一女，走入了病房。
    “喲，又见面了，亚雷，这次你可真狼狈啊。”维斯塔一脸坏笑的坐到了病榻边，顺势在他腹部轻轻一按……
    病榻猛地一震，骑士脸上血色瞬消退，白的像是被漆糊过，遏制不住的一声惨嚎：“痛死了我！”
    “中气十足，身体倒是恢复的不错。”同时进门的中年眼镜男，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在一本病历上添了几行字。
    “维斯塔女士！你究竟是治病还是打算谋财害命……等一下……你不是在战纹管理处任职的吗？”
    “没错哦，你身体上伤口已经痊愈了，所以从医院转到了我们这里。”女处长眨了眨眼睛。
    “我身体出了什么毛病？为什么会这么难受？”亚雷虚弱的问道。
    “就由我来说明吧。”眼镜男走到他的身旁，放下了病历：“我是罗伊德·阿司·布露德，方尖塔战纹管理所所长，这次兼任方尖塔仲裁部的发言人。”
    “亚雷·伯恩斯坦骑士，你公然在战场区以外的安全区域动用武力，违反了学院制度，造成了极大的恶劣影响。经仲裁部上下研究决定，处以扣除四十点学分的惩罚。”
    “凭什么！是那家伙先来找事的好吧？”骑士开始抓狂了，修复战纹赚的学分一下子洒了个精光，真正心痛的无法呼吸。
    “所以他被禁闭一个月，并扣除六十点学分。”罗伊德面无表情的盯着他：“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了。”亚雷想了想，决定认栽。
    “很好，那么我们进入下一个话题，亚雷·伯恩斯坦骑士，关于你身体的事情。”眼镜男从衣兜中掏出一块晶石，用力捏碎：“显象！”
    病房中升起刺目的五彩光华，逐渐淡化，形成一幅人体的立体结构图。半透明的图中，人体的胸口位置，正有一大团阴影不断蠕动。
    “这就是你身体疼痛难忍的原因。”罗伊德指着那团阴影，盯着骑士的双眼说道：“你的熔炉锻钢战纹，正进行着奇异的转变，它似乎吞噬着什么正迅速成长！归结其原因，大概和你这颗强韧到不像话的心脏有关。”
    “心脏？我这颗心脏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好过头了，请不要随意打断我的话。”眼镜男不悦的抬了抬镜框，继续说道：“它的来历，上层已经调查的很清楚，合法合理，帝国不会剥夺属于你的任何东西。”
    “请稍等一下，罗伊德先生，我想问他一个问题。”维斯塔从胸前取出一本笔记，从病榻上站起身，
    “请。”罗伊德答应的很爽快，表情却明显沉了下去。
    “亚雷，你在病发前，有没有过征兆？比如……胸痛，发烧，或者什么别的症状？”
    “没有啊，它出现的很突兀，否则我也不会输给那个人……对了！三天前，我发现胸口有点闷，但当时没当回事。”
    “仔细想想，还有吗？”
    亚雷忍着疼痛，认真回忆了半响，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有了。”
    “好吧，如果回忆起什么，一定要告诉我，这很重要。”女处长记录完，便坐回了病榻，示意某人继续。
    “那么回到我们的话题。”眼镜男声音高了一度，转动了一下手指，半空的立体图案转到了侧面：
    “如你所见，战纹连接着你的神经网络，所以它的蜕变，是导致你全身疼痛的病灶。还有一个诱因，那就是你自身的身体。”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亚雷的胃口，才清了清嗓门道：“恭喜你，亚雷·伯恩斯坦骑士，你已经半只脚迈进了天灾的领域。”
    “哦，那又怎么样。”骑士对自己的斗气情况了如指掌，很不以为然的应道。因为长期的压制，他的斗气刚进入兵刃固化就被推到了极限。
    罗伊德见他反应淡薄，补充了一句：“对于每个即将进阶天灾的骑士，学院都会给予最大的资助，米斯特汀的梦境即将对你开放。”
    “米斯特汀？有点耳熟……那不是被尤西乌斯皇帝诛杀的邪神吗！？”亚雷惊讶的挺起了腰杆。
    眼镜男转身关闭了立体图，从病历中掏出一份文件，递到他身前：“毕竟是强大的邪神，就算是死了，留下残骸也有珍贵的价值。”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进入米斯特汀的梦境，进阶为天灾骑士，战纹与身体彻底融合，疼痛自然消失。第二，我们动用手术，强行终止熔炉锻钢战纹的蜕变……后果无法预料。”
    “这还用选吗？”骑士为止气结。
    “明智的选择，和我想象的一样。”罗伊德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第151章 直接进入

    “这份文件是什么意思？”亚雷翻了几页，前面看上去像安全责任书，后半部分偏偏是一大片不明所以的填空题。
    “梦境细则，前半部分是安全书，简单的说就是，出了什么意外学院免责，抚恤金照给不误。后半部是由你自主选择的锻炼方向，地形，气候，乃至对手的能力和强度都可以自行设定。不用多么详细，简明扼要写个大概就行。”
    “这么厉害！”骑士直接跳到后部分，看的眼花缭乱。
    “你可以慢慢选，我们审核后会为你开启梦境。”罗伊德将病历夹在腋下，与维斯塔对上视线，点点头便准备离开。
    “等一下，请借我只笔，我会马上填好。”
    “你确定？以现在的状态？”女处长怀疑的盯着他。
    亚雷仔细阅读着梦境规则，稍稍偏开侧脸说道：“你们不是说了吗，我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再怎么休息疼痛也不会减轻，没有浪费时间的必要。”
    “确实如此，那么请用这个。”眼镜男从取出夹在病历中的鹅毛笔，递到了骑士手中：“这是特制的鹅毛，上午刚补充过墨水，可以书写上万字。”
    “谢谢，稍等我几分钟。”他一口气洋洋洒洒的写完数页，并将安全书全部填好，传回了罗伊德手中：“完成了。”
    “不出意外，审核完成后，下午我便会带你进入米斯特汀梦境，请做好心理准备。”眼镜男先一步离开了病房。
    “好好休息。”维斯塔蹙眉看了他一眼，跟上了罗伊德的步伐。
    两人消失后，过了半响，亚雷拉开左手边的窗帘，任凭阳光洒在自己的脸上，伴随着淡淡温热的触感，身体仿佛好受了一点。
    稍稍宁静了一点，大脑控制不住的开始走马灯，院落前被无情羞辱的记忆，一次又一次涌上心头。
    “吉纳维夫！”他狠狠的望向天空，瞳仁可怕地抽缩着。
    午餐时间很快到来，在一名男护士的帮助下，骑士如嚼蜡般吃完了营养餐。护士刚刚离开，病房大门被砰的一声重重推开，维斯塔气喘吁吁的走了进来。
    “维斯塔小姐，你这是？”他奇怪的打量着对方。
    “你在梦境细则里都写了些什么啊！”女处长满脸寒霜的走到病榻边，用力在某人的胸口推了一把。
    亚雷一张脸顿时涨的通红，像是一生没有尝过辣味的人，偶然吞了一斤魔鬼辣椒，接着再被灌了一口沸水的一样——痛不欲生、欲仙欲死。
    维斯塔可不管这些，伸出手指揪住他的耳朵：
    “强大的破坏力，肉眼无法看到的隐身能力，造成听觉反差的招式配合极快的速度……你选择这种对手，难道是想报复吉纳维夫？”
    “这些……和你无关吧……”骑士疼的瞳孔涣散，眼前全是乱飞的金色星星。
    “别不识好人心，你这臭小鬼。”女处长手上加了一把力，凑到他耳边说冷声道：
    “我是不想看到你在接二连三的打击后萎靡不振，你赢不了他的。换些实际点的目标吧，你和蓝血者之间可不是一两代的差距。”
    “没试过……你怎么知道……能先松开吗？”亚雷神色恍惚，脑袋里全是嗡嗡的回音，房间景物开始无规律的乱飞。
    “哼！”维斯塔猛地拧了一圈，然后迅速松开，目睹骑士捂住耳朵左右打滚，才心满意足的翘起了唇角：
    “无论是战纹、身体，或者战斗经验，你都不是他的对手，加上了那颗心脏也一样。”
    “……”亚雷揉着耳朵沉默不语。
    “看清自己的目标，亚雷，你很有潜力，但并不是天才。”女处长捧起他的脸，软语柔声道：
    “别被仇恨蒙蔽了自己，我看到过太多的悲剧，他们前赴后继向无法攀登的绝壁挑战，最后摔的头破血流，一蹶不振。”
    “我和他们不一样。”骑士眼中依旧充满信心。
    “所有人起初都是这么说。”维斯塔直起了腰肢，以怜悯的视线望向他：“每个时代都有属于它的宠儿，但可惜不是你。”
    亚雷扭头看着窗外，避开那让自己感到难受的视线：
    “正因为是无法轻松逾越的绝壁，所以才更值得去挑战，战斗和你的研究和不一样，谨慎过头就是懦弱，维斯塔小姐。”
    啪！女处长猛地把他扑倒，咬牙切齿的道：“好好听人劝啊，你这个一根筋。”
    咔——！门再次被推开，罗伊德一脸古怪的看着他们：“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课后授业。”女处长暧|昧的舔了舔红唇，眼神火辣辣的看着他。
    “真是恶趣味。”眼镜男不解风情的挪开视线，转向亚雷：“审核的进展比我想象快，你现在就可以出发，我在走廊的尽头等你。”
    说完，将某个到处放电的女人当做空气，直接走出了病房。
    维斯塔走到一旁，静静看着骑士艰难的穿上衣物，随后僵硬的走到门前，她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巴，终究没说出什么。
    直到病房的门被轻轻带上，才从门外再次听到了亚雷的声音：
    “维斯塔女士，我一定要挑战吉纳维夫，或许会头破血流，但流血的人不一定只有我，你在一旁看着就可以了。”
    女处长失神的凝视着门背，过了许久，她从胸前口袋中取出一根女式烟，熟练的咬在齿间，突然发现没带火柴，仍然深深吸了一口：
    “这个傲慢臭小鬼……”
    亚雷跟着罗伊德，穿过研究人员摩肩接踵穿行不息的主通道，抵达迷宫般的研究所主厅，再经过登记，验血，以及翻祖籍等重重检查，才进入了地下三层。
    狭长的隧道中，眼镜男语气隐隐含着自豪，突兀的说道：“这里平时不对外开放，或许这辈子，你只能进来一次。”
    “那可真了不起……还要走多久？”亚雷敷衍了一句，明显对他说的话并不感兴趣。
    “马上。”罗伊德拐进了右侧的通道，前方只有一堵白色的金属墙壁，他走上前，将手掌按在墙壁上：“跟我来。”
    下一秒，眼睛男的身体便被一道流光扯了进去，骑士有样学样的把手贴在墙上，眼前一花，前方变成了一堵弧形的墙壁。
    “就在这儿吗？”他看了看周围，发现这里是座圆柱型的房间，不知为何，脑袋突然有点晕。
    “别心急。”罗伊德用皮鞋跺了跺金属制的地面：“我们正在通过它下降，米斯特汀梦境在学院的最下方，再过三分钟左右就到了。”
    “下降？难怪我有点晕。”骑士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第152章 第一层梦境

    砰！脚底的金属板忽地一震，墙壁紧接着顺时针旋转一圈，缓缓和底部脱离，并升入上空。
    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平台，周围布满大大小小菱形建筑，目力可及范围内，至少有上百名研究员正在忙碌的工作。
    几名眼窝深陷，看上去睡眠不足的研究员快步到他们面前，为首的高个子恭敬问道：“罗伊德所长，就是他么？”
    “嗯，快去准备启动钻舱。”罗伊德指着几人离去的方向，偏了偏下巴，示意亚雷跟过去。
    “规矩真森严。”骑士按照对方的指示，跟上了几人，一齐走到平台的中心，那里放着一块房屋大小的巨型水晶。
    “在进入米斯特汀梦境前，有几件事必须告诉你。首先，梦境一共分三层，从第一层往后，才是按照你的需求构建的世界。其次，你有四个月的时间，食物和水我们会定期送到你身边。最后，那里是非常识的世界，具有一定的危险性，灰色区域千万不能进入。”
    高个子研究员似乎体力极差，一口气说完后，气喘吁吁的几乎站不稳，亚雷由于身体原因，也没敢伸手去搀扶。
    “我该怎么识别灰色区域？”骑士慎重的问道。
    “弥漫着灰色的光芒，景物模糊不清，很容易分辨，剩下的一切交给我们就行了，请进入水晶吧。”他掏出手帕，擦着虚汗，指了指身后的巨大晶体说道。
    “进入？”亚雷走到水晶旁，狐疑的回身看了对方一眼，得到肯定之后，伸手慢慢接近水晶表面。
    稍一接触，晶体便隐隐传来一股吸力，骑士也没有抗拒，大步迈了进去。
    “原来是空心的。”亚雷透过水晶观察这外部，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封在琥珀中的虫子。
    罗伊德见黑发骑士已准备妥当，对着身边的助手说道：“准备开始传输入法力，一分钟之后投送。”
    晶体表面瞬间萦绕起密集的光流，逐渐变亮。骑士一时不慎，差点被亮瞎，并感到周围的温度不断上升，身体的重量也越来越轻。
    很快，晶体的亮度逐渐降低，他适应了一段时间后，发现自己又在下坠。与之前不同，亚雷能看到外界的环境，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迷雾。
    晶体表面不断传来被重物碰撞的声音，微微震动着，虽然看不清任何东西，但是直觉告诉他，外面是现阶段自己绝对没法应付的东西。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灰色区域吧……不愧是古代的邪神，连死掉之后的残骸，都有这么强的威能。
    骑士安静的等了一会儿，数着自己的心跳声，一直数到一千出头，才发现下方传出一点亮光。
    嘭！晶体似乎撞到了某种无形的阻碍，速度猛然一缓，表面闪烁着耀眼的火花，剧烈震动着开始减缓了下降速度。
    漂浮在内部的亚雷松了口气，幸好自己在里面是失重状态，否则不点燃斗气的话，光是碰碰擦擦就得疼死。
    大约过了三十秒，他看到了迅速贴近的大地，晶体的速度又由慢变快，像颗陨石般径直落地，将大地砸出一大片凹面。
    深坑中，晶体迸发出最后的亮光，吐出一道身影，彻底黯淡下去。
    亚雷维持好平衡，安全落地，脚底与大地接触的一瞬间……那种爆炸般的剧痛……让他失神了好几分钟。
    等缓过劲来，骑士开始环顾四周，所谓的第一层梦境，是一片荒芜的戈壁，没有生物，没有植物，只有仿若亘古不变的黄色死寂。
    正当他为找不到第二层梦境发愁的时候，天空蓦地传出罗伊德的声音：“亚雷·伯恩斯坦骑士？你听的到吗？”
    “听得到！听得到！”他连忙大声回应。
    “看来着陆成功了。”眼镜男的声音低了下去，天空中隐约传出许多人欢呼的声音。
    “我靠，你到是说话啊！我根本不知道第二层在哪儿？”
    “别紧张，我们看到了，你在第一层的边界位置，请不要回头的向东走，顺着太阳的方向一直走就行了。”
    罗伊德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请千万注意，这里是非常识的世界，每一秒都在潜移默化开发你的潜力，千万不能浪费！第二层属于你自己设定的世界，击败所有的敌人便能脱离，我们将关闭通话，因为法力消耗太过庞大……”
    天空中的声音渐渐消失，这个世界又重新恢复了寂静，亚雷略微失落的叹了口气，留恋的看了一眼那块水晶：
    “真是结实啊，被这么折腾，都没出现一丝裂痕。”
    轰！他的身体猛地点燃斗气，像箭一样冲向太阳的方向，寂静的戈壁滩上，稠密的脚步声一直传出了很远，很远……
    伴随时间的推移，太阳逐渐落下，戈壁滩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在那夕阳隐去的沙丘后面，残留着一抹淡淡的红晕。
    “呼……呼……”亚雷喘着粗气，将斗气收入体内，利用脚踏实地的疼痛，稍稍振奋了一点精神。
    这里安静得让他窒息，偶尔一股旋风卷起一柱黄沙悠悠升空，更有一股莫名的孤寂气氛。
    “究竟还要走多久啊……”他抹了一把汗水，发觉肚子饿得难受，仰天一阵咆哮：“说好的食物和水呢？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哪里去了！都一整天了，你们想饿死我啊！”
    天空静悄悄的，许久没有回应。
    骑士乏力的坐到了砂砾上，依靠休息慢慢回复体力，口里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因为实在安静的有点诡异，他便试图自己制造一点声音。
    但是他越哼唱感觉越安静，甚至感觉自己都不能停下来，索性就放空自己胡思乱想，以打破这种很折磨人的孤独感。
    月亮不知何时出现在空中，亚雷哼了不知道多少遍，终于把歌声哼成了狼嚎，配合着寂静的戈壁，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月光逐渐披洒到他的身上，一只牛腿和铁皮水壶由虚转实，安静的躺在地上。
    骑士揉了揉眼睛，发现不是幻觉，顿时眼睛都绿了，猛地抓起来咬了几口，没嚼烂就混着清水咽了下去。
    就在亚雷大快朵颐，享用食物的时候，突然飞沙走石狂风大作，一股股刺骨的冷风铺天盖地的卷了过来。
    “嘶——嘶嘶——”一阵阵恐怖刺耳的沙沙声从西方传来，骑士回身一看，顿时两三口吞下牛肉，将腮帮子填几乎爆炸，捧起水壶就窜了出去。
    他的身后，黑压压的风沙像是海潮般涌了过来，月光被捂的毫无缝隙，只有一片仿佛要吞噬整个世界的混沌。

 第153章 浅层梦境

    上百道龙卷乱七八糟的混在一起，把尘埃和沙子吹起，再像暴雨那样落下来。暴风夹带着细细的废砂遮天蔽日，这些直径几十英尺、高近千尺的庞然大物住各自按顺时针或逆时针方向旋转，整个戈壁成了一个天然大舞场，景象蔚为壮观。
    亚雷一马当先飞速狂奔，身后紧挨着波涛汹涌的沙浪尘埃，乱矢般急旋的砂砾舔舐着他的衣角，稍一松懈便会被沙暴囫囵吞下去。
    沙暴的破坏力倒是在其次，三阶的钢斗气几乎能直接无视，关键在于一旦深陷其中，被茫茫无际的狂沙淹没后，肯定会失去方向感。
    他总共只有四个月的时间，如果被这么一折腾，不知道要浪费多久，所以……在沙暴消失前，只能这么拼命的跑下去！
    时光飞逝，将天地搅到乌烟瘴气的沙暴终于后继乏力，逐渐从凶神恶煞的狂暴巨人，削弱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瘾君子。
    骑士察觉风沙消失的时候，已经跑了三天以上，他这时衣衫褴褛的像个乞丐，鞋子早被磨烂、赤着一双大脚，气喘吁吁的在烈日下艰难前行。
    持续了这么长时间的高消耗运动，亚雷精神却出奇的好。他发现，在这个世界里即便不补充任何养分，导致身体完全崩溃，也会有股奇异的力量瞬间补满体力。
    而即便再身体崩溃的前一秒，骑士的心脏也能持续供给体力，让他继续前进。这样不会留下任何暗伤的极限训练，对他来说非常合适。
    第五天夜晚，他走出了戈壁滩。
    前面是大地的尽头，仿佛被某种可怕的利刃整齐断开，峭壁光滑平整的如同镜面，再往后就是不可接触的灰色区域。近在咫尺的地平线下方，太阳静静待在暗黑的深渊里，只能照亮附近很短的距离。
    这个世界原来是这个样子，太阳晚上就窝在这里啊……
    峭壁的下方，与太阳垂直的位置，空间明显塌下去一块，形成椭圆形的通道入口，斜面悬浮在半空。周围一层金框镶边，清清楚楚标志着“第二层入口”的字母。
    还真是浅显易懂。
    亚雷走到悬崖边，正踌躇着怎么下去，通道入口陡然喷出一道红光，淬不及防的将他吸了进去。
    噗通一声，沁入心脾的清甜凉意包围了骑士，短暂的失神后，他开始大口大口的痛饮清泉。亚雷一直灌到肚子撑不下，用力搓了搓脸才抬起头，入目处，是似乎一个天堂般的世界。
    时间似乎是薄雾轻萦的晨曦，雨雾弥漫的空气中，一颗颗枝叶蔓披的巨木林立，绿叶般的新意盎然升起，唯有树身千奇百怪，都是古怪的紫红色。
    大地像是一整块波纹形的绿宝石，坚硬中透着一丝温润，被一层浅浅的清泉覆盖。阳光蓦然间从树缝之间穿插而入，照在圈圈涟漪的水面，莹壁生辉。
    迷离旋绕的小花漂浮在水面，广豁的雨林密织着藤蔓，嫩绿的叶子上滚动着一些珍珠一样的露珠。每栋擎天巨树都隔着相当一段距离，梢头的碧叶却能连成一片，把林海上淡淡的白云挤开。
    这里唯一的缺陷，大概就是没有鸟语虫鸣，只有枝叶拂动的声音。
    亚雷用清泉洗涤干净污渍，狠狠吸了一口奶浆味的香甜空气，走到一颗浮在水面的白花旁，掬水捧在手里。
    “果然是无根的浮萍……这样也能活？”
    天空突然一连串吱吱喳喳的巨响，罗伊德的声音又从上方传来：“亚雷·伯恩斯坦骑士，你已经进入了第二层吗？”
    “没错！刚刚到。”骑士弯腰将白花放回了水里。
    “恭喜你，这么快已经到了第二层。从这里开始，是米斯特汀的浅层梦境，极易与你的梦境重叠，我们将无法干涉。请保护好自己，那么……回归以后再见。”
    “和我的梦境重叠？你一开始怎么不告诉我！”亚雷声嘶力竭的余音袅袅散开，许久得不到回应。
    算了，既然对方一开始就没当回事，那这个梦境重叠大概也不算什么大事。
    哗！耳旁突然传来破空之音，角度直冲面门，骑士连忙架起双臂护住脑袋，无形的箭矢却刺在他的左腿上。
    咔嚓一声，两截紫红色的木箭，径直落入水中，轻飘飘的浮了上来。
    这种树枝做成的箭？果然是隐形的敌人，和我要求的一模一样！
    亚雷立刻屏住呼吸，凝神观察着四周的动向，敌人和吉纳维夫的风格类似，靠听觉绝对靠不住。
    东南侧的一颗巨木后，水面涟漪突然一阵不规则的震动，骑士极速破开水面，猛地挥出右臂，隼剑化的五指如电光一闪般，刺中了某个物体。
    砰！一只粗糙的木偶在亚雷指尖现形，并挣扎着向他射出一箭。
    这次破空的声音冲着咽喉而来，骑士故意不闪不避，心口蓦地被引痛，箭矢断成两截，落到了水面。
    “让我看看，你是怎么做到的？”
    亚雷对这个世界的设定很粗糙，只是大概的阐述了一下想要什么对手，至于对手能力具体以何种方式运作，这些都是由研究员们设计生成。
    虽然和吉纳维夫的原理不一定相同，但至少有借鉴的意义。
    收回隼剑，骑士将木偶钉在半空，左手夺走了它的弩箭，拆碎检查了一番，发现这就是普通的重弩。
    丢下弩箭的零件，仔细摸索了木偶全身几遍，只在它的左肩发现一个小型气孔。
    气孔？亚雷凑近了想看看里面是不是藏着什么暗器，眼睛刚挨上去，嗖！一道锐利的气流从孔中射出，刺中了他的眼睑。
    “气箭？原来如此！”骑士不痛不痒的眨了眨眼睛，将顺手木偶撕碎。
    然后迅速转身，挥出隼剑，那里，原本挨在一起的白花突然散开了。砰！一只木偶断成两截，沉入了水下。
    亚雷走到它身边，捡起重弩，对着巨木方向射出一箭，箭矢无声无息的疾飞出去，深入树干。
    “原理居然这么简单。”
    骑士拔出箭矢，用手抛了出去，箭矢划破空气时依旧无声无息。
    一切都水落石出了，木偶在射击时，会同时射出两箭，有声的一箭是源自气孔，属于虚张声势明箭。另外，材质特殊无声无息的一箭，才是有杀伤力的暗箭。
    吉纳维夫的剑术不会这么简单，但是造成效果是相同的，说不定也有一明一暗“两只箭”。趁这些木偶还很弱小，用它们来练习刚好合适，不过，难度还需增加。
    亚雷竖起两根手指，一口气刺入眼眶，忍痛毁掉了自己的双眼。

 第154章 乱箭穿身

    一千万！一千万！一千万！
    夏琳将全身包裹成密不透风的木乃伊，领着着相同打扮的卡拉和劳里，正兴冲冲跑向亚雷住处。
    原因很简单，今天女骑士突然发现，由于最近买了太多零食，这个月的零花钱已经花了个精光，所以打起了海蛇之眼的注意。
    这颗宝石一直保存在她这里，放了这么久，也是时候该花出去了。出发前他们已经商量了一遍，出力最大的是亚雷，让他拿大头，其余三人分零头。
    按照几天前交换的地址，他们不费力气找到了爱丽丝略研究组的地址，走进了却发现，这里是一片狼藉。
    不少行人走到这里都会指指点点的停顿一下。
    “这是怎么回事？亚雷被仇家砸了招牌？”卡拉僵硬的歪了歪脖子。
    “随便找个人问一下。”夏琳视线在这条道路上扫了一圈，锁定了两个指着那里窃窃私语的修女。
    “你们好！”女骑士突兀的跑了过去，两名修女被她奇特的装扮吓了一跳。
    “有事吗？”其中一名短发修女礼貌的问道。
    “打搅了，我只是想知道那座院子最近发生了什么。”夏琳指了指爱丽丝略研究组的方向，故意一种熟悉的口吻道：“那里以前不是好好的么？”
    “噗。”长发的修女忍不住笑出声来，捧起圣经遮住侧脸说道：“大约二十天前，那儿有位不自量的骑士挑战吉纳维夫大人，结果被揍的很惨，似乎现在还没出院。”
    “挑战……吉纳维夫大人……！？”女骑士心中一凉，强行压下不祥的预感，强颜欢笑的追问道：“他为什么挑战吉纳维夫，那个，大人……？”
    两名修女对视了一下，短发修女食指点着下巴，做出回忆的表情：
    “我记得当时有人说，因为住在那里的骑士平时作恶多端，被吉纳维夫大人找上门，数落一通之后恼羞成怒，又不不自量力的抢先动手，结果就被揍了。”
    “这太玄幻了。”卡拉一旁忍不住的在点评道，接着把脸转向了劳里：“你说呢？”
    “嗯……”他神色恍惚的点了点头。
    “那谢谢你们了！”夏琳以甜甜的声线告别了两名修女，一转身就换成了凶神恶煞的脸，走到劳里身边，冲着他的小腿肚子就是一脚：“说！是不是你对哥哥说了什么！？”
    “没，没有这种事……”某人心虚的挪开了视线。
    “休想骗我！哥哥为了静心完成弧光剑术，几乎不与任何人接触，没人告诉他，怎么可能会找到亚雷！？”女骑士危险的眯起了眼睛，揪住劳里的衣领，两眼闪着电一样的光：
    “你背叛了我？出卖了亚雷？”
    “我……”他嘴唇翕动了一下，脸色透着一股灰气：“我从未想过背叛夏琳小姐。”
    “把我的隐私出卖给哥哥？这就是你的忠诚心？”夏琳双眸喷火的看着他，冷声喝道：“你都说了些什么？”
    “我看到的一切……以及，对夏琳小姐感情的……一点猜想。”劳里不敢抬头直视女骑士的眼睛，气息奄奄般的说道。
    “你混蛋！”她又羞又怒的一声尖叫，全力一拳轰在对方的腹部，将这名骑士凌空打出了数十英尺远。
    对方也算硬气，连哼也不哼一声，立刻从地面爬了起来，快步跑回夏琳面前：
    “夏琳小姐，我没有恶意，更没有想出卖你们的意思……只是如实的汇报，从来没有想到过吉纳维夫少爷会做出这么冲动事情。”
    “够了！从今以后你不准跟着我！”女骑士将他留在原地，独自向北方走去。
    “夏琳小姐，你这是要去哪里？”劳里惊慌失措的问道。
    “当然是要去找他！就算是兄妹，有些事情我也不容许他逾越！”夏琳撕下身上的木乃伊装，留下一道清冷决绝的背影。
    卡拉像傻子一样愣在原地，口中一直重复着一句话：“夏琳……是吉纳维夫的妹妹？戒酒！我以后一定要戒酒！”
    米斯特汀梦境的第二层。
    算上滞留第一层的五天时间，亚雷在这个世界已呆了十五天，也是他自戳双眼后的第十天。木偶一天天的变强，从一开始的不能破防，到现在，已经能造成严重的穿刺伤害。
    对现在的他而言，即使是轻微的擦伤，造成的痛苦也是像在油锅里滚了个来回。不过这种身体上的痛苦，也使得骑士对外界的感应十分敏锐，虽然还不能分破解虚实相交的暗箭，却能做到依靠水的波动感知木偶的具体位置。
    安静……安静……不能让疼痛干扰自己的感知，倾听风的声音，尝试辨识实体箭的位置。
    黑暗中，亚雷努力放空自己，让思维延伸出自己的身体。
    嗖！嗖！嗖！一排隐形的箭矢破空而来，骑士飞速后退出数步，猛地一脚踏出高墙般的水花，依靠暗箭破开水的声音，全力挥出隼剑！
    五道利刃切开水幕的同时，斩断了大部分箭矢——最后一根，刺中了他的小腹。
    “该死，又变强了！”骑士忍痛拔出箭头，汗津津的催动斗气，愈合伤口。
    这样的表现，是他能做到的极限，却还停留在听声辩位的阶段。要想彻底破解这种邪招，仅靠听声辩位是远远不够的，它的唯一克星，估计只有传说中的“心眼”！
    一种依靠人体能辨识的所有信息，进行分析计算，然后精确推出所有周围一切变化的神技。
    这样的强悍技术，不知为何却只空有威名，没有任何资料记载锻炼方法。
    骑士自毁双眼的目的，就是为了完成这个招式，他自信有这个天赋。
    早在上届战车大赛的时候，亚雷就使出了类似心眼雏形的能力，但之后无论怎么努力，都没法进入那个状态。
    依靠一点点回忆，他想起来当初是处于“瞎眼”的状态，于是毫不犹豫的毁掉双眼，然而，却只得到了听觉的强化。
    又是一排密集的箭雨袭来，亚雷踹出一拍水幕，不知第几次的，依靠听力努力计算着箭矢的方向和位置。
    呲——呲——呲——呲！
    异想天开的代价，使他没能躲过任何一根箭，全身上下被刺的如同豪猪一般。
    砰！亚雷一拳轰向自己的胸口，配合肌肉震动，将箭矢迫了出去，紧接着头也不回的狼狈逃开。
    究竟是哪里出错了！

 第155章 多试几次

    逃出弓弩木偶的包围圈，治好身上的伤后，亚雷不停用脑袋撞击大树，需要十人环抱的巨木树身被他撞得屑末纷飞。
    杂念！杂念！一定是心有杂念！
    骑士将心眼失败的原因归结为精神不够集中，固执的依靠疼痛清除杂念。不知撞了多少次，在强大执念推动下，他突然发现，心情似乎真的渐渐平复下来，脑中趋向一片空灵。
    于是一鼓作气身影急退，猛地全力撞向巨树，大喝一声：“杂念！玩儿蛋去吧！”
    嘭！巨木树身喷出大量树皮木屑，主干底端瞬间被凿出了一个不小的树洞。亚雷眼冒金星，仰面倒在了洞中，一声不吭的沉入了水下，又缓缓的浮出水面。
    短暂的眩晕使他呛了几口水，费力的撑起身体，正准备离开。后方的破空声冲天而起，隐身的木偶军团已经闻声刚来，无数隐形的箭矢一齐涌向树洞。
    骑士此刻已经来不及后悔，斗气涌上拳峰，三拳合一，激流般黑炎迎上箭矢。他迅速返身一拳，打穿树洞窜了出去。
    嗖！弓弦连成一片，亚雷心知又有箭网整齐张开，瞬息之后，就会像蝗虫那样铺天盖地的射过来。
    再试一次！
    他把心一横，猛地停下脚步，双拳重重一合，身体镀上了一层金属光泽。后方的箭身虽还未到，凌厉的气势却先一步压了过来。
    ……去感觉……人的计算力是有极限的……必须将感知锁定在以自己为中心的小环境内……隐形的箭矢袭来，必定导致这个小环境的紊乱，就算听不到风的声音，温度，气流，乃至气味，都会改变……
    叮——叮——叮！密集的弩箭像雨点一样打在他的身上，瞬间炸成碎末，每一箭所蕴含的力道，都足以断金分石。
    在这连绵不绝的攻势中，亚雷后背的兵刃固化很快出现裂痕，并不断扩大。
    咔！终于，一根箭矢穿透了他的肩胛骨。骑士本能的运气斗气，将其逼出体外，同时加速消耗，重新堵上缺口。
    这种拆东补西的行为，很快让他付出了惨烈代价，后背不断有箭矢刺破身体的感觉传来。
    黑暗，无边的黑暗，亚雷感觉不到任何的光芒，声音，色彩……唯一感觉到的，就是自己的身体，仿佛深陷在泥潭中，不断的下坠……
    后颈突然传来一阵酥麻，他鬼使神差的偏开头，无形的箭矢紧挨着皮肤一晃而过，眼前似乎有一丝黎明的曙光……
    疼疼疼！怎么这么疼！
    没等骑士明白刚刚那是什么情况，全身的疼痛和无力感一股脑传入脑海，才发现全身背负了不知道多少根箭矢。
    砰！他猛地轰出体内大部分斗气，将箭矢震断，同时斗气以夹着水幕以圆形的冲击波散开，使蒸腾的水汽掩盖了方圆数英里范围。
    木偶军团顿时失去了目标，待水汽散尽，对手早已逃之夭夭。
    骑士一边逼出断箭，一边在巨木间腾挪跳跃，心中一阵阵的后怕。
    危险！这次太危险了，精神高度集中，却陷入了那种古怪的境界，差点被箭活活射死。
    差不多逃出安全距离，亚雷脱力的瘫软在一根树枝上，心脏强有力的跳动着，不断恢复流逝的体力。仅仅休息了半个小时，全身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
    “幸好有这颗心脏，否则，我现在已经不知道已经死了多少次。”他感觉着全身的箭创，怕是有不下三十处，心有余悸的贪婪呼吸起来。
    “不过……心眼这玩意太难度太高了，不仅需要利用周围环境的变化，精确计算出物体的运动规律，还要在短时间做出相应的躲避动作……这真是人类能练成的技术吗？”
    亚雷开始怀疑所谓心眼的真实性，就算把计算范围缩小到周围三尺的范围，那一瞬间的运算量，也不是人类能算出来的。
    不过……最后，自己似乎在冥冥之中避开了一箭，那是什么情况？本能？还是说，那才是正确的“心眼”？
    骑士默默的用斗气修复好身体，跳下了树枝，顺着往逃过来的方向折返回去，心中暗嘱：“还要多试几次！”
    亚雷趟水前进了三分钟左右，便从右侧听到了大量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连忙跳上一颗巨木，顺着声音的源头就是一发拳炮！
    面对现在的木偶军团，正面作战肯定有风险，先打游击削弱到原来的三分之一，再继续锻炼就差不多了。
    砰！目标处的水面瞬间被黑炎蒸干，伴随升腾而起的蘑菇云，大量烧黑的木块零零洒洒落地。
    不待水汽散尽，又是接连几发轰了过去，随后立刻闪身开溜。骑士前脚刚离开，箭雨便铺满了落脚处的巨木。
    砰！——砰！——砰！
    三朵蘑菇云将木偶军团撕成了四份，亚雷立刻虎入羊群般冲了进去，电光火石间双手完成隼剑化。十道链剑凌空翻卷，所过之处大片大片的木偶被斩成碎片，褪去隐身，积压飘浮在水面。
    为了宣泄三番两次被射成豪猪的苦逼，亚雷边打边退，一直酣战到深夜，将追杀自己的木偶军团拆碎大半，才心满意足的收起了屠刀。
    造成这样的战果，要多亏了木偶人不惧死亡，无论同伴死上多少，只要还能动，它们就会坚持作战。
    眼看木偶军只剩下不足百人，骑士便凝神停在原地，他现在耐力空前强大，战斗到现在为止，也不过是热热身的程度。
    得到喘息的时间后，木偶门迅速重新编组，结成战阵，装箭入弩，站成三排，以标准的三段射术，组成呼啸而来的箭网。
    杂念！玩儿蛋去吧！
    亚雷曲臂护住头部，再次将思维延展到周围，精神高度集中凝成一点！
    黑暗再次包围了他，不知为何，这次的黑暗世界，回响起了交织在耳旁的嘈杂声，一团白芒如是潮水一般，盖住了全身……
    “额！”
    疼痛从身体各处反射到了脑子，骑士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哼，精神松懈下来，发现自己又被射成了豪猪……
    又失败了，先撤再说！

 第156章 直感

    近百具木偶飞速穿行在丛林中，左翼的半部突然停下步伐，齐刷刷分成三排，对准东南方扣动弓弩。
    哗！气箭一声长鸣，几十只箭矢先后射出，快逾闪电，无声无息穿透数棵相距甚宽的巨木，箭锋直指隐匿在重重障碍后的人影。
    木偶军团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增强，幸好数量不会继续增加，自从被骑士几乎歼灭一次后，一直保持着不到百人的队伍。
    经过两个月时间的增强，它们的箭矢射程扩大了足足三倍，威力能轻易穿透亚雷的兵刃固化，并进化出了高速移动的能力。
    骑士现在遇到这一支小部队，只能单方面的逃命，稍微迟缓一点就会被射满窟窿眼。
    不过，即便每次都会拖着一身重伤逃窜，亚雷完成心眼的狂热依旧没有消退，平均每天五次的重伤，也让他略有收获。
    此刻，骑士正在沉入自己初步掌握的能力中。
    没有任何光芒的黑暗中，一抹闪烁的光晕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朦朦胧胧之中，冲散了无边的死寂。就在着这道光芒的带领下，亚雷的意识从这片黑暗世界中脱离了出去。
    就在恢复意识的一瞬间，骑士心中突然一寒，体表十几处浮出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感知百倍的延伸出体外。
    他猛地一脚踹中树干，身体仰面倒了下去，十几支箭矢擦着肌肤滑过，笔直的深深刺入水下。
    不待亚雷再次集中意识，一波接着一波箭矢疾驰而来！不过，既然已经躲过了最危险的第一波，剩余的也就再没有致命威胁。
    骑士维持着仰面背部贴地的姿势，双脚极速后蹬，同时身体像蛇一般飞速左右晃动，避过连绵不绝的箭雨。
    砰！他维持着高速运动，用力肘击地面，借着弹力将身体旋转一周，脸颊紧贴的着水面窜了出去。
    以蝮蛇游走地面的姿态，灵活的左右倾斜，闪避箭矢的同时高速前进。
    这是亚雷这些日子以来训练的成果，以这种姿势移动的话，弓弩极难控制射击角度，能够最大程度的躲避流矢。
    放松，将精神集中起来……保持对外界高度感知的同时，再次沉入黑暗世界……
    虽然骑士一直没有练成心眼，却也歪打正着瞎琢磨出了类似的东西，本着实用主义态度，便一条道走到黑的努力钻研。
    这种技术的优点和缺点都很明显，在精神高度凝结后，产生的警报作用只有一次。一旦他觉察到危险来临，便会立即脱离黑暗世界，这个时候精神会瞬间逸散，将感知放大百倍。
    并且，沉浸在黑暗世界中时，精神和肉体是分离的，接受到预警后，意识重新掌控身体的一瞬间，是最危险的时候。如果不能迅速做出有效反应，那么还是一个死字。
    见敌人逃离了射程距离，木偶军团暂停了箭雨，迅速分成三个小队，呈三角形分布散开，一前两后的追了过去。
    追杀了我这么久，也该让你们这些木头品尝苦果了！
    呲——！黑色闪电掠过水面，远远的绕了一圈，放低了速度，不远不近的跟在木偶军团队伍后面。
    敌明我暗的形立刻倒转过来，亚雷也渐渐进入了黑暗世界，不过，这次他主动退了出来。
    放弃预警的作用！直接进入感知百倍的状态！
    这一瞬间，温暖的阳光、森林的乐声、风中逸散的气味……木偶军团的一切动作、变化，都被他清晰的捕抓到。
    嗖！骑士猛地提速，迅疾如风的跨越数百英尺距离，如同一柄利剑，深深刺入了木偶军团内部。
    咔——咔——咔！
    亚雷双手交叠，以紧贴地面的动作，将隼剑从肋边射出，刺穿七八具木偶后，将双掌全力向前合拢！
    链剑的嘶鸣划破长空，运动轨迹形成半个圆弧，在这圆弧内的所有木偶，全部被斩成了零碎的木块。
    三角战阵宣告破裂，左翼小队几乎全军覆灭，右翼和前锋立即作出翻译，迅速合拢队伍，形成月牙形的半包围战阵。
    哗！虚虚实实的高破坏力箭矢排山倒海般笼罩而来！
    但在骑士的感知中，这些箭矢的速度被放慢了百倍，它们的轨迹、目标、甚至于力量和变化，他都能了如指掌！
    锵！隼剑极速收缩，形态凝固为两英尺长的刀锋，同时！亚雷斗气全开，身体在运动中后倾，转为普通奔驰的姿态，双手斩向了迎面袭来的箭矢……
    叮叮叮叮叮！击中的箭矢飞速向两旁弹开。
    骑士将利刃运转如风，身体化为飘忽不定的光影，拨开小部分箭矢，以精确到匪夷所思的角度，从箭雨中一瞬而过，冲入月牙战阵！
    猛的转到左侧，一人如万马奔腾之势，整个碾了过去！
    接下来就是一阵劈里啪啦拆木头的声音，十几具木偶毫无反抗能力的被轰杀成渣。不仅如此，亚雷大挥屠刀之余，还能轻易避开背后的箭雨。
    几乎把整个左翼拆光的时候，他动作猛地一滞，各种感知从慢变快，如同潮水一样回归到身体。骑士顿时失去了对周围的掌控，几支迅猛的箭矢立刻穿破右胸，趋势不减的消失在视野中。
    不能久留了，撤退！
    轰隆！亚雷一拳砸中地下，水汽蒸腾中，消灭掉右翼最后的残兵败将，屡试不爽的借着雾气逃离。
    只剩半百的木偶军团象征性射出几箭，便收起弓弩追了上去。
    一秒，两秒，三秒？这次居然进步了整整两秒钟！多亏了这个梦境世界，每一次的训练居然都能突飞猛进。
    骑士畅快的穿梭在巨木中，心中欢欣鼓舞，传说中的心眼又怎么样，自己还不是琢磨出了差不多的技巧。
    不过，面对吉纳维夫这种程度的对手，两三秒种的超级感知大概没什么用处，至少要维持到一分钟以上！
    还有一个多月时间！一定要在半个月内将超级感知延长到一分钟以上！
    差点忘了，这么厉害的状态，得取个同样厉害的名字……亚雷考虑良久，决定把它命名为——直感。

 第157章 七只木偶

    爱丽丝略研究组的院落前。
    夏琳踌躇徘徊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进去敲响了大门，安静的等待了几十秒，听到了一声有气无力的回应：“请稍等。”
    吱啦一声，开门者是位红发的骑士学徒，相貌还说的过去，只是气色看上去十分憔悴，实力也弱的不像话。
    “请问是夏琳小姐吗？”对方彬彬有礼的问道。
    “额，是……你知道我吗？”她还以为自己会遭到责难，或者冷落，乃至于闭门羹。
    “我也是几分钟前才知。”贝弗利挤出虚弱的笑容，作出一个请进的手势。
    “谢谢。”女骑士刚进门，拐过玄关，瞬间感觉自己被一道熟悉的意念锁定。
    夏琳皱了皱细眉，顺着自己捕捉到的气息，快步走上楼道，猛地用力推开右手边的房门：“露娅·因巴斯！你怎么会在这里！？”
    阳台处，一位女仆打扮的高挑女子回眸一笑：“好久不见，小夏琳。”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说？你和他同、同、**！？”女骑士紧张的口齿打结，努力做出凶横的表情。
    “别紧张，我偶尔会来这边，关照几个不成器的家伙而已。”露娅正精心往指尖涂抹红色的指甲漆，语气很轻松愉快。
    “你是指楼下的那家伙？”夏琳顿时恢复如常，走到阳台前的座椅旁，大大咧咧坐了下去。
    “当然了，否则的话，你以为就就凭那家伙，能发现犹豫了超过半个小时的你么？”
    “你、你、你在说什么胡话！”夏琳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样，猛地从座椅上跳了起来：“我只是单纯想要为那个人乱来的行为道歉！所有才会这么犹豫啊！”
    “哦——！明白了。”露娅满意的放下了甲漆瓶，弹了弹玫瑰色指甲，红眸一转：“真可惜，我还打算告诉你那小子的行踪呢。”
    “等一下！”夏琳抬起左手，做出一个禁声的手势，片刻之后，抬起紧绷的小脸：“我想亲自去道歉，所以你必须告诉他的行踪！”
    “原来如此……但——是！”露娅故意将最后的音节拖得很长，直等到满心期待的某人脸涨到通红，才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现在就算告诉你也没用啊，一个月之内你没办法见到他。”
    “你敢不敢再多卖点关子！”夏琳愤怒的到小眉毛挤成一团。
    “米斯特汀的梦境，他现在待在那里，再有一个月就能出来了。”露娅眼中闪烁着晶莹的光芒，眉宇间全是兴奋的笑意：
    “出来的时候，亚雷会进步到什么程度呢？如果是突破到第四阶该多好啊。以他的性格，必然会找吉纳维夫一雪前耻，光想到这里，我就忍不住兴奋起来。”
    “他也去了米斯特汀梦境吗！”夏琳心中五味陈杂，那里自己待过，不过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她没能突破四阶。
    “你不期待么？自己亲生的哥哥，和自己喜欢的人，他们之间的对决，会碰擦出怎样的火花？”
    “你为什么会知道！”某人惊讶的连连后退，蓦地赧红了脸，捂脸闷声哼道。
    露娅指甲轻敲着扶手，垂下长长的睫毛：“吉纳维夫与亚雷从未接触过，更谈不上结仇，突然找上门一顿暴揍，除了因为你，还会有别的缘由吗？你我可都知道，他从来不是正义的使者。”
    “我不管了不管了不管了！让他们同归于尽算了！”夏琳自暴自弃的捂脸夺门而出。
    “真是令人期待啊。”露娅没有管她，缓步走到一株还未发芽的盆栽前，拎起水壶均匀的洒了一圈水：“会开出什么样的花朵呢？”
    米斯特汀梦境第二层
    砰！一股巨力轰然压下，水面瞬间被蒸干，大地短暂露出圆形的地表。
    八道身影胶着着厮杀在一处，剧烈碰撞的风压一阵阵扩散，蒸汽很快被散尽。亚雷带着一身血腥味极速窜入残留的雾中，竭力逃向远处。
    六具木偶追了上去，剩余的一具拉开了弓弩，对中雾中的某处，一连三箭射了出去。
    不妙！不妙啊！
    骑士催动斗气止住全身的伤口，全力沉入黑暗世界，几乎在一瞬间，便被浮光拖了出来。
    即便如此，还是太迟了，三支箭矢风驰电掣般追来，其中两支射穿了他的小腿，剩余一只深入胸口。
    亚雷不敢稍有懈怠，腾出手拔出了胸口的一箭，腿部的则由斗气逼出。
    一个月前，他故意保留了半百数量的木偶，试图以竞争形式给予自己进步的压力。但现在想来，这个计划大约是失败了。
    这一个月来，木偶已经增强到了丧心病狂的强度，不仅能够与骑士正面近战搏杀，还具备了在水雾中视物的超强感知能力。作为老本行的弓弩，也强化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至少以他现在的直感状态，已经没办法完全躲开。
    必须杀一个！只要先干掉一个，就能一次性解决掉它们！
    想到此处，亚雷猛地射出隼剑，钉入一颗巨木树身，用力将自己拽了上去！籍着拉力，双手不断交换的勾住树身，向着树冠位置不断前进。
    七具木偶小队随后赶到，如履平地的冲上了树干，同时飞快填箭入弩，移动速度却丝毫不减，行云流水射般出箭矢。
    骑士避之不及，腹部、左臂、右肩很快遭受重创，身体一斜，砸断一颗树枝落了下去。
    木偶们站成一排，瞬时瞄准目标勾动扳机，飞旋的箭矢穿透层层树叶，很快在敌人身上造成了二次伤害。
    就是这个时候！
    亚雷硬顶着箭雨，任凭创口炸裂，全力一击黑色切割，击中树身后借力弹开。
    咔——嚓——！
    巨木树干被一击重创，几乎被斩断三分之二，创口以上摇摇晃晃了几下，颓然的砸入了水面。
    木偶们现在只有两个选择，第一，立刻跳下去，第二，抱住树枝落下去。第一个选择对于没有滞空能力的它们而言，几乎是把自己变成了不能移动的靶子。第二个选择，也会极大减缓它们的行动能力。
    七只木偶不得不抓住树枝，免得自己零零散散下落时，被一个接着一个干掉。
    就是它们伴随树枝坠地前的一瞬间，黑色的闪电冲破了残枝乱叶，臂上青筋凸起，将距离最近一具打成了碎片。

 第158章 梦境重叠

    这一次，一定要把它们一次性解决掉！
    亚雷击碎一只木偶后，五指张开隼剑缩为锯齿，双腿继续加速，身体拖出一条狭长的细影，维持前冲之势！
    这时六具木偶已经贴近水面，靠后的三具见势不妙已直接落地，在手臂上架起了弓弩。骑士此时还未退出直感状态，敏锐的将身体前倾到极限，以蝮蛇游走的方式，划破水面，急速掠过木偶的队伍。
    砰！仿佛擦肩而过的短暂碰撞，使亚雷的心脏处多了一支箭，于此相对的，又有一具木偶被他拍成了碎木块。
    骑士拔出胸口的箭矢，肌肉蠕动着收紧，暂时止住血液，感受到时间的流速恢复到了正常状态。
    木头就是木头，智商永远不会涨，和自己打了三个月的交道，还不知道射心脏对他来说完全没有作用。
    木偶小队恢复队形后，静静的架弩停在原地，与亚雷的对势起来，双方都想找到对手的破绽。
    情况对我压倒性的不利，不能和木头继续耗下去……
    亚雷正准备伺机而动，只听啪的一声，他右肩的伤口突然裂开，血流涔涔顺着崩裂的伤口洒落到了水面。
    糟了！现在的自己，恐怕挨不了几箭。
    骑士念头一转，对面箭矢已织成一张大网，仿佛无处不在，将他所有退路封死。
    骑士缩紧的瞳孔，就只剩下那几十道径直的向自己扑过来的光点。冰冷的死神镰刀，此刻好像驾到了他脖子上。
    即使不在直感状态，骑士依然感到时间的流速慢了下来，明明意识能觉察到箭矢的轨迹，身体没办法动弹……一切的一切却是那般的清晰……
    为什么我的身体这么迟钝！？动啊！动啊！动啊！！！
    伴随亚雷的精神高度集中，身体内部的燃烧，变得加的炙热，如同野兽的疯狂在着心里嘶吼，透露着疯狂，可是这样的疯狂中却又显露着一股隐埋在心间的理智，嗡嗡的响声从着身内荡漾发出，声音就好似湖面上一道道清晰的波纹。
    他拼命的挣扎着，精神以人类难以想象的频率，一次又一次冲击着肉身的桎梏。箭尖的锋芒穿透了空气，沿着皮肤一直传递到神经，那种钻心的疼痛还未触体，已传入了亚雷脑中。
    动啊！
    骑士的怒吼尚且卡在嗓中，耳中却听到一声类似玻璃破碎的声响，他就只感觉身体中，似是有着什么东西，开始从着心灵深处燃烧了起来。就在这股力量的燃烧下，他的皮肤变得赤红色，一股神秘、且又前所未有的力量，充盈在了全身中。
    最终，亚雷还是没能躲开箭矢，但也没有死去。所有射向他的箭，全都变成了比木屑更碎的粉末，油脂般漂浮在水面。
    木偶的视觉中，敌人身上一层古怪的盔甲由虚转实，散发着闪烁不定的朦胧光亮。
    嘭——嘭——嘭！
    天堂般的第二层梦境，如同风干的油画般片片脱落，只余下黑色的空白，黑暗好像粘稠的液体顷刻间涌来，真实的世界浮现在了骑士面前：暗无天日的硫磺云，失去了所有颜色天空，裂开的大地不断喷涌着热炎……
    这是哪里？为什么和说好的第三层梦境完全不一样？
    木偶小队似乎也没有适宜环境的改变，木然的定在原地，似乎忘记了自己该做什么。
    一滴滴散发着光芒的粒子，逐渐的在黑暗中浮现，伴随着光粒的凝聚，一个虚影显现在这个黑暗世界，虚影的形体逐渐凝结。
    哗！凝实的高大形体猛地睁开双眼，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光一闪而逝，跨越空间的距离，陡然点亮了这个世界。
    在这一刹那的光芒中，木偶军团化为灰烬，彻底沦为历史。
    有一头打理整齐的灰色头发，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站在了亚雷的正对面。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军服，手上拿着剑，整个人站在那儿自然而然给人一种巍巍耸立的气质，仿佛一座山岳一般。
    他心中一跳，对方的面孔好像在哪里见过……这种严肃之间不怒自威的气势……对了！
    骑士终于想起来了，自己在意识空间里见过这个人！
    他是历代钢斗气传承中的最强者，一己之力将熔炉锻钢战纹推上王座的男人——黑翼公·路艾特·芒齐列夫。
    黑翼公的目光也停在他身上，端倪了半晌，然后开口道：“只有击败我，那件盔甲才是你的。”
    伴随他铿锵有力的发言，骑士看到，轰隆隆的天崩地裂中，大地蓦地凸起一个数十英里长的脓包。流淌着熔岩的火山拔地而起，在那充满了火焰和毒气的火口中，有股亲切的气息在呼唤自己。
    亚雷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这时才发现，自己一身的伤痛早已不翼而飞。
    “正合我意，战个痛吧！”骑士曲起双臂护住面颊，对着前方勾了勾手掌，作为对长辈的尊重，他示意对手先上。
    黑翼公点了点头，他左脚前移一步，剑放在左臂之后，没有任何表示，剑光一闪已经出手！
    骑士发现对方的剑并不算多快，却沉稳的吓人，从正面看上去毫无破绽，明明是平平无奇的一剑下来，却感到四面八方的空隙都在对方这一剑姿势的反击范围之内。
    你要是没惨死，被碎尸万段，把这种剑法传给我多好啊……
    亚雷恶意的想着，意识沉入了黑暗世界，只听当的一声，剑锋弹开了他的手臂。下一瞬间，骑士发动了直感，沿着剑运动的轨迹躲开，一拳轰向对方的胸膛。
    咚！黑翼公退了几步，面无表情的再次挥出一剑，只见光不见影，沉重却又轻盈的斩向骑士的脖颈。
    该死，我都忘了，他也有钢斗气护体！
    亚雷连躲了数个角度，依然无法避开那如同跗骨之蛆的剑光，无奈之下只能闪身极退，左手立即隼剑化，射向对方的面门。
    叮！剑尖如灵蛇般游动起来，晃过五道风刃，直勾勾刺向骑士的心脏。
    他不闪不避，挺胸硬接，任凭黑翼公将自己一剑穿胸，却怎么也刺不穿心脏。
    好机会！
    骑士左手的化作锯齿缠绕住剑锋，右拳猛地轰向剑身……锵！利剑瞬间断成两截。
    黑翼公见状立刻弃剑，斗气涌上双腿，左腿踏地，右腿沿着新月弧度扫向前方！亚雷左腿跟着后退一步，以相同的姿势，将右腿如同大斧般夹杂沉重的风声扫了回去。
    黑色切割vs黑色切割！

 第159章 天灾武装

    两道黑色的光影交织重叠，空气中充满了沉重的气爆声，昏黄的火光中，数十上百道弧形轨迹不断碰撞、爆炸、消散。
    约莫半个时辰，响起一声如同干匹布帛一起被撕裂似的声音。
    亚雷闷哼的退出十几步，胸前被划出一道整齐的伤口，伤口被烘烤的焦黑，倒是省去了止血的麻烦。
    这时骑士心中生出了不少疑虑，对方施展的黑色切割，从来没有超过自己已知的部分，让他想偷师都没有机会。
    黑翼公时期是钢斗气的巅峰，不可能不全才对，难道说——！
    等胸口电击的麻木消失，亚雷再次冲击了他的攻击范围，对方的右腿随即划出一片模糊的光。
    骑士轻易避过切割的轨迹，毫发无损的退了出去，迅速甩开右臂，隼剑在黑翼公的胸膛上划过，发出刺耳的金属刮割声。
    果然，这家伙会的套路和我一模一样。
    在和露娅的练习中，亚雷偶然得到了黑色切割，当然是如获至宝长期勤练不辍，对这套技术的漏洞弱点了如指掌。刚才的一瞬间，他便是利用已知的漏洞，进行尝试性突破，没想到居然成功了。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性了，这里，大概是自己的梦境。
    这就是所谓的梦境重叠么，为什么我会梦到他？
    他盯着黑翼公的眼睛，对方的神色一直是一平如水，冷静，但却像是能洞悉人心一样。骑士突然忍不住的一阵心虚，想要挪开视线。
    为什么我会心虚？害怕？还是胆怯？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害怕一个死人！
    亚雷咬牙冲了上去，黑翼公跟着向前一步，右腿划开一道光影，当一声金属交击的声音，把他的身体踹向空中。
    嘭！新月形的利刃霎时一记横斩，将空气切成涟漪状态的两份，剖开骑士的腹部，把他打回了原地。
    在这一瞬间，亚雷看到了他的眼睛，对方的表情明显严肃起来，似乎有些不满。
    为什么会这样？骑士的心脏一片冰凉。
    即便与自己的梦境重合，这里也是米斯特汀梦境的第三重。黑翼公明明有许多次机会可以痛下杀手，为什么仅仅选择将自己击退？
    而我，究竟在害怕什么？
    黑翼公依旧一言不发的站在前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静静地等待着,眼中充满了失望。
    亚雷忽然感到一道闪电贯穿了自己的心灵，映亮了他心中每一处黑暗的角落。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努力的方向，从修复熔炉锻钢战纹，成为罗塞维亚最伟大的将军，变成了找吉纳维夫报仇雪耻？
    怎么可以因为仇恨，迷失了自己的方向！
    比起我的宏图大志，区区一个吉纳维夫，又算得了什么！
    骑士浑身都颤栗起来，斗气爆发出绚烂的光芒，狂暴的气浪使黑翼公眯起了双眼，随后，两人的身影重叠起来！
    撕杀再次开始，黑暗的世界中，迸射出夺目的火光，每一次黑色的光芒一闪，都有血珠喷洒，随着血珠四溅带着血花，四下飞溅。
    山崩地裂的碰撞中，亚雷一次次的被击退，却又一次次迎难而上，他能看到，黑翼公眼中逐渐融化的笑意……
    五个昼夜后，骑士的拳峰贯穿了黑翼公的胸膛，鲜血如鹅毛般四处飞溅。那一瞬间，那双凝望着天空的眼睛，却终究是没有闭上。
    “不要迷失了自己。”
    这是他最后留下的遗言。
    亚雷慢慢的爬上火山，在不朽心脏的帮助下，残破的身躯缓缓恢复。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精神消耗太大，导致了幻觉，他的脑海中有声音如雷鸣般响起，想要仔细倾听，却听不清楚任何字句。
    火山口就在正下方，翻腾熔岩的最中心，一件盔甲正逐渐成型。
    亚雷启动兵刃固化，以高密度的斗气护住全身，趟着岩浆走到盔甲跟前。如同生来就会呼吸的本能一般，他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
    当斗气进阶到四阶后，骑士之路将与之前截然不同，划分为两个道路。所有骑士们都必须更精确的选择未来，成为帝国的剑，或者是盾。
    选择成为剑，那么便是攻击型天灾骑士，拥有四个进阶方向：
    剑士（专精近战搏杀），弓兵（专精远程破坏），暗杀者（专精隐匿能力和瞬间爆发力），狂战士（牺牲精密招式，同时增强攻防能力）。
    选择成为盾，则是防御型天灾骑士，同样有四个进阶方向：
    重盾兵（专精护甲防御），守卫者（专精体质和再生），破魔士（专精斗气结界，提升斗气总量），瞭望者（专精感知和洞察力）。
    一旦选择之后，战纹和斗气将会永远定型，对身体的强化效果也会大为提升。
    对于亚雷这种没有任何大招，全靠硬上平推的骑士来说，选择的方向再明显不过，那即是——狂战士。
    跟随主人的心念，原本只是朦胧雏形的盔甲，其形态骤然改变！
    岩浆逐渐从盔甲的缝隙中溢出，显出深邃黑亮的金属光泽，头盔首先成型。流畅的重型护面占据头盔的前半部分，仅有双眼间留着v型缝隙，弧形的后半部分嵌着锋锐的金属丝飘带。以耳为分界，一前一后拼接的毫无缝隙。
    胸甲拥有三重装甲，内由方块片链接而拼成，中层六片光滑的甲片首尾相连，最外层如同怪物的利齿般，向中心重合。
    厚实的菱形肩甲覆盖住部分护臂，腹甲则是以流线型交叠的七块甲壳，上衔接胸甲，下与四片裙甲相连。
    从大腿往下，盔甲呈一体化，蝎螫形护膝的向外突出，齐膝的长靴底部有整齐倒刺。
    整套战甲表面浑然一体，丝毫看不出一丝接合的缝隙。手脚和膝盖的关节处，也有着精巧的关节接驳结构。
    这是一件超重型的战争要塞！
    骑士抬起手，贴近胸甲的中心，盔甲内部猛地爆发出一股吸力，水乳|交融般贴上了他的身体。同时，一股灼热的气浪轰然爆炸，冲击波碾平了整个火山。
    砰！伴随亚雷和天灾武装的融合，这个流淌着熔岩和毒气的世界终于裂解破碎。他脑袋里震荡的杂音，也变成了悠扬整齐的吟唱：
    宝冠破碎自天坠落
    ……
    纵将待受何等战栗
    ……
    灼炎为衣缠身，如火入腑，如油入髓
    ……
    迄至此日，终将弥补
    ……
    怯弱、恐惧、消尽褪去不余一物
    ……
    不论何者，不能伤吾
    ……
    吾身，化为钢铁！
    ……
    亚雷凝视着自己被重重装甲覆盖的手掌，突然发现，自己身上的疼痛骤然消失，战纹已将至尊女巫残留的精华消化完毕。
    他能感觉到，心脏内的战纹，形成十二道神秘的圆环，体内的生命力，正缓缓流入其中……
    “这真是天大的礼物啊，菲欧娜。”

 第160章 准备，演武祭！

    嘭！一颗巨型水晶弹出了圆形隧道，沿着顺时针方向，流光闪烁的缓缓转动着。几秒后，水晶表面裂纹四散游走，咔嚓一声，碎成了细小的砂砾。
    一个几乎不着片缕的高大身影安然落地，几名研究所人员连忙送上衣物，水和食物。
    亚雷捧起水罐痛饮几口，然后咬了一口糖豆面包，几个月不吃东西，都快忘记食物是什么滋味了。
    嗯……就算是几个月不吃，甜面包还是这么难吃。
    “恭喜你，亚雷·伯恩斯坦骑士，感觉怎么样？”罗伊德一脸肉痛的将视线挪开了水晶砂砾，换做笑脸迎了过去。
    “前所未有的好。”骑士三两口吞下糖豆面包，旁若无人的穿上了衣物。
    “我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随时。”眼睛男做出躬身致意的夸张动作，随即唤来了和亚雷碰过面的、那位一脸肾虚的高个子：
    “哈依德，就由你为方尖塔新晋的天灾骑士带路。”
    “遵命。”
    “……谢谢”
    总而言之，穿过乱七八糟不知道多少道暗门后，亚雷时隔四个月，终于回到了地面。
    这个时候，天气从夏末变成了冬至，天空飘着毛绒绒的雪花，骑士步行在小径上，生出了一份光阴似箭，白驹过隙的感觉。
    爱丽丝略小组的院落已经恢复如初，草坪被铺着一层银色薄被，亚雷在上方留下了一排脚印。
    咚咚咚……他敲响了大门。
    “亚雷！”两个男声夹杂在一处，呼天抢地的扑了出来，阿尔西亚打开门，贝弗利用力抱住了他，用力摇晃：
    “你终于回来了！晋级了没有？”
    什么情况，突然这么关心我……好兄弟啊！
    亚雷十分感动的点了点头。
    “太好了！”两人精神起来，顿时生动的演绎了什么叫做翻身农奴把歌唱，一左一右把他驾了进去。
    “你们干什么，为我准备了礼物吗？”
    进入室内后，骑士立刻堵上了嘴巴，露娅气定神闲的站在客厅，正笑吟吟的看着他们。
    “你要帮帮我们啊，这几个月我们被折腾的好惨！”阿尔西亚缩在亚雷身后，一脸痛苦的说道。
    “你们两个，上个月当着我的面，可不是这么说的。”女骑士仅仅用目光在二人身上扫了一遍，这两个怂包立刻噤若寒蝉的不敢说话。
    “亚雷，你突破了吗？”目光停留在黑发骑士身上，露娅突然挑起了细眉，神色浮出几分兴奋：“今天我可是特地过来看你。”
    “真是谢谢了。”亚雷抓住两名室友的肩膀，用力把他们推到身前：
    “特别是你能照顾这两个家伙，我是看出来了，若不是有你的关照，这两个家伙现在说不定还停在一阶。不过呢，以后就交给我吧。”
    “可以哦。”女骑士不假思索的答应了，足尖划着圈儿，玩味的看着他。
    “好兄弟！”贝弗利和阿尔西亚十分感动，可以预见，美好的时光终于要回来了。
    “应该的，应该的，以后你们的训练就交给我了。”
    “没问题！”
    “说定了，呵呵哈哈哈。”亚雷得意的开怀大笑出声，隐约带着几分狰狞。
    这两个二货，明明天赋不差，入学这么久才到二阶初，又懒又没骨气，遇到事只会卖队友。等过几天自己处理好手上的事情，非得折腾到你们褪层皮不可！
    “噗呼……哈哈哈哈”露娅忍不住掩唇笑的前俯后仰。
    “哈哈哈哈哈。”不明所以的两人相视一眼，跟着附和干笑起来。
    女骑士停下笑音，明知故问道：“亚雷，这次成功的突破了天灾巨力，你一定打算找吉纳维夫雪耻吧？”
    “当然。”骑士理所当然的答道。
    “你觉得自己有几分胜算？”
    “当然是一定会赢。”
    露娅不悦的垂下了睫毛，肃声问道：“我是很认真的再问你。”
    “我也是在很认真的回答你。”亚雷声音提高了几度：“我一定能赢他。”
    “荒谬！”女骑士美目含火，全身红光明灭不定，冷声道：“别因为进入四阶就得意忘形，就凭你这个半成品，和吉纳维夫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对手。”
    她对这个自己曾相当看好的男人，升出了巨大的失望，原本还打算透露一点吉纳维夫的短板，期待一场龙争虎斗，现在看来是没有必要了。
    “半成品？”骑士毫不退让的与她对视，全身咯咯作响，熔炉锻钢战纹顺着骨骼经络逐渐浮出体表。
    嗡的一声！如同庆贺浴火重生的蜕变般，熔炉锻钢战纹发出不可一世的嘹亮长鸣。
    阿尔西亚和贝弗利在这长鸣之下，感觉全身仿佛被泡在冰水中，他们能感觉到，战纹连带着骨髓都在颤栗。
    唯有露娅的绯红灭龙战纹，不甘示弱的浮出肌肤，轻微震动着，发出同样嘹亮的鸣叫，与之剑拔弩张的对峙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女骑士难以置信的盯着黑发骑士，对方身上的战纹，明显是完整无缺，与自己的绯红灭龙不相上下的最顶级战纹。
    即便是原来未损的熔炉锻钢战纹，也绝对没法与绯红灭龙战纹媲美，这短短的四个月时间，在这个男人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明白了么？”亚雷合上双眼，熔炉锻钢战纹慢慢隐了下去：“我似乎比你想象的要强一点。”
    “原来如此……”露娅伸出纤手，半遮脸庞，以此掩盖自己失态：“真是可惜，我原本还打算透露一点他的弱点……”
    她讨厌这种事情不受自己控制的状态，无论做什么，都要扳回一局！
    “不需要，这对他来说不公平。”骑士干脆的摆了摆手：“对我来说，不能堂堂正正的击败他，也就没有挑战的意义。”
    “你打算怎么挑战他？战场区？”女骑士眼波流转，想到了一个好点子。
    “随便，我发出挑战的话，他应该不会不接。看得出来，这货上次打我还没有打够。”
    “这个月的月末是圣诞节，圣诞活动由学院方指定为演武祭，次席克里奥·阿巴克尔将与吉纳维夫进行第一场比斗。”
    露娅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声音顿了顿，笑着说道：“这可是个最好的机会，我有办法帮你把克里奥顶掉。”
    “真的吗？”亚雷颇为意动的问。
    “如假包换。”
    “那么就务必拜托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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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1章 全面开放

    圣诞节前夕的一段时间，亚雷一天大半时间都泡在餐厅，基本上每天都从营业一直胡吃海喝到打烊。
    吃到饱就小憩一会儿，等消化完毕，继续疯狂的进餐。
    餐厅服务员表现的近乎于麻木，眼前的这位客人，在短短几天时间呢吃掉了近百人分量牛肉，看情况，他还能继续吃下去。
    与淡然旁观的员工不同，老板的心情是喜忧参半，这段时间他确实发了一笔横财，因此吓跑的客人也不少，虽说总的来说还是赚了，但这位客人要是吃出病来……
    骑士吃完餐盘中的最后一块牛肉，静坐了片刻，侦查着体内的力量流动。在他的意识中，清澈透亮微微发光的生命源海，正被十二道首尾相接的圆环锁死，而其中的三道已经蓄满。
    足够了，进餐就到此为止吧。
    亚雷从口袋中掏出纸币，伸出右手打了一个响指：“服务员，结账。”
    他终于吃完了……餐厅内，不知道有多少人此刻在心中响起了共鸣。
    ……
    “明天就是圣诞节了，今晚好好休息。”
    骑士迈出餐厅门槛，望了一眼天空中的新月，借助清冷的月光，压住心中几欲溢出的兴奋，身影缓步融入了黑暗。
    “明天就是圣诞节了，亚雷应该回来了吧……好烦。”
    夏琳将脑袋钻出被窝，睡眼朦胧的看了看日历，又将脑袋缩了回去。
    自从女骑士和吉纳维夫吵了一架以后，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做鸵鸟，每天除了训练和吃饭不离开住处一步，已经宅了将近一个月。
    咚咚咚……咚咚咚……
    半睡半醒的眯了半个小时左右，夏琳被一阵响亮的敲门声吵醒，便揉着眼睛的套上拖鞋，走到了门边。
    打开门，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影，只在门把手上发现了一张纸片。
    纸片上是一行娟秀的字迹：明天亚雷将会在演武祭挑战的你哥哥，高兴吗？
    “露娅·因巴斯……”女骑士咬牙切齿的将纸片揉成一团。
    ……
    翌日，作为一年一度的盛大庆典，方尖塔院方早在一个月前便开始着手准备，照惯例张开降雪大结界，一百二十辆车载的驯鹿乐队将巡回演出到凌晨。
    并且，出于妖精博士们的强烈要求，下议院通过了《圣诞日妖精显形提案》，允许并帮助妖精们在一天显出形体，满足了大量存在感稀薄人群的炫耀之心。
    更为重要的是，在史无前例的实权下议院议长，伊伦册亚的极力促成下。方尖塔这一天全面对外开放，导致大量的商贩游客乃至于乞丐，一股脑涌了进来，到处都是人山人海，显得十分热闹。
    天空中飘着密密麻麻的热气球彩灯，各色各样的妖精们，也在契约者的默许下，开始尽情的追捉打闹。
    由于很多妖精种类相同，所以从一对一的嬉闹，很快演变成了种族大战，比如小褐妖和山毛榉之间的雪球空战，牙仙群殴达芙妮，妮可猫与黑曜犬之间的围剿和反围剿，无头骑士无双血虐小幽灵……好在方尖塔够大……
    除了小时候，一辈子都难得再见的普通游客们，纷纷驻足撑起雨伞，看的是眼花缭乱。
    西尔芙之类喜静的妖精不会参与大战，她们会以美女帅哥的形态陪伴在契约者身边，羡煞了不知道多少人。偶尔有好心人告诉他们，那是只能看不能摸的妖精之后，这帮人又换成了鄙视的眼神。
    当然了，最为吸引所有学员乃至外来者眼球的，还是学院高层直接决定的战士盛宴——演武祭。
    罗赛维亚自古以来民风尚武，就算是走街串巷的马车夫，十有八九都会点拳脚，说不定还有点燃斗气的异类。
    对于守护了安特拉苏千年的骑士阶级，民众们也有着特殊的情感，向往、羡慕、崇拜、嫉妒或许都有……唯一不变的，就是作为天国王朝的子民，对自己祖国终极武力的自豪。
    罗赛维亚的骑士战无不胜，这是所有帝国公民的共识。
    但是骑士们平时战斗的场合，又距离他们的生活太过遥远，有着这样难得的机会，他们当然不能错过。
    利用民众们这样的心理，以伊伦册亚为首不知羞耻的下议院集体，将观众席全部编号售票，藉此大发横财，最前排的席位甚至被炒到了四位数的天价。
    也有人不高兴，比如克里奥·阿巴克尔，这个身为方尖塔次席的年轻骑士，有着一头火焰般的红发，相貌刚硬且四肢强壮，看上去充满了攻击性。
    但相貌归相貌，他其实是防御型的天灾骑士，而且是防御型第二不擅长正面作战的破魔者。
    在这次演武祭中，克里奥的对手，却是攻击型中最具破坏力的弓兵，吉纳维夫·菲利普·都铎。
    天生属性相克，同阶根本没法打。一切怨念都归结于那个该死的男人婆，只因为她平时与自己不合，就滥用职权，暗地里这么整他。
    想象到自己要在色雷斯民众的围观中，被吉纳维夫那个死鱼眼正反吊打丢尽颜面，克里奥的心脏就隐隐作痛。
    嗒……嗒……嗒……
    演武场休息室突然传来了高跟鞋的声音，红发骑士抬起头，发现是同为次席的露娅，便有气无力的吱了一声：
    “早上好，露娅。”
    “克里奥，可怜的家伙，你很快就要和吉纳维夫战斗了，还不快点做些准备？”女骑士嫣然一笑，款款走了过去。
    “有什么好准备的，反正结局不外乎是他打败我，或者我被他打败。”
    “唉，都怪伊伦册亚……”露娅不动声色的煽风点火。
    “对！都怪那个一辈子嫁不出去的男人婆！”克里奥气的怒目圆睁，很轻易的上钩了。
    女骑士眯起了眼睛，唇角翘起了诱人的弧度：“不过呢，事已至此，你也只能乖乖咽下这苦果，除非……”
    “嗯？”对方敏锐的接连咬饵：“除非什么？难道你有办法救我？”
    “很简单，找人代替你不就是了吗。”露娅看似说了一句废话。
    “怎么可能，学院不会同意临时换人的，再说了，就算换，又能换谁？伊伦册亚要坐主席台，你和南内特是第二场，还有谁能和吉纳维夫战斗？”克里奥把头埋的更低了，沮丧的如同人生败犬。
    “这样的人，说不定会有哦。只要他在演武祭前正面挑战吉纳维夫，你就可顺水推舟避开即将到来的羞辱。”
    “露娅小姐，请不要给我无谓的希望了，其实这件事，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你不相信？那我们打个赌好了！”女骑士气定神闲的说道。
    “赌什么！”克里奥希冀的望向露娅，痛快的把饵全吞了下去。

 第162章 搭搭手，热热身

    整天的鼓声中，演武祭终于开场，场合位于方尖塔塔座的正前方，那座可以容纳上万人的决斗场中。
    决斗场分四层，一、二、三层有半露圆柱装饰，每两根半露圆柱之间即为一座拱门。第四层为长方形窗户和长方形半露方柱构成，部分是露天的餐厅，上面装满鲜花，微风吹过，会带来阵阵沁人心脾的花香。
    最上层则是数百英尺高的实墙，看台逐层向后退，形成阶梯式坡度，最下方的是真正决斗中心，呈正圆形，直径一千英尺。
    四层全为观众席，以最底层票价最为昂贵，以此类推。决斗场顶层的西半块，是不与开放的区域，属于学院的正副院长，仲裁部，研究部高层，以及下议院议长的专座。
    此刻，观众席早就挤的人满为患，声音十分嘈杂，不时穿插着卖热饮，卖小吃的吆喝声。
    等了半个多小时，所有人都失去耐心，开始冲着最顶层吐口水时，庄严肃穆的乐声骤然奏起，五颜六色的气球争先恐后涌上了天空。
    老态龙钟的正院长也不废话，宣布了一句演武祭正式开始，便放下了扩音器。
    决斗场底层出口处，克里奥双手抱胸，神态倨傲的说道：“吉纳维夫，现在你若是在我面前跪地求饶，等会儿，我会考虑揍你揍的轻一点。”
    吉纳维夫淡淡看了他一眼，径直推开通向决斗场的大门：“你大概是忘了吃药。”
    说完，蓝发骑士在鲜花和掌声中，率先走入了决斗场。克里奥也挪开脚步，走向通道的另一边——按规定，他必须从对面的另一道门入场。
    亚雷看准这个机会，猛地从观众席纵身几下腾挪，身体重重的砸入了决斗场：“吉纳维夫，可敢与我战个痛快！”
    观众席一下子炸开了锅，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什么情况？这小子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这是另外的一名选手吗？入场挺别致啊。”
    “和外表贴的广告不一样啊，临时换选手了吗？”
    克里奥“恰好”走出了另一个出口：“哈哈哈，吉纳维夫，有人指名点姓和你决斗，你难道想躲吗？”
    接着转向黑发骑士：“这位兄弟，既然你想和他打，那我这次就饶了他，你上吧！千万别手下留情，好好教训他！”
    亚雷：“……谢谢……”
    “伊伦册亚？这是你安排的吗？”双鬓堆白的老院长侧过身体，将头转向了身边打扮中性化的女骑士。
    伊伦册亚连忙起身，恭声说道：“非常抱歉，我这就命人驱逐他！”
    “不必了，我看出来了，这个年轻人也是位天灾骑士，估计是新晋不久想试试身手，就让他上吧。”老院长啜了一口茶水，继续道：
    “也好让他知道自己和你们的差距。”
    “遵命，本尼迪克院长。”伊伦册亚立刻举起手边的扩音器：“我代表方尖塔下议院宣布，第一百二十二届演武祭，现在开始！”
    “终于开始！”观众们一下子沸腾了，顿时把刚才的事情忘到了九霄云外。
    其中，也有几位异类，比如……
    “是亚雷！我的上帝，亚雷要挑战方尖塔的次席！？”安伯连忙揉了揉眼睛，身为嗅觉灵敏的商人，他当然不会放过这次机会，愣是在方尖塔内推销起了美食，意外的受欢迎。
    不过呢，就算再怎么爱钱，演武祭也不能错过啊。就在演武祭开场前一个小时，安伯便吩咐店员照看摊位，他带着几个好友一起钻进了决斗场。
    “这小子信心是从哪里来的？”科瑞尔皱眉望向决斗场中心。
    “他看上去有恃无恐，现在实力至少是天灾骑士。”凯茜说完咬了一口面包，她是赶着过来的，连午餐也没有吃。
    “不管怎么说，也是大胆的挑战，我拭目以待。”戴恩奇犹豫了半响，这样说道。
    决斗场中
    “看起来进步不少，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这次，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吉纳维夫生硬的说完，身上便窜起了如同烈日般的白色光焰，将整个演武场照成了一片锃亮的纯白。
    观众席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哀嚎，没有经验，一时被这冲天白光晃到致盲的不在少数。
    “非常感谢，这一次，绝不会让你感到无聊。”
    亚雷同时启动战纹，组建天灾武装，黑色光芒如潮汐般扩散张开，瞬间冲淡白光，将世界恢复了原来的色彩。
    白色光芒仿佛蛋壳破碎，盔甲修长犹如行云流水，四肢皆有飞翼，面部被弧形面甲覆盖的吉纳维夫，出现在了决斗场南侧。
    另一边，黑芒巨蟒般蠕动缠身，狰狞如凶兽魔物的“战争机器”已然成型，亚雷身披充满质感的超重型盔甲，与之远远对峙。
    “哦？有意思。”本尼迪克院长眼中闪出耀眼的精光。
    砰——砰！
    地面微微震动着，黑发骑士向前迈出两步，轻佻的勾了勾手掌。
    面对他的挑衅，吉纳维夫从腰间拔出佩剑，随着斗气灌注，佩剑剑身顷刻消散无形，只剩一只剑柄：
    “这一次，就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弧光剑。”
    伴随一剑横斩，上百道剑光如长虹跃出，轻易切碎空气使其显出如涟漪般的褶皱，携着震耳欲聋的长鸣，排山倒海般涌向正前方。
    砰！
    亚雷再次向前迈出一步，无视袭来的剑光，猛地一记重拳，砸在了空气中的某处，灼眼的火花霎时闪烁在拳峰。
    一击之后，漫天剑光顿时消散无形。
    黑骑士维持着前冲出拳的动作，从头盔中传出嘲弄的双重颤音：“吉纳维夫，你的弧光剑，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虚招。”
    “是么……”面具下的白骑士，看不出任何的情绪，蓦地无声无息挥出一剑。
    剑光突然从四面八方密不透风的袭来，这个场景，又让亚雷回忆起了米斯特汀梦境中的箭雨……
    黑骑士不闪不避，仅仅用屈臂护住面颊。
    叮——叮——叮！白光剑网的包围中，地面溅射的砂石皆被汽化，密集剑光将对方的天灾武装打得火星四溅……但是，也就仅此而已。
    烟尘散尽，亚雷缓缓放下双臂：“不痛不痒，不过如此。”
    “好！精彩！”
    “黑骑士，加了个油！”
    “白骑士，行不行啊你？”
    数排观众都猛地站起身来，不怕痛似得拼命鼓掌，对他们来说，天罗地网般华丽的攻击纵然好看，但坚不可摧的强悍身躯似乎更帅气。

 第163章 钢铁之躯VS弧光剑术

    “狂妄！”吉纳维夫换做双手持剑，再次挥出剑光。
    白光组成的扇形平面跨越数百英尺，在决斗场护壁上划出深邃的沟壑，留下高温过后的焦黑，眨眼间已逼近亚雷的腰腹。
    黑骑士头盔下的双眼，始终注视前方，如人形要塞般屹立不动，蓦地张开左手，凌空抓向对手的剑光。
    滋——！
    白光颤动闪烁着在他手中积压堆叠，扇面剑光在起伏的褶皱中迅速崩溃，只残余着高温烧灼后的空气波纹。
    一剑过后，仅在亚雷手上留下了蒸腾的烟雾。
    “要上了！”黑骑士突兀的弓起腰身，紧接着，他的整个身影充斥出去，难以形容那是什么样的速度，一道白浪气流伴随着他的极速前进，滞留在了空间中。
    白骑士左腿迈出半步，挥剑劈向前方的空气，一阵沉重轰鸣后，气流被狂暴的力量挤压散开，同时金属串鸣的火花急速明灭。
    先是一片模糊的虚影，待气流完全散尽后，黑骑士那充满压迫感的身影，才以单手击剑的动作，显现在众人的眼中。
    “哦？挡住了吗？”亚雷平静的面庞上，伴随拉拽皮革般的声响，一根接着一根的青筋接连凸起，并不断蠕动涨大。
    吉纳维夫一声冷哼，面甲下的脸庞早已青筋密布，疯狂的将斗气注入剑柄。
    砰！两人相持处的大地上碎石横飞，烟尘弥漫，下陷出足有齐膝深的大坑，蛛丝般的裂痕一直延展到几十英尺开外。
    黑骑士单手压制住对手，一圈黑炎涌上右拳拳尖，猛地攥紧轰向对方的腹部。
    轰隆隆！黑炎击中白骑士前的一瞬间，两人的身体同时消失在原地，吉纳维夫抽剑急急后退，亚雷则是紧追不舍的扑了过去。
    白色的身影一直掠到决斗场边沿，猛地一脚踹中身后护壁，止住退势，身影如陀螺般向侧面滑开。
    砰！黑色身影一拳击中护壁，将十英尺内的墙体砸的稀烂，冲击波以球形摊开，紧接着右手化为狭长的链剑，射向白骑士的方位。
    当——当——当！
    吉纳维夫滴水不漏的一一挡开，身体陡然腾升出凝结白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前方，死死盯着白茫茫一片中扭曲和模糊的影像，闪电劈下。
    亚雷收回隼剑，攥紧五指就是一发拳炮，黑炎形成等身高的凝视球体，急速冲向前方，随即从容不迫的双腿发力，身体撕破空气，冲向球体前进的方向。
    嘭！白骑士一剑击散拳炮，扭转着腰身，手中紧握着的剑柄霍然间斩下，强大的力量伴以着锋利的剑锋，与黑骑士擦身而过。
    呲——！
    火光四射中，亚雷腰部的盔甲表面，多了一道浅浅的划痕，而吉纳维夫的右肩上，辐射状的裂痕清晰可见。
    两人极速转身，携着澎湃的气浪，身影再次重叠！
    而此刻的观礼台上
    院长的右手边，一位带着黑纱面罩的中年贵妇，注视着决斗场中碰撞的身影，兴奋的合上了双掌：“哎呀哎呀，没想到，吉纳维夫处于极端的劣势呢。”
    “从目前为止的战况来看，的确是这样。”她的右手边，一位相貌阴鹜的老者说道。
    本尼迪克院长十指交叉，将脸庞隐入双手的阴影后，声音冷漠的听不出任何情感：“只可惜，那孩子的一切努力，都将在吉纳维夫弃剑后归结于无用。”
    中年贵妇惊讶的扫视了他一眼，咯咯一笑，视线随后重新回归决斗场中。
    共事了这么多年，她对这个老家伙的性格了如指掌，用词从“年轻人”变成“那孩子”，想必已经认可了对方的潜力。
    “真好呢，可惜选错了对手。”她叹气般自言自语的说道。
    嘭！碎石如子弹般射向四面八方，一道身影如流星般嵌如护壁，被坍塌的碎石埋成一堆土丘。
    亚雷再次将吉纳维夫击飞了出去，却没有乘胜追击，只是收起右拳，缓缓向前走去：“你究竟在隐藏什么？为什么不用全力？”
    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很奇怪，对方表现的力量虽然强大，但明显有些名不副实……这家伙，到现在为止还在隐藏实力！
    嗖嗖嗖……
    碎石堆中猛地窜出无数剑光，卷起恢弘耀眼的白色雷光风暴，还不等它们呼啸着近身，已被黑骑士一拳凝实的钢斗气轰散。
    在亚雷一步步的逼近中，吉纳维夫默默的举起剑柄，停止了输送斗气，佩剑的剑身瞬间重新现形。
    黑骑士沉重的步伐很快进入五十步内，他丝毫不减焦急，只是唇角咧出一丝嘲弄的笑容：“两年的苦功，没想到这么不值一提。”
    吉纳维夫信手将佩剑丢到一旁，掌心朝天，双手摊在身体两侧：“我一直在用全力……但那仅仅是弧光剑在手的全力。”
    亚雷停顿下来，视线停留在对方空着的双手上：“哦？现在呢？你打算用什么？”
    “你仔细看过天上的星星吗？”白骑士面具下的脸庞，笑容十分灿烂，仿佛沉入了美好的追忆：“我认为，这个世界上的任何瑰宝，都没办法与其争辉。”
    从的他脚下开始，白色的光芒仿佛水银般平铺在地面，一直扩散到决斗场的西半角，将整片决斗场占去了一半。
    一颗颗耀眼的白色光球，迅速浮出地面，很快遍布了半块决斗场，就像银灰色的天幕下缀满一颗颗夺目的宝石。
    吉纳维夫的脚下，就像是一道微型的乳白色银河，从西北角落，横贯中天，斜斜地泻向那东南方向。
    “这又是什么鬼把戏？”黑骑士警惕的望向四周，这些发光球体带给他很危险的感觉。
    “我的真正绝技。”吉纳维夫将左手轻松点的搭在腰间，右手虚握平移到胸前，举手投足充满了自信和张力。
    以他标准修长的体型，做出这个动作，着实叫哑了不少女性观众的嗓子。
    “明知我已认真起来，还待这么嚣张的在原地，看来，你我的傲慢在伯仲之间。”二人的视线狠狠的撞在某个点上，仿佛要将空气点燃，白骑士同时握紧右手：
    “好好欣赏这难得的美景吧，星辰潮汐！”

 第164章 星辰潮汐VS噬身之环

    四层观众席上的人们，大多神色紧张看着决斗场，看的如痴如醉，偶尔发出震天欢呼和几声花痴的尖叫。
    嘭——嘭——嘭！
    亚雷在狂暴的星辰海洋中横冲直撞，一拳接着一拳，不断将撞向自己的斗气光球湮灭中合。
    在他穿行的过程中，惊涛骇浪般的爆炸声接连响起。
    空间被着火光撕裂着，视野的一切早已经模糊，但此刻维持直感状态的他，却能捕捉到对方斗气的流动，朝着那银河中心，大步向前挺进。
    吉纳维夫冷冷看着愈来愈近的高大身影，神色就像是编制好陷阱的猎人，看着一只垂死挣扎的大型野兽。
    他不断制造出一颗颗斗气星辰，加入脚下的星辰潮汐。
    无坚不摧的钢斗气发出剧烈的轰鸣，从着生命源海融入到手臂的肌肉中，让亚雷的双拳能够轻易的击破任何的束缚，向着那个身影不断前进着，只是……随着二者距离的接近，他周身的压力愈来愈大，不管击破多少斗气光球，它们的数量看上去都丝毫不减。
    还有十步！黑骑士双拳挥舞的愈发凌厉，旧没有着任何的改变，咫尺的距离就好像天空和大地的距离。
    就让我看看，在这银河破碎的光芒中，你能撑到第几波吧。
    白骑士双手携起白色的太阳，恐怖的力量极力向内收缩，化为漩涡般的激流之势，形成极速旋转的巨型球体。
    亚雷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身体上翻涌的斗气加的迅猛，索性放任斗气光球的轰炸，在右手中收拢缠绕为密不透风的弧形护盾。
    “第一波。”伊伦册亚津津有味的看着银河中心，饶有兴致的说道。
    吉纳维夫高举双手达到临界点的星光，收拢，化弧，在金蛇狂舞的密集电弧中，推出了手中的银色光辉：
    “彗星绝啸！”
    黑骑士的头盔下，溢出带着金属颤音的沉闷低吼，奋力将右手的斗气护盾横在了身前。
    轰隆隆！
    碰撞的刹那，整个世界猛然的传出了一股震响，如同交织在天空云彩中的闪电，霍然间从乌云中劈下，带着一股世人无法抵挡的威力。
    照耀着空间的两种光芒，互相排除着自己以外的光。
    “第二波。”休息室内，露娅双眸凝重的窥视着战局。
    呼啸而去斗气的光流，将决斗场一分为二，灼热的气浪所过之处的地面漆黑碳化，使覆盖内的一切都失去了颜色。
    亚雷情不自禁的眯起了双眼，他左手拼命压住痉挛的快要散开的右手臂，竭力撑住护盾，身体却被银色潮汐缓缓推向后方。
    他仰望着天空，发出了可怕的咆哮，身上黑芒层层堆叠，如同日蚀般吞噬着白光，双腿拖出沉重的沟壑，在这汹涌的逆流中一步一步的踏前而进。
    吉纳维夫喉咙中发出不属于他的吼声，手中光流连自己都烘烤的焦黑，坚定决绝的挤出所有斗气，将其全部轰了出去！
    黑骑士陡然惊觉手中的压力猛增一倍，而当他还想要再次爆发出时，身体中传出的剧痛、疲惫，却是让他双腿一软。
    闪着白光的彗星终于冲破最后的黑暗，像一柄利剑刺入护壁，就在破墙而出时，被无形的结界抵消归于湮灭。
    “战斗……才刚刚开始！”
    伴随这仿佛遗言的话语，亚雷狂啸过后，被淹没在了光的海洋中。
    观众们全部酣畅淋漓的洒了一把汗，看的太爽快了，黑骑士起初占尽上风，却在对手使出奇怪的光中败退。
    以为大局已定的人们纷纷交头接耳，沸沸扬扬的议论起来。
    “第三波！”本尼迪克院长放平了双手，饶有兴致的望向决斗场。
    耀眼的光芒淡了下去，观众们惊愕的发现，黑骑士依然屹立在“银河”之中，只是全身盔甲破碎小半，丝丝缕缕的冒着白气。
    “认输吧，星辰潮汐还有第四波，你会死的。”吉纳维夫举起右拳，拳端光芒极有韵律的忽明忽暗。
    “哼哈哈哈……”
    亚雷从头盔中发出一连串戏谑的笑声，突然站直了身体，大步向前走去，以实际行动显示了自己的选择。
    “你自找的！”
    白骑士手中的光芒迅速熄灭，引动所有的斗气光球，同时飞速涌入对手所处的位置！
    “轰隆——！！”
    一声巨响，决斗场冲出了一股炽热的波浪，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巨响，滚滚浓烟如同铺天盖地的沙尘暴一般，腾空而起，伴随着惨白色的火焰妖艳绽放。
    火光，仿佛冲破天幕。
    烟雾被结界制造的风吹散后，下限坍塌出数英尺的凹地中，黑骑士仍然喘息着立在原地，虽然身上的盔甲只碎掉一半，气息却急速的衰退了下去。
    可以看出来，他硬抗过这次攻击的消耗，必然极为恐怖。
    “结束了……”露娅遗憾的合上了双眼，转身走向更衣室，下一场，该是她出场了。
    “结束了。”本尼迪克院长身边的中年贵妇笑了笑，轻松的将臀部靠回了椅垫。
    “结束了！”吉纳维夫身上斗气突然如同火焰般跳跃，并随着他的冲出拉出一道白色的残影。
    亚雷眼睛一花，胸口便被白色斗气贯穿，瞳孔瞪成了圆形，此刻的他已经衰弱到了失去反击能力。
    白骑士贴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你拥有不死心脏的事情我了如指掌，但是，不论多么是强健的心脏，被贯穿之后，也必然无法供给主人行动的力量。”
    面对他的挑衅，黑骑士突兀的笑出声来，以同样低的声音说道：“躲开！”
    吉纳维夫蓦然变色，迅速纵身急退，五道利刃堪堪滑过了他护面，退到安全距离后，神色依然惊疑不定：
    “你是不死之身吗！？”
    对方碎掉一半，看上去残破不堪的天灾武装如海市蜃楼般微微晃动，眨眼间就恢复完整，并且，全身的烧伤和胸前豁口，全部消失不见。
    亚雷也是第一次体验着死而复生的感觉，一切的声音不断的远去，视野中就只剩下天地中仅存的那一道光芒，逐渐的，翻涌而来的黑暗将着最后的光芒也一同的淹没……然后，黎明再次升起！
    “不算完全算是，也许下一次，你就能将我击败。”
    黑骑士此刻已经恢复如初，不仅仅是伤痕，盔甲，连带生命力也恢复到了全胜状态。
    这是真正起死回生的能力，属于至尊女巫菲欧娜所遗留的“馈赠”，原本在她的手中，只要身体完整，不仅可以复活自己，还能复活任何生命。
    可惜遇到了菲歌瑞斯，巫后被缩退魔炮轰的粉身碎骨，只余下一颗心脏，又在施展起死回生的能力前就被中断杀死。
    这奇迹能力便一直残留在亚雷的心脏中，其精华永久的被熔炉煅钢战纹掠夺，并劣化衰退成了生命储蓄的能力。
    从此以后，贯穿余下的岁月，下一代的至尊女巫将不再具有起死回生的奇迹，而熔炉锻钢战纹，却拥有了超越几乎所有战纹的能力——复活自己的主人！
    这才是熔炉锻钢斗气彻底恢复，并比全胜时期更强一筹的关键！
    因为其以环形锁住自己的生命之海，亚雷为它取了一个恰当的名字，传说中永恒之蛇的象征——噬身之环。
    复活的唯一限制，就是主人的身体必须大致完整，战纹也必须大致完整。发动条件有两个，任意具备其一就可发动，第一，是主人生命力耗尽，第二主人的致命部位受到重创。
    并且……
    “装神弄鬼的把戏！”
    吉纳维夫再次轰出彗星绝啸，耀眼的流星携惊天动地之威轰向对手，却在接触的瞬间一分为二。
    待光流消耗殆尽，亚雷才放下护住面颊的双臂：“如果不能一次性毁掉我的天灾武装，那么每次重生后，装甲都会重合，变得更加坚强。”

 第165章 三元之力VS狂战士之姿

    “死而复生……死而复生……”
    观礼台上的中年贵妇被这突然来临的事震动了，以致就像受到电击一般，精神处于半痴半呆的状态之中。
    “这名骑士看上去也相当优秀呢。”位于她右方，相貌阴鹜的老者摸了摸下巴：“我记得这小子四个月之前就和吉纳维夫打过，还因此受到过处分。”
    “这不是很好吗？”本尼迪克院长罕见的出了笑意：“任何时候，两个男人用拳头光明正大的解决问题，都是可取的。”
    “或许吧。”中年贵妇回过神来，偷偷啐一口，她心知肚明这老头是生出了爱才之心，开始和稀泥了。
    决斗场外，一道瘦小的身影姗姗来迟，被密不透风的人流堵在门外，怎么也挤不进去。
    “已经开始了吗？为什么哥哥的气息要衰弱一点呢？那家伙怎么可能……”夏琳急的团团转，为什么今天的人这么多，全色雷斯的人都来了吗！？
    都怪露娜那女人！要不是因为她，自己昨晚就不会失眠，今天更不会睡过了头。
    女骑士正焦躁着，这时观众们因为人头攒动，突然留下了一丝缝隙。
    透过这个视角，她突然看到了选手的入场通道，顿时大喜过望，身体轻盈跃起，在几根束柱上腾挪了几下，一头冲进了选手休息室。
    “小夏琳？”换上一身白色训练服，洗尽铅华，显得清丽可人的露娅，诧异的望向门口。
    “嘘！”夏琳这时没工夫和她计较，大眼睛焦急的盯着决斗场。
    “别着急。”露娅亲昵的走到她身边，手指滑过对方光洁的侧脸：“战斗还在持续，到目前为止，还是你哥哥的胜算比较大。”
    夏琳嫌恶的扭开俏脸，面朝着她，龇牙作势欲咬。
    露娅释然一笑，轻轻小退半步，视线重新投入了决斗场：“仔细看吧，这将是一场战士之间的饕宴。”
    决斗场中
    “原来如此，我小看了你，亚雷·伯恩斯坦。”吉纳维夫神色恢复了平静沉稳，声线中带着莫名森冷的威压：“我将以全部的力量击败你！”
    “都铎源自先灵恩惠的三元之力！”他猛地一握拳，口中居然传来一阵生涩拗口的低沉断句声。
    随着断句声缓缓沉寂下去，吉纳维夫的天灾武装突然蒙上一层白光，并发出低沉的牛角号般的啸声，如同太阳猛地跃出地平线，发出夺目的光芒。
    观众席又是一片哀鸿遍野，这次虽然有所征兆，但还是没有多少人愿意挪开眼睛。贪图这一刹那便宜的代价，就是几分钟内睁不开眼睛。
    “哥哥认真起来了。”夏琳咬着嫩唇，精致的面孔上露出心神不宁的神色。
    亚雷的灵眼中，对手的身形在清晰与模糊，黯淡与明亮的刹那间接连交替，悠久苍凉的远古气息扑面而来。
    一粒石子，突然浮上了天空……接着，更多更多是石子，砂砾，尘土，全都轻飘飘的浮了起来。
    黑骑士身影猛地化作一阵飓风，凶猛、凌厉的钢斗气撕破了所过之处的空气，一拳砸向白光中模糊不定的身影。
    吉纳维夫向前张开右手，一道菱形的光墙瞬间成型，被对手一拳砸爆后，迅速凝成光点，化为一道光柱射了出去。
    嘭——！
    亚雷被这一击轰中胸膛，推出了几十英尺的距离，踩碎地面刹住退势后，他摸着自己的胸口停在了原地。
    观礼台上
    “哎呀哎呀，吉纳维夫终于觉醒了自己的起源，那么这场战斗，也就没有悬念了。”中年贵妇看着白骑士英姿勃发的身影，兴冲冲的说道。
    “埃莉诺，你做事从来只会看表面，战斗可不是对比一下数据就能得出结果的事。”相貌阴鹜的老者敲着桌面，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那个年轻人，心中可是也藏着一只凶兽。”
    “克劳迪厄斯，你认为谁能获胜？”本尼迪克院长突然出声问道。
    对方犹豫了片刻，看到中年贵妇露出挑衅的眼神，狠狠的一咬牙：
    “黑色的小子能赢！”
    视角回到再次回到决斗场中
    “全力迎接吧。”吉纳维夫食指点向前方，身披的光芒瞬间化为漫天的刀剑，沿着弧线的轨迹，射向了亚雷的方位。
    嘭——嘭——嘭！
    猛烈的爆炸声不绝于耳，决斗场地面接连不断地坍塌，碎裂的碎石如同流星雨般纷纷迸溅，接着缓缓浮至空中。
    在对手狂轰滥炸式的攻击中，黑骑士始终没有闪躲，他紧闭着双眼，胸口正在沉重的喘息。意识中浮现出一团燃烧着的火光，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热感浮现在了身体
    对手已经施展出全力，自己也必须将力量提升到极限，在这片狼藉的舞台中，展示真正狂战士的姿态！
    （那家伙正追踪着血的气味，并紧盯着被解放的那个瞬间，不要扭曲意识，让头脑的核心冻结起来。）
    （最大限度释放出甲胄的力量，同时将理智抑制到疯狂的临界点，不能被它控制！握住缰绳的，是我！）
    再次睁眼，亚雷的一双眼珠已被火焰弥漫，就好像压缩了千年能量的火山，就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猛然间爆发，熊熊燃烧着火焰点燃了意识的海洋。
    只是在这时，他却已经感觉不到丝毫的灼热，反而还有种轻松和自在的感觉。
    轰隆隆~~
    低沉的闷响开始在天空上回荡起来，那是黑骑士奔驰的沉重步伐，他在前进的过程中，天灾武装上下衔接的缝隙，正透出血色的红光。
    “原来是狂战士，我居然蠢到一直以为你是重盾兵！”吉纳维夫瞄准对手的方向，伸手一把抓住前方的空气。
    漫天的光幕顿时扫向黑骑士，层层包裹，向内收缩成一个白色的光茧。
    嘭——！
    亚雷一拳从内部捶爆光茧，拖出燃烧的黑炎冲向前方，砸碎无数碍事的刀剑，直抵对方身前：“呸！你这个玩近战的弓兵才没资格说我！”
    “居然没变成只会乱咬的疯狗，还能清醒的说话？”吉纳维夫皱起了眉头，光幕化作光点回归，在他身前组成了菱形的护盾。
    “留点口德不会死！”黑骑士右腿猛地踢中光盾，一击不碎后，身影化为一片旋转的光影，轰的一声，数百道密集的黑色细线将光盾绞的粉碎。

 第166章 濒临极限

    吉纳维夫是都铎家这一代最强的继承人，天生觉醒三种起源，即便在所有的蓝血者中，也属于佼佼者。
    这个黑色的小子，则拥有自己见过最坚固的天灾武装，并身负重生之力。
    这两人的争斗，还真是充满了悬念……假以时日，帝国必将多两栋擎天巨柱……只可惜，时间不多了……
    本尼迪克院长视线停留在决斗场中，神色阴晴不定，手指下意识的不停画圈。
    砰——！
    黑骑士一拳前压，死死的抵住菱形光壁，并不断挥出另一只拳，向攻城木一样，不断将光壁敲的左摇右晃。
    “我是天生的超越者！”吉纳维夫眼中闪烁着幽暗的蓝光，光开始向他手心凝聚，逐渐形成一柄巨大的十字重剑。
    砰——！亚雷双手抵住菱形光壁，五指内嵌，眼中的红芒愈加耀眼，硬生生以蛮力将斗气墙壁剖开，手中吞吐斗气将其撕成碎片。
    这个时候，白骑士的光剑已然成形，一记横斩扫向前方，并在出手的一瞬间不断涨大。
    黑骑士完全不打算躲闪，猛地向前一步，将大地踏成翻滚的泥浆，鼓足斗气的拳峰轰上了对手的腹部。
    吉纳维夫的天灾武装，明显没有太强的防御，一击便被打出裂痕，长剑化作了一道银辉，霍然间砍下。
    亚雷高举右臂抵挡，但对手的十字剑无视着抵挡，在接触的一瞬间消散无形，又在下一刻凝聚，砍在了他的肩膀上。
    咔——！重型盔甲的外壳上，一丝裂痕隐隐欲现。
    不待对手挥出第二剑，黑骑士右脚再次向前一步，钢斗气的火舌在拳峰聚成光球，又是一拳轰了过去。
    吉纳维夫身影猛然后退，还未触及，一股股的震荡就从对手的拳尖回荡在他的盔甲上，可见破坏力之强。
    不等他落地，亚雷的身影猛地一晃，手指延伸，腰部扭转，十道隼剑连环扫向对手。
    白骑士端平左臂，一枚重盾瞬间形成，背后的光幕同时散开，化为利剑，长刀，巨斧，重枪，环绕在在他的身边。
    滋——！同时，一股无形的力场，以吉纳维夫为中心豁然张开。
    以他为中心的上百英尺内，亚雷的感觉仿佛上下左右颠倒逆转了一般，明明脚踩大地，却感觉着力重心在头顶，重力与方向完全错乱，混沌无比。
    这不是天灾骑士能拥有的力量，这是操纵自然之力的起源！这就是蓝血者的能力吗？但是……仅仅靠这种粗劣的立场……休想控制我的行动！
    黑骑士立刻沉入黑暗世界，在付出了几道伤口后，进入了直感状态，靠着精密的感知再次跨入了对方的立场。
    我的立场居然无效！
    眼看对手畅通无阻的进入了立场范围，白骑士绕开对手的正面攻击，身边的十几件武器同时射出，在亚雷身边形成环形包围网。
    碍事！黑骑士轰出一发拳炮，却被长刀灵活的避开，下一刻，对手带着所有的武器一同袭来！一时只见剑光纵横、刀芒如电、利剑游走、斧影如山。
    砰——砰——砰！
    亚雷觉得身体仿佛陷入了沼泽的泥潭中，变得越来越迟钝，心中不妙的他，索性将澎湃外放的滚滚斗气突然回收，在不断凝聚压缩与激速旋转中，竟然渐渐发出类似钢铁碰撞的震天铿然巨响，紧接着一股凝重的斗气风暴向周围摊开，带着焚天煮海的威力尽情释放。
    刀剑斧枪顷刻碎成光点，连带着它们的主人，都被这股巨力轰然撞开，重重陷入大地。
    几乎就在触地的瞬间，一层薄薄的光幕撕开地表，带着吉纳维夫冲向对手，手中的十字光剑一把插入到了亚雷的腰腹，穿透了他的后背。
    “果然，在这一瞬间，你是最虚弱的。”白骑士以光幕包裹着两人，一同飞向天空，几秒后，就超过了整个四层决斗场的高度。
    “那又如何？”黑骑士有恃无恐的不断挥拳，将对方胸口打的裂成碎片：“受了我那一击，你也不好受吧。”
    “这一次，彻底解决你！”吉纳维夫吸入一口悠长的空气，单手将对方悴不及防的推出光幕，双掌一合，光幕彻底消失。
    随着他的手中慢慢拉开，一柄闪烁着雷光的迷你骑士重枪，出现在了双掌中心。
    “雷霆之枪！”
    白骑士将重枪投了出去，极速旋转中不停扩大，从不足一英尺瞬间扩大到十米之长！
    可恶，故意把我带到空中，趁我下坠时没法灵活躲避，再用高杀伤力的招式置我于死地……如果隼剑的威力再强一点……彻彻底底的失算了。
    落地前的一秒钟，亚雷脑中走马灯似得想清楚了一切，望向迎面而来的雷霆之枪，默默闭上了眼睛。
    嘭——！雷霆重枪化作一道冲天火光刺入大地，火浪直卷长空，将天空大地化为一团混沌的漩涡，泥沙落地时，整个决斗场已经削平了十英尺以上。
    不待烟雾散尽，又是一柄雷霆之枪，击中了正在苏生中的黑骑士，将其再次轰成焦炭。
    吉纳维夫喘着粗气，汗水，从面甲缝隙中慢慢滑落，两击雷霆之枪，已经耗掉了他大部分的体力。
    那家伙输了吗？
    他并不担心对方会死，决斗场大结界会将濒死状态的人弹出结界外，那里有最先进的医疗系统，加上天灾骑士生命力强的不可思议，想死都死一件难事。
    咔嚓——咔嚓！
    完好无损的黑骑士从废墟中爬了出来，挥手掀起一阵强风，刮去缠绕周身的烟尘，望向着天空的人影猛地挥出数拳。
    数十发拳炮先后迎向白骑士，在对方极力的闪避下，还是挨了两三下，被炸的摇摇欲坠，只得提起斗气护住全身，像颗陨石砸入了决斗场。
    吉纳维夫爬出自己砸出的深坑，默默的计算着现在状态，他全身的伤势不算严重，但是斗气仅剩下不到三成。
    望向完好无损，仿佛能无限重生的对手，白骑士心中不禁生出一股绝望感。
    我……能赢他吗？
    “刚刚是最后一次重生。”亚雷大步走到他的身前，竖起一根手指：“只要打败现在的我，你就赢了。”

 第167章 精疲力尽的肉搏战

    “我没看错的话，亚雷好像和那家伙势均力敌……”安迪瞳孔涣散，精神处于半痴半呆的状态之中。
    “科瑞尔，我们当中只有你是战士，亚雷的实力究竟到了什么阶位？为什么被打成那样了，他还能站起来？”戴恩奇脸上汗津津的，嗓音也有些干涩。
    面对好友的提问，科瑞尔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说：
    “两个人都是怪物，光看生命力和直视太阳没什么区别，亚雷可以说是站在天灾骑士最强的行列里，再生大概是他的能力之一……而那个白色的家伙，实力还在亚雷之上。”
    “你的意思是，亚雷……赢不了？”凯茜不高兴的抿了抿嘴。
    “不能这么说，亚雷现在又恢复成了全胜状态，而对方已经很虚弱了，胜负……五五分吧……”
    决斗场中，战况依然如火如荼。
    以吉纳维夫的手掌为中心，斗气像条飞链似的倾泻，白光形成汹涌澎湃的巨流，势不可挡的扫向前方。
    光流形成的瀑布中，黑骑士体表的钢斗气凝成球形，像是一座坚实的礁石，稳稳挡住了恐怖的白光。
    只有在他脚下的一小片土地没有受到波及，其余光流所过之处，全部被烧成了熔岩般的液体。
    嘭——！
    白骑士的盔甲突然炸裂了一个角落，高负荷使用超出自己极限的光，已经让他的天灾武装也濒临破碎。
    亚雷找准机会，抓住白光变弱的瞬间，身体直接剖开光流，冲到了对方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掌。
    糟了！吉纳维夫连忙准备后退，却发现右手被对手死死钳住，当下把心一横，左手凝成十字光剑霍然斩下！
    一只闪烁着深沉黑光的钢铁之手，迎上了光剑，白骑士故技重施，准备再次隐去斗气，却被黑骑士看破，直接抓住了挥剑的手掌。
    “计穷了么？”亚雷攥紧对方的两只手，盔甲下的脸庞浮出笑意，猛地提起斗气，掌中斗气咆哮着冲上白骑士的双臂。
    咔——咔——咔！
    精美如艺术品的白色天灾武装，从双臂开始，被钢斗气侵蚀的大片裂开，吉纳维夫痛的一声闷哼，面具裂解脱落，露出讥讽的笑容：
    “你知道么，我天生拥有三种起源。”
    黑骑士突然一阵心悸，迅速松开双手，右腿划过一道新月形的圆弧，如同重斧劈中了对手的腹部，巨力将其瞬间像炮弹般踹了出去。
    “到目前为止，很少有人知道，天空和大地碰撞会是什么景象……”白骑士砸碎一层护壁后，弹回了地面，单手撑起身体，将一团火焰捏在右手心：
    “今天我会告诉他们，是这样！”
    亚雷骇然惊觉，一丝古怪的火光正从手掌飞速向全身蔓延，无论怎么使用斗气也弹不开，那点火光勃然膨胀，耀眼无比，引动着莫名的力量疯狂向内收缩，刹那间……气流，空气，砂石，乃至于整块大地，就以他为原点，铺天盖地的卷来过来。
    观众席上传出一阵齐刷刷的抽气声，决斗场中，黑骑士的方位生出一股无形的漩涡，将一切的死物，连带着泥土如同激流般不断收缩靠拢。
    难以想象的庞大吸力，形成一块悬浮天空急速旋转的球体，发出恐怖的嗡嗡声，不断的向内挤压。
    旋转的球体内部。
    黑骑士眼前一阵金星乱冒，胸中气血翻涌，内脏剧痛，全身每一块骨骼都在剧烈错位摩擦中发出炸豆般的咔嚓响，伴随着隐隐约约的骨碎声，每一条肌肉都在失控跳动，痉挛抽搐，仿佛全身内外每一处部位都被不同的力道来回拉扯，反复震颠一般。
    咔嚓——！
    吉纳维夫的天灾武装终于完全破碎，斗气的光芒也弱到微不可查的程度，但是一丝骄傲的微笑，却逐渐在他的唇角绽放开。
    我赢了！
    一轮无形无影震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刹那间，向内收缩的混乱立场被震裂撕碎，天空恢复片刻的宁静，然后气流立刻变得更加汹涌澎湃。
    古怪的球体瞬间停止旋转，接着轰然炸开，泥土裹着砂石土块猛地堆砌成一座山峰，白骑士一时不慎，竟被埋了下去。
    我靠同归于尽？怎么能这样！
    观众席一下子不淡定了，这样精彩绝伦的战斗，收尾的太戏剧性了，居然没有出现一个胜利者。
    在观众们的哗然声中，一只大手的撑破了泥土表层，带着一身砂石，费力的钻了出来。于此同时，被埋在另一边的吉纳维夫，也蹒跚的挤开了泥土。
    看着同样失去了盔甲的对手，白骑士若有所悟的眯起了眼睛：
    “原来如此，自爆天灾武装中和了我的混乱领域么？换而言之，你现在已经没有战斗的体力了。”
    亚雷张口吐出一口鲜血，扫视着筋疲力尽的吉纳维夫，嘴角挂着血迹狞笑道：
    “那是你最后的绝技了吧，瞧瞧这副气息奄奄的模样，还是别死撑了比较好。”
    白骑士大口大口的喘气，瞳孔猛地一缩，一丝白光向全身聚集，可几乎一瞬间就散成了火花。
    “没力气了吧！”黑骑士得意的哈哈大笑，正打算点燃斗气，脑壳中突然一阵天旋地转，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生命源海已近枯竭。
    “该死！”
    亚雷、吉纳维夫同时发出一声怒吼，死死盯着对方，猛地挥舞着拳头冲上了上去！
    两人再次靠近，吉纳维夫的目光就好像是翱翔于天空鹰隼，透露着冷静与傲慢，而亚雷的眼眸却好像燃烧着火焰的雄狮，带着一股自信与坚持。
    两人身影逐渐靠近，一股疾风的顿时乍起，交织的气流猛然间撞击。
    “我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吉纳维夫双拳连环闪击，避开对手的拳峰，突然出声：“你这么不顾一切的挑战我，难道仅仅是为了复仇吗？”
    “我还不至于那么肤浅！”亚雷躲开他的一击直拳，一记腿鞭扫向了对手的腰部。
    白骑士躲开他的攻击，趁机一拳正中对手面门。亚雷身体微微向后一仰，两行鼻血顿时流了下去，随后不及思索的抬手，立刻还了回去。
    砰！白骑士左眼眼窝立马青了一片，痛的他面部肌肉一缩，忍痛反身一肘，击中了对手的小腹。

 第168章 最后的狂战士

    “哈哈哈！”仲裁部部长克劳迪厄斯一阵狂笑，斜眼望向面带黑纱的中年贵妇：“怎么样？狂战士和弓兵近战，黑色小子赢定了吧！”
    “哼！”研究部部长埃莉诺冷冷的发出一声鼻音，故意偏头不看他。
    “克劳迪厄斯，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本尼迪克院长的声音低了下去：“真正硬撑的，是那个黑色的小子啊。”
    他说的没错，亚雷现在的身体状况非常糟，那一击混乱领域，几乎揉碎了他的五脏六腑，现在全靠心脏的生机维持运动，可以说是真正的五痨七伤。
    在于白骑士的肉搏战中，一开始的确占了上风，却因为体力流逝愈加不支。
    吉纳维夫躲开黑骑士一击勾拳，右直拳刺出，重重的砸在对方右胸腔，将他击退了数步。
    打中了？这么容易？
    白骑士自己都觉得这一击命中的蹊跷，看着对手逐渐涣散的瞳孔，心念一转，立刻将一切了然于胸，冷笑道：
    “我的混乱领域不好受吧？现在究竟是谁在硬撑呢？”
    “少废话！”黑骑士猛地一个箭步、小腿肌肉绷紧，左手往上一记勾拳轰起，吉纳维夫千钧一发往后退步躲过。
    “一拳不如一拳呢。”白骑士一个大踏步，右拳急速在脸孔前挥摆防御着，左拳盯着黑骑士的下颚挥出。
    亚雷看着对方的拳头飞速拉进，意识很清晰，正要躲闪的时候，却发现双腿像是灌满了铅，沉重的没法动弹。
    砰！他被对方的一击下勾拳打得眼前一黑，颓然的向后退了几步，哇的一声，大口的呕出带有内脏碎片的淤血。
    我的身体快不行了，必须速战速决！
    黑骑士全力向前挺进，右拳护在身前，左拳朝吉纳维夫的下颚挥出——以牙还牙！
    白骑士的身形突然一滑，一道闪光自对手的左脸轰落，亚雷意识一阵短暂的空白，双膝咚一声跪下，身体斜斜倒下。
    他睁开眼睛，鲜血不停从口齿间溢出，流了满地。
    “你口出狂言要击败我。”吉纳维夫残酷的笑着，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右腿带着一股强风，膝盖蛮横击打在对方的额前：
    “而现在，终于品尝苦果。”
    鲜血……不断在溅落在地……
    亚雷能感到，一股冲击力自他的眉心陷入、然后从后脑勺穿过，仿佛连灵魂都被这一击带走了，思维也逐渐模糊起来。
    白骑士对着那张可恨的脸，不断的做出精确沉重的打击，血液逐渐染红了他的膝盖。
    黑骑士突然很想睡觉，脸部的疼痛已经麻布，身体中传出一阵阵空洞的虚弱感，让他迫不及待想要休息。
    此刻，亚雷的脑海已经变成了一锅浆糊，决斗的理由也早就忘记。但是，还有一份莫名的执着，让他咬紧牙关，就这样在着浑噩、混乱中苦苦支撑着。
    几声熟悉的声线，透过观众们噪杂的呐喊，传入了骑士耳中……很亲切……很温暖……他们是谁？
    “亚雷！加油啊！揍他！揍他！”
    “亚雷！千万别倒下！”
    “亚雷！你怎么可以跪倒在这个人面前！”
    对了！想起来了，是科瑞尔他们啊……原来他们也来了，自己却这么狼狈……差点就能获胜……怎么可以输……怎么可以倒在离胜利近在咫尺的位置！
    我可不是……我要证明……战斗的理由……
    狂战士！出来！
    意志凌驾于身体，火焰，再次从他眼中燃起，痛苦迅速褪去……
    黑骑士竭力睁开眼睛，就在视线恢复的前一刻，他突然感觉到一股劲风扑面而来，于是反客为主，额头最坚固的部位迎了过去。
    嘭——！
    吉纳维夫脸上显出了吃痛的表情，眼神略微震惊的，看着不成人形的对手爬了起来。
    “喂，吉纳维夫，你刚刚不是问我，为什么要挑战你吗？”亚雷咳出一口血沫，肿胀的双眼透过一丝缝隙望向对手。
    黑骑士低着头，听着风声夹住对方的左拳，弯身右拳轰然一击，白骑士身影一晃……没有击中的实感。
    落空？他没有抬起头，只是看着地上吉纳维夫快速晃动的影子。弯身，然后左踏步，再来！
    “没有看下去的必要了，亚雷的伤势太重了，而吉纳维夫仅仅是体力透支。”露娅不忍的移开视线，却发现夏琳，正痴痴的盯着决斗场。
    “亚雷不会输。”夏琳眼眸亮晶晶的泛着水花，柔嫩的樱唇，一张一合之间，温柔地吐出馨香的气息：
    “你和哥哥都是同一类人，你们既没有放弃过，也没有遇到过挫折吧？那也很了不起，但是亚雷他不一样，就算失去一切，就算变成了野兽，就算一直都在失败，就算一直都身处在挫折中，即便如此也会奋起战斗……真的，非常非常了不起。”
    嘭——！
    吉纳维夫右手重炮般仓皇贯出，黑骑士用胸膛承受住他这一拳，左脚再度踏出！这一踏的力道震得大地一晃，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对手的鼻子。
    白骑士击中对手胸口的右拳迅速收回，然后再度击出！
    “现在就告诉！”亚雷肩膀一沉，倾力的致命右拳又是一轰，以伤换伤，击中了对手的脸颊。
    嘭——！
    吉纳维夫含怒一拳再次击中对手的胸膛，同时，亚雷的一拳砸中了他的鼻梁，将那张帅气脸庞轰的皱成一团。
    白骑士向后踉跄的退了几步，黑骑士却继续前进，两手拨开对方的拳头，用肿成猪头般的脑袋，狠狠锤中他额头：
    “还要告诉所有人！”
    而伴随着撞击，两人的身影却是同时间一震，吉纳维夫就只感觉一股巨力从着天空上垂直涌下，浑身上下猛然受震，脚下地面也是不由的随之颠荡。
    “没有什么蓝血者……是没有办法战胜的！”
    嘭——嘭——嘭！
    黑骑士左右开弓，双拳流泻，将对手轰的发丝暴射四散，咽下一口血沫，朝白骑士的腹部挥出最后一击：
    “这种狗屁道理！”
    亚雷仿佛听到了对手冷汗炸出的巨大声响，这一拳，他直接打碎了吉纳维夫的肝脏。
    白骑士瞪大眼睛，紧咬牙关挥出无力的一拳，还未触及到对手，便软到在地失去了意识——他被硬生生痛晕了过去。

 第169章 神奇水仙

    我赢了！
    眼看吉纳维夫身体倒下后融入大地，亚雷精神一松，整个世界就这样突兀的陷入到黑暗，身体像不倒翁那样轻晃了两下，紧跟着被弹出决斗场大结界。
    “哈哈哈哈哈！埃莉诺你这个蠢女人，以貌取人就是这种下场！”相貌阴鹜的克劳迪厄斯仲裁长眉开眼笑，趾高气扬的扬起了下巴。
    “切，没品的老男人。”埃莉诺没好气的挪开视线，理也不理他。
    “伊伦册亚。”本尼迪克院长稍显疲乏的揉着太阳穴，合上双眼缓声说道：
    “这个年轻人以双拳证明了自己的武勋，学院方也必须授予相应的荣誉，从今天开始，他就是方尖塔的第六席，主掌尚空缺的黑之座，你那边要尽快安排。”
    伊伦册亚平心静气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没什么好奇怪的，自那家伙表现出和吉纳维夫分庭抗礼的实力后，她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
    目睹一片狼藉的决斗场，议长大人拿起扩音器：“胜负已分，现在开始清理决斗场，半小时后进行第二场演武。”
    对于这场决斗的结果，有人欢喜有人愁，还有人被夹成了三明治，无论倒向哪一边，都会被另一半的理智指责。
    “可恶啊！那个混蛋，居然把哥哥打成那样！”夏琳烦躁的把秀发揉成蓬松了鸟巢，像只烧开的水壶一样，不停哼哧哼哧的呼出白气。
    露娅好笑的看着她：“姐姐我要出场了，不为我加油吗？”
    “我会为南内特加油的，祝你输得惨一点。”夏琳当然没有忘记推波助澜的凶手，恼怒的转身一个纵跃窜出了休息室，只留下一道逐渐远去的削瘦背影。
    “那你可真是要失望了。”
    研究院的护理室内
    亚雷从暖洋洋的触感中转醒，一串气泡正巧从眼前漂浮到上方，他抬起了右手，尝试着活动了两三下，感觉力气已经完全恢复。
    呲——！
    柱形槽底部突然传来一股吸力，环绕周身温热的液体很快急速下降，等到完全卸尽，几股清水从头顶洒了下来。
    骑士不是第一次接受这样的治疗，于是闭上眼睛享受着热水的冲洗，进行清洗三次后，不透明的柱形晶壁自动上升，外部的一名工作人员捧着毛巾递了过来。
    “谢谢。”他结果过毛巾，一边擦拭身体，一边问道：“吉纳维夫呢？他已经走了吗？”
    “还在接受治，虽说受伤远比你轻，但他的恢复力也远比你弱。。”这名工作人员小心的答道。
    “原来如此。”亚雷穿上放在一边的制服，瞥了一眼前方的柱形槽，顿时计上心来：“他在哪栋罐子里？”
    “罐子？”对方略一迟疑，马上紧张了起来：“你、你、你打算做什么？”
    “放心！”骑士露出友善和蔼的笑容，唬得对方汗毛倒竖：“我什么都不会做。”
    “抱歉，我不能这么做！”工作人员决定坚守自己的职业道德。
    “用不着你了。”在前方的第二排第三列的水罐中，亚雷感觉到一股极速恢复的强大生命力，于是拎起还未披上的外套，大步流星的走了过去。
    “骑士先生，请你务必克制！千万不要冲动，做出不理智的事情啊！”
    在某个刺耳的哭嚎声中，骑士停在吉纳维夫治疗的槽罐正前方，冷冷盯着罐体，待了大约三分钟，随即穿上外套推门而出。
    留下不知所措的工作人员愣在那里。
    他这么做，完全是为了恶心吉纳维夫。想想看，当对方醒来后，有人告诉他，击败隔自己的对手，隔着一层晶体凝视了自己几分钟，那种感觉……对自尊心越强的人伤害越大。
    因为来过两三次，亚雷对这里的地形还是比较熟悉，拐过好几条主通道，正准备离开这里。
    “亚雷！你这臭小子，等一等！”维斯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骑士闻言立马止步，换做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转过身：“怎么样，我说到做到了吧，吉纳维夫被我打的还泡在罐子里呢。”
    “是啊，被人打败了三次，靠超乎常人的生命力获胜，真是了不起。”女处长抱着一只花盆，斜眼尖酸的打击他：
    “你刚被送过来的那副模样……看上去已经完全不能算是人类了。
    “你可真能说啊。”亚雷被当面揭短，气不打一处来：
    “生命力强怎么就不算实力了？战斗又不是一定看谁的杀伤力高，能耗也是本事，防御有时候可比攻击重要多了……你看，就和攻城一样，守城的一方挡住以后，就可以选择乘胜追击……”
    “这个给你！”维斯塔将花盆塞到了骑士怀里，止住了他的喋喋不休。
    “什么东西？”
    “祝贺你胜利的礼物。”女处长俏脸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纯洁的善意，几乎融合了骑士的心脏。
    “……谢谢。”亚雷抱住花盆，心中十分感动和惭愧，对方连自己养花草的喜好都知道的清清楚楚，刚刚真是太不应该了。
    “不用这么客气，只是一盆水仙花而已，住着你从幽灵船带回来的东西。现在已经没有研究价值了，我代表研究院把她还给你，顺便庆贺你的胜利。”
    “……”骑士捧起花盆，全当没有听到对方的最后一句话，端详半响：“我从幽灵船不就带回一本破烂笔记么？”
    “你忘了吗，回来之后，你还吐出了某个东西。”
    亚雷捧着花盆的双手猛然一颤，狐疑的盯住维斯塔：“你是说，那些幽灵？”
    “总算开窍了。”女处长摊开双手，做出无奈的动作：“本来还有很多的，可惜大部分扛不住实验，都死掉了，只剩下了最强壮的那一只。”
    “哦……”骑士似懂非懂的跟着点头，接着问道：“但是，它有什么用呢？”
    “笨蛋！”维斯塔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最起码也能当佣人使唤啊，而且，每天只要晒晒月亮就能一直生存，不过注意，她不能长期离开这个盆子，水仙花枯死的话，得赶紧换一朵。”
    “哦！”亚雷双眼亮了起来，免费端茶倒水的仆人啊，而且还是幽灵，听上去很时髦啊！

 第170章 入主黑之座

    爱丽丝略研究部的客厅内
    亚雷带着花盆回到住处的时候，他的室友和科瑞尔他们已经准备好了酒宴，作为庆祝好友武勋的仪式。
    “干杯！”
    七只瓷杯清脆的砰在一起，几人随即仰起脖子，咕噜咕噜痛快的一口闷完。
    “哈哈哈哈！”三杯酒下了肚，亚雷虽然体质已趋非人，很难醉酒，肚子里热乎乎的滋味，却让他有点失态的出声大笑。
    “我们一开始也没有料到，你居然能赢。”安伯大着舌头说道。
    科瑞尔平时妻管严难得沾酒，现在一碰脸就红，醉眼朦胧的说道：“没想到几个月不见，我们俩差距都拉的这么大，以后斗气方面免不了要向你请教。”
    “我会尽我所能。”骑士当下爽快的答应。
    “你以后也得当心才是，那种超速再生什么的，太惹人眼球。”戴恩奇插起一枚松露，囫囵吞下了肚子，苦口婆心的劝道：“虽然不知道你怎么来的，千万当心小人暗算。”
    “没那么夸张，不过是生命储蓄的能力。”亚雷放下酒杯，慢慢为自己斟满：“而且，它是属于战纹的能力，没有帝国律令锁的钥匙，杀了我也带不走任何东西。”
    对他来说，与其担心这代代传承的战纹，还不如担心真正属于自己的不朽之心。
    “就是，没什么好怕的。”贝弗利面红耳赤的说道：“以帝国的国力，都研究不出复制战纹的方法，认为这是无法打破的铁律，只能不停培育新的战纹增大基数，别的屑小之辈当然更不可能生出这心思。”
    阿尔西亚也跟着附和：“你看，连研究所都没动心，不算什么大事。”
    “你的意思是说，下一代熔炉钢斗气的继承者，也会拥有和你一样的重生能力吗？”凯茜手指把玩着杯盏，好奇的问道。
    “没错，从我这一代往后，熔炉煅钢战纹将是最强的战纹之一。”
    “恭喜你，我建议大家再敬亚雷一杯！”安伯爬起来开始起哄，捧起酒瓶，却怎么也没法把酒水倒进杯子，洒的满地都是。
    “行啊！不如这样，我每喝一杯，你们就喝两杯，不过分吧。”亚雷自信不会醉，把祖训抛到了身后，拎起酒瓶挑衅的看着他们。
    “这不公平！”戴恩奇立马跳了起来：“这样，我们喝一杯，你必须喝一圈，也就是七杯！敢不敢这样！？”
    “谁怕谁！正面来啊！”
    “你别后悔！大家准备好解酒的茶水，轮流灌死他！”
    咚咚咚……客厅正闹成一锅粥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清脆的敲门声，
    “我去开门，你们准备酒。”亚雷快步走到门前，打开门，确是一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庞：“莉迪雅？……有事吗？”
    对方这次服饰也很熟悉，是他们二人初次见面的那件白色衬衫，中长的金发披洒在肩头，下身是条黑色的紧身皮裤，连着一双马靴。
    “亚雷·伯恩斯坦骑士长，我代表下议院，授予与你武勋相匹配的荣誉。”莉迪雅板着脸，例行公事般的说道，纤手中同时向前一挥：
    “把东西都搬进来！”
    七八名骑士学徒立刻挤了进来，手中提着各式的精致木箱，整齐排放在玄关的位置。
    直到他们忙完，女骑士才从腰带上抽出委任状，高声念道：
    “亚雷·伯恩斯骑士，鉴于你在演武祭的出色表现，振民众尚武之心，扬骑士之雄威，武勋出众。我代表方尖塔授予你次席之位，允许独立建制，称骑士长，主掌黑之座——本尼迪克·戴维斯·方尖塔院长大公。”
    “收下吧。”莉迪雅把委任状塞到了他手里。
    亚雷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接过了委任状，他没想到自己打败了吉纳维夫，居然引起了这么大的骚动。
    次席之位，可以说已经进入了帝国军部高层的眼球，只要战术战略课合格，毕业后最高可以从校官做起。
    骑士长，属于荣誉虚衔，直到被更高虚衔代替为止，可以持有一生。
    独立建制，即是可以饶过方尖塔高层，组建任务团队，下达自己的征调令，要求不过是每年将完成的任务上缴院方进行审核。
    最后的黑之座，大概就是给自己团队划分的基地。
    方尖塔的中心区域内，围绕着方尖塔主塔座，对应天空环月的星辰，分布七栋小型的塔座，分别由首席和次席主掌。
    从东向西，分别是空之座（伊伦册亚·维特尔斯巴赫），青之座（吉纳维夫·菲利普·都铎），赤之座（露娅·因巴斯），白之座（南内特·里尼），黑之座（亚雷·伯恩斯坦），橙之座（克里奥·阿巴克尔），暗之座（无）。
    方尖塔对次席之位极为慎重，宁缺毋滥，七座塔从未齐全，这次终于由亚雷打破了蓝血家族的垄断，跻身黑之座。
    “你们可以走了，这里有我就行。”女骑士向充当搬运工的骑士学徒挥挥手，把他们全部打发出去，面向亚雷行了一记标准的军礼：
    “亚雷骑士长，莉迪雅·克鲁顿·艾歇尔巴三阶骑士顿申请加入黑之座，必将唯大人马首是瞻。”
    “你这是……”骑士拧起了眉毛，沉吟了半刻，随后释然。
    不管对方有什么目的，毕竟是大老远的来投奔，自己只需把她当做普通部下来看就行。
    “好吧，大家一起共勉。”亚雷点了点头，算是收了第一个马仔。
    莉迪雅面露喜色，正准备说什么却，被骑士身后一声惊呼打断。原来安伯喝高了，想去厕所，却不小心碰翻了花盆。
    一个白色透明的虚影猛地窜起，张牙舞爪的在他眼前乱晃，除亚雷和莉迪雅外，所有人都被吓了一条。
    “回去！”骑士突然抬高声音，冰冷同时的视线扫了过去。
    那道虚影立即僵住，诠释着欺软怕硬的精神，服服帖帖的钻回了水仙花里。
    “这是什么？”女骑士跟着他走到墙角，一同蹲下声问道。
    “一只幽灵……不对。”亚雷摸了摸下巴，眉开眼笑道：“是黑之座的专用女仆。”

 第171章 整理和清理

    由于莉迪雅的加入，酒席有点放不开，因为这个女骑士不喝酒也不入宴，只会一脸严肃的站在亚雷身后……这代入的也太快了。
    一行人只得草草结束宴席，各自搀扶着准备离开，方尖塔恢复封闭的时间是凌晨，骑士和无奈的把他们送走之后，时间才到晚九点。
    把好友送上马车，亚雷略感无聊的回到住处，翻起开了那些箱子，里面有整套的礼服，制服、盔甲、礼仪剑、盾牌，马鞍，以及可拼装的重枪套件等等……
    箱子中的这些武器，属于传统的赠礼，没什么实际上的用处。就如同“骑士”本身一样，即便现在没什么人会依靠骑着马冲锋作战，但这个称号依然保留了下来。
    “大人。”莉迪雅走到了他身后：“我建议尽快入住黑之座，明天还有很多的手续要办理。”
    “别叫我大人。”亚雷打开装着制服的箱子，将黑水晶袖章的上衣单独拎起，比划了一下大小，接着满意的叠好放了回去：“为什么你会是下议院的代表？”
    “实不相瞒，我加入下议院是今天下午才发生的事情，伊伦册亚议长的人找到了我，我也愿意做这件事。”
    金发女骑士飞快的说完，偷偷用眼睛看了一眼亚雷，然后缓声说道：“至于称呼，那是礼仪。”
    这个女人……果然……
    “随便你好了。”他合上箱盖，转身凝视着对方的眼睛：“我希望我们是战友的关系，同事的关系，乃至于是挚友的关系，你能明白吗？”
    “是的大人，我会努力从一个优秀的助手做起。”莉迪雅有板有眼的应和着，垂下浓密的睫毛，碧眸不自觉的斜到了一边。
    “好吧，你以后就是我的助手了。”骑士拍了拍手掌，抬起视线，环视客厅一周：“按照你所说的，今晚我们就开始吧。”
    “等一下！”正收拾餐具的阿尔西亚，突然停下手上的动作，高声宣布：“我也要加入黑之座。”
    “还有我！”厨房内稀里哗啦洗碗的贝弗利，闻言跟着抬高了声音。
    “驳回！”骑士走到餐桌旁，捧起一叠盘子走进厨房，放到洗碗池里。
    “为什么啊！明明答应别人答应的那么爽快！”贝弗利不服气的怒目而视，仿佛自尊心受到了极大践踏。
    “你确定你们加入黑之座不是想偷懒？”
    “这个……”他心虚的低下了头，客厅里也没了声音。
    “所以说，你们两个在完成兵刃固化前，想都别想！”亚雷走回客厅，手中的餐盘突然被莉迪雅抢走，蹬着两条长腿，飞速冲进了厨房。
    阿尔西亚很诚恳的继续请求：“给个机会好不好，我们会努力的。”
    “要我怎么信任你们？”骑士的态度似乎出现了松动。
    贝弗利从厨房传出声音：“我们坚决服从所有指令！”
    ……沉默
    阿尔西亚连忙补充：“无论你指定什么训练任务，我们都答应！”
    ……沉默
    两人一咬牙，停下手里的事情，躲到厨房商量很许久，才筋疲力尽般的说道：“可以立字据！”
    “这可是你们自己说的。”亚雷露出满意的笑容，独自走回房间，取来纸和笔放到收拾好的餐桌上：“没有考虑的时间，写或者不写，全在你们。”
    阿尔西亚、贝弗利：“……”
    威逼利诱两人签好契约书，四人便遗弃了居住两年的院落，雇用了几辆马车，把能用的物品尽量运过去。
    因为东西实在太多，几人下半夜干脆借来一辆拖车，自己拉车运家具，全都堆到了黑之座大门前。
    这个时候，亚雷越发觉得马车这种东西，似乎有点跟不上时代了，还不如一个二阶骑士的脚力。
    黑之座从外部看，分为五层，位置处于塔座区的西南角，与主座相隔五英里左右，门庭前拥有一处能容纳几百人的小型广场。
    因为长期无人管理，基本上已沦为了公用广场，时至后半夜，居然还有三三两两的情侣在这里散步。
    运完所有的家具后，亚雷掏出和箱子一并送来的钥匙，插入生锈的匙孔中，拨弄的两下，只听咯噔一声，打开了尘封已久的大门。
    正前方是一座仍未干涸的喷泉，被圆形的白玉石块围住，水珠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池水转动着重新流入地下，那种叮咚的水声十分动听。
    阿尔西亚喃喃的说道：“居然把喷泉建在室内……这想法真是够超前。”
    骑士把三人高的石门推向两边，一股刺鼻的霉味扑面而来，左臂向后勾了勾手掌：“先不着急把东西运进来，我们似乎要进行一次大扫除。”
    “天亮之前，我们先搞定第一层吧。”贝弗利看了看身后堆成山的家具，情不自禁的拂了一次汗珠。
    “嗯，就这样。”亚雷从堆积如上的物件中取出一只花盆，迈入门槛后拍了两下：“冒牌圣女，出来！”
    水仙花不情愿的蠕动了两下，花朵骤然绽放，钻出一只清丽绝伦的幽灵，轻飘飘的浮在花骨朵上。
    这个曾经让骑士吃足了苦头的幽灵，离开幽灵船主场后，变弱了很多，连基本的人形也没法维持。
    它上半身勉强维持着女性的轮廓，下半身完全就是一簇烟火，怯怯的看着几人。
    “拿去，这栋塔以后就交给你打扫。”亚雷将扫把和簸箕塞入她手中：“如果表现的足够优秀，几年后我们离开，就放你自由。”
    公教圣女丽嘉露模样的幽灵眼睛蓦地一亮，用力点了点头，拿起扫帚和簸箕一溜烟往楼上窜去。
    “打算从上往下打扫么？”骑士点了点头，对着身后的三人说道：“慢点走，我们先把所有物品运到顶层。”
    向上攀爬的过程中，四人对着黑之座的结构也有了一定了解，这座高塔每层都有三百平方米左右的面积，相当的宽敞。
    第一层除了喷泉外，只有弧形天花板和生锈的吊灯，第二层分部着四个大房间，第三层与第四层相同，似乎是起居室，都拥有八个房间，第五层轮廓看上去像独立的办公室。

 第172章 女仆的新名字

    整理一直到天亮，借助底层的泉水，从上往下把整座塔冲洗了一遍。
    第二天，亚雷在莉迪雅的指引下，跑遍了主座的各个部门，签章取文件搞的头昏眼花，直到晚上，才来得及拐进一家餐厅用餐。
    亚雷狼吞虎咽完，看着莉迪雅小口小口的吃水果沙拉，语气十分郁闷的说：“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研究部的老太婆似乎我不顺眼。”
    “这很正常。”女骑士暂时停下进餐，露出理该如此的表情：“她和吉纳维夫的私交很好，而你，却把他打的那么狼狈。”
    “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也就不奇怪了。”他立刻释然起来。
    莉迪雅无意识的放下了手中的餐具：“大人，你之前和克劳迪厄斯仲裁长……有过深交么？”
    “第一次见面，你问这么干什么？”
    “不……我只是觉得……你们看上去很合得来，不像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女骑士说这句话时的语气，有点古怪。
    “确实是这样，感觉，很亲切……”亚雷很难形容自己那时的感觉，如果硬要说的话，就是——我俩惺惺相惜，情不自禁……
    同样是嘲讽脸的两人，产生了莫名其妙的共鸣么？
    莉迪雅想到这里，差点忍不住笑出来，但是为了维系自己沉稳干练的形象，必须保持矜持！
    她快速垂下刘海，叮叮当当的胡乱吃完食物，利用擦拭嘴巴的动作掩盖住笑意，用力放下了餐具：
    “我吃完了！”
    亚雷随即从餐桌上拎起装着文件的布兜，推开背后的座椅站起身：“今天辛苦你了，我们回去吧。”
    两人并排而行，走到靠近主座的时候，骑士突然眯起了眼睛：“嗯？”
    “有什么不对劲的吗？”女骑士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轻声询问道。
    亚雷黑瞳中蕴含着一丝兴奋光泽：“没什么，有位老朋友回来了。”
    黑之座的塔顶，笔直站着一道高挑纤细的身影，月光下，那个人披肩的银色长发在夜风中轻轻舞动，泛起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骑士前脚踏入广场，一枚尖啸的冰锥眨眼间迎面而来！
    嘶……呼！抓住莉迪雅按在剑柄上的手，亚雷吸入一口干冷的空气，闪电般吐出，隔空把冰锥打的粉碎。
    啪嗒！一身笔挺制服的银发骑士，抬脚跳下高塔，跃至两人身前：“时隔四个月，你真的就那么做了……居然还成功了！”
    “事实证明，蓝血者没你想象的那么可怕。”亚雷抓住对方伸过来的右手，紧紧握住：“不过呢，在黑之座前蓄意攻击本次席，信不信我用吉纳维夫的那套手段对付你啊？”
    “啊！这可真是抱歉了，手滑。”布鲁诺挑衅的瞪了过去。
    “道歉无用，只有即刻加入黑之座才能免罪!”骑士抓住他的手不松开，大步走入门庭，单手推开石门，将半推半就的银发骑士拉了进去。
    进入黑之塔后，布鲁诺揉着右手环视了一圈，目光停留在喷泉上：“视觉总是喜欢欺骗人，外表不过是一座石塔，没想到内部的空间这么大。”
    “正因为太大，我连怎么分配空间都没想好。”亚雷神色郁闷的说道：“而且，要这座塔完全运转起来，还要征召大量人手，真是麻烦。”
    嗖！白色的虚影飞速从旋梯飘了过来，捧着一碟茶水，讨好的飞到三人面前。
    “这个是……幽灵？”布鲁诺咋舌的问道。
    “这是黑之座专用女仆幽灵！”莉迪雅清咳了一声，以便增强存在感。
    “她叫什么名字？”银发骑士兴致勃勃的捧起瓷杯，眼睛却钉在幽灵身上。
    “没有名字，有兴趣的话，你可以帮忙取一个。”亚雷拎着二人往顶层走去，漫不经心的的答道。
    “唔……”布鲁诺一口喝完茶水，将瓷杯放了回去，目送着幽灵女仆一溜烟的钻到了楼上。
    茶水滑过舌尖，酸酸甜甜的滋味徜徉在口齿之间，银发骑士赞道：“口感清香自然，这是什么茶叶？”
    “不知道。”可惜身边的两人都不清楚。
    踏入第四层时，他们听到了阿尔西亚有点中气不足的训斥声：“笨蛋幽灵女仆！我泡的石榴叶呢！你拿到哪里去了？”
    见亚雷走了过来，幽灵连忙可怜兮兮的缩到了他身后，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说什么，表情相当委屈。
    骑士很快就猜出个大概，这幽灵大概是见自己回来了，连忙拿着阿尔西亚泡好的茶来献殷勤。
    不过呢，终究是招待了布鲁诺，这次就原谅它吧。
    “你为什么要泡石榴叶喝？不是有茶叶吗？”亚雷努力转移受害者的注意力。
    “因为腹泻啊。”阿尔西亚痛苦的揉了揉小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昨晚本来就喝了不少酒，加上打扫时淋了不少水，天亮那会儿就开始一发不可收拾，贝弗利好不容易找到一点石榴叶给我泡茶止泻……”
    话还未说完，他的脸色突然煞白，捂住肚子就往北边的厕所跑去。
    骑士松了一口气，指着幽灵女仆的脑门，郑重的说道：“你可害惨阿尔西亚了，这次算你运气好！以后记住，要学会自己泡茶！”
    “嗯！嗯！”幽灵眉开眼笑，拍着双手用力点头。
    银发骑士突然灵光一闪，视线转向亚雷和莉迪雅身上，兴致勃勃的说：“为了鞭策它，从今往后，它名字就叫石榴叶好了，怎么样？”
    “这种小事随便你好了。”亚雷很无所谓的答应了。
    “……”莉迪雅心有不甘的张了张嘴巴，见他都已经答应，终究没有说话。
    踏入最顶层，骑士走到自己的书桌边，从布兜中倒出一叠文件，抽出其中的一张：“仔细看看吧！”
    同时，自己打开印章盒子，蘸上红泥，耐心的等着。
    布鲁诺从头到尾看完，很满意其中的条件：“条件很优越嘛，加入之后，就不用受学院方的征调，以团队的形式自己出任务吗？”
    “理论上讲是这样的，每年还有转门的经费，但是……”
    “签了！”银发骑士从笔筒中抽出一支鹅毛笔，飞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我已经忍征调令很久了，有这机会为什么不摆脱。”

 第173章 同盟和轴心

    拉来布鲁诺后，黑之座成员正式涨到了四人，可喜可贺。
    由于塔座本身过于陈旧，水阀，下水道，乃至于旋梯，都存在老化现象。亚雷利用第一批经费，也就是一万索尔，进行了一次有限规模的修整。
    将黑之座整体重新进行划分，空空荡荡的第一层，就让它继续空着，以后当做接待大厅来用。第二层作为工作区，第三层先占用一间当做餐厅，等有闲钱便引进娱乐器械慢慢填。第四层作为生活区，以后人多了不够用就圈上一层的地。第五层因为硬性规定，必须作为独立办场所，亚雷也就懒得管它，稍微翻新了一下。
    搞完这一切，接下来的一个礼拜，进入了招收新成员的环节。告示贴出去后第的三天，来访者有——卡拉·卡姆登，克拉克·阿姆斯和妮可·维金这三位熟人……而且，后面两个人是一起来的。
    “你知道我们冒了多大风险吗？别不识好人心啊混蛋。”妮可用力拍着自己丰硕的胸部，气势汹汹的嚷嚷道：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克里奥大人还有露娅大人，组成了什么邪恶轴心，立志要和下议院对抗到底。”
    “你tm在逗我？”亚雷歪着脖子斜眼看着她。
    “我tm没逗你！”某女汉子的气场爆发出来了，一屁股坐到骑士的办公桌前，翘起了二郎腿：
    “吉纳维夫，伊伦册亚，还有南内特这三个人，向来是一个鼻孔出气的同盟，露娅和克里奥也一直跟他们不对眼，不过因为实力悬殊，始终被压制。”
    “这次你替克里奥出战，胖揍了吉纳维夫，并藉此晋升次席。露娅亲自出手，教训了一顿南内特。原本倒向一边的天秤已趋于平衡，这难道不是战争的节奏吗！？”
    “如果我说这一切都是巧合，你信么？”骑士此时脸黑的如同死人。
    “我信啊。”妮可一口气说完，有些口渴，于是捧起他的瓷杯，灌了一口茶水，含糊不清的说：“可是我信有什么用，你们的动作逼得整个方尖塔都开始站队了！”
    “那也不至于一个人也不敢到我方吧？”亚雷出手抢回了自己的瓷杯，放回了办公桌：“三比三，看上去差不多势均力敌吧。”
    “天真！”她幽幽的将脸蛋凑了过去：“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忤逆了伊伦册亚议长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强如露娅还不是被逼着一直穿女仆装！说到底就是没有人看好你们的邪恶轴心啦！”
    “……”骑士沉默许久，打开抽屉，抽出四张契约书：“签吧，一式两份，这件事以后再说。”
    “太好了！我喜欢战争！”妮可兴奋的签下了姓名，并向后勾了勾手掌：“你还愣着干什么？”
    “嗯。”坐了半天冷板凳的克拉克走上前，签好两份后，将一份还给给了亚雷：“不管结局如何，我相信这个选择一定是对的。”
    “当然。”骑士接过来，放回了抽屉的底层：“如果有人逼着我做什么邪恶轴心，那么我必然成为一个称职的邪恶轴心。”
    “那么请随我来，我将为你们分配房间。”莉迪雅落落大方替他们打开门，动作优雅的如同专业管家。
    “谢谢你了，助手小姐。”妮可摇晃着腰肢，心满意足的跟着走出了办公室。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啦，我和克拉克住一间就足够了！”
    “诶！！！”
    即便隔着一堵墙，亚雷也能想象出莉迪雅古板严肃的俏脸，涨成红苹果的模样，如果能亲眼看到，一定很有意思。
    午餐时间，由贝弗利掌勺，烹饪了一顿丰盛的全席，八人吃的很满意。
    因为各项工作还未张开，吃完后，大家都各忙各的去了。
    亚雷拼着烧脑细胞，利用午休时间看完了厚厚的一叠《分座协作契约纲要》，内容是总结一下差不多是这样的：
    第一条，你们做什么我们不管，但每年必须协助完成三件以上的红线级任务，完成了有赏，经费大大的有。完不成，扣钱扣学分，所有人一起倒霉。
    第二条，任务不得和主座有冲突，一切以主座优先，各个副座除去特别指令外，任务不得重叠。并且，任务必须自行寻找，我们不会给你任何帮助。
    第三条，我们有全套的监督措施，老老实实做事，想靠行贿造假就等死吧！
    总结一下就是——各种坑爹呐！
    红线级事件，即是影响百人以上规模民众的常规生活，十人以上民众的生命财产，各城镇级的重大灾难。
    这样的事整个帝国每年根本没有多少件，而且都有相应的部门对其负责，就算要求是“协助完成”……六座副塔也要抢破头啊，难怪各个副座之间势同水火，原来是院方在推波助澜啊！
    这么说的话，露娅之所以那么忙，大概都是忙着抢任务去了。这哪是做任务，这尼玛就是到全国各地“搬运”啊！
    搞半天我成了搬运社的社长啊！
    亚雷沉浸于抓狂状态，无法自拔的时候，门外土壤响起了争吵声：
    “请问你是谁？大人正在工作，请在我通报之后再……”莉迪雅很有耐心的似乎在解释什么。
    “让开！亚雷！开门呐！我知道你在你里面，出来见我！钱不想要了吗！？”某个熟悉的平胸女很蛮横吵嚷着。
    “莉迪雅，让她进来。”
    “是。”女助手的声音听上去很不服气，但还是顺从的打开了门。
    “我都说了，你没有必要守在门前的，去休息吧。”骑士头痛的望着她，有时候太尽职尽责，给人的压力也很大。
    “不行，这是我的分内之事。”意料之中的拒绝。
    “哼！”夏琳拎着一只皮箱，怒气冲冲的走到了他面前，就在亚雷准备给她一个欢迎的拥抱时，用力轮着皮箱抽了过去：
    “拿去！你的一千万！”
    骑士被她抽的有点蒙，缓过神来：“我的一千万？”
    “卖海蛇之眼的钱，我自作主张卖了一千两百万，其中两百万我们分了，你没意见吧。”她双手抱胸，没好气的哼道。
    “四个人一起出的力，我不能独占这么多。”亚雷将皮箱打开，顿时被一摞摞的纸币晃花了眼，干脆倒在桌面上分成了两份：
    “三百万我先收下，另外七百万归你们。”

 第174章 才能总会发光

    “这是我们共同商议的结果，别忘了你还损失了太阳印记，收下吧。”夏琳的语气听上去缓和了许多。
    “这样的话。”亚雷突然眼睛一亮：“你和劳里不如也一起加入黑之座吧，这七百万，我会当做经费使用。”
    “黑之座……”女骑士有点犹豫，缓缓的摇了摇头：“还是不必了。”
    “为什么？”骑士连忙发动了必杀技：“我们这里有专业的大厨哦，会烹饪很多美味的食品，并且，每天都可以吃到！”
    “额！”夏琳双眸开始涣散，晕乎乎似乎忘记了身在何处。
    “茄汁海鲈鱼，烟熏鲑鱼，藏红花青口汤，焦糖苹果慕斯，黑松露浓汤，龙利鱼芦笋培根卷，千层酥……焗芝士蛋糕！”
    亚雷每说一道菜名，女骑士便不由自主的退后一步，到最后，她已经退无可退挨到了墙壁，眼睛空洞的盯着天花板。
    “全部都有，每天都可以吃到！”会心一击！
    “怎，怎么可以这样。”夏琳下意识擦拭着脸上并不存在的口水，结结巴巴的说道。
    “考虑一下吧。”骑士耐心的等待着。
    “不可以！”女骑士恍恍惚惚的眼看就要答应，突然抱住了自己的脑袋，飞速打开门，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他没有料到，这本该十拿九稳的一招居然失败了。
    “这是怎么了？”
    亚雷觉得今天的夏琳有些不对劲，按道理来说，面对美食的诱|惑，她应该没有抵抗力才对，这几个月里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少女离开的几分钟后，卡拉推门走了进来，望着正在出神的亚雷，轻声问道：“夏琳刚刚来过？”
    “嗯。”他点了点头，心中有些失落。
    “你们吵架了吗？”卡拉瞄了一眼桌面上堆积的巨款，小心窥视着黑发骑士的神色，心中暗生感叹：
    不愧是新晋级的巅峰级天灾骑士，强大的力量反哺自身，整个人的精神气场都为止大增，举手投足间，充满了食物链更上端的压迫力。
    也许，对方已经不能算是人类的吧。
    “不，没有。”亚雷略显气闷的站起身，打开了身后的窗户，让清凉的冷风徐徐灌进室内：
    “只不过我邀请她加入黑之座，出乎意料的被拒绝了。”
    “原来如此。”卡拉神色一松，换了一种略显活泼的语气说道：“不过你也别太在意，这个选择对她来说很难，一边是亲生的哥哥，一边是你。”
    “亲生哥哥？”骑士疑惑的眯起眼睛，脑中浮出两张同样精致的脸，一经对比，蓦然变色：“夏琳是吉纳维夫的妹妹！？”
    这样的话，吉纳维夫那个混帐找自己麻烦的理由，也就说得通了……难以置信，我居然试图让她背叛自己的血亲……做出这种事情，我果然也是个混帐！
    “你该……不会是现在才知道吧？”
    “该死！我要是知道，就不会提出这种要求！”砰的一声，亚雷用力拉上了窗户，揉着眉心说道：
    “你来的正好，现在我们有了充足的预算，下午进行第一次正式会议，商量黑之座正式运作的事宜。正式会议，你明白了吗？”
    因为很重要，他强调了两遍。
    “了解！”卡拉双腿用力并拢，严肃的退了下去。
    骑士突然喊住了他：“等一下，海蓝之眼的收获，你们分的太少了，我决定……”
    “不需要。”卡拉打断了他，健步如飞的走下了旋梯，同时口中说着：
    “我和夏琳已经得到了我们应得的，你还没有得到你应得的，而劳里，是你蒙羞的罪魁祸首，他无颜获得更多。”
    第二层的临时会议室内
    可以容纳二十人的长条形会议桌上，面对面的坐着七名骑士学徒，这个时候，所有人全部衣冠整齐，保持着郑重的仪态坐好。
    不管原本的性格如何，他们终究是最强调纪律性和规范性的骑士。
    亚雷捏着一大摞文件，站在会议桌的顶头：“大家从今以后，就是正式的同僚了，这些文件，所有人都应该看过吧？”
    “嗯。”齐刷刷的点头。
    “那我也就不多废话，这些条条例例，看上去虽然宽松，但正式执行起来，却是非常麻烦的事情。”
    骑士把文件摔在桌面：“这次会议的目标，就是商量解决年终审核的问题。众所周知，我们每年必须要完成三件以上的红线级任务。”
    “而黑之座才成立几天时间，比不上其他副座代代相传，盘根错节，人数也最少，按照普通方式等任务上门，或者去治安总局等部门竞争，根本没有希望。”
    “不过，我们也有唯一的优势。”亚雷从脚下拎起一只皮箱，放到桌面打开，露出整整齐齐一大摞纸币：
    “我们有钱！我们有七百万索尔的巨款作为运作经费！来路不用怀疑，绝对是干净青白的钱。”
    他也没那么矫情，既然几人都不愿意多拿，那么就干脆的当做经费使用，看能不能用钱砸出一条道路来。
    “嘶——！”除去卡拉外，所有人都抽了一口悠长的凉气，七百万索尔的购买力，甚至可以去帝都过上一生的舒适生活。
    “大家随意讨论，畅所欲言。”
    “我有办法！”妮可举起了手，得到亚雷的允许后，兴奋的摩拳擦掌：“用钱收买相应的官员，从其他副座那里……”
    “驳回！行贿是犯罪。”
    “我有个主意！”贝弗利举高了手，得到同意后飞快的说：“雇佣大量的眼线，在全国上下收集情报，一旦有情况，可以迅速……”
    “驳回！搞这么大的声势，你是要造反吗？钱也不够。”
    众人交头接耳窸窸窣窣的商量了半响，克拉克举起手来，慢条斯理的说道：
    “贝弗利的办法可以缓和一点，我们可以雇佣没事的人，每天在那些部门站街，一旦有情报就可最快的传过来。”
    “这个可以考虑，但治标不治本，别人估计瞧不上我们这个最没经验的副座。”
    “那个……”阿尔西亚弱弱的举起手，见众人齐刷刷的扫向他，紧张了咽了一口唾液：“我们可以考虑抛开这些部门单干。”
    “怎么说？”亚雷施以鼓励的眼神：“不要犹豫，说出来听听。”
    “以我们的财力，可以投资一所处理各种灵异现象的私营部门，互惠共赢，根据它调查后的危险程度，我们以协助之名选择自己处理，或者上报。”
    见众人的视线愈来愈凝重，阿尔西亚信心大增，越说越快：
    “自己能处理当然最好，有事实铁证，治安局肯定会在任务书上签字盖章。我看过完整的纲要，遇到眼前发生的灾难，可以先处理后上报，院方承认这种任务，这就是我们可以钻的漏洞。遇到了不得的麻烦，我们还能以请求支援的语气，上报院方或者治安局。”
    “这样一来，协助之功，怎么说就都有了。就算一直没有接到说得过去的任务，打打酱油刷刷小事件，账面上也不会太难看……”
    啪！啪！啪！啪！啪！
    等他说完，会议室顿时响起了隆重的掌声。

 第175章 收购之路

    “总而言之，按照阿尔西亚的方法，投资或者干脆买下一家实力过硬的探灵社，利用它的影响力和情报为我们服务。”
    亚雷很满意这个方式，虽然远比不上和公职部门搭上线的便利，但胜在亲力亲为，能锻炼到所有人的执行力。
    在他的理念里，勾心斗角钻营投机这类勾当，不该是骑士们干的事，专精这行的政客太多了，有这时间还不如用功多读点兵书。
    黑之座努力方向应该是硬实力的提升，包括战斗力和能力，至于玩弄权术迎合上级之类的戏码，留给需要的人磨练吧。
    经过一下午的商讨和完善，第二天所有人全员出动，利用各自的人脉资源，搜遍整个色雷斯的大小探灵事务所。
    由于有帝国公职部门的压制，这些探灵事务所发育的相当畸形，基本都是只接一些不好见光的生意，数量也很稀少。
    不过呢，正因为如此，它们能生存下来，必然有独到的情报经营方式。
    “符合我们要求的探灵社有三家，分别是东海岸的绿鹦鹉探灵社、圣索菲亚教堂区的玛瑙石探灵社，西海岸的蓝色真理探灵社。它们都是历史悠久，经验丰富，但因为缺乏资金濒临倒闭的探灵社。”
    会议桌上，一张色雷斯的俯瞰图上标着三个黑点，莉迪雅指着它们挨个介绍着：“绿鹦鹉探灵社的经营者是一位叫本森·诺塔克的男人……西海岸那边……外号是长脚的罗……”
    等她详细介绍完，亚雷对站在会议桌前的众人说：“利用下午的时间，我们一起去看看，争取在天黑前谈妥。”
    午餐后，简单的休息了半个小时，一行人换上便装，乘马车先到达了绿鹦鹉探灵社，这家探灵社的工作场所，是许多靠海的别墅之一。
    门是虚掩的，八人走进去，既没有人接待，也没看到人工作。整个接待厅只有两人，一名金发的清秀少女，正靠海的窗台边，逗弄着一只绿毛鹦鹉。还有一名同样发色的年轻男人，正躺在沙发上睡觉。
    “还真是绿鹦鹉探灵社啊……”贝弗利不大不小感叹了一句。
    “社长不在，你们可以留下预约，实在着急，也可以留下来等。”女孩视线依旧不离鹦鹉，以一种慵懒的声线回答道。
    然后某只绿色的扁毛畜生跟着重复了一遍。
    “你是妖精博士吧？”亚雷观察着她，发现这个女孩身上浮着一层彩虹色的光晕，那象征着复位数妖精的加护。
    “是啊，我和他都是。”对方说了一句，绿鹦鹉又重复了一遍。
    “这家探灵社，就只有你们两位妖精博士吗？”布鲁诺皱着眉问，同时恶狠狠瞪了一眼那只鹦鹉。
    “嗯……”金发的女孩连话都懒得说了，用鼻音答道。
    “嗯……”绿毛鹦鹉有样学样，也无精打采的垂下了脑袋。
    “我们走。”一行人带着满脸的不悦离开了，这样懒散的团队能有什么前途。
    行程的第二家探灵所，是位于西海岸的蓝色真理探灵所，工作地点在废弃的码头旁，是一座年代悠久的仿教堂式建筑。
    名字看上去高端大气，工作的场所也足够的上档次，似乎很合适！
    八人刚来到门口，就嗅到了一阵腥味，走进了突然发现，这里地面上爬着各式各样的海鲜，海参、寄居蟹、海星、海蛎之类的海洋生物遍地都是。
    最多的是章鱼，天花板上，地面，墙角，甚至地板缝隙里，全是大大小小的这类软体生物。
    莉迪雅绿着俏脸，直挺挺的站在门外，无形的悲凉气氛缠绕着她，简直就像是站在龙穴前做生死挣扎的勇士。
    亚雷见她怕成这样，于是通情达理的说道：“莉迪雅，你不习惯的话，可以在外边等我们。”
    “好！我出去等你们！”这个一向倔强执拗的女骑士，以罕见的速度爽快答应下来。
    留下莉迪雅，七人掩着鼻子走进入了大厅，前台处，一名穿着古怪长袍，脸被石板面具遮护的人迎了过来：
    “你们好，我是奥菲莉亚，如果有个人解决不了，又不想被别人知道的麻烦，我们全部可以统统替你们解决。当然了，前提是不能违法。”
    这个怪人居然有罕见的甜美嗓音，也许在那冰冷的面具下，有着一张漂亮的脸蛋也说不定。
    “咳，听说你们探灵社最近效益不是很好啊，还继续工作吗？”
    贝弗利从对方兜帽的阴影缝隙中，发现了整齐分向两边的红色发丝，这个怪妞的发型难道还是双马尾不成？
    “那是以前的事情了。”奥菲莉亚很认真的说道：
    “因为蓝色真理探灵社最强的妖精博士是罗斯特社长，而他老人家前一段时间去深海潜水的时候，被百年难遇的海啸卷走，因此消失很久。”
    “本社很多工作缺了他根本没办法运转，所以差点倒闭。不过最近他刚刚回来，据说是被石头压了一段时间，幸亏在好心人的帮助下得以脱险。”
    “有一点我不明白，你们探灵社为什么养这么多章鱼？而且，它们离水这么久居然活着！？你们不觉得恶心吗？”
    妮可嫌恶的望向地面，上面大堆的章鱼爬来爬去，粘稠的体液洒满了地板，脖子上立马起了一圈鸡皮疙瘩。
    “因为我们都是海洋系妖精的妖精博士啊。”
    疑似红色双马尾美少女的前台小姐连忙解释起来，语气哽咽，带着说不尽的委屈：
    “并不是我们喜欢这样，妖精们喜欢这种环境……我也没办法啊……而且，社长他的王牌就一只会精神控制的大章鱼形妖精……不取悦它的话……”
    她正说着，一只体型较大的乌贼蠕动了过来，怒气冲冲的向妮可喷了一口墨汁：
    “去死吧！”
    它似乎是不满女骑士说自己的同类恶心。
    “去死吧！”
    “去死吧！”
    更多的乌贼吵吵嚷嚷的聚了过来。
    “请不要这么做……他们是客人啊！”奥菲莉亚着急的跳脚，却对海洋妖精的愤怒无可奈何。
    七人对这探灵社了解大概后，迅速躲闪着逃离开，收购的事情还是算了，对方的这种工作环境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事情办的怎么样？”莉迪雅见众人这么快就出来，有些焦急的问。
    阿尔西亚捂着眼睛，幽幽的道：“我没办法接受一家满地都是海鲜的海洋馆。”
    “他们的装束太古怪了，哪里像一家探灵社，简直就是邪教。”卡拉在干燥的土地上磨着鞋底，悻悻然的说：
    “和他们一起出现的话，也一定会被当做怪人。”
    “我们去最后一家看看吧……”亚雷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空气，对于鼻子较灵的人来说，那里的气味堪比毒气室。

 第176章 神经病当什么社长

    圣索菲亚教堂区的外围
    陈旧的钟楼贴着夕阳，倾斜的倒影贯穿了整条街道，古朴典雅的钟楼最下面一层，是一个行车和走人的大楼洞。
    在有一对窝卷装饰的石柱柱座边，正坐一名穿着礼仪盔甲的女性圣骑士，没有带头盔，右肩挂着一只小熊布偶。
    夜幕前的寒风吹起片片枯叶，她的金色短发也随之轻轻摇摆，眼眸留意着每一个过往的行人。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到了。”身体裹在大衣中的瘦小男子，隔着一条街道，远远指着那名圣骑士说道：
    “她就是玛瑙石探灵社的社长。”
    “什么时候圣骑士也允许经营私产了？”妮可很好奇打量着对方，嗯，身材不错，不过比自己差一点。
    “美丽的小姐，你有所不知，那个女人本身并不是圣骑士，她的恋人才是。”为了十个索尔的带路费，这名男子尽职尽责的讲述起来：
    “五年前，那名圣骑士随同主教进入南荒沼泽传教，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失踪了，得知这个消息后，这个女人当时就坏掉了。”
    “那根柱子据说是他们定情的地方，这些年来，她每天都穿着恋人留下的盔甲，坐在那里等枯等，大概是期盼奇迹的出现，希望有朝一日能重逢吧。可惜，那个小伙子多半回不来了……”
    “真是个笨蛋呢。”布鲁诺怅然的替她叹了一口气。
    “克拉克，你不会也死吧？”妮可眼泪婆娑的扑到了某个扑克脸怀里，对方黑着脸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唧……唧……唧……”
    亚雷偏过头，发现是莉迪雅咬着手绢，泣不成声抹眼泪的声音。
    “这真是……”像是被传染了一样，骑士心中也跟着惆怅起来，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他理清思绪问道：“她可以正常交流吗？或者说，她这样能经营好玛瑙石探灵社吗？”
    “谁知道，她现在几乎不跟任何人说话，侦探社也让给了远方的表亲。”
    瘦小的男人在寒风中打了一个激灵，用力裹紧了大衣，眼巴巴的看着他：“不过对方只有经营权，无权买卖，客人……我都说了这么多，您是不是……？”
    “谢了。”亚雷掏出十索尔给了他，穿过街道，大步走向钟楼。
    他走到那个女人身旁，不大不小的喊了一声：“你好？有时间么？”
    “……”对方的眼睛只在他身上掠了一眼，就重新回到了来回穿行的人流中。
    贝弗利跟着走到圣骑士打扮的女人面前，用手虚晃了两下：“嗨，我们想跟您谈谈玛瑙石探灵社的事情，您有意转让么？价格绝对不会让你吃亏。”
    “……”依旧不理不睬。
    “我来试试。”布鲁诺走了过来……
    半个小时后……
    八人口干舌燥的吐着舌头，一筹莫展的望着对方慢慢远去，什么办法都想过了。连妮可装成同样遭遇的可怜模样，试图引起共鸣，都没有作用。
    这个时候，天已经黑了。
    “这个女人病的不轻啊，完全是深度自闭的状态了。”阿尔西亚垂头丧气的踢走了路面上一粒石子。
    “我们没有时间在这个女人身上磨。”亚雷望着天空的明月，提了提神说道：“再去绿鹦鹉探灵社看看吧，实在不行，就只能是它了。”
    克拉克跟着点头：“现在看来，那才是最正常的一家。”
    其余人也表示同意，就算再怎么懒散，也有抢救的余地，比某个海洋馆探灵社好一万倍。
    等众人再次来到绿鹦鹉侦探社门前时，却是另外一幅景象。
    海边的别墅中灯火通明，一直绿毛的鹦鹉站在门后的吊灯上，以特有的公鸭嗓音，不停向进出的客人问好道别。
    “和白天的遭遇相比，这会儿总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八人怀着异样的情绪，再次迈入了别墅门槛。
    绿鹦鹉跳下吊灯，冲着他们扑扇着翅膀，伸了伸脖子嚷道：
    “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白天那名懒散的金发少女快步走上去，笑容可掬的把众人迎入了客座：
    “你好，这里是绿鹦鹉探灵所，我们可以为您贴心处理各种难以启齿的小羞羞事件，请千万不要拘束。”
    “谢谢……”亚雷有点受宠若惊的坐了下来，调整了一下情绪说道：“我想见见你们社长，谈谈投资的事宜。”
    “好的请稍等。”她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微微欠身事宜后，一阵风的跑到了楼上。
    妮可挺起腰肢，用牙签挑起了茶几上的免费果盘，边吃边说：“这才是探灵社的样子嘛！白天那是怎么回事?”
    窗台旁，白天躺在沙发睡觉的金发少年，此刻正认真登着笔录，听到妮可的声音手中停顿了一下，阴森森的瞟了她一眼：
    “若是你们身上发生了见不得人的事情，会在白天大摇大摆的来探灵社？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吗？因此……我们一项是夜班服务。”
    在对方的一阵抢白下，八人面面相觑，哑然无语——他说的好有道理，我们竟无言以对。
    哒哒哒……
    金发女孩拎着裙角，飞速的跑回了楼梯旁，冲着他们招了招手：
    “社长请你们入室详谈。”
    在她的带领下，亚雷几人进入了楼上的最后一个房间，打开门，眼前出现了一位戴着眼镜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
    看清众人的样貌后，他露出的意外的神色，但马上伸出了修剪整齐的右手：“你们好，我是本森·诺塔克，没想到诸位这么年轻，真是少年俊杰。”
    “你好，你可以叫我……嗯……卢卡尔。”亚雷与他握了握手，决定先不出示真名，方尖塔次席的身份做这事确实有点丢分，谈妥之后一切才好说。
    “嗯，这位卢卡尔先生，是您要收购我们探灵社吗？”对方也算是久经世故的人，显然听出了不对味，善意的笑了笑，也不戳破。
    “是我们。”亚雷在“我们”这个词上，稍微加重了一点语气，继续道：“比起收购，我们更倾向与入股投资的方式。”
    “我这边没有任何问题。”本森维持着礼貌性的笑容，内心却是十分激动，若不是资金实在周转不过来，他绝不会出卖自己亲手打拼出来的事业。
    “有个条件，我们必须占股一半以上。”布鲁诺提出了自己这方的要求。
    “这……”对方犹豫起来，出卖一半以上的股份，意味着自己失去了对绿鹦鹉探灵社的主导权，让他为难起来。
    亚雷冷冷看着他，不轻不重嗤笑道：“刚刚要整个出售的时候你怎么不犹豫，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耐心有限。”
    这是他们进来前的角色分配，黑脸这个角色，非自己莫属。

 第177章 谈妥成交

    本森犹豫了很久，目光扫视着众人，最后停留在亚雷的脸上：“如果各位是为了投资的收益，我可以出让四成，价格好说。”
    这时，另一个“黑脸”贝弗利站了出来：“少墨迹，要卖就卖六成。”
    “恕我冒昧，打理探灵社并不是诸位想象的轻松工作。”中年商人自信的摊开双手：“这里失去了我，很难运作起来。”
    “没人想要取代你，让出六成股份，你依旧是社长。”亚雷打了一个响指，莉迪雅将一份文件递到了本森手中。
    “这是我们起草的协议，你可以考虑看看。”
    “各位真是有备而来……”本森微笑着接下文件，仔细看完两页，眉头拧出一个疙瘩，闭眼足足酝酿了三分钟，才睁开眼睛：
    “如果真是按照协议上的要求，我可以出售一半股份，这也是我的底线。”
    这份协议的条例相当宽松，保留这里所有的员工，所有人职位一概不变，并负责探灵所对外的全额债务。
    前面的条约话虽然好听，但对方如果真心想翻脸，根本没有任何约束力。真正吸引他的，是最后一条。
    “你先出个价。”亚雷波澜不惊的挑了挑眉，这也是他们预想中的股份数额。
    “一口价，三百万索尔。”
    他话音刚落，妮可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指着对方的脑门，毫不客气的说道：
    “三名妖精博士，加十二位员工，即便算上不动产，绿鹦鹉探灵所的全部资产也就三百万索尔左右。本森先生，您真是好大的胃口。”
    “有些东西是无价的，比如说，情报网。”本森不为所动的笑了笑，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腹部：
    “或者说，个人的实力，虽然看上去我只是个不重用的商人，实际上，我是这里的第四位妖精博士。”
    “切。”布鲁诺一声冷哼，当场打断了他的话：“和山毛榉这种最下级妖精定下契约，也能算妖精博士的话，这个职业也就不值钱了。”
    “你能看见！”本森脸色陡然大变，当即将惊疑不定的视线重新投向这一行人，发现他们都以一种不屑的眼神看着自己。
    难道说……他们全部拥有灵眼！？这八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他凭借久经风霜的心理素质挤出一丝微笑：“对于探灵社的管理者而言，只需有辨识妖精的能力就行，契约对象是否强大并不重要。”
    “你刚刚说，实力也是无形的资产之一，对吗？”进入别墅后，一直保持沉默的克拉克突然出声问道。
    “这是当然，但前提是必须工作。”他虽然心知不妙，但话是自己说的，这会儿只能打落牙含血吞的应下。
    “以我的实力入股，能值多少钱？”克里克点了点头，呵出一口热气，同时点燃了自己的斗气。
    下一刻，厚实的土黄色光芒一瞬间遮掩住灯光，凭空推倒办公桌上的杯盏后，缓慢而沉重的向外蔓延，无形的压力将本森逼的连连后退。
    不仅仅是他，这整个房间的所有家具，都在这原始生命力的冲击下，发出颤栗般的震动声。
    “本森社长！”门外突然传出一声年轻男子的吼叫，下一秒，房间的实木门镀上一层寒霜，霎时被一股巨力炸成了冰渣。
    拥有茶色短发的高大青年脚踏冰渣，心急火燎的冲入了办公室。在他的身后，漂浮着一只相貌妖艳、长发裹身，唇瞳皆为蓝色，背后有四片花瓣状透明翅膀的妖精。
    “啾！”她努起嘴巴，口中发出一声尖锐的短音，在室内掀起一阵冰风暴，房间里顿时披上了一层厚实的寒霜。
    “中位妖精，水妖薇薇安的变种，冰妖乌狄妮。”莉迪雅站在克拉克，不轻不重的说道：“顺便说一句，这种妖精极其敏感善妒，智商也不行。”
    茶发青年对着众人怒目而视，高声的大喝一声：“你们想干什么？”
    “这里没有你的事，我和这几位客人正在谈事。”本森脸色泛白的喘了几口气，恢复了平静的表情。
    “社长！”年轻的妖精博士似乎有些不服气，狠狠的瞪了克拉克一眼，不知道是有意无意，他的这个小动作，被乌狄妮当成了攻击的暗示。
    冰妖精想也不想，抬手便挥出大片暴风雪，迎面卷向克拉克的位置。
    不等克拉克有所动作，亚雷伸出左手，从后方撒出一张黑火交织成的大网，将冰风暴整个罩入其中，层层分割削弱。
    等其扑到众人面前，已经成了一阵微不可查的清风。
    “妖精伤人，连带契约对象可都有责任，还不快退下。”黑发骑士慢慢收回手掌，将天灾级的气场凝成针状，透过瞳孔，全力刺向冰妖乌狄妮的眼睛。
    “呜！”冰妖精猛地向后仰倒，身体几乎弓成了新月形，然后全身哆哆嗦嗦的掉着冰渣子，嘤嘤哭号着藏到了茶发青年的背后。
    “阿诺，阿诺你没事吧阿诺？没事了，别怕有我在……”茶发青年顾不得生气，慌慌张张的抱住了它，极力安慰着受惊的妖精。
    “这是，这是何等的……”本森喘着沉重的粗气，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膝盖窜入了脊骨。对方明明有着这样的力量，却要和自己合作，这是酝酿已久的阴谋，还是说……上帝的恩赐呢？
    “没有紧张的必要，如你所见，和我们联手，必然能让你的蛋糕越做越大。”亚雷笑的很和善：
    “我们所有人都可以为生意出力……一口价，五成股份两百万，我自信，这绝对是一个公平的数字。”
    他之所以亲自出手，一方面是担心克拉克控制不好力道，把这事情闹大。另一面，则是展示自己这方的肌肉。
    “成交！”对方毫不犹豫的伸出了右手，单凭眼神击败中位妖精，那家伙的力量简直是怪物的层次。
    换做以前，这种合作对象，花多少钱都是绝对买不来的。现在这样的机会放在自己面前，怎么能不好好把握。
    和这些的怪物合作，以后还有什么工作不敢接！？况且，按这个价位，自己也不算吃亏。
    赌了！要么被连皮带骨吞的一干二净，要么就是一步登天飞黄腾达。
    “明智的选择。”阿尔西亚抚掌笑的更加和善，歪了歪脖子：“什么时候签下正式的契约？”
    “随时都可以。”本森干脆的答道，随后迟疑了一下：“你们的资金方面……？”
    砰！
    卡拉将一只皮箱拎到了办公桌上，以同样的语气说道：
    “随时都可以。”

 第178章 抢你妹

    契约在当夜完成，亚雷以个人名义持有绿鹦鹉探灵社的一半股权，随后，他立即着手进行了针对探灵社的整改。
    几人逼着本森将刚到手的两百万吐出一半，自己这方也出了一百万，凑齐两百万将在小亚细亚地区和巴尔干地区开分社。
    赢不赢利不重要，只为了增大针对灵异事件的情报网络。
    起初本森是死活不同意这种亏本买卖，直到亚雷许诺每年会拨款二十万，作为维持分社情报周转的资金后，这个奸商盘算半响才答应下来。
    做完这一切，七人留下卡拉作为代理副社长，参与管理绿鹦鹉社的工作。当然了，这并不是永久认命，他们采取的是轮流机制，每个人一个礼拜，具有半休假半工作的性质。
    亚雷对他们的要求很简单，术业有专攻，不懂的领域尽量别插手，平时打酱油，关键时候做打手。
    等七人回到方尖塔，东方天际微微露出橙黄色，茫茫的天际弥漫着一层轻飘飘的白雾。白雾远处，挂着一片淡淡的，桃红色的云霞。
    “你们先回去休息，我还有件私事要办。”亚雷停在方尖塔的入口处，停下步伐，转向了另一条道路。
    “请让我也……”莉迪雅似乎想跟上去，却被妮可拽住了胳膊。
    “每个人都需要自己的私人空间，努力过头很可能适得其反，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女汉子眨了眨眼睛，脸上浮出了善意的暧|昧笑容：
    “好好休息，做最完美的自己，剩下的，就交给丘比特吧。”
    “我，我明白了……”莉迪雅赧红俏脸，乖巧的点了点头。
    快步疾行在鹅卵石铺成的小径，黑发骑士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条，上面标注着夏琳的地址，这是他行使某些特权得到的线索。
    现在手上的工作告一段落，终于有时间澄清二人之间的误会了。
    走到小路的尽头，他穿入一片围湖的芭蕉林，那里三三两两错落着几栋小木屋。
    亚雷调查的很清楚，这些木屋虽然看上去简陋，坐落的位置可是学院景区，入住的条件十分苛刻，钱再多也不一定搞的定。
    骑士刚刚走出芭蕉林，前方第二栋木屋前，一个娇小的身影一晃而过，接着用力关上了木门。
    是夏琳！
    他连忙飞奔了过去，停在木屋门前，轻敲着门扉喊道：
    “夏琳！我是亚雷，开开门。”
    沉默了几秒，门内传出女骑士哼声哼气的声音：“你来干什么？”
    “道歉，我是来道歉的！”心知对方正在生闷气，亚雷搬出了早已酝酿好的台词：
    “我不该邀请你加入黑之座，但那个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你们是亲生兄妹，后来在卡拉的提示下才醒悟……千万相信我啊！”
    “哼！就算知道我们是亲生兄妹，你能放弃对哥哥的报复吗？”夏琳背靠着木门，幽怨的用力绞着手帕。
    “不能……但我会下手轻一点！”
    “你这个人啊！”女骑士气的的直跺脚，原来自己在他眼中的价值，只是“下手轻一点”。
    这个混蛋，连骗骗我都不会吗？
    许久之后，门外又传来了骑士的声音：
    “其实，起初我的确是被气昏了头，毕竟是吉纳维夫羞辱我在先，不过，后来的决斗，并不完全是为了报复。”
    “那是为了什么？”夏琳暂时忘记了愤怒，好奇的竖起了耳朵。
    “我生气的对象，到了后来，其实并不是针对吉纳维夫本人，而是他身为蓝血者，那份目空一切的傲慢。”
    “我只是用拳头告诉让他、以及所有人，我们之间是平等的，不存在有谁高高在上不可战胜的道理。”
    “你这是在向我说教吗！”女骑士声音提高了数度，似乎很生气。
    “绝对没有这个意思！”亚雷用力抓住了门把手，声音同样抬高：“你是不一样的，你的傲慢只是放在表面上，就像是蜗牛保护自己的外壳……”
    “你说我是蜗牛！”女骑士勃然大怒，眼眸瞪得铜铃大，呲的一声，手帕被她撕成了两半。
    “当然不是！”某人为自己贫瘠的词汇库付出了代价，急的团团转，却想不出缓和气氛的句子。
    事情一直在往糟糕的方向变，必须终止这个势头！用绝招吧！
    他偷偷瞄向纸条背面——那上面有拜托妮可收集的制胜利器，全部是夸赞女孩子美丽漂亮之类的句子。
    就算是夏琳，被夸美丽可人，也一定会消气吧！至少，同样身为女人的妮可，她是这么说的。
    其实，有人和大多数神经大条的男性一样，都犯了常识性的错误——忽略了女孩子和女汉子之间的区别……
    亚雷不等看清字句，立马声情并茂投入其中：
    “你的美是罪恶的漩涡，明知是错我也……飞蛾扑火！”
    等一下！这个台词绝对有问题啊！
    骑士一瞬间汗如雨下，这样会不会被当做无耻之徒……花花大少？x骚扰？天主在上啊，我都说了些什么……
    木屋内沉默了很久，才传出夏琳干巴巴的声音：“你是在暗示，你喜欢我吗？你说什么呢，真恶心，能别这样吗！”
    冷静，冷静！
    亚雷上下牙床打着颤，竭力想平静下来。
    虽然表白的方式有些失控，但自己确实有这样的打算，没错，只不过是在一个不恰当的时机，说出了恰当的话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么这个时候……接下来该怎么做！
    骑士眼睛再次落在纸条上，试图找些灵感，蓦然发现纸条底端写着这样一行句子——最后的绝招，发挥你的长处，正面硬上吧！
    妮可·维金！你究竟都误会了什么啊！！！
    木屋内
    怎么办……他表白了，他表白了……我该怎么办……
    夏琳双手按住砰砰乱跳的心脏，不知所措的咬着粉唇，既害怕又有几分期待，脑袋乱糟糟的根本理不清头绪。
    嘭！正当少女迷失在那不知是甜蜜还是恐惧的情绪中时，背后陡然传来一股大力，木门……被外力推开了！
    亚雷望着霞飞双颊的绿发少女，喘着粗气，一步一步的慢慢接近：“我是认真的，喜欢你！”
    “就，就算你这么说……我也……”夏琳心虚的垂下了头，羞涩的慢慢后退。
    “今天的你，真美丽。”骑士看着对方，情不自禁的夸道。
    她此时穿着一身白色紧身裙，将完美的腰身紧绷凸显出来，胸部依旧没货，配合着窈窕纤细的身材，却有种未熟苹果般青涩的魅力。
    一如既往般笨拙的话语，此时却像蜜糖一样，滴入了少女的心房，她能感觉到对方炙热的期待。
    就在夏琳鼓起勇气，准备回应这份期待时，她发现，自己的脸蛋被一双粗糙的大手捧了起来。
    那是双野兽一样的眼睛，充满了占有欲、以及……让人几乎融化的火焰。
    “我喜欢你！”亚雷用尽最后一丝余勇，慢慢地下头，印上了少女那芬香诱人的薄唇。
    呜呜呜……
    女骑士象征性的推搡了两下，认命似得合上了长长的睫毛，沉浸在对方充满侵略性的热吻中。
    不知不觉的，两人互相搂住了对方的腰肢，在初生的朝阳下，连影子也羞涩的重叠在一起。

 第179章 小一点比较好

    “所以说，我以后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听！”
    “没问题！”两人都心照不宣的假话。
    “除我之外不许沾花惹草！”
    “你多虑了。”真心话。
    “不许再看不起我的胸部！”
    “我最讨厌沉甸甸的大胸部，平平的也有其独特魅力！”半真半假。
    “还有！”夏琳垂下额前的刘海，闷头用力把亚雷退出了门外，重重的合上门，半响后才继续发出趾高气昂的声音：
    “我并没有答应和你交往，就算吻过了也不算……除非，你每天都念那种诗给我听！”
    “那种诗？……明白了。”骑士瞬间醒悟，但是女人为什么喜欢这种肉麻的东西呢？依旧无法理解，不过不妨碍他照做。
    亚雷仔细的考虑了一会儿，突然着急的说：“我肯定不会长期待在方尖塔，要是实在没机会怎么办？”
    “笨蛋！当然要加倍的补上！”
    “那一定没问题！”
    “总而言之，你现在先走吧！否则的话……我……我……”
    女骑士先用很凶恶的口吻强调了一句，然后突然软弱下来，嘴巴里吱吱呜呜，嘟囔着含糊不清的话语。
    “明天有空的话，我还会过来找你。”多给彼此一点准备的时间也好，他这样想到。
    回去的路上，亚雷的买了一份早点，几口吃完，一夜的疲劳顿时消失不见，健步如飞的步行回了到黑之座。
    “哈哈哈！”进门前，他忍不住发出一连串长笑，惊飞了大片广场前的鸽子。
    塔座里静悄悄的，脚步声能传出很远，除了黑发骑士以外，所有人似乎都在休息，只有幽灵女仆石榴叶，正神采奕奕的侍弄着自己的住处——那株水仙花。
    在整个黑之座，除了亚雷这种已趋于非人的体质，其余人虽然体格也足够强悍，但在经过一夜的勾心斗角之后，也会感到身心俱疲。
    稍微冲了一个温水澡，骑士换好新衣物，走回办公室的同时，顺便将需要换洗的衣物交给了石榴叶。
    背靠着专座椅背，他合眼小憩了一个钟头，便聚精会神的进入了意识空间，在那里，自己庞大的生命源海正缓缓收拢，聚满第二枚噬身之环。
    到达天灾骑士的等级，普通的肉体锻炼已经没用了，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恒定增强。下一步，就是要提升对自己本身的理解，觉醒起源火种。
    除了蓝血者这种怪胎，一般人的起源肯定只有一种，并与自己的性格本质极其符合。与其说是性格影响起源，不如说是起源在潜移默化的决定着性格。
    在这一点上，法师和骑士道路很接近，法师利用自己对大源规则的理解，将自己的起源重制成方法论，藉此站在更高处去俯瞰整个世界。
    而骑士则是专注对自身的理解，排斥一切非我杂质，理解自身构成的小源规则，将起源开发为火种，得到更高等的力量。
    就以力量的本质而言，拥有完整方法论、可以玩弄世界常理的魔道元帅更为强大，可惜，这就是法师的极限了——他们不可能靠理解世界而超越世界。
    这种差距也会在骑士将火种神化后持平，最后饮恨在威力无穷的骑士真身之下。
    天灾巨力到起源火种之间的差距，并没有第三阶到第四阶那么大，却被称为地上最强，因为这是世界本身所容许的极限。
    第五阶往后，骑士在本世界的能力，会随着实力的增强而逾受压制，就如同腹中未成形的婴孩，无法违抗其母亲的意志一样。
    除了一个特例，那即是——多元世界安特拉苏的守护者、最高的审判长与裁决者、诸界之主、万王之王、秩序的化身、上帝之手支配大地的倒影、永恒的奥古斯都、第一骑士、罗赛维亚人民的皇帝。
    帝国能够培养和量产的最强战力，只能到达天灾骑士，并且每一位都耗资巨大，战力也比自然突破的稍逊一筹。
    觉醒起源具有极大的不确定性，因此战纹和史料中都没有成体系的资料，简单地说，就是摸着石头过河，能走一步是一步。
    时至正午，阳光微热。
    “呼——！”亚雷睁眼吐出一口废气，今天依旧一无所获，看了一眼时间，便摇响了桌面上的铃铛。
    噗！几十秒后，地板下钻出一颗人头，不对，是幽灵头，女仆石榴叶半身卡在地板下，恭谨的望着主人。
    “以后别用这种惊悚的方式出现，普通一点，时间差不多了，把他们都叫醒吧。”
    石榴叶应声融入地板，楼下立刻传出噼里啪啦的沉重砸门声，众人纷纷高声埋怨着掀开房门，却对某只奉命行事的幽灵无可奈何。
    “亚雷，以后叫醒我们的方式能不能普通点。”妮可趁刷牙的时间，蓬松着一头碎发，跑过来埋怨。
    “没问题，以后我给她配一只高音小号。”
    “总是说这种扫兴的话……”某女汉子垂头丧气的走开了。
    叫醒了所有人，亚雷力排众议，坚持让众人去深水训练场锻炼，因为那是他认为最有效率也是最全面的锻炼方式。
    有两个人坚决不同意，一个是患有深海恐惧症的布鲁诺（罪魁祸首需要检讨），还有一个就是妮可，她的理由是害怕被水压影响身材……
    “你看，如果胸部被压小了怎么办！？”女骑士大力拍打着波澜起伏的胸部，愤愤不平的说道。
    “那种事情不可能……而且，你的还是小一点比较好……克拉克，你怎么看？”
    面对黑发骑士的提问，某扑克脸嘴角猛地一抽，许久，才迟疑的点了点头：“还是小一点比较好……大过头难以掌握。”
    “那我没意见了！”妮可怒气顿消，幽怨的瞄了克拉克一眼，双手用力挤压着胸部，像是要立刻向把这对累赘挤掉一样。
    “咳咳咳！某女士请注意，这里是公共场合！”阻止了女骑士x骚扰范畴的动作，亚雷将视线投向布鲁诺，诚恳的说道：
    “嗯……布鲁诺，相信我，只有克服恐惧的人，才能成为真正的天灾骑士。”
    “噢！”银发骑士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白净的脸上浮出红晕：“难怪我还卡在三阶，原来是没能直面恐惧啊！”
    “是不是克服了深海恐惧症，我就能突破到天灾呢？”他兴冲冲的追问道。
    “至少会容易很多。”亚雷维持着镇定的气势，其实心里很虚，不过呢，至少克服这个心里障碍，对他来讲的确有好处。
    “那还等什么呢！我们快出发吧！”

 第180章 修道院

    作为一次集体行动的主导者，亚雷包下了六间训练房，却把人集中在一个房间。他这么做，一部分是为了负责监督，另一部分是因为呼吸面具每个房间只有一具。
    目睹阿尔西亚和贝弗利都进入水中后，骑士长鲸吞水般深吸一口气，大量空气被他压入胸腔，足足持续两分钟。直到胸口隐隐发痛才停下，随即披上天灾武装，扑通一声钻入了池水中。
    因为身披天灾武装的原因，重力环和呼吸面具都不便携带，他索性先任由自己轻飘飘的下沉，到了一百英尺处，才灵活摆动四肢，用力往水底钻。
    潜入两百英尺处，看到了阿尔西亚和贝弗利这两个弱渣，点燃斗气像蛤蟆一样趴在池壁上，努力抗衡着湍急的水流。
    四百英尺深处，覆盖着青色金属外壳的莉迪雅，正重复着急速挥剑的动作，见到他后动作滞了一下，慌张的遮住了身体要害。
    隔着一层金属外壳，除了曲线什么都看不到啊！她难道忘了自己在兵刃固化的状态?
    亚雷见女骑士这么害羞，于是鼓励性的伸出了大拇指，简单的颌首示意，接着继续下潜。
    只过了一小段距离，发现了把自己冻在池壁上盘膝而坐的布鲁诺，估计他正在与恐惧做着艰难的心理斗争，骑士便没有过去打搅。
    又下潜了一百英尺左右，下方出现的是妮可和克拉克，两人正维持着兵刃固化，你来我往随波逐流打得不亦乐乎——基本是女骑士单方面的殴打。
    嗯，这两个人的斗气都偏向防御，即使同为三阶，潜的比莉迪雅和布鲁诺深也理所当然。
    冲他们做了一个注意安全的手势，骑士便专心致志的继续下潜，他存心想试试自己天灾武装的极限。
    一千英尺的水下，游刃有余，完全没什么压力。
    一千五百英尺的水下，动作开始吃力了，但仍旧有下潜的余力。
    水深两千英尺后，行动变得非常艰难，每下潜一英尺，都要付出相当大的努力，一不小心就会被弹回上方。
    亚雷竭力潜到两千一百英尺左右，这时，他肺部空气已消耗殆尽，天灾武装却连一丝裂纹都看不到。
    骑士的直觉告诉自己，这种程度的压力，远不是这件盔甲的极限，乐观估计的话，说不能承受三千英尺的水压。
    为了自己的生命着想，他终止了这项危险的实验，调整姿势，双腿用力向下一蹬，便像出膛的炮弹被极速窜向水面。
    哗啦！
    黑骑士浮出水面后，快速换好空气，继续下潜，这一次，是仔细照顾众人的安全。
    就这样，激烈训练一直持续到了傍晚。
    星月升入天空，轻柔的寒风拂过发梢，妮可、克拉克以及莉迪雅，三人互相搀扶着蹒跚走在回去的路上。
    他们的身后，亚雷双手分别挂着虚脱的贝弗利和阿尔西亚，身后背着气息奄奄的布鲁诺……像个举家逃荒的流浪汉。
    “没想到这么辛苦……今晚说什么也要大吃一顿。”妮可长腿像打摆子一样哆嗦，俏脸苍白的没有血色，虚弱的说道。
    转身看了一眼差不多等同于尸体的贝弗利，克拉克遗憾的摇了摇头：“大厨他……快死了。”
    “没关系，我还能……”莉迪雅逞强的试图挺直腰肢，脚下却一软，差点牵连到妮可一起倒下。
    “不必了。”亚雷先将阿尔西亚放到了右肩，和贝弗利挤在一起，腾出左手，阻止了布鲁诺下滑的趋势，才将某人重新运回了左臂。
    “这附近有一家我熟悉的餐厅，就去那里吧。”
    “随便点什么都可以吗！”妮可口角淌出涎水问道。
    “随便，不过每人的伙食费控制在一百索尔以内。”
    “哇！次席大人威武！”
    “小声点！”
    因为亚雷个人理念的关系，黑之座比起别的副座要轻松很多，除了特殊情况，所有人每天仅仅必须在下午完成深水训练，别的时间自由分配。
    每个月也仅有一项的活动考核，针对所有人在内的战略战术问答，为此，骑士最近正在苦读兵书，他甚至考虑聘请一位想赚外快的教授直接授课。
    然而，这件事终究被耽搁下来。时间仅仅过去五天，留守绿鹦鹉探灵社的卡拉，便托一只小褐妖送来的信件：
    “待在探灵社的这段时间还算顺利，我也出手协助解决了不少小事件。唯独今天，探灵社接到了相当麻烦的任务，我担心一个人搞不定，请求支援。地址如下……”
    叮铃铃！
    读完信件后，因为还是午休时间，亚雷摇响了放在桌面上的铃铛，对闻讯穿墙而来的石榴叶道：
    “去叫醒所有人。”
    幽灵女仆点点头，嗖的一声没入墙壁，很快，楼下响起了高音小号撕心裂肺的怪音。几分钟后，众人一边低声埋怨着，一边揉着眼眶进入了办公室，
    “卡拉那边来了信，因为是第一次任务，必须郑重对待。下午的深水训练暂时中止，所有人都换掉制服，随我一起去。”
    骑士目光巡视一圈，停留在看上去仍疲惫不堪的银发骑士脸上：“布鲁诺，你看上去气色很差，还没恢复吗？不舒服的话可以去看看医生。”
    “没事，不过是精神消耗的有点大，体力方面没问题。”他提起精神，爽朗的答道。
    “那么就这样了，大家去换衣服吧。”
    众人换上普通的休闲服饰，踏上了从路边换来了一辆马车。
    留着漂亮小胡须的中年马车冲众人摘下了礼帽：“女士们，先生们，小穆德拉为您送上最舒适的服务，请问想去哪里？”
    “圣伯纳罕修道院。”亚雷看了一眼信中的地址，第一个迈上了车厢。
    众人陆续进入后，莉迪雅好奇的问：“事件发生在修道院吗？那里不是教会的辖区吗？”
    “没错。”骑士将信件收入口袋，打开了车厢的窗户：“大概是发生了修道院无法解决的事件，所以卡拉才会写信求援。”
    “教会没办法解决的事情，我们能做得到吗？”布鲁诺很不自信的皱着眉头。
    “也不一定，教会的规矩很森严呢，一旦有人犯了错，会有大量的人跟着倒霉。”妮可抱胸躺倒在克拉克怀中，慵懒的叹道：
    “所以呢，这很有可能是圣伯纳罕修道院上下无法解决的问题，故意拖着不上报，试图在上级知道一切前解决掉吧，否则也不会找上绿鹦鹉探灵社这种私人组织。”
    “不愧是妮可姐，思维真是缜密。”莉迪雅蓝眸闪烁着星光，崇拜的望向她。
    “哈哈哈，小莉迪雅真可爱，让我抱一抱！”某女汉子大笑着扑了上去。
    （书友群，一七五八二七零零六，一起来玩耍吧）

 第181章 潜入女子修道院（一）

    东海岸的河滩广场，周围鳞次栉比的无数房舍，映着无比洁白和纯清的午后，其万般的轮廓显得格外分明。
    伴随天空云朵的漂移，修道院院钟楼的庞大阴影不断变化，从这广袤的城市的一点反复扩张收缩。
    寒冬的午后并不寂寞，熙熙攘攘的广场上人声鼎沸。这儿一声钟鸣，那儿一声锤响，远处大车滚动的嘈杂碰击声。在这片屋宇的表面上，依然还有零零落落的炊烟袅袅升起，好似从巨大火山口的缝隙中冒出来的一般。
    笔直的人工河道以水流将广场剖成两半，在一座座桥拱下，在一个个小岛尖岬处，泛起重重波纹，银白色的涟漪，波光闪烁
    暖风吹拂，从山丘间那羊毛般的雾霭中扯下几朵云絮，只见这朵朵云絮随风掠过天空，向东飘去。
    圣伯纳罕修道院钟楼栏杆外面，有一道石头檐槽，雕刻得奇形怪状，从这檐槽的裂缝中长出两株美丽的紫罗兰，鲜花盛开，在晓风吹拂下，摇摇曳曳。
    正下方，亚雷抬高声音，不悦的质问道：“搞半天这是女子修道院！！！你就不能在信上写明白一点吗！这让我们怎么进去？
    面对一脸不爽的众骑士，卡拉讨好的笑着，双手比划着解释：“所以才要大伙儿一起过来想办法啊，而且……”
    他换上一副神秘的表情：“据说这次被怪事缠上的修女很多哦，指不定就是一个红线级任务。”
    “什么怪事，说清楚一点。”妮可眯起眼眸仔细的问。
    “咳，这件事就由我来说明吧。”卡拉左手边，曾经接待过众人的金发少女突然出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先做下自我介绍，我的名字是维丽蒂·杰弗里，很荣幸再见各位社长。”
    维丽蒂拎起粉色的连衣裙裙摆，行了一记淑女礼，以少女特有的清甜嗓音叙述道：
    “事情是这样的，清晨我们还在休息的时候，一位农妇打扮的中年女子突然来访，按照规定，白天我们基本上不营业，所有也就没人搭理她。直到她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圣伯纳罕修道院的查丽斯·阿金特修女。”
    “修女的叙述中，修道院发生了很麻烦的怪事，大量修女每晚都会做奇怪的噩梦，身上冒出红肿的伤痕，经常出现幻觉。甚至有部分体弱多病的修女因为噩梦连连，食不甘味，导致沉睡不醒的情况。”
    “并且，教会的驱魔仪式居然无用，这无疑是巨大的丑闻。迫于全院的压力，监督司祭奥尔德雷德·科金才打算在身败名裂前，尝试其他的渠道解决。而在整个色雷斯，除了那家满地都是章鱼的蓝色真理探灵社外，他们能求助的对象，就只有我们了。”
    “既然是他们的要求，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亚雷看了一眼修道院紧闭的大门，视线又转回了妖精博士身上。
    “因为副祭的原因。”维丽蒂点了点头，继续说：
    “副祭安尼斯·杰拉姆是位虔诚的狂信徒，他认为教会有能力解决一切麻烦，求助世俗的力量，对基督来说是一种亵渎。在奥尔德雷德·科金司祭提出合作世俗的力量时，这位狂信徒出言威胁，如果有人做了亵渎基督的事情，他就干脆把这件事捅到上级，宁可被贬为普通的神父。”
    “事情就是这样，所以说，任何牵扯到神职者的事情都会变得非常麻烦。”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还要自己想办法进入这家修道院？太荒谬了，要知道，擅闯女子修道院，这可是犯罪啊！”
    贝弗利头疼的揉着太阳穴，无奈的望向上方那对翩翩起舞的紫罗兰。
    “维蒂丽小姐，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吗？”妮可看着对方的眼睛，柔声说道。
    “很遗憾。”妖精博士拢了拢肩，两根细白的食指点在一起，顺时针画着圈儿。
    “正常的进入这家修道院，有什么途径？”亚雷目光透过门缝，观察着修道院内部，突兀的出声询问。
    “上级的检查，教会同机构的神学交流，还有就是……失火等自然灾害。”维丽蒂如是答道。
    “那就好办了。”黑发骑士的双拳瞬间合击在一处，唇角扬起了邪恶的弧度。
    众人顿时大惊失色，莉迪雅连忙站出来劝说：“千万不要做这种事情啊！破坏这种古迹，一定会坐牢的，至少五年起啊，罚款也是天文数字。”
    “就是就是，别还没来得及调查，你就进去了。”妮可猛地点头，焦急的附和。
    “你们冷静点，我是想到了正面进入的办法。”亚雷走到了街道边，唤下了一辆马车，对众人招了招手：
    “跟我过来，带你们去一个解决问题的地方。”
    八人懵懵懂懂的跟着进入车厢，各自坐下后，前方的车夫高声问道：“女士们、先生们，请问去哪里？”
    “圣索菲亚大教堂。”
    ……
    “额，给迷途的羔羊以恩惠，替天父赐予我们可怜的慈悲吧。”
    “欢迎参观圣索菲亚教堂遗迹，每次一索尔，多谢惠顾。”
    大教堂前，两名熟悉的修女一唱一和，你敲锣来我吆喝，捧着木盆，维持着每天乞讨和售票的日常。
    “当年恢弘的大教堂，居然颓废成了这样，真可惜……”排在游客队伍后方，妮可罕见的惆怅了一句。
    “是啊。”莉迪雅和维蒂丽跟着叹了一声，众男士远眺着教堂内部，也目露唏嘘之色。
    这时亚雷已经走到了队伍的最前列，眼睛凝视着坑过自己的两名修女，露出玩味的视线。
    “是您啊……一次一索尔，谢谢。”蓝发修女微微一怔，又露出了可爱的笑容。
    他掏出两张十索尔的纸币，在二人面前一晃，先将其中一张丢入木盆：
    “这是捐赠。”
    接着骑士又丢入了另一张纸币：“这是售票的费用，包括我身后的八人，剩下的一索尔不用找零。”
    “承蒙惠顾。”两名修女躬腰齐声说道，无奈的对视了一眼。
    唉，这年头不长记性的傻瓜越来越少了……
    众人途经天鹅成群的湖泊，庭院废墟，倒塌的三重石门，残存的古老石板路，水池上方的简陋木桥，终于抵达被夷为平地的教堂大殿。
    整齐的草坪内，飘然出尘的坐落着一栋迷你教堂，单单远远的看着，心灵就像被净化洗涤了一样。
    “好厉害的样子，看上去像是苦修士潜心修业的隐世之地。”阿尔西亚郑重的合上了双掌，对教堂内的大人物充满了期待。
    “嗯！”除了黑发骑士，所有人都露出了憧憬的视线。
    “艾克！我来看你了！”亚雷大喝一声，抬手就推开了教堂的木门。
    八人保持着拘谨的动作神态，一板一眼进入了教堂内部，入目处却是这幅情形——浑身油污的年轻神官，正坐一屁股坐在圣坛上，抱着半只烤鸡狂啃。
    “喲！亚雷，你终于想起了我了吗？”艾克主教用衣袖拭去嘴角的油污，把烤鸡放回了餐盘中，走上前就抓住了骑士的手：
    “多亏了你，我再也不用饿肚子了，走！跟我到后面去逛逛！”
    咔——嚓——！
    除了当事人以外的两人，其余人的玻璃心顿时碎了一地。
    “今天过来，其实是有事找你帮忙。”亚雷诚恳的说道。
    “免谈！”年轻的主教正气凛然断然拒绝，随即瞳孔一转，涎着脸说道：“我的出场费是很贵的……”
    咔——嚓——！
    这次碎的是眼球……
    “你要多少？”
    “五百！”艾克犹豫了一下，或许是觉得自己要价太高，迟疑的说：“要不……四百五也行？”
    “还以为你有多贵！给你五百好了！”
    过惯了穷日子的主教大人喜上眉梢，努力抿紧嘴巴，做出威严的表情：“嗯，说吧，你遇上什么麻烦了？”
    “事情是这样的……”亚雷将事件始末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他。

 第182章 潜入女子修道院（二）

    “这么说……你是想要我带着你们混进去？”艾克出神的摸了摸下巴，原地来回踱了几步，最终点头应道：
    “这种事情原本是违规的，但是呢，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这是我等神职者的职业操守。这个忙，我帮定了！”
    你确定嘴里说的是神职者而不是山贼土匪？
    “你们等一下。”主教捋起袖子，快步走出了教堂。
    见他暂时离开，克拉克忍不住代替所有人小声询问道：“亚雷……这个人，真的是主教吗？”
    “嗯，别因为这样就小看他，这家伙可是很了不起的主教啊。”这时，骑士想到了艾克发明的蒸汽车。
    “难道说……这只是他对外的套上面具吗？”维丽蒂眼睛一亮，捧起脸蛋，左摇右晃的说道：
    “将看破红尘的心，隐藏在无比市侩嘴脸下，实际上是超然物外，冷眼旁观着世俗一切的超越者……”
    “你想多了……”
    “尊严，名誉，乃至地位都不放在眼里，默默承受着异样的眼光，只为了拯救挣扎在苦难世界的人们，啊，多么伟大的人啊……”
    “都说你想多了，怎么不听别人说话呢……”
    继续无视亚雷的话，妖精博士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梦里，自言自语的说个不停。
    “我回来了！”艾克捧着一大摞衣服，放在了靠近圣坛的最前一排长椅上，手里还提着一只木匣。
    他拎起其中一件，抛给了黑发骑士，自己打开了木匣，露出了大量的圣器挂饰：
    “这里是我从司门员做起的衣服和圣器，一共五套，配置齐全，货真价实。这样，你们就可以打扮成我的手下，混进那所修道院了。”
    亚雷将祭衣暂披在肩上，盯着那堆衣物皱了皱眉：“可是我们有九个人，你全部的祭衣才五套。”
    “你们全都要进去吗？唔……这也好办，等一下。”主教大人再次风风火火的跑出了教堂。
    贝弗利拎起其中一件，用鼻子嗅了嗅，神情瞬间松弛下来：“祭衣看上去跟新的一样，也很干净。”
    维丽蒂捧起布满红潮的俏丽，兴冲冲的说：“你看，你看，和我猜的一样吧，这位主教大人一定是位隐士高人！
    你够了！
    “看他的年龄，最多不过二十五岁，二十五岁的上品神职者，似乎有点挑战常识吧？”妮可从木匣中掏出一件银十字架，掂在手中淡淡的道。
    教会等级森严，总共也不过是七个阶位，分别为——一品司门员，二品读经员，三品驱魔员，四品副祭，五品司祭，六品主教，七品枢纽主教（又称紫衣主教）。
    其中，一至四品为低级神品(小品)，五至七品为高级神品(大品)，大品神职都要求终身独身。
    五品以上的神职者，想要晋升，光靠才学和资历已经不够了，还得对教会有足够的贡献。而主教的地位，某种程度上等同于封疆大吏，混到这份上非得五十岁往上不可。
    艾克看上去人还不到中年，却已经坐到了这个大位，虽说处境有点落魄，但再落魄的主教那也是主教，确实有点挑战常识。
    “……”
    亚雷将视线投到她身上，对视良久，哑然失笑道：“妮可，我们不过是来寻求他帮助的一行人，对方的生平资历重要吗？”
    女骑士情不自禁跟着笑出声来：“说的也对，有时候习惯性的考虑太多，也不是一件好事。”
    “我又回来了！”艾克迈入教堂后，小心翼翼的关上木板门，才把一个大布包袱丢到众人面前：
    “为了五百，不对……我的意思是为了你们，我这次可冒着生命的威胁，从南丁格尔她们那里取来了四套衣服，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几人商量了一下，男人都打扮成神职者了，女人打扮成修女也没什么问题，便点着头拿起衣服分成两拨开始换衣了。
    只有因为精神疲惫，动作最慢的布鲁诺愣在原地，几秒后，突然发出了几乎走音的叫声：“等一下！”
    “怎么了？”亚雷刚换上司祭的下摆，探头看过去，立马闭上了嘴巴。
    因为……在银发少年面前放着的——是一套修女服……女服……服……
    “为什么会给我一件修女服啊！”银发骑士杏眼瞪得滚圆，气咻咻地抖着修女服，咬着一口银牙说道。
    年轻的主教上下扫视着布鲁诺的曲线，最后，视线停在对方平坦的胸部许久，才吐出一口燥热的浊气：
    “额，原来你是男孩子啊……可是……抱歉，我已经没有衣服了啊。”
    “为什么会这样……”银发少年眼神空洞的望着修女服，像是失去了灵魂一般喃喃自语着。
    “不过……你可以和其他的人换啊。”
    “对啊！”在艾克的提醒下，布鲁诺的眼睛重新恢复了光泽。
    于此同时，亚雷在内的所有男性都紧张的浑身一缩，飞速的换上祭衣，任凭眼神乱跳，假装四处看风景。
    “亚雷……”银发少年将希冀的眼神投在好友身上，糯糯的低声说道。
    “就算你这么看着我，我也没办法……你看……我这种身材和脸型……穿修女服明显是不可能的！
    “克拉克……”
    “咳咳咳！”扑克脸猛地呛了几下，努力鼓胀起全身的肌肉，沉默中展示着自己的阳刚身材。
    “贝弗利……”
    “每天过的都一样，偶尔会突发奇想，只要有了……幻想就会无限延~快乐时与我分享,难过时陪在身旁……就会把烦恼遗忘~”
    贝弗利目光游走在天花板上，不敢与他对视，只好选择装傻，口里一遍又一遍唱着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儿歌。
    “阿尔西亚……”布鲁诺不死心的瞄向这名少年，对方的身材和相貌，是最有可能替代自己的人选。
    “别，别这么看着我啊……”
    许久之后，阿尔西亚实在受不了对方的眼神，出声讨饶道：“不如，我们猜拳吧，输掉的人就穿那套衣服！”
    “一言为定！一局定胜负哦！”银发骑士露出了阴谋得逞的笑容。
    “好，好吧……”
    “锤子！剪刀！布！”
    阿尔西亚激动的颤抖着右手，慢慢收回了“布”，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能赢。
    布鲁诺脸色苍白，目光呆滞的盯着右手——那只紧握的“锤子”。
    该死，要不是上一次深水训练消耗太大，自己猜拳怎么会输给一个二阶的渣渣……我，我不要穿修女服啊……
    “那个……布鲁诺。”亚雷额前沁着虚汗，吱呜着说道：“实在不行的话，这次任务你可以退出哦，我特许的……”
    “荒谬，我怎么可以独自退缩！”银发少年双眸噙泪花，恶狠狠的瞪了所有人一眼，抱起修女服带着哭腔跑开了。

 第183章 潜入女子修道院（三）

    简陋的教堂内
    “感谢主，因着你背负的十字架，我们得了蒙恩的福分。我们仰望十字架，你是道路、真理、生命！”
    艾克神色庄重的念诵着祷告词，从圣坛内部捧出了主教冠冕，缓缓将其佩戴在头顶。接着双手举平，为自己套上了象征神权的主教权戒，仪式的最后，才执起了象征解救众生的牧羊人权杖。
    “仪式完成，可以出发了。”忙完了这一切，他像是松了口气般，神色舒缓下来。
    咴——咴——
    伴随马匹的嘶鸣，门外行驶来一辆华贵的四轮马车，车厢通体纯白一尘不染，顶部竖着烫金的正十字，一个急刹车后，停在正门前。
    司祭打扮的亚雷从马夫座跳了下来：“没想到你还藏着这么漂亮的车。”
    “这可是身为主教的门面，怎么能不好好保存呢。”年轻的主教挥了挥牧羊人权杖：“所有人都过来，准备上车吧。”
    “是，主教大人！”维丽蒂回应的最积极，蹦蹦跳跳的走过去，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让骑士想起了地板上在撒娇打滚的家猫。
    “总之呢，到了修道院你们伪装的像样一点，嗯，都看过圣经吧？没看过的人举手。”
    所有人都理所当然的点头时，亚雷默默的举起了右手：“我没看过。”
    “连圣经都没读过，你有没有童年啊？算了，从现在开始，你的设定就哑巴。”
    “没问题。”
    “现在我们再熟悉一下彼此的化名。”艾克端起牧羊人权杖，指了指亚雷：“你是不会说话的卢卡尔司祭。”
    又指向修女打扮的莉迪雅：“你是修女麦卓。”
    接着指向正玩弄自己发梢的妮可：“你是修女薇丝。”
    ……卡拉：“你是副祭高尼茨。”
    ……克拉克：“你是驱魔员塞翁伽杜。”
    ……阿尔西亚：“你是读经员克里斯。”
    ……贝弗利：“你是司门员嘉迪路。”
    牧羊人权杖点到妖精博士的头上时，年轻的主教大人似乎有点大脑短路，一时间竟怎么也想不起来：“额……你是……？”
    “主教大人！我是修女莎兰！”维丽蒂蹙起秀美，不满的说道。
    “哈哈哈，抱歉，你是莎兰。”艾克干笑着移开权杖，最后点在抱胸扭头的银发修女身上：“你是男孩……不对，你是修女库拉。”
    “哼！”布鲁诺没好气的应了一声，修女长袍的遮掩下，一双裹着白丝的笔直美腿，不自然的扭动着。
    “现在准备出发！一品司门员去驾驶马车！”年轻的主教把玩着牧羊人权杖，得意洋洋的率先进入了车厢。
    “为什么我是最低级的司门员……”贝弗利唉声叹气的翻上了马夫座，用力抽响了缰绳，提起精神大喝一声：
    “司门员嘉迪路，出发！”
    华贵的主教马车一骑绝尘，拖出两条清晰的车辙，飞快的冲出了圣索菲亚大教堂。
    目睹着马车逐渐在视野中消失，大教堂的门前，捧着木盆的蓝发修女，痴痴的说道：“姐姐大人……主教大人他，乘着那辆马车出去了。”
    “真是难得……”金发修女拦住一个试图逃票票的顽童，淡淡的说道：“希望这次是去做正经的事情吧。”
    圣伯纳罕修道院，监督者也是负责人的奥尔德雷德·科金司祭，年龄四十八岁，教龄四十岁。
    他属于教会中的中间力量，在挣扎了半辈子之后还是“中层管理职”。
    认真工作的好男人，抗压性强、善待部下，身为教会中不可多得的优秀人才，但是身上仍然常备胃药以防不备之需的“中层管理职”。
    备受部下和可爱后辈爱戴的“中层管理职”。
    时不时受上司的闷气，被手下气的发闷，两边受气的“中层管理职”。
    总之，多半这辈子还是只能当“中层管理职”。
    这并不代奥尔德雷德愿意屈居于此，做了十年的司祭，他发誓这辈子至少要混上主教的职位，哪怕是没什么实权的荣誉主教也一样。
    今年，奥尔德雷德被平调至圣伯纳罕修道院，他将这次任职视为绝佳的机会，就在鼓起雄心，准备做一番大事的时候，各种各样的怪事发生了。
    以至于这个虔诚的神职者被折腾到焦头烂额，心力憔悴下，甚至企图求助世俗的力量。……然而……然而……安尼斯·杰拉姆……那个古板的狂徒，像条疯狗一样盯着自己，无时无刻不想咬一口。
    绝对不会让你阻止我的晋升之路，绝对要成为主教！
    单人祈祷室内，奥尔德雷德司祭双手紧握十字架挂饰，心中焦急的等待着……
    咚咚咚……
    门外，响起了轻柔的敲门声，一道温柔的女声传入了室内：
    “司祭阁下，圣索菲亚大教堂的艾克·切莱斯廷主教来访，想借鉴学习修道院的管理知识。”
    “那个家伙？守着一片遗迹要什么管理知识，让他……算了，等我一下。”他刚准备拒绝，但中层管理职的小心本质又涌了上来。对方再怎么说，也是名义上的上级……还是见一见比较妥当……
    胡须花白的司祭阁下整理了一下衣冠，跟着在中年修女的身后，快步进入了接待室。
    还未迈进门内，艾克听到脚步声，已经先迎了出来，微笑着用右手点了一下左肩，再点一下右肩，再将双手重合起来，手指交叉紧握口中高声诵念一声：
    “阿门。”
    “阿门。”奥尔德雷德司祭以同样的动作回礼。
    “艾克主教阁下，初次见面，修道院管理这些浅薄的学识，如果有机会的话，在下必然倾囊相授，但是最近……”
    年轻的主教打断了他的话：“司祭阁下不必担忧，我这次来此的目的，正是为了解决你的苦恼。”
    说完，他侧开身体，让修女打扮的维丽蒂出现在对方面前。
    “司祭阁下。”修女打扮的妖精博士微微颌首，凝视着对方干涩的眼珠，轻声说道：
    “我是绿鹦鹉探灵社的妖精博士，接受艾克主教大人的帮助，来为您解决烦忧。”
    奥尔德雷德并非不懂变通之辈，稍稍一愣神，表情便恢复如常：“你们终于来了，请随我到办公室详谈。”

 第184章 潜入女子修道院（四）

    奥尔德雷德的私人办公室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我也不管它想得到什么，我只希望你们能够把它驱除出去！越快越好！”
    看过维丽蒂出示的信物后，奥尔德雷德激动的满脸通红，一直红到发根，失控的用力捶着办公桌，发出连绵不绝的低声咒骂：
    “天主在上，你们能想象我刚调过来的第二天，就发生一连串怪事的尴尬么？所有人都认为怪事因我而起，认为我带了灾难，偏偏我还没办法解决这一切……这是多么的荒谬！”
    “司祭阁下，请冷静点。”艾克以牧羊人权杖敲了两下墙壁，算是提醒他注意仪态。
    “抱歉，失礼了。”司祭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前的汗水，眼睛望向维丽蒂说道：“你们应该从查丽斯修女那里知道了不少东西吧，我知道的和她差不多，至今也还一头雾水。”
    妖精博士眨了眨眼睛，细心的反问道：“简单的说，就是您调任来的第二天，修女们身上就发生了各种怪事，噩梦、失眠、乃至于昏迷，仅此而已吗？”
    “没错。”
    “恕我冒昧，您有什么仇家吗？”妮可突然出声插了一句。
    “仇家？”奥尔德雷德露出沉思的表情，几秒后，他下意识握紧了胸前的十字架，失声问道：“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要陷害我？”
    “不排除这种情况。”女骑士拢了拢肩头。
    “这是不可能的，我那些竞争者没有能力将眼线安插到这座修道院，我们之间的恩怨，也不至于殃及这么多无辜的孩子。”
    “希望如此。”妮可不可置否的撇了撇嘴唇。
    “就现在的情况而言，你得带我们去看看那些昏迷不醒的修女，然后检查一遍这座修道院，没有问题吧？”
    维丽蒂口中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向门外，做出一个请带路的手势。
    “这是当然的，请随我来。”
    奥尔德雷德司祭从自己所在的办公楼开始介绍，带着一行人开始展开调差，对外，他们是宣称带领圣索菲亚教堂的同僚参观修道院。
    修道院的平面形状好像是一个十字，十字的顶部是圣墓，前面的十字长翼由五座主楼组成，高楼顶部采用一排连续的尖拱，显得细瘦而空透。
    每栋楼层的高度，正好是一百英尺，内部并排着两列长柱子，柱子直通屋顶。
    两列柱子距离不到五十英尺，而屋顶却高一百英尺，从而形成狭窄而高耸的空间，给人以向天国靠近的幻觉。
    与钟楼合二为一的中央主楼最为宏伟，几排直径十五英尺的大圆柱将内部分为五个殿，而在十字交叉堂和唱诗堂周围还有两个回廊环绕。
    主殿四周，连拱廊上方是一带双层窗户的走廊，在它之上是大窗子，透过这些窗子，一束束阳光宁静地射进堂内。
    从西向东，五座主楼分别名为——神学殿堂、祈祷殿堂、神龛殿堂、礼仪殿堂、以及圣器殿堂。
    昏迷不醒的女孩们都被安置在祈祷殿堂顶层，每天有专人喂食和清洗，他们踏入之后，为了方便运作，奥尔德雷德司祭支开了所有的护理人员。
    所有人耐心检查了这里的每个角落，没有发现妖精存在和施法的痕迹。
    妖精博士考虑了一会儿，走到其中一位昏睡中的修女身前，放出一只巴掌大的树精，让其趴在对方的额头。
    片刻后，树精身上突然冒出一点看上去随时会熄灭的火光。
    “这是她的生命之火，正如您所见，非常微弱。”维丽蒂耐心的向司祭和所有人介绍道。
    卡拉望着奄奄一息的火苗，皱眉问道：“能检查出昏迷的原因么？”
    “这点做不到。”
    妖精博士摇了摇头，手指挥出一团星光，洒在树精身上，有些疲乏的揉了揉太阳穴：“不过，树精拥有窥测情绪的能力，它能大致测出这个女孩正在做什么类型的梦。”
    将星光吸入体内后，树精发出畅快的鸣叫，身体慢慢爬到了修女的头顶。几乎就在移至头盖骨位置的这一瞬间，它突然萎靡下来，吐出一口黑气，化为一团绿光消失在空气中。
    “树精喜欢和人类分享快乐和幸福，当它吸收到这些情绪时，就会变得很活泼，吐出五色的光作为回报，分享自己的幸福。反之，吸到了负面的情绪，就会吐出各种颜色的瘴气。”
    维丽蒂看着众人的表情，幽幽的说道：“红色的代表愤怒，黄色的代表疲惫，白色的代表寂寞，黑色的代表……恐惧。”
    “换而言之，这个女孩一直在噩梦中沉眠不醒？”克拉克扫视了这里沉睡的修女，怕是不下于一百人，不由得暗自心惊。
    “大约是，被什么邪物，恐吓、惊吓了吧……”妖精博士迟疑的说道。
    “绝无可能！”司祀斩钉截铁的否决了这个猜测，深呼吸了十几下，沉声低语道：
    “这里可以说是帝国最圣洁的修道院，沉眠着二十八位圣徒，收藏古代圣器百件以上，主的荣光下，万邪难侵。更何况，神职者本身就有最专业的驱魔手段，而我们也没有发现邪灵的蛛丝马迹。因此，我可以断定这次的怪事，绝无邪灵作怂的可能。”
    “可是，我也没有发现妖精作怂的痕迹……”维丽蒂咬着双唇，眼眸有些不敢望向对方。
    妖精博士的言语，就是一道巨大的闪电，瞬间击溃了对方的信念，长期积累的巨大压力，化为了无边的内疚和痛苦，使这个男人几欲崩溃。
    “怎么会这样……”
    奥尔德雷德绝望的闭上了眼睛，脸上也蒙上了一层死灰之色，失魂落魄的颤动双唇喃喃自语道：
    “难道这是天主对我不洁和贪婪的惩处么？一切都是我的错……我的错吗……”
    “冷静点，司祭阁下，圣父是不轻易发怒的神，更不会因为对你的不满，而去惩罚无辜的人！这次的对手只不过看起来很特殊，我们需要更多的线索和情报！”
    艾克高声的喝斥，如同洪钟大吕般响彻在对方的脑海，这位司祭的脸色很快恢复了红润，他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激动的念叨起来：
    “没错！圣父是公义的神，按公义审判世界，按正直审判万民，圣父的慈爱常存，绝不会降罪于无辜的孩子！神爱世人……我继续带你们检查整个修道院！”
    “但是……”维丽蒂低声嗫嚅了一下，被妮可抓住了手腕，女骑士在她耳边悄声说道：
    “跟过来。”
    一行人从最西边的神学大殿开始，一直搜索到最东部的圣器殿堂，仔细检查了一遍这里库存的所有圣器器皿，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第185章 潜入女子修道院 (五)

    往后的修道院内围，则是仿花园式的结构，蜿蜒人工溪流的将廊庭、假山、绿荫和花坛串联在一起。
    如果忽略这里死板严谨的教条，再讲时间转到春天，倒是一处鸟语花香的休闲圣地。
    他们离开圣器大殿时，天色以近黄昏，西沉的落日，给万物都披上了一层金纱。沿一条小路，所有人向倍靠近，小径两旁是茂密的常青树，低垂的树枝，在肩头绽开一片片绿意。
    “这里环境真不错，前面就是传说中的圣墓么？”妮可故作轻松的伸颈举臂，舒展了一下腰肢。
    “没错，诸圣沉眠于此，阿门。”
    看到前方的圆形拱顶时，艾克和奥尔德雷德这两个真神棍同时露出了肃穆之色，其余人连忙有样学样的假正经起来。
    原以为这两个真神棍只是走的慢一点，谁知道他们居然同时五体投地，三步一跪五步一拜，完全是以朝圣者的姿态缓缓前进。
    后面的一排山寨货顿觉压力巨大，不得不捏着鼻子跟在后面伏拜，为了不露出破绽，还得把脑壳磕的砰砰响。
    好不容易进入圣墓内部，众人才跟着两个真神棍爬了起来，精神放松之余，也觉得今天貌似把一辈子的头都磕完了。
    圣墓内，二十八座殉道者的雕像分散陈列在周围，他们的动作表情被定格在受刑前的一瞬间，或做祈祷状，或庄重的闭目等死，或不屑一顾。
    有许多题铭，按照修道士的风尚，大部分都写在墙上，有的是用墨水写的，有的是用金属尖器刻的。
    而且字体混杂，这些铭文胡乱涂写，互相掩盖，新的盖住旧的，彼此交错，犹如荆棘丛乱蓬蓬的枝杈，好似混战中横七竖八的长矛。其中偶尔有一铭文比其余的高出一筹，光辉闪耀，好似长矛林立中的一面旗帜。
    因为附近再无旁人，亚雷终于轻松下来，小心翼翼的在圣墓内转了一圈，突然发现圣墓最中心的圣子像，看上去与环境有点格格不入。
    “司祭阁下，这座雕像似乎有些与众不同，是为了突出他是基督吗？”
    他瞄向雕像底座的花纹，发现这座圣子像不仅仅是色泽较新，连艺术风格都与其余的同类大相径庭。
    “并不是这样。”奥尔德雷德对着基督恭敬的行礼后，慢悠悠的说道：“这座基督像雕塑安东尼大师的作品，也是我来之后，为修道院添置的第一件物品。”
    “为什么要换？你不觉得，它与这周围的雕像很不协调吗？”
    “那是因为之前的神像更不协调！”司祭冷哼了一声，似乎不愿多讲，对着圣子像合上双眼默默念起祷告词。
    骑士也不跟他一般见识，招手唤来了妖精博士：
    “维丽蒂，过来一下。”
    金发少女情绪有些低落，病怏怏的走到了神像旁，仰起脸问道：
    “怎么了？”
    亚雷拍了拍她的肩膀，鼓励性的说道：“打起精神来，不管对手是什么东西，终究会露出破绽。展示展示你的专业手段，检查一下这座圣子像。”
    他虽然也有龙血染过的强化版灵眼，却只擅长远眺和动态捕捉，比不上妖精博士对妖精世界细致入微的理解。
    “嗯！”维丽蒂用力点了点头，为了年底的奖金，在社长面前必须好好表现才行！
    金发少女跨步走到神像前，从衣兜中取出一根细短的紫丁香枝条，用粉红色的舌尖舔了舔枝条尖头，点在神像身上，飞快的描绘着某种符文。
    “你！”奥尔德雷德看到妖精博士的动作，呼吸立刻一窒，差点背过气去，作势就要扑上去阻止。
    “拦住他！”亚雷猛地提高了嗓门。
    克拉克和卡拉一左一右，架住老司祭的胳膊，不顾对方的挣扎，用力按在原地。
    “你们想干什么！神像是圣洁的，无秽的！是绝不会被邪魔侵蚀的！亵渎！这是亵渎！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我诅咒你们！”
    奥尔德雷德圆睁双眼发出一连串怒吼，同时气喘吁吁的胡乱踢打起来，踹在两名骑士身上。
    “呵呵。”卡拉嘴角扬起讽刺的笑容，任凭对方的踢打，完全不会所动。
    “呵呵。”克拉克连笑的懒得笑，但嘲讽度似乎更胜一筹。
    维丽蒂正在描绘的图案，是能够沟通一切妖精的净世符，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人类和妖精唯一通用的文字。
    妖精博士画完净世符后，从腰间的挎包中取出一块饼干，放在神像底部，最后用树枝敲了敲神像的大腿：
    “如愿而行，不伤任何，梦幻，海洋，火焰，大地，四方世界的灵哟，向我展现我所追寻的事物，再此地显形吧！”
    伴随少女清甜的嗓音，一丝流质状的金线从紫丁香枝条延伸出去，在神像上下缠绕一圈儿后，裂解分散成巨大的网状结构，眨眼间升入了天空。
    下一秒，维丽蒂的身体晃了两下，双腿一软，眼看就要倒下。幸好莉迪雅的反应和速度够快，在倒地之前，扶住了她。
    妖精博士把脸蛋转向亚雷，虚弱的说道：“神像没有发现问题……但是，我召唤了所有……在修道院内生活的善良妖精，马上都会出现，有什么事情都可以问它们。”
    她刚刚施展的净世符，不仅仅探索了这个神像，为了表现的自己才能，还将自己的善意传达到了所有妖精身上。
    当然了，仅限于圣伯纳罕修道院内的妖精。
    “糟了！”
    亚雷在内的所有人蓦然变色，这个笨蛋女孩，难道忘了自己这帮人是偷渡客吗！居然用了这么大声势的能力，这是要统统曝光的节奏啊。
    “需不需要撤退？凭我们的速度，硬干很快就能脱身。”莉迪雅将维丽蒂拦腰抱起，有点慌忙的问道。
    “不能走！”黑发骑士和妮可异口同声的说道。
    “很多人都看到了我们来这里，就这么一走了之的话，就是不打自招了，连赖皮都不好赖。”女骑士是这样说的。
    “没错，安静的带在这里，准备各种理由抵赖，同时，祈祷这里妖精数量少一点吧……”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维丽蒂眼看自己捅了大篓子，羞愧的将脑袋埋在莉迪雅胸前，口中含糊不连连道歉。
    （企鹅群，一七五八二七零零六）

 第186章 让专业的来

    或许因为修道院内充满了严谨的宗教气氛，和散居现世，崇尚自由和天性的妖精生活习惯不服，净世符罕见的连一只小褐妖也没能唤来。
    维丽蒂更加无地自容的同时，众人悬吊着的心，也慢慢放了下来。
    亚雷见老司祭貌似也镇定了不少，便对克拉克二人道：“放开他。”
    两名骑士闻言立刻松开了他，一得到自由，奥尔德雷德便狠狠剜了一眼黑发骑士，脱下祭衣，对神像擦了又擦。
    “司祭阁下，你带着我们已经参观了大半个修道院，但是仅此而已显然不够，我们需要更多详细的情报。”
    继续无视对方余怒未消、愤愤不平的表情，亚雷大步走到他的面前，冷静的问道：
    “这些沉睡的修女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为什么别的修女会没事，或者说，为什么暂时没事。她们都做过什么，接触过什么？以及，从怪事发生后，修道院内所有的情况。”
    “我只能告诉你，根据修道院的硬性规定，这里！每天！所有修女做的事情都一样，我不觉得她们有接触邪灵的机会。”
    “这可真不一定。”妮可嗤笑一声，转身面对着司祭，手指轻佻的拨弄着胸前佩戴的十字架：
    “在公共的场合她们或许会谨遵教规，私下里谁知道？就算是监狱也有越狱的案例，更何况你这里仅仅是修道院。”
    “我这里的孩子们绝不会接触邪灵！”奥尔德雷德暴跳如雷的吼道。
    见情况的恶化过快，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坐等收钱的艾克主教也看不下去了，连忙站出来息事宁人：
    “司祭阁下，请不要钻牛角尖，修女们多半不会主动接触邪灵，但你能保证邪灵不会找上她们？历代堕落的圣女，还少吗？”
    贝弗利跟着补充道：“比如，无意间接触了什么不该接触的东西，因为好奇，进行了某种禁忌仪式之类的事情。”
    “这，这……”司祭即便再自信修道院的管理措施，却也没办法说出反驳的话。更何况，他自身也产生过这样的怀疑，还曾下令严查过一段时间，只不过一无所获而已。
    迟疑了一会儿，奥尔德雷德这样答道：“这样的事情并非没有可能性，我也大力整顿搜查过，以基督之名起誓，真的没有发生那种事。”
    “司祭阁下，你仅仅是个优秀的神职者，不是侦探。”亚雷才不管他是什么神品的职位，单手按住他的肩膀，冷冷的说道：
    “虽然暂时无碍，时间拖久了她们一样会有生命危险，你现在最明智的行为，就是向外公布这件事。管它是什么邪灵，教会上层都能为你擦干净屁股。”
    “……”
    司祭面如死灰的沉默了，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结局。
    “你显然不想这么做，对吗？所以，你要搞清楚一件事。”黑发骑士陡然提高嗓音，手指点了点对方的脑门，然后指向自己的脑门说道：
    “你！正在乞求我们的帮助！你！已经违反了教会的规定！所以不要再抱着那些莫名其妙的矜持，趁还能将事件消灭在萌芽中时，全力配合我们才是正确的选择！”
    亚雷居高临下盯着对方的眼睛，毫不留情戳破了他的面具，如果不是教会享有某种程度的自治权，帝国公职部门无法正常干涉，他哪里还会说这么多废话，早就跑去上报了。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事件，可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小羞羞，而是关乎上百条人命的大事，哪怕一点点的拖延时间，都可能造成难以挽回的悲剧。
    骑士之所以还站在这里，就是顾忌教会一贯冷处理的作风，为了藏住掖住这条丑闻，他们指不定会做一些丧心病狂的事情。
    想到这里，亚雷突然打了一个冷战，轻声问道：“司祭阁下，请老实告诉我。这件事如果曝光，你们会遭受怎样的惩罚？”
    奥尔德雷德先是一怔，额上立马冒出豆大的汗珠，胸腔起伏了半响，才颤抖着发出声音：
    “知名的圣地被邪灵玷污……这样的事一旦泄露，对教会声望的打击，恐怕是百年来最大的一次，上层绝不会放着不管。”
    “我、安尼斯、查丽斯，怎么算也有品级在身，最多被严令封口，然后降级调到某个渺无人烟的教区，生命多半不会有问题……”
    “而这些知情的孩子，一定会被驱赶到南荒沼泽，去向那些比臭虫还多的蛮荒土著传教……”
    南荒沼泽，又成南蛮湿地，属于帝国边界南部的荒地，在那片充满了腐臭烂泥的区域内，居住着大量崇拜原始灵的食人族。
    教徒和普通人在他们眼中都一样，全部是食物。因此，帝国只会将某些虽不至死，却又恶迹斑斑的人流放到那里，让其自生自灭。
    因此，去南蛮沼泽传教，亦等同于流放。而让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修女去传教，等同于给土著送菜加餐。
    “这简直就是让她们去送死！”卡拉眼中闪烁起一股无法遏止的怒火，全身的血涌上他的脸，红的像一只熟番茄。
    “卡拉！”亚雷冲着暴怒的骑士摇了摇头，示意他快点冷静下来，又转向了司祭：
    “现在看来，你是还名值得尊敬的神职者，我更希望我们能通力协作，完美解决掉这次的事件。”
    事情和他估计的差不多，对方说谎的可能性很低……没想到，随便捡着练练手的小任务，居然会搞得这么大件事。
    奥尔德雷德哆嗦着双唇，酝酿了几十秒，才虚弱的说：“你既然已经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还打算插手这件事吗？要知道，你们也是封口的对象啊！”
    黑发骑士没有着急答话，转过身体，视线在所有的同僚面前扫了一遍……妮可微笑着扮起了鬼脸，克拉克面沉如水的轻轻颌首，布鲁诺还以坚决的视线，莉迪雅抱着妖精博士点了点头……所有人都表态后，他才继续面向着司祭说道：
    “牧首霓下可管不到我们。”
    亚雷抬起左手，以后背遮住维丽蒂的视线，让司祭看到了正在实质化的甲胄，随即迅速散去。
    “你究竟是谁？”奥尔德雷德瞳孔缩成了一点。
    他算不上博闻强记的人，不过至少还有常识，区区一个探灵社里，怎么可能藏着天灾骑士。
    “帮助你的人。”亚雷再次看着他的眼睛，伸出了右手：“合作愉快。”
    “谢谢。”司祭喘着粗气，握住了骑士的手掌，点着头说道：“你想知道什么？”
    “没有任何隐瞒的细节，越多越好。”

 第187章 终究是主教

    圣伯纳罕修道院的钟声每天敲响五次。每当钟声响起时，神职者们就聚集在祈祷室中一起诵经。
    剩余的时间，神职者的主要工作是从早六点开始到晚上八点点半，在修道院中主持诵经、祈祷仪式，学习神学、其他杂务就配合穿插在祈祷活动之间。
    因为有圣墓的存在，按照牧首区的规定，必须保证圣迹之所的纯净。
    因此，这里的修女必须遵循最严苛的戒律以维持纯洁——不允许爱慕上帝以外的人，不允许丧失童身，不允许结婚生子，甚至不允许在男性面前暴露肌肤……
    她们的生活简单枯燥，虽说不上劳累，却也没有多少喘息的时间，除了信仰大概一无所有。
    这是奥尔德雷德司祭描述的修道院日常，值得一提的是，这个男人叙述这些的时候，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满足笑容。
    他或许对修女们的虔诚和自矜充满了肯定，并发自真心为之骄傲，亚雷却觉得这种平静如死水般的生活很可悲。
    当然了，人各有志，潜心苦修也不见得是件坏事。
    “话说回来，也就说，这座圣子雕像是和你一同来到这里的？”
    妮可大胆的敲了敲神像臀部，在司祭杀人般的视线中又狠狠抓了一把，然后得意的翘起了下巴。
    “咳咳咳咳！”奥尔德雷德翻着白眼，疯狂的咳嗽起来，一副被气炸的姿态。
    “旧神像呢？”克拉克怕女骑士把对方气出病来，连忙上前抓住她的胳膊，用力按到了自己身后。
    司祭见那冒牌修女终于消停下来，才哼哧哼哧喘着粗气答道：“处理掉了。”
    躲在恋人身后的妮可，露出半张俏脸，饶有兴致的问：“为什么要处理它？”
    “损毁了。”
    现在看到这个冒牌修女，奥尔德雷德气就不打一处来，索性将视线移到别处，气冲冲的继续说：
    “或许是因为天气，和保管不当之类的各种原因，总之那座神像损毁到不能使用的程度……事情发生在我调来之前，所以细节方面不是很清楚。”
    亚雷将视线从神像上挪开，重新投向司祭，以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为了确保万一，带我们去看看那座旧神像。”
    “早就销毁了，碎片都不知道在哪里。”司祭无可奈克的摊开了双手。
    “那就没有必要了。”骑士语气舒缓下来，正准备说什么，突然挑起了眉尖：“有人来了，所有人正经点。”
    欢迎刚落，包括妮可在内的所有人，都有模有样的对着圣子像开始祈祷，亚雷因为是哑巴设定，所以只需张张嘴。
    几分钟后，一位满脸络腮胡，身材矮胖的神职者，气势汹汹的闯进了圣墓，身后还带着两三名中年修女。
    这个男人穿着一件副祭的祭衣，严肃的长方形脸上，两个嘴角一直紧紧闭着，注视了奥尔德雷德半响，才开口说道：
    “司祭阁下，你难道忘记了晚上的祈祷，孩子们都在等着你。”
    “我并没有忘记。”奥尔德莱德定下心神，从容不迫的说：“夜间的祈祷就由你来主持吧，我要陪同艾克主教参观这所修道院。”
    “艾克主教？”对方露出警惕的神色，快步走到年轻的主教身前，施了一礼，一板一眼的自我介绍道：
    “尊敬的主教阁下，在下安尼斯·杰拉姆，品级副祭，很荣幸能有与阁下见面的机会。”
    “愿天父恩惠与你同在。”艾克不动声色的还了他一礼。
    “这些，都是主教阁下的……同僚？”安尼斯原本打算是用随从这个词，幸好及时瞄到了亚雷的司祭服饰。
    这帮人中还有品级高于自己的神职者，要是喊出了随从，那必然是自取其辱。
    “如你所见，这位是司门员嘉迪路……这位是读经员克里斯……这位是副祭高尼茨……这位是卢卡尔司祭，天生是哑巴，不用太在意他。”
    主教一边介绍，副祭一边连连与众人行礼，等介绍到亚雷时，对方明显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长得这么凶神恶煞，眼睛还绿幽幽的冒着光……这也能升到司祭，牧首区集体抽风了吗？这得吓坏多少信徒啊……其中会不会有诈！？
    艾克看到他的表情，顿时将对方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挤出微笑绞尽脑汁的补漏道：
    “卢卡尔他是负伤退役的圣骑士，凭借功绩才坐到了荣誉司祭，因为专司惩戒杀戮，相由心生嘛，所以相貌有些丑陋……嗯，丑陋，也是不奇怪的。”
    丑陋你妹夫啊！是不是不想要钱了！
    “原来如此。”安尼斯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对面亚雷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给了他一个标准的熊抱。
    好不容易挣脱出骑士的熊抱，副祭呼吸有些急促的说道：“天色已经这么晚了，不如让司祭阁下明天再带列位教友们参观……”
    “没关系，我们对修道院的夜景也很感兴趣。”艾克厚起脸皮，直接模糊了对方的本意。
    “司祭阁下还要主持祈祷仪式，就由我来带领各位……”
    “副祭阁下！”年轻的主教突然抬高了声音，漫不经心的掂着牧羊人权杖，满脸不悦的说道：
    “我素闻圣伯纳罕修道院作风严谨，神学精妙，诚心来学习管理的方法，顺便参观修道院而已。关于管理的经验，副祭难道比奥尔德雷德司祭更有发言权？阁下百般推脱，是不是看不起我这个圣索菲亚教堂的主教？”
    “不敢。”安尼斯拘谨的答道，他这时才意识到，对方不比自己，教区虽然破落，终究是能参加牧首议会的实地主教。
    “那就好，奥尔德雷德司祭，请带路。”艾克颐使气指的唤来司祭，撇下矮胖的神职者，大摇大摆的领着众人走出了圣墓。
    哼，好好说话你不听，非要大爷摆起谱才懂事，贱人一个。
    夜色中，众人一路向西，来到了修女们夜宿的楼下，那里有着一湾湖水，一颗一颗繁星点缀，倒影随着水波荡漾，颇有种安宁的韵味。
    奥尔德雷德指向北方的一座两层高的木板小楼，向他们介绍道：“我们走过来的那条路是公墓走廊，从这里，通向那座孤楼的通道是洗濯房回廊。”
    贝弗利望着那栋楼，眼睛弯成了下斜的新月，嘿嘿笑了起来：
    “洗濯房是个啥？修女们洗澡的浴室吗？”
    莉迪雅在身后轻轻踹了他一脚，小声喝骂道：“你个蠢货，不知道就别丢人，那是类似赎罪室的地方。”
    “司祭阁下，我们能去看看吗？”亚雷突然出声说道。
    “当然！”

 第188章 天使在身边

    洗濯房看上去是一栋小楼，实际上只有上面一层的部分属于忏悔室，楼下是凉亭的结构，四面环水，地基仅高处水面一线。
    忏悔室内除了一张坐垫外别无他物，几人全方位的检查也没花多长时间，当然了更别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了。
    走出忏悔室的大门，亚雷立刻说出了自己胸中规划好的构想：“我们已经排查了这座修道院的主要建筑，却一无所获，没有时间可以再浪费下去。”
    “为了尽快解决，我决定将人员分散开，每人固定搜索一片区域。每隔一晚上重新聚集排查，以防出现盲点，有异议吗？”
    闻言，黑之座所有成员都点了点头，比起没头苍蝇一样的乱窜，这种方法貌似更有效率。
    “那就这样，麻烦司祭阁下今晚根据我的决定安排住处。”黑发骑士看了奥尔德雷德一眼，得到对方的同意后，立刻宣布了人员分配：
    “嘉迪路（贝弗利）负责神学殿堂，塞瓮伽杜（克拉克）负责祈祷殿堂和神龛殿堂，克里斯（阿尔西亚）负责礼仪殿堂，高尼茨（卡拉）负责圣器殿堂和后方的整道洗濯房回廊，薇丝（妮可）负责修女寝室一楼，麦卓（莉迪雅）负责修女寝室二楼……我负责公墓走廊内部的剩余区域，库拉（布鲁诺）负责公墓走廊外部包括走廊本身的区域。”
    “记住自己负责的区域，每晚的六点，我们到圣墓集合。”
    亚雷说完，看着逐渐恢复体力的妖精博士，缓声说道：“莎兰，你是论外，自由发挥自己擅长的能力协助我们吧。”
    “明白了……”维丽蒂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的答道。
    骑士知道她是被打击的过大，自信心受到了动摇，所以也没有多在意：
    “最后，发现异动，没有决定性必要的话，千万不要蛮干。最好先通知我，就这样，原地解散！”
    司祭默不作声的看着这一切，心中不免有限惊惶，这帮人的表现也太过训练有素了一点，并且作风干练老辣，简直……简直就是身经百战的战士！
    不对，比起纪律森严的军队，这帮人的思维却又明显更加灵动，难道说……他们是帝国隶属的神秘部队？
    我这么做，会不会是为教会引来了灾难？不过……事到如今也别无选择了。
    想歪到这种程度，不能怪奥尔德雷德，作为一个长期待在封闭环境内的神职者，这位司祭具备的见识实际上很低。
    当然了，他更不会想到方尖塔有这么无聊的次席，会跟着人家合办探灵社，并以此阴差阳错的介入了教会事务。
    “司祭阁下，司祭阁下？”
    耳畔响起的声音，将奥尔德雷德从胡思乱想中拉了出来，回过神来，那双绿幽幽的眼睛，正近在咫尺的注视着自己。
    他连忙清了清嗓子，快速说道：“我在听！在听！”
    “现在就请你为我们分配一下宿处。”
    “没问题，请跟我来。”
    ……
    奥尔德雷德司祭为众人安排好一切，时间已至午夜时分，很凑巧的，众骑士习惯性的责任感也使他们无心睡眠。
    亚雷和布鲁诺分别在公墓走廊内外搜索，黑发骑士招呼了同伴一声，便往公墓走廊的更深出去了。
    被修女装束折腾到几乎崩溃的银发骑士这才得以喘息，在好友面前穿这身衣服，实在是太羞耻了。
    夜间的寒风颇大，但对布鲁诺来说，越冷的天气精神反而越好，就在他检查了一遍公墓走廊，正往南搜索的时候。
    走到半路，黑暗里就听西边传出一阵夜枭啼叫的声音，声音时高时低，窸窸窣窣的持续了好长时间。
    “什么鸟的声音这么难听？”银发骑士当即走了过去，想看个究竟。
    ……
    祈祷殿堂内
    独身对着圣像祈祷的安尼斯副祭僵硬的爬了起来，看了一眼挂钟上的时间，抖去祭衣上的灰尘，熄灭灯火后离开了祈祷大殿。
    踏出殿门外，一阵带着刺骨寒意的疾风，瞬间灌进了他的衣领。
    副祭身体受寒，猛地打了个哆嗦，停在原地整理了一下衣衫，封紧了衣领，才继续往住
    前面一片熟悉的小树林，安尼斯前脚刚迈入其中，萧瑟的秋风乍然吹起，一下子熄灭了他手中的油灯。
    一棵棵枯树的枝条上，耷拉着的枝条正随着乍起的寒风，轻舞飘扬……
    这时候，天上的浮云正好遮住了那一轮清冷的弯月。
    夜色，更黑了。
    树林中，刺耳的风声如同婴儿在啼哭。
    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树林中，安尼斯没法前进，只能耐心的等风吹来云层。只是，这一等就好像没完没了的样子。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吧，四下黑酽酽的，依旧是连一丝灯火也看不着。
    再这么等下去不是办法，摸索着走吧。
    副祭凭着直觉，摸索着向前走去，还没走几步迎面就撞上了一颗枯树，疼的头昏眼花，缓过劲儿来才又迈出了一步。
    咚——咚——咚——！
    这时，仿佛从地缝里飘来的，一阵阵幽幽钟声袅袅从身后传来，亦真亦幻。
    修道院的钟不是这个声音！
    安尼斯警觉的转过身，天空中的云层裂开一道细缝，很快又被填上，但就借着这一瞬间的月光，他看到了悬浮在空中，半张残破的脸……
    那张脸猛地张开嘴巴，将一段尖细的不能再尖细的怪叫传入他耳内：
    这声音就像来自天外，又好像盘桓左近，时高时低，忽快忽慢，寒意逼人。副祭不自觉地僵在原地，像被抽空了思维，愣愣怔怔。
    “让开！”
    一声突入其来的清叱，将安尼斯从浑浑噩噩中唤醒，他只觉得身边陡然掠过一道疾风，带着一丝温暖的幽香……
    前方黑暗的空间内，一瞬间传出密密麻麻的声响，树枝的断裂声，皮靴踏上土地的碰撞声，衣衫破裂的尖锐嘶鸣声……若有若无的喘息声……
    副祭福至心灵的摸上十字架，感动的热泪盈眶：“天使！对方一定是上帝派来拯救自己的天使！”
    砰！一阵剧烈的轰响扑了过来，同时，天使轻微的闷哼，传入了他的耳中。
    她受伤了！

 第189章 路西法的呼唤

    什么鬼东西！？
    布鲁诺单手捂住小腹，弓起腰肢，忍下几乎痉挛的痛苦，顺着风力飞速退到后方。
    在他的视野中，对方是一团悬浮的颗粒，勉强维持成十英尺高的体型，唯有半张面孔算得上完整。
    那只仿佛没有瞳仁的眼中，透出怨毒邪异的惨白萤火，扑哧扑哧迸溅着黑烟，一直发出惨厉如嚎的尖细怪音。
    这个怪物模样虽然渗人，实际战力不过稀松平常……如果不是身边有这个人，不方便使用斗气，自己怎么可能受伤！
    银发少年透过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仍浑然不觉，满脸紧张担忧的安尼斯副祭，胸中生起一股嗔怒。
    算了，天色这么黑，普通人多半什么也看不到，用尽全力一瞬间解决掉它，然后找机会打昏这个胖子就行了！
    似乎是觉察到了布鲁诺的想法，怪物丑陋的脸上突然露出毛骨悚然的笑容，眼中惨白的火光瞬间大盛，将周围的空间微微照亮。
    混帐！
    银发骑士俏面带煞的拖出一条虚影，拳头裹挟着风压轰向怪物的半张脸。对方也不动弹，不闪不避的等他拳风袭来，才喷出一股浓烟，瞬息消失在原地。
    布鲁诺只觉得眼前一花，来不及卸掉力量，本身又不擅长肉搏的他，就这么硬生生扎进了浓稠刺鼻的烟雾中。
    副祭刚恢复视力，还没来得及看清天使的模样，化成一团黑烟的怪物就从地下窜出，将碎片拼成一只完整的大手，向他的脑袋按去！
    面对着这枚侵蚀人心的惨白瞳孔，安尼斯完全忘记了反抗，体内的血液仿佛瞬间被冻成了坚冰，身体硬邦邦的提不起一丝力气。
    咳咳咳……
    布鲁诺以最快的速度挣脱出黑烟，看到的却是这一幕情景，当下又急又怒的喊道：
    “蠢货，躲开！”
    银发少年的音域原本就介于男女声之间，情急之下更是喊破了音，冰冷中带着一丝沙甜，有种十分奇妙的魅力。
    原本还呆滞在原地的副祭，就像听是到圣训般，倒地就是一个标准的懒驴打滚，狼狈的逃过了怪物的魔爪。
    安尼斯早年也经受过相当刻苦的锻炼，还一度点燃了斗气，后来成为狂信徒之后，战技便荒废下来，斗气也跟随主人的意志迅速消退。
    侥幸躲过这一击，不过是他啃年轻时老本的爆发，再来一次，肯定是不行了。
    怪物也没料到自己会打空，攻击出现了短暂的空档，随后立马挥出第二爪，带着刻骨的寒意，迎上了副祭的脑袋。
    安尼斯惊恐的盯着那只巨爪，故技重施的试图继续打滚闪躲，却因为腿软的没力气而终告失败。
    就在魔爪拍中他脑壳的一瞬间，副祭清晰的到了一只眼熟的女士皮靴，没错，就是修女们穿的大众样式。
    这皮靴的尖头，堪堪击中怪物半张脸的中间位置，也不知道是否因为死到临头时意识会百倍放慢的关系。
    安尼斯清清楚楚的看到那张怪脸上，出现了惊疑、痛楚、愤怒的表情。紧接着……扭曲的怪脸连带着那只巨爪，被一股巨力向左踹了出去，瞬间溶化进了夜色当中。
    怪物消失的一刹那，月光同时静悄悄的破开了云层，像是一层闪亮的银屑，披洒在布鲁诺的身上。
    映衬着那张几乎完美的脸蛋，搭配一般女孩子还要纤细高挑的身材，加上银发骑士原本空灵高洁的气质，在某人的眼中，完全就是从天而降的折翼天使。
    不对！比起柔弱的天使，她更像是英姿飒爽的女武神！
    副祭永远也忘不了这一刻，她望向自己的银眸，里面平静无一丝波澜，却深邃地迷人，那里倒影着自己的身影。
    他从来都不知道一个女子竟会美成这样，月光之下，她的发丝闪耀地迷人，随着微微起伏的柔风，一点点扣动着自己的心弦……
    安尼斯愕然发现，自己那颗发誓永远献身天主的心脏，竞不由自主燃气一团炙热的火花，飞速坠向未知的深渊。
    全能的主啊，您忠实的仆人再此乞求，如果这是梦的话……请让我永远也不要醒来！
    明知那里拥有太多未知的禁忌，他也心甘情愿沉醉其中，唯一害怕的，就是这美丽的人儿仅只是自己的幻觉。
    “大概没事了。”布鲁诺向对方友好的颌首示意，他对这名狂信徒谈不上讨厌，更谈不上喜欢。
    “是，是你啊！库拉修女！”副祭露出狂喜之色，他这才想起了对方的来历，原来是圣索菲亚大教堂的修女啊！
    太好了，这不是梦！对方是真是存在的人！
    “嗯。”银发骑士不冷不热的应了一声，便大步走向了怪物消失的地方，对方肯定没有那么容易被消灭，只是不知道流窜到了哪里。
    安尼斯站在原地，痴痴望向那美丽背影，因为剧烈的运动导致破碎的丝袜下，那大片大片的雪白肌肤，耀眼的就像是丝绸一般。
    当她转身与自己的眼神相撞时，他觉得自己的心似是要跳出来似的。
    布鲁诺停在怪物消失的位置，装模作样检查了许久，也没有得到机会呼唤同伴，见某人还站在原地，心中愈加焦急，脱口问道：
    “你还愣着干什么？不回去么？”
    “不着急……不对……我是说，你一个人待在这里，恐怕有些危险……不对……我的意思是，两个人的话，会更安全。”
    副祭一阵结巴，猛地咽下一口唾液，不知所云的解释起来。
    别说正常的说话了，他连例如修女怎么会这么厉害，为什么会在这里碰上，对方有什么目的，这类本该能发现的疑点，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呵？”听到他这一席话，银发骑士露出了似笑非笑的嘲讽表情，就这么静静的盯着这个男人。
    她在看我！她在看我！
    安尼斯心中的火焰愈发势大，狂欢般的在心中吼道。
    布鲁诺以为自己的目光会让这家伙反省过来，却不料对方却像石头一样伫在那儿，还傻乎乎的笑了起来。
    真是够了！神职者都是傻子吗？一把年纪了还这么蠢。
    银发少年恼怒的这样想到，见这货还盯着自己，心中突然一亮：
    对了！这家伙这么弱，一点是害怕那怪物再折返回来！原来如此啊，那就没办法了。
    “咳咳……”布鲁诺清了清嗓子，习惯性的将双手别到了身后，稍稍欠出上半身：
    “那个怪物的确有可能中途返回，嗯，我送你回去吧。”
    原本……以男性的身份，他出做这个动作一定是风度翩翩的贵公子，但是……以现在这副打扮下的姿态，却充满了少女羞涩的风情。
    副祭理所当然被迷花了眼睛，脱口而出的应道：“那，那就有劳你了……”

 第190章 神像？

    月光下，安尼斯飘飘然的走在布鲁诺身前，他现在精神前所未有的好，哪怕一夜不休息似乎也不会累。
    见前方已有稀稀拉拉的灯火，银发骑士便加快了步伐，同时淡淡撇了一眼副祭：“那东西说不定还会来找你，回到住处能保护好自己么？”
    “不知道……我的圣器对它没有作用……”安尼斯脸色蓦地一黑，下意识握住了胸前的十字架，很没有底气的说道。
    真是个麻烦的要命的人……
    对了！那怪物说不定就是此次事件的元凶……嗯，这个胖子说不定会知道什么，让我先套一套。
    “喂！貌似只有你被袭击了吧，修女们只是连续做噩梦，睡不醒而已，你不觉得很奇怪么？”
    被布鲁诺这么一提醒，副祭突然停住了步伐，脸苦皱得像核桃壳，冥思苦想半天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也不清楚。”
    “你没有做过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吧？它总不会平白无故的就找上你？”
    安尼斯又沉默了半响，还是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那就算了……”银发骑士感觉一阵困意涌了上来，单手拍了拍薄唇，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等一下！库拉修女，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奥尔德雷德把什么都告诉了你们吗！？”副祭沉寂已久的智商，在布鲁诺的提醒下，貌似重新涨了上来。
    “对啊！”布鲁诺转动了一下明眸，大大方方的点了点头，然后神秘兮兮的说道：
    “其实，我们从圣索菲亚教堂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替你们解决麻烦。为了不引人注目，所以才伪装成参观学习的样子，你千万别乱说啊。”
    不知道为何，他感觉这个胖子和白天完全不一样，一副很好骗的样子，索性有板有眼信口胡诌起来。
    “原来如此！这就说得通了！白天真是抱歉了……”安尼斯所有的疑问一下子豁然贯通，难怪奥尔德雷德对艾克言听计从，原来是私下拉的救兵啊。
    “没关系，总而言之呢，这件事办完以后，我们不会外传，你也要尽量的配合啊。”
    “那必须！”副祭当下严肃的答应了，视线却很隐晦的，留在“修女”的脖颈处，那里无意露出的一摸雪白几乎让他神魂颠倒……虽然很平……不过这不重要！
    那片贫瘠的胸部，反而像断臂的维纳斯一样，充满了残缺的魅力！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男人已经没救了！
    “你配合就好。”银发骑士心满意足眯起了眼睛，当下曲起手指放到唇边，吹出一声嘹亮的长哨。
    “这是我和同伴联络的手段，他们很快赶来，相信我们的专业吧！”
    安尼斯当即深信不疑的继续应声，随后，略微不解的问道：“这么晚了，让他们过来干什么？”
    “当然是为了追查那个怪物，顺便找人保护你。”布鲁诺对着灯火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见对方还一脸痴呆的不动弹，眼中露出不满的神色：
    “还愣着干什么？快回去啊！”
    “喔！抱歉！”
    “好好想想那个怪物为什么会找你吧，说不定能回忆起什么。”
    “明白了！”
    这家伙这会儿怎么这么听话……和白天差的也太远了吧。
    看着像应声虫一样的安尼斯，银发骑士心里暗中嘀咕起来。
    过了差不多三十秒，亚雷第一个赶到，接着其余人也陆陆续续的全部到齐。布鲁诺耐心重复了几遍刚刚发生的情况，并让副祭先一步回到了房间。
    黑发骑士随后拍了拍卡拉的肩头，仔细嘱咐道：
    “卡拉，就由你去保护安尼斯。记住，言多必失，尽量别说话，着重让他回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了解。”冒牌副祭坏笑着看了一眼布鲁诺，身影顷刻消失在夜幕中。
    “带着我们去看看吧。”亚雷忍不住看了一眼银发骑士的大腿，顿了一下道：“……下次最好穿点结实些的丝袜……这样……很不好。”
    “不会有下次了！”布鲁诺面色镀上了一层阴影，黑的如同锅底。
    ……
    刚刚发生战斗的树林中
    亚雷仔细拨弄着地上的碎石，从中捡起一块与众不同的灰白石块，放入了随身携带的布兜里，随后向众人问道：
    “你们发现了什么吗？”
    “石头。”克拉克举起了手中的灰白色石块。
    “我也有找到，这个质地，是白色大理石。”贝弗利摊开手掌，赫然又是一颗相同色泽纹理的石块。
    莉迪雅手中也有同样的石块，阿尔西亚找到了一片祭衣的碎片，似乎是被怪物从安尼斯身上扯下来的部分。
    “这样的纹理和直感……很熟悉……”黑发骑士将几块碎石击中到手里，细致的摩挲着，突然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给我看看，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种材质。”妮可快步跑了过来，拎起一枚石块，在手中心反复的把玩了一会儿，突然失声惊叫道：
    “这个触感，和那个圣子像一模一样！”
    没错！就是圣子像！只有它是这种灰白的石材，因为妮可摸过神像的臀部，记得那份触感，所以才能想起来么！
    “走，去圣墓！”亚雷率先一个箭步，身体掀起一阵狂风，飞速穿出了这片树林。
    到达圣墓后，几人直接走向建筑最中心的那座圣子像，赫然发现，那座圣子雕像的身体上，出现了几块大大小小的伤口。
    “亚雷，难道说……”克拉克瞪大了眼睛，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黑发骑士默不作声的走上前，从布袋中掏出了几粒碎石，依次嵌入雕塑脸部的缺口处，一连试了三次，终于……最后一粒毫无缝隙的嵌了进去。
    布鲁诺矢口惊叫道：“袭击安尼斯的怪物……难道说是这座神像！？”
    “可维丽蒂说它是死物，我们也没看到其中有任何的生命力。”妮可摸着光洁的下巴，出神的望着圣子像。
    贝弗利敲击着它的胸口问道：“如果假设它就是那个怪物，这个东西，会是什么物种？”
    圣墓内顿时安静了下来，许久后，阿尔西亚出声打破了沉寂：“维丽蒂没能发现它，应该是邪灵吧。”
    “可那个胖子副祭说圣器也对它没有作用，不可能是邪灵。”布鲁诺否决了这个说法。
    “不管怎么说，这个东西肯定和怪物有一定的关系。”亚雷又从石像中抠出了将那块碎石，重新放到了布袋中：
    “大家先去休息，养足精神，天亮得让维丽蒂再来一趟。”

 第191章 豌豆的故事

    翌日，圣墓内
    维丽蒂顶着两个黑眼圈，用力攥起小拳头，言之凿凿的强调道：“以杰弗里家七代妖精博士之名保证，这座神像绝对没有问题！”
    末了，她又补充强调了一句：“最起码，不是任何的妖精！”
    “我们并不是怀疑你的专业素养。”亚雷从布袋中掏出那几枚石块，摊在掌心递到妖精博士的面前：
    “昨晚一只怪物袭击了安尼斯副祭，被在附近巡查的布鲁诺赶跑了，这是从它身上掉落的残片，和神像上的裂口完全吻合。”
    “这，这个……”维丽蒂有点傻眼的看着石块，突然发现，她自己都开始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圣器不起作用，你也否认它是妖精，这个世界上难道还有另外的神秘存在？”妮可习惯性踮起右脚的脚尖，目光如炬的看着她。
    “不可能！”妖精博士断然否决，像连珠炮般继续说道：
    “皇帝与众多妖精领主达成的金诏御书，是以人类为主导的无意识戒律，束缚着妖精们的同时，也保护着它们。在这法网登记外的任何生命，只要一进入安特拉苏世界，就会被不灭之火一直灼烧到死。”
    “除了栖生于黑暗，起源于原罪的邪灵……但是，它们除非活腻了想自杀，才会潜入圣地，还化成基督像……这完全超出了找死的范畴！”
    “这个……就说不定了。”
    亚雷摇了摇头，自己和布鲁诺第一次见面时，那只阴影结构的未知邪物，明显就没有受到不灭之焰的灼烧。
    因为抓住那东西，他们不仅得到了极大的褒奖，还签过保密协议，绝对不可以向外界透露这个消息。
    这时，布鲁诺也正好传来凝重的视线，并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黑发骑士心情瞬间沉到了谷底，一个不祥的预感，难以遏制的涌上了心头——难道说，帝国抵御异界生命、统御和惩戒万灵的秩序之网，已经被破解了吗！？
    等待我们的……将会是怎样的命运？
    现在还不是考虑这个时候！
    亚雷用食指压了压眉心，迅速将意识拉回原处，定睛望向维丽蒂：“排除这二者的话，那这座石像便不是那怪物，但是，碎片又怎么解释？”
    “不知道，但是……”妖精博士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用力抿了抿粉唇，从挎包中掏出一根黑色的枝条：
    “可以用这个试一试！”
    “这是什么神奇道具？”阿尔西亚饶有兴趣的凑了过去，上下端详着那根枝条。
    “这可是我们杰弗里家族的传家宝。”维丽蒂带着几分炫耀，骄傲的举高了枝条：“你们大概都听过杰克和豌豆的传说吧？”
    “杰克和豌豆……那是什么？”
    黑发骑士一脸不知所谓，只是觉得那个枝条的确有些特殊，貌似蕴含奇特的法力。
    “我的上帝……”
    妮可右手捂住眼睛，忍不住问道：“亚雷……你到底有没有童年……”
    “扑哧！”莉迪雅仍不住笑出声来，在家乡的时候，谁不知道伯恩斯坦家的少爷从小就是奇葩。
    只是没有想到……被大家说成白痴的孩子，真的一步一步做到了……如果能成为伯恩斯坦家的女主人，自己就能一直陪着他。
    想到这里，少女的脸蛋忍不住有些发烫。
    “我来告诉你吧。”
    布鲁诺投以怜悯的视线，拍了拍手掌引起亚雷的注意，用最快的叙述起来：
    “传说的开始，是一个叫杰克的熊孩子，不听妈妈的话，把挤不出奶的奶牛卖了一位老头，对方其实是蓄谋已久的黑幕。老头给了他几粒神奇的豌豆，被误以为毫无价值的妈妈丢到窗外后，一夜后长出了直通天空的豆茎，熊孩子体力和好奇心都很强，一直爬到了天空顶端。”
    “在那里，他遇到了声称丈夫吃小孩的女巨人，巨人很快回到家，杰克被偷偷藏了起来。巨人估计是个守财奴，数着钱睡着了，熊孩子趁机偷走了一袋金币。”
    “一袋金币就算放到现在，也是笔巨款，足够杰克家富庶的度过一生，不知为何他们却很快挥霍完，我怀疑他赌博！”
    这个时候，圣墓安静的可以听到细针坠地，除亚雷认真的在听外，所有人都呈现一幅石化的姿态。
    “有点扯远了，继续……钱花完后，杰克又沿着豌豆树爬上天空，从巨人那里偷走了能自动奏乐的竖琴，以及会下金蛋的母鸡。半途却被巨人发现并追讨，这时杰克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彻底变成了一个罪犯。
    依靠天赋异禀的体力，他先一步回到地上，和同样强壮的母亲一起砍断了通天豆茎，使爬到一半的巨人活活摔死，侵吞了它的财产。”
    “这绝对是一个有预谋、有计划的借刀杀人案件！事件的疑点太多了，我甚至怀疑女巨人和那个黑幕老头私通，设计让不受约束的未成年凡人谋杀亲夫，以达成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
    “后来呢！”黑发骑士听的很入神，很想知道故事的下文。
    “这是个悲伤的结局，杰克浪费了自身的天赋，依靠金蛋带来的雄厚财力，打造了当时有名的黑珍珠号，成为了九大海盗王之一。
    不过呢，这种纵横大洋的枭雄注定不得善终，最后兵败被抓，皇帝下令将其公开处刑。临死前他还声称自己留下了财宝，生平多年劫掠的财富和会下金蛋的母鸡都在那里，并宣传可笑的大海盗思想。”
    “如果从戎报国的话，以他的天赋，说不定能成为将军。”银发骑士咬牙切齿，以恨铁不成钢的口吻收尾。
    “嗯，是个值得警惕的故事！”亚雷意犹未尽的鼓起了手掌：
    “在母亲的不作为默许下，杰克踏上了不归路，从小偷做到海盗王，所以说，正确的三观要从小开始树立。”
    老大都鼓掌了，三观受创的众人也不得不表示一下，稀稀拉拉的鼓起了掌。
    “但是，这个故事和这根树枝又有什么关联呢？”黑发骑士停下掌声，瞄向了那根豆茎残片。
    “……布鲁诺先生的阴谋论思想太严重了，不过呢，杰克确实成为了海盗王，留下了宝藏没错，不过没人能找到那只鸡。”
    维丽蒂擦了擦冷汗，恢复笑容，温柔的捧起了豆茎：
    “这就是杰克船长的宝藏之一，通天豌豆的枝条，我们家族的传家宝。真正的豌豆树可以沟通一个小型世界，虽然只剩下残片，它也能沟通一个人的世界。简单的说，暂时将两人的思想联系在一起。”
    贝弗利不解的拢了拢肩：“有什么意义？”
    “我明白了！”妮可双手用力的合在一起，兴奋的说道：“如果，能进入某个困在梦魇中修女的梦乡……说不定会从中发现什么？”
    “嗯！”妖精博士用力点着脑袋。

 第192章 虔诚的信仰

    留下妮可和克拉克，看守并监视圣墓，几人赶到祈祷大殿的最顶层，并在奥尔德雷德配和下，支开了护理人员。
    司祭将众人带到最北边的病榻旁，指着一位面色苍白，身材枯瘦的修女介绍道：“这是昆廷娜·杰林斯修女，她是最早被困在噩梦中的那批人。”
    维丽蒂上前，将豆茎的一端缠绕在她的手腕，抓住另一端转向他们：
    “对方恢复意识后，会本能的将外来意识弹开。如果情况不对的话，我们也可以通过从外界解开豆茎，来解除连接。因此，对接入者来说基本没有危险……那么，你们打算谁来？”
    “我来吧。”亚雷捋起了袖子，把胳膊凑了过去。自打他突破天灾，除了吉纳维夫外，还没有遇到过像样的对手，希望这次体验能尽兴一点。
    “让我先测试一下。”妖精博士让黑发骑士靠近一点，然后将豆茎一端点在他的手背。
    呲——！
    豆茎和亚雷皮肤接触的一瞬间，端口突然变成了红色，并迅速向后蔓延扩散，吓得维丽蒂连忙将它抽离开。
    “发生什么了？”
    面对众人的询问，妖精博士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的说道：“不行，你的精神太强，一旦和她的脑海相连，会在顷刻间将她的意识同化。”
    黑发骑士遗憾的看了眼豆茎，后退了一步，回到了队伍中。
    “看我行不行？”布鲁诺上前一步，伸出了光洁的皓腕，肌肤细腻的连维丽蒂都为之羡慕。
    妖精博士在他的身上又试了一遍，结果豆茎通体变成了橙黄色，虽没有发出尖锐的鸣叫，却也微微蜷缩起来。
    “还是太强了，不行。”
    “我呢。”不等银发骑士退下，莉迪雅像是存心攀比一般，将雪白的胳膊递了过去。
    “不行不行，过强过强，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阿尔西亚和贝弗利对视了一眼，越觉得自身弱小的可悲，捋起袖子走上前说道：“我可以吗？”
    维丽蒂将豆茎挪到金发骑士的手背上，只见淡淡的黄光覆盖至他全身，顿时兴奋的拍起手掌尖叫道：
    “差不多刚刚好。”
    亚雷单手捧起一张空榻，并排移到昆廷娜的身边：“那么就开始吧。”
    妖精博士观察着阿尔西亚，见他像根木头一样一动不动的立在地板，瞳孔飞速开始打圈，当下断定道：
    “已经开始了，快点让他躺下。”
    将金发骑士平缓的放到病榻上，莉迪雅顺便替他合上了眼睛，然后便静静观察着修女和阿尔西亚的反应。
    仅仅过了几分钟，阿尔西亚便大吼一声，猛地跳了起来，险些扯断豆茎，心疼的维丽蒂恨不得上前踹他两脚。
    “阿尔西亚！没事吧？”亚雷抓住了他的肩膀，举到空中狠狠晃了两下。
    金发骑士双目无神直勾勾的望着他，十几秒后瞳孔慢慢恢复了光彩，神情一下子松懈起来：
    “原来我回来的啦。”
    “你看到了什么？”黑发骑士将他放回了病榻，迫不及待的问道。
    阿尔西亚略微急促的维持着呼吸，盯着亚雷的眼睛说道：
    “血，肉块，坟墓，这个女孩被钉在十字架上，念着祷告词，一遍又一遍的被怪物用刑。”
    他神情变得愈发恍惚，仿佛还沉浸在那恐怖的噩梦里：
    “当时我就在天空中俯瞰，没有形体，但是我很清楚，自己是在她梦里。于是不停的告诉她，这是假的！是梦。但是这个女人就是不信。”
    说到这里，金发骑士露出了啼笑皆非的表情：“因为那个怪物就是圣子像的模样，她认为这是基督对她的惩罚。”
    “呀！”与他相邻的病榻上，昆廷娜修女微不可查的叫了一声，蓦地睁开了眼睛，张口就开始小声的念叨起经文：
    “天父我赞美您，您是圣洁的神，您厌恶邪恶，您喜爱善良，在您只有光明没有黑暗。我感谢您，天天藉著您的圣灵，主耶稣的宝血，您的话来洁净我，使我与您的性情有分，使我能承受您一切的丰富，来荣耀您，见证您。”
    奥尔德雷德司祭见她突然醒来，兴奋的不能自矜，索性也合起双掌，与她一同念诵起了祷告词。
    这是怎么情况……
    剩余的五人同时莫名其妙的望向阿尔西亚，露出狐疑的神色。
    金发骑士狡诈的笑了笑：“嘿嘿，然后我告诉这个笨蛋修女，我才是天主，那个家伙是伪装成圣子的邪魔，只要把这段祷告词念十遍，它就会被雷劈死。”
    “她就这么信了？”莉迪雅傻乎乎盯着虔诚念诵的修女，视线往来于她和金发骑士的脸上。
    “她就这么信了，然后那座圣子像，果然就被劈成了碎片。”阿尔西亚自豪的挺起胸膛，眉飞色舞的说道：
    “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人比狂信徒还好骗的了。”
    听到这句话，昆廷娜修女因为太虚弱，犹然不知，司祭倒是抽空恶毒的剜了他一眼。
    “也就是说，她们所谓的噩梦，只是被怪物催眠诱导的结果，并不是真正的邪术。”亚雷猛地出手抓住了阿尔西亚的胳膊，急切的问道：
    “果然是圣墓的那座圣子像吗？”
    “没错，一模一样。”对方肯定的答道。
    “原来如此……”黑发骑士眯起了眼睛，在病榻间狭窄的缝隙间，来回踱了几圈，抬起头说道：
    “贝弗利，你和阿尔西亚实力差不多，让维丽蒂测试下。”
    红发骑士闻言点头，将胳膊伸了出去，维丽蒂也很配合将豆茎的接在另一名修女身上。两人连接起来后，贝弗利身上同样浮出了一层淡淡的黄芒，在一瞬间内失去了意识
    “我是让你测试一下，你怎么又直接连进去了？”亚雷头疼的瞪了妖精博士一眼，后者胆怯的吐了吐舌头。
    几分钟的时间眨眼便渡过，贝弗利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吼，用力弹起上半身，黑发骑士眼疾手快的替妖精博士取下了豆茎。
    喘着粗气缓了半响，他终于回过神来，视线移到众人的方向：
    “这个女人更加神奇，被撕成碎片抛洒在地，深信自己已经死了。废了老大力气把她拼起来也没用，后来我想起阿尔西亚的话，于是告诉这女人，我是基督，我来救你了，活过来吧。”
    “……接着我就醒了，她大约也会马上清醒吧。”
    果然，这名修女几秒后便转醒，同时热泪盈眶的双手捧胸，哽咽的念起了赞美诗：
    “主耶稣！让我生活的世界充满基督的救恩……深呼吸感受与神同在，不是命运的轨迹，而是充满盼望的平安……一切黑暗的攻击必要成为祝福的开始，一切的命定因基督的爱完全打破！”
    “她又将一切的功劳归于神了……”莉迪雅不悦的皱起了细眉。
    “淡定，对狂信徒来说，好事都是神的恩赐，坏事都是神的惩罚，就是这么简单。”
    亚雷安慰了她一句，接着拍了拍阿尔西亚和贝弗利的肩膀：“辛苦了，能者多劳，剩下的也都拜托你们了。”
    “……你这么做……不人道。”

 第193章 钓鱼

    亚雷当然不会把他们的哀嚎当回事，将一旁捂嘴偷笑的布鲁诺拉到了身边，在他耳畔悄悄说道：
    “立刻去找安尼斯副祭和卡拉，按我说的去做……”
    “我明白了。”银发骑士会心一笑，轻快的离开了祈祷大殿。
    “接下来的事情，只好辛苦一下我和你了。”
    目送布鲁诺离开以后，黑发骑士看着莉迪雅笑了笑：“尽快在这些修女一个个转醒后，问出她们噩梦缠身前的细节。”
    “这是我本职内的事情。”这名女骑士不论是说话，还是做事，总是兼顾女性的细腻和骑士的严谨，很让人放心。
    三天时间，阿尔西亚和贝弗利除了吃饭排泄和休息，基本都待在祈祷大殿，终于达成了连续伪装五十次以上神棍的成就，精神力也水涨船高的为之增强。
    所有噩梦缠身的修女都得到了拯救，但是因为众骑士配合主祭的刻意隐瞒，加上自身信仰的偏见，她们将自己苏醒的功劳归结于神恩。
    莉迪雅和亚雷的工作比他们晚一天结束——至少得让修女们恢复能说话的体力。
    期间，从未连续工作这么久的维丽蒂，叫苦和悲鸣的声音一直没有停，直到黑发骑士发出奖金和带薪假期的利诱，才乖乖坚持了下来。
    总而言之，事情一直在往好的方面转变。
    祈祷大厅的一座独立单间内
    “果然没错……”亚雷放下了手中的统计手稿，分开平摊到桌面，示意同伴细看划过黑线的部分：
    “她们都是在参拜了那座新圣子像以后，才遭了毒手。”
    “你打算怎么做呢？立刻去拆掉圣子像吗？”莉迪雅揉了揉眼窝，和依旧神采奕奕的黑发骑士不同，她看上去非常的疲惫。
    “不，这些东西，稍微细心的人都可以发现，不能作为有力的证据。”
    亚雷推开椅背，起身披上祭衣披肩，一边系好纽扣，一边面朝着精神萎靡的女骑士说：“好好休息，现在时间站在我们这边，我先去看看钓鱼的成果。”
    “不行，我也要去！”
    女骑士硬撑着站了起来，小腿却是一软，东倒西歪的差点站不稳，不得不用手臂撑在桌面维持平衡。
    “看看自己现在的精神状态，能做的了什么？”亚雷本打算板起脸斥责，可看着她倔强的眼神，恍惚间好像看到夏琳，心中不由得一软：
    “听话，过几天才是你出力的时候。”
    没有料到对方露出罕见的温柔态度，莉迪雅诧异之余，心中莫名暖暖烫烫的，连忙低下脑袋，手足无措的应道：
    “哦……哦！我知道了……”
    “好好休息。”黑发骑士再次嘱咐了一遍，才转身走出了房间。
    此刻的时间刚好是清晨，冬天的阳光有种毛绒绒的感觉，洒在身上，温暖、舒服，没有夏季的阳光那么刺眼。
    亚雷走出祈祷大殿，吸了一口干冷的空气，正准备大步走到圣墓，北方正好传来一声悠长的哨声。
    是布鲁诺联系自己的讯号，方向大约在正前方的……修道院餐厅？
    修女们刚好结成了三三两两的用餐长流，黑发骑士很是适宜的混进了队伍中，因为穿着司祭服的关系，突兀却不显另类，甚至有个别修女冲他行礼。
    餐厅门前，一名身材高挑，显得鹅立鸡群的银发修女冲他点了点头，先一步迈入了内部。
    这里所有人的早餐标准都一样，一枚未发酵过的面包，一小碟盐，一杯白开水，样式很清淡。
    两人领过早餐，就近找了一张餐桌，面对面的坐下。
    亚雷将面包撕成两半，洒了一点盐，边吃边问道：
    “事情办得怎么样？”
    “按你的吩咐，妮可、克拉克和卡拉藏在暗处，全天候交替监视圣墓，我和安尼斯用粘土勉强补好了圣子像，每晚都会去那里祈祷，但什么也没有发生。”
    黑发骑士飞速吞下面包，灌了一口开水说道：“很正常，要有耐心。”
    “比起这个……”布鲁诺精致的脸上，升起了一抹灿烂的红霞，有点结结巴巴的说：“我觉得安尼斯副祭那个胖子有点不对劲。”
    “你怀疑他是幕后黑手？理由呢？”
    “不是这个意思！”银发骑士露出羞愤难当的表情，脸蛋恨不得贴到桌面，含糊不清的嘟囔道：
    “最近，那家伙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奇怪……”
    “额……我还是不明白。”亚雷怀疑自己用脑过度，导致智力下降，因为完全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你是笨蛋吗！”布鲁诺飞快抬起头，手指抓住餐桌边框，因为用力骨节越发显得青白，稍微抬高声音说道：
    “那个男人的视线有种让我身心都遭受威胁的感觉！这么说的话，你总该明白了吧！”
    黑发骑士神色先是一紧，接着迅速涨红，最后实在忍不住噗的笑出声来：
    “这也没有什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你除了胸部平平，简直是毫无瑕疵……不对！胸部平平也可以当成优点！”
    他的审美总是随着喜爱的人不断变化，因为有了夏琳的缘故，看到平胸也意外顺眼起来。
    “正经点！”布鲁诺差点把餐桌掀起来，又急又气的说：
    “你知道我有多么困扰吗？每当那个男人下流的视线在我身上转来转去时，就有种杀了他灭口的冲动！而且那家伙还越来越大胆，连克拉克都看出来了！妮可她整天都以此嘲笑我啊！”
    “冷静点！”亚雷能做的只有极力开导：
    “我们解决这次事件以后，很快就能离开，他是名神职者，又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一辈子也不可能再见面了。所以，最多也就忍受这几天。”
    “好吧。”银发骑士悻悻然的接受了这套说辞，细嚼慢咽的吃掉早餐，饮下开水，将杯子放回了桌面：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发现了什么线索吗？”
    “所有遇害的修女，都是在参拜新神像后，才遭到噩梦缠身的侵害。加上之前我们找到的线索，现在一切证据都指向那座圣子像。”
    “你真是这么觉得？”布鲁诺饶有兴致的看着他，右手托腮支撑着俏脸，左手上修长洁白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木质桌面。
    “当然不是……”亚雷意味深长的眯起了眼睛。

 第194章 墓前秘议

    圣墓外围的米兰树下，铺着一张陈旧地毯，卡拉和妮可正拎着一大摞纸圈圈点点。
    女骑士皱着眉翻到最后，终于忍不住出声指责：“你问的都什么破问题？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
    “不关我的事！”对方一脸无辜的据理力争：“这个男人生活规律的可怕，除了忙于修道院的事宜，其余时间基本都在祈祷，根本榨不出什么东西！”
    “算了算了，真是头疼。”妮可不爽的放下了纸稿，眼睛不时眺向圣墓内部：“你说，那个怪物袭击这么古板的人，有什么目的？”
    “怪物袭击人还需要目的？”卡拉诧异道。
    “……”女骑士就这么静静的凝视着他，温柔的像位贵族千金，许久后怅然的叹了一口气：
    “以你的智商我很难跟你说清楚。”
    “你……！”自觉受辱，这个男人狠狠瞪了她许久，最后也只能无可奈何的一声冷哼：“八点钟快到了，我去把克拉克换回来。”
    能受得了这家伙的男人，非得是克拉克那种石头脑袋才行！
    目睹卡拉默默快步离去的背影，妮可一下子躺倒在地，翘起了长腿，打着呵欠说道：
    “真是个无趣的男人啊。”
    把纸稿垫在后脑勺下，她眯眼小憩了一会儿，听到一阵由远至近的脚步声后，一下子跳了一起来：
    “你可终于来了，我快无聊死了。”
    “只有你一个人？不是让你们三人轮流休息的吗？”亚雷递上了顺道带来的早点，眼睛落在地毯的纸稿上：
    “这是卡拉的成果？”
    “现在刚好是替换时间，克拉克马上回来。”女骑士笑嘻嘻的接下早点，当下就咬了一口白面包，往圣墓的方向走去：
    “这些上面都是流水账，一点用处也没有。”
    “是么？”黑发骑士捡起手稿，盘坐了下来，花了二十分钟，仔细看完发出感叹：
    “真是辛苦卡拉了，安尼斯的生活，还真不是普通的无聊。”
    “给我看看。”布鲁诺不满自己被晾在一边，抢过手稿，双手环膝坐到了一边。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期间回来的克拉克问道。
    “继续钓鱼。”亚雷拍了拍下身的衣襟，笔直的站好，面向众人说：
    “为什么偏偏在我们来之后才袭击安尼斯？为什么在圣子像前祈祷过的修女会噩梦缠身？为什么他们的待遇完全不同？这只怪物的动机很值得怀疑。”
    “你是说，修女会噩梦缠身的原因，是在圣子像前祈祷过？”妮可冷不丁的出声询问。
    “没错，这是我和莉迪雅通过四天调查，对比目前为止安然无碍的修女，得到的结论。”
    “这样的话，有个疑点就浮出水面了。”女骑士严肃的望向众人：
    “无论是从这些修女身上得到的线索，还是我们收集的那些石块，一切的证据都指向圣子像。只可惜，这些东西，看上去都太过刻意！”
    “怎么说？”克拉克一脸迷惑。
    “你啊。”妮可只是嗔怪的瞄了他一眼，以直接行动诠释了何为双重标准，换做卡拉，指不定要被嘲讽成什么模样。
    “明白了！”布鲁诺抱着一大摞纸稿突然跳了起来，恍然大悟般的道：
    “被你这么一说，我也突然发现，这些线索简直就是怪物仍给我们的一样。那个时候，我和安尼斯当时离开的时间，绝对足够它去收拾自己的残片，这家伙却选择什么也不做。”
    “或许是它伤的太重……”克拉克将自己定义为一个标准的反方：“你看，这么久了，它都没有再度出现。”
    “不可能！”银发骑士眉头拧起来，脸绷得紧紧的说：“当时我只是踹中了它的脸，回想那家伙的动作，绝对是游刃有余的逃了！”
    女骑士跟着补充：“而且，通过维丽蒂和修道院本身的鉴定，那座神像本身并没有问题，这就是铁证。硬要说它是怪物的话，除了极特殊的情况很难成立。”
    “这样的话……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毁掉圣子像？就可以确保万无一失了。”克拉克提出了一个解决的方案。
    “因为没有意义，毁了圣子像后会发生什么，我们难以预料。最重要的是，不能做敌人想让我们做的事情。”
    亚雷视线游离在圣墓门前，说出了这次行动的构想：
    “那家伙的所作所为，目的简单明了，就是要嫁祸圣子像。如果我们压下这件事，反而修好那座雕像，并且假意虔诚的祈祷……同时派人监视，那个怪物会怎么做？”
    “发怒？”银发骑士疑惑的说。
    “不对！它会认为自己的计划成功了一半，我们已经对圣子像产生了怀疑！”克拉克貌似终于开了窍。
    “没错。”黑发骑士点点头：“所以，我让你们留守在这里的目的，与其说是监视，不如说是安抚。”
    啪叽一声！妮可攥起左拳，用力砸在右掌上：“如此一来，那家伙多半会对我们继续暗示……安尼斯副祭！最好的对象就是他了！”
    布鲁诺一脸的怀疑：“它会乖乖的上钩？”
    “一定会，因为它能依靠的只有我们，安尼斯不过是引子。”亚雷微微合上眼睛，回忆着前几天发生的事情，淡淡的说：
    “你们很难想象，狂信徒是一种什么精神状态。那上百名噩梦缠身的修女，在被怪物以圣子像的模样折磨了这么久后，居然能被伪装成神的阿尔西亚他们一句话唤醒。苏醒后的第一件事，也是先念诵祷告词，感谢天主的救赎。”
    “为了不让奥尔德雷德司祭破罐子破摔请来上层，它又不能做的过火。我可以断定！对那帮油盐不进的信徒，那家伙已经技穷了！”
    “原来如此……”银发骑士露出了懊恼困惑的表情：“话说回来，它嫁祸圣子像的动机是什么？犯得着和一个雕像较劲吗？”
    “这个我们还得花时间研究，不过呢。”黑发骑士自信的一笑：：“那家伙在不断的行动中，一定会暴露出更多的信息，方便我们了解它。”

 第195章 百合盛开

    亚雷用食指敲了敲脑门，声音透着几分疲倦：“今天到此为止，两天后再找机会让安尼斯落单，我亲自暗中保护。”
    “但是……它也许会找上别的神职者。”克拉克略微迟疑了一下。
    “虽然也有对其他神职者出手的可能。”妮可埋怨地看了这个男人一眼，似乎嫌他不争气，无可奈何的说：
    “还是这家伙被盯上的几率最高，谁让他地位刚好合适，又发过坚持靠自己解决问题的宣言，而且已经被袭击过了一次。”
    “有道理。”克拉克点着头，摸了摸胡子拉碴的下巴。
    “你们继续留守圣墓，别多管闲事，我先走了。”黑发骑士扯了扯衣襟，突然想已经快一周没有沐浴，便停下刚要迈出的步伐问道：
    “对了，你们谁的房间有热水？我想洗个热水澡。”
    “我的房间没有。”克拉克摇了摇头。
    “不知道，大约有吧。”妮可咬着纤细的食指作努力回忆状。
    “去我那里吧，有热水。”布鲁诺将纸稿夹在胳膊下，自顾自的将亚雷撇在身后，留下一个发丝飘扬的美丽背影。
    “没问题，干脆午餐也在你那里解决！”黑发骑士连忙追了过去。
    见两人慢慢消失的视野中，妮可突然像青蛙一样鼓起腮帮子，噗哧一声吐出热气，捂住小肚子笑的花枝乱颤：
    “哈哈哈，不行了不行了，憋了这么久终于忍不住了。打扮成女孩子这么可爱也就罢了，还被神职者迷上……感觉安尼斯那个胖子真可怜，哈哈哈哈……”
    “妮可……”克拉克宠溺的看着她，一副拿你没办法的表情。
    圣墓内，基督像前。
    “主耶稣，求您用您的宝血洁净我的身心，不要让我陷入迷惘，使我度圣洁生活，求您提高我的信德，带领我，使我明白真理。
    我在这里也奉救主耶稣基督得胜的圣名宣告，我永跟随天主，坚决弃绝魔鬼及一切邪灵和罪恶，请您指引我，救赎我……”
    安尼斯沉浸在自以为与神沟通的臆想中，忘了来此的目的，一遍又一遍的念诵着祷告词，只为了淡忘那个让自己魂牵梦萦的身影。
    这份真挚的感情，随着时间流逝，已从原初的冲动和爱慕，变成了痛苦和纠结。
    没错，一方是宣誓侍奉主的仆人，另一方，则是将身心都献给主、一身都要守洁女人。他们是注定不可能结合的，每每想到二人之间的身份和地位，副祭总是遏制不住的心如刀绞。
    “主呀，请您原谅我的亏欠，求您为我解除一切罪、诱|惑和欲|望对我的捆绑，求您切断一切与我在灵里的有罪的、不洁的联结，使我获着释放和自由。请断绝的我感情，让我不再思念她，爱慕她……”
    叮——铃——！
    某种轻巧物件落地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
    安尼斯不悦的睁开眼睛，正打算呵斥那个不长进的修女，直到看清整个室内，才回忆起自己正身处身圣墓。
    正前方的石板上，赫然躺着一枚铭牌为二三三的钥匙……
    这……这是！
    副祭如获至宝的将其捧在手心里，他记得清清楚楚，奥尔德雷德主祭，分配给库拉修女的那栋房间，正是二三三号。
    “主啊！是您在指引我，暗示我，勇敢的去追求爱情吗？”安尼斯热泪盈眶的将钥匙捧在手心，情难自禁的望向圣子像。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在望向神像的刹那间，貌似看到基督浮出赞许的微笑，转瞬即逝。
    “蒙主垂怜！”副祭慷慨激昂的高声呼喊一句，发疯似得将脑袋砸在地面，额前皮肤破裂，流出血来，也不管不顾的继续跪拜。
    “这家伙疯了吗？狂信徒好可怕。”
    石柱后的卡拉惊疑地看着安尼斯，担心这家伙活活把自己脑壳砸破，他刚打算上前阻止，却发现副祭含糊不清的冲着雕像说了些什么，便以与臃肿体型好不匹配的速度窜出了圣墓。
    “我的任务是监视圣墓，克拉克和妮可肯定会偷偷跟上他。”骑士这样想到。
    圣墓外部，可以直接观察整个陵墓的米兰树下，妮可乐此不疲的讲着冷笑话，试图治好恋人的面瘫。
    “刚刚安尼斯跑掉了。”克拉克作势欲起身。
    女骑士飞速伸手把他按了下去，同时无所谓的摆了摆另一只手：
    “他跑了就跑了呗，不要大惊小怪，大白天还能出什么事吗？我们的任务是留守圣墓，可不是给他当护卫。况且，亚雷不是让我们别多管闲事吗？”
    “你说的对！”这个男人从善如流的重新坐了下来。
    ……
    布鲁诺、不对……修女库拉的临时住所，被安排在在修道院东部的住宿区，属于较为宽敞的独立间。
    二室一厅，窗明几净，家具齐全，四壁涂着淡蓝色的漆，看着便让人心神宁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馨香味。
    “环境不错嘛，比莉迪雅的房间还好。”亚雷探头探脑巡视一圈，心满意足的解下披肩，挂到墙角的衣架上。
    银发骑士推开西侧的木板门，露出内部简陋沐浴设施，抱胸依在墙边，不咸不淡的说：“快点速战速决啊，午餐时间会有大波的修女过来，到时候有些事情就说不清了。”
    黑发骑士解开衣衫的同时，疑惑的问道：“为什么午餐时间会有修女过来。”
    “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布鲁诺懊恼的捂住了脸，透过指缝望着好友，带着一丝恼羞成怒的颤音说：
    “总而言之，快些洗好，快点离开！”
    “放心吧，时间早的很。”亚雷走到浴室，褪去全身的衣物，打开水阀灌了一池开水，依靠皮粗肉厚的体质直接躺了进去。
    银发骑士见他居然连门都不关，顿时气冲冲走过去，用力合上了浴室的门：“再别人房间里洗澡，记得关门！”
    “不用这么大惊小怪吧……”黑发骑士舒服泡在热水中，迷迷糊糊的回了一句。
    亚雷虽然体质非凡，终究不是铁人，紧张的工作了这么久，一松懈下来竟很快睡着了。
    一个小时后……
    哪有人洗澡要这么长时间！一点儿动静也没有，他该不会睡着了吧！
    布鲁诺耐着性子等到这会儿，终于再也无法忍耐，决定把这个男人从池子里揪出来。
    他快步走到浴室前，用力掀开木门，门开到一半，透过热气缭绕的水池，看到黑发骑士熟睡中困倦的脸庞时。
    心突然一下子就软了下来，连带着怒火也消散一空。
    算了，这段时间也辛苦他了……
    摸了一把水温，银发骑士皱了皱细眉，又扭开水阀，将水温升到刚刚好，才蹑手蹑脚的退了出去。
    银发骑士看了一眼挂钟，还好，才不到九点……
    啪啪啪——！
    突然，一阵密集的敲门声后，门外传来莺莺燕燕的嘈杂声：
    “姐姐大人！开门啊，我特意为你做了松露蛋糕，请务必尝一尝！”
    “姐姐大人！上一次说好的丝绸画我完成了！”
    “姐姐大人！我种的吊篮死掉了，我好伤心，好难过，感觉好寂寞啊！”
    布鲁诺毫无瑕疵的俏丽脸庞，闻声一下子变得又红又绿——该死！我怎么忘了今天是休息日！

 第196章 红颜祸水

    众所周知，圣伯纳罕修道院的教条森严，修女们的生活很清苦，常年能见到的男性只有两人——年过半百的司祭，又矮又胖的副祭。
    如果出现一位面容无暇，气质高洁，身材高挑，更重要是英气勃勃的修女，对她们来说必定有种天然的吸引力。
    修道院的教律禁止男女接触，却不妨碍女子之间的亲昵关系。
    很理所当然的，众修女就像是争夺配偶的雌性企鹅一样，彼此之间相互竞争，甚至大打出手，就是为了争夺和心爱的库拉姐姐大人共处的机会。
    每天被一帮多半比自己大的修女喊姐姐大人，让布鲁诺十分苦恼，比这更困扰的，就是她们长期压抑下爆发出的嫉妒心，非常非常难缠。
    银发骑士并不擅长应付这种局面，本着做一天修女撞一年钟的心理，也只能勉强维持着冷漠且一视同仁的态度，企图淡化对方的狂热。
    谁知道，这种生人勿进冷若冰霜的态度，却给他带来了更大人气。以至于部分修道院的修女，甚至打出了打倒圣索菲亚教堂，平分姐姐大人的旗号。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布鲁诺总会被噩梦惊醒，如果这帮修女发现自己的真实性别，那将会发生怎样的人间惨剧……
    啪——！单人浴室的木门被重重推开。
    黑发骑士精赤着上身，带着一身热气，撞破浴室大门，气势汹汹的跃至客厅，双目如电的扫视四方，大喝一声：
    “什么情况！？”
    这里要解释一下，这并不是他故意要给好友添乱，身为天灾骑士敏锐的感知，加上刚睡醒脑中短暂的混乱，才在外界的刺激下，做出这种让布鲁诺欲哭无泪的举动。
    门外短暂的一片宁静……
    几秒后立刻传来了哭天抢地的哀嚎：
    “姐姐大人房间里竟藏着一个男人！”
    “万万没想到，在您圣洁的外表下，尽藏着一颗充满***的内心……这样的姐姐大人……我也……果然没办法接受啊！呜呜呜！”
    “库拉姐姐大人！明明应该是不可亵渎的圣女，为什么……为什么背叛了我们！？”
    “好累……感觉不会再爱了……”
    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门外的修女们，带着凄凄惨惨抽泣声离开了，房间内的时间却好似停滞了一般。
    看到好友阴晴不定的脸色，亚雷短时间内就领悟了很多信息，自知理亏，勉强挤出灿灿的笑容：
    “最起码……她们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没错啊，但是因此被误解成欲女的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银发骑士神色灰败的单手抚额，突然间表情一变，露出择人而噬的眼神：
    “你还打算裸多久？立刻穿上衣服离开啊混蛋！”
    “别激动啊，我不是故意的……”黑发骑士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生气，心虚的飞速退入浴室，很快又冒出头来：
    “抱歉，我暂时恐怕不能离开……”
    “你还打算在这里过夜吗！？”布鲁诺愤怒到几乎失去理智的程度。
    “绝对没有这种想法！刚刚因为太仓促的缘故，衣服被水打湿了，给我点时间，烘干后立马就走……要不……借我套衣服？”
    “有啊，修女服，你要穿吗？”银发骑士危险的冷冷一笑，像是龇出了锋锐牙齿的美丽雪豹。
    “还是算了……”
    至于这么生气吗？
    亚雷小声嘀咕着，使出黑火，尽可能快的着烘烤衣物。
    根据某种伟大的定律，厄运女神总是会同时送上多份的“大礼”，就如同面包涂黄油的一面总是先落地那样，事情一定会在有变糟的可能性时变得更糟。
    咚咚咚——！
    敲门的声音听上去很犹豫，停下几秒后，才传出安尼斯副祭的声音：“库拉修女，你在吗？我有事情想和你说。”
    布鲁诺将脑袋埋在被单中，闷声闷气的说：“抱歉啊，我突然感觉身体不舒服。”
    “是很重要的事情！关系到我们未来的大事，请务必打开门。”
    貌似很郑重的样子，会不会是这家伙回忆起了什么重要的细节！？不管怎么样，不能将个人的情绪带入到任务中。
    银发骑士神色郑重起来，翻下软榻，视线正好撇到破碎的浴室大门——好友正赤身烘烤着衣物，一脸无辜的望向自己……
    “好的，请稍等。”他忍着脑壳的疼痛，用活泼的语气应了一声，压低声音喝道：“你在等什么？还不快藏起来！”
    “藏到哪儿啊？这么小的房间？”
    “床底下！”
    “纯爷们绝不钻床底！”
    “给我下去！”
    亚雷嘴上虽然很强硬，终究因为理亏，败倒在好友杀人般的眼神下，还是乖乖的躲到了床底。
    打开门，布鲁诺看到了一张气喘吁吁的胖脸，稍稍皱眉道：
    “有什么事情快说吧。”
    对方露齿一笑，用最严肃的口吻说：“库拉修女！我认真考虑了很久，就算终生不能升职，也要向你示爱！”
    同时，这个男人从背后取出了一把还沾着晨露的玫瑰，递到心爱的女神面前：
    “请接收这份爱意，和我结婚吧！”
    且不提现在银发骑士表情是何等的精彩，他床下藏着的好友，着着实实被雷的外焦里嫩。
    这是何等的魅力……！男女通杀啊！连这种狂信徒都不知羞耻的来示爱了。布鲁诺，你难道真是路西法派来诱使信徒堕落的使者吗？
    亚雷乐不可支的满地打滚，眼泪都差点掉出来。
    “呵，呵呵，呵呵呵……副祭阁下真是会说笑啊。”布鲁诺惨白着俏脸，被恶心的连连后退。
    “请不要误会我一颗诚挚的内心！”安尼斯捧着玫瑰花，咄咄逼人的向前挺进。
    这时候，楼道内突然传入了熙熙攘攘的脚步声，夹带着修女们愤愤不平的尖叫：
    “司祭大人！库拉修女房间里藏着一个男人！这是不洁的表现，一定要狠狠的处罚她！”
    “嗯！这样的欲|女不值得我们爱慕，不对……我是说爱戴！”
    “升起火刑架！烧死那个男人！烧烧烧！”
    奥尔德雷德被推搡着挤向前台，无奈的打着圆场：
    “淑女们！淑女们！冷静点，冷静点！其中说不定有什么误会，你们先散了，我会好好和她谈谈，一定给你们合理的交代！”
    “糟了！”副祭听到这个声音后，后背立刻被汗水浸的冰凉，这才过了多久，就闹得全院皆知了？
    “她们这是要烧死我啊！库拉小姐，我相信你一定不会出卖我的！”
    慌不择路之下，安尼斯将玫瑰花用力塞入对方手中，视线左顾右盼，终于发现了唯一可能的藏身之处——库拉修女卧室的床底……

 第197章 不就是造谣吗？

    看到副祭慌慌张张躲藏的方位，布鲁诺发出一声急促的惊叫：
    “等一下那里是……”
    心急火燎，生怕自己被烧死的安尼斯，这个时候哪听得见他说什么，掀开垂下的被单，就一头扎进了床底。
    副祭刚钻进床底，就撞到了某个硬邦邦的东西……抬起头，一双绿幽幽泛着冷光的眼睛，正凶神恶煞的看向自己。
    仿佛过很长时间又好像就一刹那。
    安尼斯下意识就想发出一声惨嚎，还未来得及出声，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堵住了嘴巴。
    “闭紧嘴巴，否则就把你扒光丢出去！”亚雷阴森森的威胁。
    “呜呜呜！”他猛地点头，听声音貌似是人类啊……太好了……等一下！为什么库拉修女的床底下会有个男人！
    不行，不管这家伙是什么东西，我也要问个清楚！
    “你疯了么！”黑发骑士没有料到在自己威胁过后，这个胖子居然挣扎的更激烈起来。
    不管呢，惊讶归惊讶，在他的手里，副祭的任何动作都是螳臂当车，稍稍用力便轻易摆平，并使其动弹不得。
    银发骑士见安尼斯像是被软榻吞噬了一样，没能出任何声音，心知这家伙已经被好友搞定，便稍稍轻松了一点。
    “咳咳，你们都退下！我亲自跟库拉修女谈谈！”奥尔德雷德挥了挥衣袖，阻下跃跃欲试的众修女，板起一张老脸，周身散发出咄咄逼人的气势，大步迈进二三三房间。
    “库拉修女，你最好给我们一个解释！”
    司祭掷地有声的喊了一嗓子，连忙压低声音飞快的说：
    “库拉小姐，众怒难平啊！不管你们在进行什么计划，麻烦给我个说得过去的台阶下，否则没法圆场啊。”
    “解释……有！有！”布鲁诺眨巴了一下眼睛，用力挤出两滴泪水，抽抽泣泣带着哭腔道：“我好害怕啊！”
    奥尔德雷德立刻配合的说：“哦！？原来有隐清吗？你先别哭，慢慢说。”
    银发骑士梨花带雨的抹着眼泪，哽哽咽咽的信口胡诌：
    “刚刚我正在沐浴……总感觉背后不对劲，怀疑有人在偷窥。小心翼翼的回过头一看……却发现……身后的浴室门上……一位老太婆正透过门缝的间隙一直注视着自己！我好害怕啊……”
    “哦！哦！！哦！！！我知道了！”主祭全身冒着冷汗，绞尽脑汁顺着这瞎话继续往下编：
    “这就是传说中的……传说中的……对了！这是传说中神隐的妖精，间隙老太婆啊！她最喜欢偷窥年轻的女孩子洗澡！唉，你也真是倒霉。”
    修女们常年被神学洗脑，大多是天真烂漫的智商，加上库拉姐姐大人纯洁的形象太深入人心，听到这段无节操的瞎话，居然信了一半。
    也有一部分半信半疑的问道：“可我们听到的，明明是男人的声音啊。”
    “这你们就不懂了。”奥尔德雷德突然发现自己很有编故事的才能，嘴里越扯越顺溜：
    “间隙老太婆年纪太大了，全世界也无法满足她现在过生日用的蜡烛！比咱们的四季鲜花之主还古老，那么大年纪，嗓子早哑了，听上去像男人一点儿也不奇怪。”
    说完，司祭朝着库拉小姐用力挤了挤眼睛。
    见状，布鲁诺不得不接着演戏，又挤出了两滴眼泪：“是啊，幸好你们来的及时，那个老太婆受惊之下，撞破浴室的门逃走了……我好怕啊……”
    修女们围到门前，看到粉碎的非常彻底，明显不是少女臂力能毁坏的木板门后，怀疑瞬间烟消云散，一个个全信了，呜呜咽咽全都扑了过来：
    “姐姐大人，对不起，我误会了你！”
    “都是我的错，我再也不冲动了，呜呜呜……”
    “姐姐大人，请鞭挞我吧！”
    “淑女们！淑女们！”奥尔德雷德满头大汗拦在她们面前，扯着嗓子喊道：
    “她受了这么大的惊吓，需要的是安静和休息，我会在这里和她一起祈祷。库拉修女，你说是不是啊？”
    “嗯。”银发骑士楚楚可怜的点了点头。
    修女们起初不肯同意，后来在司祭的劝说，更重要是姐姐大人的坚持下，才一步三回头的慢慢离开。
    目送着她们纷纷离去，司祭等了大约一杯茶的时间，留下一个你们好自为之的眼神，理了理衣襟便推门而出。
    “热死我了！”听到奥尔德雷德脚步声渐行渐远，亚雷汗津津的拎着安尼斯翻出了床底，起身后顺便提了一下腰间的浴巾。
    副祭吃力的爬了起来，指着黑发骑士大声问道：“库，库拉小姐，他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房间？”
    布鲁诺看也不看，高高的坐到床边，轻佻的翘起双腿：“不关你的事情。”
    “你，你们……不，不可能！”安尼斯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备受打击的连连后退。
    “喂！你别……”
    黑发骑士正打算解释清楚，银发骑士突然做出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站起身，如同乳燕投怀一般扑了上来，直接冲入他怀抱的之中。
    “库拉修女”纤纤十指贴在亚雷的胸口，眼波流转，神态娇媚的问道：“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黑发骑士全身一哆嗦，上上下下起了一大片鸡皮疙瘩，实在受不了，下意识准备推开时，对方细不可查的声音传入了耳中：
    “这家伙恶心了我这么久，配合我恶心恶心他！”
    “咳！”亚雷清了清略微干燥的嗓子，愣神望着怀中妩媚可人的“库拉修女”，心中泛起了微妙的涟漪。
    即使声音和动作怎么看都是女人，比女人还要女人，但是，他是男的！
    虽然比莉迪雅的身材要高，相比之下却更纤细，但是，他是男的！
    很适合修女服，但是，他是男的！
    感觉自己心态有点不对劲，他慌不迭地的这样告诉自己，顺便在脑海中把库拉修女和布鲁诺切割开。
    这么一想，他感觉好了很多，并迅速进入状态，蛮横的继续说道：
    “你别不自量力，她可是我的女人！”
    “卢卡尔司祭，我认得你！你不是哑巴吗？”副祭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珠。
    “原本是哑巴，听到你要抢我的妹后，被你气的能说话了！”
    “荒谬！荒谬！我不信！我不信！”安尼斯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几乎崩溃的喊叫起来。
    “哼！”黑发骑士抽了抽右脸上的肌肉，像是炫耀所有权般，用力将“库拉修女”抱紧：“这就是事实，顺便告诉你，在你来之前，她正帮我擦背呢！”
    副祭崩溃的后退了一步，撞在墙壁上，仿佛吃痛般身体停了几秒，蓦地抓住头发呵呵怪笑起来：
    “差点被你们骗了，以为我是傻子么？你刚刚反应那么僵硬，分明是个临时顶上来冒牌货。”
    我靠，冷静下来智商还不低，看来还得加点料！
    “冒牌货？”亚雷皮笑肉不笑的挑了挑眉毛，伸出右手，用力拍在库拉修女的翘臀上：“冒牌货能这么做吗！？”
    以下类容属于东方梗，不喜跳过。
    （ps：我知道你们会说我作死，但是本书是我的主场，间隙老太婆什么的，一点儿也不可#@￥@@qafasfqrqwsa123adasda）

 第198章 互相恶心

    “放开你脏手！”安尼斯通红着眼泛泪道，势若癫狂的扑了过去。
    布鲁诺控制好力道，飞起一脚，黑色踝靴高跟正中他的胸口，不轻不重的将其踹翻在地，同时又小声的咬起了耳朵：
    “继续啊，看上去刺激还不够！”
    亚雷立刻做出最蛮横无理的神情，凶狠的脸扭弄得皱皱巴巴的，轻蔑的说道：“放弃吧，别自讨苦吃，这不是你能碰的女人。”
    “我不服！”矮胖的副祭借着怒意，一下子从地上窜了起来：
    “凭什么！论地位，你不过是虚职司祭，实际我差不多。论身材样貌，我有自知之明，却怎么也比你好一点。凭什么库拉修女会喜欢上你这种人！”
    论身材样貌……比你好一点……比你好一点……比你好一点……
    黑发骑士看了看对方平淡无奇的五官，又看了看他堪称五短的身材，顿时一股怒火直冲脑门——被布鲁诺、吉纳维夫这种层次的人鄙视也就算了，你个又矮又胖的神棍，凭什么这么大的口气！
    “就凭我比起你更加强壮！”亚雷鼓起坚如磐石的肱二头肌，又亮出方方正正的八块腹肌吗，挑衅的望着他：
    “你这种虚胖的文职者肯定不懂吧，八块腹肌才是男人的标志，库拉修女就喜欢我这种强壮的男人！”
    “这……”看着对方一身钢筋铁骨般的腱子肉，安尼斯心虚的撇开了眼睛，复又强词夺理道：
    “强壮有什么用，还不是只能看……”
    “肤浅！”黑发骑士得意洋洋的扬起下巴，当着他的面，靠上软榻就大大咧咧坐了下来，让修女库拉依偎在自己的大腿上。
    布鲁诺虽然也嫌恶心，却也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当下做出一副小鸟依人的甜蜜表情。
    “谁说强壮只能看？你以为库拉她凭什么对我这么死心塌地？”
    “凭什么？”副祭探来虚心求教的视线。
    “就凭八个小时的战斗力！”亚雷当即夸下海口，反正吹牛也不用上税。
    多亏了妮可那个口无遮拦的女汉子，若不是她一直宣称克拉克的战斗力是两个小时，黑发骑士还无法直观的进行对比。
    他感觉自己能打五个克拉克，八小时还是往少了说的。
    “八，八个小时？”
    安尼斯的瞳孔一下子失去了焦距，他虽然是个屁都不懂的老处男，隐隐也觉得这份持久力自己万万办不到。
    “你吹牛！人类没理由做得到的！”倍受打击下，副祭连反驳的语气，都显得那么的软弱无力。
    “用自己狭隘眼光，来衡量别人的极限吗？你这可悲的空心菜。”黑发骑士右手游走在库拉修女的玉背，以及其露骨的语气说道：
    “她早就是我的所有物了，身体也被开发的差不多了，对虚胖的中年人来说，是绝对满足不了的程度。”
    “库拉修女”胃中翻江倒海，不得不硬着头皮附和：“我的身体已经不能没有你了，才不会接受任何其他人的追求，我是卢卡尔大人专属的……”
    “啊啊啊啊！不要再说了！”安尼斯所受的刺激终于到了极限，嚎啕大哭的夺门而出。
    不等房间内的两人松懈下来，这个男人抹着泪花又跑了回来，一边抽噎着，一边发出悲愤的败犬之哀嚎：
    “我还有时间，还有精力进行训练，你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会把库拉从你的魔掌中拯救出来！”
    “说完赶紧滚！在你能打败我之前，最好不要在用那种下贱的眼神看着她，懂吗？”
    “你别得意！我发誓这一天绝不会很晚！”安尼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许下了一个绝不可能完成的承诺。
    在体力即将衰退的中年，别说挑战天灾骑士中的佼佼者了，就连突破体质的极限点燃斗气，都是几乎不可能通过的关卡。
    几分钟后，饱受情伤的副祭彻底远去……房间内安静的连一根针掉下来的声音都听得见。
    “他走了……”布鲁诺率先打破了短暂的静谧，他怅然若失的叹了口气，感觉在无意间，自己似乎丢失了某种宝贵的东西。
    “他走了……”亚雷也像是打了一仗般虚脱下来。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体内的不适感瞬间化为了鸡皮疙瘩，从体表上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身体同时一震，立即闪电般扑向卧室门边的垃圾桶。
    呕……呕……
    亚雷和布鲁诺的脑袋顶在一起，吐的昏天黑地，早上未消化的食物残渣，全都争先恐后翻出了胃袋。
    几分钟后，他们瘫软着坐在地板上，脸色蜡黄的望着窗外蓝天，布鲁诺喃喃的说：
    “这辈子再也不想穿女装了，打死也不穿！”
    “对！”亚雷有气无力的应道：“再也别穿了，不能再祸害人了。”
    他的话音落下还没过几秒，窗外忽的传来一连串如雷贯耳的尖叫：
    “呀！！！怪物杀人了！”
    二人警觉的迅速起身翻到窗台边。只见楼下公墓走廊的边缘，几名修女正惊恐的抱成一团。靠西边一点，安尼斯副祭一身血迹的倒在草丛里，他的对面，赫然屹立着那尊圣子雕像。
    “大胆！”黑发骑士怒火中烧的抠下一截窗框，像炮弹一样疾速掷向圣子像，身体紧随其后，狂风般冲了过去。
    圣子像微微抬起头，露出一个活灵活现的邪笑，在呼啸的窗框袭来之前，消失在原地。
    砰！窗框正中草坪，瞬间摔的粉碎，趁碎木块散开，亚雷赶到后将其全部拦了下来。唯恐修女们还在担惊受怕，他便转身安慰了一句：
    “放心吧，没事了？”
    面对骑士好心温慰，她们们却发出了更加惨绝人寰的尖叫：“快来人啊，这里有人没穿衣服。”
    布鲁诺晚一步赶到，见修女们害怕成这样，索性张开了双臂，将三人全部拥入怀中：“别怕，没事了，没事……”
    “太好了，是库拉姐姐大人……呜呜呜。”
    “那个怪物好可怕，它谋杀了安尼斯副祭大人……”
    最后一个小小的修女，含泪仰起脸蛋，用稚嫩的声音询问道：“姐姐大人会一直保护我们，对吗？
    “当然了。”库拉修女银眸中荡漾着一抹化不开的温柔，轻柔的拍着她的后背：“你们都是我的翅膀。”
    “呜呜呜！就知道姐姐大人最好了！”
    “请让我们追随您一辈子！”
    “我要和姐姐大人结婚！”
    三名修女年龄有大有小，说的话却一个比一个热情奔放，旁边黑发骑士露出吃味的神色，冷冰冰的打断了她们：
    “安尼斯副祭没死，只是轻伤。现在告诉我，你们刚刚看到了什么？”
    似乎是嫌亚雷语气太生硬，布鲁诺凶狠的瞪了他一眼，和颜悦色的松开了怀抱，揉了揉小小修女的脑袋：
    “乖，告诉我，你们刚刚都看到了什么？”
    修女们立刻你一言我一语，争先恐后的答道：
    “安尼斯副祭一路跑过去，然后兜里好像掉下了什么东西。”
    “一个亮晶晶的东西，似乎是金属的……但是太小了，看不清楚。”
    “那东西落地就变成了圣子像！伸出这么长的爪子。”小小修女张开双臂，比划出一个她觉得很长的距离，怯怯的说：
    “冲着副祭大人的后背挠了一下。”

 第199章 迷雾渐散

    耐心倾听着她们的叙述，亚雷心里莫名其妙的一沉，就像是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的神色蓦地凝重下来，左右扫视着周围的草地，灵眼却没看到任何可疑的东西。
    这种感觉，是突破人类极限之后，精神强大到一定程度才拥有的衍生能力，属于对周围环境潜在异常的一种下意识反馈。
    对普通的战士来说，这种能力除了偶尔能保命外，作用很有限。但对黑发骑士来说，它则是开启自己整套防御机制的钥匙……
    直感·黑暗世界！
    无尽的黑暗却好似翻涌的海水，一瞬间覆盖住了亚雷的意识，等破晓之光初现，他重新睁开双眼：
    修女们和布鲁诺的呼吸声，都放慢了百倍，轻柔的暖风像蜗牛般慢慢爬了过来，脚下细弱嫩绿的青草，在风力作用中，僵硬而迟钝的慢慢下压……
    黑发骑士冷静的排查着脚下，草地下的虫窝，碎散的泥块，被咀嚼过的断芽……在一根比较貌似的草叶下，他发现了一只振翅欲飞的蚱蜢。
    开什么玩笑，大冬天怎么会有如此活跃的蚱蜢！
    亚雷毫不犹豫的抬起左手，冲它射出了五道锋锐的隼剑，将其退路完全锁死，收拢绞杀，轻易便斩成了碎片。
    下一刻，他耳中听到一声饱含怨毒的凄厉尖叫，心中的阴影迅速随之退去一半。
    几个修女却被吓得不轻，哆哆嗦嗦像鹌鹑那样抱成一团，布鲁诺也吃了一惊，扭头脱口问道：
    “怎么回事？”
    “那个怪物变成了一只蚱蜢，藏在草丛里，现在已经被我干掉了。不过感觉它还没死，你安置好这些修女，我去找维丽蒂问个清楚。”
    黑发骑士留下这段嘱咐，身影风一样扩散出去，眨眼便消失在原地。
    小小修女看着他离开的方向，露出疑惑的表情：“姐姐大人，是那个不穿衣服的叔叔打败了怪物吗？”
    “没错，别看他长得那么可怕，实际上却是个很可靠的人。”布鲁诺以宠溺的语气说完这句话，神色陡然大变。
    他突然发现，刚刚的自己对现在这个身份，居然没有生出半点抵触之心。
    难道不知不觉中，我已经适应入了这个虚假角色？不行了，不行了……再这样下去我会疯的！必须马上离开……！
    “起来，我们得把安尼斯副祭送去治疗。”银发骑士挤出勉强微笑，伸手依次将三位修女搀扶起身。
    亚雷先回到布鲁诺的房间，取回自己的衣服，这会儿也顾不了湿不湿的问题，套上衣服穿戴整齐后，便跑到了隔壁的楼层下：
    “莎兰！莎兰！出来一下！”
    扯着嗓子喊了半天，楼层上的不少修女纷纷打开窗户，好奇的望向他，可就是没有想要的那张脸。
    多管闲事……难道她们都叫莎兰？
    怎么还不出现？……难道维丽蒂这个笨蛋忘记了自己的假名？
    由于时间紧迫，黑发骑士再顾不得许多，原地纵身一跳，在修女们的惊呼中，一头栽入了二楼第三排的阳台。
    嘭——！
    亚雷用力推开虚掩的木门，眼前房间内的软榻上，缩成一团的被单高高隆起，几缕金毛从床头垂了下去。
    我似乎误会她了，但是……都快十点了，居然还在睡觉！
    砰砰砰！
    他用力在床头擂了几下，维丽蒂揉着眼睛，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满脸不情愿的从被窝中钻出一个脑袋，不等看清人张口就问：
    “几点啦？”
    “快十点了。”
    “哦，那还早……”她懒洋洋的说着，又打算缩回被窝。
    砰砰砰！
    “醒醒，不是已经休息了一天么，你怎么还能睡到这么晚？”
    “老，老板！！！”妖精博士一下子清醒过来，把自己裹成紧紧包成一个粽子，紧张兮兮的说：
    “你，你想干什么……这里可是我的房间啊……我绝对不会出卖自己！加薪也不行！”
    “闭嘴！谁要买你啊？”亚雷火冒三丈的打断了她，转身大步走到阳台后，带上先前推开的木门：
    “给你五分钟时间穿好衣服，我在楼下等你。”
    “呼……明白！”
    五分钟后
    维丽蒂一边着梳头，一边气喘吁吁的跑到了楼下，四下张望着找到了黑发骑士的身影，兴冲冲的跑了过去：
    “老板，我准时到了！”
    “速度还挺快。”亚雷满意的点点头，带着她往人烟稀少的方向走去，直到确定四下无人，才抬高声音说：
    “那怪物又出现了，它袭击并打伤了安尼斯副祭，并和我短暂的交了手。”
    “老板威武！它一定打不过你吧？”
    “那是当然！”黑发骑士声音陡然高了一度，接着眯起双眼，若有所思的说：
    “我亲眼看到它从圣子像变成了蚱蜢，没有未知邪物的那种突兀感，多半还是妖精。”
    “你是说……它会变化？”妖精博士神色凝重下来，掰着手指细数道：“会变形的妖精种类蛮多的，有百变怪，软泥怪，镜影，相魔……但它们都是无害的妖精啊。”
    “不存在这些无害妖精袭击人的事件吗？”
    “有啊，但是太过稀少了，它们既胆小，又都弱的不行。就我所知的这些妖精，连初步点燃斗气的人都打不过呢。”
    “原来是这样的。”亚雷若有所思的握紧了拳头，突然停下了步伐，视线直勾勾的望向天空：
    “……会变形的妖精，想要嫁祸或者毁掉圣子像，这二者之间的联系……说不定是这种可能！”
    “老，老板？”维丽蒂被他吓了一跳，有点胆怯停了下来。
    “维丽蒂，如果知道它的种类，你能把那怪物找出来么？”黑发骑士眼眸炯炯有神的盯着她，语气略微兴奋的问道。
    “那肯定没问题，我是专业的！”妖精博士很是自信的拍了拍胸脯。
    “很好，跟我来，试试看能不能找到这家伙留下的马脚。”
    亚雷抓起维丽蒂的胳膊，放慢速度一路向西，跑到礼仪大殿内部，从后方直接拐进了查丽斯·阿金特修女的办公室。
    咚——咚——咚！
    “请进。”查丽斯修女正伏在案台处理公务，听到敲门声，不轻不重的应了一声。
    “查丽斯修女，我们有事要问你。”亚雷扶着上气不接下气的妖精博士，大步流星的进入了办公室内。
    老修女放下手中的鹅毛笔，看清来人后，和蔼的缓声说：“是你们啊，事情有进展了吗？”
    “差不多，之前听奥尔德雷德主祭说过，你才是修道院内资历最老的一位，所以有件事想要和你确定一下。”
    “请问吧，我会尽可能的配合你们。”
    黑发骑士和维丽蒂走到客座边，同时坐了下来，言语急促的说：“我们想知道，圣墓内，先前那座基督像的来历！”
    “那座圣像啊，我记得的很清楚，当时可是花大价钱才买来的宝物。”查丽斯修女闭上眼睛，身体向后仰去，靠着椅背淡淡的说：
    “原材料是从海边踩来的一颗花岗岩，石匠将其剖开后，发现了一座天然的圣子像！当时的司祭弄到手后一直视若珍宝，安置在圣墓内，但其实非常不协调……后来，就在奥尔德雷德司祭调来的当天，把它替换成了安东尼大师的作品。”

 第200章 捕捉

    “不协调？能说具体清楚一点吗？”亚雷专注的盯着对方。
    “一种莫名的，难以形容的突兀感，就像是放错了位置的家具……总而言之，自从那座神像出现后，我就再也没去过圣墓。”
    查丽斯修女挺起上身，出神的回忆道。
    “有与你拥有相同感觉的人吗？”
    “有的，几位年长的修女，包括现在的司祭奥尔德雷德，还有安尼斯副祭，所以更换神像是我们共同商议的结果。”
    维丽蒂锁紧眉头，手指使劲的绞着衣服下摆，盯着老修女小心翼翼的说：“据说，后来神像被损坏的很严重？”
    “确实！”查丽斯平静的看着她：
    “起初那座雕像还很完整，逐渐的就出现了裂纹，我们那时以为是石质不行的缘故，这也是后来决定更换圣子像最重要的依据……难道，你们认为那座神像有问题？它已经被销毁了呀。”
    亚雷顺势指着自己的左脸说：“敲碎的是吗？有半张脸是完整的吧。”
    “这个……”查丽斯修女合眼沉吟了半响，摇了摇头：“确实是敲碎的没错，是不是保留了半张脸就不清楚了，因为我当时并不在现场。”
    “负责这件事的人，是安尼斯副祭？”骑士继续追问。
    “你怎么知道的？”老修女露出诧异的表情。
    “我让人详细的问过他一些事，全都纪录下来了，刚刚也正好看过。”
    妖精博士等亚雷说完，用力拉扯了一下他的衣袖：“老板……我想我已经知道了……那个怪物究竟是什么妖精……”
    亚雷偏过头，冷静的看着她：“你确定？”
    “嗯！”维丽蒂目光中蕴含着十足的兴奋之色，肯定的应道。
    “那么打搅了，我们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黑发骑士站起身，礼貌性的向修女道别，带着妖精博士离开了她的办公室。
    “祝你们好运。”查丽斯修女微笑着目送他们离开。
    走廊中，维丽蒂跟上他的步伐，悄声说道：“绝对是相魔！所有会变化的妖精中，只有它被打碎了还能存活。”
    “相魔的起源和特性，说清楚点。”
    “它和小褐妖同级，是一种很低级的妖精，从年代久远的天然石块中诞生，出生后，就会模仿自己第一眼看到的东西。”
    “也就是说，它第一眼看到的是基督？”亚雷诧异的看了她一眼。
    “没错。”妖精博士自信的挺起小胸脯，指向墙面的宗教壁画道：“或许是基督像，或许是某幅画，也可能就是石匠佩戴在胸前的十字架。”
    “怎么解释它的战斗力？”黑发骑士放慢了脚步，摸着缺乏时间打理，长出胡茬的下巴：“布鲁诺对它的评价是只有二阶战力。”
    “妖精自诞生开始，能力就是固定的，偶尔或许会出现略强过同类的精英，但是相魔绝对无法战胜一个点燃斗气、身体健康的战士。”
    维丽蒂猛地向前跨出一大步，张开双臂拦在亚雷身前，神情凝重的说：
    “除非，它接受了信仰！妖精接受了信仰，就等于开始向神灵转变，中途多半是会夭折的。更何况那是属于基督的信仰，就算没有我们来，过个一年半载也必死无疑。查丽斯说它身体上出现的裂痕，就是被信仰侵蚀，即将崩溃的征兆！”
    黑发骑士一个急刹，稳稳停在她的面前：
    “你是说，它以圣子像的模样，窃取了基督信仰？”
    “不对。”妖精博士四肢张开，维持着大字型的姿势，摇了摇头道：
    “以相魔的角度来看，多半以为修女们崇拜就是它本身，夺取信仰自然就没有顾忌！再加上其构成本身的特质，就逐渐转便成为一个有自我意识，有行动力的大号圣器！这样的话，只要刻意隐匿，不论妖精博士和还是神职者，都发现不了它。”
    “……正因为如此，它才想千方百计想抹黑、并毁掉现在的圣子像！”亚雷忍不住架起维丽蒂的细腰，激动的原地转了一圈：
    “因为贪婪，或者说是嫉妒吧！不愧是专业的妖精博士，懂得真多！”
    “老，老板……”妖精博士红着俏脸嗫嚅道：“放开我，好多人看着呢。”
    “哈哈哈，没事，她们什么都不懂。”黑发骑士大笑着又转了一圈，才放下她，正色道：“它变化的能力有什么限制？你能搞定么？”
    维丽蒂拍了一下晕乎乎的脑袋，学着他刚刚的动作，摸了摸光滑的下巴：
    “相魔一生只能变成三种模样，既然它已经选择了旧圣子像，蚱蜢，新圣子像三种，那就不肯能变成别的形状了。说起来，在第一次袭击安尼斯时，那只相魔并没有变成新的圣子像，大约也是想留条逃生的后路吧。”
    说完，她从腰间的挎包中取出紫丁香枝条，得意洋洋的说：“只要知道妖精的种类，我就有办法找到并定住它。”
    “真能干！”亚雷为能干的妖精博士鼓了几下掌，快步推开右侧的窗户，冲天空吹了一记口哨。
    等莉迪雅、阿尔西亚、贝弗利、布鲁诺闻讯赶到祈祷大殿楼下后，他让女骑士背上维丽蒂，一行人飞快的赶到了圣墓。
    “……综上所述，我们将提前进入抓捕阶段。”黑发骑士面向着众人，即可着手与任务的细化分配：
    “按照上次的分配，贝弗利负责神学殿堂，克拉克负责祈祷殿堂和神龛殿堂，阿尔西亚负责礼仪殿堂，卡拉负责圣器殿堂和后方的整道洗濯房回廊，妮可负责修女寝室一楼，莉迪雅负责修女寝室二楼……我负责公墓走廊内部的剩余区域，布鲁诺负责公墓走廊外部包括走廊本身的区域。”
    等他安排好，维丽蒂走上前，挥舞着紫丁香树枝大声的说：
    “两分钟后，我会施展拘灵符咒，定住那只相魔的同时，将伴随着夺目的红光和刺耳的爆炸声。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们了，速度一定要快！”
    “听清楚的话，按照我的分配就地解散！”
    众骑士干净利落的应声疾退，很快消失在妖精博士的视野里，亚雷稍慢一步出发，却以更快的速度到达了公墓走廊。
    在路过修女偷偷摸摸投来的视线中，亚雷耐心等了一分多钟，修道院的西南方终于升起一阵不大不小的爆炸声。
    是神学殿堂，而且在室内！
    分辨到爆炸的方向，他立刻离开了公墓走廊，速度快逾疾风，留下吓傻的几位修女瘫软在地。
    黑发骑士第一个赶到神学殿堂楼下，捕捉到贝弗利从大殿二楼中传来的哨声，他直接撞破玫瑰花形圆窗，进入了第二层。
    亚雷刚刚落地，立即淹没在上百道交织在一处的尖叫中，抬起头，发现几百位修女正抱着圣经惊恐交加的盯着自己。
    休息日你们也这么用功干什么！
    砰！前方的石板门被人大力一脚踹开，贝弗利进入室内后，瞬间反堵上大门，冲着黑发骑士疾呼道：
    “封住所有出口！它就在这里！”
    闻言，亚雷深吸一口气，以最凶神恶煞的嗓门吼道：“不想死的话，谁都不准动，全都给我乖乖站好！”
    扑通扑通……
    几百名修女一下子抱住脑袋，瑟瑟发抖的蹲了下来。
    算了，只要不乱动……抱头蹲防也一样，他淡定的想到。
    砰砰砰！
    剩余的几名骑士通过窗户，接二连三的冲了进来，黑发骑士心情顿时一松：“目标就在这里，你们去堵住任何发现的缝隙！”
    几人按他的指示，马上散开，堵到在了通风口，窗户，门缝等可能存在漏洞的区域。
    贝弗利见情况控制下来，才又抓紧时间说：
    “刚刚我在大殿外，听到一楼传出了爆炸声，顺着红光追上来，就看到一只蚱蜢被定在楼梯口的挂画下。不过还没来得及追，维丽蒂的法术就失效了，只看到它窜进入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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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1章 圣光和马赛克

    “没关系，它已经无处可逃了！”
    亚雷将视线移到布鲁诺身上，冲他挤了挤眼睛：“关于我们这次行动……库拉修女，就由你来解释一下。”
    银发骑士顿觉头大如斗，为了不扩大骚乱，他想了片刻，以最温和的语气说：
    “大家别害怕，也别乱动，我们正在抓捕隐匿在修道院内的邪灵，它就是前段时间一系列事件的罪魁祸首。”
    听到他的声音，立刻有部分修女抬起头，激动的大喊大叫：
    “太好了，是库拉姐姐大人！”
    “听到了么，这是姐姐大人帮助我们驱除邪灵的仪式呀！”
    “会不会有危险，那个邪灵该不会就是间隙老太婆吧？”
    听到这个胡编乱造出来的妖精，布鲁诺下意识就联想到了不好的东西，脸色一黑，只能呵呵干笑的解释道：
    “间隙老太婆只是个纯粹喜欢偷窥的妖精，并不邪恶，这次的犯人另有其人。在我们的搜捕下，它变成了一只蚱蜢，潜藏在这座大厅内。大家也别担心，我们马上能处理好，都站起来吧。”
    “库拉修女”的魅力显而易见，简单的发言之后，修女们立即镇定了不少。几个胆子比较大的几个立刻就站了起来，连带效应下，很快就没有人再蹲着了。
    见局势稳定的差不多，亚雷顺势开始着手进行搜捕：
    “嘉迪路，你代替薇丝看守西侧的墙壁，米卓、薇丝你们俩到门口准备进行排查，库拉，你负责组织修女到门口接受检查。其余人打起精神，千万不能放过那该死的邪灵。”
    他的指令被众骑士一丝不苟的执行起来，妮可和莉迪雅站在门外，将石板门微微打开缝隙，刚好容的下一个人通过。布鲁诺让修女们分成十几排，从最后一排开始，让她们一个个的离开……
    第一个走出门外的修女似乎有些胆怯，畏畏缩缩的站在门外，不敢直视两位身材修长、足足高过自己一头的“前辈”。
    妮可站在门外，微笑着勾了勾手：“不要慌张，一切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女骑士阳光爽朗的笑容顿时融化了她，娇小的修女镇定下来，快步走到了她跟前，摊开双手闭上眼睛，一副任人施为的模样。
    “别担心，忍一忍就好了。”妮可捏起了对方的下巴，另一只手勾住了她的衣领，然后……用力向下一划！
    呲——！
    亚雷正全神贯注的戒备着大厅内大小角落，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下一秒，少女高亢的叫声随后贯入了耳膜。
    “好了，没事了。”妮可安慰着被自己扒光的娇小修女，将地上的一团祭衣丢入了门内。
    “你、你在干什么啊！”莉迪雅被她下了一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体检要脱光这不是常识吗？何况蚱蜢那么小，钻到衣服缝隙里很难找到，万一疏忽了它不了跑了吗？我这么做完全是为了降低风险！”某女流|氓振振有词的狡辩道。
    虽然同伴说的很有道理，但是见那小修女脸红的都快哭出来，莉迪还是雅手足无措起来：
    “那这孩子怎么办？就，就这样不管了吗？”
    “没事啦，大家都是女孩子，出去借套衣服不就好了吗？”
    “呜哇哇哇！”小修女听她这么说，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赤身果体的就要跑开。
    “慢着，不许走！”妮可按住她的肩膀，强行将其抱到膝盖上，剥掉了最后的鞋袜，才心满意足的点点头：
    “没问题，过！”
    随后，将鞋袜一同抛入了门内。
    大厅内，修女们看着地上那一整套祭衣，呆若木鸡的僵在原地，极个别已经颤抖着捂住了嘴巴……大好局势眼看就要变成一团糟糕的暴风雨。
    “不要慌！”
    一道粗豪的嗓音吸引了修女们的注意，齐刷刷的扭过头，原来那名身材高大，面带黑纹的凶悍司祭。
    妮可·维金！回去之后再找你算账！
    亚雷在心里将妮可吊起来打了一百遍，同时狠狠剜了克拉克一眼，记他一个治家不严之过，随后一脸郑重的对众修女胡诌：
    “听着！薇丝修女这么做是为你们好！被邪灵附身的话，会吸光你们的血。我们也不清楚邪灵究竟藏在哪里，为了万无一失，才出此下策，千万不要慌！”
    “没错没错！要是让邪灵趁乱跑了，大家就完蛋了！不过只要乖乖配合，就不会有事！”眼前情况要遭，布鲁诺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出来撒谎。
    众修女惊疑不定的看了看地上的衣服，又望着银发骑士，内心还是不可抑止的开始动摇……
    “都给我听好了，你们只有两条路可以选，乖乖配合，或者是被我强制执行！”妮可由在雪上加霜，拍了拍手掌：
    “我只数到十！十……九……”
    事已至此，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黑发骑士当下心一横，竖起手指配合道：“所有人准备！一旦有谁敢不配合，就在这里直接执行！”
    “那么，谁是下一位呢？”布鲁诺温柔的合起了双手，笑容可掬的望向她们。
    众骑士（尤其是克拉克）配合着做出虎视眈眈的表情，好像修女们一旦骚乱开，自己就会扑过去作恶一样。
    终于，在众人连哄带骗、边威胁、边安慰的手段下，众修女还是半推半就的服从了……
    大厅内的祭衣很快堆积如山，修女们起初是一个个捂住重点，边哭边以最快的速度跑开，后来大批带着衣物的修女前来支援，事态才稍稍平静下来。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所有人都不准进入二楼走廊，所以呢……修女们还是要果奔一段时间……
    扪心自问，妮可的方法效率确实最高，一个小时，排查便趋于结束。最终，以亚雷点燃堆积如山衣物的的动作，宣布排查进入了最后阶段。
    火光中，黑发骑士的面色有些狰狞，心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滋味，甚至有种想要砍人的冲动。
    这一天，他完成了某些男人毕生的心愿——扒光了上百名修女的衣服，并逼迫她们进行短距离的果奔……
    嗖！几只蚱蜢终究熬不过高温，四散着冲出了火焰，被心情极差的亚雷切成了拼盘，最后，由布鲁诺灭火收尾……
    圣伯纳罕修道院相魔事件，至此圆满结束……真是可喜可贺……

 第202章 盆满钵满

    艾克主教临时卧室的门外
    见门是虚掩的开着，亚雷直接推门而入，发现主教大人正躺在藤椅上，脚边依靠着一个鼓鼓胀胀的巨大包裹，眼睛懒洋洋的瞄向自己，一副“我等你很久了的表情”。
    “来的时候没见你带这么多东西啊？”黑发骑士靠近了想要摸摸看，结果马上便被阻止。
    艾克靠着椅背迅速跳起来，拦在他身前，紧张的说：“这是奥尔德雷德送我的土特产，你粗手粗脚的碰坏了怎么办？”
    “哦。”亚雷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钱包，抽出五张纸币递给对方：“事情总算搞定了，这是你应得的报酬。”
    “好说，好说！”主教大人接过纸币，乐不可支的塞入口袋，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以后有这样的好事一定还要叫上我！白吃白喝不说，还有钱赚。”
    “虽然我钦佩你为了研究献身的精神，至少也花点钱改善自己的生活吧。”黑发骑士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时才留意到室内简陋到异常的环境，咋舌道：
    “那老头也太无礼了吧！让堂堂主教待在这么简陋的屋子里，连个烛台也没有？”
    “哈哈哈，别在意这种小事，我们修道士追求的是精神境界，是超然物外，怎么又回在乎区区物欲呢，有没有烛台这不重要嘛！”
    艾克捧住胸前的十字架，以殉道者般庄严神圣的语调说完，话锋一转，眼神偷偷瞥向门外，小声问道：
    “你们的事情搞定了，什么时候离开？”
    “稍等一会就走，布鲁诺那边有个盛大的道别仪式……”亚雷露出略微蛋疼的表情，颇为灰心丧气的说：
    “奥尔德雷德老头是个吝啬鬼，硬说我们造成的损失超过上万索尔，象征性的给了一千块。这也就罢了，我原本也不是冲着钱来的，他们还不肯签任务书……说什么家丑不可外扬……还让我们签下了保密协议。”
    主教同情的望着他，正准备说两句安慰一下，对方唇角突然扬起一丝邪笑，得意洋洋的说：
    “不过我也不肯吃亏，九人据理力争、轮番轰炸，硬是抢走了修道院在西海岸的一处房产，全当抵账！”
    “厉害厉害！佩服佩服！”艾克心悦诚服的抱拳致敬。
    “哪里哪里！彼此彼此！”亚雷瞄了一眼地上的包裹，乐呵呵的抱拳回礼。
    “哈！哈！哈！”两人相视一眼，同时发出畅快的笑声，拿上该拿的东西，勾肩搭背的推门而出。
    修道院的疗养室
    布鲁诺使出浑身解数告别了修女们的纠缠后，偷偷摸摸的来到了这里，有件事不澄清的话，他这一生都会活在阴影中。
    二三三病房前，银发骑士看清上方的门牌后，嘴角顿时一抽，深呼吸了几口，用力推开了白色的门板。
    “库拉修女……库拉修女！上帝啊，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病榻上的副祭，脸色苍白的吓人，看到他进来，先是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角，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泪水顷刻淌满了那张胖脸，哽咽着说：
    “我知道你会来看我的！别担心，我很快就会好起来。”
    “那个，我是来告别的，临别之前，有件事要告诉你。”布鲁诺盯着对方的眼睛，以最清晰的口吻，一字一顿道：
    “其实我是男的！”
    “库拉修女……”安尼斯捂住了眼眶，襟然泪下的说：“我知道自己暂时赢不了卢卡尔那牲口，但是至少给我一点时间，最起码，别用这种借口劝我死心。”
    这个老男人……还真是固执的可怕啊……既然如此！
    银发骑士大步走到副祭的病榻前，挪开对方遮住眼睛的左手，面无表情的掀起了裙摆：“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清楚，老子是男的！”
    很难用一个词来形容安尼斯此刻的表情，硬要总结的话，那就是——三分失落，三分解脱，两分愤怒，一分暧|昧，一分绝望……
    见副祭像具蜡像一样定住不动，布鲁诺慢慢的放下了裙摆，感觉心中某个重担也随之落下，自顾自的哼起了小曲，步伐轻松的离开疗养室。
    自此以后，护理安尼斯的修女发现，副祭阁下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了，晚上经常重复着“大象，变长了变长了！扶他出去！不要进来！”之类的梦话。
    偶尔还会声嘶力竭大喊着醒来，接着汗流浃背的坐在病榻上，满脸心有余悸的摸着屁股扭来扭去。
    圣伯纳罕修道院院长室
    奥尔德雷德右手捧着一杯热茶，左手哆嗦着翻开桌面上的帐薄，抿紧唇线，翻到了最后一页。
    这上面纪录着绿鹦鹉探灵社来带的一系列损失——烧毁女式祭衣一百三十七套，砸碎传承百年的古董琉璃窗三扇，烤糊名贵地毯的三层，直接损失达一万索尔……这还不包括被抢走的那套房产。
    更重要的是，这帮人居然还逼迫修道院纯洁的修女做那种事……简直，简直，简直就是一帮流|氓！
    咚咚咚，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进来。”司祭合上了手里的账簿，目光投向门外。
    “司祭大人……”一位年长的修女推开门，傍着边框，小心翼翼的说道：“圣索菲亚大教堂的人，走了。”
    为了表示自己心宽体胖、为人大度，奥尔德雷德故意用诙谐的语气说道：“走就走了吧！这不是好事吗？”
    “但是，我们刚刚才发现，圣器大殿丢失了很多银器……尤其是蜡烛台，都不翼而飞了……”修女仔细端详着司祭的表情，发现对方出乎意料的平静，才松了口气，继续说道：
    “有很多姐妹们看到，艾克主教离开的时候，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所以，我们怀疑……司祭阁下？司祭阁下？您有在听么？”
    奥尔德雷德双手捧着茶杯，神态平静且安详的坐在皮制靠背椅上，只是眼睛似乎变得有点空洞……
    见对方许久没有反应，修女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心急火燎的跑到他面前时，这个老男人突然转动了一下眼珠：
    “我听着呢，你继续。”
    “是！我们怀疑，是不是圣索菲亚大教堂的人……”
    “荒谬！”司祭大发雷霆的拍着桌面，盯着修女的眼睛呵斥道：
    “艾克主教御下甚严，众人皆知，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不要颜面的事！你怎么能凭着个人的臆断，就凭空怀疑教友的青白！去洗濯房领罚吧！”
    “遵命。”修女碰了一鼻子灰，再不敢多说，灰溜溜的跑开了。
    对方离开后许久，奥尔德雷德蓦地站起身，将茶杯摔得粉碎，恶狠狠骂道：“这帮小偷！强盗！一点下限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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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3章 技术转让

    离开修道院，差不多过了一个小时，主教马车回到了圣索菲亚大教堂。换回属于自己的装束后，亚雷吩咐众人先行回去，自己还有事情要办。
    目送黑之座的人员在视野缓缓中消失，艾克主教便急不可耐抓住黑发骑士的胳膊，走向殿堂遗址，想要展示自己的最新成果。
    亚雷却缓慢而坚定的推开了这只手：“艾克，你这么做真的好么？”
    “什么意思？你觉得我的研究有错？”主教眉目中隐约含着愠怒。
    “你的研究当然是好事！我也愿意尽我所能的帮你。”黑发骑士先试图打消对方的怒气，等气氛缓和的差不多，才诚恳的说：
    “我能预感蒸汽车将成为伟大的发明，但是，人的能力和精力都是有限的，靠你一个人又能撑到什么时候？”
    “我……”艾克脸色一黯，对方的这席话，的确戳到了他的痛楚，最近不仅研究进入了瓶颈，资金也不够，否则谁会去偷那些烛台……
    “我有一个想法，或许能解决这个麻烦，你愿不愿意听？”
    “不用说了。”主教颓然的挥了挥手，露出苦涩的笑容：“你是想让我把成果让出去吧？给我点时间考虑考虑。”
    “准确的来说，是卖出去！”亚雷捧起位于地面上的板凳，在对方眼前拍了拍：
    “你看，人类首次造出来的板凳，绝对没有现在的这么精致。技术是会随着扩散升级的一个东西，你一个人冥思苦想解决不了的问题，让一百个人来想说不定就有办法。就我所知，虽然不知道蒸汽车到底能不能取代马车，但它至少有不会到处拉屎的优点。
    而且某些土豪就喜欢特别的、猎奇的东西，只要让蒸汽车的技术流出去，你还怕看不到它升级吗？得到了足够的钱，你又能研究新的东西。”
    艾克起初听的怦怦心动，蓦地注意到自己的身份，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听你这么说，好像很有道理，但我是神职者啊……你不要害我，会死人的。”
    “别担心，这样的事我怎么会让你出面呢？”黑发骑士反手放下板凳，在主教面前竖起一根手指：
    “信得过我的话，蒸汽车卖给我怎么样？我出……十万索尔！”
    “十万！”艾克吓得差点瘫倒，瞪大眼睛喘了半响粗气，不停抽着凉气说道：“你不要乱来，那对废铜烂铁真不值这么多！”
    “我买的不是蒸汽车。”亚雷摇了摇头，探手抓住那对正在颤抖的胳膊，指了指：
    “我买的东西，是你的梦想，在我心中，那才是无价之宝。况且，那东西的真实价值，说不定远超这个数字。”
    主教的眼眸很快被雾气覆盖，用力反握住对方的手，哽咽着说：“这个世界上，生我的父母，最懂我的居然是你……既然如此，二十万吧。”
    “滚！爱卖不卖！”
    “再商量一下吧。我附带送你时光机怎么样？”
    “滚！再废话八万！”
    “别啊！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给我钱，大殿废墟里的那些东西，你想搬走多少都行！”
    “这还像句人话，等我半个小时。”
    亚雷乘车赶到了附近的国债中心，掏出债券单，取出足够的钱后折返回了索菲亚大教堂，远远就看到艾克站在门前望眼欲穿的等着自己。
    两名修女疑惑的盯着他，那种视线，就像是看到猿猴进化成人类一样。
    主教连忙迎了过去，盯着他手中的皮箱就再也挪不开眼睛：“你终于回来了！我一直担心你中途想反悔，快进来，东西归是你的了。”
    两人一齐来到教堂大殿废墟中，亚雷看着新一代蒸汽车，直接将皮箱交给了艾克。
    主教像是生怕他反悔一般，飞快接过了皮箱，同时尽心的介绍起来：
    “上一次，我初步将蒸汽压缩器与汽缸分开，造出了新型蒸汽机，使其效率大为提高。只是风险也变高了，经常需要手动排气，否则会爆炸。”
    黑发骑士摸索了一会儿蒸汽车的底板，扭头问道：“这玩意怎么拆？”
    “为什么要拆？”艾克一愣。
    “废话，不拆我怎么偷偷带走？事情被查出来的话，你还不是一样要死！而且，我看你这车最有用的部分就是蒸汽机，其他部位是标准的废铜烂铁，直接给我图纸就行。”
    “行，钱是老大，你说了算！”主教爽快的点点头，取出工具，蹲下身一会儿功夫将蒸汽车拆了个七零八落。
    背起用一张油布裹住半人高的蒸汽机，亚雷怀里揣着艾克给的图纸，翻过圣索菲亚大教堂的围墙，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了。
    安伯美食街
    黑发骑士打扮成一幅码头工人的模样，推着一架木板推车，停到了街道中心，那栋最豪华的大楼下。
    他的志向是从军，按规定，军人不得经商。所以，从艾克手中买下蒸汽车的技术，也只是为了转让给合适的人。
    在亚雷认识的有钱人中，有这份眼光和财力，并且值得信任的人，似乎只有安伯这个土豪。
    “站住！”正当他准备推着车直接进去时，被门前的被护卫拦下来。
    两名高大的护卫瞄了一眼木板车，上下打量着黑发骑士，其中一个脸比较圆的说道：“我们餐厅今天只定了五车蔬菜，你这是来干什么的？”
    亚雷堆起笑容说：“我是安伯老板的亲戚，你告诉他，我是刚从乡下太阳花田来的，给他来了点土特产。”
    为了避免笔不要的麻烦，黑发骑士还是做足了功课，不仅为自己添上假络腮胡子，还抹了了不少泥巴，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顺带遮住了嘲讽脸。
    “老板的亲戚？”圆脸的护卫态度立马一变，挤出和善的笑容：“您稍等，我这就去通知前台！”
    说着，他冲另一位脸比较尖的护卫点点头，推开琉璃旋转门，身影很快没入了熙熙攘攘的食客中。
    “生意真好啊。”黑发骑士望着往来穿行的食客，情不自禁的赞叹起来。
    “您可说对了！”尖脸的护卫一听直接来了劲，话匣子一打，絮絮叨叨的说：
    “咱们美食街的食物质量滋味绝对一流，客人只要来一次，肯定会有第二次。除了传统美食以外，最近我们还推出了快餐服务，即点即拿，服务到家！我推荐您……额，不好意思，习惯了……”
    护卫有点尴尬的挠挠头，说的顺口了，都忘了眼前的苦哈哈是老板亲戚。
    亚雷则是对他刮目相看：“这些是话安伯让你说的吗？”
    “这倒不是。”对方腼腆的一笑：
    “不怕您笑话，这些都是跟罗迪领班学的，他平时总跟我们说，想成为一个成功的人，首先得喜爱自己的工作……我就捉摸着，反正在这当护卫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帮酒店推销商品好了，也不吃亏。”
    “罗迪啊……”黑发骑士回忆起了那个瘦小清秀的红发男孩，心中暗暗点头，向护卫投以肯定性的眼神：
    “好样的！”
    又和这名护卫聊了一会儿，琉璃旋转门内突然传来一串熟悉的笑声，安伯迈着大步推门走了出来，看着亚雷又是一顿狂笑：
    “我说是哪个从花田里冒出来的亲戚，原来是你丫的哈哈哈……变化太大了，害得我躲在旁边看半天才认出来了。”
    黑发骑士指着手推车上的蒸汽机说道：“我这回可是给你带了珍贵的特产。”
    “哦？你带来的东西，我可得好好看看。”安伯心中一动，面朝跟在身旁的圆脸护卫说道：
    “你找几个弟兄过来，帮我把东西运到楼上去。”
    “不用！”亚雷连忙上前阻止，对着他挤了一眼：“东西太脆，容易坏，还是我来吧。”
    “行！”这个短短几年就混成大款的人怎么可能是傻子，几乎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蹊跷，当下配合着说：
    “你从小就力气大，估计扛这点东西也累不死你，相扛就扛吧。”
    美食街最中心的酒店规格非常高，一共五层，越到顶层价格便越昂贵，菜式也水涨船高的更加精致美味，据说连第二皇女莉莉安奴品尝过后都很满意。
    最顶层的规模，完全按照最豪华的宫廷佳肴而建，菜式繁多精美不说，更是拥有最豪华的布艺、家具和设施。色调浓重而不失活泼、布局奔放且大气、线条近似自然优美，目的是为了给每一位客人豪华舒适、至尊至贵的体验。
    能踏入这里食客，自然非富即贵，当这些富豪名媛看到一位肩扛大包、风尘仆仆的工人时，心中的诧异可想而知。
    在周围若有若无的诧异视线中，亚雷一路跟着某土豪，快步进入了他的办公室。
    “好了！这里也没有外人，让来我看看，你带来的究竟是什么宝物。”安伯好奇的伸手就去摸油布，发现是某种坚硬冰凉的物件。
    黑发骑士也不卖关子，直接当着他的面打开了油布，并掏出设计图递了过去：“这是我凑巧得到一个发明，设计者是谁不能说，你当他不存在就行。”
    安伯望着设计图，一头雾水的问：“这个是？”
    “蒸汽机。”亚雷敲了敲粗狂笨重的蒸汽机：“不需要法力，不需要魔石，只要加入可燃物就能供给动力的机器。”
    说完，他又指着对方手里的设计图说：
    “你手里的图纸，是以蒸汽机为动力，新一代车辆的设计图，姑且命名为蒸汽车好了。”
    “这……这！”安伯仔细端详起图纸，眼睛越来越亮，几乎从中嗅出了金山的味道，感慨的叹了口气：
    “这简直是天大的礼物！”
    亚雷大刀金马的坐到红木长椅上，竖起一根手指：
    “我花了十万从那家伙手里买来的。”
    “我给你一千万！”某土豪拿出一掷千金的豪气，报出了一个天价。
    黑发骑士哈哈一笑，摸了摸下巴：“你先别着急开价，这东西的质量我见过，虽有改进的余地，目前为止的实用性并不强。”
    “这……有马车的一半速度吗？”安伯试探着问。
    “有人小跑的一半速度。”
    “这不坑爹吗！”某土豪悲愤的把设计图摔到了桌面上：“这种龟速车造出来谁买啊！”
    “不是说了有改进的余地么？”亚雷早知道这个人会变成这幅德行，虚压着手示意他安静下来：
    “依我看，你也别急着给我一千万，钱留着继续开发研究吧。等车速提升到和普通人跑步差不多时，就等于成功了。”
    “有道理，不过……你是不是就太亏了？”
    安伯看着图纸一拍大腿：
    “这样，如果玩意开发出来能盈利，我每赚十块钱，就给你两块，怎么样？你也别嫌我小气，这东西一旦第一批卖出了高价，马上就会有人来仿制。我得留着更多的资金改进和应对竞争。”
    “这不就是变相的入股了么？你知道也我的志向，这样做不好。”亚雷考虑了一会儿，郑重的说：
    “还是这样吧，你信得过我，我也信得过你。以这车上市为起点，一年后，你给我两成的盈利。反正也不过是十万买来的货，卖多少肯定都是赚的。”
    “行！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矫情。”安伯在办公室内来回踱了一圈，咬牙切齿的说：
    “这笔买卖我豁出去搞了，一定不会让你吃亏！”
    “加油！”黑发骑士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着说道：
    “这里面可是包含了设计者的一腔热血，千万别让他的努力蒙羞。”
    对方似懂非懂的应了一声，大约将其归纳为对钱的热衷了。
    亚雷也不戳破，只有他和艾克知道，自己说动他的原因并不是钱，而是那套技术会随着扩散升级的理论。
    “对了！楼底下尖脸的那名护卫，性格和口才都不错，建议你好好的培养。”黑发骑士临走前，留下这样一句话。
    安伯放下爱不释手的图纸，微微一笑：“既然你开口了，从此刻开始，他就是新的护卫队长。”

 第204章 喝酒坏事

    回到方尖塔，亚雷马不停蹄的进入了芭蕉林，暗自准备了一大堆借口理由，谁知见到夏琳之后，对方居然摆出一副“你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的表情。
    “见到我……你一点儿也不高兴么？”某受伤的男人问道。
    “一天训练好不容结束，刚洗完澡准备休息呢，这个时候看到你能高兴吗？”绿发少女单手扶着门框，满不在乎的揉着眼睛，接二连三的打击他。
    “为了表达歉意。”亚雷像变戏法一样，从背后取出一盒蔷薇城堡，双手捧在胸前：“我从朋友那里带来了这个，可不同于街边卖的那种哦，是最新一代的豪华版。”
    “蔷薇城堡！”夏琳双眸发光，一把夺过来开心的抱在怀里，幸福的眯上了眼睛：“味道也是我最喜欢的麦香味，太好了。”
    “你喜欢就好。”黑发骑士见她这么高兴，心情也跟着水涨船高起来。
    “进来一起吃吧！”绿发少女拽住他的胳膊，用力扯进了门内：“不过说好了，樱桃和松露蛋糕不许和我抢。”
    “没关系，我吃地基就行了。”一边说着，某人很自觉的坐到了餐桌前。
    “看这个！”夏琳神秘兮兮的抱出一瓶透明酒瓶，拎起两枚酒杯，将其中一只放到了亚雷面前并斟满。
    “好香！”黑发骑士嗅到这股香味，口腔顿时分泌了不少涎水。
    “这是我从父亲大人酒窖里偷来的雪绒花酒，据说非常好喝！”绿发少女为自己斟满一杯，美滋滋嗅了一口，举杯示意道：
    “干杯！”
    “干杯！”
    酒杯碰擦出清脆的声响，亚雷和夏琳一饮而尽，一股甘甜清冽的香味充斥在口腔中，几秒后，化为暖洋洋的溪流淌入了胃袋。
    “哈！”两人同时闭上眼睛，长吁一口气大赞：“好酒！”
    “再来一杯。”黑发骑士被勾动了馋虫，贪婪的继续索求。
    唯一的遗憾，就是这么好的酒居然要配着蛋糕吃……太浪费……要是搭配上煎鹅肝，高卢铁板牛排，海鲜酥皮忌廉汁，那种滋味……！
    正想着，一叠蘸满蜂蜜的麦香蛋糕片递到了面前，正中心还插着一根牙签，夏琳坐在他的对面，偷偷的瞄向这边：
    “你自己说的，地基归你。”
    亚雷端起餐盘，用牙签挑起蛋糕片，塞入了嘴巴咀嚼了几口，配上酒水一口咽下，露出违心的笑容：
    “味道还不错！”
    “别吃得那么快嘛！”夏琳埋怨着，又切好一叠推到了他面前……
    “……谢谢”
    两人都是天灾骑士，平时可以一个礼拜不吃不喝依旧神采奕奕，同样，放开肚子吃的话，那就是无底洞。
    黑发骑士为了应付甜腻的味道，不得不狂灌酒水，绿发少女则完全是吃的爽口，喜欢的人和食物都在，高兴的频频举杯……然后，他们都醉了。
    雪绒花作为夏琳父亲的珍藏，绝对算的上绝世佳酿，入口醇美甘甜、回味无穷，但是后劲极大，以天灾骑士的体质居然不能豁免……
    “哈哈哈，吃完了。”夏琳醉眼朦胧的站起来，觉得浑身发热，迷糊糊解开胸前的衣扣，想要去洗澡。
    “我回去了。”亚雷头重脚轻的走到门边，只看到门把手在眼前飞，但是怎么也握不住。
    试了几十次，他终于得偿所愿，凑巧抓住了把手，正打算推开门，眼皮却迅速沉重下来，一个酿跄栽倒在地。
    诶？我刚刚想要干什么来着？想不起来……算了……好困……有什么睡醒再说。
    亚雷单手抓住门把手，脸贴着门板，两腿大张的坐在地板上，就这么呼呼的睡着了。这时，夏琳堪堪爬到了浴缸中，扯下碍事的短裤，随手一抛，刚好堵住了墙角的排水口。
    她睡前的最后意识就是打开了热水阀……
    夜色逐渐深沉，热水依然不停的注入浴缸，已经溢满了地板，睡死了的两人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晨曦徐徐拉开了帷幕，又是一个绚丽多彩的早晨，带着清新降临人间。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咳咳咳！
    绿发少女灌了一口热水，被呛入了气管，咳嗽着醒了过来，入目处是一片水汽蒸腾的泽国。
    足足愣了十秒，她才慌张了跳了起来，发现自己身上只穿着湿漉漉的薄衫。
    趟水齐脚踝的水，夏琳走出了单人浴室，发现小小的客厅也注满了积水，某个黑发骑士下半身正泡在水里呼呼大睡。
    排水口呢！
    她害羞的没敢唤醒亚雷，回到浴室，一番搜索，才发现了自己的短裤才是元凶，连忙手忙脚乱的过去疏通开。
    黑发骑士睡的正香甜，突然传来一阵哗啦啦的排水声吵醒，立刻翻身站起，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地面，半响才回忆昨晚发生的事。
    吃了很多甜食，还喝高了！这酒的劲儿好大，但是这些水是哪里来的？
    “夏琳，昨晚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摸着有点胀痛的脑袋，听到隔壁传来了悉悉索索穿衣的声音，气息明显是夏琳无误。
    “你等我一下，昨晚稀里糊涂的忘记关上水阀，就像你看到一样，全淹掉了。”
    “原来是这样。”
    亚雷释然的点点头，打算坐下来休息一会儿，走向餐桌旁靠背椅的时候，抓了一整夜把手的右手稍微一带，将门打开了一道缝隙。
    靠上椅背，黑发骑士开始自我反省，昨晚因为贪杯，又把祖训抛到了一边，死去的爷爷要是知道了，估计又要气的吹胡子瞪眼。
    而且，这次大醉之后，自己的感知力都暂时迟钝下来不少，不论如何，以后还是要少喝一点……
    “好了！”夏琳换上了一件蓝色的背心，下身是水绿色的短裙，露出白生生的一截细腿，蹬着棉质拖鞋走出来卧室。
    绿发少女个头虽然不高，但双腿占据身体的比例却很高，再加上还未发育完全，可见大有成长的余地……胸部除外。
    她用一块白色的毛巾打理着湿发，走到亚雷面前，看着对方湿漉漉的裤子，不禁皱了皱细眉：
    “这里湿成这样，你不打算处理一下吗？”
    因为泡了一夜，早就适应了，黑发骑士这时才反应过来：
    “抱歉啊，我完全没注意到……”
    说完，他手上升起一团黑炎，打算立刻用高温慢慢的烘干。
    “不用手挤一挤是不行的吧……算了……我来帮你吧。”
    绿发少女想了想，心里还是蛮内疚的，事件变成这样，归根结底是自己忘了关上水阀……
    走亚雷面前，蹲下来用毛巾抱住了他的大腿外侧，接着从外向内一路的挤出水分。
    “这样不好吧……”黑发骑士感觉对方的手指触感，不知不觉心里酥酥痒痒的。
    “没关系，我们不是情侣吗？做这种事有什么好奇怪的，别乱动啊。”
    “谢了……”
    此时的门外
    吉纳维夫仿佛石化般的站在原地，透过门缝，那蓝色的瞳孔愤怒到缩成一点。值得一提的是，这栋木屋大门与靠背椅正好呈四十五度，并且，还有餐桌这个碍事的东西。
    在蓝发骑士的视线中，亚雷背对自己坐在靠椅子上，夏琳正蹲在他的身下，餐桌正好作为盲点，遮住了少女手上的动作……
    以他恣意花丛的经验……能联想到的……就只有……
    清晨，吉纳维夫就接到了妹妹和某个混帐过夜的消息，当时他虽然不信，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刻意隐藏好气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这里。
    门居然是开着的……已经疯狂到这种程度了吗！！！
    自己最心爱的妹妹，一边说着不知廉耻的话，一边做着……
    我不能接受啊！！！

 第205章 影武库

    “阿欠！”亚雷和夏琳同时打了一个喷嚏，视线对撞了一下，分别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疑惑之色。
    黑发骑士摸了摸鼻子，尴尬的笑说道：“这酒劲太大，不能多喝，我脑袋现在都有点晕。”
    “谁让父亲他藏的那么深……活该被偷。”绿发少女俏皮的吐了吐舌头，帮他拧干了最后的裤腿，站起身拍了拍手说：
    “好了！剩下的你自己烘干吧。”
    “谢谢。”亚雷目送她的身影走入卧室，手里重新点燃黑火，进行最后的烘干。
    花了一刻钟，他终于让下身重新恢复了干爽，精神饱满的站了起来，夏琳也利用这段时间把屋内打扫的干干净净。
    “对了，上次你和哥哥的战斗，我可是全程看过了。”夏琳打开窗户，将拖把放到了室外，转身说道：
    “根本就是靠着不死之身在和哥哥以伤换伤，除了平推你还会别的招式吗？”
    “这个嘛……”黑发骑士心虚的挪开了视线，干笑着答道：“我也有这种考虑，必须学会新的招式。”
    “我看你是得意忘形了！”绿发少女走到他面前，毫不客气盯着那两颗闪闪躲躲的眼睛：
    “觉得击败了哥哥就天下无敌了吗？你知不知道，对弓兵来说，演武场的比赛场合限制有多大？哥哥作为方尖塔中当之无愧最强的弓兵，只要拉开距离，你近战搏杀的能力再强也没有意义。”
    “只要开启狂战士，我的绝对速度绝不比他低！想靠放风筝磨死我绝无可能！”亚雷一听这话，心中顿觉不爽，横竖不服的据理力争。
    “白刃战最强的狂战士在近战中打败了弓兵，还这么沾沾自喜。”夏琳扮起鬼脸冲他吐起了舌头：
    “有本事挑战伊伦册亚呀，她可是近战最强的剑士，羞羞羞！”
    “首席又怎么样？我还真不怕她！”
    “吹牛！她可是被誉为天灾杀手的存在，就算拉开距离，哥哥都觉得没有胜算。”
    “那个女人真有这么强？”黑发骑士见猎心喜的开始摩拳擦掌。
    “那当然了，露娅那女人一直想击败她，可是没一次能成功。”绿发少女扬起了精巧的下巴：
    “传说中的零点灰烬斗气一出，无坚不破！比绯红灭龙斗气的破坏力还强！”
    “哦哦哦！”亚雷握紧双拳，听的心驰目眩，全身的骨骼咯咯作响。
    见他这幅表情，夏琳不悦的嚷嚷道：“喂！我说了这么多，可不是给你打气！懂不懂一山还比一山高的道理呀？”
    “受教了！”黑发骑士虚心的鞠躬致谢，接着抬起神采奕奕的脸：“越听你这么说，越觉得她值得挑战。”
    “算了！”绿发少女脱力般敲了敲额头，突然发现了左手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握住，红着俏脸说道：
    “你干什么啊？”
    “等会儿，陪我去战纹研究所吧。”亚雷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自己闭门造车终究会有极限，无论用什么方法，也必须学会新的招式。”
    其实他早有这种打算，就是怕那个眼镜男在自己身上搞什么奇怪的实验，这次在恋人的刺激下，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知道了，你松手啦！”
    就这样，在夏琳取出另一套洗漱工具后，两人轮流清洗好身体，踏出木屋大门时，才发木板门是开着的。
    “门怎么打开了？难道是昨晚我没关好吗？”夏琳疑惑的偏了偏脑袋。
    亚雷回忆了一下，满不在乎的说：“貌似是我早上打开的，那时候手一滑，别在意这种小事了。”
    “这样就没问题了出发吧！”
    两人谁都没有意识到，在这门前，吉纳维夫是用了多么大的意志力，才压下这滔天的怒焰，并悄无声息的离开。
    对这个男人来说，保留妹妹的颜面，拥有比报复某人更重要。
    沿路，黑发骑士先回了一趟黑之座，向众人请假致歉，并布置好今天任务，照例让莉迪雅代理自己。
    这才踏上了去研究院的路，当然了，夏琳依旧执拗着没有踏入塔座半步。
    战纹研究所内
    “哦？想要学会新的招式么……”
    得知二人的来意后，罗伊德所长扶了一下眼镜，镜片随之反射出一道白光：
    “你是方尖塔仅有的六位精英种子之一，按理说一切资源都会向你倾斜。只可惜，最顶级纹排他性太强，我们至今无法研究出植入招式的妥善方法，就算勉强成功，也不见得斗气会适应。”
    亚雷摇了摇头答道：“不需要植入！给我招式的影像和资料，我会自己学。至于适不适合，用身体去感觉好了！”
    “你确定？”所长波澜不惊的望向他：
    “单靠影像和资料，一个强有力的招数可要成年累月的学习。就像吉纳维夫的弧光剑，想要熟练的使用，至少要两年，威力也有限的很，属于非常没有效率和愚蠢的方法。”
    他意味深长的总结道：“毕竟，你们是骑士，不是战士，需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力量不足的骑士什么都不是。”黑发骑士摊开虚握的双手：“我没有选择的余地，也自信能合理的分配好时间。”
    “既然如此，我就没有推托的余地了。”罗伊德放下了手中的文件，站起身说道：“跟我来吧，都铎家的三小姐也可以过来。”
    亚雷看向夏琳，见对方肯定的点了点头，才大步跟了过去。
    穿过数道暗门，所长领着二人进入了一间空旷的圆形大厅，取出一枚银色的戒指戴小指上，闭眼念诵道：
    “以永不断流智慧的名义，以层层递进技术的名义，以革新与突破理念的名义，在此展示影武库的知识！otkpыtь！”
    吟诵的声音在大厅中重重交叠扩散开，一束璀璨的光线从戒指上射入吊顶，穹顶密布的晶石顿时闪烁起梦幻般七色的光彩。
    阵阵铿锵有力的战乐响起，大厅内晃动的投影出无数个正在打斗的身影，一瞬间，到处都是剑光纵横，枪影连闪，斧风凛冽，重锤翻天。
    不知是不是由于法力不足，影像还很模糊，正当二人被这奇景吸引时，罗伊德恰到好处的泼了一盆冷水：
    “影武库消耗法力巨大，正常开启时间是三天，对你来说可以无限延长，不过要付费。”
    “多少钱？”财大气粗的亚雷大爷毫不在乎。
    “一万索尔一天，次席可以打七折。”
    “你这是在宰客吧？”夏琳圆睁起杏眼，怒目而视道：“当我不知道么，哥哥当时也不过三千索尔一天！”
    “此一时彼一时。”所长大人扶了一下镜框：“魔石涨价了，翻了三倍多，打七折已经很亏了。”
    “算了，七千就七千。”黑发骑士抓了抓她的手。
    “不是七千，是一万五！次席打七折。”罗伊德指了指亚雷，又指了指绿发少女：
    “天灾骑士打八折，一共是一万五。”
    “你这是打劫呀！”夏琳抓狂了，仿佛看到无数个蔷薇城堡从眼前飞走，指着对方的鼻子喝道：
    “我什么时候说自己要启用影武库了？我在这边看着不行吗？”
    “哦，既然这样的话，那就是七千索尔一天。”某人淡定的移开了视线，似乎不愿意和少女对视。

 第206章 选定练习

    “在这过程中，你们可以随时离开，每积累至二十四小时计费七千，童叟无欺。”
    罗伊德所长从衣兜中取出一枚木戒，隔空抛到亚雷手中，并示意对方带上：
    “这枚戒指会给你足够的权限，另外，进入了这里，就等于签下了默认的保密协议。你可以尽情的学习，但不允许泄露一丝资料，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他将视线在夏琳身上停留了一秒，不动声色的扶了扶镜框，借着镜片反光，掩饰住了微微收缩的瞳孔：
    “好好享受你们的二人世界吧，我还有事情要办，下次再见。”
    目送着眼睛男转身离开，直到前方金属暗门砰的一声合上，绿发少女才收回视线，傻傻的盯着门缝说道：
    “奇怪，怎么感觉这家伙在哪儿见过？”
    “进入米斯特汀梦境仪式的主持者不就是他吗？你们没有见过面？”
    “第一次见面，我的主持者是个大胸阿姨，快三十岁了还没嫁出去。”夏琳用力晃了晃脑袋，将莫名杂乱的情绪排出脑海，望向黑发骑士手中的戒指说：
    “不想这么多了，启动影武库吧。”
    “嗯。”亚雷闻言将木戒套上小指，周围的影像和声音顿时清晰起来，与此同时，大厅正中心淤积起巨量法力，电光乱跳了几下，浮出了一枚直径约三英尺的发光球体。
    几秒后，球体表面骤然一亮，中传出了机械式的声音：
    “我是人造精灵莉莉丝，负责管理影武库一切资料，请选择学习的类别，一，炼金术，二，妖精语，三，骑士技。”
    “三，骑士技。”
    “收到，请报出自己姓名，战纹名称，阶位和职阶，莉莉丝将为您提供最全面的技巧。”
    “亚雷·伯恩斯坦，熔炉锻钢战纹，四阶，狂战士。”
    “收到，请稍等……处理中……”
    球体内的声音逐渐消失，大厅中散乱的影像顷刻一清，只剩下十几位手拿重斧，浴血杀敌的狂战士。
    “大斧果然是狂战士标准配置啊，耍的是虎虎生风……”绿发少女木然的盯着影像，感觉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这种野蛮狂暴的武器。
    没有在意夏琳的说法，亚雷对着莉莉丝说道：“武器以后再说，有没有空手技巧，适合力量型的那种？”
    影像又是一变，换成了十几种空手搏杀的技巧，莉莉丝这时又传出了声音：
    “结合学院资料中，您的身体情况和战纹资料，可以接触最顶级的格斗技。可供参考顶级的技巧有以下种类，音巢对流拳，况怨冥斩拳，杀意之波动，此类技巧拥有通用性，不受职阶限定。”
    “一个个来一遍。”黑发骑士很有耐心的提出了要求。
    “收到。”机械式的声音戛然而止。
    影像一阵模糊后，场地上出现了一名相貌俊美的青年男子。他拥有一头垂肩的金发，天灾武装属于轻型，色泽深蓝，背后浮游舞动着四条金属链，暂时看不出职阶。
    这个男人正与一名肤色偏黑的青年对战，战况趋于碾压，双拳吞吐着蓝色火焰，背后的金属链配合着条或切或绞，毁灭性的绝技像是不用蓄力一般倾泻而出。
    狂暴的气浪和火光中，他身披的护肩纹丝不动，举手投足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压迫力。
    “下一个，这种战斗技巧太邪门，没有那四根金属链辅助的话，处处都是破绽。”亚雷虽然垂涎其威力，奈何天灾武装不适合，只能过过眼瘾。
    “没错，而且这个家伙的打法太过狂妄，斗气消耗的比放洗澡水还快，很可能敌人还没死，自己就力竭了。”
    夏琳点点头，表示附议。
    “收到，现在像你演示的是况怨冥斩术。”
    大厅先是一黑，等恢复光亮后，出现了一名瘦长的男子，天灾武装属于超轻型，一眼就能看出其阶职是暗杀者。
    等这个男人演示了几下，亚雷便直接让他过了，天灾武装和体型相差这么大，而且技巧偏向阴柔，自己肯定用不好。
    “这是最后的杀意之波动。”莉莉丝的声音再度出现。
    眨眼间，大厅中心升起好像红色蒸汽一样的斗气，一名身穿重型天灾武装，拥有血红色头发眼睛的壮硕男子，正发动着怒涛般连绵不绝的攻势。
    对面那位身材壮硕的独眼男子被逼得连连后退，却也甚为凶悍，不时使用强有力的腿法进行反击。
    耐心观看了几分钟，绿发少女拍着手说道：“这个很好啊！看上去很适合你！”
    “确实。”黑发骑士视线却落在那名独眼男子的身上，感觉这个男人使用腿法太熟悉了，出招部分竟和黑色切割有七八分神似。
    “莉莉丝，那个独眼男人用的是什么技术？”他忍不住问道。
    莉莉丝瞬间就做出了解答：“综合格斗技，杂糅了许多流派的技巧，评价上级。”
    “什么嘛……不是杀意之波动啊……”夏琳失望的耷拉下了脑袋。
    亚雷笑着跟她解释道：“那种技巧对连贯性的要求太强了，平时使用多半没问题，可我一旦进入狂战士状态，哪还顾得上什么连技啊。最后当然是怎么狠怎么打咯，所以感觉那个独眼的招数比较合口味，简单粗暴，理智不多的情况下也能使用。”
    向绿发少女叙述了自己的想法后，他再次对莉莉丝下了一道指令：“再给我尽可能多的罗列出一些技巧，让我仔细挑一挑。”
    “尊命！”代表莉莉丝本体的光球极速闪烁起来。
    ……五个小时后……
    经过仔细的挑选，亚雷选择了一整套大类战斗技和两种小类的独立技，分别是之前的综合格斗技，裂风拳以及焦热波动炮。
    “光是把裂风拳的技巧和原理弄清楚，都得专心研究一个礼拜以上，没一年的苦练，更是休想在实战中使用……太耗时间了，现在想想没有战纹真的不行。”
    夏琳捂住额头，稍微计算了下便觉得头皮发麻，按这种效率，古代战士被法师碾压果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战士辛辛苦苦十几年练成一身本领，然后被菜鸟法师几个针对性的法术放倒，这样的例子在古代屡见不鲜。
    但是菜鸟战士想搞死一个修炼十年以上的法师，简直是白日做梦，各种护身道具、恒定法术、守护魔怪保准叫你重新做人。
    “没关系，慢慢来，别忘了我的战纹现在可是全空，有总比没有强。”
    黑发骑士表示无所谓，古代条件那么差，都有战士能逆袭，自己当然不在话下。
    “就这样吧，我回去了，下午再来看你。”绿发少女意兴阑珊的扭了扭脖子，自己战纹中的技术已经够多了，对影武库的技巧实在缺乏兴趣。
    “嗯。”亚雷点点头，将她送出了门，便在大厅席地而坐，沉入了烈风拳的原理中。

 第207章 进展飞速！

    裂风拳是一种近程隔空打击的技巧，精度中等，威力在拳炮之上，不需要蓄力，非常灵活，当做起手技使用非常不错。
    焦热波动炮属于中程打击的技巧，精度低，威力大，蓄力会增强威力，适合中程压制。
    综合格斗技则是完整的一个体系，专精的腿法和擒拿技，简单粗暴，力大势沉，威力远远强过肢体战刃。
    亚雷的想法很简单，花个把月记下它们使用原理，能够模仿出打法，剩下的靠时间慢慢磨练，多找几个对手战一战，自然就能融会贯通。
    然而，就在仔细观察裂风拳的影像时，他突然萌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此刻的空之座，四角立着白色浮雕的房间内，一名骑士学徒站在大理石台阶下，正在汇报着什么，他袖口上赫然是四道横纹。
    “吉纳维夫没有发怒么？真是可惜。”伊伦册亚拢了拢肩，表情上却看不到一点遗憾的意味，修剪整齐的指甲滑着桌面：
    “倒是冷静了许多，也算是上次败北带给他的唯一好处了。”
    大理石台阶下的右侧，一名全身隐藏在阴影中男人冷哼了一声，不屑的望向上方：
    “整天玩弄这种勾心斗角的鬼把戏，怎么不干脆去当政客？让你这货色成为首席，简直是对其他次席的侮辱。”
    这个男人身材高瘦，四肢修长，肌肉和精神十分内敛，橙色的头发被头箍高高竖起，左眼下方有一道闪电型的伤疤。相貌只能算是普通，属于很容易被人海淹没的那类，眉宇之间却藏着一股戾气。
    刚刚汇报情况的男人神色一变，绷紧脸部的肌肉喝道：“区区一个匿身黑暗的下等刺客！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么？”
    “正因为我是暗杀者，你口里的下等人，从今天开始，你最好别睡觉。否则……”他比划出一根手指，迅速滑过了自己的脖子：
    “指不定会有死老鼠或者蟑螂之类的东西落到嘴巴里。”
    这个男人明显心虚的后退了半步，却不愿在心上人面前露怯，色厉内荏的嘴犟道：“你敢来！我就敢打断你的腿！”
    “好吧，这回加上你的屁股！我会把蛇塞进你的菊花！”
    “好了好了，皮尔逊你不用当真，他并没有恶意。”伊伦册亚也不愿让这个男人难堪，毕竟这么听话，实力又不错的手下太少了。
    见她发了话，暗杀者也不再多说，重新恢复沉寂，算是卖了对方一个面子。
    “对了！你不是一直想成为次席么，眼前就有个机会。”蓝发垂肩的女议长撩拨了一下发丝，含笑望向他：“正如那个黑之座的野小子一样，你只需证明自己的武勋，我便向院长举荐你为暗之座的次席。”
    皮尔逊心中一动，望向对方的眼睛：“希望你说话算数。”
    “这是承诺，不过么，你必须按我说的办。”伊伦册亚眼中闪烁起锐利的光芒，依旧笑容可掬的说。
    “难道说……你想让我偷袭那个新晋的次席？”暗杀者像猎豹般眯起了眼睛。
    女议长笑而不语，赞许的颌首道：“你最好动手快一点，那家伙正在影武库弥补自己的缺陷，一旦完成，连我都会觉得棘手呢。”
    “学习新的战斗技么……无需多虑，没有三年五载根本无法形成战斗力。”皮尔逊身体逐渐陷入黑暗，只剩幽幽的声音在房间中回荡：
    “我会按完成你的心愿，但是如果有谁敢食言，我虽然敌不过你，却能让你身边所有的人生不如死。”
    “当然，没有人愿意得罪一个暗杀者。”伊伦册亚以淡然的姿态回应了他。
    许久之后，确定皮尔逊已经离开，那名天灾骑士皱眉望向女议长：“为什么这么做？那个亚雷·伯恩斯坦得罪过你吗？”
    “因为有趣啊。”
    伊伦册亚露出像孩子般俏皮的微笑，双手交织托住下巴，带着一丝兴奋说：“只有露娅这么一个对手，太乏味了，我想要更多！更强！更有威胁的对手啊！”
    “他真可怜……”这个男人默默垂下了视线。
    “什么？你真以为击败吉纳维夫的男人会轻易被偷袭？”女议长讶然睁大了眼睛。
    天灾骑士摇了摇头：“我是指那个刺客，对上那个毫无破绽的钢铁凶兽，单凭他根本构不成威胁。”
    “果然最懂我的还是你。”伊伦册亚合起手掌，笑容飞速淡了下去，声音隐隐透着冷酷：“所以我为他找到了最佳搭档，一个足够将那钢铁凶兽打出破绽的对手……”
    影武室内
    亚雷模仿着身边的影像，猛地击出一拳，拳劲向漩涡般轰上金属墙壁，只见一阵流光闪烁，便被结界中和。
    黑发骑士有些难以置信看着拳尖，再次挥出一拳，螺旋火焰再次轰上了结界……
    裂风拳……已经初成？这才过了半天啊！
    这并不代表他有多么天才，或者有多么恐怖的领悟力，而是多亏了他尝试性的想法——进入直感状态练习！
    在那漫长又短暂的全方位观察下，无论多繁琐的招数都能看到透彻，肌肉的抖动，呼吸的频率，斗气的运转，任何细节都能纤毫毕露的掌握！
    并且，在这种状态练习时，也能将全身各种情况全部摸清，藉此不断修正招数的偏差，达到超乎想象的锻炼效果。
    以前把直感当做预警技能实在是太浪费了！
    仅仅半天，自己就初步学成了裂风拳，这样一来，就算学会综合格斗术也不需要多长时间。而且，以这种状态配合战斗的话……就算是初步学会的招式，也能施展出相当的威力！
    “莉莉丝，把影像切换成焦热波动炮！”亚雷急不可耐的下达了下一步指令。
    “遵命。”
    影像立刻换成了一位长发及臀的壮汉，长张开双臂，呈大字型的站在原地，将斗气灌入双手的掌心。
    同时，他身体上出现了数百道急速游走的红线，这是莉莉丝通过图像将斗气运行展示出来的结果。
    直感·黑暗世界！
    亚雷让意识撑破黑暗的束缚，再次达到了直感的状态，瞄着红线仿若蜗牛爬行的速度，飞速调动起体内的斗气，使其按照影像的方法进行运转……
    在百倍流速的情况下，他几乎不会出现失误，就算偶尔运行出现了偏差，也有时间改回来！
    焦热波动炮！
    长发肌肉男大喝一声，并起双掌，将斗气集成柱状，用力推了出去！
    焦热波动炮！
    黑发骑士跟着大喝一声，并起双掌，根据影像显示，再次变换了斗气的运行路径，将斗气集成球状，用力推了出去！
    砰！
    黑色光柱轰上了墙壁，这次，结界连闪了十几秒，才勉强中和掉了斗气。
    居然第一次就侥幸成功了？
    要知道，想要将这招的威力最大化，不仅要熟悉数百道斗气运行的轨迹，还要能在瞬间进行变化和重组。
    没有战纹直接继承的话，一般人苦练五到十年也不一定成功！
    亚雷欣喜若狂的重新摊平双手……聚集斗气……
    额……失败了……再来一次！成功了！……失败了……又成功！成功了！
    直感状态对精神的消耗非常大，对他来说，也算得上沉重的负担。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通过冥想休息。
    在冥想和锻炼的空隙中，黑发骑士甚至恶意的这样想——自己如果能回到古代，说不定一眼就能学会很多战士的绝技。
    毕竟，那时候的招数太粗浅了。
    时间差不多到了八点，夏琳也结束了自己的锻炼，拖着一身疲惫来到这里，却看到亚雷对着墙壁就是一发焦热波动炮。
    “居然成功了！值得鼓励！”尚不知情的绿发少女虽有点惊讶，却当做了偶然现象，只是打气似得鼓了鼓掌。
    “别傻练了，训练要有张有弛，去吃晚餐吧。”
    “好！”黑发骑士也算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虽然精神和肉体都很疲惫，却被兴奋的情绪撑得神采奕奕。
    “进展怎么样？”
    “很快，我想我可能是天才！”
    “哈哈哈，别逗了，晚餐去吃蔷薇城堡好不好？。”
    “额，换换口味吧，去吃香煎鹅肝怎么样？”
    “可以啊！我不挑食的。”
    两人肩并肩迈出研究院时，一道阴影贴了过去。
    林荫道上，亚雷陡然停下了步伐，感觉到一丝心悸，疑惑的扫视了一下四周：“嗯？”
    “怎么了？”夏琳不解的望着他。
    黑发骑士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试图将精神透支的胀痛赶走：“没什么……我大概是太累了……”
    “都让你训练别那么拼命了……”
    “没关系，我是天才！”

 第208章 守株待兔

    为了尽快掌握综合格斗技，亚雷将休息的时间压缩到最短，除了每天花一两个小时主持黑之座的事宜，基本全天候宅在影武库。
    绿鹦鹉探灵社和两个分社也没有传来什么大事，工作进展的还算顺利，只是夏琳偶尔会来抱怨，表示最近哥哥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奇怪了，并将此归结为都是某人的错。
    对此，黑发骑士只能无可奈何的闭紧嘴巴，自己和吉纳维夫之间的恶劣关系，可不是一两句话就能缓和的事情。最起码，要他去服软，想都别想。
    影武库中
    到处都是凛冽的狂风，两道模糊不清的身影正极速旋转，双腿刀锋般大开大合，不断撕扯出激烈的气流，交错重叠成层层推进的气浪。
    嘭！一道锥形气刃直冲上空，在结界上掀起一丝火花。
    两道身影同时维持着侧身倾斜双臂护胸，右腿冲天的姿势停在原地，几秒后，呼啸的气流才逐渐消散。
    其中一道魁梧的身影逐渐变淡，逐渐在空气消融，黑发骑士微微喘息，将腿踏回了地面，走到墙角拎起了一瓶盐水。
    他一边补充水分，一边揣摩着综合格斗技的精髓。
    刚刚使用的技术，是一套叫做灭罪切割的腿法，连名字都和黑色切割相似，技巧上也颇有共通之处，估计是从古代某个流派衍生出的分支。
    盐水灌下去半瓶，金属大门突然自动打开，夏琳踱着快节奏的天鹅舞步，一步一顿的走了进来，全身洋溢着灵动活泼的韵味，一见面，就笑嘻嘻的说：
    “有两个好消息，你要不要听？”
    “什么？”亚雷被她刚刚的动作吓得够呛，差点把盐水喷出来。
    “第一个，哥哥他想和你探谈一谈，时间就定在明天下午。”说的同时，绿发少女很小心的观察着对方，好像生怕他拒绝一样。
    “你都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了……我还能不答应吗？”
    “太好了！”
    夏琳欢呼一声，跳起来抱住了黑发骑士，把脑袋埋在他的胸前，用可怜兮兮的语气说：
    “答应我，别再生他的气了好吗？就算是为了我。”
    亚雷还是第一次见少女这样软语相求，下意识搂住了她的身体，嗅着翠绿色发丝中的缕缕幽香，在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几乎都被融化：
    “我保证，会尽可能的克制自己。”
    “谢谢你。”绿发少女幸福的眯上了眼睛：“我也保证，不会让哥哥他做过分的事。”
    她心里很明白，对这个心高气傲的男人来说，此刻的许诺，已经是最大的妥协和让步。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没说呢。”夏琳挣出黑发骑士的怀抱，仰起俏脸说道：“克里奥·阿巴克尔你还记得吗？”
    “克里奥·阿巴克尔？没印象。”
    “演武祭上和哥哥战斗的对手，原本就该是他，结果被半路杀出来的你取代了。”
    “想起来了！”亚雷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原来他啊，那个一边说着大话叫嚣，一边又飞快退场的男人。
    “他最近正缺少个陪练的对手，于是想到了你，我觉得刚刚好，你不是也要实战磨练吗？虽然是战力第二弱的破魔士，到底也算是防御型的天灾骑士，应该蛮耐打的。”
    “真的吗？太好了！”黑发骑士激动的哈哈大笑道：“踏入影武库以来，我听到最好的消息就是这个了。”
    “打算什么时候开始？我代你通知他。”
    “明天吧，见过吉纳维夫之后，我就会去找他。”
    “这么快？”夏琳惊讶的长大了嘴巴：“你的综合格斗术已经学成了吗?这才过了半个月啊。”
    “差不多只剩实战的磨练了。”亚雷举起右手，当着她的面随手挥出一记裂风拳，光看出招速度，明显纯熟到了极限。
    “学的太快了。”绿发少女明显吃了一惊，粉嫩的双唇许久没有合上。
    “别小看我啊！用不了多久，我就能熟练的用于实战！”黑发骑士自信满满的说道。
    “又吹牛了！”夏琳装作不屑的撇开了脑袋，雪白的脸蛋上逐渐染了一层红霞，有些扭捏的说：
    “今天我有点不舒服，早点回去睡觉了，晚餐你一个人解决吧。”
    “哦……”亚雷摸不着头脑的应了一声。
    “明天见。”绿发少女红着脸，以最快的速度消失了。
    “受伤了吗？”黑发骑士仔细考虑了很久，还是决定晚上去看看她。
    “莉莉丝，继续播放灭罪切割的影像，直到我说停为止。”
    “收到!”
    ……
    练习一直持续到下午六点，亚雷提前两小时结束了今天的训练，直接就地躺下，睡了一个小时。
    对他而言，这种强度的训练虽然枯燥乏味，但远远算不上辛苦，一个小时的休息，精神和体力便趋于饱满。
    先回黑之座换套衣服，再买点什么送过去呢？一定不能再送蔷薇城堡了！甜食的话，大小刚够她一个人吃的分量就完美了。
    黑发骑士低头思索着，想着想着情绪又飘到了综合格斗技上，思索到痒处，忍不住用手比划起来。
    夜间的方尖塔内依然热闹，就算再偏僻的小径上，也不时有成群结队的学员路过。接近他身边的时候，嬉闹的声音都会迅速低下去，并加快加快步伐离开。
    毕竟，一个全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场，并不断摩拳擦掌的男人，看上去实在太危险了。
    见行人总是飞快的从自己身边跑开，亚雷作为一个过来人并不感到奇怪，反而觉得很放松，最起码他们不会指指点点的碍事。
    正走到一个拐角口，黑发骑士蓦地停下步伐，警惕的扫视着周围，最近他一直有着被人注视着的感觉。
    起初以为是太累了，精神紧张导致的错觉，不过此刻看来，似乎自己真的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一团阴冷的触觉，像毒蛇般游走在自己的颌下，双眼，耳根，等等看似脆弱的部位。
    原地停留了半响，亚雷甚至使用了直感状态，仍旧没能发现任何端倪，周围的一切都看上去很正常。
    能将气息收敛到这种程度，必然是暗杀者无误，这样的人在方尖塔应该非常稀有，但是对方为什么要盯上自己？
    考虑了一会儿，黑发骑士索性懒得管他，大步继续朝着商店街的方向走去。
    自己的熔炉锻钢斗气天衣无缝，防御趋于完美，对方只要敢出手，自己就敢敲断他的四肢。
    这会儿好好考虑带什么礼品给夏琳才是正事。

 第209章 黑暗中的降临

    因为被一个跟屁虫盯上的缘故，亚雷当晚没有去找夏琳，而是漫无目的乱走一气，最后直接回了黑之座。
    翌日清晨，他顶着两个黑眼圈醒来，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拉开窗帘，将视线冷冷的投窗外。假寐着守了一夜，对方还是不上钩，还真是够小心谨慎。
    不过他并没有沮丧，反正方尖塔也没几个暗杀者，大不了按名字一个个查过去就是。
    洗漱完毕，按照惯例，亚雷正着手安排今天的行军推演，才准备好沙盘，莉迪雅急促的脚步声突然由远至近。
    吱啦一声，女骑士推门而入，看着正往沙盘插旗的黑发骑士，略带困惑的说：“有位妖精博士要见你，我让他在楼下等着。”
    “妖精博士？问过他有什么事吗？”黑发骑士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让我这么说……咳咳！”莉迪雅清了清嗓子，模仿出一副傲慢的神情，带着居高临下的姿态，施舍般的说：
    “被人野狗盯上会很困扰吧，或许我能帮助你。”
    亚雷脸顿时一黑，脸颊的肌肉颤动了几下，盯着她的眼睛问道：“真有你说的这么欠揍？”
    “比这还厉害！”女骑士肯定点了点脑袋，同时露出愤愤不平之色。
    “你去忙你的，我去见见这个人。”黑发骑士说完这句话，眼中晃过沉思之色，几秒后，放下手中的微型战旗。
    黑之座低层的大厅
    一位身材高挑，骨架匀称，身穿白色礼服的俊俏青年，好似顾影自怜的坐在喷泉边沿，手指轻轻拨动着水花。
    “你找我？”亚雷走下楼梯，径直走到了他身后。
    这个男人像是吃了一惊般，迅速将手抽出了池水，携起一串晶莹的水珠，恰好溅射至他的身前。
    黑发骑士反手将水珠拍回了池中，微微提高了音调：
    “你找我？”
    “啊！真不好意思！”他迅速转过身来，将右手按在左胸，左手贴着后腰，夸张的鞠了一个躬：
    “在下杰维斯·哈提雅，区区妖精博士一名，参见骑士大人。”
    这个男人抬起头的同时，斜长的刘海盖住了左脸，随后一股浓郁的香水味，沁入了亚雷的鼻腔。
    “我讨厌你的说话方式。”
    黑发骑士向前迈了半步，毫不掩饰的上下扫视着对方，从那头古怪的发型，一直瞄到对方胸口佩戴的郁金香。
    阴阳怪气的是吧？想勾我的火气是吧？好啊，陪你玩玩，让你知道什么叫全方位无死角的鄙视。
    直到妖精博士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才漫不经心的半眯起眼睛：“要么赶紧说出你想说的东西，要么就滚。”
    “不亏是次席大人……好大的威风。”杰维斯眼中闪过一丝愠怒，迅速被矫揉造作的优雅笑容掩饰了下去，细长的眼中泛出盈盈冷光：
    “想知道一切的话，战场区见！”
    妖精博士说完，身体的骨架陡然撑大，皮肤上窜出浓密的毛发，足尖一点，化为模糊不清的虚影，急速掠向门外，很快消失在视野中。
    “上级妖精的味道……作为圈套也太明显了一点。”
    亚雷目送着他离去，正打算回去继续摆弄沙盘，走了几步，眼珠蓦地一转，唇边情不自禁咧出兴奋地笑容：
    “这可是送上门的实战演习，怎么能轻易错过！”
    砰！大厅内突然卷起一阵狂风，黑发骑士的身影顷刻消失在原地，池水随之掀出激烈的浪花，染湿了附近的地板。
    幽灵女仆从天花板上钻出脑袋，看清地板上的水渍后，愤怒的尖叫了几嗓子，不得不抱着拖把走下楼，垂头丧气的重新打扫。
    “他追过来了，上钩了！”杰维斯维持肉眼难辨的速度，身体穿过数条大道，从西往东，直接进入了战场区。
    “好快！”
    正要穿过山地间一处环形浅谷时，猛然发现身后有股灼热的气流迅速逼近，心念一转，妖精博士迅速停下步伐，双腿划出两道沟壑后，停在了原地。
    “怎么不跑了？”亚雷拦在对方的必经之路前，气定神闲的看着他。
    “谁会傻乎乎的……和天灾骑士比速度和耐力啊……别开玩笑了。”妖精博士胸口用力的起伏着，一断一续的说道。
    “打算把事情告诉我了？”
    “对啊，我可不想自讨苦吃……不过呢，在这之前……”杰维斯右手摸上了左胸的郁金香，以挑衅的眼神注视着对方，脑海里回忆起伊伦册亚的话：
    “不需要任何小动作，你可以当面召唤最强的援护。通过对那个男人的调查来看，就是他看到了，也不会阻止你。把握好这次机会，将成为你获胜的契机。”
    那家伙的眼神很平静，完全没有出手的打算……那个女人果然是对的，这样一来……我就赢定了！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搞不懂，你能为我解惑吗？”握住郁金香的同时，他心中大定，以优雅的语调问道。
    黑发骑士懒得说话，目光停留在那朵郁金香上，只想看他究竟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为什么方尖塔的首席、次席，全部都是骑士？”杰维斯的声音由低而高，渐渐地吼叫起来：
    “为什么我们这些人，妖精博士，学者法师，只能乖乖待在一边憧憬？骑士大人，你能回答我的问题吗？”
    亚雷没想到是这种问题，只得拢了拢肩，不咸不淡的答道：
    “按官方的说法，方尖塔侧重于实战，最高的荣誉当然属于战士，想以知识获得尊重的话，你应该去天都的珈蓝塔。”
    妖精博士的神色更加难看，眼睛里燃烧着怒火，鬓角有一条青筋轻轻跳动：
    “所以我才会这么生气！骑士凭什么比我们强？这是什么狗屁规矩！别忘了，一千多年前，你们还是法师脚下摇尾乞怜的狗！”
    “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做？”黑发骑士平静的看着他。
    “没有什么永远不变，一千多年前是法师的时代，这一千年多年是骑士的时代，再往后，合该属于我们妖精博士！”
    杰维斯用力摘下了胸口的郁金香，若有若无的灰黑色气流，从他脚下开始蔓延，缓慢而坚定的涌上全身……
    灰黑色的螺旋气柱中，传出妖精博士完全走音的狂笑：“这崭新的时代，我将以哈提雅的恩惠开启！”
    “大言不惭……”亚雷额上的一条青筋涨了出来，算是被这人勾动了真火，当下点燃斗气，携起暴风般的气浪卷向前方：
    “虽然不明白这毫无理性的自信究竟从哪里来，但并不妨碍我帮你看清现实！”
    咔嚓——咔嚓！
    妖精博士上方的斜面，在灰色气柱的侵扰下，逐渐裂出黑色的断层，狂暴的蓝色电弧中，某种庞然大物的浩瀚气息，正迅速接近。
    对面是上级妖精无误，只是不知道，将会什么姿态降临。
    黑炎的逐渐散开，身披天灾武装的黑发骑士望向断层，默默估算着内部渗出的法力质量，陡然出手，直接就是一记裂风拳。
    漩涡状的黑炎轰入断层中，眨眼便被电光击散，像是被这个举动激怒一样，上级妖精从另一个时空发出了穿云裂石的尖叫。
    其叫声蕴含的法力，将方圆一英里内的天地染成漆黑，断层骤然扩张数十倍，以一个巨大的圆形横面，倒扣在环形浅谷上。
    亚雷还是第一次直面上级妖精的威势，在这近乎天威的压迫感里，他的四肢百骸顷刻涌起了闪电般的激流。
    唯一裸露在外的竖形瞳孔中，暴露出主人蠢蠢欲动的战意。
    压抑的空间内，突然一阵嘶啸的声音响起。
    他身体本能的闪至百尺开外，耳中听到一阵嘹亮的爆炸，刚刚所站之处，已被碾为了细碎的沙地。

 第210章 四方搬运（误！）

    灰黑色的神秘空间内
    亚雷凭借预警的本能加直感状态，躲过了数次攻击，随着时间流逝，他的视力也在逐渐适应光感。
    正上方的空气，变得愈来愈汹涌，像是拉出一道道强劲的高速气流，飞速地向某个位置袭去，穿杂着轰隆隆的闷响。
    模糊不清的灰色视野里，恍惚间陡然出现白花花的一片，黑发骑士顿时汗毛倒竖，下意识感到了威胁，全力一击裂风拳轰了过去。
    嘭！
    螺旋的火焰被某种力量击散，携着一股沛然大力惊涛骇浪般倒卷而来，将亚雷的身体推出了上百英尺，撞碎一块两人高的巨石，才止住了退势。
    黑发骑士控制好平衡后，没有摆出防御的动作，反而在眼前晃了晃右手，五根手指逐渐清晰，确定视力终于恢复到了能看清景物的程度。
    对方的攻势也暂时停顿下来，远处的上空，传来一阵高亢的嗤笑：“能看见了么？真是超乎寻常的适应力。”
    亚雷抬头望去，数百英尺远的前方，一道螺旋的灰色气柱贯穿中天。妖精博士此刻卸下了虚伪的面具，嘴角挂着嘲弄般的笑容，右手平端，悬浮在其内部。
    天空那道巨大的黑色断层中，大量蓝色电光覆盖至中心的某处，终于将其轮廓彻底显现出来。其轮廓赫然是一个修长似犬类的巨大头部，只是上面的一部分，这异时空的强大生物只露出了一小截身体。
    介于犬和狐之间的巨大头颅有着蛇一般的长颈，往后延伸进未知的虚空中，仅从这颗犬形头颅的比例来看，这个怪物的全身起码有近百英尺的恐怖长度。
    杰维斯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细长眼睛里跳动着狂热的火焰：“这是哈提雅，掌控领域能力的强大妖精，我族世代的契约对象，也是你无法战胜的对手。”
    这个男人手背赫然镶嵌着一块红色的晶石，其端平的右臂被一团铁链缠绕，六根仿佛无限拉长的铁链没入天空断层。
    “打破他的盔甲！”
    伴随妖精博士的指令，哈提雅口中忽然间出现一股诡异的力量波动，只见着海量的狂暴气流被它扯入嘴巴当中，接着那一团冷光开始在着它口中不断的旋转起来……
    嘭——！
    被压缩成束装的气流以音速轰向大地，顷刻砸出直径十几英尺的深坑，陡然扩散的空气如铜墙铁壁般碾碎地表，造成大范围的第二次伤害。
    伴随视力的恢复，黑发骑士的敏捷也随之水涨船高，早已先一步退开，倾泻的气柱没能伤他分毫。
    不待气浪消散，占据制空权的哈提雅已吐出第二道气柱，这次，咆哮的气浪如瀑布垂直席卷地表，将灰色空间内的整片大地一直轰到龟裂。
    接着……第三发！
    杰维斯破音的狂笑声中，亚雷狼狈的左闪右躲，上空轰炸愈发密集，空气被压缩成雨点大小，以淡蓝色光点的形状散射下来，使他连贯的动作出现了一分缓滞，终于，一枚光点击中了他的右腿。
    黑发骑士顺势从着原地上翻滚而出，一道道的冷光顿时在他周边爆开。
    哈提雅的兽瞳顿时缩了一半，深吸一口气，天空瞬间出现一道球形凹面，随后才被聚拢的空气填平。
    这一回，上位妖精吐出了一道碗口粗细，不断极旋的螺旋气柱，正中那正在逃窜的渺小身影。
    轰——隆——！
    在这恐怖的力量攻击下，整个浅谷都微微颤抖起来，岩石被风力推着到处滚动，大量沙土翻出龟裂的地表，到处弥漫着浓密的烟尘。
    “这一样来……那家伙的天灾武装就被破开了。”杰维斯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脸上微微露出得意之色，随后，猛地紧张的握紧了拳头：
    “不对！那家伙怎么还没出手？”
    尘埃慢慢落地，天灾骑士那可憎的身影居然完好无损，挥手打散灰色的同时，若无其事的望向这边。
    “情报也收集的差不多了，原来这就是哈提雅，不过如此……”亚雷冲着天空那庞大的身躯竖起了中指：
    “区区一个投影分身，连触媒体都没有，也想伤到我？”
    呜——！看清他的举动，哈提雅发出一串愤怒的长吟，同时张开巨口，露出刀锋般的獠牙。
    不顾雷光的阻挠，摆动着修长的身体，毅然钻出了黑色断层。带着一股撕裂般的响声，搅动起一道可怖的白浪，径直滑过了空间，犬牙交错的巨口一下覆盖了亚雷的影子，直接向着山壁穿梭过去……
    于此同时，妖精博士突然吐出一口鲜血，不仅是嘴巴，连双眼耳鼻中，都渗出了汩汩鲜血。
    上位妖精对自然的侵蚀力太强，即便是一个分身，也难以进入主物质界。之前抗衡主物质界对哈提雅分身头颅的排斥，已经让杰维斯耗尽了全力。这次上位妖精被激怒，以分身强行穿越时空，差点要了他的命。
    不过，只要能击败那个男人，这点代价还是值得的！
    砰——！
    山壁坍塌，哈提雅的分身骤然急退，堪堪避过一发黑色光柱，
    呜！
    犬形妖精口中发出了低亢的吼叫声，而伴随着这声吼叫声，它那硕大的头颅竟然一下的抬了起来，径直扑咬向了黑发骑士，亚雷倒退的十分及时，可终究难逃对方的咧咧森口。
    面对着似是已经陷入到癫狂的哈提雅分身，他双眸当中光芒奇盛，双手爆发出的力量，硬生生的撑住了妖精的上下颚……
    头盔护面下，亚雷一双眼睛已呈灼热的猩红，内心深处的狂野怒火化为一股巨力，由内而外，弥然爆发！
    狂暴猛烈而又畅快通透的感觉，开始在身体里面奔流，就像山洪般狂奔疯涌地扩散到全身的每一处，内达内脏骨髓，外至每一根毛发。
    狂战士的状态增幅下，黑发骑士竟将对方的巨口撑开，闪身退了出去。
    见状，哈提雅分身立刻调换了位置，径直向着他身躯撕咬过去，亚雷将斗气灌入双腿，用力下蹬，身体瞬间向后退去。
    维持着急退的速度，黑发骑士张开双臂，双手分别携起正反两道光焰，蓄力至圆满，他才踏碎山地，骤然停下步伐。
    焦热波动炮！
    犬形妖精此时距离他不足二十英尺，以那长条形的巨大身躯而言，属于避无可避的距离。
    悴不及防下，黑色光炮击中了它的下颚，将大批皮肉轰的焦黑。
    吃痛之下，哈提雅分身张开巨口猛地抬起上身，法力迅速聚拢集中，旋转的冷光漩涡，好像已经要冲出它的口中……
    这次可不是单纯的空气炮了，而是属于上位妖精，真正的吐息。
    嘭！亚雷怎么可能给它这个机会，直接两记裂风拳轰了过去。
    妖精的哀嚎声更加的剧烈，只是口中的冷光漩涡并没有因此而陨灭，眼看着那不知蕴含着什么力量的光芒就要冲出它的口中。
    给我闭嘴！
    黑发骑士拖出一道虚影，直接欺身至哈提雅分身的面前，自上而下，一击裂风拳再次击中了它的下颚。
    砰——！
    青色的光柱射向远处天空，湮灭于黑色的空间断层中。
    嗷嗷呜！
    连遭羞辱，犬形妖精对他的仇恨已经无以复加，不顾下颚的伤势，口中继续旋转起冷光。这次它学了乖，身体飞速升上天空，试图拉开距离。
    不待妖精撤退升天，亚雷抓住了它细长的尾巴，以超越常识的敏捷速度，几个起落便腾挪至哈提雅分身的脖颈处。
    “给我下去！”
    伴随这声暴喝的，是一连串精密蛮横的肘击。
    哈提雅分身骤然跃至天空，以数倍的速度砸向地面，试图借此将背上那只可恨的虫子砸死。
    轰——隆！
    吃了这一击重创，浅谷几乎裂成了两半。
    黑发骑士摔的头昏眼花，却仍未松手，只觉得入手处是一块坚逾钢铁的弧面，他估计这应该是这只妖精的脊椎骨。
    这是你自找的！
    亚雷脑海中回忆起综合格斗术在力量占据绝对优势时的招数，当即心一横，将斗气疯狂的注入右手。
    犬形妖精突然发觉脊椎一阵针扎般的痛楚，顿时抑制不住的想要发出一阵惨嚎，但这吼声发出一半便戛然而止。
    杰维斯的视线中，只看到哈提雅突然下坠后，似乎试图继续升入天空，但被那个天灾骑士中断了动作……然后……骇然的一幕发生了！
    黑发骑士右手像黑洞般吞噬着斗气，形成一股恐怖的吸扯力，死死的箍紧了犬形妖精的脊椎，如同彗星般砸向大地。
    嘭咚！
    一股黑色的光焰冲天而起！地面上震荡出了一股剧烈的波动，伴随着力量的反震，无数的石块从地面上直接爆了开来……
    亚雷身体拖着重叠的残影，托住妖精那巨大的身躯，电光般冲向前方，右臂前压，将其轰入山壁。
    嘭咚！
    又是一股黑炎火光直冲天际……不待斗气散尽，黑发骑士带着哈提雅的分身，如海啸般砸向了另一侧的山壁……
    山崩地裂中，再次升起一道黑色光焰。
    还没结束！这才是最后的终结……巨人压杀！！！
    身穿重型盔甲的身影撕破空气，拖着犬形妖精折返回浅谷中心，斗气在天灾武装表面形成黑色的火焰龙卷。
    在这股升力的作用下，亚雷带着动弹不得的哈提雅冲上天空，接着……斗气龙卷的气流瞬间倒转，以数十倍的速度将其拉回地面……
    轰——隆隆——！
    碎石横飞，烟尘弥漫，浅形深谷被砸的四分五裂，藕断丝连的维持着一个山谷的形状，黑发骑士却松开右手，再次让斗气龙卷将自己扯上天空。
    嗷呜呜！
    哈提雅终究是上级妖精，被这般摧残后，居然还剩下半条命，勉强撑起身体，试图对着斗气龙卷进行最后的反扑。
    妖精一边发出犬类挨打后的悲鸣，一边聚集起吐息，几个呼吸后，一道青色光柱轰上了周围的火焰墙壁。
    巨人碾碎！
    斗气龙卷极速收敛，只见一道身影直接击散光柱，没有丝毫的停顿，连贯、迅捷的从着天空骤然降落！
    嘭——！
    亚雷双腿踩中对方脑袋的同时，接着龙卷旋转的力量不断碾压，最终以犬形妖精的爆头告终，余波使山谷彻底崩溃。

 第211章 剁手

    “哈提雅被……被击败了……”杰维斯的心像掉在冰水里，脑子里像一桶浆糊，看眼那个凶神恶煞的骑士向自己走来，才猛然喊道：
    “皮尔逊·克罗！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还不快出手！”
    话音刚落，灰黑色气柱底端的一块岩石骤然破碎，黑色的阴影贴入气柱内壁，仿佛不受重力影响般游至天空。
    妖精博士眼前一花，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张面带闪电印记的脸孔已经贴近了他，枯井般的双眼透着一股冷意。
    仿佛是错觉般，下一刻，杰维斯发现那张脸突然凭空消失，和对方一起消失的，还有自己的右手……
    嘭——！
    失去了凭依物，上位妖精的法力再无法作用于物质界，领域的力量崩溃消散，黑色的圆形断层瞬间收为一点，没入晴空。
    “我的手！我的手！”妖精博士狼狈的坠落在地，捂住自己右臂伤口，痛的面色惨白，忍不住大声的哀嚎起来。
    几英尺外，皮尔逊注视着天空恢复正常，才将镶嵌着晶石的手掌丢回这个男人面前。
    “你以为这么做，我就会放过你？”亚雷走到了暗杀者背后，钢斗气同时覆盖在右臂上，只待对方转过身，便是雷霆一击。
    “别误会，我这么做，只是单纯的看他不顺眼。”暗杀者眼睛始终没离开天空，漫不经心的答道。
    “内讧？”黑发骑士看了一眼仍在哀嚎的妖精博士，目光重新投向了这个男人。
    “勉强算是，到刚才为止，我确实打算配合他偷袭你。”
    “为什么放弃了？”亚雷饶有兴趣的问道。
    “骑士是法师脚下摇尾乞怜的狗。”皮尔逊脸上隐过一丝怒容，慢慢的转过身，视线对上了那双猩红的眼眸：
    “从他说出这句话开始，我便决定教训这个混帐，当然了，这并不是我放弃攻击的主要原因。”
    “哦？”黑发骑士打量着他的同时，瞳孔逐渐恢复了纯净的黑色。
    暗杀者摊平双掌，散去全身的斗气，平静的说道：“伊伦册亚那个女人的情报错了，面对逐渐完善的你，我没有出手的机会。”
    “你是说伊伦册亚？这样没关系么？”亚雷危险的半眯起了眼睛，右臂上缠绕的黑炎大盛，蠢蠢欲动的吐出火舌。
    “没关系，那个女人不过是把我当枚棋子使唤，谈不上出卖。”皮尔逊仿唇角浮出嘲弄的浅笑，放弃抵抗般抬起头：
    “事到如今，我也不打算求饶，如果想要出气的话，就一次揍我个痛快好了。”
    “好！”黑发骑士当下大喝一声，反手一拳迎上他的右脸，把这男人的打翻在地，上前再冲着小腹补了几脚。
    做完这些，亚雷随即解除天灾武装，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冷静的望向蹒跚站起身的暗杀者：
    “你监视了我这么久，我揍你一顿，从今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当然。”皮尔逊拭去嘴角的血迹，冲他点点头，幽影般的光晕瞬间罩住了全身，身影逐渐在日光中淡去：
    “伊伦册亚那女人反复无常，明明有不俗的实力，却喜欢使用下三滥的手段，并以此为乐，你最好谨慎点……”
    “不用你担心，我过几天就会去找她的麻烦。”
    黑发骑士目送着暗杀者消失在原地，看了一下天色，还是清晨，时间似乎并没有过去多久。
    “一切都是伊伦册亚策划的！都是那个女人策划的！我也不过是被她玩弄于鼓掌之间的一枚棋子罢了，别过来！别过来！”
    杰维斯惊慌失措的看着他，抱住自己的断手，跌跌滚滚着不断后退，生怕自己会遭受和哈提雅一般惨烈的蹂|躏。
    亚雷认为斩手的惩罚已经足够，便没有再打理他，转身跳上了一块巨岩，几个纵跃后，身影已从浅谷消失。
    “混帐！竟敢看不起我！混帐！混帐！”
    妖精博士怨毒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将断手按回创口上，对拥有哈提雅恩惠加护的他来说，接回自己的手臂，并不是多大的难事。
    仅仅过去几分钟，这个男人便接好手臂，带着一腔邪火离开这片满地狼藉的浅谷。
    回到黑之座，黑发骑士继续了被不速之客中断的战阵推演，结束后直接来到芭蕉林后的木屋，夏琳正站在门前向他招手。
    绿发少女显然精心打扮过一番，侧分的刘海勾勒出她完美的脸型，搭配上碎散的剪发，充分展现出清新自然的感覺。米黄的披肩，加上腰带上花朵修饰，搭配着薄荷绿连衣裙，散发着如水般清澈的灵气。
    这种天气，这种衣服……也只有骑士妹子能穿。
    等亚雷走到木屋面前后，夏琳亲昵的挽住了他的胳膊：“走吧，先去吃午餐。”
    从绿发少女的言语中，他得知吉纳维夫目前正在青之座等二人，场面略过正式了吧……不知为何，黑发骑士总感觉其中有种阴谋的味道。
    不管怎么说，答应她的事情一定要做到，这个时候再不情愿，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两人并肩行走在林荫密布的鹅卵石小径上，你一言我一句的聊着，亚雷突然想到了被他收拾掉的那只妖精，便随口问道：
    “对了，你知道哈提雅这种妖精吗？”
    “哈提雅？听说过啊，那可不是普通的上位妖精。”夏琳有点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回忆着儿时母亲在耳边的呢喃，尽量详细的复述道：
    “那是一种掌控领域能力的上位妖精，根据个体的不同，领域的能力也不同。对了，永夜世界的主人，红月之王手下就有一只强大的哈提雅，它的领域名为世界，拥有让时间短暂停滞强大的力量。”
    “时间停滞……好夸张。”亚雷还以为哈提雅只有咬合力算出彩，现在看来，原来自己遇到的不过是其中地泛泛之辈。
    “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没什么，刚刚有个妖精博士不自量力的向我挑战，契约对象就是哈提雅。”
    “肯定是哈提雅家的人了，罗赛维亚仅此一家，他们家族的人性格都有点问题，据说是按契约被取走了某种情绪。”
    绿发少女踢开了脚下的一枚石子，不料正中一只路过的白兔，将这只可怜的食草动物打得晕厥过去。
    “妖精的力量可不是那么好借的哦！它们想要的东西，或许一文不值，或许会让一个家族世世代代都付出惨重的代价。”

 第212章 别把猞猁当猫

    青之座位于黑之座的东北方向，距离并不算远，亚雷去找到夏琳再过来，其实绕了一大圈远路，两个人却走的心甘情愿，顺带解决了午餐。
    与黑之座前寥寥无几的行人不同，眼前广场上人声鼎沸，学员们的身影川流不息。通向入口的大道两侧，树满了告示牌，大多是食品和饰品的广告。小部分是某些蛋疼骑士的擂台状，附带等身油画一张，上面写着干翻他能得到多少钱云云，干不过需要付多少钱云云。
    花坛边还有大量炼金学徒的摊位，用来兜售各式古怪的道具换取金钱，其中不乏新奇物件，引得过往人流如织。
    亚雷体味着这里的繁华喧嚣，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凄凉，和这里对比起来，黑之座像极了门可罗雀的大号墓场……
    “别在意这些小事，青之座只是占了离学院出口最近的地利而已。”夏琳很体贴的试图安慰他。
    “没关系，我个人比较喜欢安静一点。”亚雷自欺欺人的勉强一笑。
    两人在左右行人噤若寒蝉，不敢直视，外加主动退避三尺的举动中，并肩走到了青之座正门前。
    “到了哦！”绿发少女看了他一眼，得到首肯后，单手推开了石板门。
    礼乐瞬间奏起，上方同时洒下了五彩的花瓣，亚雷惊讶的一愣，才想起了进门。黑发骑士前脚刚迈入门槛，两位身穿晚礼服长裙的女骑士便将门重新合上。
    大厅内放着舒缓的小夜曲，天花板吊着蓝色的精巧的琉璃灯，灯上微微颤动的流苏，配合着发着闪光的地板和飘散在空气中的天鹅绒，一到这里，就给人一种迷离恍惚的感觉。
    “欢迎，我心爱的妹妹。”
    吉纳维夫身着雪紫色的晚礼服，胸前挂着银色的白金十字架项链，左耳上的耳钻闪着冷冷的光。热情洋溢的带着青之座全体成员，首先迎了过来……当然了，某人被完全当成了空气。
    “谢谢你。”绿发少女彬彬有礼的抿嘴一笑，注意到这里弥漫着食物的香味。
    蓝发骑士身为兄长，怎么可能不知道妹妹的一点癖好，很精准的捕捉到了一点，或者说，现在这种场面根本就是他刻意为之的结果。
    “夏琳，这些都是为你准备的。”伴随他的声音，青之座全体立即默契的站成两排，展露出装点成花园般的第一层。
    最中央植木较少的地方被布置成餐厅，精致华贵的桌椅规矩地摆放着，各个木桌上用洁白的小碟盛着被做成各类样式的糕点，旁边放着有些和此景不相称的红酒和高脚杯。
    吉纳维夫望着绿发少女，揉了揉她光滑的发丝，宠溺的说道：“这里全是你喜欢的糕点，随意品尝吧。毕竟，有些人的粗鄙口味和你完全不同。”
    说完，他有意无意的瞥了亚雷一眼。
    黑发骑士顿时升起一腔怒火，这算什么！下马威吗？乡下人滚粗的意思吗？暗示口味不同不能谈恋爱吗？
    夏琳是个蕙质兰心的女孩，当然发现了哥哥的态度有些不对，连忙拉住亚雷的手腕解释道：
    “没有啦，上次我们还一起吃过了蔷薇蛋糕？”
    “上次……”蓝发骑士优雅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下意识就回忆起了那天那幕那件事儿。
    “没错，夏琳喜欢的点心，我一清二楚。”黑发骑士展示所有权般，从身后抱住了绿发少女，对方先是一愣，随后还以灿烂的笑容。
    仿佛被两人的动作刺痛般，吉纳维夫的笑容逐渐淡了下去，冷冷盯着那个可恶的黑发小子，别在身后的右手虚晃了两下。
    见状，一位端着银盘的高挑丽人走上前，将一枚高脚杯递到了亚雷身前：“慕名已久了，亚雷·伯恩斯坦次席阁下，今天难得见面，不来一杯么？”
    “谢谢……”亚雷才不会相信这套说辞，不过出于礼仪，还是握起高脚杯，放到唇边嗅了嗅，一股浓郁的香味顿时呛入鼻腔。
    配合酒水晶莹的色泽，和特别的香气，明显就是几天前灌醉自己的雪绒花，不过酒味更重，明显处理过。
    原来如此，想灌醉我，然后看我出丑么……实在是太恶毒了！
    “果然是美酒。”黑发骑士装腔作势的深吸了一口，递到夏琳身前，笑呵呵的说：“你闻闻，这酒比我们上次喝的还要上等。”
    “真的么？”绿发少女显然有点不敢相信，凑上前轻嗅了一下，细长的眉毛立刻皱了起来，显然已经明白了其中的伎俩。
    亚雷对她眨了眨眼，随即举起了酒杯，递回了这名高挑的丽人面前：“这酒太过珍贵，我没见过世面，品不出其中的美味，你还是留着吧。”
    “这还真是遗憾。”对方恰到好处露出了轻视的神色。
    还来？见暗算我不行，就玩激将……承诺在先，不好意思今天我不吃这一套。
    黑发骑士淡淡一笑，懒得争辩，只是握住了夏琳细瓷般光滑的小手，一副老神在上、荣辱不惊的表情。
    “美人赠酒，难得的好事……可惜可惜。”高挑丽人身后，一个短发整齐的向后梳起，肤色白皙的男人先是叹了口气，然后发出不大不小刚够所有人听到的声音：
    “不过呢，阁下贵为次席，瞧不起我们这些普通骑士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亚雷表面笑的依旧淡定从容，心中早就把这货骂的狗血喷头，要搁在平时，早就一拳上去揍翻丫的。至少要让他在公共场合，自己把那杯酒喝下去！
    “不好意思，是我不准他沾酒的，不过呢既然你说话了，”绿发少女笑的很甜美，突然一把握住高脚杯，迈着天鹅般的步伐走到这个男人跟前，递到他嘴边：
    “就代他喝下去好了……喝！”
    “夏琳小姐，这……”对方显然没料到这出，有点慌了神。
    “我说的话，你不听，我赠的酒，你不喝。”夏琳声音的温度逐渐降低，精致的俏脸上也布满了寒意：
    “是不是瞧不起我们啊？”
    “没有这回事！”这个男人连忙答道，眼神求助的扫向吉纳维夫。
    不待兄长有所举动，绿发少女闪电般欺身上前，将酒杯边沿塞入对方口中：“好好劝你，你不喝，这就不能怪我了!”
    说的同时，她伸出手卡住这个男人的下巴，一股脑将酒水全部灌了进去，才心满意足的放下了酒杯。
    高浓度的烈酒下了肚，再加上事先下的引子，酒劲几乎马上就爆发出来。对方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瓢，脸猛然涨得通红，只觉得漫天都是飞翔的云彩，昏昏沉沉的就手舞足蹈了起来。
    见他这幅丑态，包括吉纳维夫在内，青之座所有人的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了。
    没想到会恋人将自己的想法付诸于实际行动，亚雷也吃了一惊，又觉得很奇怪。就算把自己灌醉了，夏琳肯定也会发觉是酒的问题，吉纳维夫除了能笑话自己以外，什么也做不到啊？
    难道说……
    “哼！胳膊肘外拐的小丫头。”楼上突然一道苍老的声线。

 第213章 老公爵的问话

    大厅内所有人同时抬头，楼上的走廊边，站着一位手执铁杖，身披华贵长衣的老者。他虽然须发全白，但却不是那种枯朽的灰白，而是富有光泽的银白，脸部的皱纹也如刀削斧凿般，丝毫不显老态。
    “祖，祖父！”夏琳瞠目结舌，粉嫩的薄唇半开半合，许久没有合拢。
    “让那个黑色的小子上来见我。”老者再次发出苍老却宏亮的声音，拄着铁杖隐入了楼道内部。
    “诶？我？”亚雷愕然的摸了摸鼻子。
    “哥哥！”绿发少女双目含煞的瞪向吉纳维夫，一副怒气冲天，准备发飙的模样。
    “……”蓝发骑士默默挪开了眼睛。
    他的想法很简单也很长远，只要让对方喝醉失仪，并安排祖父看到这一幕，以老者眼里不容沙子的脾气，自己再撺掇两句，那个可恶的野小子必然被厌恶。
    而在都铎家，祖父克伦威尔·菲利普·都铎是权威是毋庸置疑的，只要他开口，就能从根源上解决这段荒谬恋情。
    这样一来，妹妹就算再怎么喜欢那个男人，也不可能继续跟他交往……只可惜，赠酒的计谋被识破，老爷子不知为何又先一步走出了房间……
    “祖父最讨厌磨磨蹭蹭的人，你最好快点。”吉纳维夫假意好心的提醒道，其实心中巴不得对面那个人拖到世界末日。
    “事已至此……”夏琳此刻脸色阴沉的吓人，很想发飙却苦于没有时间，只来得及拉住黑发骑士的手，以最快的速度嘱咐了一句：
    “祖父他最讨厌听到假话，性格糟糕又古板，更不喜欢被人冒犯，还……”
    “还讨厌别人在背后说我坏话！快让那小子上来！”她话说到一半，楼上蓦地传来轰隆隆如狮吼般的苍老嗓音。
    “……就是这样……”绿发少女灿灿的抿了抿嘴巴。
    “……好吧。”亚雷虽然很不情愿，但对方是她的祖父，也只能试试看了。
    “祝你好运。”蓝发骑士挂着虚假的笑容，目送他走上了楼梯。
    旋转楼梯的出口左侧的房间，木质平推门四敞大开着，隐隐透着一阵阵暖风，黑发骑士正要敲门，房间内老者又发话了：
    “别客套，进来吧，顺便把门关好。”
    “好。”亚雷很干脆的直接迈入门槛，顺便合上了木门。
    房间内大红的地毯以及深紫色的沙发煞是抢眼，窗户被关的密不透风，正北边，浮雕壁炉正冒着熊熊火光。
    都铎家的现任族长，克伦威尔大公，端坐壁炉边的躺椅上，双腿盖着毛毯，正用一虎目上下打量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公，在下亚雷·伯恩斯坦。”黑发骑士想了想，还是决定用大公称呼，太套近乎的话，对方可能反而不喜。
    “伯恩斯坦？马克西米利安和你是什么关系？”老者捻着钢针般的胡须，眼珠转了转。
    “他是我的祖父。”亚雷毕恭毕敬的答道。
    “果然是那个老瘸子的孙子！”克伦威尔大公胡须翘了起来，拄着铁杖狠狠的捣向地板，只听嗡的一声，整座塔身都在这股巨力大微微颤抖。
    “这些年，他过的怎么样了，有没有再婚啊？”老者继续追问。
    “祖父他在十一年前去世了，额……没有再婚……”
    “去世了？”这一瞬间，克伦威尔脸部的皱纹似乎松弛下来，视线怅然的投向窗外：“对了，我们都老了……谁都会死的。”
    “他……？怎么去世的？留下过什么遗嘱吗？”
    “没有。”亚雷摇了摇头，祖父是大病一场去世的，直到得知噩耗前，他都不信那个强壮的像牛一样的老人就这么溘然长逝了。
    “我看是被你父亲活活气死的！”伴随着老公爵雷霆般的吼声，塔座又震动了一下。
    “您……知道我父亲？”黑发骑士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按捺不住好奇的问道。
    “他那点破事谁不知道！”克伦威尔雄狮鬓毛般的胡须张了张，鼻孔中钻出两股白气，显然被气的不行。
    “抱歉……”亚雷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道歉。
    “不关你的事。”老者恢复了威严的神态，摆了摆手道：
    “人老了，就容易产生怪癖，比如我，就喜欢听强壮的心跳声。第一次听到比我孙子心跳更强壮的人，索性就出来看了一看，没想到是熟人的孙子……命运真是奇妙的东西。”
    “呵呵呵……”黑发骑士附和着赔笑起来。
    “现在你继承了家业，总算没有辱没家名。”克伦威尔摸了摸胡须，眼神陡然透出一股古怪的意味：
    “不过，马克西米利安那老头子当年可是一朵花，簇拥者无数，即使后来瘸了，也不知有多少贵族小姐暗自钦慕。怎么到你这代长成这样……别的且不提……你们家的相貌到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亚雷感觉心脏像被油炸了一样难受。
    “哈哈哈，不要在这种小事，男人只有实力，什么女人得不到。”老公爵止住了笑声，话锋一转：
    “听说，你打了我的孙子？”
    “额……是，其中有很多误会……实际上是我被打在先……算是扯平了。”
    “我不是追究责任！也没有那么多道理可讲，拳头才是骑士解决争端的最佳方法，意见不合，强者之间就只有他码的战啊！”
    克伦威尔圆睁起双目，声音如同春雷乍响，震得窗户嗡嗡抖动：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不败的将军，输了一场两场又如何？被打了靠自己拳头再打回来，这才是堂堂正正的骑士道！都铎家的子孙没有懦夫，也绝不会出懦夫！”
    “老公爵说得太对了！”亚雷心悦诚服的顶赞道。
    老者腮帮那如根根钢针般的胡须不停颤抖，意味深长的问：“你……想勾搭我的孙女……”
    “是！”黑发骑士毫不害臊的点头承认了。
    “你……打了我孙子……还想勾搭我的孙女？”
    “这……”亚雷看着对方炯炯有神的双眼，心虚了起来。
    “哈哈哈哈！”克伦威尔又是一阵地震般的狂笑，神情骤然一肃：“我问几个问题，只要你老老实实的回答，我就不反对你和夏琳交往。”
    “真么的？那好！”黑发骑士摩拳擦掌的答应下来。
    “我提问和你回答的时间间隔不能超过一秒。”老公爵缓缓竖起了铁杖，点在距离亚雷眉心一英尺的位置：
    “若是有半点迟疑，我就把你从这里打出去！”
    “行！”亚雷咬咬牙，挺起胸脯答应下来。
    “好！果然是马克西米利安的孙子！”克伦威尔满意的捋了捋胡须，深吸一口气，面色顷刻变得无比狰狞，狂风暴雨似的吼声问道：
    “除我孙女之外，你还有没有别的小女朋友！？”
    “没有！”黑发骑士闭上眼睛，以最大的嗓门吼道。
    “喜欢过别的女人吗！？”
    “喜欢过！”
    “交往过吗！？”
    “没有！”
    “将来有什么志向！？”
    “成为将军！一定要！”
    “你和夏琳交往的目的是什么！？”
    “结婚！”
    “婚后打算养育多少儿女？”
    “越多越好！”
    “魔芋汤喝甜的还是咸的！？”
    “咸的！甜的能喝吗！”
    “非常好！”老公爵端详着黑发的小子，愈看愈顺眼，点了点头，和颜悦色的说道：
    “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额……现在的话，为时过早了点，我们才刚刚交往……”亚雷擦了擦额前的汗滴，小心翼翼的说。
    这位老人身上的气场太强，光是被连珠炮般的提问，他全身都像是压着大山一般，根本来不及思索，以至于说出去的话连自己都震惊。
    此刻大厅内，夏琳早已羞的捂住了脸，吉纳维夫表情很难看，其余人窃窃私语的声音逐渐变大。

 第214章 no zuo no die

    楼上的虽然大门紧闭，但对青之座普遍三阶以上的骑士来说，根本没有隔音效果，更何况老公爵是个天然的扩音器，吼声比起怒雷还强三分。
    吉纳维夫的心情非常糟糕，直观的说，这段时间，在他眼里连太阳都是黑色的，黑色的东西都消失才好。
    原来祖父经常提到的老瘸子马克西米利安，竟是那小子的祖父，而且貌似两人还很合得来。这么来看的话，自己千里迢迢的设计让祖父过来一趟，岂不是在为这小子和妹妹打造嫁妆？
    蓝发骑士看了夏琳一眼，发现少女正捧着脸蛋，霞飞双颊、神情恍惚的发呆，一副畅想美好未来的表情……
    面对此情此景，他发觉之前的所作所为，蠢到自己都觉得羞愧……
    亚雷和老公爵所处的房间内
    “也对，你们还年轻，慢一点也无妨。”克伦威尔大公收回铁杖，重新搁在躺椅边，郑重其事的说：
    “孩子当然越多越好，你们婚后的子嗣当然姓伯恩斯坦，这个按法理的程序办。但是婚前你们要是造出小人来，姓氏必须是都铎，明白吗？”
    “好吧。”亚雷觉得这老头思维展开的略快，犹豫再三，还是答应了，反正夏琳身材贫瘠的自己碰一下都有罪恶感。
    “我还没说完！”老公爵见他答应，立刻得寸进尺：“如果吉纳维夫的孩子是女孩，没有男丁，你的孩子里有男丁，姓氏也必须是都铎！”
    “这绝对不行！”黑发骑士当即摇头，正色道：“我的孩子当然得姓伯恩斯坦，这个没有妥协的余地！”
    “你敢拒绝我！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排队想入赘我都铎家？”克伦威尔挺起了上身，吹胡子瞪眼喝道：
    “如果不是看你小子长得很有安全感，想出|轨也没人要，以为我会看得上你？”
    “伯恩斯坦家虽然中落，但绝不会入赘，不管是名义上还是形式上！还有，是夏琳嫁我，不是您嫁我，所以你看不看得上我，这一点儿也不重要。”
    “你小子！”老公爵勃然大怒，脸色涨红，渐而发青，颈子涨得大得象要爆炸的样子，蓦地沉默下来。
    排山倒海的气势却剧烈燃烧着，引燃着周身的空气，惊人的安静，却让空气怒吼着撕扯某人的心跳。
    “就算您这么瞪我，也没得商量。”亚雷硬着脖子继续顶，他深知此刻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伯恩斯坦家先灵都在看着自己。
    假设天国的祖父知道自己的曾孙成了外姓，恐怕会愤怒到立刻堕入地狱，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克伦威尔静坐良久，气势逐渐沉寂下来，双手拄起铁杖：“打个商量，如果都铎家继承人方面出了问题，哪怕是个女孩也好，过继个给我们。”
    现在谈这么多合适吗？这老头对自己的孙子到底有多不自信啊？难不成吉纳维夫有某种生理上的缺陷？还是说……他本身不喜欢女人？
    对方的态度很奇怪，亚雷不由自主的被带歪了思绪，甚至考虑到了性取向的问题。
    不等他做出回应，身后平推门砰地一声弹向两边，夏琳和吉纳维夫一左一右的闯了进来。
    绿发少女在听到祖父谈到造人的时候，已经羞不可耐的想要闯进来，结果被暗自窃喜的吉纳维夫拦了下来。
    但是好景不长，或者说善恶皆有报，克伦威尔老公爵居然谈到了子嗣的话题，并且言语之间对他十分不信任……说的好像自己有病一样……再不过来阻止这幕闹剧，以后如何在方尖塔做人！
    “祖父，我和亚雷的事情……自己会商量解决，现在谈这些为之过早！”夏琳地站在门口，鼻尖上缀着几颗亮晶晶的汗珠，气咻咻的说道。
    “我在和这小子谈正事，你们两个闯进来成何体统！”
    老公爵用力将铁杖敲向地板，伴随一阵剧烈的地动天摇，他附近的地板立刻裂成了蜘蛛网状分部的木块。
    “祖父，不用为都铎家的子嗣发愁，更不需要别人的帮助，我一定会生出最优秀的继承人！”
    吉纳维夫迁怒的剜了某人一眼，看那架势，似乎是恨不得扒皮拆骨。
    “你还有脸说！没用的东西！”克伦威尔积压的怒气如火山一样爆发了，声音像沉雷一样滚动着，传得很远：
    “比你小的妹妹都找到男朋友了，还知道跑过来见我，讨价还价更是家事的范畴。你到现在摸过女人的手吗？是不是要等到我死了，你才肯结婚生子？”
    “祖父您冷静点……我其实有交往的对象！”蓝发骑士为了不输给某人，硬着头皮起了撒谎。
    “真的么？”老公爵递来怀疑的视线。
    “真的！”他咬牙点了点头。
    “真的么？”夏琳紧接着递去了怀疑的视线。
    “这是事实！没什么好怀疑的！”吉纳维夫虚张声势的挺直了腰杆，嘴角勉强扯出自信的笑容：
    “之前不过是关系没确定，没有告诉你们而已。”
    为了尊严和颜面，他豁出去了。
    “哦？那好。”克伦威尔用眼睛严厉地瞪着他，那眼神像要射出火花一般，摸了摸下巴的胡须道：
    “带她来见我。”
    “有点不太方便……”蓝发骑士额前淌出了虚汗，心里已经有点后悔了，为了隐瞒一个谎言，往往要编织无数谎言进行弥补。
    “什么不方便！”老公爵再次勃然大怒，用铁杖指了指亚雷：“这小子都能见我，你的小女朋友怎么就不能见我了？这么大的架子，难道说她是哪位皇女不成？”
    “她，她出任务去了！”吉纳维夫急速转动脑筋，编出了这么个看似合理的理由。
    “任务？”克伦威尔胡须攒动了两下，视线盯着孙子的眼睛：“她叫什么名字？哪个家族的女儿？”
    “露娅，她的名字是露娅·因巴斯。”蓝发骑士脑海中闪过红发少女的身影，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因巴斯家的女人？你个混帐东西，蓝血家族不能通婚的禁忌难道忘记了？”克伦威尔怒不可遏的站了起来，脸扭曲成暴怒的狮子，铁杖不停的捣向地面：
    “你妹妹找的伴侣是纯血贵族……结合能诞出最尊贵、最优秀的战士，你倒好，却找了个蓝血家族……当真是门当户对……想生出畸形儿是吧？这是要活活气死我啊！”
    怎么办、怎么办……如果直接表示从此断绝往来，祖父他一定会怀疑……这个时候我只能……对！演的逼真一点，然后等祖父大发雷霆的时候，再顺水推船的表示忏悔……没错，就是这样！
    “我们是真心相爱的！”为了骗过祖父，吉纳维夫算是倾情演出了，当真是喊得声嘶力竭、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真的假的？……老公爵信没信不知道，亚雷、夏琳（包括偷听的青之座诸人）顿时被唬住了，两人相视一眼，难不成吉纳维夫和露娅真的有段地下恋情？

 第215章 新的事件

    老公爵立刻瞪起了眼，眉毛一根根竖起来，脸上暴起了一道道青筋，愤怒地盯这个不肖孙，胡须颤动起来：
    “我同意了，因巴斯家也不会同意，那可是他们家族唯一的宝贝继承人，就算我们两家都同意，陛下也不会同意，好好想清楚！”
    “……”吉纳维夫则是闭口不答，脸上恰到好处露出了动摇的表情。
    克伦威尔见状，拄起铁杖在原地徘徊了几圈，貌似想通了什么，突然哈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们俩是真心相爱的吗？为此什么都不在乎吗？”
    “是！”蓝发骑士索性破罐子破摔的答道。
    “居然如此，那也好办！”老公爵摸着胡须点了点头：
    “你们俩可以结婚，婚后你必须找别的女人生一个继承人，一个女人不行就再换另一个，直到生出健康强壮的男丁为止，露娅那边也一样。这样一来，连配偶的素质问题都不需要担心了，因巴斯家那边也应该会同意的吧。”
    这是要让你亲生的孙子当绿毛龟啊！！！亚雷和夏琳如同断线的木偶般站在一边，露出了三观俱毁的表情。
    “祖父，这绝对不行！”吉纳维夫忍住要崩溃的思绪，义正词严的说：“这样一来，对我对她而言都是一种伤害……！”
    “那还有什么办法？对你来说，这个女人比整个家族的传承，还有帝国的安危还要重要吗？”老者神色变得越来越严厉：
    “两位蓝血者一旦结合，诞出的子嗣不是死胎就是废物，根本担不起传承的重任。你们两想在一起，就只能这么办！”
    蓝发骑士见势不妙，鼓起勇气吼道：“为了彼此的未来，我决定放弃这段不现实的恋情！”
    “好孩子！”克伦威尔赞许的看着他，欣慰的说：“其实你也可以考虑一下我的办法，用不着这么勉强自己。”
    “不勉强，一点儿不勉强！”
    “这就好！”老公爵满意的捋了捋胡须，意味深长的说：“这种荒谬的错误，犯一次也就罢了，如果再有下次，我就直接帮你挑选妻妾。”
    “……不敢了。”吉纳维夫羞愧的低下了头，原来自己的想法早就被看穿了，简直就像是表演拙劣的小丑一样。
    “小瘸子，你想通了没有！”克伦威尔老公爵拄起铁杖，视线又移到了亚雷身上。
    “小瘸子？我？”黑发骑士迅速反映过来，摸了摸下巴：“在伯恩斯坦家已经有继承人，并且吉纳维夫没有健康子嗣的情况下，我会考虑这么做。”
    “这就好！只要这样，我便不反对你和夏琳交往。”老公爵终于说出了亚雷期待已久的话。
    蓝发骑士却是差点被他呛死，心中怒意更重，几乎把某人当做了坑害自己的万恶之源。
    “好了，事情已经谈妥，你们都回去吧。”克伦威尔意兴阑珊的挥了挥手，坐回躺椅合上了眼睛：
    “让我这个老头子好好的静一静。”
    亚雷顿觉浑身轻松，转身便走，不待他迈出门开，老者突然睁眼说道：“亚雷，马克西米利安……他安眠的墓地哪里？”
    黑发骑士宽厚的肩膀骤然一颤，同时停住步伐：“……科西嘉的艾尔巴琅尕。”
    “原来这才是他的选择……我知道了。”克伦威尔微不可查的叹出一口气，怅然的挥了挥铁杖：
    “你回去吧，都走，全都走！”
    “您多保重。”
    三人各有心事的回到了底层大厅，吉纳维夫第一个走下楼梯，黑着脸一声不吭的直接推门离开。
    见他们回到大厅，青之座成员的窃窃私语瞬间停止，扛起还在发酒疯的那名男子，各自飞快的散开了。
    夏琳没有碰餐桌上的点心，跟着亚雷一同离开了青之座。
    漫无目的的走在路上，绿发少女看出他的心情有些低落，眼眸停留在周围的花草上，漫不经心的说：
    “你一直没有和我说过家族的事情，我到现在知道，爷爷口中的老瘸子，是你的祖父。”
    “没什么好说的。”亚雷深吸了一口清风，淡淡的说：“祖父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他的事情对我来说，一样很陌生。”
    “不说这些！”他微微抬高了嗓音，情绪同时振奋起来：“经过今天的这些事，吉纳维夫他已经不能阻止我们了。”
    “我还没答应呢！”夏琳趾高气扬的扬起了下巴：“谁会像祖父那样急不可耐啊！就是想要曾孙，那也是哥哥的事情。”
    “没关系！”黑发骑士看着她被微风拂起的发丝，心中一动，抓住了少女的皓腕：“我很有耐心，可以等，一直等到你同意为止。”
    “我也很有耐心，会等到想嫁给你为止。”夏琳俏皮的说道，伸出削葱般的手指，整理好了散乱的发丝，一颦一笑间，愈发清丽的不可方物。
    咚——咚——咚——！
    天空中突然传来了悠远的钟声，两人同时竖起耳朵，亚雷蹙起了眉毛：“是黑之座传来的钟声，三长两短，貌似有麻烦了。”
    “看来今天你是没办法赴克里奥的约了。”绿发少女作势捂住了额头：“去吧，我会帮你跟他解释清楚。”
    “交给你了。”黑发骑士点点头，身影一阵模糊，瞬间消失不见，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了黑之座。
    夏琳目送他离开，俏脸不知为何又是一红，纤细的身体拖出一道斜影，直奔向西方的战场区。
    “怎么了？”亚雷回到黑之座，发现所有人都站在大厅，整装待发。
    “这是克拉克的信。”莉迪雅走上前，将一封书信递到了他手里：“绿鹦鹉探灵社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麻烦。”
    黑发骑士打开信封，内容如下：
    “今天清晨，我和艾维斯刚刚准备休息，一个全身裹着麻布，散发着异味的男人突然冲了进来，并很古怪的口音寻求帮助。当我们要求他解开身上的麻布时，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只人形的青蛙。
    艾维斯他无能为力，肯尼也没有办法，他们认为这是一种不可逆的诅咒，劝说那个人去帝国的医院进行救治。但对方拒绝了，事情似乎有很大的隐情……我想，你们应该有兴趣。”

 第216章 蛙言蛙语

    “变成青蛙了……这种事明显不是我们的专业范畴，不需要这么多人。”亚雷把信件收好，视线从左向右，扫过众人的脸：
    “谁有兴致和我去一趟？”
    “我！我！我！”妮可踮起脚尖，把手举得很高。
    “好吧，其余人解散，你和我去一趟。”黑发骑士很清楚这家伙突然这么积极的原因，也乐得满足对方的心愿。
    “好耶！”女骑士欢呼一声，跟上了他的步伐。
    莉迪雅望着他们离去的身影，神色有些寂落，她的嗅觉很灵敏，从那个男人身上闻到了淡淡的香水味，非常稀有和昂贵的那种……
    “莉迪雅……莉迪雅！”耳边突然传来布鲁诺的声音。
    “嗯？有什么事吗？”她回过神来，连忙回应。
    “一起去练习吧。”银发骑士捏紧拳头，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我已经感觉自己接近了极限，或许，克服深水恐惧症，就是我突破天灾的契机。”
    “好啊，看来我也得加油了！”在对方如沐春风的笑容下，莉迪雅暂时忘记了不快，爽快的答应下来。
    “顺便带我一个！”卡拉凑了过去。
    ……
    为了确保交通的顺畅和安全，街道上有一定的限速规定，在某些重要区域，甚至有路标提升禁止骑士们的奔驰。
    因为这些原因，亚雷和妮可乘着马车到达绿鹦鹉探灵社后，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在别墅门前，他们见到了久候多时的克拉克。
    女骑士一看到他立即兴奋的不能自己，直接扑了过去，和这个男人撞了个满怀。
    黑发骑士全当什么也没看到，开门见山的问道：“他还在这里么？”
    “还在，不过……情况有点不稳定。”克拉克脸色一红，手上却是抱紧了妮可。
    “去看看。”
    三人进入接待大厅后，第一次见面时，名为艾维斯的金发少年走了过来，手里还拎着两只黏糊糊的手套，眉头紧锁的望向亚雷：
    “我觉得强行把那个家伙送到医院才是正确的选择。”
    “我会考虑这么做的。”黑发骑士一边说着，一边跟着克拉克进入右侧的单间。
    推开门，一阵夹带刺鼻的异味腥风扑面而来，亚雷不动声色的屏住了呼吸，妮可则是直接捂上了嘴巴。
    在窗台边的沙发上，垂头丧气的坐着一只大青蛙，粘稠的体液一直流淌到地板上，而这种体液，就这事腥臭味的源头。
    从他的外形上已经看不出人类的轮廓，只有那副忧郁的姿态，还带着一丝人类的神髓，听到开门声后，这只青蛙抬起头：
    “呱呱呱！”
    “……发生器官完全异化，他已经说不出人话了。”艾维斯跟着进入了门内，用手帕捂住了鼻子，闷声闷气的说：
    “你们是听不懂的，我来翻译。”
    “呱呱呱……”（帮帮我吧，我已经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眼睛里一片模糊，只能看清楚天上快速飞过的鸟儿，嗅觉也近乎消失，再这样下去……）
    “问过他变成这样的原因了吗？”黑发骑士从青蛙身上移开视线，望着艾维斯问道。
    “他只肯说自己是收到了诅咒，别的什么都不说。”妖精博士无奈的叹了口气，同时更加有力的捂住口鼻。
    亚雷仔细听完后，当即面向对方说道：“你只有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我们才有可能帮你，如果拒绝的话，我也就只能强行送你去医院了。”
    青蛙听完后激动地跳下沙发，貌似很愤怒的匍匐在地：“呱呱呱！”
    （我绝对不会去医院……什么绿鹦鹉探灵社，连这种事都解决不了，浪得虚名，让开，我要去蓝色真理探灵社！）
    “嗖！”回应这家伙的，是五道疾若流星的金属链条，勒住青蛙的四肢，将其拎到了半空中。
    亚雷让右手维持着隼剑形态，同时半威胁半劝告的说：
    “理智点，你的情况很糟糕，没有哪家探灵社能独立解决，如果还不打算说实话，我就立刻送你去医院。”
    “呱呱呱！呱呱呱！”（放开我！放开我！）
    巨大的青蛙挣扎了许久，见无法挣脱，突然张开了嘴巴，高速弹出的长舌划破空气，迎向了黑发骑士的脑袋。
    亚雷急速侧开脑袋，毫发无损的躲过，舌尖上粘稠的唾液倒是喷了妖精博士一身……
    “呕……”艾维斯立刻发出干呕的声音，差点吐出来，却很敬业的没有立即离开。
    “居然打算伤人……”妮可眼珠一转，貌似恍然大悟般的说：“对了!这家伙现在已经不是人类了吧！我记得有道名菜叫做酸辣青蛙虾，不如……”
    克拉克立刻配合的说：“好办法！可是这么大的青蛙怎么处理呢？”
    “这还不简单！直接切片！”妖精博士的杀气很重，大约和被喷了一脸青蛙汁有关。
    青蛙疯狂的挣扎起来：“呱呱呱！呱呱！”（你们不能这么做！我是罗赛维亚的公民，受法律保护！就算变成了青蛙也一样。）
    “身体都变成了这样，还坚持不肯就医，肯定有难言之隐吧？”亚雷看着对方飞速上下转动的眼睛，手里稍稍加上了力道：
    “还是说……你根本就是一名罪犯呢？”
    对方被勒的直翻白眼，口中急速狡辩着：“呱呱！呱呱呱！”（没有这种事，我只是单纯讨厌医院！）
    “看来没有商量的必要了，艾维斯，这儿没你的事儿了，去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妮可，买个够大的袋子回来。克里克，你去叫马车，准备送青蛙先生去医院。”
    这种情况下，青蛙的态度终于发生了松软：“呱呱呱！”（慢着！慢着！我说！先放我下来。）
    “很好。”黑发骑士收回了隼剑，一把甩掉了黏在手指上的液体。
    安然落地后，青蛙蹲在地板上沉默了许久，迟疑的说：
    “呱……呱呱！”（你们能保密吗？）
    “当然，就算你犯了罪，我们也会帮你保密，这是我们的专业素养。”妮可口里忽悠着他，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在送你进监狱后。”
    “呱呱呱……”青蛙吃了一颗定心丸，神态松懈下来，缓缓的叙述道：“呱呱……呱呱呱呱……”
    （我的名字是马尔斯，一位普普通通的餐厅经营者，那是一个风平浪静的夏天，地点是郊区的雾之湖……）

 第217章 雾之湖的故事

    色雷斯城北的郊外，与巴尔干的交界处，有一片常年缠绕雾气的湖泊，因为其白天会被浓雾包围，所以被称为雾之湖。
    雾之湖的湖水奇寒澈骨，所以周围的居民都不愿意待在那附近，时间久了，就成了妖精们的乐园。不过因为湖泊的温度太低，大多小妖精只是在湖边玩玩，很少会进入湖中。
    有句话叫做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雾之湖被一群冰妖精霸占下来。小褐妖、山毛榉之类的妖精当然不服，经常发动“妖精大战争”，试图夺回失去的乐园故土。
    雾之湖的冰妖精虽然法力低微，充其量只能欺负欺负普通人，不过有地利和环境的加成，所以每次都能打败小褐妖和山毛榉的联军。
    小妖精之间的战争……也就是抓头发，揪耳朵的程度，比起小孩子的打仗游戏要厉害那么一丁点儿。
    只不过胜在场面宏大（上千只妖精的群架），特效精彩（各种低级法术满天飞），因此吸引了不少无聊人类的兴趣——普通人借助炼金道具，也能看到妖精。
    慕名而来的人多了，就会有相应的服务业产生，服务业多了，就会形成一条相对完整的服务链。逐渐的，雾之湖便成为了夹在巴尔干和色雷斯之间的一处景点。
    小妖精对此并不反感，人类目睹自己战斗的英姿，并发自内心为之摇旗呐喊的举动，对它们来说是很棒的体验。
    更何况，人类也蛮守规矩的，还带了各种各样的点心、蜂蜜、水果，来犒劳自己。
    所以，冰妖精，小褐妖，山毛榉罕见的一致同意了人类的入驻和开发，条件是不允许有垃圾和污染的出现。
    人类方面也承认了妖精对这块土地的所有权，每年花大量的甜品和果饼租借土地的使用权，同时为妖精们开辟出一块养蜂场。
    马尔斯即是“妖精大战争”的受益者之一，他原本是东海岸一家小餐厅的老板兼服务员，几年前受安伯美食街异军突起的影响，这个男人差点破产。
    为了挽救自己的生意，他决定破罐子破摔赌一把，加入了雾之湖景区的开发，买下一家餐厅的经营权。随着雾之湖的名气越来越响，游客越来越多，马尔斯的生意扶摇直上，成功的发家致富。
    但是……好景不长，伴随雾之湖景区的蛋糕滚雪球般增大，各路竞争者蜂拥而来，其中，还有最令他闻风丧胆、痛心疾首的安伯美食街势力……
    这个男人害怕竞争不过，再次破产，担忧到夜不能寐的程度，直到有一天……某些事情给他带来了罪恶的灵感。
    雾之湖的冰妖精除了彼此嬉戏打闹之外，还有一样娱乐活动，那就是冰冻青蛙……它们总是乐此不疲的从湖中捞出青蛙，然后冻成冰疙瘩，再看着这些绿色的两栖动物慢慢解冻。
    由于湖水的温度原本就极低，生活在这里的青蛙抗寒能力极强，被冰妖精捉住冻上几个小时对它们来说并不算事儿，只不过不能动弹会很郁闷。
    马尔斯看到湖面经常漂浮的冰冻青蛙之后，生起了用来做食材的心思，但是按照规定，自己又不能接近这片湖泊……翻来覆去几个昼夜，他终于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这个男人利用了自己的儿子，让他晚上带着糖果去和冰妖精交换冰冻青蛙，每次只要一只，并且当场等着青蛙解冻，坚持了一个月后便不再交换。
    他知道很多小妖精都有收集癖的毛病，没有哪只妖精会嫌自己的糖果多，它们宁可吃不完贮藏起来，直到腐烂融化掉为止。
    果然，耐心的等待几天，许多冰妖精晚上带着冰冻青蛙来交换糖果，谁都没有发现，马尔斯成功得到了大量的廉价食材。
    或许因为经常被冻的缘故，雾之湖的青蛙肉质竟劲道可口，大受游客们的欢迎，马尔斯成功渡过了破产危机，并大发横财。
    然而，这个男人满足自己私欲，大肆屠杀青蛙的行为，终于触怒了雾之湖另一端的古代神灵——噬蛇之神。
    虽然名字很威风，这位神灵的本体其实是只青蛙，不过是一只活了很久的青蛙，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被人类崇拜，莫名其妙的又接受了信仰，然后莫名其妙的成了神灵。
    大约童年受过某种阴影，这位蛙神嗜吃蛇肉，并给自己取了这么一个称号，不过在基督教义的传播下，它已经算名存实亡了。
    在至高唯一神耶和华的光辉下，这位蛙神之所以能存活到现在，也跟接受过罗赛维亚的册封有关。它是巴尔干山脉往西，到雾之湖为止，这一带区域名正言顺的山神。
    因为存活的年代太过久远，通晓许多古代知识，所以帝国方面也给予了相当重视的礼遇。这位神灵在某天睡醒后，突然发现雾之湖的青蛙少了很多，一查之下勃然大怒，居然有人利用冰妖精的智商问题走私并大量屠杀青蛙，这还能忍？
    当天它便利用所剩不多的神力，变成了一位人类小女孩，到了马尔斯的店里视察，当场目睹了各式食材是青蛙的菜肴，比如，水煮青蛙，口味爆青蛙，泡椒青蛙、爆炒青蛙腿……还有最丧心病狂的生蛙片！
    噬蛇之神当时就哭的泣不成声，痛楚丝毫不亚于看到子孙受百般折磨的人类老祖母，恨不得把罪魁祸首给碎尸万段，也煮成一锅汤。
    最后，马尔斯侥幸未死，罗赛维亚公民的身份救了他，蛙神把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并誓要让这个男人生出与自己屠杀数量相同的青蛙，一直到死为止。
    “呱呱呱，呱呱，呱！”（事情就是这个样子，我发誓没有说谎。）
    青蛙举起前肢的蹼掌，做出一个向基督起誓的动作。
    “活该啊你！”妮可鄙夷的瞄着他。
    “自作自受！”克拉克的想法与女骑士高度一致。
    “也亏你想得出这么混帐的办法赚黑心钱……从青蛙的角度看，你被碎尸万段也不过分，从人类角度来看，这种处罚确实有些严重。”
    亚雷冷冷的盯着马尔斯半响，才深深吐出一口气：
    “幸好我们也是人类，这件事我们受理了，我们得在你怀孕产卵前找到蛙神，并得到对方的谅解。”
    “呱呱呱！呱呱！”（只要你们能帮我重新做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
    青蛙面朝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拍得胸口的体液四溅。
    “请你在这里稍等片刻，我们得准备一下。”黑发骑士让马尔斯独自待在这个房间内，自己和众人退了出去。
    “我不行了！我得先去洗个澡。”艾维斯一出门就急匆匆的跑开了，几人很谅解的没有责怪他。
    卫生间外的洗手台边
    “你真的要帮助他？这家伙非法牟利不说，还想靠钱逃脱法律的制裁。”妮可压低了声音，在亚雷耳边小声问。
    “没关系，尝试一下，我想借这次机会见识见识真正的古神。”亚雷一边洗手，一边露出阴险的笑容：
    “试试看，搞不定就直接送他去治安所，搞定的话，就敲他一笔钱，然后送他去治安所。”
    “英明！”妮可和克拉克同时竖起了大拇指。

 第218章 蛙潮

    绿鹦鹉探灵社门前的空地上，妮可拿着一页清单，正向对面的马车内统计汇报：
    “青蛙先生，租用四人马车的费用是五十，购买大型浴缸的费用是三百，清洗地板、更换沙发的费用是一百，赔偿艾维斯衣服的费用是八十。这些钱全挂在你的账，没问题吧？”
    车厢内，马尔斯发出一声嘹亮的蛙鸣：“呱！”（没问题！）
    他此刻只余头部浮在水面，脖子以下泡在注满水的大型浴缸里，舒服的鼓起了鸣囊，像气球般一胀一缩，不停发出无意义的鸣叫。
    焕然一新走出别墅大门的艾维斯，听到这声音时神色一紧，对走在身后的亚雷说：“这明明是雄青蛙发情的声音，他不是被变成雌蛙了么，为什么会发出这种声音？”
    “你问我有什么用，我哪懂这个。”黑发骑士一头雾水。
    “糟了！马尔斯估计变成了雌雄同体的体质！天知道他什么时候会产卵！”妖精博士紧张的看着他，漂亮的白色皮靴焦虑地踏着：
    “如果这个男人通过自我受精，产下一堆蝌蚪，那无疑是人间惨剧！即使重新变回人，疯掉的可能性也很大……必须尽快找到蛙神！”
    “放心，去雾之湖用不了多久。”亚雷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拎着一袋食物跨上了马夫座，坐稳后抓住了缰绳：
    “等克拉克买的蛇回来，我们就立刻出发。”
    等了差不多一刻钟，两人便看到从东边的路口疾驰来一辆马车，克拉克背着三个巨大的麻袋跳下了车，朝着黑发骑士点了点头，径直走到负责记账妮可身旁：
    “四百五十条蛇，一共六百索尔。”
    说着，他拉开车厢侧门，将三大袋蛇塞了进去，听到蛇类蠕动的沙沙声后，马尔斯顿时觉得如坐针毡，连鸣叫声都变低不少。
    “好了，全部上车，我们出发了！”亚雷作势拉紧了缰绳。
    闻言，艾维斯、妮可和克拉克以最快的速度，全部冲上了马夫座，四个人拥挤成一团……没人愿意和那只大青蛙独处，更没人受得了对方的体臭。
    啪！缰绳甩出优美的曲线，两匹白马同时发出一声长嘶，迈开了步伐，朝着道路的西侧驶去。他们乘船度过海峡后，将穿过西色雷斯城区，从誓师大道行驶至巴尔干，最后到达雾之湖的另一端。
    等马车行驶至郊区，妮可和克拉克就直接跳上了车厢顶端，吹着凉风聊起天儿来。
    车座上的亚雷和艾维斯就比较沉默了，一个专心驾车，另一个哼着流行的音乐，掏出本小说津津有味的读了起来。
    傍晚抵达巴尔干境内，四人一蛙便直奔山区，沿路找了不少当地人问路，才在午夜前赶到了雾之湖的另一端。能有这样的速度，还是三位骑士彻底放下顾忌，扛着马车和妖精博士一路狂奔的结果。
    夜晚，群蛙山的主峰，像一只昂首挺立的巨蛙，静静地凝视着东方，层层迭迭，像云头样拥聚在一起。
    澎湃的夜风中，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抓住了山壁间凸出地岩石，轻巧的翻上了峰顶。紧接着，几道黑色的链剑划过长空深深刺入峰顶，亚雷扛着一个大浴缸爬了上来。随后是克拉克，他背着浑身虚脱妖精博士，最后一个蹬上了山顶。
    “前面应该就那片湖，应该就是雾之湖了。”妮可左手拎着一只麻袋，另一只手意气风发的指向前方，声音立刻跌宕起伏的扩散开。
    黑发骑士走到山峰边沿，向下俯视，视野中，连绵起伏山体的簇拥着一块湖泊，碧青蔚蓝的水质透着一抹凉意，看不到水的尽头。
    艾维斯软着脚爬到山峰边沿（因为恐高），掏出从附近村民手里买来的地图，反复端详对比了几十秒，指着山腰上的一点凸起喊道：
    “那个应该就是古代的蛙神殿，可是这么陡峭，又没有路，我们怎么过去？”
    “为了赶时间，当然是跳啊。”亚雷扛着浴缸，认真的答复道。
    “跳？”妖精博士愣住了，没等他回过神，克拉克便飞速将他背起来，直接纵身跳下了峰顶，亚雷和妮可紧随其后……
    “啊——啊——啊！”艾维斯的惨呼声直冲云霄。
    四人一蛙沿着山坡极速下滑，妖精博士只觉得周围的景色正飞速后拉，狂风像是一双铁拳，左右开弓暴打着自己的全身……下方峡谷颤动着不断贴近，仿佛下一秒，自己就会摔成肉酱……他的意识逐渐模糊了下去……
    “他晕过去了。”克拉克很敏锐的发现了这件事。
    “已经很坚强了，这只青蛙还没登顶就不行了。”亚雷不咸不淡的说道，他肩上扛着浴缸早已放掉了水，大青蛙和两麻袋蛇被数条麻绳捆在缸内，双眼无神，身体像是死了一半直直挺着。
    “到了到了！”妮可大呼小叫的喊起来，脚下爆发出银色斗气，逆转坠势一个急停，瞬间冲上了前方凸起的岩石。
    克拉克以同样的技巧抵消掉坠势，身体高高跃起，像只大猩猩一样跳上了岩石。亚雷则是直接用隼剑射向岩体，直接带着浴缸飞了过去。
    这块岩石体积颇大，朝上的面积差不多有七八十平米，中心位置孤零零竖着一座石像，看轮廓，是一只带着帽子的青蛙。
    黑发骑士放下浴缸，将半晕半醒的马尔斯倒了出来，拎着一袋蛇走倒石像前：“尊敬的古代神灵，我在此献上祭品，恭候你的莅临。”
    喊完这句话，亚雷就从麻袋中掏出了一条黄金蟒，正准备直接献祭，突然发现青蛙像手里貌似捧着一只大碗。
    “或许，我们应该把祭品放到这个里面。”妮可提出了建议。
    “试试看。”他直接以隼剑割掉了蛇头，将蛇血一股脑的倒入了碗内。
    不多不少，蛇血刚够盛满大碗的一半，黑发骑士正准备将蛇体也剥皮丢进去时，异变陡生！
    石碗内的蛇血居然咕噜噜泛起了水泡，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涸，到最后一滴也没有留下。
    “呱！”夜幕中陡然一声嘹亮的巨响，震得山体都微微颤抖。
    雾之湖平静的湖面泛起了波澜，一只只的青蛙从湖跃出，井然有序的爬向山坡，如同吞噬大地的绿潮般，遮盖住了花草丛生的峡谷。
    艾维斯被蛙叫声吵醒，颤抖着望向山下，忍不住脱口喊道：
    “好多……好多的青蛙啊！”
    湖边还有无数青蛙在绵绵无尽地赶来。蛙们叠起的小山已经铺满至山脚，仿佛倾轧着要将把山推倒。这还不算，最奇异的还是那蛙的叫声。早由起先的此起彼落、进而连绵不绝变成不辨起伏的齐声狂鸣。
    马尔斯也逐渐转醒，忍不住想跟着一起叫，还没发出声音一只链剑便窜至身前，吓得他立刻闭上了嘴巴。
    这时，让所有人终身难忘的一幕出现了，蛙海突然劈浪分开一块空地，一头巨大无比的青蛙被水柱送上了岩石。
    它的个头比看起来还要大得多，戴着一顶米黄色的礼帽，单单脑袋就和牛头差不多大小，浑身一片说不上来是青还是黄的颜色，血红的眼珠子瞪着他们，张口吼道：
    “谁敢给那个人类出头！？”

 第219章 意料之中

    巨型青蛙的体表反射着粼粼星光，混搭着银白的月色，看上去有种瑰丽的色彩，伴随它肚皮的起伏，一阵阵阴冷的气流，从不断奔涌向前方。
    四人都好奇的打量着它，唯独马尔斯瑟瑟发抖的趴在原地，连大气也不敢喘。
    “脚下没有吸盘……是雌蛙！”艾维斯凑到亚雷耳边偷偷说道。
    “呱！无礼的小子！”蛙神碗口大的眼珠瞪得更大了，皮肤因为愤怒有泛红的迹象，身后窜来的气流更加汹涌。
    “尊敬的噬蛇之神，我们来此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替这个男人出头。”黑发骑士护在妖精博士身前，讲出了早已构思好的说辞：
    “他利用冰妖精的智商问题，非法捕捞和杀害雾之湖的青蛙，罪有因得！”
    “呱！你倒是蛮懂事的！”蛙神满意的半眯起了眼珠，有些垂涎的瞄了一眼麻袋，鼓起白色的肚皮说道：
    “这样的话……你带这么多礼品过来，是单纯的祭祀我咯？”
    “那是当然的。”
    亚雷扭头向妮可使了使眼色，女骑士立刻使出斗气，将麻袋的封口切开，数百条蛇顷刻一股脑窜了出来。
    “呱！”蛙神猛地张开大嘴，伸出舌头，贴着岩石表面一扫，便将几十条各类的蛇卷入嘴巴，昂起脖子直接吞下了喉咙。
    “呱！美味！”它竖起前肢，拍了拍肚皮，立刻再次吐出舌头……
    反复几次，岩石上的蛇类被一扫而光，蛙神肚子相对的鼓了一大圈，体型看上去更加臃肿了，仍意犹未尽的舔着嘴巴。
    见它吃的大腹便便，黑发骑士拍了拍手掌：“现在我们谈谈正事吧，马尔斯虽然有错，但是你作为山神，只有守护这片山水的权利，没有事后滥用私刑的权利。”
    “呱！”巨蛙眼神顿时一变，携着一股狂风，愤怒的扑至众人身前：“你们果然还是想替这小子出头！”
    “我们说的有错吗？”妮可挺起胸脯，理直气壮的质问道：
    “如果因为亲人被杀，就能滥用私刑的话，这个世界岂不是乱套了？不管马尔斯犯了什么罪，量刑都要经过罗赛维亚法院来制定，不是你一个山神能说了算的！”
    “说的到是好听！”蛙神的皮肤因愤怒涨得通红，瞪着女骑士反问起来：
    “呱！可你们人类非法捕捞几只青蛙算什么罪……这个畜生最多罚点款，关几天了事。对我来说，公平吗？”
    克拉克向前迈出一步，替妮可争辩道：“这个世界从来没有绝对的公平，你生活在罗赛维亚的国土上，接受罗赛维亚的册封，理当遵循罗赛维亚的法律。”
    “呱……即便这法律对我来说不公平，也一样吗？”巨蛙的视线变得异常阴冷。
    “荒谬的逻辑，你以为你为什么还能活到现在？”亚雷露出讥讽的神情，争锋相对的大声说道：
    “别的古神都一一陨落，你因罗赛维亚册封的独存，接受了这恩惠，却不想承担这责任吗？世界哪有这种好事！”
    “呱呱呱！自我接受册封，这方水土从未发生灾祸！我难道没有尽责吗！”蛙神勃然大怒，身体膨胀的更加庞大了。
    黑发骑士因为读过一点法律书籍，当下活学活用的争辩道：
    “守护是职责，守法是本分！不服可以上诉，以你的职权，甚至能直接联系皇帝。不过只要你还是罗赛维亚的山神，就不允许擅自伤人。”
    “呱呱！强盗逻辑，强盗逻辑！”蛙神气的浑身发抖，却因为理亏而无可奈何，只能发泄似得咆哮道：
    “呱！我失去了那么多孩子！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混帐，罚一点钱，关一段时间，最后还能舒舒服服的度过下半生吗？”
    “没错，因为这是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法律规定，拥有同等地位的生命只有人类，你这样接受册封的古神、魔怪，以及加入帝国的妖精而已。”
    妮可嘴角咧成得意的弧度，掷地有声的说：“雾之湖的青蛙虽然是你的子孙，却仅仅是因为属于雾之湖的公共财产而被保护，惩罚肯定不会太严重。”
    女骑士得意洋洋的继续补充了一句：“如果不想因为滥用私刑而被惩罚的话……你最好解除马尔斯身上的诅咒。”
    “呱！呱！呱！！！”蛙神越想越生气，肚皮鼓涨成了巨大的皮球。
    “你不会以为这诅咒强到没法破解的程度吧？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我们只能把他送去医院，对马尔斯来说，无论怎样结果都是相同的，对你来说……很可能是不同的命运。”
    亚雷半劝解半威胁的说：“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其实是在帮你！”
    “呱！气死我了！”巨蛙愤怒到了极点，身体竟像是鼓胀到极点的气球一样，砰的一声爆炸了。
    亚雷早在它爆炸之前，就带着四人一蛙退到了山壁旁，准备使出斗气抵消冲击波时，蓦地发现前方只卷来了毫无攻击力的浓稠白烟。
    “咳咳咳。”艾维斯不慎吸入一口浓烟，呛得的咳出了眼泪，除此以外，也没表现出中毒的症状。
    三位骑士的眼光，全集中在马尔斯身上，这只青蛙的肤色正慢慢变白，爪蹼也逐渐向手掌的形状恢复，脑袋上也零零星星开始冒出了头发……
    等烟雾差不多散尽，马尔斯已经完全恢复了肥胖的人形，亚雷和克拉克分别解开上衣，丢在对方的身上，使用他穿上。
    “恢复了！恢复了！”这男人激动的流出了眼泪，哈哈大笑道：“我又重新变成人了！我又能做人了！”
    “看来，蛙神妥协了呢。”妖精博士抹干眼泪，有些愕然的说。
    “活了那么久的神灵，怎么可能是傻子，或许，它心里早就后悔了也说不定。”亚雷走到岩石边界，冲雾之湖喊了一嗓子：
    “山神，谢谢你了！”
    “噗！”
    回应黑发骑士的是劈头盖脸一道水柱，很轻易便被他避开，只不过……蛙神的心情看上去非常糟糕。
    “实在太感激你们了！”马尔斯与绿鹦鹉探灵社的成员一一握手，乐呵呵的说：“今晚就住宿到我家吧，费用另算，我一定要好好的款待你们。”
    三人不好擅作主张，只能眼巴巴的望向亚雷。

 第220章 劝说

    “难得来一趟，事情解决也很圆满，马匹需要修整到明天下午，这段时间你们随意支配，记得下午三点在驿站前集合。”
    亚雷见他们这么期待，想了想也就同意了。
    “太好了！我还是半年前才来过一趟雾之湖。”艾维斯显得最为激动，脸色兴奋的潮红，突然这个男人摸了摸口袋，神情一下子沮丧下来：
    “该死，我忘了带足够的钱。”
    “要啥钱！你们吃喝玩乐的费用我出！”马尔斯冻得全身瑟瑟发抖，却豪气干云的说道。
    “这个就不需要了，他们是我的员工，游乐的费用合该我出。”黑发骑士果断的拒绝了，同时掏出皮夹子，望向另外两人：
    “你们带的钱足够吗？”
    “十，十索尔……”克拉克脸色有点发红，心虚的看着鞋尖。
    “好厉害，比我多！我只有三索尔……”妮可掏遍全身的口袋，找出了三个硬币，随即崇拜的望向他。
    “你们两个……”亚雷掏出两张纸币，塞到几乎无地自容的某人手中：“平时身上都不准备一点零钱吗？”
    他们之间也用不着推辞，克拉克也没说什么，坦然的收了下来。倒是妮可踢着脚下的石子，小声的嘀咕道：
    “跟你出来谁会带钱啊。”
    ……这个女人绝对是把我当做钱包了！
    黑发骑士忍住把钱要回来的冲动，接着将一张纸币塞到妖精博士手里：“拿着，这算是额外的奖金。”
    “……这么少啊……上次事件维丽蒂明明拿了一千索尔的额外奖金，还有一个礼拜的带薪假……男女歧视有木有。”
    艾维斯接下了钱，瘪了瘪嘴巴，看样子明显不满足。
    “你们干的活儿的确不是一个量级，总之，好好工作会有你的好处。”
    亚雷表情很温和，心中却是大怒，你丫就当了一天翻译，被淋了一身青蛙汁而已，也想要那么多福利，真当我人傻钱多啊。
    “快点走吧，再待一会儿我就要冻死了。”马尔斯刚说完，就哆嗦着打了个喷嚏。
    ……
    马尔斯餐饮店位于雾之湖的一环，算是黄金地段，距离湖泊也不过两三英里，隔着靠北的琉璃墙壁，可以直接观赏到湖畔秀丽的景色。
    当晚，四人被安排在顶楼的房间，倾听者湖泊的水声，舒舒服服的休息到了天亮。
    翌日，艾维斯顶着晨露就跑到出去，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不见，妮可和克拉克则是享受了丰盛的早餐后，才精神抖擞的往湖边去了。
    直到日上三竿，黑发骑士才红着眼睛的走出了房间，听力太好有时候也会产生悲剧，特别是在某些情侣不知羞耻折腾到半夜的情况下。
    “你醒了？”他刚一下楼，马尔斯就热情的迎了过来，并送上了热牛奶、白面包，以及果酱。
    “谢谢。”亚雷就近坐了下来，见店内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位食客，有点疑惑的问：“店里的生意似乎有点清淡啊？”
    “唉。”马尔斯叹了口气，坐到了他对面：
    “我变成青蛙好几天了，店面也关门了好几天，食客少点很正常，不过……失去了廉价美味的青蛙，以后生意也好不到哪里去。”
    “……”黑发骑士默不作声的灌了一口牛奶，放下杯子说道：“你知道自己做了违法的事情么？”
    “知道，但我也没办法啊。”对方有些退缩的挪开了视线。
    “我不会隐瞒你所做的事情。”亚雷抓起餐盘中的面包，蘸上果酱便咬了一口，咽了下去才继续说：
    “原本我是打算收下费用后，直接扭送你去治安所的，但现在我改变了注意，你自己去吧，量刑也会轻一点。”
    “你不能逼我这么做！”马尔斯大吼一声失态的站了起来，见食客纷纷投来好奇的视线，才压低声音说：
    “我不能进监狱！我有家庭，还有孩子……还有自己的事业，我发誓以后不会再做这种事！多少钱我都会出的，放过我吧！”
    “这不可能。”黑发骑士摇了摇头，放下了面包，耐心的解释道：“不需要这么慌张，自首的话，再加上赔偿相应的费用，你的事情最多关六个月。”
    “六个月……六个月……”他的神色似乎镇定了一点儿，随后重新慌乱起来：“那也不行！店里离不开我，我不能离开这么久。”
    “那么就每天这样担惊受怕的活在恐惧中？那只大青蛙可是知情者加半个受害者，还是接受册封的山神，一旦它脑子转过弯来，跑去举报你，你认为自己还会仅仅进去六个月？”
    亚雷又喝了一口热牛奶，盯着对方迷惘的双眼，推心置腹的说：“做错了事就要受罚，现在主动权还在你手里，晚一点就能难说了，这件事是瞒不住的！”
    “……”马尔斯喘了几口粗气，猛地一咬牙点头道：“你是对的！现在我去自首，总好过被蛙神报复。”
    “明智的选择。”黑发骑士一边狼吞虎咽的吃着面包，一边点着头说道：
    “速度要快！”
    对方正要起身，马上又坐了下来：“在这之前把费用结一下吧，你们终究是帮了我，还给了我自首的机会。”
    “四个上等的房间，加这顿早餐，算起来要多少钱？”亚雷反问道。
    “一般的价格在三百索尔左右吧……你这是？”马尔斯发觉脑子有点糊涂了，不明所以的看了看对方。
    “这是之前的账单，一共一千零八十。”黑发骑士从怀里掏出了那份账单，推到他面前，顿了顿接着说道：
    “事件解决的费用……丰盛的早餐、四个房间，以及，一颗真诚忏悔的心。”
    “……”餐饮店的老板沉默良久，将账单紧紧抓在手里：“谢谢你们，谢谢……”
    过了半个小时，马尔斯来到雾之湖区治安所，坦白了自己所做的一切，在执行官们带走并查清店内的账务后。
    当地法庭做出如下判决：
    被告人马尔斯，因盗窃公共财产罪，判刑一年，并处罚金三万索尔。因诱骗低灵智妖精罪，判刑六个月。念认罪态度良好，且有自首情节，总和罚金三万索尔，判期一年零六个月年，缓刑一年。
    （注，以免有读者骂亚雷坑爹，作者君要解释一下，缓刑一年的意思就是待在家不能犯罪，每个月要到当地治安所报一次到，且不能离开所居住的市或镇迁居。过了这一年，只要没有犯事，那一年半的牢就不用坐了。）

 第221章 灾难的征兆

    离开马尔斯的餐饮店，亚雷漫无目的地在雾之湖湖畔乱逛，这所谓的湖畔，其实距离真正的湖水还有一英里距离，那里被茂密的耐寒植物覆盖着，是冰妖精的乐园。
    脚下的鹅卵石就像条美丽的丝巾，光滑滚圆的小石子，组成一条条水波似的浅绿条纹，足以供五十人并排而行。左侧是隔开游客的木制护栏，右边侧则是风信子，羽衣甘蓝，百合，金盏花这类不怕冻的花卉群。
    游客们大多都驻足簇拥在护栏边，带着特制望远眼镜，津津有味的观赏着雾之湖。可是并今天并不是“妖精大战争”的日子，这帮人在看什么？冰妖精冻青蛙的无聊游戏？
    黑发骑士生起了好奇心，从拥挤的人流中找出一个缝隙，挤了进去，入目处蝉翼一般透明的薄雾正从湖面上升起，阳光将其点缀得泛出绚丽的光彩。
    薄雾的深处，几十只冰妖精聚成一团，好奇的打量着下方，它们身下的湖面，一块巨大的白色石块正随着微微泛起的波纹起伏。
    额，浮在水面上的石头……
    亚雷瞪大眼睛努力望过去，好巧不巧，那颗石头被一阵风掀翻到背面，露出一张浓眉大眼，表情却是苦大仇深的脸，吓得冰妖精们四散逃窜。
    不对……不是石头，从那光滑的表层、椭球体的形状、加上能浮在水面上的重量来看，这分明就是一枚和成年人差不多高的蛋。
    巨蛋一双虎目投向护栏这边，以深邃成熟的口吻说道：“终于能透口气了，愚蠢的人类啊！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我捞上去！”
    “我靠，蛋说话了！这是什么，没听说过雾之湖有这种妖精啊。”
    “它的表情好严肃，看上去好正经，但是不知为什么……我看了好想笑啊……咯咯……”
    “它让我们把它捞过来，怎么办？按规定我们不能接近湖泊，更不能砰湖里的东西啊。”
    “大家退开！大家退开！”两名身穿米黄制服的工作人员跑了过来，其中一人肩膀上挂着一拳粗麻绳，直接跨过护栏，一口气跑到了湖边。
    身材微矮的那名工作人员将麻绳前端系成一个活扣，接着抓住活扣下方三英尺的位置，在空中转了两圈，随后甩出一条抛物线，精准的套中了那枚巨蛋。
    “干得漂亮！”人群中响起了零零星星的喝彩声。
    “等一下！”冰妖精们突然重新围住了巨蛋，一只块头比同类大出一点儿，个头依旧算是小不点的冰妖精脱颖而出，轻盈的降落到蛋体上。
    “湖里的东西，也就是我们的东西，你们怎么可以随便拿走。”这只冰妖精罕见地有一口流利的罗赛维亚语。
    “先把蛋给我们，等会儿我们用糖果来换。”稍高的工作人员有点不耐烦的说道。
    “我不要糖！”对方义正词严的拒绝了。
    “愚蠢的冰妖精，赶紧让我过去，否则你就死定了！”巨蛋挤出凶狠的表情，下一秒就被坚冰封在内部。
    “想要这只蛋，也不是不可以。”这只冰妖精有一头漂亮的蓝色短发，背后三对水晶羽翼呈直线散开，精致的童颜上架着一副镜框，看上去充满了知性。
    她抬头挺胸的扫视了四周一圈，很严肃的说道：“想要这枚蛋，就回答我一个数学问题！我只会把东西交给能从智力上压服我的人！”
    此话一出，包括工作人员和游客在内的几乎所有人，都一下子哗然笑开了。什么情况，盛产笨蛋，号称只能计算九以内加减法的冰妖精，居然放言要和人类讨论数学，这个世界是要毁灭了吗？
    身材高一点的工作人员压下笑意，满不在乎的说：“行，你随便问吧！”
    “好，你听仔细了。”冰妖精嘴角挂起了高傲的笑容，飞到半空中，清脆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湖畔：
    “将一个立方数分成两个立方数之和，或一个四次幂分成两个四次幂之和，或者一般地将一个高于二次的幂分成两个同次幂之和，这是不可能的。关于此，我确信已发现了一种美妙的证法，你只要给出证法，就可以取走这枚古怪的蛋。”
    工作人员自信的表情僵在脸上，他活到现在，这辈子都没听说过这么复杂的数学题……别提解题了，自己连将对方语言理解为数字符号都做不到。
    “怎么？你答不出来吗？”冰妖精扶了扶眼镜，不屑的道：“凡人的智慧。”
    “这个……这个……”
    这个男人满头大汗的僵在原地，求助似得望向同僚，对方也只能爱莫能助的拢了拢肩膀，并表示自己一个字都没有听懂。
    “那……那真的是号称笨蛋的冰妖精？这个家伙看上去完全是智力超群的样子。”
    “听上去好复杂，完全搞不懂她在说什么？传言中，它们不是连加减法都不会算么？”
    “那家伙看上去是冰妖精中的精英，即便如此，智力高的也太反常了。”
    智商上的优越感被击得粉碎后，游客们窃窃私语起来，彼此之间仿若置身梦境，谁也没办法相信此刻发生的事情。
    “你们当中，只要有人能给出正确的证法，就可以取走这枚蛋。”冰妖精高傲地向在场所有人发出了挑战，说完，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这个问题，从今以后就叫做冰妖精大定律好了，我估计你们也没人能解出来。”
    面对这只小妖精无礼的挑衅，游客中不少数学迷当下取出纸、笔以及各种计算工具，当下伏倒在地，开始了漫长的证明过程。
    这些人当中，也有人觉得冰妖精在信口胡诌，即便如此，他们也要当场证明这个所谓的“冰妖精大定律”是错的！
    亚雷作为一个数学白痴，很有自知之明的没有参与其中，只是隔着几英里，仔细的望着那枚巨蛋，感觉有种莫名的心悸。
    不一会儿，他听到一个熟悉的脚步声走到了身后：
    “那是传说中的预言之卵……”
    艾维斯走到黑发骑士身边，双手用力的抓住护栏，表情严肃的吓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黑色之卵孕育生机，白色之卵释放死亡，恐怖大王自天而降，星辰坠地，满月如血，天空移挪，大地覆灭……七重封印全部解除，太阳，将不再升起。”

 第222章 谎言之卵

    “这是命运巫女梅丽的预言，到目前为止，她的预言还没有失败过。”妖精博士神色仓白的吓人，右手已经伸入了衣兜。
    “你想干什么？”亚雷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不能让那枚卵孵化，我要召唤天马碾碎它！”艾维斯从外衣的内置口袋中取出紫丁香枝条，当下就要发动家族契约，召唤这种冲击力惊人的中位妖精将其粉碎。
    “你疯了？”黑发骑士立刻将他的手按了下去：“冲着雾之湖这么乱来，是想急着去和马尔斯作伴？”
    妖精博士瞬间狂乱起来，鼻翼大张，气血上涌使两颊涨得通红：
    “听着，你根本不知道这意味着多大的灾难！梅丽的预言是绝对，她曾预言了米特里达梯王朝（魔法帝国）的覆灭，马克穆克七十二柱魔神的叛乱，幻界战争的矣始，多次重大灾难，其可怕的预见性甚至精准到了小时。”
    “我没有听过这种荒谬的胡言乱语！”
    亚雷将紫丁香枝条夺到手里，冷静的分析道：“就算是你说的预言是事实，毁了那颗蛋就能阻止灾难的发生吗？那这灾难未免也太廉价了。”
    “我不知道……但是……这是唯一的机会。”艾维斯几乎哀求的看着他：“拜托，至少让我试一试！”
    “……”黑发骑士默不作声地盯着他的眼睛，心中有些动摇了，他也本能的感觉到那颗蛋有些危险，虽不至对方所说的那么严重，放着不管也不是个办法。
    “我能保证他说的是事实！”
    人群的左侧，突然传出突兀的声音，两人闻言扭过头，看到一个身高体壮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挤了过来，走到他们跟前：
    “我是理查德，也是一名妖精博士，这个预言是真实不虚的。”做过自我介绍后，这个男人便自顾自得吟诵起来：
    “世界终结之时，预言之卵孵出末日之兆，将瘟疫、战争、饥荒和死亡带给接受最终审判的人类。我看见地大震动，日头变黑像毛布，满月变红像血，天上的星辰坠落于地，如同无花果树被大风摇动，落下未熟的果子一样。天就挪移，好像书卷被卷起来；山岭海岛都被挪移离开本位。”
    附近游客们原本就觉得艾维斯的发言很荒诞，这会儿来不知从哪儿钻出来个更疯的，像是怕被某种病毒传染一般，他们连忙退避三舍的挤出一片空地。
    “我说的这段话，来自旧约中的重要篇幅，和梅丽女巫的预言颇有共通之处。”查理德丝毫不在意周围的目光，坦然的说道。
    “那可是禁卷，你怎么能接触的到？”亚雷怀疑的打量着对方，现如今不论是正教还是公教，研习的经文都属于新约，旧约因为太过极端和狠戾很早就被列为禁卷。
    “这个是我的私人秘密，不方便告诉你。”对方微微一笑，视线投向那只冰妖精：“按照旧约的记载，湖中这颗被记载为谎言之卵，证据就是那只聪明到诡异的冰妖精。”
    “你是说？那个所谓的谎言之卵使她变得这么聪明？”黑发骑士觉得对方该吃药了，嗤笑着说道：
    “你可别忘了，那枚蛋可是威胁过那只妖精的，还被冻上了。把她变得这么聪明，就为了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查理德转过头，以惊人的语速答道：“那恶心的外壳什么都不是，真正的黑暗藏在壳的内部，它才是暗中改变那只冰妖精的元凶……它在用真实的谎言欺骗所有人。”
    他胡须很长且缺乏打理，全身的服饰也很破旧，比起妖精博士，更像个风餐露宿的流浪汉。然而在此刻，这个人却以一副智者的姿态大放厥词，游客们纷纷投以鄙视的目光。
    什么意思？艾维斯刚想问出这句话，就听到人群中传出一声惨嚎：
    “算不出来！以现今的数学理论基础，不可能算的出来！”一位须发皆白，接受冰妖精挑战的老者像是发疯跳了起来，同时撕碎了手上的草稿：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当下又有几位接受挑战的人跳了起来，要么发疯一般毁掉了自己的计算工具，要么崩溃的抱头嚎啕大哭。
    “没有人……能证出冰妖精提的问题？”亚雷骇然的扫视着这些人，发现即便仍在埋头苦算的人，表情也是一副愁云惨淡、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这绝对不正常，难道造成这一切的，真的是那枚蛋？
    黑发骑士半信半疑的望向查理德，眉头紧锁着问道：“你的意思是，毁了它？”
    “我不建议这么做……也许，毁了它会让灾难提前爆发。”对方给出的答案相当不可靠。
    此刻的雾之湖确是一片欢声笑语，冰妖精们双眼闪着星星，崇拜的围绕着新首领翩翩起舞，送上鲜花制成的王冠和和冰块权杖，又将那枚可笑的巨蛋当做了王座进行加冕。
    “打败了人类的天才，我们的新女王！”
    “雾之湖的最强！最强！”
    “智商压制，智商压制！”
    新任冰妖精女王毫不自谦的接下了王冠和权杖，得意洋洋的挥了挥权杖：“说别人是笨蛋的人，自己才是笨蛋。大家要像我一样以天才为目标，加油学习哦！”
    沉浸在同伴的欢呼声中，我们的新任女王不禁有些飘飘然起来，尽管她也并不知道脑子里的那些知识从何而来。
    实际上，就在几个小时前，她还是一个浑浑噩噩的普通冰妖精，数数都会经常自动跳到九的那种，虽然法力比起同类稍强一筹，但智力处于水平线以下。
    昨晚的深夜，这只冰妖精最先发现了这枚蛋，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只是摸了摸蛋壳，随后脑子里就开始不断涌出各种各样的数学知识。
    冰妖精的新女王并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一回过神来就变成这样了就像是世界变成现在这种样子一样。
    湖畔三人之间也暂时搁置了争议，见两个妖精博士说的那么恐怖，亚雷决定冒个险，拼着进号子的风险先把那枚蛋抢到手再说。
    黑发骑士扯下艾维斯的外套，包裹住脑袋直接跨过护栏，一个俯身仿佛缩地般冲至湖中，速度快逾电光，游客们甚至没能反应过来。
    雾之湖水质纯净，却有种透骨奇寒，亚雷即便有钢斗气护体，也没底气凫水游泳，移动到湖水齐腰的位置便停了下来，对准那枚已变成冰封王座的巨蛋，射出了十指隼剑。
    欢天喜地冰妖精们根本没意识到亚雷的接近，甚至连十根奇怪的金属链条刺入了王座都没能注意，悴不及防间新任女王突然发现屁股一滑，自己的王座就如离弦之箭般，向一个蒙面怪人飞去。
    “抓住那个小偷！”
    一时间，冰妖精稚嫩却充满怒气的童音传遍了湖畔，游客们明白过来，纷纷发出了谴责的声音：
    “怎么可以抢冰妖精的东西！实在是不知羞耻！”
    “这个蒙面怪人在抢劫，快去找执行官过来！”
    “一定是景区的工作人员吧！明的不行就来暗的，实在是逊毙了！”
    人类因为不能接近的缘故，只能从口头上讨伐，以新任女王为首的冰妖精们可就没那么多顾虑了，聚成黑压压的一团，将乳白色的冻气喷向小偷的位置。

 第223章 处理

    觉察身后袭来积雨云般的冻气，亚雷抓紧了冰层中的巨蛋，身体虚晃了两下，迅疾如风的一个转折，脚下水花炸出一片片弹幕，跨过护栏眨眼间没入人群。
    见他得手，查理德右手突然出现一枚干瘪的彩色蘑菇，用力往地上一砸，只听砰的一声，浓稠的黑雾便盖住了两人的身影：
    “还等着干什么，跑啊！”
    艾维斯猛地一个机灵，随即取出紫丁香枝条，唤出一只毛色纯白背生双翼的天马，自己先爬上了马背，只来得及抓住查理德的胳膊，便慌忙冲上天际。
    咳咳咳咳……
    等黑雾散尽，呛得涕泪交加的游客们才意识到小偷还有同党，不过呢，此时已然于事无补，三人早已先后溜之大吉。
    “可恶的人类，渣滓！小偷！”冰妖精女王抓狂的漫天乱飞，她本能的感觉那颗蛋对自己很重要，却又说不清原因。
    “女王息怒！讨伐人类！让他们用糖果赔偿！”
    “不要生气，我们给你做新的王座。”
    “继续加冕！继续！”
    在臣民们的喧嚣中，冰妖精女王骤然一个急停，眼镜径直坠入湖中，脸上慢慢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拍了拍空荡荡的脑袋说道：
    “阿勒？发生了什么事，我这是在做什么？”
    她感觉自己像是大梦初醒，并且忘记了很多重要的东西。
    ……
    亚雷不敢有丝毫松懈，一路狂奔，途经某家农场时顺走了两只装鸡蛋的大木箱，对口拼起来，才将巨蛋给藏了进去。
    做完这些，又见农场东侧串着一根晾衣绳，绳子还上轻飘飘的挂着几套衣服……巨蛋很显眼，自己这身便装估计也被有些人记下了……
    换上大约是农场主的衣服，黑发骑士留了几张纸币，用衣夹挂在晾衣绳上，背起对口捆绑的木箱，以最快从农场中消失了。
    由于罗赛维亚治安所执行力的惊人，他担心速度太快会暴露自己，所以没有选择走大路，转挑小径，特地绕到了凯旋大道，才回到了色雷斯。
    刚入城，木框内蓦地发出咔嚓咔嚓冰层融化的响声，亚雷当下头皮一沉，便再不管什么交通条例，一阵风一样冲进了方尖塔。
    所幸守门的护卫认识他，这种发色和体格在方尖塔算是独一份，所以没有出手阻拦。
    这时的天色已近黄昏，正是研究院快封门的时候，负责守门的女性护卫刚将合金门关上一半，门外突然传出一声咆哮：
    “埃莉诺院长！我要找埃莉诺院长！”
    “谁啊！”女护卫吓得手上一顿，看到眼前闪过黑影，接着就是汹涌的凉风扑面而来，等她回过头，急促的脚步声已经从入口通道消失了。
    进入了研究院，黑发骑士当下拍碎了木框，扛着差不多解冻的巨蛋一头冲上了第二层，一路刮倒了不少体质差的研究员。
    原本他是打算一路冲到底，但是面对一堆闻讯而来、将路口堵得水泄不通的护卫，也只能心急如焚的举蛋大喊：
    “这颗蛋很危险，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见埃莉诺院长！”
    “前面的人注意了，立刻放下手中的巨蛋，双手抱头蹲下，否则……”
    为首的护卫队长警惕的缓缓推进，只能看清他的相貌，口气才一松：“原来是亚雷次席，你这是怎么了？”
    见对面有人认出了自己，他当下疾速答道：
    “我无意间从雾之湖发现了这枚蛋，感觉这东西很危险，要求研究院进行审查鉴定，听着，很可能这东西和梅丽女巫的末日预言有关，有人将其称之为谎言之卵！”
    “明白了。”护卫队长立即派出两人，让他们走到了黑发骑士身前：“把它交给我们，我们会将这个消息转给埃莉诺院长。”
    亚雷将巨蛋交到了护卫的手里，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蛋交给你们没问题，但是你们必须拿着它，陪我去见埃莉诺院长，马上就去！”
    “没问题。”护卫队长想了想，便点头答应下来，随后转身唤来队尾的一名护卫：“将次席的话完完整整告诉埃莉诺院长，顺便告诉她，我们马上就到。”
    “遵命。”
    “不必了，我已经来了。”走廊的另一端，突然传来一声威严的女音，那名护卫当即停下了脚步。
    拐角处，一名身穿白色大褂，面带黑纱的中年美妇小跑了过来，眼睛死死盯着那枚巨蛋，走近了才呵出一口热气：
    “上帝啊，这究竟是什么东西？蕴含了如此可怕的邪恶……”
    “有人称它为谎言之卵，出现在雾之湖，貌似还有只冰妖精因它变得很聪明。”亚雷见到正主，马上全盘托出。
    “那人是妖精博士吧，也只有经常接触非常识的这类人，才能发觉这枚卵究竟有多可怕，也幸亏他压住了毁灭的冲动……”
    埃莉诺目不转睛的盯着巨蛋，说话的同时摘下手套，掌心聚起一层光膜包住了它：
    “立刻通知巴尔启动最高等级的封印术，通知里昂带着所有高级研究员去地心实验室，让罗伊德准备钻舱，打开米斯特汀的梦境，我们要借助这位邪神的力量。”
    “遵命！”护卫队长按照她的指令，将一一自己的部下派了出。
    “埃莉诺院长，还来得及吗？”亚雷很不放心的问道。
    “在你迈进这栋大楼的第一时间，我就被这可怕的邪恶惊动了。”埃莉诺似答非答的说了一句，让巨蛋悬浮在自己的掌心，神色带着一丝侥幸：
    “如果慢上半个小时，这个世界或许会变成另一个模样。”
    “这样就好……”黑发骑士如释重负的喘了口气，脸色突然尴尬起来：“那个……因为这颗蛋出现在雾之湖，所以当属冰妖精所有，我情急之下抢过来了，所以……”
    她眼角浮出一丝笑意，做出了善解人意的许诺：“我保证，不会有人追究类似的小事。”
    “非常感谢。”亚雷握住对方的手连连致谢，见事情似乎终结，便表达了去意：
    “这里如果没我什么事的话，就先告辞了。”
    “可以哦，之前我已派人通知了本尼迪克学院长，你不用多操心，等会儿克劳迪厄斯会找你，做好心理准备。”
    “我明白了。”黑发骑士点点头右手抚胸稍稍欠身，慢慢的后退，转身正要离开时，身后传来了埃莉诺最后的嘱咐：
    “事关重大，为了不引起大规模恐慌，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会守口如瓶。”
    “回去等着克劳迪厄斯上门吧，记住，什么都别隐瞒。”
    “当然。”

 第224章 影杀

    亚雷回到黑之座的时候，其余成员还没有从深水训练场回来，整栋塔楼只有他和一只幽灵女仆。
    没等到石榴叶的一杯开水送到手里，只听到伴随马匹长嘶的车轴磨合声，六名仲裁部的高层排成两队纵列，跟随一位老者走入大厅。
    这位老人，正是那位相貌阴鹜的克劳迪厄斯部长，见黑发骑士正捧着一杯水站在对面，便挤出一丝“凶恶”的笑容：
    “为了平息此次祸端，我必须要将整件事的起末调查清楚。”
    “我当然全力配合。”亚雷仰起脖子一口气喝完开水，把水杯交给幽灵女仆，手上做出一个上楼慢议的手势。
    带领七人进入黑之座专用的议事厅，包括克劳迪厄斯部长在内的三人坐下后，随即开始轮番提问，其余两人笔录，两人旁听。从去雾之湖的原因开始，到发现巨蛋时周围人员的情况，最后一直细问到了关于查理德身份的问题。
    “查理德的情况我们已经大致了解，他或许私藏了旧约的经文，又或许……”克劳迪厄斯部长声音逐渐低沉，沉吟一会儿后，双眼注视着亚雷说：
    “蒙主庇佑，你无意间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在整个帝国的东部，唯独方尖塔有足够的资源和技术镇压这枚末日之卵。”
    “这么说的话，那颗蛋的出现，真是梅丽女巫的预言？”亚雷咋舌问道。
    “那位女巫的预言……确实有独到的准确性。”老者算是默认这个说法，接着看了看随行人员，见所有人都默默的颌首，他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记住保密协议，这件事绝不能外漏，其余的事情我们来处理。”
    “我明白。”黑发骑士同时站起身，礼貌的送他们走出了议事厅。
    送走了仲裁部的人员，从深水训练场回来已有段时间的莉迪雅、布鲁诺等人以及刚刚从雾之湖回来的妮可“夫妇”，一股脑涌了过来，七嘴八舌的问：
    “仲裁部怎么会找上你？究竟犯了什么大事？”
    “从雾之湖抢冰妖精蛋的犯人不会是你吧？”
    “有没有被处分？为什么一声不吭的就先回来了？”
    “嘘……”亚雷竖起手指抵在唇边，等周围的声音安静下来，才风轻云淡的说道：“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这件事你们不能知道。”
    “切，小气。”众人悻悻然的散开了。
    见他往门外的方向走去，莉迪雅皱了皱细眉：“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深水训练场，我需要冷静一下，顺便熟悉刚学会的技术。”黑发骑士脚下停顿了一下，身影随后没入了漆黑的夜色。
    此时的空之座。
    “你是说？那个黑发小子被仲裁部抓了把柄？”伊伦册亚饶有兴致的放下了鹅毛笔，美目直勾勾的瞄向窗外，略带遗憾的叹气道：
    “希望这家伙别出什么事才好，像样的对手已经不多了。”
    她面前，一位粉红色长发的美丽少女眨了眨眼睛，慢吞吞的说道：“我想也不会有事，克劳迪厄斯部长并没有带他离开。”
    “但愿如此……”女首席下意识的晃了晃脑袋，似乎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失自己的威严，便对那名少女浅浅的露齿一笑：
    “时间已经不早了，你回去吧。”
    “那，那我先告辞了。”对方稍稍欠身，细步退了出去。
    离开空之座的石门，索菲雅漫步在回寝室的道路上，神色有些萎靡，每天和一帮怪物相处，对她来说压力实在太大了。
    加油！不能放弃！一定要努力取悦伊伦册亚，让她知道自己的能力和抱负……作为没有任何背景的平民，借助维特尔斯巴赫家族的实力，未来才可能在仕途上走的更远。
    这名少女的专业是法学，相貌也算是上等的美人，却怀抱着从政的理想，某种方面来说她的志向很远大，却有点急功近利。
    对索菲雅来说，一步一步的走太慢了，作为没有半点政治脉络的平民，想在元老院占据一席之地，最乐观也需要三十年以上的打拼。
    太久了，三十年之后我都不漂亮了——少女内心的独白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她想在风华正茂的年纪进入元老院，作为一个政治新星接受众人的赞美和拥护，取得重大后的功绩扬名立万……
    因此，某些方面的牺牲是值得的，哪怕付出自己的身体。
    起初，索菲雅的目标是吉纳维夫，但这个男人眼里只有妹妹，并且有洁癖。紧接着，她将注意力投在南内特身上，通过调差发现他沉默寡言、非常难相处，而且很可能是个x冷淡。克里奥作为次席存在感太弱，实力也是垫底……男性次席只有他了……有总比没有要好，姑且试一试吧！
    就在少女下定决心准备诱|惑克里奥时，机缘巧合下，她见到了伊伦册亚的真人……仅仅是瞬间，一颗芳心便在对方灿烂的笑容融化了……
    女首席天生拥有修长窈窕的身材，打扮英气勃勃且毫不做作，办事的作风干练老辣，眉宇间却洋溢着醉人的少女风情，这一切在她身上糅合出超越性别的魅力。
    很不幸，索菲雅便沉醉在她的魅力中……不过呢，这名少女并没有忘记自己的理想，同样的，她也不介意献身刷好感……只可惜对方貌似没那方面的嗜好。
    心中暗暗为自己打气，她沿路走到了游泳馆门前，向前台要了一把衣柜钥匙，便进入了更衣室。
    游泳是索菲雅发泄压力的主要方式，不论冬夏的游泳锻炼，给了她一副好身材同时，顺带得到了健康的身体和充沛的精力。
    她穿着连体泳衣，将光洁的脚丫轻轻触在水面，全身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嘶！好凉！”
    索菲雅深深吸了口气，双腿用力一蹬，身体腾空跃出六英尺的距离，然后笔直向下插入水中，这是她经过千锤百炼才有的跳水技巧。
    起初池水很凉，随着少女游了几圈，身体就逐渐暖和起来，因为天气尚寒又是夜晚，游泳池内的人也愈来愈少……
    “呼！”她猛地扎出水面，抹掉脸上的水渍，才发现池内只剩自己一人。
    “再游两圈！”索菲雅还未尽兴，舍不得离开泳池。
    周围没有旁人，让她颇有种如鱼得水的感觉，时而仰面朝天，慢慢仰泳；时而钻入水底，急速潜泳；时而学着青蛙，蛙泳前行。
    不知为何，这两圈下来，少女的身体非但没暖和，反而冻得双唇泛青。
    这是怎么了？我身体变差了吗？
    “轰——”外面打起雷，天空中闪电划过，远处建筑的影子倒影在墙上吓得索菲雅心一惊。
    太冷了，得赶紧回去！
    少女当下向池边游去，就快游到岸边的时候，一股冰凉的触感突然按在大腿内侧，她马上缩成一团，并发出尖叫：
    “谁啊！”
    这时候一朵乌云，好巧不好的盖住了明月，伴着一声巨响的雷声，水晶穹顶忽闪忽闪的泛着鳞光。
    游泳馆内变得非常安静，只听见窗外轰隆隆的闷雷，以及池水淅沥沥流动的声音。
    索菲雅定下惊慌失措的心神，努力游向岸边，一并极力高呼：“有人吗？快人啊，泳池有问题！”
    少女甜美中夹带惊惶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室内，许久没有得到回应。
    几分钟后，她愕然发现，不管自己多么拼命的前游，岸边的扶手明明近在咫尺，怎么也接触不到。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嘭——！一阵阴冷的狂风袭来，将泳池南侧的窗户击得粉碎，密集的雨水肆意地灌了进室内，一切看上去都蒙上了一层毫无生气的淡灰色，耳中反复传来单调的淅沥声，令索菲雅更加焦躁不安。
    一滴冷水流入了少女的左眼，她连忙低下头去抹掉脸上的水渍，然而在抬起头的那一刹那，恍惚看见一张脸。
    一个陌生的女人。
    一个脸部表情被极度扭曲的女人。
    那女人惨白的脸和极度惊恐的表情，就这么浮在半空中，就像是一面镜子，恐惧紧紧的攥住了她的咽喉，不能发声。
    索菲雅用一只手捂着嘴，而另一只手正颤抖按住心脏，眼中一片恐惧和绝望。
    许久之后……半空中的影像都没有动弹……
    少女发现对面的那张脸，好像就是自己的，她尝试性的吐了吐舌头，对面果然也吐了吐舌头……
    一定是某个法师学徒的恶作剧！我要杀了他！
    索菲雅舒了一口气，正在这个时候，忽然一种声音猛的响了起来……咯吱…骨碌…轰隆隆隆……
    她吓得一个激灵，那声音很巨大，简直像是呻|吟。整个房间的空气都被震的动荡起来，而声音的发源，正是身后的池水中心。
    少女觉得空气越来越沉重，而且有种阴冷的视线——不知道在那里，死死地盯着她，她的脊背上不停往外冒着冷汗。
    她僵硬的转过头，便再也挪不开视线，泳池中心正在往外溢东西，暗红色，咕嘟咕嘟冒着大小不一的气泡，逸散出臭不可闻的甜腻腥气，看上去象是血浆。
    索菲雅呆在那里，喉间不自主的发出凄厉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随着少女的叫声，血浆便象火山爆发一样喷上了穹顶，一股带着令人作呕气味的巨浪，将她压了下去……
    “救……救命！”
    她发现池体有种恐怖的吸力拉扯着自己，腥臭的液体不停呛入肺部，无论怎样挣扎，身体依然缓缓的被拖向池体，耳中全是那轰雷般的巨大呻|吟声。
    “救……！”
    少女纤细的胳膊，垂死挣扎般的钻出了水面，然后……缓缓沉没……
    哐当——！
    通向游泳池的铁门被打开，一名工作人员走了进来：
    “还有人吗？泳池马上关闭。”
    他仔细巡视了一番，没有看到任何人影，便懊恼的摸了摸头：“那个经常来游泳的小姑娘呢？已经走了吗？钥匙还没还给我呢……”

 第225章 影杀（二）

    黑之座第四层生活区
    莉迪雅眼眸半眯舒服的躺在浴缸内，全身浸泡在暖烘烘的热水中，训练一天的疲乏仿佛烟消云散了一样。
    “每天过的都一样~偶尔会突发奇想~只要有了……梦想就会无限延长~快乐时与我分享~难过时陪在身旁……就会把烦恼遗忘~”
    这是贝弗利经常哼的一首小曲，节奏轻快，曲调简单，而且朗朗上口，她听的多了，不知不觉自己也会哼了。
    将肌肤洗涤的找不到半点污渍，少女才恋恋不舍的放掉了热水，改用温水浸泡了一会儿后，她便迈出浴缸走到莲蓬头下，扭动了水阀。
    哗啦——！
    冰冷的水流，从头顶喷洒下来，女骑士俏脸却仍保持着热水浸泡后微微发红的色泽，仿佛身上流淌着的还是滚烫热水。
    这是罗赛维亚人增强体质的一种方法，被所有公民普遍使用着，她从小时候开始，就早早适应并习惯，即便现在已经是三阶骑士也不曾改变。
    淋了差不多三分钟，莉迪雅拭干体表的冰水，裹着一条浴巾，走到了浴室北侧的等身琉璃镜前。
    “难道我不好看吗？他为什么不喜欢呢？”
    少女一边梳理着秀发，一边打量着镜中的自己——金发披肩，肌肤雪白，削肩细腰，身材高挑，胸部也足够的大。
    就在她颇为幽怨的自言自语时，镜中影象突然露出诡异的微笑，额前蓦地裂开一道缝隙，淌出黄白相间的液体……
    是不是自己泡的太久，眼前出现了幻觉？
    莉迪雅用力揉了揉眼睛，只见镜中自己影像的色泽愈来愈陈旧，笑容变得越发邪异，她默不作声的小推半步，一股斗气顷刻涌上拳尖。
    砰——！
    价格昂贵的琉璃镜被她轰得粉碎，碎片稀里哗啦落地后，喷出的大量暗红色液体，在石质地板上四散溢开。
    妮可的恶作剧？
    这是少女脑中一开始冒出的想法，很快就被自己否定了，比起眼前发生的一切，妮可恶作剧的等级只有一。
    “嘶，好冷！”
    莉迪雅发现浴室内莫名流窜起了阴冷的气流，体质强健如她，也有些禁受不住，下意识裹紧了浴巾便打算离开。
    咔嚓——咔嚓——！
    任凭她如何扭动把手，门闩就像是被浇了铁汁一般，始终纹丝不动。
    为什么打不开？可恶！
    女骑士心中燥怒，一下子点燃斗气，全身笼罩在青色的光芒中，右手继续试图扭动门把手，左手聚起斗气轰向薄薄的木板门。
    轰隆隆——！
    承受了三阶骑士沉重的一拳，质量不过普通的木板门居然巍然不倒，不仅仅如此，表面上竟连一点裂纹都没有出现。
    “怎么会这样？”
    莉迪雅又惊又怒，不停挥拳轰向木门，整个房间都在她的巨力下震得动荡起来，眼前的轻薄本门板却不见半点破损。
    “咯吱……咕噜噜……轰隆隆！”
    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古怪的巨响，女骑士被这响声惊得肩部一抖，扭头一看，地上的琉璃镜碎片和暗红色液体已经消失不见。
    在那透明灯罩内洒出的烛光下，雪白的石板，透着一种惨白的感觉，间隙之中凭空出现了一些脏脏的污垢，是种看上去另人不快的暗红色。那声音仍在响个不听，是前方的浴池中发出来的，听上去毛骨悚然，像是魔鬼在哭诉。
    “上帝啊，究竟发生了什么……这种情况一定要冷静！冷静！”
    莉迪雅在胸前划出一道十字架，走到了浴缸前，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顿时涌入了鼻腔。这时头顶的烛火忽然猛然亮了一下，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接着它痉挛般疯狂的闪动起来，半明半暗。
    女骑士没有管它，小心翼翼的做好防御姿态，尽量将身体挪远，纤长的两指用力一挑，将软木塞子拔了出来。
    更加浓稠的腐臭味从排水管中喷了出来，莉迪雅屏住呼吸，忍着恶心凑近了想看个仔细，忽然看见身边一道影子，她没看清，依稀看到一抹红色。
    女骑士的背脊上开始有冷汗冒出来，再次转过头，却发现那黑乎乎的小孔正在往外溢东西，暗红色，混在着黑色细碎肉块的黏稠液体，带着臭不可闻的甜腥气息，像小型喷泉般喷射开来。
    莉迪雅再怎英勇，也是一个爱干净的少女，面对这样的污秽之物，实在提不起勇气接近。
    浴池很快被注满，霎时间她的脚下已经铺满了薄薄的一层，便池口现在多了一个圆鼓鼓的东西，因为堵住了不能出来，血浆便象火山爆发一样，扑哧哧的变成许多股细小的喷射流直射到浴室雪白的石板上。
    女骑士吓得飞速后退，背脊一下子抵自在木板门上，蓦地，她注意到了东侧的通风窗口……
    与此同时，克拉克的房间。
    这个男人正对着镜子学表情，周围的同伴都说自己是面瘫，他觉得有必要作出一些改变，比如学会微笑什么的。
    “克拉克！克拉克！你能过来一下吗？”耳中突然听到了妮可的声音，听源头似乎是在楼下，这么晚了，她跑到楼下干什么？
    “克拉克！快一点！”妮可的声音似乎有点焦急。
    “马上到！”他连忙扯起嗓子应了一声，顾不得穿上外衣，直接赤着上身，快步跑到了旋转楼梯的入口。
    入口处蓦地窜上了一个人影，赫然是脸色略微苍白的妮可，女骑士一见克拉克，连忙飞身上前堵住了他的嘴巴，一齐跑了右侧的墙角后。
    “克拉克！你听到了吗！快点下来！”楼下，又传出了妮可的声音，不过这一次，她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
    克拉克觉得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眼前有一个妮可，可楼下好像还有一个妮可……
    “嘘！别出声，我也听到她的声音了。”女骑士满脸紧张的瞄了一眼楼下，竖起一根食指，做出一个低声的手势。
    他上下打量着恋人，疑惑的问道：“可是楼下，明明还有一个你……”
    “笨蛋！她当然是假的！”妮可有些懊恼的瞪了他一眼：“你连我也认不出来了吗？”
    “不，我只是……”
    克拉克刚准备脚边，身旁房门啪的一声猛地打开，布鲁诺顶着白色睡帽，红着眼睛剜向二人：
    “你们两个！隔几天就做那事也就罢了，大晚上的嚎什么呢？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克拉克！你再不下来，等会儿看我怎么收拾你！”楼下妮可的声音有些含糊，似乎是在吞咽着什么。
    “……妮可……你？”银发骑士怔住了，神色陡然一变，指着克拉克身边的妮可吼道：“快让开，这是个假货！”
    “什么真货假货！布鲁诺你还没睡啊，那正好，一起过来帮我拿东西！”楼下的妮可，似乎听到了布鲁诺的话。
    “千万别相信他！我是真的，楼下那个才是假的。”妮可摇了摇克拉克的手臂，压低声音，飞速的说道：
    “今天这栋楼变得非常诡异，我遇到了很多怪事，指不定连这个布鲁诺都有问题！”
    布鲁诺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对着面瘫男说道：
    “克拉克，你仔细的想一想，如果楼下的妮可是假货，她肯定知道真的妮可就在这栋楼里，她会用这种蠢办法暴露自己吗？如果这个妮可是真的，为什么要在这里阻止你下去？还特意压低声音？”
    “我明白了！”克拉克瞬间领悟了同伴的话，面朝着“妮可”怒目圆睁的质问道：“你是谁？大半夜跑到黑之座就是为了消遣我们？”
    对方脸上的所有表情归于沉寂，没有答话，骤然间唇角绽放出一个邪异的笑容，身体化为一串气泡融入了身后的墙体。
    “什么东西？那帮法师学徒的新研究成果？”布鲁诺摸了摸对方消失的那栋墙壁，有些好奇的喃喃道。
    “克拉克！我要杀了你啊！”妮可从楼道口冲了上来，身上还沾着不少爆米花，作势卡住克拉克的脖子，咬牙切齿的责问道：
    “我喊了那么多声，你都没听见吗？现在爆米花把厨房都淹掉了，你满意了？”
    “不是！事情是这样的……”克拉克翻着白眼，将刚才的事情告诉了对方。
    “啊？有人假冒成我了？”女骑士挑起了细眉，神色凝重起来：“能悄无声息的潜入黑之座，要不是蠢了点，还差点骗过你们……你们觉得这仅仅是个恶作剧？”
    “什么意思！”布鲁诺脑筋稍微一转，当下也觉得有点蹊跷。
    “……”克拉克也不说话了，视线停留在“妮可”消失的墙壁上，越想越觉得诡异。
    吱——砰——！
    三人陷入深思时，楼底的石门突然被打开了……
    砰的一声，莉迪雅的身影像皮球一样弹了回来，狠狠的撞在墙体上，浴缸内的暗红色液体仍在疯狂喷射，混杂着块状的秽物，已经淹没了小腿。
    为什么……为什么连窗户也撞不开……再这样下去……我会被活活溺死在这里……
    女骑士俏脸已经吓得惨白，她一想到被这样的秽物淹死，就忍不住全身战栗起来，自己宁可被撞死！
    怀着这样的想法，她再一次鼓起斗气……全力撞向了窗户……
    嘭——！
    她只觉得前方一层薄薄的东西被撞开了，身体轻飘飘的飞了出去，几秒后，然后落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莉迪雅？你这是怎么？”耳边传来的熟悉声音。
    终于逃出来了……么？
    女骑士勉强抬起头，入目处是那张面带黑纹，看上去杀气腾腾的脸庞，她的鼻子一酸，用力抓紧了对方的衣襟，喜极而泣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把他抓来任你打！”
    亚雷手足无措的看着她，刚一回来，爬到三楼就见妮可等人见鬼一样看着自己。还没等他问什么，对面墙上的窗户突然碎裂，莉迪雅裹着一条浴巾飞了出来……

 第226章 影杀（三）

    莉迪雅仿佛什么也没听到，只是死死抓住黑发骑士的衣襟，哭得稀里哗啦，眼圈红红的，像只受到惊吓瑟瑟发抖的白兔。
    亚雷从未见过她吓成这样，在他眼里，对方一直是以精练冷静的女助手，现在却蜷缩在自己臂弯里，颤栗地发出小动物哀鸣般的哭泣……
    所以说……没有男人受得了这个！
    源自雄性本能的保护欲，顷刻间填满了他的胸腔，蓦地又转成了涛涛怒焰：“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莉迪雅会变成这个样子？”
    “不知道，但是……今晚发生的怪事似乎很多。”布鲁诺背靠着墙边，手指抵在“妮可”消失的位置，睫毛微微颤动起来：
    “就在刚才，这里出现了一个冒牌货妮可，如果不是这对男女运气足够……大约也会变成莉迪雅这个样子吧。”
    “冒牌货？”亚雷俯首望向臂弯中的少女，温言问道：“别害怕，告诉我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女骑士强抑制住哭泣，泪珠泫然欲滴的挂在脸上，哽咽说道：“血……浴缸里不断的喷出血……门和窗户变的非常结实……铜墙铁壁的囚牢一样……我怎么也出不来……”
    她说完之后，在场的四人全都陷入了沉默，气氛变得异常凝重。
    妮可微微的垂下了脑袋，斜长刘海下的一双美目，闪烁着幽幽的冷光：“似乎，事情有点严重了。”
    “还真是发生的莫名其妙。”亚雷此时的表情很复杂，黑之座两名成员同时遭遇这种诡异的袭击。莉迪雅还差点丧命，但从严重性上来说，已经能归结到谋杀的范畴。
    沉吟片刻，他立刻下达了一系列指令：
    “既然发生了这种事，你们把其他人叫醒，带上寝具，全所有人先到我……不，莉迪雅的房间集合。”
    “收到。”三人闻言立刻散开，走向卡拉等人的房间。
    “我不想回去，你也别过去。”莉迪雅突然开口说道，双手下意识的增加了力量，像是生怕他凭空消失一样。
    “别害怕，你总得取回自己的衣服。”黑发骑士抱着女骑士，大步走到她的房间门前，用力踹开了复合门：
    “在这之前，就让我看看这里究竟藏着什么鬼东西，敢欺负我的人。”
    砰的一声，复合门板晃悠悠的砸向墙壁，亚雷长驱直入，走到莉迪雅的卧室，将她放回了白色的床单上：
    “赶紧穿好自己的衣服，等会儿了贝弗利他们就该来了，你也不想被他们看吧。”
    说完，黑发骑士便扭头准备走向浴室，刚迈出一步，两只软玉温香的手臂就扣上他的腰部，背后传来女骑士弱弱的声音：
    “等我一下，我穿好衣服，一起去。”
    “好吧。”亚雷想了想，没有拒绝，视线同时转到卧室门前：“我去帮你把把风，为了安全起见，门就不关了。”
    “好。”莉迪雅抹掉眼珠，跟着他离开的脚步，走到了自己的衣柜前。
    黑发骑士就背对着她，魁梧的身材堵在房门前，女骑士悉悉碎碎穿衣的时候，双眼一直留意着浴室的门，俏脸上满是后怕。
    “好了！”时间急促，莉迪雅也没时间更没心情打扮，只是换上平时最习惯穿戴的服饰——白色的长袖衬衫，配戴深蓝色的裂帛长裤，脚下是一双黑色的圆头皮靴。
    “真是快。”亚雷挪开身体，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很适合你。”
    “是，是么……谢谢。”女骑士的声音越来越小。
    “发生什么了？”
    这时，卡拉跟着克拉克走了过来，他身穿一套蓝条纹睡衣，手里抱着毛毯和枕头，满脸不情愿的走了进来。
    两人的身后，妮可和布鲁诺，拉着同样不情愿的阿尔西亚和贝弗利走了进来。
    “人全到齐了，大家先都进来。”亚雷冲众人挥了挥手，让他们全都走进了莉迪雅的卧室，才站到软榻的正对面说道：
    “现在两位当事人，莉迪雅和克拉克，将刚刚在你们身上发生的事情告诉大家。”
    “事情是这样的……”女骑士深吸了一口气，从卧榻上站起身，对着众人简略的叙述了一遍。
    等她说完，克拉克随后也将自己遇到的情况重复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样，为了避免发生意外，我决定将大家集合起来，先确定这里危险的程度……”亚雷面向全无睡意的众人，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如果能顺利解决，那么今晚大家都在这里休息，因为怪事不止一件，先保护好自己顺带好好休息，剩下的白天再说。如果我们无法解决，就马上撤退，通知院方和治安所。”
    “没意见。”
    “没问题。”
    “就这么办吧！”
    ……
    吱——啦——！
    浴室的门被缓缓打开一道缝隙，露出贝弗利一双滴溜溜打转的眼睛，随后一直大手把他抓了回去，亚雷直接推开门闯入室内。
    石板地面上光洁的耀眼，没有半点污垢，浴缸的软木塞丢在一边，墙面的琉璃镜看上去也完好无损。
    空气中弥漫着少女幽兰般的体香，黑发骑士情不自禁的深深吸了一口，发现自己失态后，嘿嘿干笑了一声。
    莉迪雅俏脸一红，试图跟在他身后，结果被一把推到了门外。亚雷站在室内，冲她摇了摇头：
    “你们这些脆皮先别着急进来，等我查清楚再说。”
    一边说着，亚雷走到了琉璃镜旁，冲着镜子挥了挥手手，镜中影像也杀气腾腾的挥了挥手……嗯，很正常。
    黑发骑士将镜子从墙壁上拆了下来，对着女骑士说道：“以防万一，这面镜子还是别要了，明天我买个更好的送你。”
    “随便你。”莉迪雅心有余悸的看了那面镜子一眼，飞速的答道。
    “好！接着，把它砸碎处理掉。”亚雷将琉璃镜抛了过去，对面的克拉克伸手接住，随即掰成碎片，丢入了身后的垃圾桶。
    黑发骑士将浴室内的所有物件都仔细排查了一遍，除了窗户，所有的东西都完好无损。洗手台，浴缸，排水口……似乎都没什么问题。
    “都进来吧，似乎没什么危险。”亚雷心中布满了疑云，即便让众人进来，脑袋依旧保持了高度的警惕。
    阿尔西亚打了个呵欠，大胆的推测道：“让我想想，该不会是莉迪雅洗澡的时候胡思乱想，一不小心睡着做了噩梦，醒来就吓得直接跳出来了吧？”
    “我没有做梦！”女骑士没好气的剜了他一眼，眼前的这一切，让她心里也有点不敢笃定，难道真的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浴缸也没问题啊，这不是好好的么，连水都没有，怎么会有血呢。”贝弗利围着浴缸转了半天，禁不住怀疑起来。
    “让开。”身后突然传来布鲁诺的声音，红发骑士闻言乖乖的让到了一边。
    银发骑士手里拎着一根清理下水道用的小型铁钩，走到浴缸边将其塞入出水口中，捣鼓了两下突然说道：
    “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嗯？”亚雷马上将手里刚拆下的窗框放到地面，大步走了过去、。
    “软软的……有点糜烂，触感有点像肉块……”布鲁诺皱眉说着自己的感觉，努力用钩尖勾住那个物件：
    “我正在把它取出来……勾住了！”
    银发骑士神色一喜，慢慢的将铁钩拎了起来……一小截暗红色的，带着腐臭难闻的气味，看上去象腐烂线团一样的东西，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这是什么东西……”妮可凑近了想瞧个仔细，结果差点被呛的吐出来。
    黑发骑士却越看越觉得眼熟，心中一动，脱口说道：“妮可，用你的斗气把它斩成两截，我要验证一下。”
    “好吧，你是头儿，你说了算。”她无奈的点点头，反手挥出一道银芒，将那截恶心的东西对半割开，被斩开的一段，轻飘飘的在了石板地上。
    亚雷掌心聚起一团黑火，对着地面吐出火舌：“让我看看……”
    黑火稍一接触，那半截暗红色线团的东西便猛地跳了起来，像是吃了农药的菜青虫一般，痉挛着挣扎起来……直至被烧成灰烬……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怪的气味。
    “……”贝弗利和阿尔西亚当下闭上了嘴巴，绝口不提莉迪雅做梦或者产生幻觉的可能性。
    布鲁诺反应更快，口中立刻呵出一口寒气，将铁钩上剩余的半截冻在冰层中。接着，他犹不放心的多喷了两口，直至聚成一个直径两英尺的巨大冰球，连铁钩都被冰封在内。
    “这个……难道就是莉迪雅遇袭的凶手？”卡拉盯着冰球内部，迟疑着说道。
    “现在我们得出去……去研究所！快快快！”亚雷将冰球抓在手里，看着那半截恶心的东西，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一步当先，带着所有人冲出了莉迪雅的房间，从悬梯护栏的边沿跳了下去，径直落到了一楼大厅。
    跑向石板门的同时，妮可忍不住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我见过！在米斯特汀梦境的第二层……那里成长着巨大的树木……虽然已经面目全非，并且腐烂，至少燃耗的气味没变！”
    黑发骑士话音未落，耳中只听嘭的一声，黑之座整座塔身突然震动起来，坚固无比，连缝隙都没有的墙壁上，突然扑哧扑哧的掉着灰尘……
    此刻，高逾六十英尺的黑之座上，一只巨大无比的章鱼盘旋在塔顶天台，仿佛从臃肿头部挤出的一只独眼，正俯视着整个广场……
    （ps，零点还有一更）

 第227章 影杀（四）

    地心实验室
    “中轴运转正常，魔石储备饱和，黑雾扩散值零，曲率波动零，灾难等级零，目标成功同化……中轴运转正常，魔石储备饱和……”
    在这广袤的钢铁要塞内，一段机械式的女音，不断在空中反复回响。伴随末日之卵的成功镇压，研究员们已经陆陆续续解散，只余技术骨干依然留守岗位。
    实验室的中心，四支被铁索层层缠绕的秘银柱内，伫立着一座流光溢彩的水晶山丘。上半部分没入顶层，直通研究所上层，底部深入地底，由庞大的法术阵图链接着地心。
    这座水晶山丘，对外充当研究所的法力中枢，对内则是沟通米斯特汀梦境的主干。邪神庞大的残骸被封入地心深处，心脏部位被水晶山丘的地基贯穿，在漫长岁月的冲洗中，已经平静的度过了数百年。
    米斯特汀的神躯趋于不朽，难以毁灭，时间一长必定孕育神孽。为了研究域外邪神的奥秘，方尖塔以平衡阵图的技术将其永久封印，使其永远维持在分娩与寂灭的临界点。
    早在千年前研究已经证明，体质足够强的情况下，长期沐浴在七阶生命体的辐射力场中，有助于提升身体机能。
    正是为了这一点，方尖塔以海量的资源消耗，加之数代人的研究，终于将这邪神的力量重新格式化，使其成为了地心实验室的后院。
    米斯特汀的梦境，属于邪神残躯的小部分，每一位拥有天灾潜力的骑士学徒，都能得到进入其中的资格。而在四周蔓延的黑雾，以及雾中秽物，则是被冻结在分娩期的神孽。
    此次为了封印末日之卵，研究所不得不逆转平衡阵图，注入大量法力，重新激活邪神的残躯，使其具备镇压末日之卵的能力。
    从结果上来看，方尖塔似乎是成功了……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我心中如此的不安？
    罗伊德手持中枢权杖，默不作声望向水晶山丘，心脏仿佛被块无形的重石压住，有种莫名的沉重感
    “所长！所长！”一名高个的研究员沿路狂奔过来，满头大汗的说道：“出不去……出不去了！”
    “什么出不去！说清楚点！”罗伊德心中一紧，沉声问道。
    “我们没法联系天都，不仅仅是这样……我们的人甚至迈不出方尖塔！”对方惨白着脸，嘶吼着说道：
    “方尖塔外的围墙外升起了一片黑雾……妖精都像蜡一样融化了……我们被困在这里了！哪儿也去不了！”
    “镇静！”这个男人用力抓紧了中枢权杖，心脏疯狂的跳动起来，嘶哑着嗓子说道：“你慌什么，重新去检测平衡阵图。”
    他正说着，地心实验室上方突然响起了整耳欲聋的尖锐警报，那反复循环的机械式女声停了几秒，再次响起：
    “警报！警报！中轴运转偏差，魔石储备量充裕，黑雾扩散值百分之三，曲率波动六点，灾难等级最高……中轴运转偏差，魔石储备量正常……”
    “怎么了！刚刚不还是好好的么？”
    “地心通道出现损坏，有种立场正在干扰法力中枢，有什么东西……想从里面出来！”
    “黑雾正在逸散！溢出了！防护网失效……隔离层失效……出口被堵住了！我们被困在了！”
    警报声像是一柄柄尖刀，扎入了研究员们的脑海，使他们一个个都慌了神，几乎手足无措的怔在原地。
    什么都完了……
    时间好像停留在那一秒似地，周围的空气都凝固着，罗伊德此时心中只有这个想法，他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明明刚刚一切还运转正常。
    不！绝不能这么坐以待毙！先切断水晶中枢！
    他的思绪瞬间被拉回了原点，立刻将法力注入中枢权杖，启动了截断指令：
    “ekpatntь！”
    嘟——！
    水晶山丘从内部中响起了一阵尖啸，闪烁的流光缓缓暗了下去，同时山体冒出了丝丝缕缕的白烟，夹带着炙热的焦糊味涌上穹顶。
    截断成功了！这样的话，事情便被控制在地心的封印里。
    地心控制台前，一名年轻研究员惊慌失措的失声叫道：“罗，罗伊德所长！不好了！黑雾开始扩散，米斯特汀梦境正在飞速溶解！”
    “什么！？”他手心一下子渗出了大量冷汗。
    罗伊德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控制台前，低头看去，只见控制台上代表米斯特汀梦境的两层立体图笼罩在黑雾中，以春阳融雪的速度崩溃瓦解。
    神孽……吞噬了末日之卵？还是末日之卵，吞噬了神孽……这不可能啊!即便不经过格式化，邪神力量本能的也会抗拒这种外物……为什么……？
    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他大脑迅速分析着这一切，冷静的进行最有效的判断，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道：
    “立刻放弃米斯特汀的残躯，使用备用的外链接中枢加固封印，除钻舱系统，毁掉所有与地心链接的仪器！”
    “是！”研究员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神色缓和大半，手上飞速的开始操作。
    罗伊德扶了一下眼镜，再次走到水晶山丘前，拿起一旁工作台上扩音器，对所有的研究员大声说道：
    “所有人听着！事情还没有到无法挽回的程度！只要地心封印还在，事情就能控制！不久之后，方尖塔的救援部队就会到来，而在这之前，我们要将损失减少到最小！”
    他换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现在，听我的命令，所有会使用攻击法术的研究员出列！”
    所长的声音完完整整扩散开，慌乱的研究员们纷纷镇定下来，其中，十几位老年研究员稀稀拉拉的举起了手：
    “我会爆裂飞弹！”
    “我会雷矢！”
    “我会疾风炮！。”
    该死！全都是老骨头……太依赖骑士了，这一代的研究员连攻击法术都不会了么！
    “你们过来，用法术从物理上截断水晶山丘！”罗伊德命他们不停的用法术攻击水晶山丘，直到打断为止。
    “贝尔，你带人进入平衡阵图，尝试拨正中轴。”
    “里昂！调用备用魔石，我们得在地心封印再加一层防护网！”
    “你们几个，去检查实验室的防御圈，法力还有残余的话全注进去，这是我们生存的保障。”
    一系列命令被罗伊德紧锣密鼓的布置下来，众研究员为了保住性命，当下鼓起百分之二百的热情，一丝不苟的仔细执行着。
    ……
    此时，空之座的顶层。
    和亚雷不同，伊伦册亚把空中座顶层装修成了她的卧室，这位女骑士是个享乐主义者，仅仅一张软榻，就超过了普通人家房间的大小。
    整个楼层都被她改成了花园式结构，抹灰木架与柱式装饰，自然建筑材料与攀附其上的藤蔓相映成趣，考究的家具和昂贵的器皿星罗棋布，尽显主人的雍容华贵。
    “伊伦册亚学姐……伊伦册亚学姐……”
    女首席刚刚结束斗气锻炼，睡的正酣甜，耳边突然响起了女性幽幽的呢喃，同时窗帘被一阵冷风掀起，风铃清脆的响了起来。
    她警惕的睁开双眼，一下子挺直腰肢，半坐在软榻上，视野中，索菲雅浑身湿漉漉的，站在自己床榻对面。
    “索菲雅？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干什么？”
    粉发少女没有直接回答，反而伸手扼住了自己的脖子，伴随这个动作，大量水滴从她身上散落到地毯：
    “伊伦册亚学姐，我好难受……”
    “你落地水坑里了？还是有谁欺负你？”伊伦册亚赤着一双玉足，快步走到对方身前，伸手就要摸她的秀发。
    “别碰我！”索菲雅猛地退开，湿淋淋的秀发贴在了脸上，瞳孔缩成了尖锐的一点，突然大声咳嗽起来：
    “咳咳咳，水好冷……呛到肺里……窒息的感觉好难受……不管怎么挣扎都没有用……力气越来越小……意识也逐渐模糊……”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女首席脸上闪过一丝不悦，语气也冷淡了下来：“今天例外，我允许你用这里的浴室，好好洗个热水澡，然后马上离开。”
    “伊伦册亚学姐……”粉发少女松开了扼住脖子的双手，口里淌出涎液，眼角滑过两行清泪：
    “你为什么不来救我呢？”
    这时，寒风再次掀开了窗帘，银白的月光照在索菲雅体表，忽明忽暗地把一个硕大的怪影映在墙壁上。
    “你不是索菲雅！你究竟是谁？”伊伦册亚细眉瞬间竖起，手中聚齐一团蓝光，冷冷问道。
    粉发少女大口大口的吐出清水，哀求的望向对方，声音凄婉的让人心碎：“我好害怕……伊伦册亚学姐，帮帮我啊……”
    “你……是什么东西？”女首席越发觉得这个人不对劲，断断续续都吐了快有两升了，人类肚子里能装这么多水吗？
    “咳咳咳……”索菲雅咳嗽的声音越来越大，不止是口中，连鼻空、眼眶、耳朵都不断的渗出清水。
    “呃！！！”粉发少女胸腔蓦地鼓了起来，眨眼间涨大了几倍，脸上布满了痛苦的神色，眼球中只剩下了眼白。
    “真是丑陋！”伊伦册亚被她弄得心烦意乱，当下挥出一道蓝光：“给我消失！”
    “呕——！”就在蓝光欺身的前一刻，索菲亚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大量的暗红色絮状物被从她眼耳口鼻中喷了出去。
    粉发少女身体如同漏气的皮球般干瘪下来，最后只剩一层薄皮，贴在地毯上……

 第228章 绝望学院（一）

    园林包围的学院寝区
    入口处靠西圆顶建筑的第二层，是蕾娜三人的房间，距离浴室最近的床榻上，杰奎琳抱着一只白兔布偶睡得很香甜。
    梦中的少女，正待在一处绿水蓝天的动物园里，美滋滋的饲养着一堆小动物，有松鼠、小猫、树袋熊……数量最多的还是长耳朵红眼睛的白兔。
    “咚咚…咚咚咚…”
    朦胧间，杰奎琳耳边隐约听到了一阵敲门声，她迷迷糊糊的站了起来，天空的颜色骤然变得黯淡无光，身边的小动物也一下子突然跑开了。
    一只体格只有巴掌大小的白兔，惊惶失措的一头扎进了树丛……眨眼间，一天巨大的黑影撞开了茂密的树木，大口一张，正好把白兔吞入口中。
    杰奎琳同时感到一阵粉骨碎身般的痛苦，娇小的身躯抱头蜷缩成一团，吓得大叫了起来。黑影不断吞食周围的动物，乐园般的环境被它糟蹋得一片狼藉，满地都是小动物们的死尸……
    终于……黑影慢慢蠕动到她身前，粉发女孩瑟瑟发抖中，目睹一团黑影盖住了阳光，下意识仰起了脸——视野中，一条通体暗红的巨蟒张开大口，做出吞咽的动作，口腔中刀锋般的锯齿离自己越来越近……
    “啊啊啊啊啊！”
    杰奎琳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四肢乱舞着醒了过来……巨蟒消失了，眼前是自己熟悉的寝室……
    发觉自己只是做了个噩梦后，她才稍稍平静了一点，白藕般的胳膊死死缠住白兔布偶，身体蜷缩到了被褥中，准备继续入眠……
    “咚咚…咚咚咚…”
    熟悉的敲门声，再次在耳畔响起，杰奎琳吓得一哆嗦，僵硬着脖颈望向房门，眼中噙着泪花，连大气也不敢出。
    “咚咚咚…咚咚咚…”敲门声好像是在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但好像就在旁边出来的一样，空空荡荡的让人心发慌。
    身旁的蕾娜似乎也听到了这个声音，眼睛睁开一道缝隙，发出梦呓般的声音：“这么晚了，谁在敲门啊？”
    杰奎琳煞白的脸色稍稍红润了一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细声的问道：“蕾娜，你也听到了么？”
    “是啊，烦死人了，我去看看。”蕾娜揉着眼圈跪坐在被褥上，拍着粉唇打出一个呵欠，伸出左臂探到床底，摸索着找到了自己的拖鞋。
    “别去！”粉发少女急不可耐的钻出了被窝，咬着嘴唇说道：“总感觉，很奇怪……总而言之，别去！”
    “哈哈哈。”蕾娜看着好友可怜兮兮的模样，忍不住扑哧一下的笑出声，走到杰奎琳的床榻边，安慰似得摸了摸她的脑袋：
    “又做噩梦了吗？没什么好怕的，大概是玛奇她们又吵架了，我去开门，你乖乖睡觉就行了。”
    红发少女说完，恶作剧把杰奎琳身上的被褥一掀，反过来盖在了她的头上，咯咯脆笑着走到了门口。
    “是谁？玛奇吗？”蕾娜打开门向屋外看去，寂静的夜里黑漆漆的一片，哪有人影。
    轻柔的夜风拂过脸颊，钻入了衣领，红发少女冻得一哆嗦，连忙关上复合门：“什么嘛，无聊的恶作剧。”
    “呼……”杰奎琳从被褥中钻出小脑袋，也跟着松了一口气，自己果然太胆小了……
    “晚安了，杰奎琳。”红发少女走到自己的床榻边，掀开被褥的一角，像条鱼一样滑溜溜的钻了进去。
    “咚咚咚…咚咚咚…”敲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同时伴随着尖锐的嘶鸣，那声音就像用手去抓玻璃那样刺耳。
    “究竟是谁啊！”蕾娜睁大眼睛，直挺挺的坐了起来，抓狂似得尖叫道：“你死定了！别让我抓住你！”
    “蕾娜！这么晚了，你在说什么疯话。”睡得最沉的埃琳娜被她吵醒，抓起自己的枕头，怒火中烧的一把扔了过去。
    “哎呦！”红发少女被砸得脑袋一偏，委屈的揉着额头说道：“不关我的事，门外有人恶作剧，要打你去打她啊。”
    “好主意……”埃琳娜眨了眨眼睛，突然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蹑手蹑脚的穿上拖鞋，屏住呼吸，轻悄悄走到了门边。
    蕾娜兴致勃勃的看着她，握紧一双粉拳，红唇一张一翕，无声的替她加油。
    “咚咚咚……”敲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雪发女孩不等这声音停止，猛地拉开门闩，甩开复合门的同时，身体向外一扑……扑了个空……还是没有人。
    “这速度太快了吧……”蕾娜吐了吐舌头，眼睛陡然一亮：“我知道了！一定是哪个无聊的法师学徒！说不定用了隐身术！”
    “切，真无聊，随便她好了。”埃琳娜悻悻的关上房门，取回自己的枕头回到被褥中后，她突然爬了起来，从床头柜中摸索出了两只耳塞：
    “幸好有这个东西！”
    “只有你有耳塞，这太狡猾了，我和杰奎琳也要！”红发少女用力捶着床垫，大声嚷嚷起道。
    这时雪发少女已经套上了耳塞，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话，身体侧到一边，很快重新进入了梦想。
    “可恶……有了！”蕾娜眼珠一转，拿起放在枕边的衣服，层层裹到头上，直到听不到一丁点声音，才心满意足的躺了下去。
    杰奎琳见她们俩个都没有遇到危险，对那恶作剧般的敲门声也不再恐惧，有样学样的将脑袋裹到听不到声音后，安心的眯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好像听到一个声音早呼唤自己：
    “杰奎琳…杰奎琳…”
    声音有些虚无缥缈，更有些勾魂的意境，随着这声音，粉发女孩竟不自觉的睁开双眼，站了起来。
    杰奎琳赤足走向寝室大门，双眼呆滞的盯着复合门，没有一丝神采，她似乎并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咔——嚓——！
    门闩被拨开，粉发少女走出了门外，寒风拂起她的衣角，将她的手脚冻得通红……寝楼附近的地面，土壤突然像波涛般疯狂的起伏涌动，裂开无数缝隙。
    大量暗红色的触须从地底钻了出来，缠绕在一起，堆叠着沿墙体往上攀爬，顺着旋梯延一直伸到第二层。
    这些触须仿佛是一条条蠕动着的毒蛇，悄无声息得够到杰奎琳雪白的双足，并顺着睡衣钻了进去……
    寒风中，杰奎琳青紫色的双唇突然哆嗦了一下，浑浑噩噩的大脑逐渐清醒过来，本能的感觉到身体非常难受。
    这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少女木然的望着夜空，思绪飘得很远，直至一根暗红色的触须滑过脸颊，她脸上蓦地出现了恐惧的神色，浑身颤栗，像筛糠一样哆嗦起来。
    漆黑的夜空下，杰奎琳娇小的身体呈大字型，被暗红色的触须固定在空中，这些恶心的、仿佛活物般的东西，不断在她的睡衣内钻来钻去。
    她全身血液因为这可怕的景象凝固了，整个身体像极了秋风中晃动的枯枝，理智被恐惧击的粉碎，泪水大滴大滴的垂直落向地面。
    “救……！”
    就在粉发少女终于意识到自己要求教时，几根触须聚成一团，塞入了她的口腔，呼声戛然而止……同时，大地裂出一个深不可测的巨口，将她拽入其中……
    咕——！
    杰奎琳无声无息的坠入地下后，地面的土壤重新恢复了平整，就像是被熨斗烫平了的褶皱。
    空之座顶层
    “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伊伦册亚退到墙壁，取下悬挂着的古剑，走到地面那团恶暗红色的絮状物前，从中挑出了“索菲雅”的皮囊。
    这是针对我的挑衅？谁敢做这种事情？露娅·因巴斯？克里奥·阿巴克尔？还是那个亚雷·伯恩斯坦？
    女首席思索的同时，将皮囊挑到了自己面前，皱起鼻尖嗅了嗅……神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是索菲雅的气味……绝对没错！某种炼金道具伪造成的仿真制品？还是说，刚才出现的那家伙，真的是她？这是她的皮肤？……她死了？
    伊伦册亚挥动古剑，将皮囊甩回地板上，看着前方地毯上那一坨暗红色的絮状物，觉得寒气从脚底下慢慢蒸腾上来，笼罩了整个身体。
    滋滋滋……
    那坨絮状物蠕动起来，像是被磁铁吸引般往皮囊飞速靠近，从七窍的漏洞钻入内部。皮囊猛地鼓胀起来，不断变换着形状，似乎试图重新组成人形。
    “真的是索菲雅么？怎么变成了这幅肮脏的姿态？既然如此……我来帮你解脱！”
    女首席美目变成了一汪寒潭，手中古剑剑身一阵模糊，无声的划过空气，将那不断膨胀的皮囊从正中剖开。
    砰——！
    暗红色的絮状物铺天盖地得泼洒开来，却如同被冰封般停顿在空气中，每一秒，都有一小部分在空气中燃成灰烬，
    伊伦册亚手臂微不可查的极速颤动，在普通人看来，她仅仅是做出持剑而立的动作，但如果换成三阶以上的骑士，便能看到密不透风、编织成网状的高速剑风……
    锵——！
    一声剑鸣过后，暗红色的絮状物彻底消失，伊伦册亚凝视着剖成两半的皮囊，反手一掷，将古剑重新归鞘。

 第229章 绝望学院（二）

    地心实验室
    “罗伊德所长，我们还是没法联系院方，黑雾已经切断了这里的所有通道，一旦防御圈失效……我们恐怕没有半点希望。”
    一名呼吸花白的年迈研究员，佝偻着背脊，走到罗伊德跟前，神色颓废的说道。
    罗伊德微微侧开头，手指下意识摩挲着中枢权杖，面无表情的问：“防御圈内的魔石还能撑多久？”
    “魔石的储蓄量足够充沛，魔石没了我们还能上……能够坚持一个星期以上。”老研究员喉头颤动了一下，吞吞吐吐的说：
    “但是，我们的食物和水已经不多了……最多撑两天。”
    “足够了，院方和帝国的救援部队很快就回来，我们只需保护好这里的研究成果，撑过这几天就行。”
    “可是，食物方面……”对方欲言又止。
    “吩咐下去，把所有的食物集中起来，从现在开始，我们按维生的最低标准配给。”
    这位所长将中枢权杖徐徐收到背后，视线停留在研究员苍老的面容上，心中一涩，又补充了一句：
    “年龄在五十岁以上的研究员，配给多出三分之一。”
    “遵命。”老研究员神色一松，飞速的退下了。
    这些奋斗一线的老年研究员，无论是知识储备还是实践能力，都不是菜鸟们所能比的，堪称国宝。因此，这必须进行某种程度的差别对待，尽量保住他们。
    水晶山丘下，几名掌握攻击法术的老年研究员正不停施法，已将水晶山丘炸毁了三分之一，罗伊德走到他们身边，准备宽慰几句。
    “罗伊德大人！”一位年轻的研究员跑了过来，急吼吼的说道：“不好了！不好了！从控制台已经无法观测米斯特汀的梦境，黑雾脱离控制，正在向地面蔓延。”
    “什么！！！”他顿时将喉头的话噎了下去，大步跑到控制台前，低头望去，顿觉如芒在背。
    立体投影图中，黑雾已将米斯特汀梦境吞噬殆尽，只余一个模糊的轮廓，并以可怕的速度向地面渗透……这样下去……地面毫无防备的院方必然先一步沦陷……最后，恐怕整个色雷斯都……
    这个男人面色一阵灰白，双腿几乎迈不动步伐，一种要晕眩过去的症状从身体内部来临了。
    黑之座底层大厅
    “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盘踞在塔顶？”
    亚雷抬起望向天花板，水晶吊灯正剧烈地左右晃动，四周的墙壁上，混杂着粘稠的水渍声，传来重物蠕动的轰隆闷响。
    “我信了！现在告诉世界末日要来，我也信！”阿尔西亚猛地咽了一口唾液，毫不留恋的扔掉了寝具，心有余悸的说道。
    哗啦——！
    大厅东边的侧窗陡破碎，一条带着浓重海腥味的巨大触须，毁掉窗户的同时，向众人的方位袭来。
    不等最靠边的贝弗利有所反应，黑发骑士一步拦在他身前，五指异化成金属链刃，划作开一道细不可查的流光，后发先至，齐中部将触须斩成两截。
    啪嗒……一道湿漉漉、侧面直径足有三英尺，长二十英尺朝上，底部布满吸盘的巨大触须，就这么扑通一下的摔落到地面。
    “分量好大，做成拼盘可以吃三个月。”贝弗利愣愣的盯着地面，犹不忘记专业，下意识就联想到了食谱上。
    “你们带上石榴叶，以最快速度赶去主座汇报！我先去把这个东西干掉。”亚雷反手射出隼剑，缠住喷泉边瑟瑟发抖的水仙花，将它送到了布鲁诺手里：
    “布鲁诺，你先带队！”
    “好！”银发骑士接住水仙花，当即走到队伍的前侧，朝余下的众人颌首示意道：“跟我走！”
    黑发骑士同时冲出一窜虚影，沿着触须进来的窗户，撞到了塔外，十条隼剑射向天空，紧接着深深扎入塔身。
    借助隼剑的稳住身形，一股风压顿时扑面而来，亚雷站在塔体朝上望去，视野中，两道巨大的触须堵住所有前进的缝隙，自上而下抽向自己所立的位置。
    “比我想象的要聪明一点。”
    黑发骑士猛地拽回隼剑，借助这股拉力，将身体抛向了上空，同时再次挥动双手的链刃，斩向碾压而来的粗大触须。
    呲——！
    身影交错，只发出轻微的切割声，两条粗大的触须颓然落地，蓝色的血液顷刻洒向大地。
    切掉了挡在眼前的障碍，黑发骑士终于看清了这怪物的真面目，和预料的一样，是一只丑陋的章鱼。
    只是没有料到，这只章鱼臃肿丑陋的脑壳上，居然长着一只眼睛。
    此刻那枚竖眼愤怒的涨大，可以清晰看到粗如麻绳般的血丝，挥动剩余的五只触须，试图阻止他的接近……
    “也比我想象的要弱很多！”
    亚雷不断挥动隼剑，扎入塔座，借助拉力飞速上升的同时，身影急速突进，穿梭在触须连贯的打击中，轻易穿透了巨型章鱼最后的防线。
    跃出塔座的顶层，在自己比章鱼高处一线的瞬间，黑发骑士抬起右臂，隼剑精准的刺入那枚独眼，然后……瞬间上挑！
    滋——滋——噗！
    巨型章鱼的独眼，连带上半部分脑壳几乎被整个剖开，露出内部灰白色的肉层……血液像喷泉般溅射出来。
    嗷嗷嗷！
    怪物哀嚎着松动了触须，庞大身躯无力的摔向了大地，伴随一阵地动山摇般的猛烈震动，蓝色的血液顷刻淌满了大地。
    “除了力量稍大以外一无是处。”如果不是担心塔身遭到毁坏，他早就一发焦热波动炮将其轰杀成渣，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亚雷灵活躲开仍然喷射血柱，走到章鱼丑陋脑袋的正前方，挥出两击裂风拳，将这巨大的海洋生物烧成了焦炭。
    解决了这只突然出现的生物，他便朝着布鲁诺等人离开的方向赶去……
    空之座顶层
    亲手干掉疑似得力助手的怪物后，伊伦册亚再无睡意，穿上衣物，打算亲自去索菲雅的住处探清事实。
    “吱吱吱……”楼梯扶手边的华丽笼子里，一只米黄色的肥胖竹鼠浑身痉挛着，看上去十分痛苦。
    “花花，你怎么了？”女首席正在梳理秀发，闻声便担心的走了过去，打开笼子的栅门，试图安抚宠物。
    “吱吱吱！”谁知这只肥硕的小东西毫不领情，反而龇出尖牙，狠狠的咬向主人的手指。
    “嗤！”一声轻哼若有若无的弥散在空气里，伊伦册亚屈指一弹，将竹鼠用力的砸飞，重重撞到笼子的另一侧，随后用力关上了栅门。
    “看来最近一段时间，你得减肥了。”
    女首席索性不再管它，反正也是一时兴起养的宠物，如果不懂得服从自己，就让它到饿顺从为止。
    咯——咯咯——咯咯咯——！
    她刚扭开头，穿上鞋袜，身后便传来皮革破碎的沉重脆响……
    伊伦册亚蹙起了秀美，慢慢的转过身体，她的视线中，自己收养的那只宠物，圆鼓鼓、肥嘟嘟的身体正飞速膨胀……
    如同充气一般，竹鼠很快膨胀到笼子所能容纳的极限……随着体型飞速膨胀，它原本可爱的外表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白森森的尖牙撑破口腔，肌肉鼓胀到畸形的程度，短短的尾巴飞速长出一截倒刺。
    “丑陋……丑陋的东西！”女首席脸色骤然大变，双颊涌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手中聚起一团蓝光，对准仍在膨胀的竹鼠：
    “给我消失！”
    离开宠物烧成灰烬的尸体，伊伦册亚走到房间的正中心，抓住从吊灯旁垂下的绳索，微微晃动了两下。
    咚——咚——咚——！
    一串急促的钟声，让空之座所有成员蓦地从睡梦中惊醒，随后，他们听到了女首席气急败坏的叫声：
    “所有人都给我起来！”

 第230章 绝望学院（三）

    夜空中，月亮昏晕，星光稀疏，湖面一团团微带寒意的浓雾不时扑在脸上，翻腾缭绕的湖面闪烁迷离。
    一对情侣正依偎在湖畔，两人双手交叠，共执着一根鱼竿，女人似乎有些犯困，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
    “传说中的幸福鱼还没钓到吗？”
    男人呵呵一笑：“还没呢，要是这么容易钓到，我们俩这么晚偷偷跑出来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打过呵欠后，女人脑子似乎清醒了许多，身体在寒风中哆嗦了一下，不满的说：“我怎么没听说过幸福鱼的故事，你是不是在编故事骗我啊？”
    “怎么可能，这可是我们故乡流传的童谣，你没听说过太正常了。”男人面不改色的开始撒谎，幸福鱼存不存在只有上帝知道，他只是单纯的想把对方钓出来。
    “是么……”女人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随后又说道：“说好了啊，再等十分钟，幸福鱼如果还不是上钩的话，我可就回去了。”
    “啊？”男人神色一慌，声音不禁有些走调。
    “嗯？你这么没信心？是不是在骗我啊？”
    “哪有，我只是觉得时间有点紧。”
    “坐在这里快两个小时，我都冻成冰疙瘩了，再这样下去非生病不可。”
    “好吧……十分钟就十分钟，钓不到我就送你回去。”男人开始默默的在心中祈祷，上帝啊，什么鱼都好，随便给我一条吧！
    这样，萝丝一高兴，说不定就肯……嘿嘿嘿嘿嘿……
    他想着想着，身体竟因为血脉偾张微微发热起来，突然发现手上的鱼竿也为之一动，禁不住兴奋的喊道：
    “鱼上钩了，上钩了！”
    女人一听立刻精神起来，眉宇间闪过一丝喜色，急切的问道：“原来真的存在！杰克，什么鱼！？”
    “不知道，不过力气好大！”男人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回收鱼线，却发现手上的鱼竿愈来愈沉重。
    “我也来帮忙！”萝丝双手抓住鱼竿，身体仰向后方，两条长腿用力蹬在地面，一点点的艰难后退。
    “加油！快拉上来了！”杰克兴奋的喜形于色，上半身依在鱼竿上，拼命的将鱼线往后拉。
    在这漫长的角力中，胜利的天平逐渐往这对情侣身上靠拢，一个硕大的黑影，慢慢的从水底显出形来……
    “鱼！好大的鱼！”杰克眼珠瞪的滚圆，他从未在淡水湖中看到这么大个块头的鱼，而且，这还是个小小的人工湖。
    光在湖面显出的阴影，就足有半个高……这鱼得多大？
    “什么鱼啊？真的是幸福鱼吗？”萝丝紧闭双眼，只顾继续用力的后蹬。
    “鱼……好大的鱼……”杰克的声线有些僵硬，手足也迅速失去了力气……因为，他在湖中看到了一只长长的背鳍。
    湖面上的阴影还在不断扩大，已经有了三个成年人大小，这个男人煞白着脸，抽了半天凉气，终于撕心裂肺疯狂的吼出声来：
    “是鲨鱼啊啊啊啊！”
    “啊？”萝丝睁开眼睛……她最后看到的景象，便是近在咫尺的森森獠牙……
    砰——！一只中型渔船大小，背生褐色斑纹，巨齿乱磨的鲨鱼跃出湖面，将吓得手足冰凉、动弹不得的杰克，连带着鱼竿和萝丝一口吞下。
    哗啦啦——！
    巨型鲨鱼甩了甩尾巴，重新挪回湖中，十几分钟后，湖面逐渐恢复平静，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方尖塔顶层，院长室门前
    “今天的人好多。”布鲁诺抱着水仙花，走入主座顶层，才发现院长室前的队伍已经排到了楼梯口。
    “这些人，难道都遇到了怪事？”妮可仔细的观察了整个队伍，发现几乎所有人，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惶恐之色。
    “你们……你们是骑士？你们也遇到了很诡异的事件吗？”布鲁诺最前方，一名瘦小的男生，同样只穿着睡衣，扭头问道。
    “是啊，遇到假室友什么的，浴室冒血什么的。”卡拉点了点头，心直口快的答道。
    “这么离谱？”这名男生一脸震惊，显然有点不敢相信。
    “对了！还有超级大号的大章鱼什么的！”贝弗利替卡拉补充了一句。
    “这个我相信！”对方脸皮的肌肉突然抖了一下，露出一个后怕的表情，将裹着纱布的右臂递到众人眼前：
    “我是名妖精博士，比较喜欢小动物，所以养了一只灰蜥蜴，名字叫小铁。就在今晚，我喂它吃过晚餐后……小铁突然变得很可怕，我以为它只是吃坏了肚子……谁知，小铁的身体从巴掌大一点，短时间膨胀到鳄鱼大小！我只是被它的牙齿擦了一下，手臂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还好，住在对面的骑士听到动静，赶过来救了我一命……要不然，我现在恐怕变成了小铁肚子里的一堆肉。”
    “好险！”克拉克拍了拍他的肩膀，简单的安慰道：“一切都过去了，会好起来的。”
    “谢谢。”对方递来感激的视线，让这位薄脸皮的面瘫男两腮一红。
    莉迪雅双臂抱胸，半依在墙边，若有所思的呢喃道：“小蜥蜴变大，难道塔顶的那只章鱼，也是因为……”
    “嗯嗯嗯！”幽灵女仆从水仙花的花骨朵中钻出上半身，对着女骑士用力点头，吱吱喳喳张牙舞爪的比划起来。
    “你这么做谁懂啊……”阿尔西亚无奈的说道。
    “我来当翻译吧，幽灵的语言，我稍微懂一点。”瘦小的妖精博士腼腆一笑，看着石榴叶的动作，缓缓的诉说起来：
    “上个礼拜的晚上，可怕的主人请客，红头发买了很多海鲜回来，有我最喜欢的章鱼。可怕的主人不在场，趁红头发不注意，我藏了一只小章鱼，偷偷养在楼顶废弃的花坛里。不知道为什么，它突然变得好大好大，我好害怕……”
    “原来是你养的啊！”众人异口同声的瞪了过去，吓得幽灵女仆一下子钻回了花骨朵。
    “这只幽灵的素质很棒呢，聪明又活泼，如果精心照料，说不能转变成妖精。”妖精博士摸了摸水仙花的花瓣，对石榴叶赞不绝口。
    说完，他默默的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联系不到达芙妮女士了，也不知道她还好不好……她最喜欢小铁了……”
    “省省吧，你已经够幸运了。”妖精博士的前排，一位双眼红肿的双马尾女生蓦地转身，对着他恶声恶气的说道：
    “你知不知道自己已经够幸运了！我的室友，可怜的汉娜，居然被自己养的鹦鹉啄死了！等我去的时候，连脑袋都没了……你这种只伤了一臂的幸运儿，究竟在这里抱怨什么！”
    “对不起。”妖精博士羞愧的朝前方鞠了一躬。
    见他道歉的这么诚恳，对方神色稍微缓和了一点，用力撇过脑袋：“你不需要跟我道歉，不过是汉娜她自己倒霉。”
    “事情似乎……不止针对我们黑之座一方呢……”布鲁诺沉默了很久，淡淡的说道。
    “针对整个方尖塔，比我们想象的糟糕几百倍，单单计算这里队伍中的人，受害者就超过了两百人。”妮可的俏脸蒙上了一层阴影。
    亚雷从旋梯出口走了出来，看到众人正好排在身前，便笑着问道：“大家都到了么！来了多久了？”
    布鲁诺转身冲他点勉强一笑，语气有点不自然：“所有人都在这里，只比你早来了两分钟而已。”
    不仅是他，黑发骑士见这里所有人神色都不怎么对劲，脸上微笑渐渐凝固，沉声问道：“难道说，在这里排队的所有人，都是遇到了和我们一样的破事？”
    “具体我们还没来得及问，但至少……”克拉克指着前面的妖精博士，以及更前面的双马尾少女，说道：
    “这两个人，都有和我们差不多的遭遇，这个男孩被突然间变大的宠物咬伤了手臂，那个女孩不幸的失去了室友。”
    “感觉……事态已经失控了……”亚雷视线投在院长室上方，眼中仿佛酝酿着一团暴风雪。

 第231章 绝望学院（四）

    “你……你们是黑之座的人？”瘦小的妖精博士瞪大了眼睛，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嗯？怎么了。”卡拉扯了扯嘴角，揶揄的问道。
    “没什么……你们看上去很好说话……和传闻中的很不一样。”对方弱弱的答道，视线飘忽不定，不敢直视眼前的任何一个人。
    “传闻中的？我们才成立了多久？”贝弗利表情一怔，竟有些恍惚。
    “居然还有传闻？”妮可好奇的凑上前，指着自己的鼻尖，饶有兴致的说道：“传闻中，我们是什么样子呢？很出名吗？”
    “这个……你们还是别知道比较好。”妖精博士几乎将脑袋缩到了脖子里。
    “没关系，随便说说吧。”女骑士伸手勾搭着他的肩膀，不死心的继续追问：“我们头儿虽然看上去不好说话，其实脾气蛮好的。”
    “这个……那个……”对方缩着脑袋，像只群狼环视中的土拨鼠，口中支支吾吾，始终说不出一点完整的信息。
    “你们别强迫他啦！”前面的双马尾少女看不下去了，双手扶住自己的腰肢，投来冷冰冰的视线：
    “你们如果和这家伙走的太亲近，对他来说可不是好事。”
    “这是什么话！”妮可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不服气的顶道：“不过就是问件小事，还能害死他？”
    “害死到不至于，被周围的人排斥孤立倒是一定的。”
    “啊？这是把我们当成病毒的传染源吗？”妮可姣好的眉毛竖起了起来，愤愤不平的说道：“我们可是什么坏事都没做过。”
    “妮可。”亚雷突然抬高了声音，提醒女骑士注意场合，他自己却转过身，双眼森然的注视着楼梯出口。
    “为什么有这么多人集合在主座顶层？究竟发生了什么？”一道清脆优雅的声线，突然从下方的楼梯传来。
    走廊仿佛被一股寒风扫过，所有人不论正在做什么，此刻都突然沉默下来……
    几秒后，满脸寒霜的伊伦册亚，带着十一名空之座的成员，如同众星拱月般走入长廊。
    “我看到了什么。”她眼睛落在黑发骑士的身上，像是忘记了不快一样，故作惊讶的遮住了红唇，拖长尾音说道：
    “没落家族的可怜继承人，以及追随他的可怜平民们，今天还真是个糟糕的日子。”
    “……”亚雷没有回应对方的挑衅，只是用阴沉的视线将其锁住。
    面对黑发骑士的沉默，伊伦册亚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踏着慢吞吞猫步，聘聘婷婷的走到莉迪雅身前：
    “莉迪雅，我可是记得你呢，是名很优秀的骑士。”
    “不容议长劳心惦念，我不过是个大平民。”女骑士没好气的扭开脑袋，不冷不热的答道，对这个一直针对黑之座的女人，她实在缺乏好感。
    “别误会，我只不过是讨厌被别人抢走自己用过的东西，哪怕件东西并没有多大的价值。”
    女首席吐气如兰，眼眸中陡然窜出蔚蓝色的火焰，语气顷刻间变得咄咄逼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离开下议院后，并没有递交辞呈吧？”
    不等莉迪雅有所回答，她的语气蓦地一转，又恢复了柔软的声线，同时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女骑士金色的秀发：
    “私自从我身边离开，参加一帮野人的集会，得好好的惩罚才行。”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走廊中显得十分刺耳，莉迪雅双眼发直，愣愣的盯着前方，一直偷偷瞄向这边的妖精博士，则是直接捂住了嘴巴。
    亚雷收回自己的手掌，目光斜视前方，慢条斯理的说道：
    “手伸的太长，就该挨打。”
    空之座十一名成员显然没料到对方或作出这种举动，怔怔的呆住半响，回过神之后，脖子瞬间涨粗了一圈，勃然大怒道：
    “竟敢对议长出手！”
    “狂妄的家伙！”
    “你侮辱了整个下议院！”
    布鲁诺等人醒悟过来后，也立刻站到黑发骑士身边，毫不畏惧的还以颜色：
    “最先挑衅的是你们才对！”
    “下议院算个屁啊，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谁让你们头儿手贱！”
    伊伦册亚摸着自己通红的手背，深蓝色的眼睛渐渐褪去了温度，突然抬起了右手，示意身边的所有人闭嘴。
    亚雷同样竖起了右手的食指，示意同伴们噤声。
    等走廊重新恢复安静，她才淡淡的说道：“这姑且算是黑之座正式向下议院宣战的口号吧？亚雷·伯恩斯次席，你能正面回答的我吗？”
    黑发骑士的回答很清晰，也很直接：“去你x的下议院，哥不在乎。”
    无缘无故的各种针对自己，亚雷不爽这个女人很久了，只不过一直没机会找她算账，今天这么做也并非鲁莽，而是因为他早已看清了下议院虚弱的本质。
    这个自治组织对付各个副座的手段只有两个，一是卡任务，二则是卡经费。若不是有首席作为主梁骨撑腰，糊了一层虎皮，对各大副座来说，它直接就是个提款机加摆设。
    黑之座因为其特殊性，原本就独立于其余各个副座任务系统之外，更是看不上每年拨的那一点点经费，所以完全不需鸟这个纸老虎。
    “是谁给了你这份胆量和自信？只不过惨胜吉纳维夫半筹，就目空一切了吗？”女首席蓦地加重了语气，嘴角浮出了一丝讥讽的笑意，一字一顿的道：
    “狂——妄！”
    “给你个忠告。”黑发骑士毫不示弱的针锋相对：“如果把那个时候的我，和现在的我混淆，那么最终吃亏的一定会是你。”
    两人目光一个对视，虚空中仿佛出现噼里啪啦的电火花。
    “嗯？”仿佛觉察到了什么，他们同时将视线投到楼梯入口处，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一缓。
    “切，越到倒霉的时候，越是容易见到不想见的人。”吉纳维夫及青之座的全体成员，大步走入了走廊内。
    蓝发骑士驻足在女首席的身旁，风度翩翩的鞠躬示意，温文尔雅的问道：“晚上好，伊伦册亚议长阁下，需要帮助么？”
    “不胜感激。”伊伦册亚保持着从容的微笑，拎起两旁的衣角屈膝还礼，动作标准的挑不出一点儿毛病。
    两个对头聚到了一块，亚雷勾动了真火，摇了摇头嗤笑道：
    “一个手下败将，为了对付我，居然躲到女人的裙下摇尾乞怜。如果让夏琳知道，她心中仰慕的兄长变成这幅德行，不知道会有多伤心。”
    “不许提夏琳！你这个可耻的贼！”吉纳维夫起初还是一脸不屑，但在听到心爱妹妹的名字时，新仇旧恨一股脑涌入胸腔，理智瞬间就被冲散，闪电般向前挥出一拳。
    砰——！
    蓝发骑士这含怒一拳，还未挥出一半，便被一只素手伸手拦截，仅有不足一成的力道轰击在空气上。
    五指死死锁紧他的小臂，女首席微微蹙眉，语气带着一丝不悦道：“吉纳维夫阁下，请保持自己的风度，别以为某些人挑拨就冲昏了头脑。”
    撩拨亚雷的火气，只不过是她发泄自身压力的一种方式，除此以外，伊伦册亚并不想让事态失控。
    在这个场合无论谁先动手，都会影响下议院好不容易竖起的威望。
    “哼！”吉纳维夫脸部肌肉一阵抽搐，依靠仅存的理智强压下怒焰，含恨松开了拳头，不再说话。
    这时，前方的纵队突然骚乱起来，不少人都簇拥着退到后方，一名身穿华服的美貌夫人，走出院长室，面向众人朗声说道：
    “诸位学员，本尼迪克院长已探清解此次事件的始末，这是一场非同寻常的灾难，他命令我，帮助大家学会自救的手段。”
    这名美妇深深鞠了一躬：“请诸位跟随我移步至大会议厅，我会告诉你们一切，并尽力帮助到所有的人。”
    众人虽然心中还有疑惑，但谁也不想排这么长的队伍，听到这女人似乎熟知一切，便纷纷跟了过去。
    等这位夫人款款离开，一名矮胖的中年男人才走出院长室，视线望向楼梯出口处：“伊伦册亚首席，吉纳维夫次席，亚雷次席，请入内。”
    这时三人再无废话，同时迈出了脚步，亚雷靠在最左侧，第一次进入了院长室。
    院室内的设施很古朴，色调偏暗，右侧墙壁上挂着历代校长的肖像。左侧壁炉没有点燃，两盆齐人高的柏树静置在门边，往右一点，则是两排真皮沙发。
    本尼迪克院长坐在门对面，脸上的皱纹绷得很紧，双手五指交叠，以肘抵在黑色圆盘形的办公桌面上，看不出喜怒。
    他身后的推拉窗大开，洁白的窗帘被夜风撩向两边，呼啦啦的不断颤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寒意。
    “坐！”老院长扬了扬下巴。
    伊伦册亚和吉纳维夫并肩而行，坐到了右侧的沙发，亚雷理所当然的独占了左侧那张。

 第232章 绝望学院（五）

    本尼迪克院长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桌面，院长室内安静的诡异，只听到夜风吹拉帘布呼啦啦的声音。
    亚雷表面上正襟危坐，思绪其实已经飘到了远处，他在考虑一个问题——方尖塔所面临的这些怪事，是不是和自己捧回来的末日之卵有关系。
    如果二者有关系的话……事情绝不会仅仅局限在方尖塔……帝国的维和部队也早该来了……院长的表情很凝重，却又看不出来多严重……
    伊伦册亚和吉纳维夫也在各自揣摩院长的心思，颇有些踌躇不安，不过因为信息不对称，思绪歪的比亚雷还远。
    唯有一点，这两人是相同的——他们不认为发生在身边的怪事有多麻烦。
    时间流逝的很快，墙壁的挂钟不知不觉敲了十二下，三人精神同时一震，他们感觉到另外三股强大的生命力正迅速接近。
    两分钟后，露娅·因巴斯，克里奥·阿巴克尔，以及一名高达九英尺的紫发巨汉，先后进入了院长室。
    “坐！”老院长还是这句话，从刚才到现在为止，他的动作和表情都没有半点变化。
    露娅还是一身女仆打扮，只不过因为睡前卸妆的缘故，脸上没有妆容，少了三分煞气，多了一分妩媚，颇有种出尘脱俗的美丽。
    她的视线在伊伦册亚脸上停留了一秒，毫不掩饰眼中的厌恶，走到黑发骑士左侧，轻盈的坐了下来。
    克里奥表现的更为露骨，不动声色的从女首席身边经过，飞速竖起中指，然后加快步伐，坐到了亚雷的右侧。
    那名紫发巨汉冷冷的看着克里奥，走到吉纳维夫身旁，一屁股坐了下去，沙发立刻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痛苦哀嚎，晃悠了两下，所幸没散架。
    “诸位！”本尼迪克院长清了清嗓子，将双手平放在桌面，终于开始发话：
    “事态很严峻，此次灾难规模远超你们的想象，现在受灾范围仅仅被限制在方尖塔内部，一旦扩散，恐怕整个色雷斯……不，整个帝国都将陷入毁灭的漩涡。”
    “院长先生……我不明白！”克里奥面色一变，举手问道。
    “克里奥次席，请先耐心的听我说，稍后我会腾出时间，专门解答你的疑惑。”
    “哦……您继续。”他讪讪的放下了右手。
    老院长的视线从左到右，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数秒，才继续说道：
    “事件起始于昨天，亚雷次席在雾之湖捕获的一枚末日之卵，他将这枚蕴含无穷威力的灾难之源交给了研究院。然而……我们似乎高估了自身的技术实力，负责镇压任务的地心实验室目前已经失去了联系，我们的攻坚团队正在处理……但是恐怕耗时巨大。”
    果然是这样！
    听完本尼迪克院长的话，黑发骑士心中涌起了惊涛骇浪，他接触过那枚末日之卵，深知蕴含其中恐怕的力量，因此，受到的刺激也比剩余几人要大得多。
    其余五人或多或少，都忍不住看了亚雷一眼，同时，神色也变得愈加凝重……
    这时，伊伦册亚站起身，从容不迫的问道：“院长先生，您需要我们做什么？加入攻坚队？毁灭末日之卵？”
    “不需要。”本尼迪克院长摇了摇头，用食指抵住眉心，一边轻柔着，一边淡淡的说道：
    “切断地心实验室的力场非常特殊，你们去了也帮不上忙，毁灭末日之卵，那是未来帝国军队的职责。我拜托你们的，将是更为重要的任务。”
    他起身走到平推窗旁，任由雪白的须发在夜风中拂动，蓦地抬起右手，指向远方的天际：
    “日落之时，学院的外围出现了一层黑雾，无论是谁，只要稍稍触碰，顷刻就会化为一滩橙色的浓汁。院区内所有的妖精也受其影响，已经全部消失……”
    “什么！”六人同时失声。
    “换而言之，我们已成笼中困兽。”老院长转身回到办公桌前，上身前倾，双手抵在桌面，诚恳的说道：
    “所以，我请求你们，在帝国维和部队到来之前，维持住学院内的秩序，保护好你们身边的每一个同学。”
    六人同时起立，双腿并拢，伊伦册亚肃声说道：“这是我们分内的本职。”
    “非常好。”本尼迪克院长欣慰的捋了捋胡须，僵硬的神色恢复了许多，正准备继续说些什么，却被吉纳维夫突兀的打断。
    “院长阁下，方尖塔的食物和淡水都有限，我们需要坚持多久？”
    “我刚刚做过了统计。”老院长不以为忤的微微颌首，缓缓的说道：
    “即便把学院内所有的食物都集中起来，按最低量平均分配的话，也只能撑五天左右。水的方面则完全不用担心，海水淡化设备还能使用，而且院内的人工湖也足够多，只需净化就能直接饮用。”
    “五天时间……”克里奥迟疑的问：“帝国的维和部队一定能到吗？”
    本尼迪克院长无奈的叹了口气，眉头紧紧皱起：
    “虽然我很想安慰你们，但是在这个时候，我深知自己必需要说实话。维和部队一定会到，也许就在今晚，也许……未来会替我们收尸，这一切全看黑雾的屏蔽能力有多强。”
    “区区黑雾，定然无法阻碍吾皇神威！五天时间，院长阁下说的太保守了！”紫发巨汉陡然出声，震得身边二人耳膜隐隐作痛。
    “希望如此。”老院长打开抽屉，取出一幅地图，摊开在桌面：“都过来，我已经将方尖塔划为六个巡视区，你们每人负责巡守一处，负责将辖区内所有成员的集合起来，尽快转移到一区。”
    几人围上前，入目处是一副全院的俯瞰图，以户为单位，详细标注了每栋楼负责人的名字。被六种不同颜色的描边分成六块，其中，以囊括主座，商业区，校医院，等区域的中央部位最大，后勤区各部最小。
    “下面，我就开始按你们实际的能力，进行暂时的分配，行动中如果出现某处不协调，也会按情况适度调整。”
    本尼迪克院长食指点在地图的最中心，视线投向伊伦册亚：
    “伊伦册亚·维特尔斯巴赫！中央区域划为一区，由你负责，所有学员的生命，都将交予你手，别让我们失望。”
    女首席顷刻抬头挺胸，右拳重重砸在胸口：
    “遵命！”
    “露娅·因巴斯！深水训练场，及附近南部遗迹部分，划为二区由你负责……区域内所有学员的性命交予你手，别让我们失望！”
    “遵命！”
    “亚雷·伯恩斯坦！各校区部分、及餐饮街、北部遗迹，划为三区由你负责。描边范围内所有成员的生命，都交予你手，别让我们失望。”
    “遵命！”
    “吉纳维夫·菲利普·都铎！整块战场区由你负责，划为四区，搜索必须仔细，如有必要，直接轰平！”
    “遵命！”
    “南内特·里尼！接待处各部分，以研究所诸多上层建筑，划为五区，由你负责。护卫队指挥权、学院大部分员工的生命交予你手，别让我们失望!”
    “遵命！”
    “克里奥·阿巴克尔！后勤各部划为六区，交予你手，请全力保护、转移好我们的物资！方尖塔全院的希望交予你手，务必完成你的使命！”
    克里奥只觉得一股辛辣的热气涌上心头，脑海里全是“洒家这辈子值了”之类的想法，用力合拢双腿，右拳狠狠捶在胸前，大声应道：
    “遵命！”
    “你们都是学院的种子，帝国的新生血液，我在此要求你们诸位。”本尼迪特院长语气一顿，苍老的脸庞缓缓绷紧，露出郑重之色：
    “未来在战斗之余，务必珍惜你们的生命！”
    “遵命！”六人齐声应道。
    “还有一件事。”老院长眉宇间浮出一丝不悦，眼眸始终盯着女首席：
    “从很早之前开始，我便知道你们之间有些矛盾，不仅经常发生冲突，还分成了两个阵营……简直胡闹！
    不过终究是小打小闹，我也不打算插手，随你们去吧。只希望你们在这段时间能摒弃前嫌，精诚合作……伊伦册亚，你能做到么？”
    女首席有点尴尬的挪开视线，有点不自然的说：“当然。”
    “很好！”本尼迪克院长走回办公桌，从成堆的文案中翻出一叠薄纸，摊在众人面前：“时间紧迫，现在我们立刻计划人员分配的问题……”
    虽说妖精博士已基本失去了战力，但院内还有大量的骑士学徒和学者法师，如果把他们的集中起来，无疑是一股巨大的助力。
    集中这些力量到是小事一桩，毕竟也是为了自身的生存，如何合理分配，才是最关键一道难题……尤其是院内还存在另外十九名天灾骑士的情况下。
    天灾骑士分配很快结束，结果如下，伊伦册亚得到最多的五名份额，露娅得到四名，亚雷得到三名，吉纳维夫得到两名，南内特得到两名，克里奥得到三名。
    期间，蓝发骑士还试图把夏琳争取到自己手里，结果老院长以一句“一个团队不需要两名蓝血者为由”拒绝，并在亚雷咧嘴大笑前，把她分配入露娅的队伍……

 第233章 绝望学院（六）

    耳朵里嗡嗡作响，整栋楼都在震动……地震了吗……声音好嘈杂啊……似乎有人在喊话……是谁呢？不管了，好累……
    “蕾娜！蕾娜！”
    半梦半醒之间，蕾娜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不知为什么身体很难受，眼皮沉重的太不起来，脑袋里像针扎似得疼痛。
    “蕾娜、蕾娜，阿……阿嚏！笨蛋，快醒醒！”
    她吃力的睁开眼睛，眼前是裹着一身毛毯，缩成一团、搓着双手，不停地跺着脚的埃琳娜，自己昨晚堵耳朵的衣服被解开抛在一边。
    原来是埃琳娜的声音……
    “呜，头好痛。”蕾娜支起上身，不停揉着太阳穴，试图缓解疼痛。
    “……阿嚏！”雪发少女又打了个喷嚏，眼圈鼻子都红红的，双手捂住嘴巴，一边呵着热气，一边牙齿打颤的说道：
    “寝室的大门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开着，呼呼吹着凉风，我醒来的时候都快冻成冰了，而且，杰奎琳也不知为什么不见了。”
    “啊？不见了！”红发女孩吃了一惊，习惯性的想跳起身，结果虚弱和无力感瞬间从四肢百骸袭来，以至于她稍稍挺直腰板就软了下去。
    “蕾娜？”埃琳娜吃了一惊，连忙扶住了好友的背脊，发现她的身体烫的厉害，咋舌问道：“你居然生病了？”
    蕾娜动作迟钝的摸了摸额头，虚弱的一笑：“好像……发烧了。”
    “真没想到……”雪发少女帮她重新坐好，取来保温杯，倒上一杯开水递了过去：
    “我还以为你是永远不会生病的体质……你说……杰奎琳胆子那么小，怎么可能晚上出去呢，会不会发生了什么事情？”
    “谢谢。”红发女孩轻啜了一口，精神一震，随口答道：“你太神经质了吧，或许她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又或许是晨练去了。”
    “你说的对，是我太敏感了。”埃琳娜沉吟了一会儿，将保温杯放在床边，走到墙角鞋架旁，换上了制式皮靴：
    “我去上课了，你需不需找个医生看看？”
    “不需要……我想好好的睡一觉，或许，下午能好一点吧。”蕾娜皱着小脸，慢吞吞的缩进了被窝，精神恍惚的说：
    “好难受啊……都怪杰奎琳……哼哼，别让我抓住你……”
    看上去完全已经烧糊涂了，真的没事么……先看看吧，如果下午没退烧，就送她去医院。
    雪发少女目送好友钻入被窝，稍微迟疑了片刻，还是决定相信她的恢复力，推门而出的同时说道：
    “我会帮你请假，中午回来看你，还没退烧的话，就乖乖跟我去医院。”
    “知道了知道了……”红发女孩将被单蒙在脸上，嘀嘀咕咕的说：“真啰嗦，和老婆婆一样……”
    不识好人心的家伙！
    埃琳娜被这货气的胸口一闷，差点顺手把拖鞋甩过去，幸好还记得她是病人，勉强忍气吞声关上门，决定先记载账上，以后有机会加倍奉还。
    “诶？今天……楼道好冷清啊……”
    雪发少女突然发现，从醒来开始，楼道里就安静的诡异，现在自己走在旋梯上，身边竟然一个人也没有。
    她走向楼梯才发现，地面上一片狼藉，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远处的园林出口不知从何时开始，居然贴上了巨大的封条，几名骑士学徒正在守在门前，将一些物件运上马车。
    埃琳娜一下子慌了神，连忙全力到出口处，抓住锁上的封条问道：“喂！你们在干什么？为什么把这里封住了？”
    几名骑士见她跑向这边，纷纷严阵以待，其中，一枚红发的骑士学徒认出了她：“埃琳娜！你怎么还在这里？”
    “你是……贝弗利！？我本来就住在这里啊。”
    “我们用扩音器喊了半夜，你没听见吗？”贝弗利的脸色颇为难看，压住火气问道。
    “昨晚有人恶作剧……一直敲门，我就用耳塞堵上了耳朵……”雪发少女见他这么生气，缩了缩脖子，弱弱的答道。
    “一直在敲门……”红发骑士蓦然变色，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蓦地揪住了身边一人的衣襟：
    “你之前是跟我怎么说的？园林寝区已经全部撤退完毕？这个女生是从哪里来的？”
    “对，对不起……我确实一栋一栋的喊都喊过了，这里楼太多了……你又不准我们散开，每层的房间又太大，可能……是不小心遗漏了……”
    “该死，我们得再去排查一遍！”贝弗利狠狠的将他推了出去，然后翻入了园林区，对着雪发少女说道：
    “埃琳娜，只能麻烦你陪我们再逛一遍园林区，你住在这里，应该熟悉这里的路吧？”
    “没错，非常熟悉，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这么紧张？”埃琳娜已经能嗅出空气中那种仿若硫磺般的危险气息，还是怀着一丝侥幸问道。
    “发生了很棘手的事情！可以说是末日般的灾难。总之，这里已经被列为危险禁区，等会儿，你也必须转移到图书馆里，那里有我们的人日夜守卫。”
    “末日般的灾难……怎么会这么突然……”埃琳娜眼前一黑，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小腿突然变得又酥又软，差点摔倒。
    贝弗利大步向前，见少女追的很辛苦，便对左手边的一名女骑士说道：“她太慢了，请你背她一段时间。”
    “收到。”
    壮硕的女骑士轻舒猿臂，像拎小鸡一样，将埃琳娜扛到了肩头，末了还冲红发骑士亲昵的一笑，龇出满口的黄牙。
    这家伙的理解能力一定有问题，分不清背和扛的意义吗？……估计连脑子也练成了肌肉……算了，这个时候不要在意这种小事！
    雪发少女知道轻重缓急，也不挣扎，只是急促的说道：“蕾娜在楼上！她病了！还有杰奎琳，从早上开始，就一直没见到她的人影。”
    “快指路！”
    “前面就是！”
    嘭——！
    寝室的复合门被直接踢爆，壮硕的女骑士先放下埃琳娜，将睡熟中蕾娜用被褥裹成一卷，直接扛着肩头，随后扭头，眼睛直勾勾的望向身后……
    “我自己可以跑的！一定能追上你们！”雪发少女挤出讨好的笑容，同时揉着自己被硌痛的小腹。
    “嗯！？”女骑士铜铃大小的眼睛一瞪，鼻孔同时喷出两股白气。
    “好吧！你别生气……”她乖乖走上前，任凭对方以抗沙袋的姿势，将自己重新抗上肩头。
    几名骑士，带着埃琳娜、蕾娜，将整个园林寝区重新搜查了一遍，确定再无任何“活口”，才决定从这里退出。
    “埃琳娜，杰奎琳为什么会突然失踪？你们三个不是住一块的吗？”再次回到园林出口的时候，贝弗利挠了挠后脑勺，眼中闪过一丝倦色。
    “不知道……”埃琳娜表情瞬间黯淡了许多，无力的摇了摇头：“她胆子一直很小，大概是吓得忘记告诉我们，然后跟其余人一块走了吧。”
    “希望别出什么事才好。”红发骑士心中一沉，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强压下这个念头，伸手将雪发少女拦腰抱起，轻飘飘的抛出门外，对面的女骑士接到手里后，顺手直接塞进了车厢……
    几人翻出园林寝区，再不废话，乘上马车，往大图书馆方向绝尘而去。
    途中，蕾娜烧的迷迷糊糊，一直说着胡话，埃琳娜一边用自己天生冰凉的双手替她降温，一边望向车窗外部。
    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到处都是丢弃的生活用品，还有一堆接着一堆的小动物尸体，看上去非常凄惨……
    “怎么会一夜之间变成了这样？是瘟疫吗？这些小动物是被瘟疫杀死的？”她越看越心惊，忍不住问道。
    “不……”贝弗利闭上双眼，将头枕在车壁上，淡淡的说道：“一部分是我们杀的，一部分则是它们主人动亲自动的手……”
    “为什么？一定有理由吧。”雪发少女冷静的望着他。
    “变异……这些小动物，由于某种不知道的愿意，都有一定几率变异，会在短时间内变成庞然大物，并且极具攻击性，所以……”
    红发骑士说到这里，费力的呼出一口浊气，仿佛想把所有的疲劳集中起来，全部通过这口气排出体外。
    埃琳娜仰起俏脸，眼眸盯着对方的眼睛，接着他的话往下说道：“所以你们选择了全部杀掉，以绝后患……”
    “没错。”贝弗利坦率的点了点头
    雪发少女垂下脖颈，同时抓住自己的衣角，手指的骨节因为用力，呈现一种玉一般的青白：
    “宠物再怎么珍贵，也不过是某种寄托，身为人类，就该优先考虑同类的生命安全……换做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第234章 绝望学院（七）

    马车载负着一厢生活用品，一路向北，穿过遗迹区的边界，停在大图书馆门前。
    由于四周被古遗迹包围，为了不让这座图书馆看起来维和，方尖塔先代的高层花费了不少心血。
    其采用的是复古式风格，以巨石垒成，周围是用巨石筑成的高耸的城墙，馆内有六边形的前院和宽阔的大庭，庭内有两个祭坛，大的祭坛高达七十二英尺，供奉着古代智慧女神。祭坛旁有两个水池，供祭祀者洗手。
    大庭由一百二十八根玫瑰色的花岗石圆柱围成华美的石廊，这些花岗石均是从马克穆克运来的，所有的石柱和石梁都镌刻了各种文字和火焰的图案。
    这座兼顾美观和厚重的建筑，从建成的那一刻开始，大概没人能想到，它有一天会成为一座性能卓越的临时中转站吧……
    宽阔的大庭中，正在升起升起一顶顶的“大帐篷”，一部分从是主座运来的应急用品，另一部分，是剩余的学员，用多余衣物混搭油布拼凑成的“缝合怪”。
    埃琳娜跟着贝弗利一行人，从故意空出的主干道走向馆内，看着周围热火朝天制作帐篷的场景，好奇的问道：
    “为什么要搭这么大的帐篷？”
    “一方面是人多安全，另一方面是为了节省布料……”红发骑士耐心的解释道。
    “为什么他们要制作帐篷？直接住在图书馆里不好吗？”
    “因为这里只是一个中转站，我们完成最后的搜索，所有人都得去一区，他们这会儿是在检验帐篷能不能用。”
    大厅内部，图书已经全部被下架处理，全部运进地下室，大部分书柜也被放平，堆叠至四面的墙角。几名身穿高级制服的炼金学徒，正在一队骑士的保护下，带着一大摞瓶瓶罐罐，急匆匆从移动楼梯登上天窗。
    贝弗利带着埃琳娜一路向前的同时，冲着对方的背影介绍起来：
    “带头那名有一头蓬松褐发的女炼金学徒，名字是赫敏，炼金造诣非常高，现在正在抓紧时间进行构建防御结界的紧急实验……祝福她吧。”
    “真能干……”雪发少女羡慕的看了她一眼。
    她、蕾娜还有杰奎琳，属于法学专修学员，炼金术和以前的亚雷一样，都是选修科目，和那些真正专修的炼金学徒差距甚远。
    红发骑士带着埃琳娜，谨慎避开忙碌中的炼金学徒，走入北部院长室。
    推门而入，贝弗利直接走到一名眼镜妹办公桌前，指了指埃琳娜说道：“罗莎，这两位是园林寝区的遗漏者，麻烦你登记一下。”
    “明白。”对方点点头，从抽屉中取出一份文件，摊在桌面问道：“姓名，专业，还有所在班级。”
    “法学，埃琳娜·丹妮欧，九五二七。”雪发少女说完，看了一眼趴在女骑士肩头沉睡的蕾娜：
    “她是蕾娜·碧安琪，她生病了，需要一名医生。”
    眼镜妹以令人目不暇接的手速做完登记，随后执笔的手指向窗外：“紧急医疗室的帐篷在大庭东北部，唯一白色的那顶。”
    “谢谢。”
    “我帮你把她送过去吧，反正也没几步。”女骑士瓮声瓮气的说道。
    “谢谢……”埃琳娜感激冲她的点了点头。
    “嗨！客气什么！”对方腼腆的一笑，一只蒲扇般的大手不期而至，拍的她眼冒金星。
    ……
    图书馆的楼顶
    图书馆是单层建筑，所以其高度有限，有部分胆子大的炼金学徒，甚至直接用木梯搭在墙边，方便快速上下。
    亚雷站在在顶层，默默的注视和守卫着眼前的一切，他从未承担过如此沉重的任务，也从未像这样享受过任务。
    从昨晚开始，他按照本尼迪克院长给的资料，安排黑之座的成员，集合三区内被告知真相的部分学员，进行分组。
    并让他们记下本组的名单和辖区，按细区继续往下分组……配合马车加扩音器的巡回警告，如同滚雪球一般……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便将三区内，包括学员、餐饮区从业者在内的大部分人，集合到了这里。
    之所以选择这里作为三区的临时避难所，除了足够的宽敞和坚固，还因为图书馆位置贴近学院大道，方便撤离，且自带水源。
    此时此刻，黑发骑士完全把自己当做了一个真正的指挥官，以战争的视角，对这场灾难严阵以待。
    不论是骑士学徒、炼金学徒，失去力量的妖精博士，或者是别的学员，在他眼里都要人尽其用，发挥出自己所能贡献的一切。
    现在时间差不多了，等到布鲁诺的搜索队回来，就按本尼迪克特院长的意思，立刻将全员转移到一区，集中力量抵御险情。
    还是吉纳维夫清闲，只需要把战场去搜索一遍……
    “头儿。”
    罗莎突然左边木梯的爬了上来，走到亚雷面前，将刚刚登记的名册递了过去：
    “这是更新的名册，三区应到的人数应该是六千一百二十五人，实到人数六千零七人，失踪人数合记一百一十八人。”
    “多了两个？”亚雷接过名册，翻到失踪的那一页，发现被划去名字的两人是蕾娜和埃琳娜后，心中一松。
    “辛苦了。”他将名册重新还给眼镜少女，望着她的黑眼圈说道：“最多再过一个小时，最后的搜索队就会回来，等到了一区，你就能好好的休息了。”
    “谢谢。”罗莎接回名册，脸上轻松了许多，看来头儿和表面上不一样，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她之所以称呼亚雷为头儿，完全是学着黑之座的人乱叫，几次后，见对方也不生气，喊着喊着就习惯了。
    “头儿！”后面的炼金术士赫敏发出一声尖叫，手里拎着两个黑漆漆的金属棒，跳着脚说道：
    “我带来的秘银已经不够了！魔石更不够！”
    “你急什么！”黑发骑士亚雷皱起眉头，不悦的狠狠瞪了她一眼，轻轻的狠声呵斥道：“不过是进行一次模拟试验而已！”
    “就算是模拟试验也要认真对待！”女炼金术理直气壮的说道：
    “我就差那么一点点，现在这段时间，图书馆塌了就塌了，肯定没人管我。等到了一区，谁会给我时间和地方做实验？”
    不等黑发骑士说话，她连忙争辩道：
    “反正是大家撤退的时候才启动，就算结界启动失败，倒塌也不过是这座图书馆。如果一旦成功！就证明我优化改进的这个防御阵图是正确的！等到了一区，我就是主力啊！所以，千万千万给我足够的魔石和秘银……”
    赫敏走到亚雷身前，企求的合起双掌，用期待的眼神自下而上看着他。
    “你别着急，先把其他的工序做完。”亚雷受不了她这种视线，偏开头说道：
    “布鲁诺所搜队会经过炼金实验室，我已经吩咐他尽量多带魔石和秘银回来……祈祷吧……祈祷带回的材料足够多。事先说好，等布鲁诺回来，我们完全撤出需要五分钟左右，你只有这么多时间！”
    炼金术师神色一喜，手舞足蹈的欢呼道：
    “足够了足够了，我马上去铺好外部框架！”

 第235章 绝望学院（八）

    炼金术师重新扎回自己的团队，立刻眉飞色舞的宣布了谈判结果，十几名助手顿时欢呼起来，手上的动作明显快了几分。
    亚雷之所以冒着被院长狂喷的风险，允许她进行这种尝试，也有自己的考虑。
    根据罗莎的统计数据，他发现了一个奇妙的事实，在所有失踪、或确定遇害的学员里，居然没有一个是正牌法师。
    不少强大骑士都无法避免的灾难，为什么唯有正牌法师幸免遇难……巧合？法力持有者的特殊性？还是说和法师的生活习惯有关？
    仔细的考虑过后，他觉得第三种的可能性比较大，正牌法师喜欢独处，还喜欢把自己的住所搞成武装实验室。
    为了安全的进行实验，自身的防护必然相当到位……不过法师的防御结界又不可能随时开启……
    这种特殊状况，或许和法师所处的环境有关……在布满多种法力波动的房间内，末日之卵衍生的力量说不定受到了干扰……
    这只是一种假设，因为有一定的可能性，黑发骑士干脆付诸于实际行动，反正蒙对就赚了，即使错了也不会损失什么。
    亚雷下意识的再次望向赫敏，见她迸发出惊人的热情进入了工作状态，心中默默替脚下的这座图书馆打气。
    中转站内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快速进行，部分动作比较慢的学员，还在收拾自己的生活用品，大量的帐篷被折叠装袋，不少骑士正在尝试自己负载的极限。
    马车这种东西，真是越来越鸡肋……
    不知道第几次在心中嫌弃马车的作用时，他突然看到，图书馆大庭的东北部，有个眼熟身影正在一个“壮汉”的陪同下，走进了紧急医疗室的帐篷……那“壮汉”肩上还扛了一名裹着被单的女人……
    是埃琳娜和蕾娜！蕾娜生病了么……没有杰奎琳……果然，她失踪了。
    黑发骑士想起那位总是像兔子一样偷偷观察自己的女孩，心中百感交集，希望她只是滞留在别的分区才好。
    紧急医疗室内
    中年医生摸了摸蕾娜的额头，又检查了一下她的舌苔，便重新坐回了板凳：“着凉了，普通的发烧，她的身体底子很好，多喝点水过几天就没事了。”
    “她烧的这么厉害，不用吃药吗？”埃琳娜有点急促不安的问。
    “就算你这么说……我到哪里找药呢……药物都在医院里面，只有上帝知道还剩多少。”医生摊开双手，做出无可奈何的姿势：
    “如果可以的话，喂她吃点姜片吧。”
    “谢谢。”雪发少女看了一眼不停说胡话的蕾娜，神色黯淡的站了起来，对身边女骑士说道：
    “我们走吧。”
    “别担心啊。”对方见她看上去非常消沉，自信的拍了拍胸口，咧嘴大笑道：
    “不过是着凉而已，这种小毛病我会治！”
    “啊？真的吗？”埃琳娜睁大眼睛，吃惊的看着她，仿佛重新认识了这个人一样。
    “当然了！咱们这些熬打筋骨的，谁能没一点跌打损伤，时间长了，基本都算半个医生。只不过他们擅长外科，我会一点内科！”
    “……”雪发少女觉得，还是不把蕾娜交给她为妙。
    见她一脸不相信，女骑士急了，涨红脖子吼道：“你别不信啊！告诉你，别的病我也没辙，但是对着凉受寒，我可是有独家秘技。”
    “那……麻烦你了……”反正自己也暂时找不到姜片，交给她试试也无妨。
    “哈哈哈！”对方发出一连串豪迈的大小，再次让埃琳娜背后遭受沉重的一击，同时说出了令她毛骨悚然的话：
    “我从小就体弱多病，多亏父亲用这招为我按摩，才让我拥有了成为骑士的体质，驱寒拔暑当然不在话下！把她放心的交给我，保准换一个百病不侵的强壮朋友！”
    说完，女骑士还不忘摆出一个充满力量的造型，显摆自己强健的肌肉。
    ……蕾娜……愿上帝和基督都来保佑你……雪发少女心中这样祈祷着。
    “喂！快点，等会儿就要转移了，赶紧找个还没收起来的帐篷来一次！”
    “哦，等等我……”
    两人就进找到一顶帐篷，埃琳娜软语相求，加上女骑士武力胁迫，使几名神学者乖乖让出了地盘。
    “哼，一帮只会读经不干活的废物。”女骑士瞄到地面有一张毛毯，便将蕾娜轻轻放了上去，抬头看了雪发女孩一眼：
    “对了，我的名字是安琪儿·洁茹，你叫什么名字？”
    “埃琳娜·妮单欧……叫我埃琳娜就行。”
    “嗯，埃琳娜，你帮我弄点清水过来。”安琪儿一边说着，一边掀开了红发女孩的**，让她趴在毛毯上。
    “好。”埃琳娜点点头，跑到了祭坛的水池边，因为临时找不到器皿，干脆用双手掬起一捧水，小心翼翼的回到了帐篷里。
    这时，女骑士正把玩着一枚蚌壳，见她回来，急吼吼的说道：
    “快点快点！”
    ……
    图书馆内
    “准备的怎么样了？”亚雷拎着一杯开水，走到了炼金术师群里。
    “差不多了，很多结构我们早就造好了，这次只不过是直接搬来用。”赫敏侧开身体，将镶嵌在墙体内的一个镂空圆环结构，展示给对方看。
    “这是？”
    “动力装置，只需置入足够的魔石就能启动，另外，穹顶还有部位未链接，需要大量的秘银。”
    “再次预祝你们能成功。”
    黑发骑士做出敬酒的姿势，将开水一饮而尽，向炼金术师表示暂别，快步迈入地下室。
    因为谁也摸不清这灾难爆发的形式，他必须不定时的到各处巡查，以免发生任何纰漏。
    似乎一切正常。
    离开充满霉味的地下室，亚雷默默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时钟，时间已至午后，布鲁诺他们差不多该回来了。
    “亚雷！他们回来了！”贝弗利突然从天窗上跳了下来，兴冲冲的吼道。
    “太好了！”黑发骑士猛地一拍手掌，快步迎出了门外。
    门庭外，三辆马车拖着沉重的车辙，慢吞吞的踱了进来，不等马车停下，妮可就从车厢里跳了下来，一边活动手脚，一边不停的嚷嚷：
    “累死了累死了！这马也太没用了，一路上基本都是我们在推。”
    卡拉软着脚紧随其后，气喘吁吁的说道：“同意，现在的马匹太矫情，超载一点就受不了，还不如让我们直接用手推车。”
    “没遇到什么紧急状况吧？”亚雷仔细的观察着他们，一个个虽然看上去累的不行，所幸没有出现伤痕。
    “非常顺利。”布鲁诺接下放下缰绳，离开马夫座，将一只木匣塞到了他手里：“这是那伙人要的魔石，数量还挺多的，秘银也找到了一些，不知道够不够。”

 第236章 绝望学院（九）

    “魔石来了吗！魔石在哪里！”
    依靠惊人的敏锐，赫敏带着她的一帮助手，两手提着长裙狂奔而来，一把从亚雷手里抢过木盒，打开后两眼闪闪发光的说：
    “居然全是最高品级的红石！足够了！魔石足够了！”
    “秘银呢？”她急不可的望向黑发骑士，像极了饿红眼的母狮子。
    “咳。”布鲁诺清咳了一声，唤起了炼金术师的注意，指着身旁的马车说道：“都在车厢里，我全都搬来了，也不知道够不……”
    “全是上好的原始银块！这下肯定没问题了！”
    “快点快点，搬走搬走。”
    “借过，麻烦让一让。”
    他还没说完，赫敏的助手团队已将一筐筐银块搬下，看这帮人合不拢嘴的模样，估计数量上不仅仅是“足够”这么简单。
    看着同伴一张张睡眠不足的脸，尤其是发现布鲁诺原本顺滑的银发都有些干燥分叉，黑发骑士发自真心向的说道：
    “辛苦了。”
    “这种程度不算什么，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快点下令撤离吧。”银发骑士倒不觉得辛苦，反而催促他抓紧时间完成任务。
    “好。”亚雷拍了拍他的肩膀，面向黑之座的成员开始宣布撤退指令：
    “卡拉和布鲁诺，克拉克和妮可，带上各自临时编组的骑士队，准备转移时保护两翼。莉迪雅，阿尔西亚，贝弗利，你们的骑士队负责殿后。”
    贝弗利数着周围的人头，见所有同伴都分配到了任务，脱口问道：
    “那谁当前锋？”
    “当然是我。”黑发骑士欣然一笑，转身走进图书馆内部，背向众人摆着手说道：“都去准备吧，我得督促一下那帮炼金术师，他们也是必不可缺战力。”
    ……
    前庭右侧的祭坛上，最熟悉三区人员状况的眼镜娘罗莎，正举着一只扩音器，有条不紊的安排着转移前各项事宜：
    “所有人准备收拾好自己的物品！按照之前的规定开始排队！并行六纵队，负载物品的骑士学徒、无能力者，站到队伍中间的一二队，学者法师、骑士学徒，站到队伍的三四纵队，第一战斗队到站在五、六纵队……第二纵队殿后，第三纵队全体向前。”
    所谓的第一战斗队，就是卡拉几人抽调所有二阶以上骑士，所临时编组的团队，按照亚雷的吩咐，他们负责保护队伍的两翼。
    在她有板有眼的安排下，六千多人按照自己的分配位置，很快井然有序的列好队伍。
    数量众多的帐篷，大型生活用品，以及从商业街搜刮的食物，已经被打包编组，大部分负载在一阶骑士的背上，小部分在他们手里……
    只要进入一区，就能按编号如数返还——前提是一切顺利。
    “所有三阶以上骑士请举手！”
    卡拉拉着一辆载满制式武器的手推车，绕着队伍的阵列走了一圈，只要看到有人举手，便将这些被学院当做装饰品的武器分发给对方——战力加成有限，不过聊胜于无。
    学员们整装待发后，布鲁诺悄悄在贝弗利耳边说道：“这边已经准备就绪，去看看亚雷和那帮炼金术师。”
    “了解。”红发骑士快步跑入图书员，临门就看到空气中突然冒出一簇密集的蓝色电光，随后才听到炼金术们开心的笑声。
    “实验的成功率很高，干扰屏障已经开始发挥作用啦！”赫敏左手抓着结界启动阀，兴奋的全身发抖，眉飞色舞得讲出了一堆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
    “幸运女神一定会站在你这一边。”看到贝弗利走了过来，亚雷歉意向炼金术师颌首示意，走到他面前俯首说道：
    “让布鲁诺先带队伍撤出前庭，我马上就到。”
    “没什么危险吧？”红发骑士看着满屋乱窜的电弧，担心的问道。
    “最恶劣的后果不过就是图书馆倒塌，没什么危险，我得保证这帮研究狂人不受伤，给我一分钟时间。”
    “等到队伍撤出前庭，我就吹两声哨通知你。”
    ……
    “我们先走！”
    听到贝弗利的转述，布鲁诺立刻宣布出发，由亚雷亲自以数名骑士混编的先锋队率先出发，率领不多也不算少的六千人，井然有序的走出图书馆门庭。
    只等最后一人走出前庭后，贝弗利按照之前的说法，吹响了指哨，两声过后，图书馆内传出一声猛烈的闷响。
    同时，一圈粗如塔柱的蓝色电光窜向天空，如同盛大的烟花般轰然散开，呈现半透明蛋壳的姿态，稳稳当当的将整座图书馆笼罩在内。
    “防御结界！是防御结界！”
    “成功了！赫敏她成功了！”
    “能够独立制作防御阵图，她已经是大师级别的学者法师了吧，这么年轻，太厉害了！”
    别的学徒还懵懂不知，啧啧称奇的时候，懂行的炼金术师们顷刻集体高|潮了，只有他们才懂得这个实验意味着什么——那个叫赫敏的女炼却金术师，前途已然一片坦荡！
    防御结界仅仅维持了数秒，便凭空消散，几十秒后，亚雷带着喜气洋洋的炼金术师们走出了前庭。
    “按照之前的约定，你们必须加入先锋队，没有异议吧？”黑发骑士带着他们走到队伍最前列，同时轻声的询问。
    “怎么看都是我赚了，当然没问题。”赫敏抱着未用完的魔石乐呵呵一笑。
    “那就好。”亚雷说完这句话，向前挥了挥手臂：
    “目标一区，出发！”
    受到指令，各个分队的临时队长同时扯着嗓子吼道：
    “所有人，出发！”
    话音未落，一道弧线形状闪电，刹间从蔚蓝色的天空中一掠闪过，一下子闪耀刺眼光亮阴森白光，把整座图书馆及附近四周的一切照得惨白。
    在这吓人电光刹间，所有人都发现，围绕图书馆的巨石们，在闪电光下反闪出惨白如死人白骨的弧光。
    令人感觉仿佛整座图书馆是座巨大的坟场墓碑一样，连亚雷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股诡异的可怕气息在四周弥漫。

 第237章 绝望学院（十）

    “旱雷？”
    “气温怎么降低了？是我的错觉吗？”
    “刚才的一瞬间……好可怕，有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随着一声可怕尖厉的震耳雷响和瞬间惨白电光的照耀下，转移队伍出现了一系列骚乱，反应过来的第一战斗队连忙进行维稳。
    卡拉走出队列，冲一群被闪电吓到的无能力者发出暴吼：“全都给我站好，有什么好怕的？不过是打雷而已，你们还没断奶吗？”
    赫敏抬头望了一天灰蒙蒙的天空，悄悄在亚雷耳边说道：“不仅仅是打雷吧……那一瞬间，你应该比我感觉的更清楚。”
    黑发骑士没有回答他，而是突然侧卧于地，将耳朵贴在地面——未知深处的地下，正传出沉闷又迟钝的低低滚动，如同是河流在大地上穿梭一样，交织成奇异的韵律……仿佛是巨人的吐息……又像是某种庞然大物的胎动。
    这声音从茫茫地底深处直射而出，在他耳边断断续续的炸响，并且，愈来愈近……
    “喂，你怎么不回话？”炼金术师不乐意了，撅嘴望着对方。
    亚雷猛地从地面跳起身，声音一下子压过了队伍中的噪音：“立刻调转队伍方向，回到图书馆里！”
    “可是……”后排的几名骑士似乎还想说什么。
    “按我说的做！”黑发骑士让他们闭上嘴巴，保持着表面上的冷静从容，直接对队伍下达了指令：
    “所有人后转，以最快速度跑回去，马上！”
    “走！”阿尔西亚和贝弗利相视一眼，点点头，立刻转身跑向图书馆的前庭。
    “不要乱！不要乱！”卡拉等人依然记得自己的职责，维持着队伍的秩序，以免发生踩踏事件。
    六千余人如同退潮中的海水，重新涌进了图书馆，只等殿后的黑发骑士进入前庭，布鲁诺快步走到了他身边，问道：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突然后撤？”
    “有什么东西要从地钻出来！这个时候不能轻举妄动。”亚雷指向大地的时候，神情蓦地一紧，朝着四周喊道：
    “赫敏！把赫敏找过来！”
    银发骑士姣好的细眉微微皱起，整张脸都凌厉起来：
    “从地底过来？什么东西？”
    “谁知道……比起这个，有件更重要的事要你做。”黑发骑士突然按住了他的双肩：“将所有三阶的骑士，分成擅长防御、远程、白刃战这三类！拜托你了，尽量要快！”
    “了解！”布鲁诺不假思索的应下，即可跳上一边的祭坛：
    “所有三阶骑士过来报道！擅长防御的站到我左手边，擅长远程攻击的站到我右手边，擅长白刃战的……”
    “唉唉唉！疼疼疼！”赫敏被一名高大的骑士学徒抓着手腕，带到了亚雷身前，满脸不情愿的说：
    “你既然退回了图书馆，我们的约定自然取消，还找我干什么？”
    黑发骑士不理她那些废话，直接了当的问：“你的防御结界，应该还能启动吧？”
    “当然！魔石还剩很多，而且我的防御结界很特殊！”一提自己的专业，炼金术师立即进入了演讲状态，喜形于色的竖起食指：
    “一旦启动，能够被动吸收空气中游离的法力，能够节省三分之一左右的魔石消耗，超级节能，绝对持久！因为由我独立研发和改进，所以仅此一家，别无……”
    “停！”见赫敏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模样，亚雷只能强行终止她的发言：“全方位的防御？地下能做到吗？”
    “当然！你以为现在是什么时代啊。”炼金术师意犹未尽的白了他一眼，揉着还在发痛的手腕，没好气的说道：
    “因为疏忽地下防御工事，而被**而死的军团屡见不鲜，早在二十年前就开发出了这种产品。”
    说到这里，她不好意思的歉笑了一下：
    “不过……因为只是试验嘛，我采用的可遥控双向结界，简单的说，就是顾上不顾下，顾下不顾上。”
    “足够了！”黑发骑士心中一块重石骤然落体，仔细的叮嘱道：“重新打开结界，针对地下进行防御，这关系到六人多人的命运，交给你了！”
    “好吧！”赫敏虽有不满，却也不是那种不顾大局的人，况且自己的生命也包含在内，扭头就小跑了图书馆内。
    “啊！好多虫子！”
    没过几秒，她就和刚进大厅学员们一块跑了出来，煞白着脸蛋，口不择言的尖叫道：“虫子！好多好多的虫子！”
    “虫子！？”亚雷正走向炼金术师们的队列，准备将他们临时组织成远程的队伍，听到这声音立刻闪身冲进了图书馆大厅。
    刚进门，一只成年海龟大小的奇异生物就撞到了跟前，它的构造和奇特，躯干部位呈现长面包的形状，身后各有五根触须，头部三根，尾部四根。没有眼睛，侧面张着一圈恶心小型触须，体表的颜色偏白，披着仿佛鳞片般的甲壳。
    对这种恶心的生物，亚雷连隼剑都不想用，直接一团黑火轰焦，白烟还没来得及冒，立刻又有七八只撞了过来。
    黑发骑士伸手喷出一道火柱，送它们回归了自然，四处望去——地板，石柱，墙壁，穹顶，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这种巨虫。
    以大厅堆积书橱的四个角落，数量最为集中，从外部几乎只能看到一个不断涌动的“大型虫球”，内部不停传出噼里啪啦啃食木料的声音。
    “是书蠹虫！书页里那种小虫的放大版，它们一定是变异了！”一名骑士跟在他身后，咽了口唾液说道。
    赫敏远远的躲在他们身后，急的直跳脚吗，抓狂的喊道：“杀杀杀！全都弄死，不能让它们破坏了防御结界的循环系统！”
    亚雷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的舌绽春雷，大声喝道：“所有人先别进去！”
    瞬间，钢斗气以最狂暴的姿态集中于掌心，喷射出长龙般的漆黑火柱，如海潮汹涌笼罩四方，组成密不透风的火焰巨网，不殃及他物的同时，将一只只虫子烧成焦炭。
    滞留在前庭翘首而望的学员们突然发现，图书馆内突然飘出阵阵浓稠的白烟，夹带着类似烘烤番薯般奇异的香味，涌入了他们的鼻腔，不少人因此被勾动了馋虫。
    “不是说杀虫么，怎么这么香？”
    “被烧糊的虫子味么……感觉很好吃的样子。”
    “别逗了，闻上去是香，咬一口指不定就死了。”
    短短几十秒，亚雷不知道烧死多少了书蠹虫，大约比目前为止这辈子吃的面包都多，除掉绝大多数后，他让一部分跟进来的骑士继续清剿，顺便把虫尸处理掉。
    留下一地烘焦的虫尸，黑发骑士带着少量骑士学徒，走到地下室的入口前，接近一看，其中两人直接稀里哗啦的吐了出来。
    幼虫！整个地下室，挤满了白花花、不断蠕动的幼虫！
    或许因为饥饿的缘故，这些恶心的生物还在疯狂的啃食同类，与其说是啃食，不如说是吸食，因为它们并没有牙齿，只有针尖状的口器。
    由于口器特殊，体型又是肥硕的一团，更加没有空间躲闪，这些虫子不得不维持着你吸我，我吸它，它吸你，这种混乱的循环。
    以至于黏稠的白色体液洒得到处都是，其中最为肥硕、已经长出鳞片的几只，连附着在地下室墙壁上的虫卵也不放过。
    “我之前检查过，这里分明什么都没有。”亚雷说话的同时，挥出了黑炎：“究竟是什么力量……能让这些虫子在短时间内变大千万倍？”
    “和让动物们产生异变的，大概是同种力量。”他右侧的骑士这样答道。
    “藏书怎么办？里面可有不少古籍孤本啊！”另一名骑士学徒露出忧心忡忡的表情。
    刚吐完的骑士走过来，捏着鼻子嘲讽起来：“得了吧，这些虫子饿的连同类都吃，里面书还能幸存？”
    “地下室，藏书，都不要了！”黑发骑士发起狠，手中火焰大盛，地下室中千万只幼虫眨眼间翻开肚皮，被烘干成了干瘪的一坨。

 第238章 绝望学院（十一）

    短短半分钟，无数肥硕的书蠹幼虫被钢斗气烧成焦炭，最终化成炭粉，在地下室内堆得足有半尺高。
    “等会儿让人清理一下。”亚雷吐了口气，向身边的众骑嘱咐了一句，随后转身折回了大厅。
    大厅内的虫子已所剩无几，几名骑士飞速的虐杀着最后一群成虫，不少人已经自发的进来清扫现场，一堆堆的虫尸被他们装袋运向外部。
    中心柱石前，赫敏的团队正在检查魔力池的内部，看上去似乎问题不大，因为他们正在往内填充魔石。
    “什么时候能启动？”黑发骑士走到了炼金术师的身边。
    “马上！”赫敏一边说着，走到东部的墙体边，将左手伸进了镂空圆环结构内，随即扭动了其中的开关。
    ——嗞！
    嵌入墙体的银色圆环立刻开始旋转，女炼金术师收回了右手，一脸紧张的看着银环不停加速，直到一层薄薄的电光盘旋缠绕在环体表面，神情才松懈了下来：
    “行了！”
    话刚说完，她的一头秀发就笔直得竖了起来，不止是赫敏，大厅的所有人头发全都直直的竖起。
    亚雷身上的情况更为严重，不仅是头发倒竖，衣服上还不停窜起密集的电火花，隐隐已有糊味……
    这是什么情况！
    炼金术师唇角上斜，嘿嘿一笑，低声嘀咕道：“别担心，这是正常的法力排斥反应，不想果奔的话，你最好快点出去。”
    “成功……”黑发骑士问到一半，衣袖突然噼里啪啦开始自燃，连忙闪到门外，等身上的电弧消失不见，才继续问道：
    “成功了么？结界的防御确定是针对地下？”
    “放心！”赫敏仰起下巴，自信的竖起拇指，表示完全没问题。
    亚雷以同样的手势回敬，算是赞了她一下，相视一笑后走下台阶，回到了前庭。
    “虫子收拾完了？”布鲁诺见他走过来，指向身后的数排三阶骑士：“按照你的要求，我已经把大家挑出来了，你打算怎么做？”
    “看具体的情况……越来越近了！”黑发骑士食指下垂，视线随手指移向地面：“你应该也能感受到了吧……？”
    “数量……似乎很多啊。”银发骑士蹙眉，感受着地面越发清晰的震动，心中掠过一丝恐惧。
    “别担心，赫敏的防御结界正起作用。”亚雷与他擦肩而过，走到刷选出的三排骑士跟前，粗略的扫视着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将声音提高到他们能听到的响度：
    “大地深处传来的异动，你们每一个人肯定都有感觉。即便是我，也不知道几分钟后将发生什么……但是，此时此刻，你们更应该知道自己身负的使命有多沉重。”
    他停顿了一下，仔细观察着每一张面孔上的表情，确定他们兴奋多于恐惧。士气可用后，才诚恳的继续说道：
    “跟我来，做我们应该做的事情。”
    说完，黑发骑士率先走向通往巨石围墙的石梯，众骑士仅仅犹豫了不到一秒，便鼓起勇气，跟上了他的步伐。
    三区的最高战力登上巨石围墙后，地面的震动越发清晰，地面上一点也不起眼的石头开始微微的抖动起来，这时，不仅仅是骑士们，就连普通人都能感觉到大地的异动。
    “怎么回事，要地震了吗？”
    “不是地震！地底下，地底下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了！”
    “为什么还不让我们撤退！这是要我们死吗？”
    听到前庭中有部分人居然产生了怨气，亚雷顿时火冒三丈，好不容易压住怒意，对下方散乱的队列吼道：
    “学者法师赫敏针对地下的异变，已经启动了防御结界，我也还没死，你们慌什么？”
    他的一句话，比维持秩序的骑士喊破嗓子管用了十倍，前庭诡异的安静下来。
    六千人中最狠最强的一个发话了，当然没人再敢聒噪，而且，从对方的话来理解，明显是要保护他们的安全。大部分人很快定下心神，恢复了冷静，吓破胆的小部分人当然更不敢废话。
    “未知的灾难就在眼前，我们需要的是团结，我不会丢下任何人，我也不准你们丢下任何一个人！”
    黑发骑士居高临下的指向地面，下达了一系列指令：
    “所有会用法术的学员出列，所有骑士出列，无能力者立刻回到图书馆内。”
    “卡拉，你挑出十名二阶骑士，戒备图书馆内的一切异变。”
    “赫敏负责维护防御结界的稳定，听我的命令随时准备切换模式。”
    ……
    一条条指令被有条不紊的执行下去，前庭很快恢复了秩序，大部分一二阶骑士被混编成方阵，静候在出口处。每名法师都安排了数位（一阶）骑士作为护卫，登上了巨石围墙顶端，寒风中瑟瑟发抖着等候命运的降临。
    没有人奇怪他们的表现……专司战斗的法师数量毕竟太少，让一帮整天泡在实验室里的人，去突然杀只鸡，估计都得犹豫半天，更何况真正进入战斗。
    不少经验较浅的一阶骑士也表现的差不了多少，还没干什么呢，一个个都紧张的气喘如牛，看上去就像是马上会在空气里溺死。
    在这群正牌杂牌混编的法师中，亚雷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雪絮般微卷起的秀发，单薄纤细的体型，晶体剔透的雪白肌肤，蓝宝石般的双眸——是被当做壮丁拉上来的埃琳娜！
    雪发少女脑袋两侧戴着耳套，脖子上还加着毛绒围巾，上身裹着紧身皮衣，下身穿着长筒皮裤，看上去怕冷怕到了一定程度，恨不得把自己关在温室里的模样。
    见黑发骑士有点发愣的看着自己，她调皮的眨了眨，随后故意板起脸，装成一幅我不认识你的模样。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轰隆隆——！
    图书馆四周的地面，如同被风拂过的湖面一般，突然泛起了波澜，并且，幅度越来越大！土地翻滚着喷射出大量砂石，一波盖过一波，将天空搅的一片灰黄，混杂着古怪的摩擦声，向图书馆这么疯狂扩散。
    巨石包围中的图书馆，简直像是惊涛骇浪中一座孤零零的岛屿，看上去随时都有被淹没的可能。
    扑通……扑通……
    伴随一连串重物到地声，几名法师学徒翻着白眼软了下去，其中一位身穿卫衣的杂牌法师，身下还湿了一片……
    骑士们连忙扑过去急救，亚雷却是一声冷哼：
    “别的现在就弄醒，漏尿的论外！抬下去弄醒，让他换条裤子再上来！”

 第239章 绝望学院（十二）

    几名骑士学徒尝试了各种急救方法，都没办法唤醒他们，无奈之下，其中一名小心翼翼的走到黑发骑士身前，满脸沮丧的说：
    “次席阁下，非常抱歉，我们实在没有办法了。”
    “没事，按你们刚才的做法，再试一次。”
    亚雷眼皮也没抬一下，目不斜视的望着远方，语气中不带一丝感情的说：“等一下优先保护醒着的人，不论醒还是没醒，活着或者死了，他们都要留在这里。”
    谁都没办法叫醒装睡的人，这种浅显的道理他当然懂，自己即便下不了手杀一儆百，至少要杜绝这种侥幸的想法。
    否则过段时间，身边这些杂牌中的“杂牌军”，恐怕要躺倒一半，让无能力者们看到的话，恐惧和慌乱也会加倍蔓延。
    不少打算跟着效仿的法师们，瞬间被黑发骑士堵上了退路，心中大骂他没有人性之余，也只能提起精神，拼命提高警惕。
    “治疗”的效果看上去很显著，原先怎么也唤不醒，如同死鱼一样以各种姿势挺尸的昏迷者们，一个个“茫然”的睁开眼睛，先后痛呼着苏醒……
    等待他们的，是一副毁灭的景象——地动山摇中，房屋纷纷塌陷，道路裂开，几十秒时间内，一座繁华的学院都市就变成一座废墟，砂石和烟尘像倾泻的洪水般淹没了无数的古代遗迹。
    大量坍塌的遗迹巨像随着大地翻滚，并不断裂解，最大的雄狮巨像，颠簸中头部轰分离，混杂着瓦砾向滚落下来，无情向的图书馆这边飞来。
    山峰大小的狮兽背向着阳光，倾斜出巨大的黑影，距离图书馆还有上千英尺，阴影便已触及前庭，震起的灰尘在天空中飞舞，一切都显得黯淡无光。
    “这是……这是何等……荒谬……”
    巨石围墙顶，一名二阶骑士抬头望向巨石，恐怖的狮首正好翻到了正面，见那双石眼狰狞的盯着他，仿佛连自己的灵魂也要一并碾碎……顷刻间便失去了反抗的勇气……
    “所有人！散开！”身边的一声暴吼，将他从混乱和懦弱中惊醒，这名骑士突然发现，身旁升起了一轮黑色的烈日……
    不……不是真正的太阳，那是仿若实质般，超乎常人想象的恐怖生命力，扭曲了自己灵眼所产生的景象，唯有四阶骑士才拥有的天灾巨力。
    浩瀚黑芒中的两只手掌，将毁灭性的斗气蓄为一点，声音主人再次发出震天动地的巨吼：
    “不能让大小超过人头的石块进入前庭！”
    同时，双掌推向前方，将斗气凝成黑色的光束，排开一道恢弘的气浪轰向狮首，伴随轰隆一声爆炸，石狮巨兽被击碎成四瓣，两块擦着巨石围墙向两旁砸去，剩余两块却带着大量碎石，铺天盖地的扫向了前庭方向。
    “保护围墙！保护围墙！”卡拉反映的最快，点燃斗气后向前一个冲刺，化为狂暴的龙卷气柱，将碎石砂砾扭转方向，一一弹开。
    见狮兽没有完全被击碎，亚雷暗道一声可惜，因为他的阶职是狂战士的缘故，远程攻击相当疲软。如果换成吉纳维夫，就算这颗石头脑袋再大上一倍，也能反手烧成灰。
    心念一转，黑发骑士折身跃向后方，半空中挥出两记裂风拳，将狮首裂成的巨石再度分解，并在其坠地前，以隼剑尽数拆成了细碎的石子。
    巨石围墙上，骑士们也在奋力挥舞斗气，用盾，剑，斧头，乃至拳脚击碎下落的石块。比起他们，法师们就比较惨烈了，面对这些突然奇来的飞石，他们连念咒施法的机会都没有，只能一个个抱着脑袋满地乱窜。
    幸好担任护卫的一阶骑士们，还记得自己的职责，护在他们身前，尽可能的将碎石弹开。
    亚雷回到围墙顶端时，脚下的震动还在继续，却已经不复之前的剧烈。大量被砂石瓦砾携裹而来的古遗迹，众星拱月的堆叠在图书馆周围，癫痫般随着大地齐齐的震动。
    “停下来了？”莉迪雅将手中的刺剑归入鞘中，顶着一身尘土走到他身旁。
    黑发骑士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脸上突然一怔，手指蓦地指向诸遗迹后方：“我想……才刚刚开始。”
    女骑士睁大眼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在横七竖八倒塌在地上，并不断抽搐的遗迹雕塑身后，看到了无数密密麻麻的黑点……
    “老鼠！好大的老鼠！”某位眼尖的骑士学徒已经尖叫出来。
    图书馆西北部五英里左右，大地坍陷出一块直径上百英尺、深不可测的巨坑中，体型超过马车大小的黑色硕鼠如泉水般喷涌而出……
    不仅仅是这里，在西南和正东方向，差不多相同距离的位置，亦有两处大小相似的巨坑，黑洞洞的不知通向哪里，只能看到数不清的硕鼠蜂拥而出。
    三处坍陷的深坑，呈品字形将图书馆夹在中间，从中不断逸出肉眼难测的灰黑雾气，伴随硕鼠如潮狂涌，原本渐渐平息的地震，竟又壮大了数倍。
    图书馆附近的大地，像是被一张被墨水迅速染黑的白纸，硕鼠以奔马般的速度填补着空白。无数硕鼠惊涛骇浪般的奔跑声中，巨石围墙不断抖动着，扑哧扑哧掉着石屑，看上去比豆腐块还脆弱。
    “按照之前的分类，偏向防御型的编为一队，到我身边。偏向攻击型的编为二队，到莉迪雅身边。偏向远程型的编为三队，到卡拉身边。”
    众骑士按照亚雷的吩咐，扯线木偶般移动着，硕鼠排山倒海的磅礴气势下，空间中充斥着一股不曾有过的压抑，他们似乎已经懒得思考自己的命运，沉入了自己麻痹的情绪里。
    眼看气势汹汹的鼠群愈来愈近，自己的队伍却是一片死气沉沉，黑发骑士知道自己必须说点什么……然而，这个时候，自己应该说什么呢？
    时间紧迫，亚雷来不及思考，只能全凭临场发挥：
    “没有人不怕死，我知道你们在害怕！”
    数百双眼睛木然的盯住了自己，黑发骑士深吸一口气，以最诚恳的语气说道：“然而恐惧却救不了你们的命，它只会让你们**，自暴自弃，死的更快！”
    “我们还有希望吗？”一名三阶骑士神色颓然的问道。
    “有！当然有！”亚雷见有人答话，心中顿时一喜，语调不禁高了数度：“恐惧会让加速你们的死亡，勇气却能带带来生的希望！相信我！我们一定能杀出一条血路！”
    然而回应者却寥寥无几，黑发骑士饱受打击之下，脑袋一涨，恨铁不成钢的大声问道：“你们难道就不想活下去吗？”
    “您能带着我们活下去？”这么骑士灰暗的神情中浮出了一丝希冀。
    我当然能！他刚准备这么说，突然福至心灵，脑海里浮出了席兹教官的身影，当下心一横，努力模仿着对方的语气吼道：
    “凭我的能力，想要脱身不费吹灰之力，救你们却有点困难。现在看看你们一个个样子，和阉掉的死狗有什么区别？有什么救的价值？要死，你们去死好了，关我屁事。”
    “您，您是次席啊，怎么能说这种话？”几名骑士羞怒的问道。
    亚雷马上凶神恶煞的回敬：“哥是次席，又不是救世主！能力也有限，你们都不想活了，我犯得着为你们去送死？”
    “可，可我们想活啊！”
    “我们想活下去！”
    “我不想死，救救我吧！”
    “想死想活全看你们自己！”黑发骑士见激将法有了效果，立马见好就收：
    “你们现在只有两条路选，一是站着生存下去，二是跪着死在这儿！告诉我，你们想死还是想活？”
    “我不要死！我想站着活下去！”
    “想活下去，想回家！”
    “不要走，请带领我们活下去吧！”
    巨石围墙上的声音越来越大，无论是骑士，还是法师，脸上都充满了对生的向往，不复刚刚的死气沉沉。
    “很好！既然你们诚心诚意的乞求了，我就大发慈悲的留下来帮助你们。”
    亚雷满意的点了点头，颇为自得的抬起左手，想摸自己的下巴，马上就觉得现在做这个动作有点不妥，便换成了单手虚压的手势，示意他们安静下来。
    别人看不出来，熟悉他的埃琳娜却差点笑出来，这分明是那个男人得意忘形时，才会的小动作。
    虽然搬到了别的住处，也变强了很多，但他还是他啊，少女这样想到。
    “你们想活下去，他们也想活下去！”黑发骑士指向前庭内部，趁热打铁的问：“你们愿意帮他们吗？”
    “愿意！”众人齐刷刷的吼道，废话，说不愿意你拍拍屁股走人怎么办。
    “非常好！”亚雷大步走到巨石围墙边沿，眼见鼠群已经快跑到围墙下，立刻以最快的语速说道：
    “一队跟着我冲在最前，负责冲散它们，二队负责斩杀，三队负责远程支援。这三队先跟着我下去，必能截断鼠群，前庭内的大队方阵要紧随其后，斩杀漏网之鱼。墙上的法师做好配合，绝对不能让它们冲垮巨石围墙！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鼓起勇气，发出嘹亮的吼声。
    “我与你们共击来敌。”亚雷飞速的在所有人脸上扫了一眼，随后猛地向前一步，跳下了巨石围墙：
    “出发！为了活下去！”
    “活下去！”骑士们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像是全被他感染成了狂战士，一个个红着眼睛跳向大地。

 第240章 痛击鼠群

    轰——砰！
    半空中完成天灾武装，亚雷像颗实心铁球般轰然落地，震得周围地面微微一晃，落脚处两个地方在瞬间膨胀成土包，随着他的身影激射而出，徒然破碎，掀起千万万碎石尘沙洋洋洒洒的溅射而出！
    众骑士此时放下了一切顾虑，嗷嗷狂嗥着跳下巨石围墙，跟在黑发骑士身后开始奔跑，加速，再加速！
    “为了活下去！掀翻它们！”
    “撞啊！撞死这群大耗子！”
    “想要我们的命，我们先收了它们的命！”
    先是战士们的吼声，再是千百人踩踏大地的脚步声，然后是硕鼠奔腾的怒海狂潮，渐渐的这三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巨大的轰鸣，惊天动地的轰鸣声。
    大地的震动愈演愈烈，近乎变成了跳动，地上翻滚的泥沙着掠上天空，披洒在骑士和硕鼠们的身上，两股部队以山崩之势进行了首次冲撞。
    咔——！
    为首的硕鼠被亚雷一拳爆头，发出一声怪异的脆响，褐色的血肉顿时如雨点般散开，巨大的尸体去势不减，翻滚着滑向后方，顷刻便被的汹涌鼠群淹没。
    黑发骑士挥拳如梭，携带着黑色的火焰，雨点般砸在不断前涌的硕鼠脑袋上，一拳一个将其全部击毙。杀出一点空隙后，他立刻改用隼剑，十道锋锐的链剑之下而上撕破空气，延伸出一片血雨腥风。
    在这一瞬间，正前方数十只硕鼠被对半剖开，黄中带白的脑浆和内脏倾泻了一地。
    嘭嘭嘭……!
    黑发骑士的右侧，是进入兵刃固化状态的克拉克，他全身覆盖着黄色石质外壳，右肩向前不断发力，像是潮汐中的一座磐石，以前冲的姿势接连将硕鼠撞得粉身碎骨。
    左侧则是皮肤镀上银色外壳的妮可，这名女骑士不仅防御强悍，双手更是杀戮的凶器，手刀精准的刺入一只只硕鼠的脑门，开瓢后立刻盯上下一只……
    嗖——！
    布满锯齿的链剑飞梭而出，荡出一股逆白气流，狠狠插入冲涌而来的硕鼠脑门，去势不减，顺带扯掉了后方一直硕鼠的耳朵。
    收回隼剑，亚雷隔着护面猛吸一口气，粗犷的声音骤然响彻天际：“散！散！三个队伍全散成三排！一队以防御优先，我们的任务是冲散它们！”
    在黑发骑士的吩咐下，一队的诸骑士以铁三角的阵型，将阵线拉长，只剩薄薄的三排，堪堪与鼠潮平齐。
    他们如同横在洪水中的一道水坝，将密集的鼠群稀释打散，并减缓这些大型啮齿类的冲击力。在这之后，等待它们的，将手磨刀霍霍的第二大队……
    “杀啊！为了骑士的荣誉！干挺这群大耗子！”
    “想想我们以前出的任务，这群老鼠算个屁啊！”
    “剁了它们！为我们死去的同学报仇!”
    骑士们并不清楚这群老鼠是主谋还是受害者，不过这并不妨碍把它们定位为“刽子手”，最差也是“刽子手的帮凶”，反正必须死！
    这层仇恨一加，想起无辜惨死的好友或者闺蜜，二队的骑士们更加狂暴了，一个个红着眼睛，挥舞着剑、长矛、斧子，大锤，斗气火焰仿佛节日广场上的烟花般纷至沓来，将冲散开的硕鼠破瓢分尸。
    “去死、去死、去死！”
    莉迪雅紧咬银牙，手中的刺剑划出道道剑网，青色的斗气仿若弩箭激射而出，她前方的一排硕鼠瞬间被戳的透心凉，脑门上顶着一粒粒食指粗细的血洞，死不瞑目的扑倒在地。
    她可是差点被害死的受害者之一，可那时又找不到发泄怨气的对象，此刻仇恨一转移，怎么能不对这些老鼠恨之入骨。
    将自己眼前的硕鼠斩杀殆尽后，莉迪雅极速右移，跑到一名被数十只硕鼠缠身的同伴身边，挥动了沾血的刺剑……
    如果说负责冲击的一队，是一柄破阵重锤的话，那么负责屠戮的二队，此刻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尖刀，以锋刃迎向前方散下的硕鼠，持续收割着它们的生命。
    有着前两队的杀戮，第三队面临的压力寥寥无几，维持着慢跑的速度，队伍中突然传出了一连串口令：
    “第一排准备！蓄力！瞄准！发射！”
    卡拉走在三队的最中心，手中风之力浓缩成盘旋的球体，伴随自己喊出的口令，将其射向了远处的前方。
    眨眼间，一排不同类型的斗气划破了长空，齐刷刷扫向远方，夹杂着火焰轰鸣、疯狂怒号、大地崩裂、冰霜肆虐的各种爆炸声，淹没了远处的天空。
    第一排骑士发出各自的攻击后，立刻减速退到了最后一排，第二排骑士走上前，在卡拉的号令中，以各自的方法开始引导斗气……
    “第二排准备！蓄力！瞄准！发射！”
    砰——！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远处刚刚填补上空缺的鼠群，再次被狂飙的斗气力量迎头痛击，留下一地或焦黑，或分尸，或冻僵的尸体……地面上，再次被清出大片空白。
    “第三排准备！蓄力！瞄准！发射！”
    远方，踏着同类尸体疯狂冲刺的硕鼠蓦然发现，前面的烟雾才稍稍平息，那铺天盖地的古怪光焰又来了……地上又躺下了一堆赞新的鼠尸。
    事实证明，亚雷所率的学生团杂牌军里，远程部队才是真正的杀戮机器。
    若不是这些杂牌军斗气体系太过紊乱，极易相互抵消，射程和蓄力时间也不一致，只能按最低标准来，那么战果至少还能扩大三分之一。
    不过就算如此，等这帮菜鸟熟练三段射之后，卡拉只需一声令下，斗气弹幕会持续保持疯狂倾泻的攻势，直到他们体力耗尽，或者鼠群被完全消灭。
    最后的巨石围墙下，大量二阶骑士严阵以待，他们斗气还未强大到能区别出类型的程度，所以只能当做步兵使用。
    “向左！向左！”
    贝弗利一把抓起地上长矛，绷紧全身的力气，猛然掷向接近的硕鼠，伴随着斗气力量的爆发，矛尖直接戳进了它的左眼，从后脑勺中贯穿而出。
    直待鼠潮近在咫尺，点燃斗气的骑士们才咆哮着迎向了过去，在头顶法师们的法术支援下，吃力的将其堵在石墙之外。
    鼠潮攻击的方向有三波，而前方三队的迎击方向只有一波，所以，最后的大方阵必须将大部分兵力加持到另外两翼。
    在前方三队骑士封住其中一个无底洞穴之前，他们必须接受来自三面、两个完整鼠群的直接攻击，这将是最为痛苦的阵线。

 第241章 残破的阵线

    三支大队在还算协调的配合下，风卷残云的冲向西北方向，组成了巨大的绞肉机器，飞速吞噬者着硕鼠的生命，留下大片被鼠尸铺满的大地。
    相对而言，西北方向的方阵基本没什么压力，挡住数量大减的鼠潮之余，还能分出余力，支援另外两个方阵。
    正东和西南方向的两个方阵虽然竭力维持阵线，但由于士气、指挥、武器、等各方面的原因，几乎顷刻就在汹涌的鼠潮中被撕扯成了碎片。
    所幸，由于方尖塔有意无意的培养，他们虽然大规模作战的组织度严重不足，但在小团队配合作战这方面，还可以称得上顽强。即便阵线被撞成了碎片，付出了半百人的生命后，骑士们却以零散小队的形式生存了下来。
    阿尔西亚脚步猛地一蹬，体表斗气光焰同时一震，身影径直握着十字剑，斜撩向半空中一只疯狂撞向巨壁的硕鼠。
    呲——！
    利刃划过皮革的声音响起，褐色的血液在空中喷洒，半截黑色硕鼠的残躯从半空中落下，内脏一股脑的淋向地面，挂在数只红眼前冲的硕鼠背脊上。
    冷静，回忆深水训练场里的训练，这些大耗子没什么好怕的!
    金发骑士双手握住剑柄，深深吸了口气，翻滚而出的斗气涌入到双臂，精神意志一同融入到了剑身，手中的十字剑径直回旋，熊熊火焰从剑锋上滑逝而出，挥出一片灼热的剑风……
    嗤！剑风延伸到十英尺开外，撕开了皮毛和肌肉，穿透骨骼与内脏，将这扇形的切面内硕鼠一分为二。
    “全员向右！汇合起来，重新组织阵线！”阿尔西亚一边喊着，一边提剑不断劈砍，艰难的向右移动，在他的身旁，只有七位二阶的骑士配合作战。
    不断的斩击中，他逐渐发现了这些硕鼠的诡异之处，它们似乎对杀人缺乏兴趣，不管有多少同类被杀也无动于衷。只知道瞪着鹅蛋大小的鼠眼，嚎叫着，拼命的向前冲锋……好像，它们一生下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撞向那堵巨石围墙一样。
    莫名其妙的悲哀生物……不知道贝弗利有没有兴致把它们做成烤肉……
    恍恍惚惚间，金发骑士居然产生了这种念头，膝盖差点被一只硕鼠咬中，后怕之余，大脑立刻为之一清，手上的十字剑同时刺入了它的脑壳。
    巨石围墙下，阿尔西亚和贝弗利，一个向左，一个向右，竭力在一浪高过一浪的鼠潮中生死挣扎，逐渐与幸存的骑士们连接成道道圆环，抵御四面八方而来的硕鼠，试图重新组织阵线。
    然而……即便他们再怎么努力，也改变不了阵线已垮的事实……
    砰——！砰——！砰——！
    一只接着一只，硕鼠们疯狂的撞向巨石围墙，大部分当场毙命，侥幸存活小部分依然奋不顾身的继续冲击，直到粉身碎骨耗尽最后一丝生命。
    每一秒，都有数十只硕鼠毙命在巨石围墙下，但是，每过一秒，就有更多的硕鼠从后方补充上来。
    在这连续不断，残酷又血腥浩荡的攻势中，巨石石壁在颤抖和震动中逐渐裂解脱落，墙上的菜鸟守卫们心惊胆颤着竭力反抗，他们当然知道石墙垮下意味什么。
    “гpaвntaцnr！”一名学者法师大着舌头，念诵完咒文，法杖朝下一指，向着墙角下的小片区域释放了重力术。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途经此处的硕鼠四肢瞬间折断，内脏和血液顷刻从七窍中溢出，尸体籍着冲力，犹向前滑行了一段距离，叠成一摞诡异的鼠尸堆。
    “cлeпon！”他身边的一名法师学徒，也终于念完了一段咒文，颤颤巍巍的将法杖一指，释放了盲眼术。
    十几只中了道的硕鼠马上偏移了方向，在鼠潮中横冲直撞，撞翻了不知道多少同类后，淹没在前赴后继的巨鼠潮汐中。
    “moлhnr！”几名杂牌法师同时举起了法杖，向鼠群投掷了一连串闪电，将距离围墙最近的数只电成了焦炭。
    焦炭状的尸体刚被淹没，聚集而来的鼠群突然口吐白沫的吱吱乱叫起来，下一子四散窜开……
    围墙上，一名金发蓝眼，眼角带有泪痣的女法师吐了口气，再次极速默念起咒语，挥动了法杖：
    “пyгatь！（惊吓术）”
    “rpoctь！（狂暴术）”
    “teчka!(催|情术)”
    “гoлoд！（饥|渴术）”
    一连串心灵法术施展下来后，她针对这些硕鼠，总结了一点心得——惊吓术很有用，狂暴术非常有用，催眠术完全没用，**术效果很低。
    一帮阉鼠……
    她这样想着，不断从意识空间中压榨出法力，魔杖携起一团团橙红色的烟雾，逸散至数百英尺外的鼠群头顶。
    吱吱吱！
    吸入红雾的硕鼠们身体顷刻膨胀了一圈，狂叫着咬向了身旁的同类，在狂爆情绪下的力量增幅中，对面那只当然不敌，很快就被撕扯的残破不堪……马上，它便抛弃了嘴边的尸体，瞄上了另一只……
    同样的情况，还在另外二十多只的硕鼠身上发生，也算造成了不小的混乱。
    “好厉害！”埃琳娜羡慕的瞥了她一眼，手指按压住太阳穴，眼睛注视着茫茫鼠海，正巧对上了一只巨鼠的眼睛。
    法力带动着思维，以奇异的旋律萦绕过去，她能看到，在这浩瀚无别的狂暴海洋中，象征对方可怜意志力的那一小撮灵魂火苗……
    轻易的，她便以思维拴住了巨鼠的意识，并将其变成了供自己支配的玩具，如同吃饭喝水那样简单。
    被雪发少女控制的硕鼠，只残杀了寥寥几只同伴，便被咆哮的鼠潮踏成了肉泥，和旁边那位正牌的心灵法术大师相比，看上去简直弱爆了。
    埃琳娜也知道自己的水平，毫不气馁的寻找下一只目标……
    她并不是不会使用攻击型的法术，火球、冰弹之类的都会，而且用的很熟练，只不过硕鼠体型太大，估计用了没什么效果。
    值得一提的是，雪法少女原先并不会心灵法术，先前如果有这方面的潜质，一定会被方尖塔当做宝贝来培养。
    她只不过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来到了一处没有痛苦、疾病、污秽和死亡，到处充满了鸟语花香，玉石铺路、遍地黄金的地方。在那里，有很多很多的美艳贵妇，正含笑看着自己。其中一位怔怔的盯着自己，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突然狰狞的扑了过来，卡住了埃琳娜的脖子……
    惊醒后，雪发少女把这个古怪的梦告诉了蕾娜，对方则是大笑着嘲笑她觉醒了拜金的本质云云，为此，她还冷落了这个好友很长一段时间。
    自那以后，埃琳娜就发现，自己的施法能力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如果以前是按照知识推动，那么现在则是按照本能……法力更是以惊心动魄的速度增长着……
    如果不是自己不想成为法师，为了隐瞒天赋而故意懈怠，哪怕稍微用点心去学，就算是大型法术也一定早已学会。
    如果自己有足够的力量，今天很多人就不用死了……以后还是当学者法师吧，如果能活下去的话……
    面对这恐怖的鼠潮，埃琳娜动摇了原先的理想，开始重新勾画自己的人生。
    如果这里有位专精心灵法术的大师，在得知她直接控制生物的心灵之余，还能胡思乱想的话，恐怕会羡慕的吐血而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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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2章 守卫石壁

    “汇合汇合！重新汇合！”
    硕鼠狂涌的嘶鸣中，传出骑士们零星的吼声，他们从奔腾的鼠潮一点点剖开缺口，眼看就要重新靠拢。
    嘭咚！地面上震荡出了一股剧烈的波动，连带着巨石围墙左右摇晃起来，伴随着力量的反震，无数的石块从着地面上直接爆了开来……
    正东方向的围墙边，大地陡然裂开，腾升出一条通体焦黑，散发恶臭气息的庞大生物。这只怪物拥有布满粘稠鳞片的灰色皮肤，通体焦黑，全身充满了一圈圈的褶皱，长条形的上半身钻出地表，下身不知道在地下蔓延多少英里。
    大量硕鼠被它嚣张的出场掠向空中，伴随砂石碎土从高处坠下，像下饺子一样摔的稀烂。破开地表后，怪物的上身依然蠕动着不断涨高，须臾之间，已能居高临下的俯视整个博物馆前庭，体表焦黑的部分缓缓脱落，露出新生的鳞片。
    “蚯蚓！好大只的蚯蚓！”
    一名学者法师吓得瘫软在地，抱着脑袋没命的吼叫起来，前不久刚换的裤子，又被尿湿了一大片。
    嘶……
    怪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花瓣状的口器螺旋着片片裂开，淌出腥臭液体的同时，口中闪出一抹模糊的虚影……连划破空气的声音都没有，那名漏尿的学者法师已经消失在原地……
    咯咯咯……
    在类似于磨盘碾碎豆类的咀嚼声中，怪物笔挺的伸直了躯体，冲着天空发出一击震耳欲聋的的嘶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撞向了巨石围墙。
    围墙上的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傻了，学员中性格比较柔弱的那一部分，几乎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即便是最坚强的几位，也只能徒劳的吟诵着咒语，在这短短的一瞬，法术根本来不及释放，一阶骑士更没有远程攻击的能力。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命不久矣、脑子里甚至开始走马灯的时候，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结界凭空显现，笼罩在图书馆上空。
    怪物一头撞中结界，瞬间被耀眼的蓝色雷光罩住了全身，身体陷入了不受控制的痉挛状态，通体窜出青色的烟雾。
    啪——啪——啪！
    巨蚯体表流窜出上百道密集的电火花，闪烁不定的蓝色电光中，它那丑陋的巨大身躯不断摇晃，发出刺耳的爆炸声，短短几秒就被烧成了焦炭。
    扑通！被电流烤为焦炭的怪物失去了一切生机，硬邦邦的摔向地表，碎成了成千上万的焦炭块。巨型蚯蚓死的并不孤独，在这短暂的时间里，还有上千只硕鼠与它一同永眠。
    “太好了！活下来了！”
    “是防御结界！赫敏学姐太厉害了！”
    “我居然还活着！上帝保佑，上帝保佑！”
    围墙上的学员们喜极而泣，但现在还不是表达谢意的时候，唯有先将这份感情藏在心里，他们必须为了生存继续战斗……
    拜防御结界的恐怖杀伤力所赐，周围的鼠潮瞬间被肃清了大片，而早就被提示过，刻意避开围墙的骑士们完好无损的活了来。他们利用着短短数秒的优势，终于重新组织成了方阵，以愈渐熟练的配合继续抵抗。
    图书馆大厅内，结界控制台旁。
    赫敏将防御结界的方向重新拨向地下，接着从衣兜中掏出手帕，拭去了额前和鬓发间的冷汗，后怕的吸了口凉气：
    “电了两次才死，好强悍的生命力，幸亏赌对了……刚刚转移结界的时候，地下的那几只没来得及发动攻击，要不然……”
    轰——！
    巨石围墙下，就在巨蚯钻出地表的洞穴旁，一只同样庞大的黑影，再次撕开了大地，接触到阳光的一刹那，便发疯的撞向石壁。
    砰——！
    冲击处的巨石眨眼间粉碎，仍沉浸于劫后余生的学员如炮弹般洒向了天空，小部分当场毙命，剩下的大部分也摔了个半残。
    “恶心的怪物！”贝弗利身影立刻就从着土地上跃起，双手紧握着长矛，径直向着它插了过去。
    只听呲的一声，长矛携带着斗气光辉，轻易戳破了怪物的鳞片，几乎将整支矛都刺入了皮下。与此同时，跟随在他身后的两名骑士，已经从着不同方向飞快的替补上去，在怪物身上制造出了差不多大小的伤口。
    虽然看上去伤害可观，红发骑士却一清二楚，这种程度的伤痕，对巨蚯来说，不过是擦破一层油皮的程度。
    换做亚雷的话，一定能轻易杀了它吧……为什么我这么弱……为什么我会那样痴迷厨艺……力量……没有力量的骑士，根本什么都不是！
    贝弗利强压下心中的悔恨，重新从地上捡起了一柄长矛，指着笔挺的伸直身躯，试图针对巨石围墙进行第二次攻击的巨蚯吼道：
    “支援墙上的同伴！堵住围墙！杀了那条大蚯蚓！”
    说完，便拎着长矛再次冲了上去……
    这时，一片混乱的围墙上，埃琳娜紧紧闭着眼睛，思维延伸到了那巨大的黑影上……没错，她正试图控制这只巨大的怪物。
    事情要比想象中的要麻烦许多，先前之所以能轻易控制巨鼠，那是因为它们的自我意识极为浅薄，轻易就能抹除。然而这种巨蚯却不同，它已经产生了朦胧的自我意识，虽然还很渺小，却相对难以消磨。
    正当雪发少女努力侵蚀对方意识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声高亢的尖叫：“你在干什么，现在可不是害怕的时候，趁骑士缠住了那个怪物，快睁开眼睛攻击它！”
    她迟疑的睁开眼睛，入目处是那位心灵系法师焦急的神情，连忙辩解道：“我正在使用法术，试图控制这个怪物，还差一点……给我点时间。”
    “什么！”对方发出一声怪叫，眼眸中全是难以置信：“你能控制这个怪物。”
    “大概能……还差一点点……”埃琳娜重新闭上双眼，绷紧了俏脸，咬着槽牙一字一顿的说道：“这家伙的自我太强了……”
    她的性格偏向清冷，表情也很简单，这幅苦恼的姿态，落入心灵法师的眼中，却是一副智珠在握的情形……瞬间就在对方心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精神控制，这是心灵法术中的最高奥秘，这个不起眼的白毛丫头……算了，不管是白毛还是黑毛，姑且当她试一试！
    “正面不行的话，就从侧面控制吧，暗示它，告诉它那些老鼠才是的敌人，这样应该会容易很多。”
    女法师以破罐子破摔，抱着孤注一掷的态度，尝试指点了一下。
    她说话的余音尚缠绕在口齿间，巨蚯的身影猛地僵在空中，似乎犹豫了一秒，便放弃攻击石壁，一头扎入了鼠潮中，顷刻掀起了大片大片的血雨腥风。
    “果然容易了很多呢。”雪发少女神色一松，神采奕奕的睁开双眼，感激的望向对方：
    “谢谢您的指点。”
    “怪……怪物……”杰西卡倒抽的凉气，双眼死死的瞪着她，几乎要蹦出眼眶，丰满的胸脯不停起伏：
    “你才是真的怪物！”

 第243章 碾碎它们！

    呜——！
    巨蚯张开层层叠叠的丑陋口器，发出一声类似婴儿啼哭的尖叫，伸直身体猛地窜向天空，然后拖着数千英尺长的恐怖身躯，一头扎入远方的鼠海中。
    携起一阵阵咆哮的烟尘，巨怪翻滚着，扭动着，将大地搅得一塌糊涂，碾碎了不计其数的硕鼠，并贪婪吞咽着它们的血肉。
    “什么情况！”
    磨刀霍霍，打算用人海堆死巨蚯的骑士们，一个个摸不着头脑的停止了冲刺，刚刚那个怪物还摆出一副要冲击前庭的架势，怎么一愣神，它怎么开始屠杀“自己人”了？
    “那怪物疯了吗？我们还要不要剁了它？”
    “剁了干什么？留着它杀老鼠不好吗？”
    “万一它不疯了呢？吃几只老鼠填饱肚子，然后卯足力气对付我们怎么办？”
    “嗯，你说得对，还是剁了吧，留着反正是个祸害。”
    ……
    利用巨蚯造成的混乱，骑士们进行了短暂的讨论，决定继续进攻，正准备蓄力冲刺时，墙上突然传来了女高音版本的尖叫：
    “那只怪物已经被我们的人控制住了，你们别发傻啊，赶紧恢复防线！”
    一名眼尖的二阶骑士，立刻就认出了她：“是杰西卡！那个心灵法师杰西卡！难怪那个怪物会发疯，原来是她的手段！”
    “还发什么傻！维持阵线！”贝弗利闻言定下心，望了一眼那足够马车出入的豁口，对着墙上的众人大声喊道：
    “发动所有的无能力者，让他们配合你们修好石壁！一定要快！”
    “交给我们吧！”石墙上惊魂未定的学者法师齐刷刷应道。
    “所有人准备！”红发骑士当下转身，全力一击，徒手敲死一只窜来的硕鼠，扯着嗓门嘶吼道：
    “要开始拼命了，在石墙修好之前，绝不能让一只老鼠通过！”
    “没问题！”
    回应他的，是骑士们斗志昂扬的吼声。
    贝弗利目光飞快转动着，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停息，手中长矛机械式的飞梭而出，在矛头绽放出朵朵灰暗的血花。
    屠戮中，他发现体内斗气忽的开始涌动，身体上的肌肉却是在这时不断的压缩，一股沉重的感觉从着身体上浮现出来……
    巨石城墙顶端
    杰西卡执杖挥洒出一片翻滚的红雾，唇角咧出一丝苦笑：“真是美妙的误会，他们以为是我做的了。”
    “这样不是很好么？”埃琳娜面向她浅浅的一笑，不远处的大地上，一只硕鼠立刻被修改了意识：
    “对他们而言，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选择一个自己认可的对象加以信任，不是很好么？”
    “你这么说当然没错。”心灵法师摇了摇头，再次举起了法杖：“总感觉……像是做了一回小偷一样……真让人不舒服。”
    “您真是太敏感了。”雪发少女不可置否的抿了抿双唇，思念再次飘向远方，向巨蚯下达进一步的暗示——人类是朋友，不可以伤害，离他们远点。
    前方阵线
    妮可掌心聚起一抹夺目的银光，奋力向前挥出，月牙形的斗气陡然扩散，斩出一条血路，口里呐呐的道：
    “亚雷……前面有好大一只蚯蚓在杀老鼠……”
    她神经就算再大条，也没法无视一只巨大的蚯蚓从天而降，并就在他们的眼前屠杀吞食硕鼠。
    就在女骑士说话的同时，巨蚯陡然张开口器，伸出尖锐的刺状物，眨眼间将一排硕鼠钉成串装，连皮带骨的吞入口中……
    “我没瞎。”
    亚雷双拳挥出密集的黑色风暴，成片成片收割着巨鼠的生命，隔着面甲瓮声瓮气回答的同时，脑子里也是一片浆糊。
    巨蚯的骤然登场，引起了不小的骚动，众人纷纷暗自嘀咕，学院什么时候有这么厉害的法师。
    “这怪物正在向东移动，不会碍事，暂且别管它。”黑发骑士望着远方山丘般的无头狮身像，估算一下距离后，向着左右嘱咐道：
    “狮身像就像前面，我们得把那东西先送进洞穴，利用它将涌出来的鼠潮暂时堵住，然后炸塌那洞穴。”
    “了解，要我们怎么做？”妮可臂刃挥舞如风，利用换气的空隙问道。
    “你们各带十人，冲过去推动它，我会让布鲁诺配合你们。”
    亚雷猛地挥出一掌，咆哮的黑炎倾泻而出，轰然扫出一片空地，面具下的金属颤音清晰传达到所有人耳边：
    “第三队的布鲁诺骑士，迅速上前！”
    有我的用武之地了吗？终于不用再当冰球发射器了！
    布鲁诺精神一震，马上脱离队伍，闪身几个纵跃，顺带把几只不长眼的老鼠冻成冰雕后，移动到了黑发骑士身后：
    “什么事？”
    “看到那座无头狮身石像没，妮可和克拉克要把它推向前面的洞穴，你配合他们，造出一条可供通向的冰道，没问题吧？”
    “小事一桩。”银发骑士自信的挑起了眉毛。
    “很好！所有人！全速前进！”
    伴随亚雷的命令，三只大队骤然加速，发出响彻云霄的吼声，斗气光焰一瞬间掩盖了阳光，席地而卷。在骑士们的呐喊和嘶鸣中，三支大队一涌而至，撕破硕鼠的潮汐，狂涌着冲向前方。
    “给我起来！”
    狮身巨像下，妮可、克拉克、等二十二名力量强大的三阶骑士，鼓动着全部的斗气，撞向狮身巨像的各个部位，将其重新扶立。
    嘭——咚！
    无头石像一个翻身，便引起一阵小型地震，所立处的地面，明显比周围压低了数英寸。余震未止，一道靓丽的银色身影便出现在石像背部，手中冰华散射，使前方地面凝成一片坦荡的平滑冰道。
    “可以了！”布鲁诺继续让冰道向前蔓延，同时对下方宣布了启动的讯息。
    “走你！”二十二人同时发力，推得巨狮石像向前一跃，平整的底座轰然压上冰道，只颠簸了几下，便能以冲刺的速度继续前进。
    “慢！慢！慢！冲！！！”
    亚雷这边也配合着稍稍减速，将无头狮身像纳入了阵线内部，才开始继续冲刺。

 第244章 我来！

    在骑士们的包围中，古老的狮身巨像奋勇当先，拖出一条混合着烟尘和冰屑的庞大尾迹，在一路炒豆子般的爆裂声，迅速逼近不远处的无底空洞。
    嘭咚！
    地面上震荡出了一股剧烈的波动，明显凸起了数道褶皱，伴随着褶皱不断叠高，无数的石块从着地面上直接爆了开来……
    地动山摇中，狮身巨像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妮可等人吃力的涨红了脸，奈何重心不稳，根本使不上劲。
    凸起的褶皱喷洒着烟尘，飞速朝着众人的方向蔓延，就在亚雷等人准备全力一击的刹那，褶皱突然变浅，只剩下了微微的颤动。
    黑发骑士蓦然变色，面甲下扭曲的暴怒一闪而逝：
    “第三队备战，其余人全速前进！”
    同时，斗气化为急速收缩的涡流聚至掌心，猛然喷射向前方，黑炎火柱仿佛雷霆一掷，将越来越稠密的鼠群炸开一个缺口。
    对方的目标明显是后方，不论是图书馆，还是第三队本身，都只能交给他们了，自己这边绝对不能退！
    “收拢阵线！快！快！快！”
    亚雷焦躁放声疾呼，右手的隼剑霍然间削砍而出，冰冷的气流直接掠过了冷空，率先靠近他的几十只巨鼠，一照面就直接被削开了头颅。
    “使劲儿啊！”
    “加油！快到了！”
    “跑起来！快点跑起来！”
    第二队的骑士们一边斩杀硕鼠，一边忙着将拦路的鼠尸挑开，同时，还不忘提他们加油鼓气。
    耳中收到同伴们的鼓励，妮可却毫不领情，只是气喘吁吁地翻了个白眼，若不是担心说话泄力，她很想顶他们一句——说的好像很轻松，你行你上啊！
    不管女骑士怎么想，地面稍稍平稳后，巨狮石像终究恢复了之前的速度，在第一、二队的防护中，直挺挺的冲向前方深洞。
    然而，愈靠近深洞，他们收到的阻力便愈大。第一线的骑士们几乎已经被淹没在鼠群中，只有端在某个短暂的空档里，才能看到某个零星落单的身影。
    不仅仅是第一线，在这近乎密不透风的鼠潮中，第二线的压力同样沉重，他们除了杀戮外，还得清出一条相对平滑的路供石像同行。
    为此，第二队骑士们不得不收将阵线收拢到最小，紧紧围绕在狮身巨像周围，才堪堪维持住前进的速度。
    第三队也很快遇上了他们的麻烦……
    砰——！
    凸起的褶皱一直蔓延到他们面前，才霍然炸裂，三只虬结在一起的巨大黑影掀起漫天碎石，闪电般扑向了他们。
    就在此时，巨石围墙上看到这幕的杰西卡神色一紧，焦急的失声喊道：
    “埃琳娜！”
    雪发少女知道她的意思，抿起轻薄的嘴唇，摇了摇头道：
    “不行，太远了。”
    （中心开花么？）
    卡拉冷冷一笑，盘旋的青色斗气立刻冲出体表，在他的控制下高速转动，卷起一道垂直上升的庞大斗气龙卷，电光火石间迎向前方。
    黑影不闪不避、或者压根来不及躲开，径直的冲入斗气风暴，动作立刻为止一滞，千刀万剐的绞杀中，大量的血肉连带着鳞片顷刻激射至四方。
    咆哮的青色暴风里，三条千疮百孔的巨蚯疯狂挣扎起来，仅仅是吃痛下的屈身一弹，便蛮横的撕破了斗气龙卷……只可惜，它们已经完了……
    虽然仅有短短的半秒，对众骑士来说却绰绰有余，足够他们完成简单的蓄力。
    轰隆隆——！
    伴随一连串振聋发聩的爆炸，三条巨蚯被集火轰成了碎片，只剩下短短一截不断蠕动的焦黑碎肢……
    “瞄准……发射！”
    跟随这句话的，是几十道腾空而起的斗气光焰，将残骸彻底砸成了灰烬。
    “我想……我们还是担心自己比较好。”埃琳娜默默收回了视线，随意控制住一只硕鼠，让其误以为自己是只猫。
    “好吧，算我多心了。”杰西卡拢了拢肩膀，继续将法杖对准了石墙下方，释放了一片狂暴术。
    前方，第一对的阵线已经几乎消失，鼠潮卷起城墙一样高的黑色浪花，一波接着一波奔腾叫嚣，拼命地狂涌向前。
    近了……近了……还有不到一百英尺！
    亚雷双手飞速切割，硕鼠的血肉不断四散横飞，却依然不敌对面狂涌的速度，心中的火焰急速升温，狂战士状态隐有失控的威胁。
    （那家伙正追踪着血的气味，并紧盯着被解放的那个瞬间，不要扭曲意识，让头脑的核心冻结起来。）
    黑发骑士收回隼剑，下意识的告诫着自己，双拳挥舞的越来越疾，以每秒数十拳的高频率炮制出鲜血和碎肉的暴风雨。
    （最重要的是保持清醒，保持呼吸的均匀，像是将精神注入疾驰箭矢般的感觉！）
    周围的一切……都放缓了速度……仿佛行动在稠密的水银里……他突然发现，不知从何时开始，自己竟然进入了直感状态。
    （将天灾武装的力量最大限度的释放出来，把怒气抑制到身体能自由运动的程度就好……不可以被本能控制……握住缰绳的……是我！）
    亚雷眼中闪烁出夺目的红光，天灾武装表面开始游走着熔岩般的暗红流光，钢斗气自主离体缠绕在周围，形成滚滚向前的巨大火球。
    “快点！更快！再快点！”
    不知何时，黑发骑士已经杀到了巨洞边缘，身影没有丝毫的停顿，身体猛然一个后空翻腾跃而起，伴随着身体下坠，隼剑流转，链影纷飞编织出杀戮之网。
    “亚雷！”
    只听到尖锐的娇喝，亚雷手指的隼剑猛然一拉，身体沉重的砸向大地，就在他身旁，巨大的狮身巨像已经从尸山血海中挤开一条道路，迎面而来！
    “终于来了！”
    黑发骑士骤然加速，拖出一道火焰尾翼，全力冲向狮身巨像，在相撞前的瞬间，身体前倾，手指勾住了石像底座
    伴随一阵震天动地的咆哮，天灾武装上暗红光芒亮到了惊人的程度，沉重的狮身巨像被亚雷整个掀起，沿着一条抛物线划向长空！
    嗖——！
    链剑刺入石像底座，将黑发骑士拽至天空，闪电般几个腾挪，翻至狮身巨像背部……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意外的身影……
    长发被逆风拉的笔直，布鲁诺脸色惨白的趴在石像背部，似乎还没明白状况，怎么狮身像就莫名其妙的飞起来了呢……
    看到某人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他眼中浮出类似于死明白了的感情。
    亚雷心中大囧，却来不及解释，再次跃起，不断挥出斗气火焰，调整着狮身巨像下坠的角度。
    银发骑士艰难的站直了身体，恶狠狠的剜了他一眼，便以一个漂亮的跳水动作，离开石像跃向大地。
    “给我去！”
    亚雷双掌压在狮身巨像背部，以一发弱化版焦热波动炮，将其下坠的速度猛然提升一倍，以万钧重势悍然压向下方洞穴。
    轰——隆——隆！
    巨像带着天崩地裂般的碰撞声，垂直的压向无底洞穴，将不断上涌的鼠潮砸出了一个空档。
    黑发骑士等的就是这一刻，立马扯着嗓子吼道：
    “攻击！给我炸塌这个洞穴！”
    （ps：嗷星人我正式复活！）

 第245章 突围

    砰——!
    一柄钢锤当头劈下，把对面的巨鼠砸得脑浆迸溅，杀红了眼的三阶骑士抽起锤柄，头也不抬的甩向前方，却只将空气抽了个爆响。
    嗯？什么情况？
    他狐疑的抬起头，透过脸部凝固的血污望向前方，发现鼠潮似乎稀疏了许多，刚刚一锤子反抽下去，居然扑了个空。
    “前面的洞被亚雷次席暂时堵上了，快点清场，让三队的人赶紧上前！”
    身旁蓦地传来一阵粗犷的吼叫，四周紧接着飚起一片多亩的寒光，几只硕鼠身体保持前冲的姿势裂成两半，内脏稀里哗啦的流淌了一地。
    “堵上了！？太好了！不愧为天灾骑士，难怪耗子一下少了这么多。”
    骑士精神一震，摸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立刻哈哈大笑配合着身旁的同伴，一剑一锤，如同砍瓜切菜般杀的巨鼠血流成河。
    “快点上前，我们就别顾杀老鼠了。”
    卡拉催促着飞奔向前，完全不管不顾迎面而来的硕鼠，带着第三队散开阵线，组成一个半包围网，在距离深洞的不远处停下了步伐。
    等身旁的同伴大致靠近，他便急不可耐的呼喊出声：
    “第三大队，准备完毕！！！”
    耳中听到卡拉的声音，亚雷脚下骤然一个急转，身体拖出一串类似汽笛的尖啸，移至一块碎裂雕像的底座：
    “第三队继续前进！一二大队听令！全体向右拐转!”
    “收到！”
    骑士们发出大小不一的应和声，纷纷撇开了手旁的硕鼠，以散点阵线朝着东部方向迅速汇集。
    硬碰硬击穿了一道鼠潮的代价，是五分之一同伴的生命，唯一的收获，就是幸存者的心态和配合都明显上了一个台阶。
    愈加稀薄的鼠群中，还有零星几名骑士，不知是因为杀红了眼，还是压根就没有听到命令，仍然疯狂的屠杀着硕鼠。
    “第三队，准备！”黑发骑士知道自己没有犹豫的余地，在第三队接近了巨洞后，立刻下达了炸毁巨洞的命令：
    “发射！”
    砰——砰——啪！
    斗气光焰形成一道斑斓的彩虹，飞流直泄向深坑底部一侧，持续打击了数秒后，饱受摧残的那一侧彻底坍塌，碎石和土块暂时闭合了洞穴。
    等洞穴坍塌的声音消散，黑发骑士立刻宣布了下一步指令：
    “走！我们回去！”
    骑士们仿佛没有他听清的话，全员瞬间哗然，露出愤然的表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肯迈动步子。
    “回去？”莉迪雅拎着沾血的刺剑，挤出了人群，瞪大眼睛问道：“不封上别的两处洞么？”
    “封住？能封多久？你忘了它是怎么裂开的吗？”亚雷视线扫过众人的面庞，语气急促的说道：
    “现在堵住了一个巨洞，图书馆西北侧的防护压力大减，暂时已无后顾之忧，我们必须趁这个机会立刻赶去一区！那里才是最安全的避难所！”
    “不封住另外两个深洞，无能力者根本过不去！你打算让他们送死？”一名骑士气愤的涨红了脸高声质问道。
    “蠢货！”黑发骑士气的七窍生烟，指着对方的鼻子喝骂道：
    “封不了多久的！你忘了那些蚯蚓是怎么从地下出来的吗？与其在这三个无底洞间疲于奔命，不如趁这个空档带着所有人杀出重围，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是值得，能活一个是一个！否则谁也跑不了！”
    亚雷一口气说完，猩红的视线再次环顾一圈，仿佛钢针般扎入所有的心脏：“所有人听我的命令！目标图书馆！全速前进！”
    这一回，骑士们没有拒绝，顺从的迈开了步伐，以最快的速度向南方冲去。
    巨石围墙上，杰西卡洒出一片红雾后，愕然的张开了嘴巴：“什么情况，他们怎么回来了？还有两个坑填上呢。”
    “不知道……他们的情绪很焦躁……”埃琳娜迷上眼睛，现在的她，只能模模糊糊的感觉到这一点。
    一只……又一只……
    贝弗利机械式的挥舞手臂，褐色血染已经染遍了他的全身，长剑却依然在空间当中呼啸不止，不知道什么原因，剑身好像开始变得越来越轻了……
    忽然间，急促的呼喊声回荡在图书馆的上空，大量的脚步声、呼喊声，一股脑涌进他的脑海：
    “所有人都撤出来！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抛弃一切辎重，所有人全都出来汇合！”
    “留守图书馆的骑士跟到最后，以圆形结阵，二阶骑士最外，一阶骑士第二层，法师第三层，无能力者最内……快快快！”
    “撤离？怎么在这个时候？”
    红发骑士猛然清醒，此时他才发现，冲向西北方向的三只队伍居然转了个弯，又杀了回来，正堵在巨石围墙的正南方。
    这是要孤注一掷啊！不过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挨个填坑很可能被活活耗死，地下不知道还有多少怪物再等着自己……死中求活吧！
    仅仅是稍微一怔，他便猜透了亚雷心思，配合着维持秩序起来。
    “赫敏学姐！赫敏学姐！撤离了，我们要撤离了！快……额。”
    几名学员大呼小叫的闯入图书馆室内，却发现对方已经在飞速的收拾东西。
    “声音那么大，我早听到啦！”
    炼金术师只顾着闷头将魔石拽进衣兜，直到再也装不下，才用一个绳子固定在腰上，以防在剧烈运动时散落。
    “我们走！”赫敏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周围的结界框架，才迈开长腿，“大腹便便”的跑出了图书馆。
    咔咔！
    巨石围墙的大门忽然间被打开，在二阶骑士们单薄阵线的中，学员们一路小跑出来，不少人手里还临时带上了食物和水。
    “出发！”
    就在汹涌的鼠潮如同雪崩一样降临时，一位位骑士同时迈开了步伐，嘶吼着径直冲入到滚滚而来的烟尘。
    撕杀和咆哮声在着涌动的鼠潮中传递出来，一抹抹的鲜红在着那片不断蠕动的世界乍现，肉体被着锋锐剑锋撕裂，喉咙深处发出的野兽般吼叫，武器掺入到肉体导致血管爆裂……无数混杂的声音充斥在了亚雷的感官中。
    带着他们活下去！一定要！

 第246章 回归

    在辉煌壮丽，拥有无数尖塔和雕塑的方尖塔外侧，炼金术师们制造了一层厚实的壁垒。外侧也被挖开十几英尺深的沟壕，底部依稀能看到不少骑士学徒，他们正裸着上身，正将一堆堆的土壤往外运。
    内部，大量炼金学徒正在组装瞭望塔，并用一根绳子，像蜘蛛那样爬上爬下，对每一块巨石施展强化术。
    焦黄的大地上散发着凄凉的气息，像是被陨石群砸过一般，到处倒都是大小不一的环形深洞，寒风中凋零着几片树叶。腥风瑟瑟，含着几分爆破后的焦热残味，血与水混在一起，凌乱的流淌在坑洼之间。
    “老鼠，蚯蚓，蜘蛛、蝙蝠……现在连鲨鱼都来了，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伊伦册亚甩去剑锋的残血，将其收入腰挎的鞘中，余光瞄到袖口，发现雪白的衣袖上赫然沾染了一丝血迹。
    呲——咔！
    女首席很果断的将整片衣袖扯下，抬起胳膊正要抛向远方，就在残布离手的一刹那，她突然攥在掌心犹豫起来。
    “八爪鱼，剑鱼，或许还会有海怪……留着吧，至少能当做拭剑的布来使用，接下来的时间里，不会再有专用的拭剑布了。”
    吉纳维夫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右手下意识滑向自己的腰侧，发现空无一物后，思绪骤然一清，心里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感情。
    那人虽然击败并抢走了他的珍视之物，却也将自己从偏执中打醒。从那次惨败之后，他才幡然醒悟，弓兵无论怎么精修剑术，也无法扭转自身近战的劣势。
    阶职的缺陷，不是一厢情愿就能扭转的东西，拥有最强炮击能力的弓兵，近战偏弱更是理所当然的事。
    弓兵在决斗场败给了白刃战最强的狂战士，仔细想想也不算多大的耻辱，没错！对方完全胜之不武！
    但是……夏琳……唯有夏琳……我可爱的夏琳！！！
    蓝发骑士每每回忆到那天木屋内的场景，脸色就不可遏止的铁青起来，心中的痛楚无法言喻，恨不得把那人挫骨扬灰。
    伊伦册亚从善如流的收入兜囊，看着一片狼藉的大地，突兀的喃喃叹了一声：
    “还差一个……”
    吉纳维夫没有能理解她的意思，看着对方的侧脸追问道：
    “你指的是什么？”
    “其余各区已经与我们汇合，三区的人员数量太大，事发又如此突然……他们会遇上什么呢？说实话……我有点担心。”
    女首席垂下眼眸，修长的左腿陡然发力，将长筒皮靴下死不瞑目的鲨鱼头颅踢至远处。
    “最好做最坏的打算。”蓝发骑士沉默了几秒，冷不丁的来了一句。
    “呵呵，你就这么恨他么？”伊伦册亚微微偏着头，露出似笑未笑的表情。
    “我还不至于那么龌龊。”吉纳维夫有些不悦的转过身，朝着壁垒的内部走去：
    “那家伙是身负不死之身的男人，论生存能力连你也不如他。但是带着近万人突围，可不是单靠一腔蛮勇所能做到的事……我们现在能做的，就只剩下祈祷了。”
    “祈祷么……”女首席半眯起眼睛，抬头望向污浊的夜空，轻轻将额前一丝凌乱的秀发拨开：
    “我的任期内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究竟是厄运呢，还是所谓的——蕴藏在风险中的机遇？”
    伊伦册亚收回视线，正打算跟上吉纳维夫的步伐，刚迈出半步，却发现对方不知为何转了回来，顿时露出警惕的神色：
    “它们又回来了？”
    七大阶职中，论感知能力的强度以瞭望者为翘楚，其次是弓兵，而方尖塔并不产瞭望者。因此，蓝发骑士除了移动炮台的职责外，还肩负着客串雷达的重任。
    “是他们回来了。”吉纳维夫眺望着远处的地平线，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们！”女首席双眼一亮，飞速转身，腰部两侧的佩剑碰出一阵叮叮当当的脆鸣。
    几十秒，远处的地平线上，逐渐出现了一排“血人”，他们全身上下沾满了血渍和灰尘，唯有眼睛依然明亮。脚步声虽然疲软，却不显凌乱，一个个互相搀扶着，看到伊伦册亚等人后立刻发出欣喜若狂的欢呼声。纷纷加快速度奔跑向壁垒的方位，在这过程中，没有一个人擅自离开团队……
    这哪里是一群逃难的人，分明就是一支军队的雏形。
    女首席脑海中陡然飘出了这个想法，随即便被她抛在脑后，以最快速度跑到众人身前，握住为首黑发骑士沾满血迹的双手，露出发自真心的灿烂笑容：
    “欢迎回来！”
    “三区全员六千一百二十五人，我来回来了一半。”亚雷语气硬邦邦的，藏在血污下的脸上也不出表情。
    头顶传来一声嘹亮的哨声，就发现堡垒上方，露娅和克里奥的身影正站在堡垒上守夜，堡垒上寒风在着天空中呼啸，伴随着插立在上面的鹰烙战旗，也随着寒风不断飞舞抖动。
    黑发骑士目光穿过了空间阻碍，凝聚在她身上，露娅注视着亚雷的身影，嘴角上露出了一分微笑。亚雷默默的点了点头，算是和他们打了声招呼。
    伊伦册亚见他心不在焉，也不以为忤，不着痕迹松开对方的双手，热气洋溢对着所有人说道：
    “大家一路上辛苦终于结束，从现在开始，所有人的安全将得到保证。我想，你们现在需要的是热水，肉汤，还有温暖的被窝。”
    语音入耳，人群中顿时又响起了喜出望外欢呼，队形却依然不乱，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去吧，三区的临时避难团队，解散了。”
    直到黑发骑士的嗓音缓缓散开，人群才一下子骚动开来，不少人发出喜极而泣的声音，直到半分钟后，才陆陆续续的散去。
    相识、熟悉、或者陌生的同学，一个个在身边倒下，自己也不知道何时会步上他们的后尘。在这惊惶不安的气氛中，亚雷逼迫所有人学会了团结，纪律，还有牺牲，无论愿不愿意，黑发骑士在他们心中的积威以至于此。
    避难只持续了短暂一天，对他们来说，去比过去一生中所有的时光加起来还沉重。

 第247章 克伦威尔之怒

    方尖塔顶的院长室内
    房间内的圆盘形桌面上，只点亮了一根蜡烛，滴答着滚烫的烛泪，寒风仿佛不甘被锁在窗外，断断续续的用力敲击着窗框。
    壁炉没有点燃，因此有些干冷，整个空间都笼罩在昏黄的灯光中，弥漫着蜡烛燃烧后的刺鼻气味。门边柏树的枝叶略微泛黄，有气无力的耷拉着，烛光中阴影却摇曳的极有生机，舞的令人心烦意乱。
    本尼迪克院长拎起铜质茶壶，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又从壁橱中取出另一只瓷杯，朝着沙发的方向举了举：
    “想喝点什么？咖啡和牛奶已列入限制名单，这里只有茶叶和开水。”
    “白开水，加点盐。”克伦威尔大公双手住杖，端坐在亚雷之前做过的沙发上，说话的时候连眼皮也没有抬一下。
    “都老成一把骨头了，这个古怪的习惯倒是一点没有变。”
    老院长微微叹气，从抽屉中取出一碟盐块，洒了几粒在杯中，斟满一杯递了过去：“从傍晚到现在，你都没有说一句话，在考虑什么？”
    “这次来，我见到了玛克西米利安的孙子。”
    老公爵似乎沉湎在某种回忆中，以至于忘了伸手去接那杯盐开水，胡须颤动了几下：
    “轮廓和他当年几乎一模一样，那孩子进门的一瞬间，我几乎以为他返老还童出现在我面前——如果没有几道黑纹的话。”
    “玛克西米利安？有所耳闻，难怪……”本尼迪克将杯盏在他眼前晃了晃，轻轻放在茶几上，突然挑起了眉毛：
    “不对啊，如果亚雷是那个人的孙子，他的阶职绝不该是狂战士。”
    “哼。”克伦威尔胸腔中挤出一丝鼻音，须发一根根贲张起来，带着一种怒其不争的口吻说道：
    “还不是他娇生惯养出来的好儿子，怕痛怕累，放着诺大的家业不继承，非要跑去经商。经商也就罢了，还失败了……这个没用的东西！传承断绝，家产败尽，好端端的一个千年名门就这么被折腾的咽了气。”
    老院长啜了一口茶水，慢条斯理的道：“也不能这么说吧，如果他安心当一个纨绔子弟，家产不可能败的这么快。”
    “所以说，身为男人，最怕一门心思投入自己不擅长的领域，如果关键时候能壮士断腕那到还算有救，最差的就是那种到死也执迷不悟的蠢货！”
    本尼迪特哑然失笑道：“到死也执迷不悟的蠢货？指的是你我这种吗？”
    “……”老公爵被他堵的一噎，反复张几次嘴巴，才幽幽的说道：
    “或许，我一生中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马革裹尸、战死沙场，反而活到了这把岁数，只能眼看着自己一点点的老朽。”
    “百战功成，荣归故里，儿孙环膝，颐享天年……多少人甘愿用一生拼搏，却求之不得……知足吧。”
    老院长信手放下了杯盏，目光远眺向窗外：“况且……说不定还有你重现真身的机会。”
    “你说什么！”
    克伦威尔一下子站直了身体，眼睛里迸出凌厉的火花，伴随咔嚓一声脆响，铁杖陷入地板足有一寸深。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本尼迪克特凝视着他的眼睛，慢条斯理的道：
    “我们之所以被隔绝在这里，并面对这么多怪物袭击的原因，明显是被拖进了某种封闭空间。
    但是凭借一己之力，就想隔绝整个安特拉苏的排斥，全胜时期的米斯特汀或许还有机会……就凭现在那个诈尸的亡魂，哪怕再加上一颗谎言之卵，也绝对没有可能。”
    “什么意思？”
    “当然是源自主世界的加持，树海世界失去了它的守护者，米斯特汀想回归主世界，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吗？”
    “换而言之，那枚古怪的谎言之卵，落到米斯特汀的手里了？”老公爵瞪起眼睛，眉毛一根根的竖了起来：
    “瞧你们干的这件破事，严格来讲这就是资敌！换到以前，活该抄家灭族！”
    “咳咳……这会儿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院长大人似乎是被茶水呛到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变化不定。
    “我明白了！”克伦威尔双目陡然一亮，脸部肌肉难以自禁的颤抖起来，两只手兴奋得直哆嗦，半天才喊出话来：
    “你是说……！”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喧嚣起来，如同海洋中泛起的波涛一般，杂糅着欢呼和哭泣的声音，此起彼伏的传进室内。
    “杰海因，外面发生了什么？”本尼迪克眉梢间闪过一丝喜意，快步走到门边，隐隐猜到了什么。
    几秒后，门外传来了浑厚的中年男音：
    “院长阁下，是三区的学员们，亚雷·伯恩斯坦次席带着他们回来了，大家正在庆祝，似乎有些出格了……需不需要稍微限制一下？”
    “无妨，随他们去吧。”老院长神色轻松许多，沉默了几秒，又问道：
    “回来了多少？”
    “三千一百一十六人。”中年男音低沉了许多，嗓音有些沙哑。
    “知道了……你退下吧。”本尼迪克的表情很平静，蜡烛的光影在他侧脸上微微晃动,透出一股衰颓又落寞的味道。
    “回来了一半。”他蹒跚着走到座位边，双腿有些僵硬的坐了下去：“我们前后失去了将近五千名学员……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血债必须由血来偿！”
    克伦威尔猛地将铁杖深深插入地下，眼里闪烁着一股无法遏止的怒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好似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以都铎历代先灵的名义起誓，灼热之疾风必将吹荒树海世界，其生者必成尸骸，莫说是活着的生灵，就连最低等的微生物也绝不放过！”
    “脾气还是和当年一样的火爆。”老院长苍老的脸上浮出一丝忧虑：“比起这个，我更担心你的身体……”
    “行将朽木，有什么好担心的。”
    罗赛维亚的前任大将军，功勋卓著的铁血大公举起手杖，指向那支快要燃尽，却显得越发耀眼夺目的烛火：
    “若能像它一样，在熄灭之前，还绽放出最灼热的光，对我来说，即是无上的至福。”

 第248章 未来

    嗞——！
    滚烫的开水伴随着蒸腾的热气，自头顶的淋下，亚雷闭上双眼，任凭水花冲涮着身体，粘稠血水伴混杂着泥浆在他脚下形成蜿蜒的涓流，缓缓淌入下水道的入口。
    天灾武装能够大幅增强骑士的战斗能力，对身体的负担也相当沉重，再加上以透支精力的狂战士状态冲杀了一个白昼，铁人也能榨干。
    冲刷了几分钟，黑发骑士吃力的抬起双臂，仔细打理起头发，他记得很清楚，在无法维持天灾武装的最后一个小时里，自己究竟劈头盖脸的淋了多少血肉。
    真是辛苦啊……接下来恐怕也不会轻松到哪里去，能把天灾骑士云集的一区逼到腾不出手救援，战斗浓度至少比图书馆那边强十倍。
    休息的时间有限，洗完之后抓紧时间睡觉。
    黑发骑士喘着粗气的冲洗了半响，终于攒足力气，对着雾气蒸腾的镜面，将全身上下了搓洗几遍，确保没有污渍，才赤着上身走出了浴室。
    这个房间原本是某位决斗场工作人员的房间，现在被腾出来给他使用，这也算是天灾骑士的福利之一。
    随行而来的无能力者，大部分都在临时的公共浴场清洗好身体，喝着热乎乎的暖汤，住进了露天帐篷。
    骑士和法师学徒待遇好一点，有专门的公共浴室，也有对应的集体宿舍。至于赫敏那种程度学者法师，待遇甚至比天灾骑士还要高，技术改变世界，这不是说着玩的。
    这种区别待遇，亚雷某种程度上是认同的，大家都还是学员，并没有职业上的义务需要遵守。既然无能力者提供不了战斗上的助力，那么依靠战士们的保护之余，在生活方面进行妥协也是应该的事。
    说是这么说，规定也是这么规定的，但实际上除了刚归来的三区人员外，其余战斗职业者就算在休息时间几乎都衣不解甲。
    他们走路都打着飘儿，生怕什么时候怪物又开始总攻，全天候都处于高度警惕的备战状态，又哪有什么心情享受福利。
    “总算可以休息了。”
    亚雷只穿着一条大裤衩，躺倒在实木矮脚床上，随意的揪起毛毯一角，盖住小腹便合上了眼睛。
    咚咚咚……
    眼皮还没合上，对面的薄皮木板门突然响了起来，敲门的声并不重，奈何这个房间实在太过陈旧，居然连带着天花板，都扑哧扑哧喷出了灰尘。
    “是谁？”黑发骑士被灰尘呛的一阵难受，没好气的喝道。
    “猜猜我是谁？”隔着一层薄皮门板，外面传来了好听的女音。
    “埃琳娜！”
    亚雷大吃一惊，连忙翻下硬榻，开门一看，埃琳娜提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布兜，湿漉漉的脑袋上裹着一圈毛巾，正俏生生的站在对面。
    “临时浴室的人太多了，时不时还断水，我怕冷，只能洗到一半跑出来……好不容易打听到你在这里，不介意把浴室借我用用吧。”
    雪发少女边说边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他，仿佛被拒绝后就会立马哭出来一样。
    “当然，请进。”
    黑发骑士侧开身体，将埃琳娜迎入了室内，顺手带上了房门。
    “自那次之后，好久不见……爱丽丝研究部也被废弃了呢。”雪发少女将布兜放在床头柜旁，解开衣衫的同时，打开了通向浴室的门。
    “抱歉……一直没时间回去看看。”亚雷重新躺回床榻，合上眼睛之后，恍惚间又想起了那只总是瑟瑟发抖的“小兔子”，默默的问道：
    “杰奎琳她，失踪了……你知道原因吗？”
    埃琳娜刚解开丝质摸胸的纽扣，手上的动作蓦地一僵，脸上的血色飞速褪去：“具体我也不清楚，大概是那晚上出现的奇怪敲门声吧，据说好多人都被袭击了。”
    “原来如此……？”黑发骑士心知那女孩恐怕生机渺茫，连忙岔开话题：
    “蕾娜……她还好吧”
    “还好，只不过一路颠簸的有点累，经过安琪儿的治疗，已经恢复了不少。”
    “安琪儿？你的朋友吗？”
    “嗯，她也是一名骑士，很强壮！和你差不多。”雪发少女说着，有意无意的瞄了一黑发骑士，颊间顷刻升起了两坨红晕。
    “这样啊……”亚雷呵欠连连困意渐浓，慢慢合上了眼皮，也没有费心去想象那位女骑士到底是一副什么尊容。
    听到黑发骑士发出的细微鼾声，埃琳娜轻悄悄的带上浴室大门，打开水阀，先用手感觉了一下水温，觉得热度差不多后，才迈入了淋浴的范围。
    “呼……好暖和……”
    雪发少女仰起脸，伸手将发丝捋到耳后，唇角微微上翘，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就在这时，她留意到了面前的镜子。
    与镜中自己双目相交的一瞬，她的眼睛仿佛穿越了时空，俯视着时间轴的脉络，生命的资讯，自上而下，形成双生螺旋的奇妙结构，贯穿在时间的洪流中。
    接着，她又被拉至更高处，无数这样的螺旋体，在她“眼前”逐渐缩叠加，组成浩瀚的世界。
    过去，现在，未来，这个世界上发生过的，正在发生的，一切可能发生的事……都在这里。
    埃琳娜瞳仁中没有焦距，眸子张着，一片虚空，似是看穿了天地万物，超越了时空的间限。
    许久后，她似乎恢复了神智，轻启樱唇，鬼使神差的问道：“魔镜魔镜告诉我……我究竟……会变成什么？”
    响应她的呼唤，镜面一阵剧烈的晃动，摇曳中，出现了一副瑰丽的画卷——璀璨的阳光照耀在黄金和玉石铺满的花园里，一名身材妖娆，身着华丽黑色礼服长裙的女性，端坐在遮阳伞下。
    镜面中一只金色的蝴蝶一闪而逝，画面抖动起来，突然由远转近。可以看到礼服上点缀着无数细致的蕾|丝，那名丽人所持的瓷器，以及杯盏中的温热茶水。
    就在这时，她突然转过头，向埃琳娜露出了绚丽的笑容，水晶般的指尖点在镜面，一只黄金蝴蝶飞舞出镜框，停留在雪发少女轻薄的掌心中。
    我就是你……一阵熟悉的声音，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镜面跟着沉寂了下去，恢复了正常的影像，那种无法言喻、仿若全知的感觉迅速消退，埃琳娜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正在飞速缩小的错觉。
    “我就是你……”
    雪发少女反复呢喃着一句话，用双手捧起黄金蝴蝶，注视着它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第249章 蘑菇之间的那些事儿

    晨曦中第一缕日光洒进室内，亚雷睁开朦胧的睡眼，稍微一感觉，便发现全身精力充沛，忍不住畅快的喊了一嗓子。
    “早上好，你终于醒了。”埃琳娜含糊不清的问了声好，顺便把身上的毛毯又裹紧一些。
    “早上好……嗯？”黑发骑士上下打量着对方，逐渐露出严肃的神色：
    “你这是什么情况？”
    “因为洗的太入迷，一时居然忘了时间，等我准备离开的时候，室外的气温降到了冰点以下。”
    雪发少女用毛毯将全身裹成球状，只剩余一张俏脸，坐在亚雷的右手边，带着些许沉痛说道：
    “在这种温度下，我绝对没办法自由活动，会死的。”
    “所以……你就把自己裹成这样？静坐了一夜？”他讶然的望着埃琳娜，忍不住伸出左手，摸了摸对方光洁的额头……一片冰凉，好似打磨后的冰雕。
    “嗯。”雪发少女吃力的点了点脑袋。
    “不想大病一场的话，赶快起身活动几下。”黑发骑士心中又好气又好笑，干脆板起脸催促道。
    “凶什么凶，还不是不想吵醒你。”埃琳娜不满的撅起了粉唇，精致五官上突然隐过一丝痛楚，继续大着舌头的说道：
    “手脚好麻……动不了……”
    “正常现象，我来帮帮你吧。”亚雷坏笑的看了她一眼，将手指点在对方的脑门上，接着，轻轻向前一推……
    唔——！
    雪发少女闷哼一声，仰面而倒，身体依旧保持着僵硬的姿势，伴随这个动作，一双裹着白丝棉袜的玉足从毛毯下露出了出来。
    “放松，放松。”黑发骑士隔着一层毛毯，一手按住她的膝盖，另一只手抓住了脚踝：
    “做好心理准备，可能会有点痛。”
    “你，你小心一点！”埃琳娜脸色微微泛红，强压下心中慌乱，维持着镇静的口吻祝嘱咐起来。
    “别怕，马上好！”亚雷将她的膝盖慢慢压向床板，缓缓将一双细腿缓缓拉直，随后将其屈起成原先的形状，紧接着再拉直……
    “感觉怎么样？”
    “很酸，很麻……”雪发少女平复了心情，干脆任他摆布，因为疼痛微微喘息着说：“不过，现在有点感觉了。”
    “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感觉吗？”黑发骑士见她看上去有点尴尬，便尝试岔开对方的注意力。
    “……”埃琳娜没有说话，只是用很怪异的眼神看着他。
    亚雷原本打算先卖个关子，顺便吊她半天胃口，结果扛不住对方莫名其妙的眼神，便败退的说道：
    “……像拉手风琴的琴手……哈哈哈……哈……不好笑吗？全当我没说。”
    他干笑了两下，结果看雪发少女的眼神越来越奇怪，索性闭紧了嘴巴。
    “那个。从刚才开始，有一件事，我就很想说……”埃琳娜闭上了眼睛，白净的脸上浮出大片红晕，气若游丝的嗫嚅道：
    “你的短裤、短裤里面。”
    听到她的话，黑发骑士铁青着脸，视线僵硬的下移，顷刻血色全无——好大一顶帐篷。
    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吧，或者直接跳窗逃跑方便一点，算了，还是直接去死比较爽快……等一下！
    我还有钢斗气护身！哈哈哈哈，看我神技·缩阴入腹！
    膨胀状态，发动这个能力要比往常要慢一半，不过有天灾骑士的超强控制力增幅，短短两秒时间内，杀伤力惊人的毁灭菇就还原成了平静友善的大喷菇，可喜可贺。
    呼——这样就没问题了！
    亚雷掩耳盗铃般的平静下来，打算厚着脸皮揶揄过去，却看到雪发少女正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的盯着自己的短裤，口中喃喃自语：
    “男生……男生实在太奇怪了……刚刚还那么大……没有理由的……”
    不要再看了啊！！！
    黑发骑士眼前一黑，下意识伸手捂在对方的脸上，另一只继续着风琴手的动作，痛心疾首的说道：
    “你再看下去，我就跑了，到时候饿死在这里别怪我。”
    埃琳娜沉默良久，呵出一口热气：“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男生被看了也会这么困扰……那个，我会负责的。”
    谁要你负责啊！
    亚雷恼羞成怒的松开脚裸，双手夹住雪发少女的胳膊，将她从硬板床上举了起来，狞笑着恐吓道：
    “既然如此，看来有必要洗掉你的记忆。”
    “打算怎么做？”雪发少女像布娃娃一样悬在半空，冷冰冰的看着他。
    “吃我伯恩斯坦大回旋！”黑发骑士突然跳下硬木床，轮着对方转了几圈，接着重新举高，大喝一声：
    “忘记了没有！”
    “……”埃琳娜抿紧唇线一声不吭，缓慢而坚定的摇了摇头，同时挑衅的看着他。
    “有点骨气，不过现在求饶还来得及。”
    亚雷笑的越发邪恶，骤然出手，将对方轻飘飘的抛向空中，随后稳稳接住、再抛、接住、继续抛……
    “极乐地狱抛投！你怕不怕！”
    “哼！”
    “算你狠！超必杀技，正反颤动大颠簸！”
    雪发少女旋转的飞向天花板，每每都在相撞的前一秒下坠，然后被黑发骑士接住，转一圈，接着飞向天花板……
    埃琳娜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童年时代，那种轻松自如，无忧无虑的日子，父亲大人也总是喜欢把她举得很高，用钢针般扎煞在自己的下巴和两腮上。
    她居然笑了！被这么颠簸居然还能笑的出来！这是魔法吗？
    “不可能的！别说是法师，就算是一阶骑士，转了这么多圈也不可能不晕！”亚雷心中充满了失败感，颓然的将雪发少女放了下来：
    “你赢了。”
    “呼，好舒服。”埃琳娜扭动了一下胳膊，发现身上的寒意已被驱散，全身暖洋洋的，充满了活力。
    她弯下腰，一手轻扶床榻，一手拿起白色鹿皮长靴，右腿顺势往侧后抬起，纤巧的玉足便滑进了靴中。
    穿好长靴，雪发少女站起身跳了跳，对着某个正在沮丧的男人露齿一笑：
    “谢谢你。”
    “你走吧，全当今天的一切都没有发生，知道吗？”黑发骑士无力的抬了抬手，沉重的低气压包围了他。
    “那再见了。”埃琳娜不置可否的神秘一笑，拎起放在床头柜上的布兜，迈着轻快的步子推门而出。

 第250章 任命

    埃琳娜这个恶意的源头离开后，缠绕亚雷身边的低气压马上烟消云散，他以最快速度清洁好口腔和牙齿，简单淋了个早浴，便套上制服整装待发。
    先去解决掉早餐吧，餐厅肯定没有，大概是露天救济站那种流动摊位。
    没想到一区会采用建城防御这种被动模式……由此可见战局相当不利，根本无法与外界联系。可是就凭区区一个谎言之卵，真有这么大力量？
    对着浴室的镜面，他一边思考着，一边系好外套上最后一粒纽扣，随后打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咔嚓——！
    仿佛刻意等待的这一刻，对面的房门也恰好同时打开，出现了一张似曾相识的死板扑克脸……还是那头高高箍起的倒竖橙发……还是那个古怪的闪电印记。只不过对方看上去精神似乎很不好，顶着两个黑眼圈，脸色也略显萎靡。
    这不是那个暗杀者吗！
    皮尔逊面无表情的点头示意道：
    “早上好。”
    “你好。”亚雷没料到对方居然会先开口问好，略微有些吃惊，暗付反常必有妖，必须警惕。
    果然，暗杀者马上追问道：“上次我跟踪你的时候……可不是昨晚那个妹子。”
    黑发骑士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还想被打一次？她只是我的普通朋友，别胡思乱想。”
    说完，便挪开步伐，迈向走廊的出口。
    皮尔逊挑了挑眉毛，明显不信，又阴魂不散的贴了上去：“要好到能一起过夜的普通朋友？我也想要这种朋友。”
    “闭嘴，她只是单纯的坐在那里！如果真发生了什么，以你的听力会听不到？”亚雷决定无视这货，继续大步向前走去。
    “可惜。”暗杀者漫似乎没听到想要的答案，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张白绸布攥在手里：
    “这里是伊伦册亚对你的认命，她拜托我今天交给你。”
    “哦？上面写的什么？”
    “攻坚队的临时队长，顺带一提，你的副手是夏琳。”
    “这个女人……”黑发骑士停下脚步，从对方手里接下白绸布，从造型上来看，绸布原先貌似是一只完整的袖口。
    因为布料大小有限，伊伦册亚只在上面写了寥寥几笔，内容大概就是安排一下具体职务，以及什么时候到哪里报道之类的事。
    “我对她看法稍微有点改观了。”亚雷将绸布塞入怀中，转身看了一眼暗杀者：“你们前一天都遇到了什么情况，能跟我说说吗？”
    “当然可以，这也是我职务内的事。”皮尔逊和他并肩走向出口，竖起手指，细数着念叨道：
    “第一波是老鼠混杂蚯蚓，第二波是蜘蛛和蝙蝠，第三波直接是大洪水，不过来得快，去得更快，水里还有奇怪的鲨鱼，差不多就是这些了。”
    “听上去去战况很激烈。”对方说的虽然轻描淡写，黑发骑士还是能从其中听出几分惨烈，马上又问道：
    “昨晚好像没有发生任何战斗？”
    “确实。”暗杀者点了点头，同时满脸憔悴的伸出双手，揉了几下太阳穴：“难得的休息机会，可惜我一晚上没睡着。”
    “担心战局吗？”
    “战局？担心这个有什么意义。”皮尔逊的侧脸上迸出几根青筋，视线意兴阑珊的扫向身旁胡乱堆积物品：
    “如果没有外援的话，我们撑得再久也无济于事。”
    “才被困了一天而已，不至于这么消极吧？”亚雷略微诧异的瞄了他一眼：
    “类似的情况我在梦幻馆遇到过，大约就是个封闭空间吧，所以对方才能制造各种各样的怪物对付我们。”
    “四季鲜花之主的试炼我不是没有听说过，充其量是过家家的把戏，和现在的情况没有可比性。”
    暗杀者先一步迈出走廊，指着前方晴空下的一座瞭望塔，冷冷的说道：
    “就在那里，学院最强的武力之一，起源骑士贝伦迪尔被第三波冲击直接带走，连尸体也没找到。”
    黑发骑士跟在他身后，沉默了片刻，问道：“第三波冲击持续了多久？”
    “五分钟，也许有七、八分钟，最多不会超过十分钟，我全身都被泡在腥臭的海水里，感觉得像是过了半个世纪。”
    皮尔逊一边说着，一边领着亚雷避开早起的人群，行走到堡垒的最中心——那里有几十名厨师打扮的正在分发食品。
    亚雷百味杂陈的抬头望去，顿时大吃一惊，厨师们背后的四轮手推车上，装载的居然全是糕点和甜品。
    空气中飘散着各种甜腻腻的味道，幸好此刻是寒冬时节，否则必然招来一大堆苍蝇。
    “拜克里奥所赐，学院的食物很充足，加上时间紧迫及的关系，暂时还未实行配给制。”
    见对方有些疑惑，暗杀者从身穿白袍的厨师手里接过一枚可可豆蛋糕，咬了一口解释道：
    “这玩意变质的太快，所有得优先解决。”
    “这真是……”亚雷努力掩饰住嫌恶的表情，从厨师手里接过一枚蜂蜜蛋糕，连啃几口便直接囫囵吞下。
    “接着，帮忙加热一下。”皮尔逊从要接解下一只铁皮水壶，抛到了黑发骑士手里：“等会儿让他们也给你送个水壶。”
    “谢了。”亚雷点燃一丝斗气，将水壶放在手心加热，同时和暗杀者一起走到决斗场边的喷泉下：
    “你刚刚说起源骑士贝伦迪尔在第三波冲击中战死，学院一共有几位起源骑士？”
    “五位，现在只剩三位。”皮尔逊三两口吃完食物，从喷水池里掬起一捧清水，洗净双手后看了一眼黑发骑士：
    “他们的主要职责是守护研究院，所以平时很难见上一面，而且，虽说是起源骑士，比起伊伦册亚他们强的也有限。”
    “蓝血者天赋异禀，天生就能觉醒数种起源，各方面都远远凌驾常人，堪比起源骑士不算离谱，用不着你提醒我。”
    亚雷将加热好的水壶递给他，接着依葫芦画瓢的掬起一捧清水，洗净双手后，顺带擦拭了一下嘴唇：
    “时间有限，请快点带我去攻坚队报道。”
    “和传闻中一样，是个难以相处的人。”皮尔逊接过水壶，甩去双手的水渍，不等对方有所解释，便扭了扭脖颈：
    “跟我来。”
    （ps感谢堕神，奈落，风闻见我，施主且man，最善良的温柔，长期以来的打赏和支持。)

 第251章 恒常之剑

    炼金术师依靠化泥为石的法术，以方尖塔主座和决斗场为中心，依托周围的绿化带，将壁垒连同四周的瞭望塔、城壕，整合成了独立城堡的形式。堡垒外层的墙壁，采用凹多边形的结构，方便使用交叉火力进行多重打击，也就是俗称的棱堡。
    凸出的墙壁一共六处，斜堤面呈半个直角，后方不远处，则是更高的侧壁。这样一来，即使堡垒外围被占领，他们也可以撤退进第二条防线进行攻击。
    这种一夜建城的本事，依靠多种法术的复合使用，传承自米特里达梯伪朝（魔法帝国）。虽然仍有许多不成熟之处，但对一帮经验几乎为零菜鸟来说，已经算是开了爆种模式，难能可贵。
    城防队的临时长官，当然是伊伦册亚，吉纳维夫被她任命为火力部队的指挥官，紫发巨汉南内特负责城下第一线，再加上刚刚回归的亚雷。
    方尖塔便集结了全部的天灾骑士，一共二十五位，外带起源骑士三名，明面上的最高战力全在这里。
    棱堡下的沟壕前方，皮尔逊指着朝阳初升的东方，停下了步伐：“攻坚队就在那里，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谢谢。”黑发骑士道了一声谢，手里拿着委任状，径直走了过去，数百人的团队里，他一眼就看到那头风中舞动着的熟悉红发。
    此刻的露娅再不是那身暗色调的女仆装，而是一身英姿飒爽的冬季制服，上身是墨绿色的双排扣大衣，下身同色的紧身长裤，搭配过膝长筒靴。
    身后背着一柄开锋的等身巨剑，光剑身的长度就接近五英尺，也亏她身材高挑，换做平均身高的女人，估计连路都走不了。
    “看上去休息的不错。”女骑士远远的就发现了他，偏过头，脑后齐臀的酒红色马尾随之迎风而动。
    “露娅，你也攻坚队……？”黑发骑士迟疑的看着她。
    “我是城防二线，和你不一样。”露娅顺势抬起手上的小竹篮，同时莫名其妙的偏开了视线，望着皮靴尖头说道：
    “我……之所以过来，是为了给夏琳带早餐。”
    “原来你和夏琳是好朋友的关系。”亚雷恍然大悟，然后环视了一眼四周：“不是说好是我的副手么，她人呢？”
    “领早餐去了。”
    “你们在这驻守，难道院方还不派送早点？”他大怒。
    “派送的吃完了，我送来的也吃完了，她还没有满足……就是这个意思。”女骑士一脸的忧郁。
    “抱歉……难为你了。”
    “这不算什么，我走了。”露娅似乎是有心事，挥了挥手，就背着那柄巨剑离开了。
    目送着女骑士离去，进入了更前方人员密集的一线，亚雷看了看身边的众人，干净利落的掏出了委任状：
    “我是亚雷·伯恩斯坦，职介狂战士。从现在开始，攻坚队由我负责，希望能和大家通力配合。”
    “谁来都一样，拳头够硬就能当老大。”一名身材健壮，满脸络腮胡须的骑士站了起来，手里还提着一柄重斧，摸着斧锋说道：
    “夏琳大姐头拳头就够硬，我们都服她，你是她的男人，拳头肯定更硬，我服你。”
    这个男人亮起了袖口的四道横纹，将大斧扛到了肩头，伸出了拳头：“我的名字是伊夫斯·雷利，天灾骑士，职介狂战士，伯恩斯坦次席，很高兴认识你。”
    黑发骑士走到他对面，互相碰了碰拳，大笑着道：“同为狂战士，我知道你，只是一直没机会见面。”
    草地上，另一名天灾骑士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草屑，看着他的说道：“我看过你和吉纳维夫的战斗，很厉害，如果由你指挥这个团队，我没意见。”
    这名骑士身材稍逊于伊夫斯，却也身阔肩圆，肤色黝黑，腰间别着一柄短剑，同样伸出了右拳：
    “我是克莱·奥科里根，职介，剑士。”
    “非常感谢。”两只粗壮拳头碰在一起，迅速分开，两名天灾骑士的支持，彻底奠定了亚雷指挥权的基础。
    见状，攻坚队全体成员都站了起来，参差不一的行了一记抬手礼，算是认可了这个空降的队长。
    黑发骑士看着他们稀稀拉拉的动作，微微皱了皱眉：“伊夫斯，能跟我讲讲队伍的情况么。”
    “当然可以。”络腮胡的狂战士满口答应。
    方尖塔主座最底层，地宫深处。
    陈旧而空旷的走廊中，从地下凸起一列列石制展台，内部整齐的陈列着无数古代的珍宝，与大地浑然一体、坚不可摧。
    黄金和宝石不配进入此地，能够被保存在这里的物品，至少都是拥有千年历史、或者特殊象征的古物。无论是青铜器时代的器皿，或者是载有远古法术的孤本书籍，还是古典时代的艺术品，全都被封入拥有恒定魔力的水晶内，不出意外的话，可以一直保存下去。
    本尼迪克院长和他助手杰海因正站在道路的尽头，横在他们眼前的，是一栋镌刻郁金香花纹的壁画。
    “先生，请净手。”杰海因躬身小退一步，抬起手中的球形铜樽，圆盖咚的一声打开，冒出一缕缕橄榄油的清香。
    老院长默不作声的将双手浸入铜樽内，让橄榄油浸湿自己的双手后，才将手掌贴在郁金香花纹的中心：
    “每种生命都拥有自己独特的辐射，只需足够强大，就会对辐射范围内的一切产生某方面的影响。米斯特汀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利用自己的生命立场，逐步掉侵蚀和替换这个封闭空间内的常识。这是所有终极生命体都有的能力……”
    他话刚说到一半，一阵低沉的咆哮声便突然从不知何处传来，并在整个地宫中四处回荡，紧接着脚下的地面开始震颤，而且越震越强，四周的石壁发出刺刺拉拉的可怕摩擦声，尘土和碎石从地宫的穹顶上簌簌落下。
    剧烈的摇晃中，本尼迪克特不为所动的稳稳站着，等咆哮声逐渐小去，才继续说道：
    “从迈出超凡的第一步开始，天灾骑士也会产生自己独特的辐射，虽然微弱，也能中和到那位邪神的部分力量。然而，仅仅如此，还不足以保证主座不受影响。我们能安然的存活到现在，正是依托它的力量！”
    轰——！
    壁画中含苞欲放的郁金香骤然绽放，缓缓脱离墙壁，夺目的光华将地宫照耀的如同白昼，以实质化的灵体悬浮于二人身前。
    “这里封存的秘宝，即是帝国三大圣剑之一……神圣与正义的象征，传说中的恒常之剑·杜兰德尔。”
    老院长话语中带着激昂的旋律，将涂满橄榄油的右手深入花蕊——以不洁之身触碰此剑必被灼伤，而橄榄油拥有去垢的宗教意义。
    “先生！”浩瀚的光海中，杰海因发现对方身上产生一股奇异的立场，正在将自己不断逼退。
    “这是正义的……纯净……伟大的力量！”本尼迪克吃力的紧握剑柄，在无形的斥力中，缓缓将其抽出花蕊。
    铿——！
    剑吟之声响彻四方，光华瞬间收敛，地宫重新被昏黄的灯火覆盖。

 第252章 初步整合

    天空不停翻腾着紫红色的朝霞，地面却平静的没有一丝微风，残垣断壁周围的细小灰尘混杂水汽，形成氤氲缭绕的白烟，显得有些有些诡异。
    零星几座残垣断壁的拱卫中，棱城孤零零的伫立在废墟中心，随着阳光拉出缓缓移动的斜长阴影，一片大地上连个人影都没有，空旷和荒凉的气息充斥在每一寸空气。
    如果时间倒回两天前，这幅光景大概能在学院内掀起一阵恐慌吧，不过对现如今的众人而言，充其量是提高警惕的程度。
    “令行禁止那是不可能，大伙儿都是临时编凑起来的，配合也不过短短一天，就算已经多次配合，也不过刚过了磨合期。况且，咱们攻坚队哪用那么多配合，怪物来了，排成三角阵型完成正反两次穿插就行，哈哈哈哈，哪用那么麻烦！”
    伊夫斯时不时挥舞起大斧，在空气中比划两下，滔滔不绝的叙述着，临了，还发出一串中气十足的大笑。
    “你说的有一定道理。”
    亚雷表面上点了点头，心中却暗付对方神经大条，梭形阵穿透能力虽然强，但打击面太小，而且不利于回扯脱身，能完成正反穿插明显是靠单兵素质过硬。
    但是现在也不是大张旗鼓训练的时候，万一这边开始训练，那边怪物开始第四波冲击，那么全队妥妥是死定了，还要连累前面的城防线。
    也罢，先让他们熟悉一下阵型，等冲锋起来，单兵素质足以弥补训练不足。
    等大斧男消停下来，黑发骑士简单组织了一下语言，对着众人说道：
    “诸位！之前我并没有和大家并肩作战，所以对前三波冲击了解的甚少，但是有一点我是知道的很清楚。接下来的每一波攻势，都将更加的强大和诡异，而我，希望所有人都能平安活下去。”
    说道这里，他不动声色的环视一周，见众人脸色都凝重下来，才放心的继续说道：
    “现在的学院险象环生，如此的危险，而我们肩负的任务又是如此的沉重，一不留神就会危及生命。生死攸关，而我们所能够依靠的力量，只有自己，以及身边的同伴。为了将这股力量发挥到最大，我们需要更多的了解和配合！”
    一席话后，亚雷故意停顿了一段时间，众人沉默了一小会儿，便忍不住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起来：
    “他说的很对，我们似乎有点太松懈了，必须尽快熟悉新环境才对。”
    “我们的配合还很生涩，需要更多的训练。”
    “撑得越久，存活的几率就越大，皇帝陛下不会放着我们不管。”
    黑发骑士仔细观察着他们的表情，反应明显在自己的意料之中，心中非常满意，表面上当然还是一副沉着冷静的态度，。
    和三区的“杂牌军”不同，站在这里的最低都是三阶骑士，独立完成过许多危险的任务，基本没有胆怯者，说话的方式自然可以直接点。
    “那么。”
    亚雷轻拍了几下手掌，使队伍安静下来，声音稳稳当当的传到了众人耳边：
    “即便现在情况无法容许我们组织大规模演练，我们也可以熟悉一下各种阵型的变换，诸位意下如何？”
    “没问题，我们全听队长的！”
    攻坚队全员响起了参差不齐的洪亮应和声，虽然依然嘈杂，却焕发着生气和斗志。
    “靠，次席就是次席，不过说了几句话，这帮家伙怎么全精神起来了。”伊夫斯咂了咂嘴，表情有点目瞪口呆。
    “有脑子的狂战士，没脑子的狂战士，区别大概就是这样。”克莱双手环胸站在一边，淡淡的说道。
    “你闭嘴！”大斧男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见亚雷的视线扫了过来，声音连忙提高了数度：
    “看什么看！还不快准备训练！”
    “呵——呵。”剑士拖长语调，一脸鄙视的从他身旁擦肩而过，快步迈进了队伍。
    棱堡外侧墙壁最高的城垛顶端
    伊伦册亚扶着石壁，默默注视着下方的变化，冷艳英气的脸庞浮出一丝笑意，合起双掌朝着身后道：
    “看到了没，这就是我把你调回来的原因。”
    “还真是谢谢你了。”
    夏琳鼓起腮帮子，无精打采的附和道：“利用早餐的空档把我骗来这里，然后告诉我，攻坚队你不用去了，我真是要感激涕零啊。”
    “这是我的一番善意啊。”
    女首席笑眯眯的走到她身边，淡淡的道：“有你在身边的话，他肯定会有很多顾忌的吧，我也是再三考虑才做了这个决定。”
    “算了。”
    绿发少女无力的耷拉下双肩，微微叹了口气，随即警惕起来：“你真是考虑了一夜做的决定？不是怕亚雷记仇，直接把你任命书当废纸，才以我为饵把他去攻坚队？”
    “哈哈哈……”
    伊伦册亚大笑中，上身同时大幅度后仰，不动声色的掩饰掉尴尬之色，才指着夏琳的脑门道：
    “哪有这种事。”
    “别装了，这套不适合你的动作，已经彻彻底底的出卖了你。”
    “这个原因很特殊，你不要乱想……”
    女首席恢复了严肃的表情，转动脑筋，正准备将这个话题扯开，耳中蓦地听到一声惊雷般的激昂剑吟。
    天空朝霞顷刻散尽，只剩下纯净的湛蓝，整个天幕之上，隆隆轰鸣，突然腾起一道夺目的白光冲上天际。
    随后又一声惊雷！比第一次更为雄壮激昂，铺天盖地，万物似乎都在一个瞬间沉寂在这浩浩荡荡的回声中。
    包括亚雷在内的所有天灾骑士，全部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视线投向主座的方向，在那里，某种沉睡已久的神圣力量，已然重新复苏。
    沉寂许久后，耀眼的光芒缓缓散开，溶解成雪绒般的白色光点，天地之间浑然一色，只能看见一片银白，星星点点的飘然落下。
    将一团光点接在手心，注视其缓缓融入体内，伊伦册亚美目中直射出鹰隼般的光芒：“正义，神圣，永恒不变……传说中的不灭之刃……出现了！”

 第253章 颜值的重要性

    大片大片的白色光点，蔚蓝色的天空中纷纷扬地飘落下来，霎时间，棱堡、方尖塔主座、废墟，全都笼罩在白蒙蒙的光亮中。
    亚雷伸出右手，将一团蒲公英般飘乎乎的光点接入掌心，瞬间，电击般的麻痹感随之涌入全身。涤荡在骨髓筋络之间，将这两天积累的压力一扫而空，说不出的畅快。
    “这种力量……是圣剑吗？”他有些不敢肯定的低吟道。
    沐浴在柔和的光幕中，伊夫斯舒适的闭上了眼睛，只觉得通体百骸无一不爽，听到黑发骑士的声音，拖长语调感叹道：
    “这柄圣剑的光辉相比，即使是凯尔特岛流传下的那把断钢剑，恐怕也要逊色三分。”
    “仅仅出鞘就有这样的光辉，本身必然位列圣剑的最高顶点……错不了，是三大圣剑之一的杜兰德尔！”
    职介为剑士，克莱对名剑毫无抵抗力，满脸都是痴迷的表情，如数家珍般的说道：
    “传说中法兰克帝国第一圣骑士的武器，遭受和断钢剑相同的命运，垂死的主人将其投入湖中，百年后，被泥水冲刷入地中海。尘世巨蟒约尔曼冈德偶然得到后，进献给了加尔巴陛下，从那之后，杜兰德尔就没有出现过。这次现世，难道说是要挑选自己的主人吗？”
    说到这里，他表情陡然一变，口齿大张，就像是禁欲三年的色|狼，遇到了绝世美人一样，明显把持不住了。
    伊夫斯露出鄙夷的表情，冷不丁当头一棒砸了过去：“年轻人脚踏实地一点，不要胡思乱想比较好，擦擦嘴，口水淌下来了。”
    “啊？”克莱一怔，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嘴唇，没有碰到半点水渍后，这才发现自己被耍了，横眉怒目道：
    “你敢玩我？”
    “没有的事，我这是善意的提醒，毕竟意|淫伤身。”
    “到此为止，你们两个冷静一下，不关是不是杜兰德尔现世，我们都要先做好的事，想决斗的话，以后有的是机会。”
    看到两人一言不合就开始出剑拔弩张，亚雷不得不半路杀出来当和事佬，将两人的冲突暂时压住，然后挥手在地面烧出一片漆黑的横线：
    “开始操演，起始位置这里，目标壕沟，排成楔形阵，开始准备！”
    “得令！”众人的声音终于整齐起来。
    ……
    攻坚队搞起的动静，在城防二线里掀起了一阵骚动，露娅美目流转，突然一阵明悟，蓦地拔出了背后的巨剑，厉声喝道：
    “都看到了吗，攻坚队正在进行应急训练，你们还打算懈怠到何时？等怪物杀到眼前吗？统统给我起来！”
    女骑士声音单手持剑，身体如同标杆般笔直站立，雷厉风行的强大气场随之倾泻而出，声音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味道，振聋发聩的传入所有人耳中。
    七歪八扭的城防线成员几乎下意识站了起来，动作整齐划一，尽管有些人甚至还没能理解对方话语的意思。
    “列阵！从最基础的罗赛维亚方阵开始演练！”
    等露娅的声音再次传来，大部分人算是明白了，原来是对方看不下去自己这边的懒散作风，试图开始整治。
    即便有人觉得小题大做，也没什么抵触的心思。
    好比自己穷困潦倒，做了一天苦力才赚了一点买米钱，结果回家的路上遇上了一个冻死的乞丐，立马就会平衡，甚至会心生侥幸。
    同理，自己这边老大是威风凛凛的大美人，对面那边是凶神恶煞的刽子手，这种隐隐的优越感，一下子就从城防线全员（包括女）内心深处腾升起来。
    被一个美女提着鞭子抽，和被一个看着就渗人的男人抽，相比之下哪个好，正常男人应该都会做出理智的判断。
    ……
    “看到了没有！二线都精神起来了，你们还打算继续懒散吗？我看看谁还敢坐着！”南内特抓住时机，也启动了一线整治计划。
    “统统站好，开始练习三段哑射。”棱堡城墙上，吉纳维夫也不甘示弱，马上着手进行火力部队的训练。
    城墙的最高处
    伊伦册亚笑的像只偷到鸡的狐狸，毫无形象的前俯后仰，忍住泪花说道：“哈哈哈，狮子只会和同类产生攀比心，这就是你男人正确的用处。”
    “别笑了，小心把鱼尾纹笑出来。”夏琳很不满这个女人的说法，据理力争道：“他只是眼里容不下沙子。”
    “我并没有贬低他的意思。”女首席抹去泪花，笑意逐渐平复，缓声问道：“你觉得自己真的了解他么？”
    “什么意思？”绿发少女板起脸问道。
    “看来你还没有明白。”伊伦册亚将视线回转到下方，注视着来回冲刺的攻坚队，一字一顿的道：
    “不安于现状，渴望变化，眼里容不下半点妥协和懈怠，还有同等程度的执行力，这个男人非常危险。”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夏琳摇了摇头，眼神有底闪烁不定。
    女首席瞳仁微微一缩，任凭高空的气流吹乱了额前刘海，漫不经心的答道：“那还真是遗憾。”
    骑士们演练的呼喊直冲云霄，在这饱含希望和斗志的火热激流中，棱堡都被镀上了几分生机，蓝天下的荒芜废墟，也隐约恢复了些许温度。
    直到傍晚，棱堡四周才陡然安静下来，他们直接宿营在城外，架起了篝火堆，将后勤部送来的冷冻肉类涂上黄油和香料，就这么直接烤了起来。
    城防二线有几个不安定分子，还提出篝火晚会之类的提议，让骑士妹子们出来表演个舞蹈啥的，结果被露娅直接以“会降低警惕性”的理由拒绝了。
    伊伦册亚倒是难得做了一件没水平的事，居然让法师们架起了一间露天浴室，方便他们清洁身体。结果谁也不肯去洗，原因是周围遮盖物太低，从棱堡上空可以一览无遗，有种被全方位视|奸的玄妙感觉。
    关于这件挫事，女首席振振有词的表示，这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防止怪物再洗浴的时候偷袭他们。
    对于这套说辞，大部分人抱着嗤之以鼻的态度，方尖塔但凡消息灵通的人，谁不知道首席伊伦册亚是标准的双向插头，肯定是以权谋私打算给自己发福利。

 第254章 降临

    “哈哈哈，果然是抹了辣椒的羊肉最带劲。”
    伊夫斯乐滋滋的拎着一只羊腿，将糊状的辣酱不要命似得往上涂抹，直到冒油的金黄色羊肉几乎变了颜色，才开始大快朵颐。
    亚雷则是将两块抹了辣椒和细盐的羊肉抓在手里，左右开弓，时不时警惕的扫视四周，手里肉块消失的最快。
    比起他俩，克莱表现的矜持多了，这名骑士用一柄短刀将羊肉切成碎块，托在掌心的餐盘上，慢条斯理的细嚼慢咽，充分品尝着羊肉的爽口滋味。
    “奇怪……今天太阳怎么下落的这么慢？”攻坚队的一名骑士突然说道，同时转了一下手中羊肉串的位置。
    他身旁的骑士闻言抬起了头，将嘴里的肉块咽了下去，惊疑的说道：“你不说我还没发现，这都快一个小时，太阳怎么还定在那儿？”
    这两人的声音并不大，落在黑发骑士耳中，却心让他心一惊，望向漫天霞光的深处，一轮暮日停在地平线的位置，始终不肯落下。
    不！不是不肯落下，而是在一点点的爬升！
    亚雷能敏锐的察觉到阳光正在一点点变亮，气温也在以常人无法察觉的速度慢慢回升，就连空气的湿度都在降低。
    “有情况！全都起来！”他喊出这句话的同时，棱堡上也传来了警戒的号角声，明显另外也有人注意到了这种异状。
    一石激起千层浪，城防一、二线，攻坚队，火力队，城内卫，在短短几分钟之类，全都恢复了备战状态。
    “我靠什么情况。”伊夫斯马上抛下羊腿，跑到了队伍顶头，组成了标准的三角阵。
    许久之后，这个粗线条大斧男没有发现任何异状，才压下嗓音，悄声问道：“队长？究竟怎么回事？”
    “太阳……有问题！”亚雷目不转睛的盯着那轮暮日，低声应答道。
    “太阳？”伊夫斯立刻抬头眺向远处，就在此时，一滴冰凉的雨水，从天空中滑落，点在他的鼻尖上。
    逐渐的，更多雨滴开始坠下，如同一根根灰蒙蒙的斜线，自深邃的天幕中垂下，只见雨水不见云层。
    “卧槽，不会又要发大水吧？”一名攻坚队成员忍不住抱怨道。
    “闭嘴，小心队长杀了你，别拖累我们。”小队的头头马上剜了他一眼，恶声恶气的喝骂道。
    黑发骑士当然没有杀人的打算，甚至没有听到这段对话，他现在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皮靴前方的一根枯草上。
    这根枯草已经通体焦黄，明显已死去很久，就连根茎都暴露在外，然而在这雨水的浇灌下，却开始恢复生机。
    枯黄的茎叶仿佛沾染了颜料，一点点恢复了碧青的色彩，干枯蜷缩的根部也缓缓舒展开，并蠕动着嵌入土壤。
    由死转生……米斯特汀……难道本该逝去的生命真可以复活？
    亚雷将视线投向更远的地方，便看到更多同样的事情正在发生，枯草，朽木，乃至于——怪物的尸体！
    不远处怪物的尸堆上，最外层那些被烧焦的枯骨，居然还是长出了血肉，血水混杂在一起，使得暗褐色的地面呈现出潮湿的光泽。
    “上帝啊……这是亵渎自然！”克莱紧握着腰间的剑柄，脸部线条扭曲成了暴怒的表情。
    城防一线距离这堆尸骨最近，可以说是看得一清二楚，当即就有部分人沉不住气了，一个个握紧武器，就差一个号令。
    紫发巨汉身旁，一名单手执盾的天灾骑士疾声问道：
    “南内特队长！上不上！”
    南内特凝视着那堆尸骨，缓缓的摇了摇头：
    “不着急，先看看。”
    焚烧过的尸骨堆中，一只硕鼠的腿骨，很快就长满了血肉和皮肤，却怎么也长不出其他的部分，只能开始胡乱的翻滚，在雨水中不住的痉挛。
    同样的事情也在方尖塔顶部发生，一只被从中间分开的信鸽，正全身浸泡在积水中，两段残躯正挣扎着试图粘合在一起。
    本尼迪克默不作声的看着这一切，他身后，站着单手撑伞的助手，直等信鸽粘合在一起，杰海因露出一丝忧虑的表情：
    “先生，这意味着米斯特汀也能复活吗？”
    “不可能的。”老院长平静的注视着信鸽，眼神就像在看一具死物：
    “唬人的把戏罢了，枯草转青是因为还没死透，断肢重新长上了血肉，不代表它们就活了。”
    仿佛验证他的话一般，看似粘合完好的信鸽陡然裂开，又摔回了积水中，随后，继续蠕动着试图复活……
    “可米斯特汀明显已经恢复了意识，先生。”见状，杰海因脸上的忧虑依然没有隐退。
    “那不是米斯特汀，那个曾经独立破开世界晶壁，几乎毁灭安特拉苏的邪神永远不会回来。”
    本尼迪克转过身体，走向天台的出口，淡淡的说道：“它只是继承米斯特汀记忆和部分力量的残魂。”
    杰海因没有说话，只是加快速度，跟上了他的步伐。
    为了防止雨水中含有毒素，棱堡上空撑起了一层半透明的弧形屏障，将墙壁外部的所有人员全都笼罩在内。
    “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伊夫斯看着满地乱爬的残肢断臂，又瞄了一眼自己还未啃完的羊腿，瞬间胃口全无。
    突然间，天空传来一阵比雷声响亮十倍的巨大轰鸣，橘色的太阳仿佛透支了最后一丝光和热，轰然炸裂，消散成了漫天的火焰。
    咔咔——咔咔——！
    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震动，逐渐从天空的深处传来，云霭和霞光顷刻消失不见，一大片粘稠的暗红色云层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这云层看不出半点气体的痕迹，凝重的犹如岩石，在天空层层堆叠，看起来仿佛倒悬于头顶的另一片大陆。
    随着云层聚集，天空中隐约显现出一道诡异的契形符号，随后齐中心部位向内坍塌，透出五光十色，类似于晶体的光芒。
    光芒最明亮的地方，浮动着某种极具规律的涟漪，随后迅速熨平，形成镜面般的平滑晶状体。
    巨大的压迫感从晶状体背面传来，与之同时传来的还有一阵阵铺天盖地的疯狂尖啸——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第255章 决战序幕

    天幕仿佛被某种莫名巨力拍了一记，云层深处裂开无数细口，千万颗流星像一条条闪光的火流，朝着大地疾驰而来。
    短短的一瞬间后，方尖塔的废墟淹没在光和火的海洋里，星星点点的爆炸逐渐交织，拼合出无比奇异的光芒。
    数百颗“太阳碎片”呼啸而过，齐刷刷撞向棱堡的防御结界，这一瞬间的巨大冲击力，将透明结界冲击的一阵扭曲，随后淹没在火焰的浊浪中。跌宕起伏的惨烈轰鸣随着热浪升高，爬升至千百码的高空，夹带乌云般的灰烬再次洒向地面。
    烟尘散尽，棱堡完好无损的屹立在火海之中，骑士纷纷松开捂住耳朵的双手，有些惊疑不定的看着天空。
    继太阳碎片的轰炸后，天空中心的晶状壁垒晃动点点波纹，浮出无数密集的黑色棱锥状物，如同昆虫的复眼，窥视着下方的大地。倘若有密集物恐惧症严重的人看到此景，大约会控制不住的发狂，或者马上倒地不省人事。
    “我靠，还来！”伊夫斯绝望的看着天空，发现一根根椎状物开始脱离晶状壁垒，拖着长蓝色磷光的尾翼，以比流星稍逊一点的速度刺向地面，
    “准备战斗！”通过扩音器，伊伦册亚的声音从棱堡上空传达下来，说话的同时，灰色的光芒，镀上了她的全身。
    “城防一线准备！”
    紫色的光雾中，南内特已经披上超重型天灾武装——全身盔甲简单粗暴，护肩紧贴上臂，胸甲呈倒三角形外凸，臂铠粗如铁柱并携带内嵌式护盾，两片裙甲一直延伸至小腿，背甲护住脖颈与头盔拼接的毫无缝隙，完全一座坚不可摧的人形要塞。
    “城防二线准备！”
    红色光雾消散，身着暗红色中型天灾武装的露娅，单手将巨剑刺向前方，沉重的风压轻易震荡着十英尺外的空气。
    “攻坚队准备！”
    黑炎缠绕形成人形的火柱，亚雷重新释放出体内的凶兽，在他的指令下，攻坚队同时点燃斗气。
    “城内卫准备！”
    克里奥沐浴在夺目的白光中，体表轻薄的鳞甲飞速覆盖，仿佛长袍般包裹住全身，面甲遮盖半张脸庞，向后与头盔重叠。在他掌心、胸口、膝盖，五处位置，斗气聚集成米粒大小的晶体，凝在铠甲表层。
    “火力队准备，调整角度，对空！”
    吉纳维夫完成天灾武装后，立刻将斗气注入脚下，使得方圆百码的大地一片银白，一颗颗白色光球，迅速浮出地面。
    曾经让黑发骑士吃尽苦头的星辰潮汐，已在第一时间发动。
    嗞——嗞！
    为首的棱柱体已经贴近透明屏障，一接触便开始疯狂旋转，同时喷射出深红的火焰，以两种方式破坏结界的力量。
    “撤去结界！”伊伦册亚用扩音器下达了第二道指令，在她看来，与其让密集的棱柱体压坏结界，像马蜂一样洒下来，还不如一开始就放弃结界，至少能让攻势轻松一点。
    方尖塔内，结界控制室。
    “哈利，关闭魔石中枢。”赫敏还来不及了解外界的情况，虽然先前被爆炸吓了个半死，依然忠实的执行了命令。
    “了解。”一名戴着眼镜，相貌英俊的年轻法师，拉下了手中的木质阀门。
    在他们脚下，躺着一名被吓晕的红发法师，值得一提的是，他身为哈利好友的同时，又曾经是赫敏的绯闻男友，尽管二人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
    呲——！
    失去了阻碍，疾旋的棱状体吐着火焰，飞速冲向棱城外壁，就在相距不到五十码的瞬间，两道灰色的光流交叠劈斩而出，一击之间，将其化为灰烬。
    “这里可是我地盘。”
    一个身穿灰色轻甲的人影，手持双剑，维持着斩击的动嘴，面甲下传出女首席斗志昂扬的声音。
    不得不提，在方尖塔最顶点的六件天灾武装中，忽略其性能单看外形。以亚雷钢铁武装最为狰狞，南内特的裂地武装最为厚重，露娅的绯红武装最为冷艳，吉纳维夫的破晓武装最帅气，最为华贵（养眼）却是伊伦册亚的灰烬武装。
    整套灰烬武装以最优雅的线条交织衔接，不同形状的甲片重重交叠，将护肩拼合成鹰爪的形状。胸甲略微轻薄，以鹰翼交错的形状护住胸部，裙甲只有腿根处的一片，链接的腰带中心，呈现旭日形的腰扣护住小腹。
    腿甲及金属长靴连成一片，由塔盾形状的护膝衔接，整套盔甲通体闪耀着灰暗的光泽，所过之处气流稍疾便会激起长吟，仿若亡灵尖啸。
    嗖！嗖！嗖！
    漫天的斗气火焰中，一颗颗白色光球迎向天空，每隔数分钟，还有狂暴的白色光柱扫向天幕。这道光芒并不像光球那样瞬间即逝，而是在天空停留了好一会，轰爆锥形体无数，才一点点地消失在空气中，极不情愿地退出了天空的舞台。
    这就是弓兵丧心病狂的远程攻击力，持久、精准、威力大，堪称移动炮台。
    棱城内部，克里奥将城内护分成五组，自己带着最大的精锐小队，沿着决斗场外壁，一只爬到了顶层。
    这里是无能力者的聚居处，一旦被那些棱锥体击中，后果不堪设想，虽有火力部队的支援，却还远远不够。
    “阿尔巴克源自虚数长廊的七曜之力！”
    克里奥低吟出一声断句，双掌重重一合，体表瞬间浮出彩虹般的光晕，蓦然扫向天空。半透明的长虹如同飘带，以决斗场为边界划出一道圆弧，圆弧中心立刻飘起雪花般的粒子，以梦幻般的速度凝结堆集。
    决斗场外壁立刻镀上了一层七彩晶体，爆炸式的朝着天空极速扩散，最终在三十码的半空中，以决斗场地基为圆心的一点，形成倒扣的半透明外壁，将外界与决斗场彻底隔离。
    “只要哥不死，锥子再多也攻不破我的七曜光城。”红发骑士哈哈一笑，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笑容突然僵在脸上：
    “妈蛋，这么说外面又没我什么事了！我好歹也是个次席，为何存在感总是这么低。”
    破魔者，天灾骑士防御型中的防御型，堪称法师的克星，本身战斗力羸弱，却善于利用利用斗气驱散别的力量。拥有消弭法力波动，集中利用游离能量，制造大小型斗气结界的能力，众职介中抗魔力为最高。

 第256章 各自的战斗

    棱城内壁上，火力队虽说也有百十名成员（包括法师），但真正能起到远程拦截作用的，只有以吉纳维夫为首的三名弓兵。其余成员只能进行中短程打击，威力也有限，不足以瞬间摧毁锥形体。
    吉纳维夫对自己队伍的水平了然与胸，也不要求他们齐射，只是将火力平均下来，分成几十个小组自由射击，务求增大拦截几率。
    看眼几十根锥形体冲破拦截火力网，射向决斗场，他正准备过去支援，一眨眼功夫，整座决斗场便开始结晶化。
    ……七曜光城吗？也好，这样一来，就少了许多后顾之忧。
    他立刻重新将视线对准高空，白色的光焰聚向双手中心，凝结为闪烁电光的微型骑士枪，陡然射向天空，掀起一片庞大的蘑云……
    棱堡外壁，充满死亡气息的灰色剑光撕裂气流，直接穿入前方的锥形体内，噗嗤！疑似骨质结构的外壳立刻断开，喷出大片烟雾，从内部分解成了灰烬。
    “城防二线西转，守好西半壁，攻坚队后撤，转防城内。”
    伊伦册亚双剑携带灰烬斗气，如同狂蟒回转交错，一人护住了上百码范围的城壁，同时还有余力指挥作战。
    呲——！
    一道赤红的身影化作模糊流光，巨剑直接将落地的棱形体斩成两截，去势不减，携带耀眼的红芒直接像前方席卷而去。
    听到女首席的声音后，才骤然急停，剑刃蓦地一个回转，指向西方：
    “走！”
    城防二线立刻开始脱离东部，以最快的速度向西转移，亚雷的攻坚队这边更加方便，全部调头，直接从棱堡城门冲进了城内。
    一进门，就看到决斗场被一层水晶罩稳稳的护住，锥形体撞上去居然半点作用没有，并且连黏着点都找不到，只能喷着火焰飞速向侧面滑开。
    蓝血者的起源一个比一个离谱！
    黑发骑士感叹了一句，立刻带人冲到了道路内，头顶传来一声滑过空气的长鸣，上方百码处，又是一个漏网之鱼忽的坠下。
    亚雷有心想知道这究竟是什么玩意，索性没有隔空拦截，待其坠地半截入土后，才冲上前以隼剑射了过去。
    叮的一声，隼剑没能穿透外壳，只刺出一点火花，便被弹出了几码外。
    扑哧扑哧……棱形体居然自己从泥土里拔了出来，外壳裂开缝隙，从中延伸出几十根触须抓住地面，如同支架一般将其整个支撑了起来，尖头对准攻坚队的方向。
    棱形体旋转着飞起身，以肉眼难测的速度，喷吐着火光冲了过来，黑发骑士先一步站到它对面，钢斗气随着拳峰倾泻而出。
    砰——！
    整个锥形体被轰成了碎片，大量类似内脏组织的残片落了下来，克莱看的眼皮狂跳，这玩意居然活的！
    “另一个世界的生物……”
    亚雷看了一眼发麻的拳峰，暗自一阵心惊，若是放任这些东西在城乱窜，棱堡被整个毁坏不过在旦夕之间。
    “走！我们的任务是将坠地的棱形体全部毁灭！”
    “主座怎么办？”伊夫斯望着高耸入云的方尖塔，迟疑的问道。
    “交给该般的人去办！用得着我们来操心么，你当起源骑士和学院高层是吃素的？杜兰德尔都被取出来了。”黑发骑士忍不住呵斥了他一句，催促道：
    “跟我来！”
    “了解！”大斧男向来只服拳头，对亚雷命令无条件服从。
    攻坚队仿佛清道夫一般，开始一根根拔除“钉子”的时候，城防二线也顺利完成了右移，露娅一马当先，带着散开阵线的队伍扫到了右壁。
    这时，地面已经插满了大大小小的棱形体，怕是有近百根，其中近半数裂开外壳，早已编织好了支架。
    糟了，晚了一步！
    露娅心中一片冰凉，她刚刚见识过了这些异界生命的破坏力，哪怕只有半百根，同时发射的破坏力让自己这边损失惨重。
    轰——！
    城墙上突然射出一片直径三十码左右的灰色气旋，飞速旋转之中形成一个漏斗的形状，带着恐怖的吸引力，将几欲弹射的棱柱体飞速吸入内部。
    伊伦册亚的死亡漩涡！
    时机难得，女骑士来不及多想，倾力将斗气注入巨剑，光焰迅速聚集，产生波涛般的波纹，看起来像是劈波斩浪的招式一般：
    “重破斩！”
    空气排山倒海般挤压向两边，斗气化为赤红的光刃，以放大百倍剑刃的形状，乍然轰入漩涡的重型。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空间出现一阵光怪陆离的晃动，斗气漩涡连带着百只棱形体一同灰飞烟灭。整个地面随之猛然间一震，绵延的涟漪直接荡漾在了方圆百码的范围，无数碎石裂纹从地面上迸发出来。
    “走！”
    伴随一声清喝，露娅首当其中飞速重进了烟雾，同时，忍不住看了一眼棱堡墙壁，只是……在这时，伊伦册亚早已移动了别的位置。
    剑士，天灾骑士中最擅长正面作战的职介之一，强项是白刃战，兼顾一定的远程破坏力，破坏力，速度，冲击力都很平均，因此最不容易被人捉住弱点。
    砰砰砰！
    高达三码仿佛巨人般的南内特，抡起磨盘大的拳头（真），三两下敲烂一只棱形体，头盔中发出瓮声瓮气的粗豪声音：
    “给我传下去，这些东西是活物！尽量在贴近地面之前干掉！”
    说完，他闪电般抬起右手，粗大如铁犁般的五指抓向上空，就在这刹那，一只棱形体轰然坠入掌心。
    咔——咔——咔！
    携带着火光疯狂旋转中，棱形体发出尖锐的悲鸣声，飞速被自己的力量挤垮，片片裂解成了漫天飞舞的残渣。
    南内特却如同山岳般巍然不动，手掌中一丝伤痕也没有，带着沉重的步伐转向另一个方向，紫色光焰凝结的贴在拳甲表面，悍然砸向大地：
    “粉碎冲击！”
    恐怖的力量瞬间没入大地，伴随轰隆隆的闷响，蓦地向四周颠荡开来，前方二十码外，一只刚刺入地面的棱形体顷刻震成了碎片。
    守卫者，防御型中的攻击型，进阶后体魄和筋骨将会大幅增强，牺牲部分速度，换来的是铜墙铁壁般的防御。

 第257章 割草无双

    攻坚队一路横扫，几乎没什么伤亡便将城内涤荡一空，这些棱形体破坏力虽然强，却缺少必须的掩护。只需抓住其落地的空档，在完成支架前摧毁掉，便没有多大危险。
    轰隆隆——轰隆轰——！
    天空再一次剧烈的抖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聚集成积岩形状的云层又下落一点，显得更加贴近地面。天幕中心巨大晶壁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扩大，内部透着无数飞速乱窜的青黑色阴影，仿佛是冰层下拥挤的鱼，簇拥着试图破冰而出。
    锥形体数量仿佛无限，带着划破长空的长鸣，一支支连绵不绝的砸向大地，发射的角度逐渐变大。未知的敌人似乎改变了策略，将更多的锥形体射向棱堡四周，试图从进行天空到地面的无死角攻击。
    眼看四周布满密密麻麻的棱形体，伊伦册亚面沉如水的长吸一口气，飞速将双剑插入脚下石板，双手虚托天空，蓝眸陡然变成了深邃的漩涡：
    “……维特尔斯巴赫源自黄昏深渊的虚无之力。”
    咕噜噜……咕噜噜……
    女首席天灾武装表面渗出灰蒙蒙的雾气，凝结在她双手前方，形成不断旋转、向内塌陷的椭圆形空洞。
    呲——！
    无数道细密的灰色电光里，伊伦册亚双手猛地后扯，随后瞬间前倾，将椭圆空洞推向天空。上升中，灰色空洞迎风就长，迅速扩张增大，如同镜面般贴在棱堡上空。直径三十码左右的椭圆空洞与下方七曜光城正好连成垂直一线。
    嗖——嗖——嗖！
    比黑暗更为漆黑，比夜空更为深沉，恐怖黑光中的椭圆空洞不断旋转，肆意吞噬气流，以无形的吸力歪曲了棱形体的轨迹，使其无法再向四周扩张。
    天空中，原本呈直线下坠的棱形体瞬间被歪曲了轨迹，迅速向内靠拢，以更快的速度冲向死光中心。
    只可惜，女首席虽然强大，却打不破天灾骑士的极限，制造出的空洞仅能歪曲路线，无法消灭棱形体。数百只棱形体无法脱离这股吸力，被集中拉入了塌陷的空洞，却安然无碍穿透而过，外壳仅仅带着些许裂痕。
    “吉纳维夫！”在伊伦册亚略微仓促的尖叫中。
    彗星般的光芒腾身而起，拖着长长的光焰尾翼轰上天空，将穿过空洞集中坠下的棱形体消灭大半，紧接着，两道略细的光柱射向上方，将漏网之鱼一扫而空。
    棱堡内壁，刚刚使出“彗星绝啸”的吉纳维夫半跪在石板墙壁上，胸口急速的上下起伏，斗气光焰已经削弱到肉眼难见的程度。
    高密度的连续炮击极其消耗精力，若不是他身为蓝血者，本钱超越常人十倍以上，早就力竭了。
    “队长！”一名编入火力队的青之座成员连忙跑了过来。
    “我没事。”蓝发骑士晃了晃因为脱离而眩晕的脑袋，勉强支撑起身体，喘息着说道：“只不过……需要……休息一下……”
    “放心吧！我们能撑住！”另外两名弓兵齐声说道。
    “攻坚队！亚雷·伯恩斯坦，你立刻放弃城内防线，出城消灭城防线外侧的棱形体，快！快！快！”伊伦册亚体表的灰色光芒迅速黯淡，竭力维持着天空中的椭圆空洞，一声急过一声的喝道。
    “我们走！”亚雷出发前目光横扫队伍，发现两名双腿受伤、几乎无法高速移动的攻坚队成员，立刻跨到他们面前：
    “把斧子给我，你们去二线后方修复伤口。”
    “不，队长，我们还行。”两人强撑着说道。
    “这是命令！”黑发骑士夺过他们手中的两把战斧，握在手中，随即冲回队伍前方：“攻坚队，铁三角阵型，冲锋！”
    “冲锋！”众人齐声的怒吼冲天而起，跟上了他的步伐。
    攻坚队以铁三角成型冲出城门，穿过东西两线的缝隙，如同一柄投射出的重枪，狠狠直接刺入了棱堡外围的棱形体群落。冲破防线后迅速左转，以圆周轨迹开始清剿，大量的棱形体在蓄力冲刺的过程之前被摧毁。
    “吾身……化为钢铁！”
    亚雷猛地脚踏大地，瞬间进入狂战士状态，视觉很快沾染血红，天空是红色的，大地是红色的，那些恶心的棱形体，是红色的！
    锵！隼剑锁住战斧斧柄，蓄满斗气后，如同飞旋的锯齿涡轮，轻易砸爆一个棱形体，随后划出一到弧线将第二只棱形体砸成肉泥。
    全部摧毁！
    不待战斧收回，第二把缠绕飞旋斗气的战斧投射出去，伴随一阵嘹亮的轰鸣，再次炸出一片飞散的血肉。
    黑发骑士单人冲在队伍最前方，双手操控着战斧交错逆旋，挥洒着死亡火焰，只要在隼剑的射程范围，便他杀戮的领域。
    在棱形体的残破肉块中，攻坚队的很快冲杀一个来回，亚雷手中的战斧终于支撑到了极限，攻击的半途中融成了铁水。
    嗖——！混乱中，一只棱形体调准好角度，排开污浊的气浪袭杀而来，飞溅的火焰中，一只覆盖铁甲的大手瞬间握住其螺旋尖端。
    砰砰砰！
    亚雷抓住棱形体的尖头，身体以更快的速度，朝着相反方向急速冲刺，使其如同大气层中飞速燃烧的陨石一般，在相斥的两股力量中挤成肉酱。
    黑发骑士去势不减，脚步出一片沟壑，拖着模糊的残余，瞬间压至又一只刚刚坠地的棱形体前，大手握住骨质外壳。
    巨人压杀！
    狂暴到极点的力量毫不留情的灌入到异界生命的身体内部，从内部沿途便将他的血管撑爆、肌肉破坏、碾碎骨骼，使其开始片片解体。
    亚雷从面甲中传出无意识的嘶吼，继续单手压制着根棱形体，拉动着它开始高速移动！
    轰！轰！轰！轰！轰！轰！
    近乎音速的高速移动中，空气凝结成钢铁般坚实的墙体，与异界生命残破的身体狠狠不停剧烈摩擦撞击。
    一个，两个，三个……！
    高达三码的棱形体在他手中，仿佛是纸糊的玩具，不断抓住其中一只砸向另一只，使其在撞击中轰然炸裂。原本简单粗暴的招数竟升华出一种暴力的美感，让同为狂战士的伊夫斯极为羡艳。

 第258章 天罚真身

    攻坚队干的很有效果，这样一来，我们还能支撑一段时间……
    看到亚雷粉碎了棱形体的密集阵型，伊伦册亚放弃了对死亡空洞的维持，重新拔剑冲向棱堡墙头，两剑斩碎了一只棱形体后，双腿一阵酸麻，踉踉跄跄的差点栽倒在地。
    “你消耗太大了，别逞强。”
    夏琳退到她身边，天灾武装护腕中延伸出两道金属链条，如同灵蛇般在天空缠绕飞舞，不断将棱形体肢解成碎片。
    “谢了，我需要三分钟。”
    女首席两手支撑剑柄着站立起来，极力调匀呼吸，彻底收敛斗气，暂时退出战斗，视线却一直望向棱堡外线。
    天空中晶壁已经吞掉了目力可及处的天空，棱形体的数量比起最初已经扩张了十倍，攻坚队冲击的范围越来越大，斩杀虽多，却显得杯水车薪。在敌方有无限后备的情况下根本谈不上什么胜算，他们的努力……至少能争取时间。
    东西两侧的城防线还在苦战，已经陆续出现了伤亡，露娅和南内特的气息比自己好不了多少……攻坚队里那只黑色的凶兽还有战力，但队员已经疲乏不堪……大家都快到极限了。
    默默盘算着己方的战力，加上精神体力损耗严重，伊伦册亚没有发现天空的异变——晶状体壁垒的最中心处，已经开始出现了裂痕，并且……迅速扩大！
    咔嚓——！
    陡然一声巨响彻底淹没了整个世界，头顶传来冰层被瞬间撕裂的声音，来自另一个时空的气息瞬间搅乱了世界秩序，天空被凿出巨大的缺口。
    暗红色气柱潮汐般从天而降，如同巨掌般压向地面，狂暴的力量将大地拍打的一阵晃动，千疮百孔的棱堡随之轰然坍塌。
    亿万条青黑的虚影混在气柱中，盘旋尖啸着朝着天空五个方向不断聚齐，刹那间风云变色，脚下大地是沙飞石走，几乎不能立人。
    “终于来了！”
    方尖塔顶层，本尼迪克院长、克劳迪厄斯、埃莉诺、杰海因以及站在他们身后的克伦威尔大公，同时望向天空。
    青黑虚影聚集的五个方向，五个缓缓旋转的球体正在不断增大，内部传出低沉之极的‘咚咚’怪声，如同大型生命体的心跳，怪异绝伦。
    “树海世界的邪神。”
    克伦威尔的须发在狂风中飞舞，瞳孔注视着迅速裂解的天幕，平静表情下压抑着沸腾的战意，来自异界的暗红色能量凝结为雷光，形成以逆时针方向徐徐转动的球型立场，不断被他吸入体内。
    噗通！！
    天空深处五种心跳的声音频率突然协同起来，瞬间就响亮了百倍。
    噗通！！！
    又是炸雷般的一声心跳，更加沉闷清晰了。
    只见在不断增大的球体中，从来自另一个时空的低沉怪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密，就在快聚成一线时，天幕豁口中浮现一道楔形印记。
    砰！砰！砰！砰！砰！
    连续五声闷响，五颗涨到极限的球体轰然裂解，形成射向天幕窟窿内部的巨大光柱，一直深入到另一个世界的内部。
    “嘶！”
    忽地，一声如恶兽低吼的沉闷咆哮，炸响在所有人耳畔，漫天的青黑色虚影纷纷扬扬，发出痛苦的悲鸣，被光柱带起的飓风形成巨大的灰色气旋，围绕光柱缓缓旋转。
    五道光柱的拉扯中，一个朦朦胧胧的青黑巨影开始缓缓浮出了空洞，巨大双钳首先挣脱来自母世界的束缚。
    很快，从天幕的缺口中，钻出一只通体被亡魂覆盖巨大生物，外形是一只五六百码大小、通体覆盖骨刺的巨蝎，结肢刺入天幕，盘踞在天空顶端。
    单从体型来看，堪堪一个完好无损棱堡的大小，恐怖的负面生命辐射扫向四面八方，瞬间将大地侵蚀的一片污浊。
    由无数亡魂悲鸣编织成的幽冥怪音从天空深处传达下来：
    “安特拉苏的虫子们，哭嚎吧，呼喊吧。吾名为安格利特，传达来自树海世界的死亡福音，自此开始，你们将成为吾主复活的祭品。”
    “完蛋了。”
    亚雷瞬间退出了狂战士状态，天灾武装也开始自动分解，在对方浩瀚无边的生命辐射中，自己的力量被无限压制，几乎和凡人无异。
    “这就是……来自树海世界的邪神……曾经和尤西乌斯大帝战斗过的终极生命吗？”露娅双手拄剑强撑着站起来，面朝天空露出了绝望之色。
    “混帐！什么都完了。”吉纳维夫颓然的望向天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丝丝鲜血从牙龈中溢了出来。
    此刻的方尖塔顶
    “这一届的孩子太优秀了，绝不能让他们折损在这里。”
    本尼迪克从水晶剑鞘中抽出了的杜兰德尔，全身瞬间沐浴在银光之中，向前迈出一步，将其平捧起来，递到克伦威尔面前：
    “你的身体已经衰老，无法自行挣脱圣序之锁，好好使用它的力量。”
    “这将是……最后的盛宴。”
    老公爵带着迷醉的神色接过杜兰德尔，霎时笼罩在圣剑的光辉中，隐约之间，显现出无数缠绕覆盖体表，并与身体内部相连的透明锁链。
    “吾之真名为……欧贝利斯克……！”
    伴随这句断断续续的吟唱，本尼迪克等人看的真切，在圣剑力量的灌注中，对方皮肤的底层，开始不断凸凹的跳动，那些缠绕至骨髓深处锁链顷刻寸寸断裂。
    同时，克伦威尔全身被一层湛蓝的光茧包裹，疯狂吞噬着来自异界的能量，以此为养分，开始迅速变大，腾升天际。
    隐隐的，虚空中传来一阵空灵悦耳的高亢咏唱，仿佛是从极远的天空深处传来，穿过极深的地底，钻进所有生物的耳中。
    “吾乃……天罚之神！”
    随着这一声，整个天地都是震动，一个三重圆环交叠的巨大树形图案浮现在天地之间，沟通世界本源，将这声音不断放大，跌宕起伏的传颂出去。
    “怎么可能！为什么安特拉苏的破坏神，会出现在一个区区半位面。”
    天空深处传出一阵绝望的咆哮，来自树海世界的冥神安格利特被树形图牢牢封锁，压制的动弹不得，只能徒劳的聚拢亡魂覆盖在身体表面。
    “……都铎家族三元之力的极限，天罚真身。”
    克劳迪厄斯的眼中，象征着终极生命体的树形图迅速扩张，以压倒性的优势侵蚀了整块天空。
    只见天空深处原本小小的蓝色光点，瞬间不断放大，整片天空中，保留人形轮廓的庞然大物，还在不断扩大，颜色迅速变成深青。
    “在与多元宇宙的探索和交流中，解开生命的枷锁，超越人类的意志……在编织起天地万物的巨大树形图里，获得永恒能量，无限接近不朽的终极生命。这就是罗赛维亚最强大的武力，将军们真正的实力。”
    埃莉诺单手拂过双眼，瞳眸中嵌入一块墨色晶片，注视着无尽光和热的深处，天罚之神·欧贝利斯克，时隔数十载终于展露了真容。
    那是高达一万多码……仿佛由青铜锻造的魁梧身躯关节处凸出巨型骨刺，背生双翼、拥有王冠状犄角的光之巨人。
    “欧贝利斯克……欧贝利斯克……”天空中的歌声越发明亮了，那是不断在歌颂着一个名字——欧贝利斯克。

 第259章 树海世界

    树海世界·欧维迪斯
    曾经被常青植物与流水包裹、栖息无数强大生命、美丽而富饶的高等世界，与中央世界·安特拉苏的战争中。破坏神尤西乌斯击败并杀死了主神米斯特汀，蒸干了大地的泉水，并摧毁了所有可以居住的肥沃土地。
    战争之后，树海世界化成了一片冷清的荒野，再没有可以饮用的泉水，无数强大存在因为适应不了环境的变化而死去。为了生存，侥幸存活的生命也不得不进行改变，曾经依靠流水繁衍后代的绝望花蕾·萨玛，成为了第一个适应新环境的强大存在。
    她植根与地心，吸收那里的水分，用尖锐强硬的针尖状叶片代替了原来柔软顺滑的宽叶，一年一度的开花延缓为百年一度，促使表皮角质化，并将气孔收敛至表皮深处。
    这一切变化并非没有代价，萨玛与其后代永远失去了美丽，自身体调节完成，她播撒出的后代再不是美丽花蕾，而是恶心的棱形体。
    死亡和凋零使原本不入流的冥神·安格利特无比强大，她不得不与之联合，共同主导这个即将走向灭亡的世界，之后……便是长达数百年的沉寂。
    然而，复兴的机会就在眼前！只要迎回复活的主神，那么树海世界一定能重归繁荣！
    被暗红色枯草覆盖的大地上，在无数畸形植物的包裹里，一座顶天立地的巨木摇晃着树冠，不断将自己后代播洒至天空中徐徐转动的巨大漩涡，使用它们消耗敌人的力量。
    萨玛并不担心失败，因为这只是主神剥离出来一个半位面，那里并不存在强大的破坏神，安格斯特将尽情享用悲恸的灵魂，然后与主神一同回归。
    砰——！
    天空中的空洞一阵晃动，爆发出一道夺目的白光，随后一个残破不堪的巨型阴影在能量潮汐中挤回了树海世界。
    轰的一声，一只浑身蠕动密集亡魂的巨蝎砸回了大地，在它周围方圆数千码，所有的地面全数破碎坍塌，被冲击波压出一个完整的圆形深坑。
    无数藤蔓虬结的树冠中心，千百朵深红的花蕾骤然开放，仿佛同时睁开千百只眼睛，枝叶的摇摆组成愤怒的女音：
    “安格利特！怎么会伤成这样！你失败了？”
    “萨玛！快封闭时空隧道！”
    安格利特挥动着仅剩的残缺巨钳，体表的亡魂迅速消融，从口中喷出一股暗红色气柱，深入天幕深处，促使裂开的空洞迅速封闭。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去死吧，你这懦夫！”
    萨玛射出万道粗大的枝条，扫向与自己相比渺小不堪的巨蝎，既然不想迎回主神，那么这只卑劣的污秽物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你疯了！”
    安格利特身受重创，加上正在全力封闭时空隧道，根本无力顾及其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巨大的枝条如山崩般来袭来。
    咔嚓！！
    天空传来一声巨响，缓缓开始闭合的空洞停止了收缩，一股恐怖的气息力场轰然落下，仿佛极度的严寒拂过大地，一切全数僵直了。
    萨玛的枝条扫向巨蝎头颅时瞬间停下，再也不能往前动弹一丝一毫，一股庞大至极的恐怖气息死死压制住她。
    这一瞬间，她回忆起了，数百年前大地被火焰焚毁时的恐怖，与被迫抛弃一切苟且偷生的那份屈辱。
    “吼！！！！”
    巨蝎顾不得与萨玛算账，仰颈咆哮一声，在亡魂的簇拥中，飞向天空中那隐隐开始松动的巨大漩涡。
    还来得及！它们在树海世界有主场优势，只要及时毁掉时空隧道，安特拉苏的破坏神就会被弹回那个半位面。
    咔——咔咔——！
    天幕的中心，直径足有上千码，不断旋转的空洞骤然开始扩张。漩涡边缘扒着一双青铜色泽的巨大手掌，正使劲用力加速空洞的扩大。
    “萨玛！快动手！”
    安格利特重新爬上天幕，伸出亡魂缠绕的巨钳，狠狠敲向漩涡中心。绝望花蕾也迅速从震撼中苏醒，发出震颤大地的尖啸，延伸出无数枝条，共同抽打向天空深处。
    嗞——！
    就在这时，一个长着王冠状犄角的巨大头部缓缓从漩涡深处挤出了出来，额前内嵌的晶装眼眸中射出一道青色光柱，轰向挥击时空隧道的巨蝎。
    轰！！
    安格利特的悲鸣声中，树海世界一阵狂震，仿佛空间都在剧烈震荡起来，辐射出圈圈涟漪。巨型黑影断为两截，颓然的从天幕中笔直坠落，狠狠炮弹般砸入大地，形成一个方圆上千玛的巨坑。
    “不！！！”
    萨玛发出千百声重叠在一起的尖叫，猛然拔高数千码，挣脱出大地的束缚，藤蔓编织为一只巨拳，狠狠的砸向天空。
    天幕深处的巨大漩涡中，青铜色的光之巨人猛然奋力一跃，在世界意志疯狂反扑的密集雷光中，终于将上半身嵌入了树海世界。
    砰——！
    萨玛的巨臂瞬间断裂，在天空中裂解成了无数枝条，并开始自燃，如同流星雨一般，洒向枯草覆盖的贫瘠大地。
    异界终极生命的入侵，终于掀起了树海世界的全面反扑，世界意志掀起能量潮汐，组成千万道暗红色的巨大雷光，轰向时空隧道的中心。
    天罚之神·欧贝利斯克眼中火焰一般的光芒闪动，庞大的躯体在雷光轰击中巍然不动，洪如巨钟的双重颤音掩盖住雷鸣，浩浩荡荡的一直转达到地心深处：
    “既然吾以降临于此，这个世界就没有未来可言了。”
    说话的同时，它张开巨大的青铜手掌，抓向浮在天空中橙色的太阳……隐约之间，一只渺小不堪的树精灵飞向天空——她拥有人形的姿态，拥有花瓣制成的王冠和裙摆，背生四片叶状的飞翼。
    不待靠近，便在终极生命体表面覆盖的青色光芒中烧成了飞灰。
    “昆雅！”
    萨玛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心爱的女儿死去，只能发出不甘的怒吼，她虽然通过适应环境获得了新的力量，却还与主神相差甚远，根本敌不过安特拉苏的顶级破坏神。
    终于，欧贝利斯克将太阳攥在掌心，如同握着一只发光的气球，重重用力一握，将其捏成了火焰的碎片：
    “看着吧，太阳已经被我摧毁殆尽，从现在开始，所有光都将被遮掩，这个世界的呼吸也即将断绝。树海世界的愚蠢生物们，堕入黑暗的地狱，然后灭亡吧！”
    嗖嗖嗖——！
    太阳陨落的碎片四散着坠向大地，闪闪的一瞬，照亮整个天宇，随后，便沉入了永恒的黑暗。
    (码是法国长度单位，差不多一米，主要是我考虑在西幻里出现“米”这个单位，有点违和，拿过来装装逼格。所以……千万别当成鞋子的尺寸啊！)

 第260章 生存或者毁灭

    树海世界·地下穴居
    一处最为宽敞舒适的母树大厅内，满地的菌类生物闪烁着粼粼冷光，被随处摆放的巨型宝石折射出各色光晕，配合千奇百怪的照明植物，将大厅照耀的五光十色。
    十二种白色植物编织成的花冠状王座下，一名四翼的雄性树精灵紧握双拳，神情悲戚，以高等精灵语舒缓悠扬的腔调说道:
    “陛下战死了，死在安特拉苏的破坏神手里，诸位，欧维迪斯面临毁灭的危险，我们必须团结起来，结束内战，一致对外！”
    说话的雄性树精灵，是树海世界名义上最高领袖昆雅女王的丈夫，就在刚才，他失去了互相扶持百年的伴侣。
    台下，一名发色银白的树精灵向前迈出一步，冷冷的说道：
    “就连树母神·萨玛和冥神·安格利特两位陛下都输了，尊敬的辛达尔亲王，你打算怎么带着我们抗争？靠演讲吗？”
    “迪恩族长，即便只有一丝希望，我们也必须战斗。如果不抗争，今天就是树海世界的末日！您是长者，亲眼见证了安特拉苏的罪恶行径，他们曾摧毁了我们的文明！”
    辛达尔缓缓拔出了腰间的佩剑，指向大厅的顶层，抑扬顿挫的说道：“对方不会放过我们，所以我们必须战斗！必须复仇！”
    “愚蠢！”
    迪恩眼中射出两道寒光，声音陡然抬高了数度，指着对方的鼻子呵斥道：
    “欧维迪斯已经不再是当年的欧维迪斯，我们衰弱了！我们失去了泉水、土地、文明、还有骄傲！原因就是主神米斯特汀不自量力发动的战争！而你，辛达尔亲王，又想发动另一次不自量力的战争吗？”
    辛达尔亲王表情突然淡漠下来，微微摇着头说道：“迪恩族长，我从没有想过您是如此的懦弱！破坏神已经降临，甚至摧毁了我们的光芒，您居然还在反战。”
    “破坏神降临的原因您比我更清楚！我们需要平息他的怒火！战争只会使我们毁灭的更快！赔款、致歉、称臣、纳贡……为了树精灵的未来，多么苛刻的条件都可以接受。”
    迪恩族长因为激动而鼻翼大张，保养完好的脸上延伸出数到深深的皱纹，突然转身面向大厅内的其他树精灵：
    “安塔拉苏和你们想象的并不一样，居住者并不是穷凶极恶的魔鬼，他们比我们更加文明，更加向往和平，也更加尊重契约！”
    “迪恩族长，太丑陋了！”辛达尔粗鲁的打断了他，佩剑径直指了过去：“您试图美化我们的敌人，难道是想背叛我们？好投靠安特拉苏去当一个树精灵奴隶？”
    迪恩缓缓的扭过头，直视着对方的眼睛，说出一句诛心之言：
    “辛达尔殿下！您一直试图掀起一场必输的战争，究竟是想为了树精灵的未来而战，还是单纯的想为昆雅女王复仇？”
    “你说什么！”辛达尔突然激动的满脸绯红，一直红到发根，两眼盯着这个侮辱者，瞳孔圆睁，燃起了不可遏制的怒火。
    “昆雅女王的生命非常宝贵，但不值得用树精灵的未来交换。”迪恩再没有注意对方的想法，而是举起手中的木杖，点向大厅的穹顶：
    “好好看着吧，然后用最理智的头脑考虑，凭借欧维迪斯单薄的兵力，究竟如何对抗那位强大的存在。”
    木杖尖头浮出点点的绿芒，如同星辰的屑片一样闪烁，组成一片浮动的涟漪，并迅速扩散成了巨大的椭圆形平面，上边浮现出清晰的毁灭场景。
    镜面中是一片被点燃的黑暗，天地之间浓烈的青色光晕，透过影像，将在场所有的树精灵都笼罩在其中。
    空中缓缓传来莫名的歌声。
    欧贝利斯克……欧贝利斯克……
    无数生灵在高声歌唱，高亢空灵，仿佛从极远的另一个时空传来，声音若隐若现。
    天幕中心时空隧道的周围，暗红色的雷光盘旋组成一道道巨型电蛇，不断搅动着翻滚旋转的黑云，围绕其形成一个暗红色的漩涡。
    所有的树精灵都知道，这是世界意识正在积蓄残存的力量，酝酿着最后一次反扑，试图抹杀强大的入侵者。
    天幕空洞的中心，一个泛着青铜色泽的光之巨人正试图挣脱出时空隧道，彻底进入树海世界，看上去虽然费力，却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死寂的大地上，冥神·安格利特被斩成两截，奄奄一息，树母神·萨玛被烧成了灰烬，只剩下错乱交杂的庞大根茎。
    嗞——嗞——！
    雷光积蓄到了顶点，整个世界一片暗红，剧烈的雷鸣一直传达到地底，无数巨型电蛇同时冲向光之巨人。
    刹间，暗红色雷海变成一片雷光，整片大陆都震动着，湮灭的能量迅速炸开。
    “毁灭了吗！”辛达尔失声叫了出来，脸上满是对天地之威的畏惧，紧握在手中的佩剑，伴随着主人的失态微微颤动起来。
    “……”迪恩面无表情的瞥了他一眼，眼中全是对愚昧者的鄙夷。
    雷光逐渐消散，树海世界之一片寂静，悲凉的风声盘旋在天空深处，仿佛象征着世界意识的无助悲鸣。
    咣当——！
    “这不可能……”辛达尔亲王满脸的惨白，身体像触电似的颤抖起来，佩剑瞬间坠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天空裂开的空洞中，完好无损的光之巨人仿佛察觉到了异样，体表青芒大盛，双目蓦地射出两道神光，发出滚滚奔雷般的咆哮：
    “是谁？胆敢在窥测我！”
    同时，地底深处的议事大厅一阵地动山摇，穹顶陡然断裂，大量的积石坠向大地，树精灵们连忙狼狈的躲开。
    “欧维迪斯·穴居树精灵，绿森部落族长迪恩·韦斯特恩，拜见上界破坏神。”
    迪恩却不为所动，直挺挺的跪了下来，五体投地的拜了三下，才单手抚胸道：
    “此次祸乱，全由树母神·萨玛和冥神·安格利特挑起，我们并不知情。但愿意开放树海世界的时空隧道，与上界结缔贸易条约。并以本世界全部有色金属的开采权三十年，上等魔石一千万吨，香料、稀有木材、死海晶石各一亿吨，作为赔偿。”
    天空深处，狂怒的天罚之神·欧贝利斯克顷刻恢复了平静，双目光焰闪烁不定，威严深沉的颤音直通地底：
    “树海世界你说了不算，换个真能做主的过来。”

 第261章 生杀予夺

    “迪恩你这个叛徒！你不过是绿森部落的族长，没有权利这么做！”
    辛达尔亲王瞳仁可怕的收缩着，俊美的脸庞突然扭曲了起来，发出受伤野兽般的嚎叫，立刻捡起自己的佩剑，剑尖指向对方：
    “我以母树之子、树海世界守护者的名义，宣布剥夺迪恩·韦斯特恩绿森树精灵的身份，可悲的怯弱者，你不配活着！给我杀了他！”
    他愤怒的嗓音在大厅内回响起来，慢慢变弱，直至消失，都没有一个人去执行这个命令。
    “你们没有听到吗？”辛达尔气急败坏的扑上前，揪住一名侍卫兵的衣襟，几乎吼破了嗓子：
    “给我杀了他！杀了他！”
    树精灵侍卫冷漠的望着他，既没有说话，也没有做任何动作，以沉默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杀了他！谁杀了这个叛徒，谁就是绿森部落的族长，我以母树之子的名义发誓，必赐予他无上的荣誉和褒奖。”
    “树母神已经死了，殿下，您以她的名义起誓毫无意义。”一名树精灵侍卫冷冷的答道。
    “你们，你们不听我的话了吗？不承认我的身份了吗？”辛达尔的心像掉进了冰里，身体哆嗦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台下的两名树精灵族长相视一眼，同时走上前，抚胸深深鞠了一躬：“不，殿下，您依旧是我们的亲王。”
    “普劳德族长，密兹德诺族长……”他的眉宇舒展起来，气息也恢复了平稳，情不自禁的将二人视作了最后的支柱。
    普劳德学识渊博，相貌俊美，在树精灵中素有贤者之名，而密兹德诺则是昆雅女王的亲生叔叔，二人都是树海世界首屈一指的强者。只要得到他们的支持，就算对手是迪恩·韦斯特恩也可以反手抹去。
    辛达尔对他们寄予厚望，迫切希望得到二人的支持，击杀迪恩这个叛逆，然后出兵讨伐安特拉苏的破坏神，亲手为昆雅报仇。
    这两位族长接下来的两句话，却把他打入了冰窖：“所以，请负担起你身为领袖的责任，做出正确的选择吧，树精灵需要生存。”
    “叛徒，懦夫，你们全都是背叛者！都该被绞死、绞死……”他仿佛被抽取了所有力气一般瘫软在地，失魂落魄的喃喃咒骂着。
    自身越是强大，越是与世界联系的深刻，就越能体会到天空深处那位破坏神的恐怖，和这样的对手战斗，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只要对方有心，那么无论树精灵大军数量的有多少，都会在一瞬间殒命。
    “殿下。”普劳德用凌厉的视线望向对方，声音非常急促，带着迫不及待的韵味：“如果你做不到的话，那么……”
    他手中闪烁起绿芒，一柄匕首顿时握在掌中，身形如梭般一瞬即过，浮光掠影的出现在辛达尔身前：
    “就请你去死！”
    话音未落，匕首拖出一抹寒光，径直滑过辛达尔的脖颈，将对方惊惧交加的表情永远定格下来。
    咕噜咕噜……
    一个死不瞑目的大好头颅喷洒着血液，翻滚在树海世界至高王座的下方，然而，此刻却没有一位树精灵愿意多看这个前任领袖一眼。
    “昆雅女王的血脉，襁褓中的娜娜莉公主，将成为欧维迪斯新的女王，在陛下成年之前，我们需要一个摄政王。”
    迪恩面朝穹顶的影像，保持着跪姿高声说道：“我提议密兹德诺成为摄者王，代替娜娜莉女王，管理欧维迪斯的军政大务。”
    “深泽部落附议！”
    “月辉部落附议！”
    “荒丘部落附议！”
    ……
    天幕中心，作为克伦威尔理想的姿态，欧贝里斯克平静的等待至这一刻，声音再次传达至地底：
    “结束了么，这荒唐的闹剧？”
    “结束了，大人。”
    密兹德诺如今身为摄政王，自然不便下跪，便对影像中的光之巨人鞠了一躬：
    “辛达尔狂妄且愚蠢，不配成为我们的领袖，迪恩族长先前的许诺，就是我的许诺，希望您能接受我们歉意。”
    这一次，欧贝里斯克沉默了许久，所有树精灵都冷汗津津，几乎呼吸困难的时候，它眼眸中一丝金炎闪过，声音随即浩浩荡荡的传达下来：
    “树海世界的统治者保留王号，奉吾皇奥古斯都为主，历代国主成年前必须送至安特拉苏，尊我王化，血月之时进献九白之贡。以此为契，共成友邦，欧维迪斯将永远受到安特拉苏的信任和保护。”
    “神君之恩，下界夷民岂敢不从。”密兹德诺立马单膝跪地，感激涕零表达了自己的感激之情。
    他熟读古代典籍，自然知道安特拉苏的规矩，对方既然敢说出这种话，必然得到了永恒之火陛下的首肯。
    天空深处再次传来雷音：“从此刻开始定向两界坐标，没有异议吧？”
    “荣幸之至。”
    密兹德诺发自内心的露出了振奋之色，不仅仅是他，王庭内的树精灵都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意志软弱的小部分已经喜极而泣。
    唯有迪恩怔怔的望向王座方向，脸上露出了似悲似喜之色，他曾经沐浴过树海世界的辉煌，在那次战争之前，欧维迪斯虽逊对方，却也位列主世界之一。就在那尊王座之前，主神米斯特汀的威仪达至最高，震慑多元宇宙。
    而如今，一切都结束了……米斯特汀陛下，您的狂妄自大，究竟给我们带来了多么残酷的灾难啊。
    罢了罢了，只要能活下来，无论未来再怎么黑暗，终有一线希望。在安特拉苏暴露出虚弱那一刻之前，所有的树精灵都必须蛰伏，为此卑躬屈膝也在所不惜，只为神圣的复仇之日。
    然而，事情真会像他想象的这样结束么？答案是否定，杀害了罗赛维亚的公民，单单靠钱财还不足以赎罪！
    “契约达成之前，血债还需血尝。”欧贝里斯克体表青芒顷刻大盛，涌上巨大的右手，如同火雨般坠向大地：
    “因安格利特的降临之祸，安特拉苏数千精英饮恨而死，于此相对，欧维迪斯必须浮出十倍的生命作为血祭……此乃——天罚！”
    嗖——！
    一道青芒刺破大地，直达地宫王庭，穿透了迪恩·韦斯特恩的胸口才缓缓消散……

 第262章 仍未结束

    方尖塔，棱堡下。
    亚雷从震撼中回过神，强行将目光挪开了天空中的漩涡，正欲继续屠杀，却发现自己掐在手里的棱形体突然干瘪了下去。
    不止是他手里的这只，放眼望去，整片被战火笼罩的大地上，所有的棱形体都干瘪了下去，仿佛在这一瞬间，同时被抽取了精华。
    “啊……！！！”冥冥之中，一种类似女子分娩时的恐怖叫声陡然从空中传开，回荡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里。
    天空突然开始剧烈的晃动，并发出轰隆隆沉闷的低频响声，波纹的褶皱不断涌向中心缺口处，如同被熨平一般，开始缓缓收拢平复。
    时空隧道闭合的前一刻，一道微不可查的白光射向大地，照耀在方尖塔的顶端，如闪电般一瞬而逝。
    本尼迪克等人眼前一花，就看到克伦威尔魁梧的身形又回到了这里，这位老人鬓发间又添了几缕银白，脸上却带着满足的微笑，双手捧起杜兰德尔，递到了他们面前：
    “自此之后，老夫再无遗憾。”
    “终于都结束了。”埃莉诺心中百感交集，鼻头一阵酸楚，双手捂住脸颊低吟了一句。
    “不，我们的战斗结束了。”
    本尼迪克院长神情庄重的接过了圣剑，重新将它归入剑鞘，视线头像下方懵懂茫然的众学员，淡淡的说道：
    “他们的战斗还要继续下去。”
    “先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邪神不是已经被老将军击败了吗？”杰海因一怔，忍不住问道。
    “米斯特汀还活着。”克伦威尔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眉宇间依旧残留着一抹愁容，有些颓然的说道：
    “我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衰老，不吸收树海世界的力量，就无法维持真身，只能追着安格利特离开这个半位面。”
    听到他的话，埃莉诺脸上浮出了不敢相信的神色，抢白着说道：
    “欧贝利斯克绝对不会只有这种程度，再怎么衰老，您也有毁灭世界的能力啊！怎么会解决不了区区一个邪神的亡魂呢？”
    “就算是死了，毕竟也是和四季鲜花之主战斗过的主神啊。”仲裁长克劳迪厄斯微微叹气，同时拍了拍好友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失态。
    “米斯特汀非常虚弱，正面战斗的话，反手即可抹杀。”老公爵不以为忤的捋着胡须，带着枯井无波的神情说道：
    “十年前或许还有机会，现在的我没能力让真身如使臂指，隔着时空隧道，既也无法逆转这个半位面，也无法攻击它……未来，只能交给这些孩子了。”
    “这也就是所谓的……命运吧。”本尼迪克院长望了一眼手中的圣剑，心情十分复杂，抬起头说道：
    “树海世界怎么样了？”
    “脱离米斯特汀的干扰后，我联系到了陛下，按照他的意愿，宽恕了那个世界，除了钱财之外，血债还是按照惯例十倍奉还。”
    克伦威尔表情自然，像是叙述着一件平淡无奇的小事，当然了，对他来说这的确算不上大事。
    “就只有这点？”老院长眯起了眼睛，满脸都是怀疑。
    “貌似还有有色金属的开采权，魔石、死海晶石、香料，还有什么来着？”老公爵发现自己真的老了，记性越来越差，皱着眉头叙述道：
    “称臣纳贡肯定是老规矩……想起来了！还有固定两界坐标，开放贸易。”
    “哈哈哈，吾皇除一大患，树海世界这下再难翻身了。”
    克劳迪厄斯心中愁闷，还是忍不住抚掌大笑起来，和罗赛维亚相比，欧维迪斯那些个土著部落根本没有像样的竞争商品，除了资源基本没东西可卖。
    各种高质量的生活必需品、奢侈品运过去，换回来的可就是几十上百倍的利润，不知道又能带动多少产业，贡献多少税收。
    什么？这么做没有人性？比起把动辄把土著杀个大半，明抢他们的土地和资源，剩下的还要做贱民奴隶，帝国这么做已经非常人道了。
    安特拉苏诸邦，尤其是罗赛维亚帝国热衷于本土拓张，对跨界殖民的兴趣不大，意外接触到低等土著的世界，也只喜欢要求对方称臣纳贡，然后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做生意。
    这真的算是体制问题，无益于拓展种族的生存空间，大约也是因为帝国幅员辽阔，国力强盛，兼之人口远未饱和的原因吧。
    如果罗赛维亚有进军多元宇宙的那一天，必然是完成大一统，彻底消化整个安特拉苏，本土无处拓展的巅峰时刻。
    棱堡的废墟周围
    学员们傻傻的愣了好久，才发现战斗似乎是告一段落了，虽然刚才貌似有个很厉害的人击退了怪物，不过校区外的黑雾仍然未散，也就标志大家还未得救。
    因此，他们只是木然的收起武器，两两三三拖起同伴的尸体，架起火一个个分开焚烧，念念有词的开始闭目祈祷，算是唯一慰籍死者的仪式。
    攻坚队这边，大斧男伊夫斯将好友的尸体抛入火中，在胸口划了一道十字架，闭上眼睛念念有词起来：
    “基督在上，凯文，你就安心的去吧，最起码现在有人帮忙收尸，还有骨灰盒子住，再过几天，估计就没这种好事了。如果能有机会活着回家，你老母和小妹以后的生活都包在我身上，包她们衣食无忧，所以你在天堂一定要保佑我……”
    克莱站在一边听他絮絮叨叨，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突然想骂他两句，张了张嘴巴，却又发现自己开不了口。
    无奈之下，这个男人摇了摇头，全当没听到，继续走到棱形体的碎片堆一阵乱翻，看看还有没有同伴的尸体。
    注视着地上燃起了上百只火堆，灰蒙蒙的烟尘高悬到了天空上，最后被风撕成了许多碎片。
    亚雷单手撑着一根木棍，坐在一处隆起的土丘上，静静望着这一切，他虽然还有少量体力，却什么也没有做。
    不仅仅是他，露娅、克里奥、南内特、吉纳维夫、乃至于伊伦册亚都一样。力量就代表着责任，这里谁都有时间悲伤，唯独他们没有。
    一个小时过后，覆盖大地的夜色愈发浓稠，篝火的照耀中，棱堡周围弥漫着祈祷的呢喃低语，偶尔夹杂了一两声零星啜泣。
    黑发骑士站起身，走向攻坚队的中心，准备重新组织队伍，漆黑的夜空上方，突然传来本尼迪克院长通过扩音器放大十倍的声音：
    “我是本尼迪克·戴维斯，请所有学员集中到塔座这边，重复一遍，请所有学员集中到塔座这边，我有要事要和所有人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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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3章 宣誓

    众人集结到方尖塔下的时候，以院长为首的学院高层正站在入口处，面朝着所有人，本尼迪克院长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扩音器：
    “所有非骑士学徒，请进入大厅。”
    学员们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直等老院长重复了第二遍，法师学徒们才带着迟疑的表情，快步迈进了底层大厅。
    这时，杰海因从门扉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微微欠身示意，风度卓然，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彬彬有礼的说道：
    “所有天灾骑士们，请跟随我来。”
    院方又在搞什么鬼？难不成有什么秘密武器交给我们使用？
    亚雷带着一肚子的疑惑，跟上了对方的步伐，或许是因为在高浓度战斗增强了训练度的原因，几十名天灾骑士有意无意的组成了两队纵列。
    伊伦册亚和吉纳维夫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俩身后是南内特和克里奥，第三排是亚雷和露娅，第四排是夏琳和皮尔逊。
    这个队形导致一个神奇的现象——这一路上，某个幽怨的绿毛一直在戳黑发骑士的后腰，一下比一下用力。
    方尖塔第二层原本的用途是接待大厅，亚雷或多或少也来过几次，还记得第二排的金发阿姨态度最好，这里的咖啡太甜不能喝，第四排的接待员有狐臭，第七排是个渣男，经常换同事调|情……这类无关大小的琐事。
    不过此时此刻，这层的窗户全部被黑布蒙上，地面则铺上了厚厚的白布，大厅四周点燃了一圈红色蜡烛，盈盈摇曳的烛火中，带着某种神秘的宗教色彩。
    杰海因转过身，表情带着几分歉意，以内疚的口吻说道：“抱歉，为了将仪式环境整理到最为庄重的程度，我已经竭尽所能，但是依然简陋。”
    “杰海因先生，能告诉我们是怎么一回事么？”伊伦册亚秀美微蹙，疑惑的问道。
    “我来说吧。”粗豪老迈的声音从楼上传下，伴随一连串快速却稳健的脚步声，一身白色祭袍的克伦威尔大公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遵命。”杰海因沿着大厅边沿，快步向楼下走去。
    “击败了那只大蝎子的人，就是老朽，你们当中应该有人知道。”
    老公爵说话的时候，眼神若有若无的瞥向吉纳维夫和夏琳，同时将手掌缓缓平举到与双眼平齐的位置：
    “在树海世界我联系到了罗慕路斯陛下，我将在此传达他的旨意。”
    嗡——！
    一声惊雷般的响声自他掌心涌起，倏尔几缕耀眼的金色光焰，窜向大厅穹顶，顷刻盘旋增大，组成光芒流转的火焰天幕。
    与此同时，若有若无的恢弘圣乐在空间中回荡开来，比起天罚之神的还要深邃和久远，仿佛贯穿了岁月和灵魂，深深烙印在无穷时空的深处。
    火焰天幕中，圣乐越发的密集嘹亮，缓缓降临闪耀着金属色泽的黄金火凤，悠悠的流动着光华，神秘又庄重。
    “陛、陛下……”伊伦册亚吸了一口冷气，瞬间茫然失措，两三秒后猛地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激动而哽咽起来：
    “拜见吾皇！”
    亚雷只觉得耳朵里哄了一声，如同被尖针刺了一下，全身都有些麻木，反应过来之后迅速单膝跪地：
    “拜见吾皇！”
    “拜见吾皇！”
    “拜见吾皇！”
    ……
    看啊，这就是我们未来效忠的主君，神圣的奥古斯都，统御万物万灵的最强骑士，带领帝国威仪多元宇宙，至高无上的神君陛下啊！
    所有天灾骑士都难以遏制心中的激动，单膝跪地，带着崇敬又热切的视线，望向头顶舒展双翼的黄金火凤。
    罗赛维亚第二十六代皇帝，罗慕路斯·奥古斯都睁开了狭长的凤眸，振翅缓缓降低，贴近了二十五位天灾骑士，光芒涌动中，转换成了火焰笼罩的人形。
    “力量和责任，这是作为一个真正骑士都该背负的使命，智慧和勇气，这是强大骑士必备的品质，你们让朕完美的见证到了这一切。
    年轻的勇士们，感谢你们在这场无妄之灾中所做的一切努力，在这不屈的抗争中，朕清晰的了解到，帝国的新生一代是多么优秀。”
    罗慕路斯陛下探手虚握，一柄黄金重剑便从穹顶天幕坠下，被他单手握在掌心：“藉此殊荣，朕将亲自为进行你们册封仪式，克伦威尔卿，就由你屈尊作为见证人吧。”
    “不胜荣光。”克伦威尔欣然点头。
    至尊的皇帝单手持剑，向前迈出大一步，剑锋斜指，将所有骑士笼罩在光焰中，以浑淳仁厚的声音说道：
    “开始宣誓吧，我的孩子们。”
    “从今开始，至死方休……”
    老公爵紧闭双目，以激昂的语调高声诵念出第一句引词，骑士们毫不犹豫的开口应唱，接下他的誓词，声音沉稳而坚定，如刀如剑：
    “……从今开始，至死方休！我将恪守正道，不争荣宠。
    我将尽忠职守，生死于斯。我是帝国中的利刃，罗赛维亚的骑士。
    我是击破阴影的烈焰，唤醒黎明的号角，抵御大敌的守卫，肩负荣誉的战士。
    我将一切荣誉和生命献给我伟大的祖国……”
    亚雷抬起头对上了神光棱棱的眼睛，只感觉一道滚烫的光芒照耀在体表，说不出的畅快，继续吟唱下去：
    “我以七海和大地的名义起誓，我以先祖和英灵的名义起誓，我以剑与盾的名义起誓！”
    “今日如是，日日皆然！”
    “礼成！”克伦威尔陡然猛地睁开双眼，欣慰的望着众人。
    “以奥古斯都之名宣布，正式授予诸位骑士之衔，位列圣庭之上。”罗慕路斯陛下说完，以重剑为载体，挥出了全身的光焰：
    “朕投影的力量有限，接受这馈赠，正确使用它们。”
    大厅内的黄金火焰顷刻散开，如同丝丝缕缕的雾雨一般，不断下降着光芒，融入骑士们的身体。
    亚雷舒畅的合上眼睛，第一次感受着辉煌光焰的陌生力量，许久之后睁开双眼，蓦然射出两道光芒：
    “承您吉言，必得至福。”

 第264章 讨伐队

    直到皇帝的光影离去，那灼热的气息仿佛还笼罩在大厅内，许久在逐渐消散。
    “有生之年，我终于见到了陛下了。”一名守卫者情难自禁的淌着眼泪，抓住身旁的陌生人，用力的摇晃起来。
    “我也很激动，麻烦你轻点。”说话的人是名暗杀者，公认的皮脆血少。
    “这是伟大的力量。”
    伊伦册亚有点恍惚的凝视着双手，从未有过的充盈感流淌在体内，辉煌光焰的力量虽然仅有一丝，却携带用之不竭的底蕴。
    对她来说，不灭之火的力量到不算什么，亲自接受了陛下的册封，这才是值得高兴的事。有了这重身份，以后无论要做什么事，总会得皇帝到更多的亲近和关注。
    咚——咚——
    楼梯里突然传来了脚步声，伊伦册亚压下心中的喜悦，转身面向出口处，等待来者进入大厅，反客为主的问道：
    “那么，亲爱的院长大人，说说您的计划吧。”
    本尼迪克院长看了她一眼，视线随后投向克伦威尔，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才缓声说道：“很高兴你们能得到陛下的承认，这对我来说亦是最大的褒奖。”
    大步走到众人面前，他将视线从每一张年轻的脸孔上扫过，沉声说道：
    “在克伦威尔大公的协助下，皇帝已经锁定了这个半位面的坐标，扯回安特拉苏只是时间问题。现在有放在我们面前的两个方案，第一条很简单，就是死守，即便有米斯特汀的阻挠，最多三个月这个半位面就会回归。”
    在老院长故意停顿空档里，皮尔逊皱着眉头说道：“这么做的话，会死多少人呢，食物也不够吧。”
    “直接说第二条吧，三个月之后这里就成死域了。”露娅眯起红眸，抿紧精致的唇线，表情隐含不屑，对缩头乌龟式的方案嗤之以鼻。
    “第二条更简单，我们先发制人，强行突入已经失控的米斯特汀梦境，杀了那个邪神。”
    本尼迪克院长斩钉截铁的说完，老迈沙哑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开来，激起骑士们一片惊诧的鼻音。
    “弑神？就凭我们？”南内特粗犷的脸庞露出狐疑之色，刚刚见识过树海世界邪神的威力，不由得他不虚。
    “咳咳。”克伦威尔清咳了一声，将众骑士的目光吸引过来，大声说道：“和安格利特不一样，米斯特汀只是残魂，比你们想象的要虚弱很多。”
    克里奥扫视了四周一番，没有看到三名起源骑士的影子，便高声问道：“院长您的意思，是让我们去吗？为什么不是起源骑士？”
    “关于这点，这就不得不提到我们的交通工具。”本尼迪克露出释然的表情，神色平静如常，轻声说道：
    “能突入米斯特汀梦境的工具只有一个，那就是你们都乘坐过的钻舱，为了梦境本身的安全，那个东西初始设定就限制四阶以下的战士进入。况且，你们当中最强的六个人，就算没有不灭之火的力量，比起源骑士亦毫不逊色。”
    “但是钻舱在地心实验室。”吉纳维夫刚说完，神情陡然一变，立刻振奋起来：“您是说，我们这里还有备用品吗？”
    “新出炉的备用品。”
    略显尖锐的女音陡然传入大厅内，一连串高跟踢踏的声音过后，研究院院长埃莉诺出现在最后一节楼梯上，高傲的微微扬起下巴：
    “庆幸吧小鬼们，你们有设计图，充足的原材料，还有智慧和实力并存的埃莉诺女士。”
    将对方的话收入耳中后，老院长右侧腮帮的肌肉不自然抽搐了一下，不着痕迹的隐去，郑重的环视一周：
    “情况就是这样，骄傲的战士们，告诉我，你们愿意接受这个挑战吗？”
    伊伦册亚闻言神情一肃，脚跟猛地并拢，右拳重重捶在胸口，站姿如同一根笔直的标杆，激昂的说道：
    “誓言犹在耳畔，我等绝不退缩。”
    “我等绝不退缩！”
    罕见的，骑士们这次没有反对这个讨人嫌的首席，在她的带领下，整齐作出了相同的动作，声音坚如磐石，掷地有声。
    “钻舱容量有限，只能乘坐六个人。”埃莉诺女士以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
    数字这么巧，这还用选吗……这一回，二十五人脑海里不约而同的窜出了这个想法。
    “那么，我来选拔人选。”老院长花白的眉毛颤动了几下，视线停在女首席的身上，沉声说道：
    “伊伦册亚·维特尔斯巴赫，你担任这次小队的队长。”
    “荣幸之至。”
    伊伦册亚脖子一昂，一脸本该如此，颇有种舍我其谁的风范，以她的实力而言，也当得起这份骄傲。
    “亚雷·伯恩斯坦，你作为行动小组的副队长。”
    “荣幸之至。”
    亚雷冷静的应道，表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有几分诧异，这场战斗中他的表现平平（自认为），不知为何会被对方这么看重。
    “这关系到近万人的生死，我希望你们能不计前嫌、精诚合作。”
    本尼迪克劝慰了一句，便将视线投向克里奥，然后在对方拼命挺起胸脯的时候滑开……望向夏琳：
    “夏琳·菲利普·都铎，我希望你加入这次任务。”
    仿佛没听清楚一般，绿发少女睁大眼睛，粉唇先是惊讶的张成了o形，随后浮出惊喜之色，用力点了点头：
    “荣幸之至。”
    “露娅·因巴斯，我希望你加入这次任务。”
    “荣幸之至。”
    “南内特·里尼……”
    ……
    几分钟后，老院长欣慰的点了点头，眼眸湿润，感慨的说道：“你们是我最优秀的学生，请务必活着回来，就这样去准备吧。”
    “请等一下！”克里奥、皮尔逊同时吼了出来，两人相视一眼，暗杀者礼貌的选择了退让。
    红发骑士满脸不岔向的前迈出一步，高声说道：“院长大人，夏琳她虽然也很厉害，怎么也不算次席吧，凭什么……”
    “凭什么？”紫发巨汉南内特嗤笑了一声，嘲讽满点的说道：“你打算在我们战斗的时候造个龟壳观战吗？还凭什么……”
    “南内特，我特么要跟你决斗，不死不休！”克里奥气的差点吐血，打不打得过另说，当场就欲和这混蛋战个痛快。
    “克里奥你冷静点，你的力量更适用于大范围作战，相比之下我们这边更加需要。”
    本尼迪克当然不会让这俩人打起来，出言护住了红发骑士的颜面，眼神接着转向皮尔逊：“皮尔逊同学，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是的，院长先生。最近我通过研究战纹，又理解了一些东西，请看！”
    皮尔逊说话的同时点燃斗气，身体被重重的黑雾缠绕，随后凝成一团灰蒙蒙的气旋，朝着亚雷涌去。
    这货想干啥？拿我试刀？
    黑发骑士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凝神防护的时候，突然发现黑色气旋缠住了自己双腿，自上而下的贴在自己后背上……
    “这是什么鬼东西？好恶心的感觉，你干了什么，快点滚开！”亚雷顿时大急，伸手向后扯去，立刻摸到了皮尔逊的后背，试图将其拉开。
    “唉唉唉，你别拉啊，别拉，快掉了。”皮尔逊被他抓住了背脊，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马上也急了，连忙解释道：“其他人要么看我不顺眼，要么是女人，我也没办法啊，反正又不会少块肉，拜托配合一下吧。”
    “少废话，滚下去！”
    此刻，两人的姿势非常怪异，暗杀者通体散发着浓稠的黑色粒子，腰部以下化成了灰蒙蒙的烟雾，如同连体人一样，贴在黑发骑士的后背。
    “哦？居然学会了这种暗杀术，真是了不起。”本尼迪克院长眯起了眼睛。意味深长的问道：“皮尔逊，你的意思是？”
    暗杀者极力抗衡亚雷的拉扯，满脸期待的问道：“院长先生，以这个姿势，钻舱能不能挤进第七个人？”
    “你特么有没有听到我说话！”黑发骑士再次怒吼。
    “哈哈哈，这一样来，我们的胜算又高了几分。”老院长合起双掌，笑的十分畅快，意思自然不言而喻。
    本尼迪克选择队伍成员的时候看似随意，其实经过精心挑选，克里奥作为辅助力量，实际上极具作用。但是学院内流传的什么轴心，什么同盟，实在太响亮，以至于连他也不能忽视。
    为了避免尽量内斗的发生，他不得不使用了夏琳这枚缓冲剂，这个女孩作为亚雷恋人的同时，又是吉纳维夫的妹妹。
    而且，露娅对她似乎有莫名的好感，加上伊伦册亚这枚双向插头，这俩女孩又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唉，整一个贵圈真乱。
    自己这些学生什么都好，就是女女关系（没打错，就是女女）有点混乱，算了，比起米斯特汀，这点小节算什么，老院长头疼的想到。
    就这样，米斯特汀讨伐队的成员自此拍板敲定，由除克里奥的另外五名次席加上夏琳和皮尔逊七人组成。

 第265章 众怒难平

    黑漆漆的第三层内，窗户和通风口全部被封死，地板中心孤零零的躺着一枚半透明的巨型水晶。和之前的版本相比，这艘钻舱的体积没有变化，还是房屋大小，只不过内部结构进行了一系列调整和优化。
    具埃莉诺女士所说，为了预防各种突发情况，这艘钻舱强度是原先型号的十倍，耗价却是原来的百倍，完全是拿钱堆出来的败家玩意。
    皮尔逊望着溢彩流光的钻舱，情不自禁的走上前正想摸一摸，其内部突然传来埃莉诺女士的语音：
    “进入钻舱的条件我已经设定完毕，必须由你们七人同时触碰，启动术式会在所有人进入十秒后自行发动。同时，我也会以这种方式，和你们进行远距离的交流。”
    “明白了。”伊伦册亚耐心的等对方说完，转身面向众人，微微一笑：“各位，是时候该出发了。”
    “把食物和水放进去，到达地心实验室之前，这东西就由我来扛着吧。”南内特主动请缨，同时放下了背在身后的大口袋。
    “好办法。”
    众人也觉得可行，便纷纷放下各自携带的水和口粮，走到钻舱身旁，同时伸出了右手。受到七只手的触碰，钻舱顿时光芒大盛，并从内向外传出一股吸力，似乎是要将七人拉入内部。
    他们都是乘坐过钻舱的过来人，当然知道该怎么做，各自抗衡住这股吸力，只是将食物和水抛塞进去。
    天灾骑士一顿吃饱，可以一个礼拜不饿，他们携带这么多食物并不是准备长期抗战，而是以防地心实验室还有活人。
    众人散开之后，紫发巨汉走到钻舱底部，一声不吭的将其整个扛起身，站在原地用力掂了掂，咧嘴大笑道：
    “比我想象的还要轻。”
    “那么问题来了。”露娅挑起眉尖，指尖点向楼道的出口处，有些无奈的说道：“钻舱这么大，我们该怎么运下去。”
    “强拆吧。”夏琳兴致勃勃的出了个主意，当场被吉纳维夫狠狠瞪了一记。
    “不能拆。”
    钻舱内部又响起了埃莉诺女士的声音，伴随她的这句话，塔座北侧的墙壁缓缓向后分开，露出一道足够容纳钻舱通过的出口。
    伊伦册亚率先从出口处跳下，落地激起一片烟尘，顺势朝众人招了招手：“不需要告别仪式，直接前进吧。”
    “出发。”亚雷接着跳至地面，走到了伊伦册亚左侧。
    “出发！”
    剩余五人先后跳向地面，在身后大部队不解的视线中，编成两行纵列，将扛有钻舱的南内特护在中间，朝着研究所方向疾驰而去。
    夜空下，方尖塔顶。
    克伦威尔和本尼迪克并肩而立，衣阙飘飘，须发在风中飞舞，目光投向众人消失之处，老公爵突然出声问道：
    “为什么不送送他们？”
    “你觉得需要么？这种时候的送别仪式，除了徒生伤感，又有什么用。”老院长有些沉重的笑了笑，答非所问的反问道。
    “哼，亏你有脸这么说，敢把吉纳维夫和夏琳同时送上战场，如果换成其他人，一双老腿早被我敲断了。”
    “毕竟是理想中的最高配置，我也别无选择，想开点吧，万一失败的话，都铎家还不是一样得绝嗣？”
    “放屁，老匹夫，净说瞎话！”
    ……
    漆黑的深夜中，研究所各部的废墟一片死寂，反射着淡薄的氤氲红光，就像朦胧的血纱织出的雾一样。在坍塌的墙体上，孤零零的廊柱上，琉璃制品的碎屑上，闪现出一种邪异而古怪的光。
    踏……踏……
    有节奏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荒野中响起，讨伐队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埋头奔驰着，一直深入到废墟的中心。
    南内特扛着钻舱左顾右盼半响，看到入口处的雕塑碎片才确定下来，不胜唏嘘的说道：“地下通道的入口应该就在这里，几天前我带人离开的时候，这里可还是是好好的。”
    “现在除了主座，哪儿都是这样。”吉纳维夫算是安慰了他一句，手里闪起一阵白光，对着众人说道：
    “大家让开，我把出口轰开。”
    “不行。”伊伦册亚摇了摇头，纤掌握住对方的手腕，缓缓的压了下去：“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交给我吧。”
    “随你。”银发骑士随即撒去了斗气。
    女首席抬起右臂，五指对准下方的残垣断壁，掌心陡然腾起灰白的光柱，反手一扯，凭空掀起一股强大的斥力，将碎石烂转尽数抛到一边。
    被碎石掩盖的狭长隧道，终于重见天日，从内往外喷出腐朽的气息，电光火石间，一簇暗红色的藤蔓还来不及收缩，便被五根极速斩来的链剑斩断，并缠绕着揪上了地面。
    “下面不安全。”亚雷将其抓在手中，摊在众人面前，却发现这些断掉的藤蔓居然还在挣扎蠕动。
    “好臭。”
    夏琳嫌恶的瞥了一眼，仗着脑子里储存的古怪知识多，捋着下巴推理道：
    “这些东西我在很多地方见过，没有半点生命波动，似乎就是将学院与外界隔绝的元凶之一，明显和那些变异的生物不同，大胆的推测一下……它会不会是从米斯特汀残躯上衍生出的、类似蛆虫之类的东西？”
    “似乎有点道理。”露娅红眸望天，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接下话茬说道：
    “我也看过类似的古代典籍，貌似欧维迪斯的树精灵一族，就是从某个强大生命尸体上诞生的，并吸收其的精华，成为有灵性的生物。”
    “连这种偏门的重口知识都懂，所以说越是名门贵族的大小姐，因为家教森严，就越容易出变|态。”
    皮尔逊心中悱恻，忍不住的嘀咕了一句，立刻迎来讨伐队所有成员的怒目而视，只能灿灿笑道：
    “全当我没说。”
    在场三个大小姐躺着中了一枪，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伊伦册亚心念一转，唇角绽放出冷冽的笑意：
    “皮尔逊同学，之前看你精通暗杀术，堪称一绝，从军的话，肯定也是一等一的优秀斥候。”
    “当然！”某暗杀者浑然没发现情况不对，不知死活的答道。
    露娅和女首席明争暗斗了几年，彼此之间可以说是了然于胸，冲着黑洞洞的隧道扬了扬下巴：
    “那么，请吧。”

 第266章 雾海

    大敌当前，伊伦册亚和露娅倒不是诚心想让他送死，只想让这个口无遮拦的家伙跪地求饶，出个大丑以解心头之恨。
    不料皮尔逊却似乎是个二愣子，昂起脖子，丝毫不露怯的当场应下：“去就去，这有什么难的，让你们见识见识我的本事！”
    “喂，别逞强。”亚雷好心的将他拦了下来，顺便把手里的藤蔓烧成了灰。
    “放心。”
    暗杀者倒竖的金发风吹不乱，看上去自信满满，走到隧道入口处，身后的影子一阵轻微蠕动，从右肩分裂出一只黑鸟，浮在他的手心。
    黑鸟通体呈现半透明的墨黑，全身上下磷光点点，只能看出酷似鸽子的轮廓，飘乎乎盘旋了几圈，便飞入了隧道中。
    好厉害的侦查术！
    看到这幅情景，众人的神情均严肃起来，屏息静气，安静等待着皮尔逊的侦查结果。
    暗杀者半蹲在隧道入口处，闭上双眼，半分钟左右后沉声说道：
    “五十码深处，温度正常，四壁有巨型兽类啃食过的齿痕。”
    ……
    “七十码深处，隧道四壁有许多干涸凝结的体液，褐黄色、不是人血，温度微微升高。”
    ……
    “八十码深处，体液看上去更加湿润，气温逐渐增高，四壁有大量干瘪的蝙蝠尸体……黑鸟号遭受攻击。”
    ……
    皮尔逊缓缓的站起身，望向深不可测的隧道内部，沉默了几秒，神色如常的说道：
    “最后看清楚了，是只变异过的巨型蜘蛛，视力极好，体液应该带有毒性，制造的丝线非常结实，战斗力偏弱，但数量恐怕不止一只。”
    “这样一来，就简单多了。”吉纳维夫迈开步伐，走到他身边，掌心蓄起一团白光：“你的能力还能使用吧，尽可能的把它们引出来，配合我清理一下隧道。”
    “轻而易举。”
    暗杀者咧嘴一笑，影子再次蠕动分出五只黑鸟，顷刻沉入了隧道内部，差不多半分钟后，他猛地大喝一声：
    “发射！”
    嗖——！
    一束粗大的白光立刻轰入隧道内，伴随一声巨响，大量的碎石连带着烟雾喷出了地面，稀稀拉拉的散落下来。
    “听这声音，没被打穿？”夏琳怔怔的看着烟尘，眨了眨眼睛，马上高兴起来：“既然隧道被封闭住了，地心实验室说不定还很安全。”
    “先别急着下去，让我再看看。”
    皮尔逊一边说着，再次分出三只黑鸟投入隧道中，半响后，才阴沉着脸说道：“地心实验室的大门，被一层灰色的迷雾遮住了，黑鸟号进不去。”
    沉默了许久的钻舱内，再次响起了埃莉诺女士的声音：
    “小鬼们，使用钻舱吧，那是伪终极生命体的辐射，就算是你们，稍稍接触也会被分解成一滩汁液。”
    “她说了算。”伊伦册亚拢了拢肩膀，示意南内特放下钻舱。
    “食物和水怎么办？”紫发巨汉依言放下之后，疑惑的挠了挠头
    “丢在这里吧，我们是带不进去了。”亚雷说着，已经把手贴在了钻舱表面。
    “只能这么办，我们别无选择。”露娅跟着走了过来。
    ……
    十几秒后，水和食物被遗弃在地面，在埃莉诺女士的远程遥控下，承载七人的钻舱缓缓浮空，急速旋转着坠入了隧道。
    钻舱下坠速度非常快，只看到一阵流光，便降到了百码以下，随后也不冲破地心实验室的入口，直接向灰雾的右侧移去。
    吉纳维夫被挤在钻舱的边缘位置，望着相距越来越远的地心实验室，忍不住开口询问问道：
    “埃莉诺女士，为什么右移动，地心实验室就在下面啊。”
    “情况已经非常明了，米斯特汀以辐射包裹了整个地心实验室，所以我们无需使用实验室内的通道，便可以直接通过这层烟雾进入梦境空间。况且，无法带入食物和水，你们现在进入其中的意义也不大。”
    对方耐心的解释过后，钻舱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几人各怀心事的望向外界。灰蒙蒙的迷雾流动着，若隐若现的缭绕四周，被极旋的钻舱撕成许多碎块，仿佛一簇簇麻屑般四散分裂，向后飘去。
    目睹一只只黑色不明物被钻舱绞成碎片，伊伦册亚下意识握紧了双拳，目光投向更远处的迷雾深处，试图看清这些阻碍物的长相。
    她总有这种感觉，面前的黑暗中，仿佛有很多道冰凉而隐藏在雾气深处的目光在悄无声息地注视着自己。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这时，迷雾中响起了一阵高高低低的笑声，就像在山谷或洞穴中那样，飘忽不定的到处回荡。在这不见天日的地底深处，笑声如同一群黑色的虫子，从钻舱外部挤了进来，四处飞散。
    埃莉诺女士的声音跟着响了起来：
    “不用管它，故弄玄虚的把戏而已，没有制幻作用。需不需要给你们放一曲热情洋溢的小夜曲助助兴？”
    “试试看吧。”露娅对着众人说道，她到不是害怕，只是单纯讨厌这种阴森森的气氛。
    “好。”众人觉得闲着也是闲着，听听似乎无所谓。
    好巧不巧的，大量不明灰暗阴影铺天盖地的冲了过来，击打在钻舱表面，瓮声瓮气，如同蔓延开来的哗哗雨声。
    滴滴答答……嘻嘻嘻……滴滴答答……嘻嘻嘻……
    在缠绵婉转、悠扬悦耳的小夜曲中，密集的雨点声，低幽诡异的笑声，交织成了极有节奏的邪门旋律，弯弯曲曲的在钻舱内乱窜。
    七人面面相觑，发现空气中游走着一股无法言喻的诡异气息，只不过一时间谁也不好意思开口。
    “还是算了吧。”露娅单手抚额，顺势遮掩住了半张俏脸。
    小夜曲的乐声戛然而止。
    “有变化了。”视力最好的吉纳维夫突然出声，打破了短暂的尴尬。
    钻舱外的迷雾蓦地清晰起来，大量水桶粗细暗红色藤蔓在雾海中来回穿插，随后像溪水里飘舞的水草那样左右摇摆起来，并且大肆吞吐雾气，周身如同笼罩上一层白纱。

 第267章 生命在于操作

    梦境空间
    晶莹绿岩和暗红色藤蔓虬结的中心，坐落着一座宏伟的宫殿式建筑，四方的布满了螺旋形束柱顶部，每根束柱顶部都有一枚火盆，洒下下一片朦胧幽碧的光。
    大殿内部池水环绕，浮萍满地，碧绿而明净，可以清澈的看到水底盘曲交结的藤蔓，无数根藤蔓簇拥聚集成鸟巢的形状，拥拱卫着一只紫黑色的巨岩。
    杰奎琳、不对，现在应该是米斯特汀，披着一层轻纱站在鸟巢边缘，纤细的手掌抚摸着紫黑色的巨岩，童稚甜美的脸孔上洋溢着母性的光辉。
    哗啦——
    随着一阵淌水的声响，一只通体被厚茧包裹，没有五官的佝偻人形跃入大殿，半跪在米斯特汀的身后，发出类似乌鸦乱叫的声音。
    米斯特汀专注的端详着巨石，神色蓦地冷漠异常，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发出与稚嫩面孔极为不符的冷冽声线：
    “我知道了，去准备吧。”
    佝偻的人形鞠了一躬，迅速跃出水面，以极为灵动的步伐，朝着大殿外部奔驰而去。
    对方离去后，米斯特汀叶状的瞳孔微微一缩，粉红色的发丝瞬间变得雪白，重新端详着紫色巨岩，声音变得轻缓柔和：
    “我可爱的孩子，不用担心，区区几只小虫子而已，妈妈一定会把你健健康康的生出来。”
    咕咕……咕咕……
    巨岩表面浮动起忽明忽暗的斑斑涟漪，仿佛享受她的抚摸一般，轻微的晃动着，发出气泡破水般的奇怪声音。
    “真是个听话的乖孩子。”
    米斯特汀轻声低笑起来，右手陡然指向大殿穹顶，伴随一阵刺耳的擦响，几十只铁笼自上方垂下，摇摇晃晃的吊在浮雕天花板上。
    铁笼中禁锢着一具具哭泣的生物，看上去略有人形，如同吊灯一样被悬挂在半空中，周围铁枷锁状的东西中藏着无数只尖锐的针。它们撕扯着这些人形物，使其发出悲惨凄厉的哀嚎，如同群鸟朝鸣般交叠重合，在大殿内跌宕起伏的传开。
    “多么美妙的乐章啊，不久之后，又会多出七只可爱的笼中鸟。”
    米斯特汀却是如闻仙乐般眯起眼睛，脸上露出陶醉的神色，紫黑色的巨岩同样也是愈加兴奋，跟着节奏摇摆起来，发出咕咕咕的声响。
    ……
    稠密的雾海中，钻舱稍稍放慢了速度，小心翼翼避开藤蔓，灵活的盘旋爬升，在密集的阻碍物中高速飞行。
    “似乎没什么危险。”皮尔逊望着外界游走的藤蔓，心情慢慢平静下来。
    话音未落，钻舱便被一只缠绕烟雾的藤蔓擦了一下，微微一晃，同时将那截藤蔓钻成两截，伊伦册亚当场就瞪了他一眼：
    “不要乱说话。”
    “了解。”暗杀者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巴。
    南内特望着逐渐变淡的浓雾，皱眉说道：“以前可没发生过这种情况，这些藤蔓的出现代表着什么？仅仅是米斯特汀的示威吗？”
    “我们反过来想想吧。”亚雷垂下视线，望着深不见底雾海的底部，凝神说道：“米斯特汀使用这些藤蔓吸收掉雾气，等于主动降低辐射，会有什么目的？”
    夏琳立刻深思熟虑起来，拧起小眉毛说道：“换做我的话，知道生命辐射杀不了你们，选择主动降低的话，一定会有别的手段。”
    露娅神情凝重起来，红眸对上了黑发骑士的眼睛，缓缓说道：
    “就和我们知道的一样，真正的米斯特汀早死了，现在的那只亡魂，和从尸体中诞生的其他东西相比，与其说是主仆关系，不如说是兄弟关系。
    米斯特汀的尸体力量巨大，很可能衍生出了和那亡魂同格的东西，相比之下说不定弱小一些，但它们之间肯定不存在支配与被支配。”
    吉纳维夫的似乎也想通了，表情越来越难看，咬牙切齿的说道：“而那个亡魂降低辐射网……驱虎吞狼吗？”
    钻舱内的气氛顿时降到了冰点，正如他们猜测的那样，伴随辐射威力逐渐降低，雾海深处，一只曾经被稠雾压制休眠的庞然大物颤动了一下，迅速恢复了活力。
    它拥有酷似人形的躯体，全身的皮肤像僵尸一般灰白，布满了高高隆起的强壮肌肉，心脏露在外面，旁边有粗大的主动脉，不断跳动着。手肘以下，是一双占据身体三分之一大小的畸形巨爪。
    脸上面无表情，没有嘴唇和鼻孔，所有的颜面肌肉都直接暴露在脸上，刀削般的纹理一清二楚。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饿……好饿……
    苏醒后，这具神孽第一个意识是关于自我的认知，但它劣化的残破灵格还不足以产生自我，随即便被铺天盖地涌来的饥饿感压倒，彻底失去了理智。
    想吃鲜活的生命……无论是灵魂、还是血肉……都要，撕裂他们的肉体，品尝灵肉中每一滴痛苦扭曲的甘美滋味……
    追随着本能，无名神孽睁开灰白的眼睑，伸手抓住藤蔓编织成的网络，以沉重而僵硬的姿态，爬向了雾海深处。
    与此同时，钻舱内响起了埃莉诺女士略微沉重的声音：
    “小鬼们，我这里有个坏消息。”
    “说吧，我们有心理准备。”伊伦册亚面沉如水，眼皮也没有抬一下。
    “雾海的辐射正在变低，米斯特汀残躯腐化成的神孽已经恢复活力，正向钻舱靠近，速度非常快。”
    “那玩意有多强？”皮尔逊问道。
    “无法用骑士阶位衡量，品质相当于领主级妖精，但由初生便被压制，发育不全，力量不足一成。总的来说，一个巴掌拍死你们所有人毫无难度。”
    “差距这么大，还打个屁啊。”南内特愤愤不平的嚷嚷起来。
    “放心吧，不需要战斗，那个亡魂虽然强大，光凭这两天还没办法夺取梦境空间的控制权。你们只要能在被杀之前深入其中，我就能利用残余的权限，将这头神孽重新封印。”
    “换而言之……我们的生命安全，全都交在你手上咯？”夏琳冷冷的质问道。
    “不不不，是全看我的操作技术，你们就睁大眼睛看着吧，罗赛维亚第一钻舱操作技术的真正水平！”
    伴随埃莉诺女士几乎走音的激昂语调，钻舱骤然一个急停，紧接着立即左转，雾海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堪堪避开了一只从天而降的巨掌。

 第268章 分裂

    ……食物……摧毁……！
    神孽注视着从指缝中溜走的钻舱，除去食欲之外，灵魂深处突然涌出强烈的杀戮冲动——对完整灵魂的嫉妒以及对鲜活生命的憎恨。
    在这冲动的支配下，它本能的伸出巨爪，掌心裂出森森利齿交错的一张巨口，从中传出充满混乱和兽性的沉闷嚎叫声。并渗出一股莫名的恐怖吸力，如同张开一只无形的大网，将四周游离飞舞的怪物锁死，飞速吸入口腔大肆咀嚼。
    钻舱受到吸力的影响，转速开始下降，移动速度足足慢了三分之一，表面的流光也开始摇摆不定。
    “比我想象的还要麻烦啊，这该死的吸力。”埃琳诺女士的声音有点气急败坏起来。
    “我们该怎么办？祈祷？念赞美诗？还是回顾一下人生？”皮尔逊一脸悲戚，仿佛已经认命一般，对着头顶开始抱怨。
    他话还没说完，一只肌肉暴露在体表的巨手，便从缭绕的雾海中探了出来，再次抓向速度变缓的钻舱。
    如同峭壁般的两只手指并拢之下，钻舱堪堪擦了个边，歪歪斜斜的被抛了出去，接连撞断了几根藤蔓，才骤然一个加速，冲出了巨爪的阴影。
    “咳咳。”暗杀者轻咳了两嗓子，张了张嘴巴，似乎还想说什么。
    “闭嘴！”六人连带着埃莉诺女士发出齐声喝斥。
    ……可憎的……异界生命……
    神孽攀爬的姿势笨拙且僵硬，导致相对速度缓慢，因为体型巨大，绝对速度却极快，左右臂前后交换的一个循环，抵得上钻舱飞行半分钟。
    “老娘钻舱操作技术罗赛维亚第一，怎么可能输给一个脑瘫神孽，放马过来吧！”
    在埃莉诺女士大呼小叫，几乎失态的沸腾情绪中，钻舱一路高速疾行，高低起伏飘忽不定，险而又险的避开了对方多次攻击。
    神孽屡次失手，怒焰将残存的理智烧毁殆尽，由于其灵格的不稳定性，连带着肉体也开始扭曲。体表一阵疯狂的蠕动伸缩，从内向外裂出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口器，扭曲着、挤压着，发出类似幼兽痛苦的尖叫，象征着它对食欲的无限渴求。
    “埃莉诺女士，它开始变形了。”
    伊伦册亚俏脸时青时白，提心吊胆的问道，她虽然身经百战，心智坚毅，但在埃莉诺操作技术的百般蹂|躏下，精神早已绷到了极限。
    “我看的比你清楚，可恶，这脑瘫神孽形态还没稳固，指不定还会再变……”
    “已经变了啊啊啊！”夏琳抱着脑袋尖叫起来。
    嗖——！
    翻滚的雾海中，神孽的手指陡然脱落，射向钻舱的过程中迅速长出五官和节肢，并在胸、腹、背、臀、尾部长出鳍状器官，电光火石间迅速接近，咬住了悴不及防的钻舱。
    “啊啊啊啊！”
    这回连带吉纳维夫在内，所有人都不淡定了，死死盯着后方黑洞洞的口腔，心胆俱裂的大叫起来。
    埃莉诺女士仿佛想起了什么，连忙停下了尖叫，组织好语言，变脸一样的呵斥起来：
    “你们几个鬼嚎什么，几个亿打造的钻舱哪有那么容易坏！”
    “啊？”
    几人定下心神，这才发现，钻舱依然在极速旋转，没有出现半点裂痕。
    神孽手指化成的怪物畸形到了极点，酷似一只巨大的毛虫，口器占据全身五分之四的程度，层层叠叠，内部嵌满了足有几十排的螺旋状锯齿。
    它贪婪的将钻舱吞入体内，纵使牙齿被磨成碎片，血肉被绞碎，身体从内部被撕裂，都没舍得吐出来。
    即使屡次经历险死还生，夏琳还是充满了求知欲，望着雾中飞散的血肉问道：“神孽的身体怎么这么脆弱？它不是主神残躯所化吗？”
    “你搞错了，绞碎它的并不是钻舱，而是它自己。”埃莉诺女士语气恢复了沉稳，停顿了一下说道：
    “这只神孽身体似乎很不稳固，正在分裂……对我们来说，是难得的好消息。”
    “分裂？”
    亚雷怀着强烈的好奇心，将视线投向了远处，雾海中的神孽动作并没有变缓，在藤蔓组织成的道路网中，亦步亦趋接近。
    随着它的行动，身体的组织不断脱落，似乎离体就能产生微弱的意识，演化成相对独立的个体，依靠某种联系，不约而同的朝着钻舱袭来。
    “我明白了！”埃莉诺女士仿若恍然大悟，兴奋的说道：
    “一定是辐射的问题！就算被这些藤蔓削弱了，这些雾气依然是终极生命体的辐射，加上这只神孽是个脑瘫，身体还未稳固，所以才会导致不停的分裂。”
    “这么说的话，这只神孽完了？”南内特双眼注视着后方，迟疑的问道。
    “完了！”埃莉诺女士带着笃定的语气说道：
    “米斯特汀害怕它威胁到自己，所以还未诞生就将其封印，这导致解除封印后，神孽产生的灵格残破不堪，无法组织力量抵御辐射的侵蚀。它会从庞然大物一直裂解成到软体生物，虚弱到一定程度后，就会被辐射同化，乃至杀死。”
    “真可怜。”夏琳望着不断缩小的神孽，心有戚戚的说道。
    “你在乱说什么，那家伙要是不分裂，可怜的就是我们了！”露娅秀眉一竖，手臂如同灵蛇般侧滑过去，拧住了绿发少女白瓷般的脸蛋。
    “别乱拧我的脸，我才没那种无聊的同情心，我说的可怜，是指死去的米斯特汀。放着特制的棺材不躺，偏偏要诈尸，结果现在尸体都要炸没了。”
    因为周围挤满了人，夏琳不方便挣扎，便摇晃着脑袋解释起来。
    “原来如此，那抱歉了。”露娅闻言松开了手指，虽然口头上道了歉，脸上却出现了心满意足的奇怪表情。
    亚雷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找不到头绪。
    全身笼罩在雾气之中，神孽终于发现了异样，速度愈加迟缓，身体裂解的速度却增快了几倍，移动中，仿佛向四周喷射着粒子。
    此刻它的肌肉已经几乎消失，只剩下一具连接着脏腑的骸骨，就连灵魂核心，最为稳固的头颅亦开始分裂。
    这种情况下，即便神孽灵格缺失，自主意识微弱，却也能恍惚觉察到灭顶之灾的降临。它抬起光秃秃的胳膊，似乎想看清楚状况，在这之前，巨大眼珠却已经脱离眼眶，半空中裂解成类似水母的形状，向钻舱处窜来。
    死亡的阴影下，神孽濒死前终于裂开巨口，发出无声的呐喊后颓然坍塌，身体在辐射中片片裂解，彻底碎成了无数乱窜的怪异生物。

 第269章 突入

    啪嗒——！
    眼珠化成的怪物外表接近水母，躯干却像蚌类一样从中间张开，露出布满尖牙的口腔，在雾海中迅速穿行，闪电般咬上了钻舱。接着，在众人怜悯的视线中，全身如同蜡一般融化，最终彻彻底底的从雾海里消失。
    “小鬼们，快到了。”
    埃莉诺女士提醒了一句，钻舱瞬间调转角度，开始向深不见底的雾海猛然急坠，与此同时，七人脑袋一沉，均出现脑充血的症状。
    空空荡荡的感觉持续了一分钟左右，钻舱速度逐渐放缓，雾海深处依稀可见一片莹绿色的陆地，并在视野中飞速变大。
    “那就是梦境空间？变得这么荒芜？”南内特强忍住眩晕感，吃力的问道。
    “还不是，这只是一层棺材板，所以我们要钻进去。”
    钻？棺材板？什么意思？
    亚雷还没来得及问，钻舱便拖着长长的气浪，径直坠向看似坚硬的大陆，似乎没有半点阻碍的融入其中。
    看着四面急速后退的绿色岩壁，伊伦册亚也有些摸不清状况，迟疑的说道：“埃莉诺女士？”
    “那个诈尸的亡魂以为造个棺材壳就安全了，哪有这种好事！我们研究了梦境空间几百年，针对性的模拟试验早就进行了无数次，将米斯特汀的骨骼列为钻舱的材料之一，就是为了应付这种状况。”
    “从米斯特汀尸体上孕育出来的力量，无法抗拒她本身吗？难怪那个亡魂不敢把辐射引入梦境空间……我明白了。”
    女首席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心情镇定了许多。
    就在这时，钻舱内突然响起了紊乱的杂音，埃莉诺女士的声音仿佛受到了某种干扰，含糊不清起来，断断续续的说道：
    “该死的……到极限……小鬼们……接下来……靠你们……”
    话音戛然而止，钻舱内众人左右环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十几秒后，由亚雷率先打破了沉默：
    “抛开过去的矛盾，接下来的战斗中，我们应该是生死与共的队友。”
    “仅限于这次战斗。”吉纳维夫深深看了他一眼，丝毫不掩饰脸上的厌恶，随后转向夏琳，露出忧心忡忡的表情。
    “说的没错，这幕悲惨的闹剧，将由我们亲手终结。”伊伦册亚微微一笑，沉声说道，体表同时透出灰白的光芒。
    “以此作为我们毕业的点缀，倒是也一桩美事。”南内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脸上露出兴奋的潮红，紧接着点燃了斗气。
    皮尔逊眨了眨眼睛，脑内灵光一现，抢着说道：
    “不如，这次任务结束后，我们就……”
    六人怒目而视，齐声呵斥道：
    “闭上你的乌鸦嘴！”
    ……
    梦境空间，树海宫殿
    “失败了吗？比想象的还没用。”
    米斯特汀仰起稚嫩的脸蛋，迷惘的望向天空，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喃喃的说道。光看表情和神态，像极了一个对着天空犯迷糊的小女孩。
    算了，原本也没指望那个半成品能起到多大作用。
    “该是你们出场的时候了，我可爱的玩具们。”
    她嘴角浮出与稚嫩面孔完全不符的邪意笑容，两条白藕般的细嫩手臂拎起衣摆，裸足轻轻一点一划，踱着仿若华尔兹的舞步，轻纱飞扬间，旋转出一个个飘逸优美的圆弧。
    伴随一阵阵银铃般的童真笑声，空旷的宫殿内骤然响起了一连串拍水声，几十根暗红色的藤蔓钻出池水，做出仿若蛇类吞咽的动作，将一颗颗肉色的茧状物从末端排出。
    扑通——！
    第一枚茧落入水后，外壳瞬间软化，仅仅蠕动了几下，就钻出了一只通体布满紫黑色肉瘤，没有五官，脖颈奇长，脑袋如同绽放花蕾的怪物。
    这只人形怪物初生便带着自主意识，淌着池水走到米斯特汀身前，一声不吭的曲起双膝跪了下去。
    很快，第二只怪物也浮出了水面，它的块头巨大且没有眼睛，全身溃烂，上半身极为壮硕，下半身纤细，口腔中悬挂一枚脑袋大小肉瘤。
    第三只怪物更加畸形，如同两个女性下肢的组合粘连而成，通体呈铅灰色，以蜘蛛爬动的诡异姿势点水而行，蛰伏在同类的身旁。
    ……
    短短的几十秒内，米斯特汀四周已经布满了几十只这种怪物，她停下舞步，喜滋滋的观察这它们，仿佛艺术家欣赏着自己的杰作，轻声说道：
    “我的孩子出世还需要一段时间，需要我留在这里继续孵化，去吧，我可爱的玩具们，去全力争取足够的时间。”
    遵循主人的意志，畸形的怪物们深深施了一礼，如潮水般退出了大殿……
    嘭——！
    钻舱骤然坠地，将戈壁滩砸出一道深坑，最后旋转了几下，流光闪烁之间，跳出了七道身披天灾武装的身影。
    众骑士向外围成一圈，警惕的巡视四周，只看到一片荒芜的戈壁，与以前看到的景象差别不大，还是满眼的昏黄，仿若亘古不变的死寂。
    “果然，这里几乎没有变化，证明米斯特汀手中的权限并不高。”夏琳仔细的观察了许久，兴高采烈的大声说道。
    “也有可能是假象。”露娅红眸四顾，拔出背后的重剑，顺便泼了她一桶冷水。
    亚雷望了一眼天空中红彤彤的太阳，说道：“不管怎么说，已知的道路只有一条，不管存不存在陷阱，我们都要去最东方看看。”
    “没错，出发吧。”南内特兴冲冲的摩拳擦掌，掀起一阵刺耳的金属噪音。
    “等一下！”皮尔逊打断了众人的话，摸着天灾武装的面具，忧心忡忡的说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不久之后就会掀起风……”
    话音未落，背后顿时风沙大起，数股旋风卷起一柱黄沙悠悠升空，越来越长，声音也越来越大，像连续爆炸似的响个不停。
    一边向东方狂奔极行，伊伦册亚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以郑重其事的口吻说道：
    “为了我们的生命安全着想，从现在开始，除非得到所有人的同意，皮尔逊不许擅自说话！”
    这个看似草率的决定，得到了讨伐小队一致的拥护，某人的抗议被直接无视。

 第270章 沼泽

    戈壁滩苍茫无际的空间里，污浊的褐色在太阳光下越发浓密，灰沉沉的风暴驱赶起砂砾，平地掀起数百尺高的沉重巨浪，弥漫的尘埃搅得天地间一片混乱。
    七人朝着太阳的方向全力奔驰，将风沙甩出老大一段距离，直到天色转黑，才开始减缓速度恢复体力。
    伊伦册亚测算了一下距离，维持着平稳的步伐，又回首望了一眼后方，发现风沙已经彻底从地平线消失，便开口说道：
    “不远了，步行恢复体力，一刻钟后我们再出发。”
    听到她的声音，其余人慢慢停下了奔跑，漫步在贫瘠荒芜的大地上，时不时警惕的扫视戈壁滩，以及一望无际的湛蓝天空。
    “各位。”吉纳维夫突然驻足不前，狐疑的远眺前方，同时犹豫的说道：“你们以前进入梦境空间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沼泽？”
    “沼泽？没有。”夏琳最先摇头。
    亚雷闻言朝前望去，只能看到模糊不清的地平线，扭头问道：“你看到了什么？会不会是海市蜃楼？”
    “一大片沼泽地，是实景没错，作为弓兵，我的视力你不用怀疑。”
    “如果吉纳维夫没有看错，那么前面突然冒出来的那块沼泽地，可以直接断定为米斯特汀布置的陷阱。”
    露娅将重剑抗到肩头，并用力敲击了几下甲胄聊以解乏，以嘲讽的语气继续说道：
    “不愧是树海世界的前主神，作风倒是足够大气，如果不是躲在龟壳里，我应该会更加佩服一点。”
    “总而言之，要小心。”
    伊伦册亚抽出了腰间的佩剑，同时对一声不吭的皮尔逊扬了扬下巴，说道：“喂，斥候，用你的能力去探测看看。”
    “……”
    暗杀者满腹牢骚，很想说两句狠话，但是又怕被群起而攻之，只好闷声放出五只黑鸟，操纵着它们向前飞去。
    五只半透明的黑鸟以弧线散开，飘然划过长空，在众人视野中变得越来越小，最终缩成几点消失不见。
    十分钟后，黑鸟出现在一片沼泽的上方，几乎望不到尽头，泥泞不堪的水面上漂浮着大大小小的软体生物，靠近戈壁滩的位置生长着一些古怪植物，灰绿色的泥浆不时冒出几个水泡，毒辣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绿油油的恶臭蒸气。
    皮尔逊将看到的这一切告诉了众人，并表示黑鸟并没有遭到任何攻击，只是因为时限自行消散，却没有减少他们哪怕一丝忧虑。
    很快，重新高速奔驰的骑士们接近了这片沼泽，望着被毒虫覆盖的水面，众人理智的停下了步伐。
    伊伦册亚放眼望去，几乎看不到沼泽的边际，水面上密密麻麻漂浮着杂草般的软体毒虫，身上马上起满了鸡皮疙瘩，硬着头皮说道：
    “完全看不到边际，没办法绕道，各位有什么办法吗？”
    吉纳维夫先是神色一紧，随后眉宇舒张开来，略微赧然的说道：
    “我觉醒起源的话，会获得飞行的能力，却没办法载负这么多人，就算有永恒之火的加持也做不到，关键时候到可以救急。”
    “我觉得可以考虑制个木筏……”露娅怔怔的望着沼泽，表情呈痴呆状，似乎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嗯嗯嗯！”夏琳站在一旁用力点头。
    紫发巨汉见她们犹豫再三，不知道要磨蹭到什么时候，顿时火了：“淌过去吧，你们难道还怕这些虫子能钻破天灾武装？女人就是麻烦。”
    “你说什么！”夏琳和露娅同时竖起了细眉，火星四射的针锋相对起来。
    皮尔逊懒得发表任何意见，准备下水试试沼泽的深浅，却看到亚雷正不停往沼泽里射出隼剑，便好奇的问道：
    “你在干什么？”
    “测试。”
    “测试？”
    “嗯，测试。”
    黑发骑士平静的收回隼剑，转身对所有人说道：
    “不用吵了，这沼泽的水虽然多，却还有实地可以行走，只不过坑坑洼洼的水塘太多，实地又各不相连，看上去像一片水泽而已。”
    话音传开，三人之间的火药味立刻烟消云散，伊伦册亚也不用再纠结，直接让亚雷走在队伍的最前列，以隼剑探路。
    沼泽表面被浅草和毒虫覆盖，很难搞清楚哪里是水，哪里是真正的土地。而且实地间的距离极大，就像不相连的两座岛屿，若不是有隼剑这等探路利器，众人免不了在沼泽里摸爬打滚。
    由于黑发骑士探路的速度有限，众人也不得不慢下来，眼看太阳已经落山，周围的虫鸣声愈来愈响亮，他们还在沼泽地里乱窜。
    南内特走在队末，脚下突然一软，害的他差点摔倒，低下头才发现是只巴掌大的水蛭，忍不住发起了牢骚：
    “真麻烦！弄个破沼泽拦路，米斯特汀是想把我们拖死在这儿吗？”
    “说不定还真有这种可能。”伊伦册亚随口应了一句，小心翼翼踩着亚雷的步子，对方走一步，她才肯走一步，并且一定要恰好踩到脚印里。
    露娅也是一样，坦然踩着前者的脚印，却显得随意了许多，没有女首席那么极端。
    咕噜噜……
    黑发骑士重复着枯燥的动作，就在隼剑射出的前一秒，前方的沼泽突然翻滚起来，冒出了一串水泡，连带着脚下的土地都开始震动。
    什么情况？
    南内特排在队伍最后，只听到声音完全看不到前面的情况，正准备开口询问，发现附近的沼泽突然开始四下飞溅。
    不单单是他这边，沼泽围绕着七人先后炸开了水花，升起了一道道肮脏的水墙，毒虫混杂着水生植物零零碎碎的下落，臭气熏天。
    趁着众人视线受阻，前方沼泽猛地下塌，浮出了一只体型臃肿的巨怪轮廓，带着一身厚重的泥浆，猛地向七人扑去。
    “什么鬼东西！”
    吉纳维夫被迫淋了一身臭水，当场火冒三丈，眼中隐约看到一只巨大的泥怪扑来，抬手就是一记光炮轰了过去。
    砰——！
    光炮透体而过，巨怪胸前被轰出一个窟窿，瞬间从内部填平，挥起沾满泥浆的巨掌，冲着亚雷袭来。

 第271章 横扫

    近十码大小的巨爪径直向着亚雷飞梭而来，腐臭的泥水在空气中逆向散开，露出惨绿色的粘稠表皮，带着一股腥臭的强风瞬间逼近。
    黑发骑士先一步收回隼剑，没有反击，不闪不避的迅速下蹲，攥紧复原的右拳，将一记携带灼热的黑炎重拳直接轰入地下。
    砰——！
    湿润的泥土地顷刻蒸干龟裂，狂暴的钢斗气沿着道道缝隙渗入地下，以拳峰为中心辐射至直径十英尺内的半球形区域，黑炎的波及范围内，地下的蛇虫鼠蚁全都轰成了焦炭。
    嗖——！
    伴随一阵沉重的剑啸，夺目的红芒撕破了沼泽的黑夜，露娅在他下蹲的空档中，举起手重剑猛地一记横斩，挥出了蓄满斗气的锋刃。
    斩击化为奔腾的巨大光流，连带着蒸腾的白色水汽，如海潮般呼啸而至，轻易将巨爪烧成灰烬，紧接着淹没了巨怪的身躯。
    噗通一声，高温直接将其烧焦至碳化，巨怪半截残躯僵硬的栽入沼泽，缓缓的沉了下去，余热使淤泥漂浮的水面都冒起了白烟。
    “埋伏吗？”
    露娅将重剑横在身前，望了一眼烟雾缭绕的焦黑尸体，随即凝神四顾，口喃喃的说道。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亚雷站起身顺势抬起左手，五指朝下化为隼剑，一左一右将焦黑的泥土剖开，锁住一具诡异的炭化尸体，将其整个拎了出来。
    这具尸体通体焦黑，仿佛由两个女人的下半身粘接而成，光看轮廓曲线还挺赞，对半砍下可以直接去做腿模。只可惜还没来得及做任何事就被轰杀，也不知道有什么能力。
    夏琳呆呆的望着焦尸，像是想到了什么，俏脸微微泛红，小声啐了一口：
    “真是恶趣味。”
    “嘘。”伊伦册亚突然将食指竖在面甲前，做出倾听的姿势，视线游走在左侧的沼泽水泊表面，轻悄悄的说道：
    “水里有动静。”
    “水里？交给我吧！”
    南内特双眼一亮，闪身迈出半步，土黄色的光芒涌上拳峰，配上他的身高，如同在黑暗的沼泽中升起一座灯塔，随后沉重的锤向大地。
    沉闷的重压在空气中炸开，仿佛一座小型山体坠地，粘滑的泥土地像毛毯一样抖了起来，起伏不定的巨大波纹扩散至四面八方，将方圆数百英尺内的沼泽整个掀翻。
    毒虫，水草，淤泥，乃至于水底淤积的毒气，都被这一击砸上了半空，落下了无数道微型瀑布。毒气和淤泥的恶臭充斥着整个空间，空中的水往下倒，沼泽的水往低洼处流，毒虫雨点般稀稀拉拉的下坠，成了灰暗昏黄的，无比污浊的一个世界。
    十几只畸形的怪物再藏不住身形，尖叫着从沼泽中窜出，六只口衔肉瘤的人形生物先一步从泥浆中跃出。
    似乎是惧怕露娅的剑光，它们不敢组成一排，而是分散开从四面扑向了众人。
    嗖——！
    两条银链划破恶臭的空气，带着森冷的寒光一闪而至，轻易穿过人形生物的胸膛，将它们钉在半空中。
    夏琳正打算一鼓作气彻底斩碎这恶心的生物，却不料它们口中的肉瘤瞬间增大，眨眼的功夫就膨胀到人体大小，与此相对的，怪物本体却萎缩成了干瘪的一团。
    砰——！
    她反应及时，在肉瘤爆炸前就将其甩开，肉瘤爆裂出的绿色体液泼洒入水中，如同点在沸油里一样，化为同色的毒烟混入空气。
    “毒气？”
    亚雷挥出一记裂风拳，迎面干掉一只人形怪之后，发现绿色的毒雾顷刻翻涌过来，随即一掌拍在空气中，呼啸而出的风压将其直接推了回去。
    六只衔肉瘤的人形怪刹那间团灭，一只被黑发骑士干掉，两只被夏琳串死，吉纳维夫隔空轰死一只，剩下的被露娅全包。
    剩余怪物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混在浓稠的毒雾中，也不着急攻击，发出野兽一样的低沉嘶鸣，绕着众人转圈。
    “这恶心的小把戏。”
    伊伦册亚的两把佩剑绕着指尖转了一圈，精准的收入鞘中，挥手射出一道灰白的光流，直接依靠吸力扯住毒气，将整片毒雾甩到了远处。
    毒雾被女首席化解之后，剩余的十一只怪物再也无法隐匿，彻底暴露在黑夜中。它们拥有蜥蜴般的脖颈，体表长满黑紫色的肉瘤，躯干和四肢和人类没有区别，脑袋直接是一只花蕾状的口器。
    长得这么丑，统统去死！
    露娅面具下的俏脸扭曲得变形，全力将斗气注入巨剑，赤红的光刃再次横扫出去，高温之下，所过之处的空气都一阵剧烈震动。
    剑光铺天盖地碾压而来，它们不约而同的昂起脖颈，口器大张，露出一枚鲜红色的眼珠，闪烁之间，释放出一种奇异的波动。并相互重叠、覆盖，重重叠叠组成正八边体的暗红色光幕，将众人反包围在内。
    嗞——嗞嗞——！
    赤红的剑光正面击中光幕，剧烈的碰撞使得光幕边缘出现了大片的火花，就在这一刹那，剑光排山倒海般的汹涌散开，将整片光幕彻底淹没。
    居然失败了？
    伊伦册亚有点咋舌的望向光幕，她和露娅单挑过无数回，虽然至今依然保持全胜，但就威力而言，对方的剑术确实是一绝。配上绯红灭龙斗气，正面硬撼几乎无坚不破，没想到这回竟会被一层薄薄的光幕拦住。
    “好结实的屏障。”
    露娅红眸闪闪放光，兴奋的全身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握住剑柄，手上的叶甲因为剧烈摩擦而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终于有点意思了，就让我看看，你们这些可怜的怪物到底有多强！
    “吃我……超重斩！”
    女骑士蓄力极快，双手携起绯红的赤焰，斗气凝为放大百倍的剑刃，剑光划裂空气发出嘶声长啸，竟凝出一道笔直的红线，刺向了八面体光幕。
    轰——！
    光幕承受剑光的一面瞬间支离破碎，琉璃般的镜幕上出现了纵横交错的裂痕，紧接着，六道黑影直接撞出光幕，直接欺身至怪物面前。

 第272章 变化

    撞开残破的光幕，亚雷极速向前掠出一道模糊的虚影，脚下的淤泥如同子弹般激射而出，几十码的距离一闪而过，轻易欺身至怪物的面前。
    怪物立即张开脑部的肉质花蕾，眼珠中鼓起数根粗大的血丝，伴随着奇异的波动，聚起一面椭圆形光盾，横在黑发骑士前方。
    砰——！
    狂袭的黑炎几乎引燃空气，一记蛮横又精准的直捣，震开重新聚起的轻薄光幕，直接砸爆那颗猩红的眼珠，连带怪物整个躯体一齐轰成了焦炭。
    “就这点本事？”
    黑发骑士看了一眼怪物的残骸，右臂陡然甩向西侧，五根链剑发出细微的吟啸，从空中盘旋展开，将另一只怪物正面切成了六段。
    “当然不会只有这种程度。”
    伊伦册亚像是回答他的问题，又似乎是自言自语的说道，同时将佩剑从怪物的尸体中抽出，接着补刀将其对半剖开，顺手用剑刃拨进了沼泽。
    “可惜数量只有十来只，如果多一点话，说不定会麻烦一点。”
    南内特一边说着，一边抓起被自己拍烂的怪物尸骸，信手摔在身前，抬起脚又狠狠踩了两脚，直接碾成了肉泥。
    “切，死光了。”
    露娅拖着巨剑走到六人身后，声音略微生硬，她一剑轰碎光幕，结果一只怪都没抢到，心中不免有些不爽。
    “没死光，还有一只。”
    吉纳维夫视线投向远处毒雾的中心，隐隐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看上去非常瘦小，给他的感觉却是异常危险。
    “刚才那里明明没有东西，它是怎么出现的？”
    伊伦册亚狐疑的瞪大了眼睛，心中顿时疑惑起来，她亲手把毒雾抛到那边，之前分明什么都没有。
    “管它是什么东西，碾碎就好，你们都不上的话，就让我来吧。”
    紫发巨汉趁着众人沉默，猛地一个加速，如同冲刺的战车般撞向那片毒雾，还未接近，呼咧的风压便将雾气吹散。
    毒雾簇拥着朝着四周排开，一个身着湛蓝色盔甲，身材娇小的人影，出现在南内特的视野中，逐渐清晰。
    看到半张面甲下的相貌后，他连忙急刹，将地面挤出一道宽大的沟壑，堪堪停在对方的身前，有些咋舌的问道：
    “夏琳？”
    “那个不是我！”
    夏琳看了看那个人影，又看了看自己，居然一模一样。
    我当然知道，将计就计而已！
    南内特露出狰狞的神色，嘴里发出狂野的咆哮声，锁住对面的身形，致命右拳在空中划出一道无坚不摧的光芒：
    “死吧！”
    流星般的一击居然绕过对方的脑袋，只是凌空打出一阵爆响，余波使数百英尺内的空气如同水面一阵剧烈摇晃，彻底将毒雾扯成了碎片。
    砰——！
    与此同时，耳中响起一阵锐利的风压声，一只闪耀蓝光的细小拳头，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击中南内特的胸甲，将他魁梧的身躯凌空抛至后方。
    嘻嘻……
    “夏琳”打退紫发巨汉后，薄唇咧出邪异的笑容，身体挤出气浪急掠向前，掌心举起一团蓝光，用力砸向地面。
    轰——轰——轰——！
    沼泽中瞬间钻出数道斜冲天际的蓝色火柱，一波高过一波的追上南内特，眼看就要正面击中时，亚雷闪至他身前，一拳轰散火柱。
    “夏琳”瞬间冲到身前，绿眸幽幽盯着黑发骑士，两条银链从腰部钻出，配合肘部延伸的另外两条，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切割网络，同时再次轰出一拳。
    砰——！
    亚雷不闪不避，硬生生吃下链刃的切割，同样挥出右拳硬碰硬一下后，依靠压倒性的蛮力将其震开。
    “音巢对流拳？”
    黑发骑士回忆起对方挥出的蓝色火柱，脑中猛一个激灵，果然是自己在影武库里见识过的高等技巧。
    他占到优势后并没有趁胜追击，而是等同伴围上来，将冒牌货夏琳包围在中心。
    “可是……我才刚刚学啊，它用的比我好多了。”夏琳眼里冒着火，郁闷的难以言喻，明明是个冒牌货，却比自己这个正版还强。
    嘻嘻嘻……
    “夏琳”如同飞燕般在空中摇曳了几下，轻盈的落入沼泽，腰部以下都泡在污水里，体表同时浮出朦胧的光斑，身影介于虚实之间，不停晃动起来。
    光斑散尽后，双手持剑的“露娅”站在众人面前，邪邪一笑，绯红色的斗气灌入巨剑，磅礴的剑光顿时如同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
    “它竟敢！”
    露娅太阳穴猛地暴起了青筋，高高举起巨剑，赤红的光焰撕裂夜空，带着沸腾的灼热气浪，轰然撞向袭来的剑光。
    砰——！
    同色，甚至同源的剑光互相抵消，眨眼间，两个露娅各自冲破风压的阻碍，斩出逆白的气流，两把剑撞击在了一起，一股让人龇牙的摩擦声从着剑锋上传出。
    “锵锵锵”的破空声顿时响起，一道道猩红的剑光围绕着两人纵横交织，在空中勾画出烟花般的绚丽光彩，烟花盛放之处，就是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
    “露娅”见久战不下，发出一声嘹亮的尖啸，挥臂弹开对方的巨剑，体表顿时又镀上不断颤动的朦胧光晕，下一刻，“伊伦册亚”陡然睁开了双眼，双手举向天空。
    嗖——嗖——嗖——！
    直径三十码的灰色漩涡覆盖了天空，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收缩，恐怖的吸力随之水涨船高，几乎将距离最近的露娅直接扯进中心。
    污水、淤泥、毒虫混在狂风中高速旋转，形成螺旋上升的污浊水柱，被死亡漩涡吸入中心后压为泥浆，从另一面甩向四面八方，几乎将夜空一分为二。
    “哈——！”
    不待漩涡终结，“伊伦册亚”先一步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南内特”站在原地，拳峰涌上土黄色的凝实光焰，重重一拳轰向大地。
    方圆千尺内沼泽已被抽空，只留下不断涌上天空的恶臭淤泥，这一拳之下，大地几乎倒转过来，淤泥顺着拳劲的脉络层层爆炸，仿佛瞬间绽放出数百朵“黑莲”。

 第273章 微妙的合体

    南内特曲臂护住面颊，身体前倾将重心下移，双腿如同钢钉般猛地扎入大地，硬抗过地面沛然爆发的斥力后大声吼道：
    “大家要小心！那个会变身的怪物很奇怪，刚才我的拳头命中之前，被一股奇异的立场扭开了，实在太熟悉了……分明就是吉纳维夫的三元力场。”
    “可刚刚那是夏琳！”
    露娅将巨剑握在腰侧，长腿用力一蹬，任凭吸力将自己扯至天空，光焰瞬间包裹剑身，蓄力、扭腰、挥臂、一气呵成，斩击化为巨大的剑光并放出。
    “咻”的一声破空声响起，巨型剑光横扫天空，所过之处红雾蒸腾，将灰色气旋一分为二后，锐啸而下，劈向正打算再次锤击地面的“南内特”。
    砰——！
    剑光末端正中目标，仅仅一击，便将“南内特”轰到盔甲龟裂，并且直接砸入地下。下一刻，冲击波携高温轰然扩散，狂暴的气浪倾泻而来，众人顿时觉得被一栋灼热的气墙砸了个正着，近乎产生了窒息的错觉。
    嗷嗷嗷嗷嗷！
    赤红色的光焰中心，“南内特”盔甲的隐有融化的迹象，它似乎觉察到了危急，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惊天巨吼，体表顷刻升起了蛋壳似得土黄色光球，将身体团团围住。
    “还没完！”
    伴随一声清叱，两道灰白的光焰自空一卷，化作螺旋剑光，像是巨大的切割之剑，穿透掀起的烟雾，从“蛋壳”四周环形切割。
    好机会！
    亚雷看的眼热，即便远程废渣，还是轰了一记焦热波动炮痛打落水狗。
    轰——！
    吉纳维夫当然更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双手虚合，瞬间完成蓄力，一道粗大的光炮直接射向烟雾中心。
    嘿嘿嘿……
    在这看似必死的杀局中，“南内特”突然发出低沉的笑声，盔甲表面再次闪烁起放射状的光晕，将周围的景物尽数扭曲，使周围空间显现出一种模糊的光影。
    锵锵锵……
    夺目的光华中，露娅情不自禁眯起了眼睛，只听一串破空声响起，两道灰白剑光穿透烟雾，化为螺旋交织的流光逆卷而上。
    伊伦册亚的螺旋闪剑，怎么可能！
    女骑士眼中只看到一撮撮金色的火星四溅，赤色光刃寸寸断裂，果断轰出剑光，在螺旋闪剑逼近前再次挥出一剑，才堪堪击溃了灰白剑光。
    嗖——！
    赤红的巨型剑刃破空而来，在夜空中熠熠生辉，锐利剑吟中，白色的气浪朝着四面八方散开。
    露娅的超重斩？不对！
    女首席心念一转，双剑交错急舞，数百道剑光组成密集的洪流，仿若流光般爆射而出，直接将红色剑刃绞杀到粉碎。
    轰——！
    烟雾被骤然点亮，随后激射出直径十英尺的光柱，伴随海啸般的汹涌浪潮，彻底将黑发骑士的身体全部覆盖。
    砰砰砰砰砰——！
    轰雷般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白色光炮的另一端正飞速收缩，黑色的身影正疯狂挥舞双拳，如同流星雨般连绵闪烁，竟硬顶着光柱大步冲向前方。
    “你疯了吗？”
    吉纳维夫双目喷火，眼前发生的一切，和记忆中的画面重叠到一起，另他脑壳一阵胀痛。
    人影挥拳极快，又是顶着光柱逆流而上，所以模模糊糊看不清身影的模样，隐约间只看到一个轮廓。
    但蓝发骑士却能一眼认出了对方，因为这种丧心病狂的平推能力，他只在那个男人身上见到过。
    转瞬之间，身披漆黑重甲的高大人影已经撕破光柱，直接冲至吉纳维夫面前，铁拳直捣而出。
    “他不是亚雷，冒牌货，给我滚开！”
    夏琳闪电般拦在兄长身前，湛蓝色的光辉凝聚在掌中，轰然一声爆鸣后，蓝色的光芒像是海浪一样的澎湃展开，“黑骑士”与冲撞在一起。
    咳咳咳……吉纳维夫的准头也太差了！
    亚雷悴不及防硬吃了一记光炮，被轰的灰头土脸，睁开眼却看到“自己”被夏琳打飞了出去，稍稍一怔，结合之前发生的事情便马上领悟。
    竟敢假扮我！
    黑发骑士火冒三丈，正准备急掠向前，却发现对方的身影还未坠地，便像幻影般一阵恍惚不定，眨眼间消失在原地。
    “可恶！”
    露娅怒气横生的落到他身边，双目四顾，握剑的手指关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变得青白，两条红色的双马尾几乎竖了起来。
    “它怎么消失了？”
    伊伦册亚提着双剑穿透烟雾，迎面走了过来，视线在两人身上各逗留了一秒。
    “它是什么东西，竟然能变成我们？连能力都一样。”吉纳维夫大步回到队伍，看着周围的人沉声说道。
    “为什么它会消失？”南内特红着眼睛扫视四周，鼻孔里喷着白气，像是一头发怒的公牛。
    自己好不容抢到先机，想在同伴面前出出风头，却被那个会变形的怪物阴了一手。耻辱啊，简直太丢人了！
    “既然它能使用你我的能力，当然也能使用皮尔逊的能力，大约正在模仿暗杀者隐匿气息吧……话说皮尔逊呢？有谁看到他了吗？”
    女首席来回望着五人，发现少了一个人，马上诧异的询问道。
    “暗杀者的正面战力羸弱，不过自保能力很强，不用担心他。”
    亚雷说话的同时，心脏略微沉了下去，如果对方一直模仿皮尔逊，自己这边岂不是需要随时保持警惕？还有更糟糕的情况，万一那家伙和米斯特汀同时出现，这可如何是好。
    嗞——嗞嗞——！
    就在众人陷入沉默中时，西部的沼泽中突然迸出雷光，电流丝丝蜿蜒聚拢，使得空间一阵扭曲，现出一道模糊的身影来。
    高大九英尺的魁梧身材，身披厚重的漆黑色三层重甲，两只手分别握一把巨剑，手腕、腰后，各有两条银色金属链，面具中心内嵌着一颗蓝色晶石……
    简单的说，它就是七人的聚合体，并且各自的特征非常明显，南内特的身材，亚雷的天灾武装，露娅的剑，夏琳的金属链，吉纳维夫的面甲，以及……伊伦册亚的脸……
    这种微妙的恶心感是什么情况。
    女首席脸色蓦地冷到能结成冰，瞳仁可怕的抽缩着，全身的骨骼咯咯作响，就连握剑的双手都愤怒到微微颤抖起来，咬牙切齿的一字一道：
    “杀……杀了你……赌上维特尔斯巴赫家的声誉，一定要杀你！”

 第274章 一击得手

    战斗的余波早已将数百码内的沼泽蒸干，地面焦黑一片，布满纵横交错的沟裂，泥水正从四面缓缓溢来，接触到焦土上残余的高温后，冒出丝丝缕缕的青烟。
    西侧的沼泽中，身负厚重铠甲的合体怪扬起头颅，血红色的眼眸从面甲眼缝中处射出，透着凶残的冷意，仿佛有两股幽火在微微跳动。
    不等众人展开攻势，它微微曲起双腿，只听嘭的一声，脚下地面瞬间深陷出巨大的凹洞，巨大的身影已经脱离原地，朝着他们飞梭而来。
    土黄色斗气的波动伴随着身影的移动，覆盖在甲胄表面，汽笛般长鸣的背后，凝滞的气浪却已经遗留在了原地。
    居然冲着我来了！
    露娅红眸一冷，前倾起身体猛地一个纵跃，绯红斗气随之灌入剑锋，顷刻膨胀为燃烧的光刃，冲着那合体怪斩去。
    对方的剑很快，快的难以置信，锋刃所过之处，空气中浮现了一道淡淡的白线。她紧握着的巨剑刚刚挥舞至一半，两把剑就已经撞击在了一起，一阵尖锐的金属碰撞声从着剑锋上传出。
    露娅感觉自己仿佛被一颗彗星砸中，冲击力自手腕中贯入，然后一直涌至脑门，耳鼓中顷刻嗡嗡作响，眼前全是乱窜的金星。
    第一剑的余力未泻，第二剑瞬息接踵而至，还未斩中，锋刃便轻易撕裂空气，划出了一阵光怪陆离的镜像，从正面看，女骑士的身体仿佛已经被斩成了两截。
    嗖——！
    电光火石间，四根金属链终于赶到，缠住露娅的腰肢将其直接拖出了攻击范围，下一刻，两把沉重的剑刃直接扑了个空。
    “上了！”
    伊伦册亚说话的同时，身影一闪而逝，双剑化为激荡的流光逆卷而上，凭空产生一股吸扯力，盘旋缠绕着迎向对方。
    嗷嗷嗷嗷嗷！
    合体怪面甲下传出一阵长噑，抽回双剑迅速转身，剑刃拖出绯红的光焰，猛地冲着螺旋闪剑击斩而出，并不断的高速相撞。
    砰——！
    两股锐利的剑光互相盘旋切割，逸散为漫天乱窜的光焰，同时在轰隆声中溃散开来，形成一股股气浪冲击，冲向四面八方。
    “死吧！”
    南内特撞破狂暴的气流，身影乍得出现在合体怪身后，右拳沉重的挥出，猛烈的锤击在对方挥剑的右手之上。
    他知道对方的龟壳绝对够厚，自己一拳之前恐怕难以造成伤害，便退而求其次，试图废掉那只挥剑的手。
    锵——！
    和南内特预料的一样，合体怪悴不及防间再难握紧右手，巨剑径直甩到了远处，被吉纳维夫看准机会一炮轰碎。
    紫发巨汉乘胜追击，拳峰蓄起厚实的土黄色光焰，左脚悍然踏出，将对方可能移动的位置瞬间钉住，携带璀璨的流光呼啸轰出。
    只是对方速度实在快的诡异，单手一抓，五指黑炎迸射，将灰烬斗气的剑光一把抓碎，瞬间反手挥出一剑，斩在南内特的拳尖。
    砰——！
    数百英尺内的空间猛地一阵震荡，溃散出漫天光华，紫发巨汉右拳发麻，只觉得眼前一花，匹练般的剑光横斩而下，直接将他笼罩在赤红光焰之中……轰隆隆！
    此刻的亚雷也是有苦难言，伊伦册亚冲上前方开始，地面已经被镀上了一片银白，一颗颗光球正从前方交战处迎面砸来，不时还有巨大的光炮呼啸闪过，将他逼得连连后退。
    “亚雷！”
    夏琳的声音几乎和人同时到达，替他拦下几颗狂泻的斗气光球，高声叫道：“我和哥哥来开路，你和露娅想办法冲进去！”
    “好！”黑发骑士余光一掠，就看到露娅冲到了旁边，身体同时划裂空气，向炮弹一样窜了出去。
    轰轰轰——！
    蓝色的光柱斜冲天际，道道叠高，激荡光焰的不断轰向前方，瞬间淹没了数十颗袭来的斗气光球。
    亚雷和露娅一左一右紧随其后，突然发现头顶一热，视线扫过去，却是两道直径十英尺的巨大光炮，从相反的方向对冲而来，在半空中相互抵消。
    “我先来！”
    黑发骑士说话的同时，加速冲刺到露娅身前，眼中突然出现一只雷光萦绕的迷你骑士枪，并在视野中迅速扩大！
    这太离谱了吧！就算是吉纳维夫本人也做不到同时使用两种攻击。
    亚雷对雷霆之枪的威力心有余悸，不敢硬抗，瞬间闪身右移，险而又险的避开了这次致命攻击。
    轰——隆！
    身后一阵猛烈的爆炸，热浪携裹着泥沙袭来，在两人的后背上用力一推，几乎是直接送进了战斗的前线。
    合体怪正和伊伦册亚、南内特战的难舍难分，在二人赶来的一刹猛地冲天而起，手中剑光折转，巨大的赤红光刃扫向大地。
    “吼！”
    黑炎瞬间涌上双拳，亚雷双臂十字交叠，夹在身前，硬生生抗下了光刃的斩击，随后斗气猛地爆发，强大的反震力直接将其击散。
    “嘶——呼！”
    露娅眼眸微凝，迅速换了一口气，重剑化为巨型剑刃，在空气中传出尖锐爆鸣声中，径直掠向天空。
    轰——！
    半空中的合体怪果断弃剑，依靠重甲硬接下一击，双手十指交叉，全身顷刻笼罩在灰白的光焰中。众人只觉得夜空陡然深邃起来，身体也变得略微沉重，伊伦册亚双眼发直，惨白着脸吼道：
    “快逃！”
    “灰烬死光！”露娅讶然出声，当即抿紧唇线，闪身急退。
    “我好不容易才冲上前，怎么可能轻易后退！”
    亚雷见她们这样惊惶失措，心中一沉，但仗着有噬身之环护体，双腿用力蹬踏地面，身体直接冲上了半空。
    合体怪冷冷的望着他，点点灰白的光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向着双手奔涌而去，很快便凝聚成耀眼的火炬。随后猛地向内压缩，当压缩到极限时，一道幽黑的虚影闪至半空，手臂陡然扭曲，诡异的伸长至数倍，闪电般刺入合体怪的胸腔……
    “我等了这么久，就是等的这一刻。”皮尔逊露出如释重负的冷笑，缓缓的说道，同时将手肘从对方胸腔中抽出。

 第275章 弓兵也要近战！

    咯……咯咯……
    合体怪体表的光焰顷刻散尽，魁梧的身躯依旧悬浮半空，竖瞳冷冷的盯着暗杀者，盔甲突然震幅一致的颤动起来。
    右臂如同点燃的蜡一样瞬间融化、拉长，点着一抹闪电般的疾影，刺向以为胜券在握的皮尔逊。
    嘭——！
    千钧一发间，一团疾驰而来的黑炎将暗杀者砸了出去，堪堪使他避过要害，但左肩还是被刺穿，大片的血液从伤口处喷洒而下。
    和皮尔逊的攻击一模一样，原来如此……
    亚雷距离最近，配合龙血强化过的动态视力，将复合怪的变化尽收眼底，结合之前战斗中看到的端倪，心中隐约明悟过来，马上大声吼道：
    “大家别用斗气，这家伙越战越强，很可能是在利用我们的力量！”
    “他说的没错，不要使用斗气。”
    伊伦册亚经他一点，立刻醒悟，难怪之前它没有跟着其他怪物一起进攻，反而等到最后才出场，这样一来就说的通了，利用消耗同伴来积蓄力量吗？
    “居然有这种能力。”
    闻声之后，吉纳维夫马上散去蓄好的光炮，和夏琳一同飞掠至战斗前线。
    半空中，合体怪与亚雷对轰一记，依靠空中优势将他砸回了地面，单手中蓄起白色光焰，光炮连同黑发骑士一起贯穿了大地。
    砰——！
    大地猛地塌陷出一道凹洞，然而仅仅半秒后，亚雷就带着一身青烟跃回平地，仅仅这种程度的炮击，对他来说根本无伤大雅。
    合体怪再次施展出诡异的移动速度，化为虚影瞬息坠地，捡起先前抛下的巨剑，掠过伊伦册亚和露娅的合围，冲着黑发骑士袭来！
    嗖——！
    巨剑挥斩而出，赤红的剑光顿时长掠而起，化作呼啸的长虹劈斩而下，剑光过处，留下一片狭长的沟壑。
    亚雷反应十分的及时，面对着飞速袭来的赤红光刃，整个身影本能的向旁闪逝。就在快要避开的刹那间，合体怪瞳眸紧缩，手中的剑刃化斩为扫，剑光依旧砍在天灾武装上。
    叮叮叮！
    一窜耀眼的火花从盔甲上划出，厚重的铠甲伴随着滑砍被削破了最外层，径直留下一道宽大的缝隙。
    黑发骑士的身体也被这一击横扫出去，直接甩入了百码开外的沼泽中，幸好他死撑着没倒下，否则少不了灌一口肮脏的泥水。
    击飞亚雷之后，合体怪身影没有丝毫停留，飞速一个转身，对上了背后的露娅和伊伦册亚，重剑亮起灰白的光焰，随即挥斩而出。
    不能使用斗气的状态下，硬接灰烬斗气必死无疑，两名女骑士连忙狼狈的迅速欠身低头，顺势就地一滚，脱离了剑速的轨迹。
    合体怪趁势飞奔向前，只听一阵破空声响起，四道金属链伴随一记直拳，将它拦在了原地。
    嗞……嗞嗞……
    巨剑缠绕起黑炎，它巧妙的躲开了夏琳的攻击，手中握紧的剑携裹着钢斗气，立刻就要插入到她身体，呼啸的声音忽的从背后响起。
    锵——！
    合体怪盔甲上的四条金属链急速窜向背后，硬接下后方的斩击，巨剑轻易震开金属链，直接砍在女骑士仓促抬起的手腕上。
    夏琳闷哼一声，手腕迸裂，鲜血染红了她水绿色臂甲，胸口如同被一个大铁锤正面轰中，嘴角沁出一缕血丝，脸色变得煞白。
    “夏琳！”
    吉纳维夫见自己的攻击被金属链挡下，妹妹又身处险境，再也顾不得许多，箭步跃到合体怪的右侧，径直刺向对方的腋下。
    觉察到蓝发骑士的攻击，合体怪魁梧的身影再次化为一道虚影，强行移出数步，巧妙的开了他的攻击。
    轰——！
    黑色的火焰开始在着铠甲中闪现，空气当中忽的充斥着一股滚烫的铁腥味，而这样的一股气息似是直接透过了空间，渗入吉纳维夫的心灵，如同山峦般压制、震慑着他的意志……钢斗气！
    合体怪全身笼罩在火焰中，挥剑极斩而下，随着这记简简单单的挥击，吉纳维夫就只感觉一股似曾相识的力量，硬生生从头顶上直接碾压下来，整个空间也似是因为这样一股力量，从而直接被凝固住了一样。
    “别小看我，你这畜生！”
    蓝发骑士大声咆哮起来，眼中的怒焰几乎点燃了空气，伴随对方挥斩的巨剑，他心中尘封已久的伤疤被戳出一个豁口，露出了血淋淋的创口。
    你是第一个使我蒙尘的人，但这并不代表我已经输了！
    吉纳维夫紧咬钢牙，举起临时捡来的重剑，锋刃划过空气，冷光一闪一缩蓦地恍惚起来，使得对方的重剑扑了个空，浮光掠影的一剑直刺盔甲缝隙处……
    每个弓兵都有一颗近战的心，只不过或隐或表，作为同阶最顶级的弓兵，几年前蓝发骑士自觉独孤求败，毅然踏上歧途，苦学变幻莫测的弧光剑术，并靠着毅力练到大成。
    直到被亚雷一顿暴揍打醒，吉纳维夫这颗近战的热心才被敷冷，然而就在此时此刻，他以为今生再不会使用的鸡肋剑术居然大放异彩。
    对方金属链的攻击被均夏琳挡下，依靠捉摸不定弧线剑轨，蓝发骑士避重就轻，以点打面，连连骗过合体怪的蛮横斩击，在对方体表留下数道白痕……没错……就是白痕。
    即便剑术再怎么精妙，弓兵近战渣渣这点始终不会变，不过，对吉纳维夫来说，这样的战果已经足够了。
    他主要的任务，就是救下夏琳，顺便拖延时间，现在已经超而完成，理应功成身退。
    然而……合体怪始终没给蓝发骑士这个机会，拥有斗气增幅，它现在根本不需要防御这种多余动作，也就将“虚晃一剑”之类的抽身妙法归结于无用。
    再坚持一秒，一秒后露娅和伊伦册亚挥动西侧赶来，南内特会从东边赶来，亚雷会从北边赶来……到时候，这家伙就死定了！
    夏琳一面侧面助攻，一面暗暗为自己打气，兄妹二人凌厉的重剑下险象环生，却又极为坚挺的始终不倒。
    “嗷嗷嗷！”
    眼看众人已经快完成合围之势，合体怪猛地一声长嚎，脚下的土地镀上了一层银色，身体周围凝聚出无数的散发着光辉的白色球体，就好像是无数的炮弹悬立于空中。

 第276章 十字固定锁

    轰轰轰——！
    密集的白色弹幕笼罩了沼泽上空，几乎变为一片白昼，由于没有斗气增幅，众人速度均有不同程度下降，极力躲闪之余，也免不了被砸到几下。
    这个时候，皮粗血厚的优势就彰显无遗了！
    谁敢望着漫天袭来的弹幕，心里一点都不虚！？是狂战士！是守卫者！
    谁能扛着密集的斗气炮击，还能继续匀速前进！？是狂战士！是守卫者！
    谁最能吸引敌方的注意力，招来集火轰炸！？是狂战士！是守卫者！
    于是……嗷嗷冲锋的亚雷和南内特很快被炮火覆盖，淹没在火焰和烟雾中……拜他们二人所赐，露娅和伊伦册亚成功突破弹幕阻碍，冲至合体怪身前。
    咯咯咯……咯咯……
    似乎是意识到情况紧急，合体怪的盔甲开始高速震动，表面覆盖的黑炎化为火雨激射而出，右手握剑斩向吉纳维夫，左手极速拉长变形，箭矢一般射向夏琳的胸口。
    露娅死死盯着那只畸形的左手，没有丝毫的停滞和犹豫，伴随其移动的轨迹，本能的调整剑尖，拦在夏琳的胸前。
    当——！
    合体怪模仿出皮尔逊的绝技，威力极大，左手拖出一条悄无声息的黑线，仿佛炮弹般轰在露娅的重剑上，连带她和夏琳一并击飞。
    这一击不能躲！它想借此唬我后退，好全力对付其他人。
    为了配合伊伦册亚作战，吉纳维夫豁尽全力，硬接下对方的斩击，身体被砸出数十英尺，抓地的双腿拖出两条沟壑才堪堪停下。
    借这个空档，女首席的佩剑飞梭而来，终于刺在合体怪身上，可还不等她开始发力，一只套着铁链手套的手掌，却已经直接握住了剑身。
    “可恶！”
    伊伦册亚发现自己无论如何爆发，都无法刺入到对方的身体当中，而就在这个过程里，合体怪的已经再次举起了那把巨剑，四道金属链也疾射而出。
    呼嘶——！
    空间中忽的响起了一阵呼啸，女首席眼中寒光闪烁，右手化刺为挑，剑轨如同昙花一现，轻灵拨开金属链的攻击。右手挥剑黏住对方的巨剑，拖向地面的同时，陡然爆发出一股螺旋劲道，将其震的晃动起来。
    锵——！
    冰冷的剑锋猛然间闪过，一道白痕出现在合体怪的面具上，伊伦册亚望着那铜墙铁壁般的防御，竟然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无力感觉！
    砰——！
    巨剑镀上一层银芒轰然斩下，女首席将双剑交叠，架住了迅猛的一剑，伴随着剑锋的碰撞，澎湃的力量径直间涌入到了身体内部，另她一阵头晕目眩。
    银色的斗气？吉纳维夫的斗气？这一击如果蕴含我、露娅、亚雷三人当中任何一人的斗气，那么我的手臂已经毁了……为什么……难道说，它吸收的力量已经快用尽了吗……一定是这样！
    伊伦册亚想到此处，心神一震，螺旋闪剑拖出清脆剑鸣，一剑快过一剑，挥出漫天剑影拦住四道金属链，同时向对方盔甲上的同一点疯狂攻击。
    合体怪的面甲下发出沉闷吼声，银芒涌上左拳，就在挥出的前一瞬被南内特从侧面握住，亚雷从另一面挥出几记精准的直拳，全都砸在它的脑门上。
    承受黑发骑士几下重拳，合体怪脑袋不受控制的歪倒一边，露娅、夏琳、吉纳维夫趁机重新上前，六人顿时将其围到到了中间。
    嗷嗷嗷！
    合体怪发出困兽般的嚎叫，体表燃烧起银色光焰，挥出凌厉的右拳将南内特震开，随后使出单手直击的技巧，连续三拳砸飞了伊伦册亚手中的剑，重剑同时斩向亚雷。
    喀嚓！
    剑锋与黑色的臂铠撞在一起，碰擦出剧烈的火星，银色光焰肆无忌惮的烧灼着盔甲，翻滚的力量如同海浪一般，在天灾武装表面挤出一道道裂纹。
    黑发骑士另一只手握住剑尖，试图将剑刃移开，对方却直接抽出重剑，随即整个身影一矮，鬼魅般的速度在这一刻被发挥到极致，终于，就在飞快穿梭着的流光中，它朝着包围圈的豁口冲去……
    想跑？尝尝我综合格斗术的厉害！
    亚雷不顾手上的伤势，追上合体怪的步伐，双拳倾泻而出，配合露娅的重剑，直接将它捣回了原地。
    它没用斗气？
    伊伦册亚注意到了这点，心中顿时一亮，如果在这紧要关头都不使用斗气，那必然接近力竭，刚才那一套犀利的技术，恐怕只是回光返照的表现。
    “它力竭了！斗气耗尽了！”
    作为一个旁观者，吉纳维夫也意识到了这点，当即挥剑冲上前线，虚影重重的弧光剑术再次展开。
    黑发骑士面甲下浮出大仇得报的笑容，配合众人迅速绕着合体怪旋转，一下子轻快的左拳，一下子沉重的右拳，如同在打一个死靶一样。左拳控制着对方移动的步伐，只要它试图脱离包围圈，沉重右拳就会硬将其推回圈内。
    “不行！这家伙盔甲太厚了！”
    露娅秀美微蹙，双臂挥剑疾斩，沉重的剑刃只能在对方身上留下白痕，不用斗气单凭蛮力根本无法破防，几根碍事的金属链倒是很快被剁了精光
    合体怪也是意识到这一点，干脆玩起了乌龟战术，剑斩之类的攻击直接无视，巨剑只斩南内特、亚雷两人。
    “我有办法！”南内特被对方几剑砍的头昏眼花，憋屈的吼了起来：“打乌龟壳子用关节技！只要扭断关节，它皮再厚重也没用！”
    “有道理！我来试试。”伊伦册亚双眸一亮，立刻弃剑闪身，在露娅和夏琳的掩护下，以一个极为难看的姿势扑到合体怪脚下。
    双手如同灵蛇般抓住对方的小腿，从腰间爆发出一股力道，整个身体倒挂起来，长腿顺势缠住大腿部分，将合体怪整条右腿锁住。
    合体怪右腿被锁，在女首席的疯狂干扰下，重心顿时不稳，挥剑也愈发凌乱，几次都想解决掉腿上的累赘，均被亚雷、夏琳、露娅打断。
    锵——！
    黑发骑士一把握住对方的重剑，吉纳维夫瞅准机会，猛地扑向前方，抓住合体怪的右手，身体斜撩而起，双腿缠住上臂，死死锁住对方执剑的右臂：
    “我来锁住右臂！”
    “我来锁住左臂！”露娅抓住对方挥来的直拳，在南内特的配合下，以和蓝发骑士差不多的动作锁住了另一只手。
    “我来锁住左腿！”亚雷一记侧踹，轻易将合体怪放到，随即锁住了对方的左腿。
    夏琳看着瘫软在地，倒地不起的合体怪，和之前凶焰滔天的画面一对比，竟然怔住了。
    “我来锁住头部！”南内特在对方倒下之前闪至后方，双掌从它腋下探出，反握住它的脑袋，哈哈大笑着说道。
    “这家伙关节这么结实，我居然扭不动！”露娅奋力折腾了半响，对方依旧在疯狂抵抗，几次都差点被甩出去。
    “我这边也是……”众人纷纷附和起来。
    南内特几次试图都断对方的脖子，均遭失败，无奈之下大声说道：“亚雷，这盔甲和你的一样，弱点在哪里你应该知道。”
    “这还用问我？”亚雷阴着脸反问道，面对强硬的乌龟壳子，如果关节技也不能破，还有攻其下阴，插其双眼的必杀，这个道理几乎人尽皆知。
    紫发巨汉假意憨厚的一笑，他怎么可能不清楚，只不过是想借对方的口，提示夏琳做该做的事情而已。
    “我知道怎么做！”
    没料到，不等女骑士有所反应，销声匿迹半响的皮尔逊却捂着伤口走了过来，捡起伊伦册亚的佩剑，径直刺入了头盔眼部的缝隙。
    合体怪发出一声惨嚎，停止了挣扎，身影逐渐淡了下去……
    ヽ(`Д′)?从今以后，每日两更，缺漏必补，男人承诺，绝不落空ヽ(`Д′)?

 第277章 奔日

    合体怪的身体逐渐淡化模糊，如同一簇浓烟融进了夜空，很快消失的无隐无踪。伴随高空中呜咽般的风啸，一阵干冷的寒风刮过大地，整片沼泽仿佛只是一层轻薄的细纱，被轻易的掀起剥离，直接融入了悠远的夜空中。
    一秒之前，还是肮脏恶臭的沼泽泥潭，一秒后，已经变回了干冷荒芜的戈壁，大地被烧灼后的特殊焦臭依然弥散在空气中，见证着之前激斗的真实。
    “检查一下身体，准备继续前进。”
    伊伦册亚如释重负的呵出一口热气，捡回自己遗落的佩剑，望着东方那早已模糊的地平线，若有所思的慢慢将剑收入鞘中。
    亚雷舒展了一下酸痛的双臂，大步走到夏琳的身边，看到对方臂铠上的血迹后，索性探手握住，轻轻的捧了起来：
    “伤在哪儿？严重吗？”
    “没关系，马上就会愈合。”她摇了摇头，额前的碎发微微摇曳，喜滋滋的答道。
    皮尔逊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捂住左肩的伤口，苦着一张脸长吁短叹道：“没有人关心我吗？我受伤最重啊！”
    “别装了，都愈合了。”露娅冷瞥了他一眼，一边挥剑舒展筋骨，一边毫不留情的说道：
    “明明是攻击型的战士，再生能力却这么强。”
    “这不冲突！”暗杀者灿灿的一笑，从结疤的创伤处挪开右手，变脸般神情一肃，振振有词的强辩道：
    “咱们暗杀者隐匿第一，保命第二，最后才是杀人，要是那么容易死了，等会儿怎么给你们传递情报。”
    “这就是你偷袭还差点被反杀的借口吗？”南内特目光斜睨，冷不丁插了一句，把皮尔逊堵的哑口无言。
    “到此为止吧。”
    伊伦册亚拍了拍手，阻止了这场算不上是冲突的冲突，眼眸从众人身上扫过，声音不大不小的说道：
    “我的伤已经好了，你们恢复的怎么样？”
    夏琳闻言抓了抓空气，感觉虎口已经恢复如初，于是晃着手腕答道：
    “恢复了。”
    “我的也差不多了。”皮尔逊接着说道。
    永恒之火的力量难以想象，转换成斗气几乎用之不竭，剩余几人盔甲上的破损很快被斗气抚平，身体上的轻微创伤也在几个呼吸间消失。
    短暂的修整后，朝霞从东方地平线上开始呈现，火焰般映红了半边天空，而在另一边，强大的风力卷起大量浮沙，形成凶猛的风沙流，正黑压压的吹蚀地面。
    骑士们一直奔驰到临近中午，才算跑到了大地的尽头，与太阳的距离愈来愈近，毒辣的光焰毫不留情地烤着大地，使置他们身于热浪中，几乎产生了被煮熟的错觉。
    “通道就在下面。”
    亚雷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即便有天灾武装的保护，热风仍然烤得皮肤火辣辣的疼，浑身更像被抽了骨髓似的，软得直不起来。
    峭壁底端是空洞洞的无底深渊，朝上喷着灼热的气浪，椭圆形的入口斜对着他们，周边被金色的光芒固定，但因为阳光太盛被掩盖，几乎很难发现。
    伊伦册亚观察着通道入口，等了二十秒钟左右，嘶哑着嗓子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到了这里后，应该有到红光把我们扯进去才对。”
    “别等了，再等下去就烤熟了！”
    吉纳维夫猛地握紧右拳，无形的立场顿时罩向四周，带着众人悬浮到空中，缓缓靠近了通道入口。
    距离还有一半的时候，异变陡生，一股恐怖的气流以以催枯拉朽之势隧道中窜出，如同一只冒着白气的巨人拳头，直接迎向了慢吞吞飞行的众人。
    匆忙之中，露娅强忍住高温带来的眩晕感，竭力朝前挥出一剑，赤红的剑光如同长虹裂空，狂飙突进的将气流切成两半。
    砰——！
    气浪顿时散向四面八方，一瞬间形成漩涡般的旋风，蒸腾的热气被席卷着冲向天际，疯狂的旋转中将众人拽向天空。
    “我快撑不住了，你们快想办法！”吉纳维夫拼命将众人聚在周围，抗衡着气柱的吸力，因为耗力过大，眼眶中迸出血液，很快就被高温蒸干。
    “我试试！”
    亚雷红着眼睛大吼一声，十指化为金属链激射而出，缠住另外六人的腰肢，将众人固定在一起，以试图减轻对方的负担。
    “还是不行！”
    吉纳维夫不需要再费力聚拢众人，压力顿时一轻，但依然无法抗衡天空的吸力，还是缓缓靠拢毒火四射的列日。
    南内特被日光烫的头晕目眩，一身力气无处使，憋屈的大声吼了起来：“米斯特汀这碧池太狠了，这是要把我们送上太阳，烧成灰啊！”
    “嗬……”
    皮尔逊横眉怒目的张了张嘴巴，像是也想骂点什么，却不小心被一口滚烫的热气呛进了喉管，顿时疼的直翻白眼。
    隧道入口喷出的气流也改变了方式，分成一正一反两股，旋转缠绕着冲上天空，不停的将众人往上推进。整个峡谷就如同爆发前的火山口，空气简直就是岩浆，吸一口整个肺泡都跟着疼。
    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变成干尸……对了！
    伊伦册亚灵感一闪，掌心蓄起灰白的光焰，在沸扬升腾的滚烫气流中对准隧道入口，吞下一口烙铁般的热气，大声吼道：
    “我会对准通道入口使用死亡漩涡，抵消掉那里的气流，与之相对的，你们必须全力护住身体。”
    “等一下！”夏琳捂住几乎被阳光闪瞎的双眼，脑筋飞速转动，随即大声的问道：“万一通道里有陷阱怎么办？”
    “我们没得选择！”女首席说话的同时，从手中挥出了灰白的光焰，径直坠向通道入口处，聚为灰白色的巨大漩涡。
    嗖——！
    死亡漩涡的堵住隧道入口，吸入的内部热气随即化为一股气柱，与隧道内的气流对冲起来，峡谷顿时中传来泄洪般的滚滚雷音。
    同时，七人也聚起斗气，将全身护的密不透风，在吉纳维夫和伊伦册亚的相互配合下，慢慢的靠近了死亡漩涡。

 第278章 野生的幽灵少女

    “要冲进去了！”
    伊伦册亚高呼一声，死亡漩涡吸力顿时大盛，大量热气在吸力的牵引下极速自旋，形成涡流冲刷般的奇景。
    七人瞬间被拉入了漩涡中，短暂的挤压过后，被滚烫的气柱携裹着，如同炮弹一样射向隧道内部。
    隧道里内外两股气柱互相排斥，众人在被送到对冲部位后，直接被一股斥力弹到了通道边界处，随后才被一股微弱的拉力拽住，开始缓缓下滑……
    亚雷觉得自己仿佛在蒸笼里滚了一圈，几乎被烫熟，浑浑噩噩之间正往某处下坠，轻飘飘的骤然一个加速后，落在某个软绵绵的物件上，空气也逐渐变得清冽起来。
    “夏琳！露娅！”
    黑发骑士猛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脑子顿时一清，视线朝着四周望去，只看到漫无边际的一片蔚蓝。
    他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一朵厚厚的云层上面，顺着风的方向慢悠悠地飞翔，伊伦册亚等人似乎还未清醒，坐在云朵上晃着脑袋犯迷糊。
    “那个，请问，你是谁啊？”一个糯糯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带着孩童般的单纯和稚嫩，空灵的不含一丝烟火气。
    “杰奎琳！”亚雷猛地跃了起来，视线直勾勾盯着后面的“人”。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认识我吗？”杰奎琳睁大了眼睛，两只红水晶的眸子上下打量着他，好奇的问道。
    “你……”
    黑发骑士看清她相貌后，全身仿佛坠入了冰泉，冷到了骨缝里，喉结耸动了两下，终究没能说出话来。
    伊伦册亚似乎清醒过来，视线扫视一圈，留意到亚雷身边后，神色陡然一变失声说道：
    “幽灵？”
    “幽灵！”
    杰奎琳蓦地脸色煞白，闭紧双眼，马上抱住了脑袋，蹲在原地瑟瑟发抖，口中磕磕巴巴的碎碎念着：
    “不要吃我……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我看到了什么，一只野生的小幽灵！”皮尔逊好奇的凑了过来，摸着下巴，嘴里啧啧有声的望着杰奎琳。
    “蠢货，梦境空间怎么会有野生的幽灵？”露娅若有所思的眯起了眼睛，她总觉得这只幽灵有点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会不会是米斯特汀那个碧池的陷阱？干脆杀了了事！”南内特憋了一肚子火，攥起拳头，杀气腾腾的说道。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幽灵先生，请不要杀我。”
    杰奎琳被吓的全身一缩，脸上现出怯弱的讨饶的神情，一头半透明的粉色秀发软弱地摇着，像极了垂下尾巴讨饶的小狗。
    “什么意思……”
    南内特一怔，半响之后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情，大声对着众人说道：
    “难道说，这只幽灵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南内特，你先别说话。”亚雷冲着对方摆了摆手，随后控制天灾武装卸去面甲，蹲下身体，冲着幽灵少女轻声说道：
    “杰奎琳，你还认识我吗？我是亚雷·伯恩斯坦。”
    “亚雷？”
    杰奎琳突然睁开眼睛，脸上先是一阵迷糊，然后恍然大悟的小手一合，露出了悲伤的表情：
    “原来是亚雷同学啊，是么……原来，你也死了啊。”
    “你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吗？”黑发骑士有点不忍的问。
    “嗯。”幽灵少女咬起嘴唇，双眼噙着泪花，点了点说道：
    “我来到这里好久了，一直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发现不需吃食物，不需要休息，却始终不会累，胆子也变大了很多后……很快就明白了。”
    明明知道自己是幽灵，还那么怕幽灵……真是笑死个人——南内特站在一边暗自悱恻。
    “我想起来了，她是埃琳娜的同学！那个兔子！”
    露娅苦思冥想一小会儿，终于从记忆深处整理出了一个片段，当初亚雷还住在爱丽丝研究部的时候，她和埃琳娜、杰奎琳确实见过几面。
    因为对方胆小又爱哭，她曾经戏称其为兔子。
    “露、露娅学姐……你也死了啊。”杰奎琳望着女骑士，眼圈顿时红了起来，眼看就要哭出声来。
    露娅躬身拉住她的手，将幽灵少女搀扶了起来，口中柔声说道：“我没死，这里的所有人都没死……我们来这里，是要解决害死你的罪魁祸首。”
    “凶手？坏人也能上天堂吗？”
    杰奎琳如遭雷击，看上去受到的打击比之前还大，目瞪口呆的喃喃问道。
    “天堂？怎么可……”皮尔逊刚想嗤笑，留意到周围的景色后，突然发现对方产生这种误会一点也不奇怪。
    天空高远而纯洁，浩瀚云海洁白的如同丝绢，一座座高大的巨木突兀在云雾之中，时隐时现。泉水浅浅的覆盖大地，清澈见底，水面上漂浮着点点浮萍、浓浓密密的奇特树木舒展着绿色生机，植物的清香沁入了每一寸空气……真正的天堂也不过如此了吧。
    “这里不是天堂，只是杀人凶手为你编织的美梦而已，和泡沫一样脆弱，随时都会破灭。”
    亚雷缓缓的站起身，盯着幽灵少女的眼睛，以不容拒绝的口吻说：
    “你必须跟我们离开。”
    杰奎琳慢吞吞的挪开视线，不敢看他的眼睛，寂寞又小声的幽幽道：“可是，我已经死了啊，爸爸妈妈还会要我吗？”
    “死了也可以回家。”伊伦册亚捏起幽灵少女尖尖翘翘的可爱下巴：
    “像你这样保留完成意识的幽灵太少了，家人只要不蠢，都会把你当做守护灵供奉呢。只要保持纯洁，你一定可以成为班希。”
    “斑希？那种会带来幸福和好运的家族妖精？”夏琳双眼一亮，顿时以看宝石的眼神看着杰奎琳。
    “我，我可以为大家带来幸福和好运吗？真的可以吗？”幽灵少女俏脸升起两坨红晕，激动的问道。
    “或许会要相当一段时间转变，不过不用担心，幽灵可没有生命的困扰。”伊伦册亚笑吟吟的说着，顺势举起了佩剑，将剑鞘上镶嵌的水晶展示在对方面前：
    “在这之前，你必须跟我们出去，这是临时的容身之所。”

 第279章 跳树

    在伊伦册亚的诱拐下，幽灵少女乖乖钻进了剑鞘上的水晶里，并惊呼水晶内部的空间如此之大，可以容下一座动物园。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女首席露出思索的表情，后跟碾了碾脚下充满弹性的云层，皱起充满英气的秀美说道：
    “据我所知，每个人抵达梦境第三层的方法都不一样，风景又和之前的大相径庭，我们该怎么去找到米斯特汀？”
    “没什么好担心的，大不了花点时间将整个第二层搜一遍，反正又不是很大。”南内特满脸无所谓的说道。
    “就不怕米斯特汀布个迷宫困死你？”皮尔逊暗恨对方的毒舌已久，终于抓住一个机会，随即露出嘲讽的笑容，毫不留情的挖苦道：
    “比起四处乱窜作大死，先想想怎么从天上下去吧。”
    南内特涨红了脸，将五指捏的咯咯作响，大声说道：“我看你是太高估那个碧池了，如果她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我们从隧道出来的一瞬间就死了。”
    “你最好别小看一个活了几个世纪的神！”暗杀者据理力争的强辩道。
    “那个，你们是在找人吗，我也许知道一点东西。”女首席的佩剑中，突然传出了杰奎琳棉花糖一样的轻柔声音。
    亚雷怔了一下，身体随即像石块一样僵住了，盯着伊伦册亚的剑鞘问道：“杰奎琳，你知道米斯特汀？”
    “不知道，但是，有东西在呼唤我。”
    “你说什么！？”七人几乎同时瞪大了眼睛，惊讶的失声问道。
    ……
    杰奎琳从遇害，到在梦境空间“醒来”，已经过了三天，这段时间里，她逐渐意识到自己的变化，甚至误以为自己升入了天堂。然而，无忧无虑的时光中，幽灵少女却能感觉到远处某个东西和自己的联系，她并不清楚是什么，却知道那十分重要。
    “我能带你们去找它，说不定对你们也有帮助。”杰奎琳的声音听上去充满了期待。
    “怎么办？听上去很蹊跷，我们要不要相信这位未来的斑希小姐？”伊伦册亚观察着众人的表情，手指下意识摩挲着剑鞘，语气微妙的问道。
    “我相信杰奎琳不会有恶意，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要小心。”亚雷谨慎的组织着语言，尽量避免伤害到幽灵少女，同时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相比而言，时间站在我们这边。”露娅看了女首席一眼，默认了黑发骑士的说法。
    “亚雷说的没错，宁可多花一点时间绕圈子，也要尽量避免对方的陷阱”夏琳跟着点了点头。
    “刚才谁说四处乱窜作大死来着？”南内特冷哼了一声，鄙视的瞥了一眼暗杀者。
    “所以说，我有个想法。”
    皮尔逊没有搭理对方的嘲讽，喉结颤动了几下，吐出一口浊气，沉声的说道：
    “我们先跟着杰奎琳的感觉走，等差不多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你们留在原地，让我去先看看情况。”
    众人顿时沉默下来，半响后，亚雷双眼闪出一道厉芒，猛地抓住他的胳膊：“你是想用黑鸟号，还是自己一个人去？”
    “黑鸟号距离有限，而且在之前袭击中，就没有发生作用。”暗杀者摇了摇头，态度显而易见。
    露娅像是重新认识他一般，直勾勾的望着这个男人，缓缓的说道：
    “这很危险。”
    “没你们想象的那么危险，如果是陷阱的话，总不会为了我一个人发动吧，说不定还能趁机看出一点破绽。”
    皮尔逊打了个哈哈，不着痕迹的抽回胳膊，对着众人说道：
    “时间对我们来说也不多，放心吧，我是专业的。”
    “这确实是最佳方案，拜托你了，斥候先生。”
    伊伦册亚率先同意了这个提议，顺势举起了剑柄，眼神冷酷而坚定，不带一丝感情的说道：
    “带路吧，杰奎琳同学。”
    怀着各种各样的心思，众人默认了这个提议，按照幽灵少女的指示，一声不吭地踏上了前进的路。
    顺着云层一直往西，很快走到一棵山峦大小的黑紫色巨木面前，这棵树顶端没入云海，枝叶稀疏，但每一片叶都有上千英尺长，足以作为大型的跑道使用。叶纹如同道道相连的沟壑，高空的飓风从中穿过，摩擦出尖锐的呼啸，并推搡着叶片不停的摇摆、抖动。
    七人讨论了一下，决定以最快的速度下去，简单的来说就是直接跳。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他们跳跃的位置距离树干很近，而且互相之间贴在一起，方便吉纳维夫关键时候使用三元力场救急。
    “准备好了吗？”伊伦册亚深呼吸了几口，大声问道。
    “没问题！”众人脸上均露出兴奋之色。
    “预备！三、二、一、跳！”
    女首席一声令下，七人手拉着手，同时从云海和巨树的缝隙中坠下，随即同时松手，排成紧密的一条曲线，每隔三十码左右的距离，他们就会以各自的方式卸去冲力。
    露娅和伊伦册亚属于道具党，她们每隔三十码就会将剑竖着刺入树干，滑行一段时间消去部分冲力后，再抽剑继续下坠。
    亚雷、南内特全靠一双手，夏琳全程使用金属链滑行，比他们俩要轻松灵活一些，因为是天灾武装，还不怕磨损。吉纳维夫则是双手环胸，连动都不需要动，始终保持匀速下坠，看上去无比潇洒。
    至于皮尔逊……他当然是蹭在黑发骑士背后……
    狂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一股接着一股的冷空气迎面砸来，大地在下方迅速扩展，渺小的景物在晃动中逐渐放大，天地之间旋转着七位骑士酣畅淋漓的呐喊。
    噗通——！
    五分钟左右后，众人带着呼喊的余音，几乎同时落入了泉水中，水花溅射出几十英尺高，一个个爬起来面面相觑半响，巨爽的说不出话来。
    吉纳维夫好一点，因为他全程都在自己力量的笼罩中，受到的刺激最小，因此恢复的最快。皮尔逊其次，全程乘坐“亚雷号”，他比起其余人身临其境的感触，要差那么一点点。

 第280章 窥视

    从巨木树顶安然跃下后，众人坠入了一英尺左右深的清水里，简单的检查了一番，便继续随着幽灵少女的感应，朝着森林深处前行。
    越往深处前行，便越觉得树林幽静，除了潺潺水流、枝叶摇摆外，就只剩下了他们的呼吸以及杰奎琳指路的声音。
    “一直往前就行，越来越近了。”
    亚雷按照幽灵少女的指示一边淌水前行，一边时不时的瞭望四周，生怕半路杀出一堆木偶军团来。
    右侧三十码开外的水面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十个有南内特高的红皮野果，看上去水灵光鲜、色泽诱人，很像放大版的樱桃。大约因为浸泡了很久的缘故，几只野果表皮涨裂，露出晶莹的鲜嫩果肉，并向外散发着清香。
    “这里的果子长得真大。”夏琳眼眸中露出垂涎之色，强忍着挪开视线，恋恋不舍的跑开了。
    “向左，对对对，再往左一点，就快到了！”杰奎琳的声音愈发雀跃。
    众人又往前跑了五十英里左右，水流逐渐变深，身边的巨木也愈发稀疏。空间逐渐宽阔起来，光线也随之变亮，视野中陡然出现了大片色彩斑斓的蘑菇，一个个十几码高，如同从童话中钻出来的房屋，一圈一圈的簇拥着。
    “快到了快到了，就在前面！”说话的同时，幽灵少女突然从水晶中钻了出来，拦在众人面前，眼巴巴的望着他们，细声细气的说道：
    “……让我去看看吧？”
    “不论那里是陷阱，还是米斯特汀的所在之处，你去的话只有死路一条哦，这次可是真正的消失，而且什么情报也带不出来。”
    皮尔逊走上前，摸了摸杰奎琳的脑袋，将她推回到伊伦册亚身边，脸上露出了些许沉重的笑容：
    “在到达一定区域后，我会放出黑鸟，吉纳维夫你视力最好，一定要在视力允许的最远距离留意看着。如果它来回飞行，那么就代表我很安全，如果缓缓消失，就代表那里是陷阱，如果爆炸……就代表我遇到了米斯特汀。”
    暗杀者说道这里顿了顿，表情和声音很快恢复了开朗，顺势竖起了大拇指：
    “请相信专业！”
    说完，不等众人答话，皮尔逊周身绕上一层黑雾，身影迅速变得模糊起来，看眼就要消散在空气中。
    “等一下！”
    女首席和亚雷突然同时出声，两人相视一眼，黑发骑士强忍住心中的焦躁，微微摇了摇下巴，示意对方先请。
    伊伦册亚随即大步走到暗杀者面前，将右手的剑收入鞘中，缓缓平端起拳头，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我相信你的专业，一切要小心！”
    “你这样让我压力很大啊。”
    皮尔逊意外的摸了摸鼻尖，掩饰住脸上的表情，匆忙于女首席碰了一拳，随后不等亚雷说话，周身黑雾猛地散开，身影瞬息从原地消失。
    伊伦册亚看了一眼暗杀者消失的位置，拍了拍杰奎琳的削肩，扭头对着众人说道：
    “走吧。”
    黑发骑士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说道：
    “走吧。”
    ……
    皮尔逊维持着暗杀状态，如同清风一般在水上悄无声息的疾驰，双脚点踏之处，看不到半点涟漪。
    很快，一根陈旧的蓝色石柱出现在视野中，突兀的伫立于水面，柱顶跳动着蓝色的火焰，没有一丝燃烧的声响，寂静中，将周围的一片空间镀上了一层诡异的色彩。
    看上去有古怪……
    暗杀者随即分出一只黑鸟，让其飞跃至空中，自己则有惊无险的从石柱旁穿过，不远处，又是一根石柱……
    随着皮尔逊的接近，大量断裂、倒塌、斜倚的石柱出现在面前，火焰在水底继续燃烧，既不熄灭，也不扩散。一层层的蓝色光芒相击相荡，闪闪烁烁，交融为一，变幻成了异样的色彩。
    他小心翼翼的继续潜行了一英里左右，前方的石柱逐渐变得错落有致，环绕着一座莹绿色的高大石壁，其顶端覆盖着一层冰霜。
    终于到了么？
    皮尔逊谨慎的停了下来，猫腰蹲在石壁下，放出一只黑鸟，让它紧贴着石壁表层飞了进去。
    黑鸟慢悠悠的飞过石壁，直接在上空盘旋了一圈，通过它的视野，他看到了一个宽阔的圆形广场。石壁内部的四面高悬着梯形台阶，相当的残破和陈旧，广场中各种大型雕塑的散落一地，即使通过碎片的轮廓，也能看出原先的风采。
    广场正前方的尽头，是一座保存完好的石砌门楼，拥有三道拱券门洞，连通着后方的大型宫殿……黑鸟穿过石门时，依稀看到了拱门内侧的精美浮雕，随即进入宫殿……
    不知为何，伴随着黑鸟的继续深入，皮尔逊突然产生了一种心悸的感觉，仿佛像是被毒蛇盯上的青蛙，心沉坠得像灌满了冷铅。
    不行，现在还不能离开……我还什么没都看有到，必须继续观察……在这之前，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暗杀者突然伸出手，从甲胄下的衣领中摸出一粒药丸，张口直接吞入了腹中，接着才继续操纵和黑鸟向前飞行。
    宫殿内部池水环绕，雾气袅袅，水下似乎饲养着某种生物，白色的墙壁上闪耀着温润光泽，穹顶空荡荡的挂着许多囚笼……就在此时，画面陡然一黑。
    砰——！
    伴随一阵地动山摇的震荡，一尊暗红色的巨大王座突兀的出现在皮尔逊眼中，王座虽然陈旧，却带着高高在上，超越凡尘的威严。
    于此同时，他听到一声甜美稚嫩的嗓音，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鸣，清晰的在耳畔响起：
    “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杰奎琳！不对，一定是米斯特汀！
    暗杀者吸了一口冷气，蓦然惊觉，身影顿时化作疾风向后退去。
    嗖——！
    无数根暗红色的藤蔓从水中钻出，编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巨大网络，将宫殿外部数千码的范围全都笼罩在内，瞬间收拢，归于无形……

 第281章 交涉

    蔚蓝的天空下，黑鸟号残余的痕迹逐渐消失，但那一瞬爆裂的光影，却如同灼热的烙印一般刺入吉纳维夫的眼睛。
    他下意识的合上了眼睛，竭力让呼吸保持匀称，冷静的说道：
    “黑鸟号爆炸了，皮尔逊他……遇到了米斯特汀。”
    “我知道了。”
    伊伦册亚瞳孔缩成一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用力握紧了剑柄，吐字艰难的从牙缝中挤出两个音节：
    “出发！”
    ……
    粘稠，冰冷。
    有什么滑腻的东西从脸上游过，皮尔逊猛地睁开双眼，模糊不清的视野中，一条暗红色的藤蔓瞬间缩至后方。
    懵懂之间，他发现自己似乎被关在铁笼里，视野上方是布满浮雕的宽大穹顶，因陈旧微微泛黄，大体保持着完好，散发着古朴悠远的气息。
    浮雕群边角下方有一排组成圆形的天窗，阳光从中照入大殿，在池水的反射下，荡漾不断摇曳的迷离光斑。
    “醒了么？”轻柔甜美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
    “杰奎琳……米斯特汀！”
    皮尔逊猛地清醒过来，刚准备摆出御敌姿态，烈火烧灼般的痛苦从瞬间四肢百骸中传来，疼的他五官缩成了一团。
    “真是抱歉，为了确保你醒来不做失礼的事情，我只好毁掉了你大部分骨骼。”
    米斯特汀声音再次响了起来，音源在耳朵的右侧，依旧是那么的纯净、清澈，仿佛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暗杀者忍住痛楚，吃力的将头转向右方，在对方的默许下，终于看清了讨伐目标的整容。
    她拥有和杰奎琳相近的相貌，只在头发和瞳孔的颜色上略有区别，幽灵少女是粉发红瞳，米斯特汀却是白发黑瞳。
    米特特汀身着一件喇叭袖的黑色连衣裙，佩戴着花环型的发箍，两束长发在耳前扎起，正猫腰蹲在铁笼外，饶有兴致的观察着皮尔逊。
    “为什么？”皮尔逊神情恍惚，呐呐的问道。
    “你是在问，我为什么不杀你吗？”她眨了眨眼睛，将脸蛋凑近了铁笼，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说道：
    “还是说，想知道自己吞服毒物之后，为什么还不死吗？”
    “我明白了……”暗杀者合上眼睛，嘴唇咧出嘲讽的笑容：“没想到堂堂欧维迪斯的主神，居然有虐囚这种独特的爱好。”
    “虐囚？”米斯特汀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抿嘴笑出声来，眼神蓦地变得森冷冰寒：
    “你觉得这种程度，算得上虐囚吗？”
    “哦？那么主神殿下，您既不杀我，也不打算虐待我。”皮尔逊轻佻的抬起眼皮，玩世不恭的看着对方：
    “是要和我聊人生，说理想吗？”
    “真是聪明的孩子。”她笑的越发甜美，从背后伸出一根藤蔓，像是长辈抚弄晚辈一般，揉了揉暗杀者的头发：
    “为了你的同伴能也安静下来，跟你一样乖巧的和我谈谈人生理想，只能委屈你了。”
    原来是要把我当做人质来用……再撑一段时间。
    暗杀者暗中为自己打气，恰到好处的利用痛苦之色，掩饰住不正常的表情，随即缄默其口不再说话。
    “不想说话了吗？真是可惜。”
    米斯特汀缓缓收回了藤蔓，浅笑的望着他，慢悠悠的说道：“最好不要再想自杀之类的事情啦，到了这里，你的生命已经不再是自己的东西了。”
    “少啰嗦了，明明活了几个世纪，却要装成小女孩的老太婆。”皮尔逊随即发出嗤之以鼻的冷哼，挑衅意味十足的讽刺起来。
    “相信我。”她靠近了铁笼，探出素白的小手，捏住了暗杀者的下巴：“激怒我的话，除了让你多吃苦头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皮尔逊翻了个白眼，以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顶着一头笔直朝天的金发说道：“吓得我头发都竖起来了。”
    米斯特汀唇角微微上翘，脸上露出残酷的神色，似乎想说点什么，随即笔直的站了起来，高兴的拍了拍手：
    “你的同伴很关心你啊，来的真快。”
    哒哒哒……
    她话音落下后不久，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越来越近，很快，六道人影风驰电掣的冲入了宫殿中。
    “欢迎欢迎，罗赛维亚的勇士们。”
    米斯特汀单手扶着铁笼，笑吟吟的望着众人，左手打了个响指：
    “布宴。”
    殿堂中的池水立刻翻滚起来，在无数细小藤蔓的簇拥下，两排长条形的石桌浮出了水面。与此同时，几只全身被厚茧包裹，没有五官的佝偻人形手里端着大盆果肉，从殿后淌水走来，整整齐齐的放到了石桌上。
    果肉晶莹剔透，样式繁多，都是安特拉苏没有奇珍异种，一字摆开之后，宫殿内顿时弥漫着水果的清香味。
    她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众人，挥了挥手，唤退那些人形怪物，随即笑容可掬的说道：“各位吃惯了安特拉苏的食物，不如尝尝欧维迪斯的美食吧，也许会喜欢上也说不定。”
    南内特看到皮尔逊烂泥一般瘫软在笼子里，顿时气的七窍生烟，捏起拳头说道：“你就是米斯特汀？留着给自己吃吧，快把他放了！”
    “这个要求可做不到。”米斯特汀眯起双眼，闲庭信步的走到两张石桌中心，面无表情的说道：
    “放了他的话，你们可不会像现在这么安静……不过呢。”
    她话锋一转，将合起的双掌贴在脸颊上，眉开眼笑的说：
    “如果答应我的要求，这个男人就可以还给你们，而且，我还会停在地面上的进攻，保证所有人的生命安全。”
    伊伦册亚拦住了准备开喷的南内特，神色如常的望着对方，轻声说道：“主神殿下，您觉得事到如今，你我之间还有交涉的必要了吗？”
    “这是当然的了，不妨先听听我的条件吧。”
    米斯特汀做了个嘘声的手势，走到一架石桌旁，斜倚着边沿，神色哀愁的说道：
    “利用梦境空间的权限，制造出你们七人投影的复合体，那是我最后的王牌，可惜还是输了。和你们看到的一样，现在的我已经技穷了啊，无论如何都是死路一条，区别不过是长短而已。”

 第282章 何惜一死

    米斯特汀眼眸中透出希冀的光芒，带着无害小动物般的温顺笑容，小心翼翼的说道：“所以呢，打个商量，大家就此收手和平相处吧。”
    “和平相处，你杀了那么多人？就凭一句话就想抹平？”吉纳维夫脸部肌肉抽动了几下，冷冷的盯着对方。
    “以贵邦一贯的行事态度来说，攻入了欧维迪斯的话，不杀十倍以上的人，恐怕不会罢休。况且，这也是几百年前的老规矩了，现在你们的永恒之火陛下应该琢磨出了不少新花样，搜刮的价值肯定远远高于几千条生命。”
    米斯特汀收起了温顺的伪装，换成狡黠的表情望向蓝发骑士，仿佛叙说着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战争是由你挑起的，自当付出代价。”露娅谨慎的扫视着殿堂，缓缓的说道：“况且，你说自己要认输投降，谁知道是真是假，我们凭什么相信你的话？”
    米斯特汀咬着下唇，露出冥思苦想的表情，半响之后眼睛一亮，兴奋地的说道：
    “这样吧，我可以解开生命辐射，放弃部分对梦境空间的权限，你们随意派人来监督我啊。”
    临了，她又补充了一句：
    “其实呢，我已经向地面派出了信使，之所以现在还和你们商量，不过是怕在时间差内和你们冲突罢了。这样，我们约定好停战半天，等地面上的消息如何？”
    为什么她会提出如此不利于自己的条件？很可能缓兵之计，虽然大局上的时间在我们这边，但梦境空间内，拖得越久越不利于我们……可是……皮尔逊他……
    伊伦册亚皱起了细眉，心念极速转动，却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帅气又美丽的队长还在怀疑吗？”
    米斯特汀兴致勃勃的看着女首席，像是做出重大决定一般，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沉重的说道：
    “你们遇到我放养的那只幽灵了吧，这会儿再看到我，应该也知道的，这幅身体不过是一具触媒体。我可以让你们毁了它，条件是你们必须先回到第一层。”
    “我们好不容易来到这里，不可能就这么离开。”亚雷想也不想，断然拒绝。
    “我可以陪你们一起离开，这样的条件还不够吗？不要太贪心哟。”对方一边拨弄着发梢，一边不急不慢的说道。
    这个碧池千方百计想拖延半天时间，肯定有阴谋，如果不是顾忌有我的话，大家肯定不会这么犹豫。
    但是……快了……来了！
    皮尔逊发觉自己的视线逐渐模糊后，终于如释重负的笑了，一缕缕黑色的血液，从他的口鼻中溢了出来。
    “什么！”
    最先发现暗杀者异状的人，居然是米斯特汀，她瞪大眼睛望着这个男人，脸上露出是难以置信的表情，随即狰狞的说道：
    “这不可能！”
    “呵呵、咳咳咳……”暗杀者脸上嘲讽的神色愈发浓重，似乎是想大笑，却被自己的血液呛了一口，神色迅速灰白了下去。
    米斯特汀，我自始至终都没有小看一个曾经的主神，但你却小看了我。
    我吞下的毒物，可是双层夹心的自制品种啊，第一层的毒确实被你解了，却还有被糯米包裹的第二层，藏在核心的这部分，才是最致命的剧毒。
    天灾骑士生命力极强，皮尔逊之所以强撑着装作没事，苟延残喘到现在，就是为了让毒性发作到无药可救的程度。
    身为一个专业的暗杀者，除了保命之外，还有更加重要的使命，那就是在适当的时候，以适当的方式死去。
    看着表情难看到极点的米斯特汀，皮尔逊唇角骄傲的微微翘起，眼神透着胜利的神采，坦然迎接着死亡的降临。
    短短的一瞬间，暗杀者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的黄昏，回到了居住了十四年的那所孤儿院。就在那宽敞的庭院里……自己栽的葡萄刚刚发芽，白杨树的枝叶微微泛黄，奥提斯大叔正准备着晚餐……
    帝国隶属骑士会那位高大的搜查官，签署了对他委任书，在院长和伙伴们的欢呼声中，自己成为了一名骄傲的见习骑士，被特许招入方尖塔培养。
    皮尔逊永远忘不了当时的情景，忘不了那种发自灵魂的喜悦和感激。
    如果没有那个昏黄，自己也许会在成年后离开孤儿院，为了生计终日奔波，庸庸碌碌的过完此生……
    是皇帝陛下改变了我的命运，是皇帝陛下给了我不一样的未来！
    因此，我的陛下啊……
    能够为您而战，为您而死……对我来说，也是无上的荣光。
    “不！”
    米斯特汀双手抱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再也不顾上仪态，失魂落魄的扑到铁笼前，揪住了皮尔逊的衣襟，将磅礴的力量灌入他体内：
    “你还不能死，我不准你死！”
    暗杀者却连看也没看她一眼，喉头颤动轻微的颤动，混杂着血液，从胸腔中挤出了生命中的最后一句话：
    “天……佑吾皇……”
    话音未落，人已气绝，一丝金色火焰随即透体而出，恋恋不舍的冲着尸身缠绕一圈，瞬息散为六点，融入了众人体内。
    嗖——！
    两道如龙的灰白剑光蜿蜒而至，披在重重的劈在米斯特汀身上，差之毫厘间，一道赤红的巨型剑刃冲天而起，光焰蒸腾中，轰然斩下。
    轰——！
    于此同时，巨大的白色光炮瞬间锁定目标，汹涌而出，所过之处的沸腾空气呈辐射状散开，伴随着蓝色光柱同时轰向对方。
    亚雷和南内特红着眼睛紧随其后，一左一右呈掎角之势的冲至前方，将米斯特汀挤压在中心，同时挥出了右拳。
    嗞——嗞嗞——！
    就在螺旋闪剑击中她的一瞬，米斯特汀微微抬起头，一层半球形的暗红立刻护住全身，轻易接下所有的远程攻击，随即分解、折叠、重组成两面圆形护盾，将亚雷和南内特弹开。
    “我明白了，交涉失败了么……”
    米斯特汀闭上眼睛，遗憾的叹了口气，松开皮尔逊的尸体，转身面向众人时，睁开的瞳孔已经变成了叶状：
    “那么，只好费点事，把你们全都杀光。”

 第283章 决战（一）

    砰——！
    南内特双腿猛地嵌入池体，强行停住了退势，长鲸吞水般狂吸空气，伴随他这个动作，大大小小的血管凸出皮肤，原本巨人般的身材又魁梧了一圈。
    “吼！”
    惊天动地的咆吼声忽的从空间中响起，翻滚的池水伴随着冲击，形成飞速扩张的弧形水墙，径直向着大殿的四面八方翻涌而去。
    同时，凝聚在紫发巨汉体表的斗气光焰陡然大盛，疯狂的涌入臂铠，膨胀、收敛、凝聚成五刃的巨爪形状，从臂肘末端向外延伸，如同嫁接了一双巨龙的手臂。
    轰——！
    南内特双手锤向水池，光焰凝成巨爪顺势砸向大地，这股巨力下的作用下，一池清水顿时化为千万道水箭激射而出，池底的藤蔓也被震成了碎屑。
    尤西乌斯时代的天灾骑士绝没有这么强……这帮可恨的害虫，在这八百多年的时光中，又进步了许多……时间紧迫，必须尽快解决才行！
    米斯特汀不动声色的挡住光炮，面前升起一层光幕突然变大，将伴随震动波而来的蜘蛛网状裂纹拦在面前。
    嗖——！
    瞬息之间，伊伦册亚身影化为一道笔直的光线，携带灰白的光焰掠过数十码距离，冲至邪神身前，佩剑猛然从手臂中插刺而出，三道不同方向的剑光交织在了剑身上。
    极限闪剑！
    大地震动的声音顿时静了下去，被剑光破空的声音掩盖，女首席因为瞬间爆发出高速，几十道虚影相互重叠，挥剑的轨迹像乱箭般杂乱无章，数十道身影，数十道剑轨，以米斯特汀为中心，剑光陡然绽开一朵璀璨的花，
    轰——！
    并且伴随伊伦册亚的挥剑疾舞，排山倒海的灰白剑光汹涌而来，将整个光幕彻底淹没，剧烈的打击使用其表面出现大量火花。
    这个碍事的虫子，先解决掉你！
    米斯特汀脸上狞色一闪而过，飞速探出右手，掌心聚起暗红色的能量球，对准女首席的头部，眼看就要射出。
    电光火石间，亚雷的身影陡然出现在她身后，猩红的光芒早已覆盖了双眼，右腿在半空划出一道月牙，带着刚猛无匹的沛然巨力豁然落下！
    黑色切割！
    深度狂化的加成之下，他的腿已化为不逊于剑光的切割利器，撕扯出几十道纵横交错的火焰轨迹，连空气都被切割出肉眼可见的痕迹！
    轰轰轰轰轰！
    在这两股恐怖力量的前后夹击下，原本为巍然不动的球形光幕泛起了点点涟漪，米斯特汀面色一窒，攻击的动作顿时出现了空档。
    伊伦册亚趁机一剑斩中光幕，借着反弹的力量，身体朝着侧面滑开，差之毫厘的避过了一记致命的光炮。
    砰——！
    暗红色的光柱轰向宫殿上方，古朴厚实的穹顶，就像是被烙铁点中的软蜡一样，瞬间蒸发大半，少数未汽化的部分冲击波吹上天空，化作火雨点点落下。
    不愧是主神的亡魂，随手释放的光炮就有这种威力。
    吉纳维夫青筋毕露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此刻他通体电光闪耀，六发雷霆之枪正在面前徐徐转动，呼吸之间，第七发已经成型。
    来比比看吧！
    嗖——！
    七发雷霆之枪同时射出，空气中留下如丝如缕的蓝色电弧，七道闪逝的流光对准光幕一点，霍然撞了过去。
    蠢货！谁会硬接这种攻击啊。
    米斯特汀眼中浮出嘲弄的神采，背后两条藤蔓点向地面，带着她娇小的身体掠向右方，余光中却看到一道魁梧身影拦在面前。
    此路不通！
    南内特发出一声爆吼，抬起右手做出向前虚抓的动作，橙红色的光焰巨爪顿时向前一探，如铜墙铁壁般拦在邪神面前，瞬间收拢，将暗红色的光幕整个攥在手中，推回了原地。
    轰——！
    炽热光芒充斥在宫殿内部，雪亮的光流遮掩住日光，炙热的疾风伴随冲击波刮到了众人面前，距离最近的南内特和亚雷不免遭受波及，恍惚之间仿佛感觉到一面钢板迎面砸来，被狂暴的气流硬生生推出十几步。
    南内特稳住身形后，顾不得乱窜的蓝色电弧，马上扑向烟雾中心，光焰巨爪直接化作两道弧光，直接拍向了地面。
    他才不信米斯特汀会这么简单的死去。
    砰——！
    电弧乱窜的烟雾中，一记毫不起眼的暗红光球迎向光焰巨爪，相撞之后，却爆发出了超乎想象的威力。纷乱的光流将整个宫殿都镀上了一层暗红，温度也提高到了数百度，光焰巨爪发出嘎巴的碎裂声，被这记炮击推向了天空。
    嗖——！
    黑发骑士破开烟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前方，双眼透过烟尘的阻隔，锁定了邪神的身影，瞬间一拳捣了过去。
    爆炸核心区域的地面已经完全溶解，米斯特汀正站在浅浅的岩浆中心，左手维持着将南内特轰飞的动作，迅速一个转身，粉嫩的右拳直接挥向斜上方。
    一大一小、一黑一白，极不协调的两只拳头，在空气中的某点迎面相撞。
    砰——！
    凌厉的劲风震开烟雾，米斯特汀娇小的身体屹立不倒，童稚的脸上浮出一丝笑意，空闲的左手将一团光球扔向天空。
    亚雷依稀间听到了自己右臂骨头断折的清脆声音，下一刻，传达至脑部的疼痛感告诉他，不是依稀，而是自己右臂真的折断了。
    天空中能量球瞬间裂解，形成数十道分散的射线，对周围正准被援攻的四人进行无差别攻击。
    轰轰轰轰轰——！
    古老宫殿顿时被密集的冲击波覆盖，紊乱的高温热气扑向天空，形成庞大的蘑菇云，包括长条石桌在内的大量器具物品被直接汽化。
    夏琳护在蓄力的吉纳维夫身前，全力为他挡下两记光炮后，从链刃末端甩出四道剑光，穿过近百英尺的空间，直接射向米斯特汀。
    嗞……嗞嗞嗞……
    空气中闪过一丝晦涩的波动，米斯特汀的右侧，一面六边形光幕瞬间成形，将蓝色剑光的斩击消弭于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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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4章 决战（二）

    伊伦册亚护在露娅身后，几道剑光挥斩而出，为她当下几记散射的光炮，同时眼眸瞥向身后，又轻又急的问道：
    “还要多久？”
    “三秒。”露娅目不斜视的盯着前方，嗓音隐含着痛苦，双手握住剑柄，弓腰将重剑尖刺入地下，全身发出皮革破裂的密集怪音。
    绯红斗气形成一层光膜贴在她的身上，如同流质的液体般缓缓注入剑柄，以至于剑身也似乎成为了某种光源，由内向外散发出夺目的光芒。
    听到她肯定的语气，女首席立刻如同炮弹般飞跃而出，削瘦的长腿爆发出层层怪力，拖起灰色的狭长尾焰冲向了前方。
    战斗的中心，一道暗红的血光在空中绽放，将烟尘照耀成一片凄厉的血红。
    紧接着，一道又一道呼啸的血光接踵而至，在空中带起丝丝缕缕溅射的黑炎，血光与烟尘交织在一起，仿佛是一朵耀眼的玫瑰，盛放在空气中。
    亚雷正被米斯特汀单方面虐打，呼吸之间便失去了右臂，随后竭力对拼十几拳，被对方身后的藤蔓透体而过，猛地拽至半空，如流星般砸入地下。
    砰——！
    地面被这股巨力砸出一道深坑，高温空气混同着烟尘散向四周，坍塌碎裂的石块随即滑向坑底，将黑发骑士的身体掩埋。
    力量不弱……还是个罕见的纯血，非常好……总有一天，我会将这可憎的血液一点不剩的全部抹除！
    米斯特汀心中一时间充满了复仇的快意，压下手臂骨骼中的刺痛，身影飞梭而出，避开几记雷霆之枪后，极掠向前。
    于此同时，一道灰白的光影搅动着气浪，数到尖锐的剑光在极速旋转当中，径直破开了凝固的空间，向着邪神激射而出……
    砰砰砰——！
    米斯特汀背后的藤蔓陡然向前横扫，将锐利的剑光全部拍碎，瞳眸透过直冲而来的伊伦册亚，直接锁定了后方的露娅。
    在仿若旭日般的光芒中，异域的邪神亦感到了一丝威胁，随即在高速运动中伸出双手，两根削葱般的食指相距一点，口中吐出晦涩的欧维迪斯古语：
    “静止！”
    奇异的光芒忽然从她两指之间爆发了出来，虚无光芒在空间的闪烁时，化作了最实质的力量，伊伦册亚原本电光闪烁般的速度，忽的好似陷入到了某种的泥泽，减慢了很多，而伴随速度的减慢，凝固的声音开始从她上发出。
    这是树海世界最古老的神咒，换做生前的米斯特汀来使用，可以将整个梦境空间的时间冻结，属于规格外的法术。
    即便现在只能减缓时间的流逝，但用来对付区区几个天灾骑士，也是绰绰有余了。
    那是什么？
    在夏琳的眼中，一点奇异的光晕从对方指尖散开，瞬息向整个大殿扩散开，将所过之处的一切融入了灰暗中。
    光晕范围内，水滴如同溶解的蜡一般徐徐滴落，烟尘气浪仿佛凝结成了固体，碎石砂砾翻滚坠落的速度也慢了数十倍，没有一丝声音，所有的声音都被封锁在这幕哑剧内。
    电光火石间，她徒劳的以斗气护住全身，随即身体一僵，惊讶的表情也凝固在了脸上，被斗气吹起的发丝慢慢卷向上方……
    可恶！
    露娅望着极速铺展开的光晕，根本来不及撤退，当即横下心，眼眸闪出琉璃般的光芒，瞳孔蓦地一分为二，旋转中对上了米斯特汀的双眼。
    神咒的作用下，众骑士仿佛变成了被松蜡中封住的虫子，一举一动都其慢无比，就连体表缠绕的斗气火焰也变成了胶质固体一般，缓慢无比的跃动。
    唯有米斯特汀这个施法者，可以如常的高速移动，径直穿越了几十码的距离，飞梭至露娅的面前，比起刀锋还要锋锐的藤蔓挥斩而出。
    砰——！
    交叠的流光一闪而逝，女骑士被凄惨的剁成三截，顺势将她立足处的大地也砸了个稀烂。
    “啪嗒……”
    大殿内响起一丝微不可查的脆音，虚无的光晕顷刻在阳光中消融淡化，如同一阵柔风刮过走了阴霾，烟尘重新开始涌动，水滴飞速坠向地面，碎石稀里哗啦的滚向四周。
    这是第二个！
    米斯特汀唇角微微上翘，冷冽的笑意尚留在脸上，瞳孔中一柄赤红的剑刃正极速放大，最终正面斩向她的胸膛。
    “破——龙——斩——！”
    伴随这一声清叱，露娅猛地挥剑跃向前方，沿途脚踏之地，崩碎瓦解，烈焰飞溅，卷起噬人的火蛇！气势一瞬间宛如有焚天煮海的烈烈凶威！
    轰——！
    就只听天空上一阵震响，剑光中浓缩的力量瞬间爆发，宫殿中陡然绽放出太阳一般的耀眼光辉。翻滚的热浪激荡在空间当中，环形的热流不断的向外延伸扩散，大殿内的气流被着剑光中蕴含的冲击力量所搅乱，呼啸的热风不断吹拂、撕扯着空间……
    呲——！
    狂暴的剑光毫不留情灌入米斯特汀身体内部，在那双透着难以置信之色的瞳孔中，绯红斗气从内部开始疯狂破坏，沿路烧毁她的血肉，连带着骨骼和内脏一同焚毁，最终从皮肤中挤出创口透体而出。
    “啊啊啊！”
    米斯特汀娇嫩的喉咙中发出凄厉尖叫，体表肌肤如若白瓷般寸寸龟裂，绯红斗气从中激射而出，散向四面八方。
    “去死吧！”
    露娅双眸因为充血而通红，眼眶中淌出两行滚烫的血液，巨剑爆发出最后一丝光焰，连带着邪神的身体轰向了大殿内部。
    轰——！
    半空中，米斯特汀整个身体猛地膨胀开，焦黑的血肉从中喷洒而出，混杂着内脏和骨骼浇在附近的地面上。
    成功了吗？
    伊伦册亚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还是投去了炙热的视线。
    “幻影……么……”
    米斯特汀残躯蓦地静止在空中，抬起被绯红斗气焚毁的双眼，空洞的望向露娅，脸上随之浮出了诡异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啊，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人的后裔，蓝血者的因巴斯家族，难怪……难怪你们这些虫子强的这么不合常理。”

 第285章 决战（三）

    “你们也是，没错，那些可诅咒的血脉……看来我遗失了太多的记忆……但是……真好啊。”
    米斯特汀身体猛然涨大，在这过程中，各种伤痕都被修补了起来，在短短的一瞬间，变成了由暗红色藤蔓组成的巨大形体，只保留了女性的轮廓。
    “……能有机会把仇敌的后代尽数消除，真是太好了。”
    在这仿佛梦呓般的自言自语中，邪神瞳孔中蓦地升起两束火炬，如同灯笼一般，隐隐透着冰冷邪异的光泽，无数根藤蔓瞬间从身体缝隙中穿梭而出，化为遮天蔽日的幽影，如同巨蟒般扫向整个宫殿。
    居然没死！
    露娅口中咳着鲜血，眼中透出不甘的神色，用剑撑住强住身体，瘫软的半跪在瓦砾中。
    强行使用超过身体极限的龙破斩，会对身体造成严重伤害，如果不是有不灭之火的加持，她会瞬间被绯红斗气的反噬烧成灰烬，而不是仅仅脱力。
    嗖——！
    伊伦册亚闪身挡在她身前，剑身上萦绕的灰白剑光一盛，将席卷而来的藤蔓枝条弹开，随即回剑护身，剑光化为道道风墙护在身前。
    砰——！
    夏琳隔空一拳砸在空气中，蓝色的斗气光焰涌向前方，使得藤蔓的攻势为止一缓，四道银链立即挥斩而出，化为锋利的剑刃在半空中旋转切割。
    女骑士的身后，吉纳维夫双手间跳动着灼热的光流，斗气聚集成银色的核心，发出前所未有的耀眼光亮，将双掌前的空气都扭曲成了光环般的银色螺旋。
    轰隆隆——！
    比太阳耀眼百倍的光芒斜撩而上，照向绞杀而来的暗红藤蔓，以超乎寻常的炽热光焰将其烧成灰烬，随即更多的藤蔓蜂拥而来，迎着火柱倾泻而下，很快化为灰烬消散。
    嗯？这种威力的炮击，想起来了，是那种叫做弓兵的职介吧。
    米斯特汀双眼在空间中的某点交汇，随即产生一道暗红的光柱，点燃所过之处的空气，正面轰中银色的火柱。
    邪神随意使出的炮击一触即爆，将射向自己的光炮带离原来轨道，宫殿后方的大片墙体瞬间被火焰吞噬，只余下了结晶化的残垣断壁。
    莫名其妙的，米斯特汀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种屈辱感，如果自己还活着的话，这一发炮击不过是迎头被泼一盆热水的程度，现在却还要费力躲闪。
    砰砰砰砰砰——！
    奇怪的声音从身体内部传来，她垂下视线，发现了一道不该出现的身影，那个本该死去的黑骑士，居然在自己身体内部疾挥双拳，疯狂的大肆破坏。
    嘭——！
    亚雷使用拳炮的技巧，三拳合一凝为狂暴的流星，一拳击穿米斯特汀的腹部，隼剑同时扫向一处断壁，飞速从中鱼贯而出。
    为什么没死？我明明毁了他大部分脏腑……高速再生吗？……无所谓，那我就把你杀到不能再生为止。
    嗖——！
    暗红色的光炮瞬发而至，在地面拖出一道深邃沟壑，锁定极速闪躲的黑发骑士紧追不舍，誓要将他烧成灰烬。
    真不愧是曾经的主神，以亡魂状态释放的法术居然还能放缓我的复活速度。
    亚雷闷头狂奔，脚下突然一个折转，侧滑出一段距离，险之又险的避过光炮追击，猛然急冲向前转回米斯特汀藤蔓交结的下身。
    邪神的下半身并不是双腿，她也根本不需要人腿这种累赘，而是直接用藤蔓编织组合，形成如同蓬松长裙般的下半身。
    “还好吧？”
    见黑发骑士拉走了米斯特汀全部的仇恨，伊伦册亚伸手扶起露娅，担心的问道。
    “没事，耗力过大，一时回不过气而已。”
    她眨了一下胀痛的眼球，胸部骤然一个起伏，重新点燃斗气，光焰聚向剑身，赤红的巨型剑刃瞬间劈斩而出。
    轰——！
    黑发骑士终于被光炮点中的瞬间，赤红剑光斩断无数藤蔓的阻碍，对准邪神的头部轰了过去。
    砰——！
    米斯特汀头部瞬间被砍出一道缺口，大量焦黑的藤蔓洒向地面，眼部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显然受到了不小伤害。
    对她来说这是值得的，以伤换伤干掉一个碍事的虫子，然后专心对付其他的虫子，接下来的战斗一定会容易很多。
    然而……
    那个通体被烧成焦炭的骑士，居然又站了起来，仿佛时光流转一般，重新恢复了旺盛的生命力……
    为什么会这样？不死之身吗？那种诅咒……不愧是安特拉苏……重新改变策略。
    米斯特汀修复好伤势的同时，露娅的赤红剑光再次呼啸而来，她将藤蔓组成巨大的手掌，单手将其攥在手中。
    眉心前方十英尺左右的距离，忽然红光凝聚，毁灭性的光柱再次升起，并呈辐射形笼罩了夏琳和吉纳维夫站立的位置。
    杀掉这个让自己束手束脚的弓兵，就可以腾出手对付剩下的人。
    暗红色的光柱陡然散开，避开伊伦册亚挥出的剑光，化为流星雨般的条条散光，射向蓄起光炮、避无可避的吉纳维夫。
    “你休想！”
    夏琳大喝一声，双臂变为张开的姿态，与此同时，一层凝实的光幕顿时从她体表散开，形成半球形的凝视光焰，将蓝发骑士罩入其中。
    果然是我的好妹妹！
    吉纳维夫感动到不能自己的时候，蓦然被全方位无死角的蓝色光焰砸了个遍体鳞伤，晕头转向间，连忙散去光炮，拼命提升天灾武装的防御。
    对不起了，哥哥，但我也没别的办法，
    女骑士当然不是想趁机弑兄，虽然之前和对方产生过嫌隙，但怎么说都是亲生的哥哥，还远不至于产生杀心。
    原因很简单，她这个技术攻防一体，但是做不到保护其他人……总而言之，不管怎么说，都好过死在敌人手里！
    轰轰轰轰轰——！
    散光瞬间点中球形光幕，一团刺眼的光芒随即爆开，轰然巨响中，大地撕裂，灼热的巨浪肆虐破坏着周围的一切，整个宫殿都在摇摇欲坠的颤抖。

 第286章 决战（四）

    轰——！
    挺过最后一发光炮后，夏琳大口喘息着放下了双臂，光幕同时瞬间消散，在她的身后，吉纳维夫也不过是受了一点轻伤。
    既然是攻防一体的招数，那么在使用的时候，也能按照需求侧重攻击或者防御，在她全力防御情况下，蓝发骑士当然不会有大碍。
    挡住了吗？这两个人……这两个！
    米斯特汀突然想了起来，面前的这两人，和那个击败安格利特，并重创自己的那家伙，有着极其相似的生命波动。
    居然是他的后代！
    中断复活仪式，毁灭自己的生机，加上攻入欧维迪斯，克伦威尔所做的这些事，对她来说件件都是滔天血仇。
    无论如何，都要杀了他们！
    “嗖嗖嗖嗖嗖！”
    暗红的亮光，从邪神的面前喷射而出。
    随即，整整十五道光柱扫向大地，锁定五名骑士可躲避的一切位置，宛如巨大光矛般直插而下！
    露娅散去剑光，准备继续挥剑硬拼，瞬息之间，伊伦册亚退到了她的身前，双手十指交叉，灰白光焰聚向双手，形成耀眼的火炬，并同时向内压缩，陡然爆炸！
    轰轰轰轰轰——！
    细如雨丝般的灰白光点迎向上空，组成惊涛骇浪般的重重光影，像潮水般前赴后继的层层扩散，硬生生拦下了射向这边的六道光柱。
    吉纳维夫全力同时射出两记雷霆之枪，将正面轰向己方的光柱打偏，随后和夏琳一同夺命狂奔。
    剩余四道光柱组成一道弧形光幕，紧咬着他们移动的方向，蛮横的扫了过去，所过之处只剩烟雾缭绕的结晶化巨大凹面。
    就在点中他们的一刹那，亚雷硬抗着炮击冲上了米斯特汀的身躯，身影粗暴的穿破了空气，右拳聚集的黑炎疯狂压缩，最后化为一道流光轰中邪神的面门。
    砰——！
    眼看就要将都铎兄妹吞噬的光之洪流陡然散开，扫向早已破败不堪、摇摇欲坠的古老宫殿，使其终于在烈火中崩溃坍塌，宛如一场流星雨。
    又是你……可恨……蟑螂！
    米斯特汀盯住正在下坠的黑发骑士，眉心前方的一点空间突然扭曲，能量凝聚成漆黑如墨的凝实光球，爆发出一排光柱向着对方喷射而出。
    经历了多回合的交手，她总算是明白了一个道理——这只生命力顽强的蟑螂必须死！
    亚雷刚刚稳住身形，磅礴的光柱便喷涌而至，化为汹涌的光流将他淹没。
    轰轰轰轰轰——！
    暗红的光流中，黑发骑士只能抱拳护脸，天灾武装在瞬间被灸烤至通红，盔甲表面也发出了“咔嚓咔擦”玻璃破碎的声音……但是，却终究没有破碎。
    这是弑身之环带来的防御加成，只要对手不能瞬间毁掉全部的天灾武装，那么他每复活一次，天灾武装都会进行重叠。
    对异界的邪神来说，亚雷当然是极其碍事的虫子，不对，现在已经升格为蟑螂。但对其余同伴而言，真是一个超级称职的主肉盾。
    “超重斩！”
    光焰的笼罩中，艳丽的红发在空中乱舞，露娅双手猛地握剑向前斩去，赤红的剑光犹如长虹，一道巨大的弧形剑光侧面斩向光之洪流。
    璀璨的剑光声势浩大，破空之声仿若惊雷，瞬息就斩在光之洪流上，两者的碰撞并没有爆发出惊天的动静。暗红色的光流威力极大，仿佛拥有可怕的侵蚀力，剑光稍一接触便融入其中，仅仅掀起了一丝波澜而已。
    但是就靠这一丝波澜，亚雷捕捉到压力变轻之后，飞速朝着侧面一个翻滚，终于得以逃出升天，这时他全身已经被烧红的如同龙虾一般。
    烫死我了……又来了！
    黑发骑士顾不得烧灼的剧痛，猛地一个箭步又向右窜出，在他原来立足的位置，暗红色的光柱一闪而逝，只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空洞。
    闷头追杀亚雷之余，米斯特汀不断使用藤蔓全方位的切割绞杀，试图靠消耗自己身体的组织，来阻断骑士们蓄力的机会。
    嗖嗖嗖嗖嗖——！
    无数道暗红色的藤蔓横空挥舞，化作遮天蔽日的辫影，如同暴雨般散射抽向地面。
    夏琳身影迅速窜向前方，斗气猛地灌入双腿，支撑着她跃至空中，盔甲表面的金属链霍然伸长展开，形成一道道炽热夺目的湛蓝光影，分毫不让地撞上了藤蔓的鞭影，在空中对碰起密集的炸响。
    轰——！
    在她的帮助下，吉纳维夫成功完成蓄力，陡然从双手中爆开，贯穿天地的巨大光柱正面轰向对方。
    为什么……为什么……
    米斯特汀对黑发骑士的追杀再次功败垂成，不得不编织出一只巨大的手掌，掌心浮动出涟漪状的六边形光幕，拦下了蓝发骑士的炮击。
    嗖——！
    于此同时，伊伦册亚弹开前方的藤蔓后，瞬间闪开身体，一道赤红的巨型光刃从后方直斩向前，所过之处的鞭影一分为二，眨眼间劈向邪神的头部。
    碍事！
    藤蔓组成的巨手再次探了过去，闪电般将剑光握在手中，掌心的光幕震颤不休，不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消耗过大，无法使用神咒，这具临时拼凑的身体也太过迟钝……局势越来越不利，是谁都行，必须先解决掉一个……
    米斯特汀眼瞳一闪，粗大的红光瞬间激射而出，自上而下划向地面，点中黑发骑士后，随即一个横扫，巨剑一般斩向夏琳。
    轰——！
    女骑士故技重施，再次施展出攻防一体的光幕挡下这一击，同时不可遏止的被砸回地面。
    随后，压力大减的邪神催动所有藤蔓，一起砸向伊伦册亚，试图先将其碾成粉末。
    女首席头顶的天空瞬息被鞭影覆盖，险象环生的竭力闪躲之余，像是看到了什么一样，脸上骤然露出一丝笑意，故意对着米斯特汀大声问道：
    “你知不知道……一套从天而降的掌法？”
    话音刚落，天空一道耀眼的彗星越来越亮，拖着一道橙红直线坠下大地，就在米斯特汀发觉异动前，南内特挥动光刃巨爪霍然下砸：
    “老子终于回来了！”
    轰——！
    光焰巨爪携万钧威势的重压之下，米斯特汀头部脆弱的和西瓜没有区别，瞬间被拍成的粉碎，随后，南内特被姗姗来迟的藤蔓重新抽回天空。
    黑发骑士眼疾手快的射出隼剑，将紫发巨汉拽向自己的立足处，下一刻，光柱和剑光的洪流肆虐而过……

 第287章 决战（终）

    “砰”的一声，南内特劈头盖脸的撞在亚雷身上，冲力之下，黑发骑士立足处的石质地面蓦然碎裂，并向上窜起了一团灰尘。
    “咳咳咳……”
    亚雷通体滚烫，紫发巨汉盔甲的温度也差不多，都是能直接煎鸡蛋的程度，一接触到流动的空气，马上“扑哧扑哧”的喷着白烟。
    两人也顾不得呛入的气味，连忙飞掠向前，还没冲到前线，米斯特汀无头的巨大身躯突然猛地一阵痉挛，组成庞大身躯的藤蔓迅速溃烂脱落，如同冰雹一样落向地面。
    噗通——！
    一断碗口粗细、十英尺左右，溃烂到发出腥味的藤蔓落到他们面前，接触到地面后不过一秒，就如同春阳融雪般消散，融成了一滩冒着气泡咕咕作响的褐色粘液。
    同时，米斯特汀震动的幅度越来越大，无头身体仿佛在跳一曲快节奏的霹雳舞，人形的轮廓在阳光中迅速崩溃，最终彻底倒塌，化为一滩溢向四面八方的粘稠物。
    “这个碧池死了吗？”
    南内特趟过溪流般的褐色液体，逆流向前走了几步，便谨慎的停了下来。
    “谁知道呢……”
    伊伦册亚用双剑护在身前，以亚雷为掩体，小心翼翼的在粘稠物中前进——经历这次战斗之后，她终于知道谁才是最称职的肉盾。
    咕噜噜……咕噜噜……
    逐渐稀释、变浅的粘液堆中心，突然冒出了大量的气泡，并缓缓的凸起，一个娇小的女性轮廓，跌跌撞撞的从中钻了出来。
    “你果然还没死。”
    露娅单手拖剑跟在女首席身后，见状眼神一冷，飞速向前迈出数步，斗气聚向剑尖，组成如有实质般的赤红光刃，霍然朝着前方斩去。
    嗖——！
    灼热的剑光瞬间蒸干粘液，并势不可挡的将那身影一分为二，余波斩向地面，撕扯出一道庞大的沟壑。
    这么轻松？
    所有人都是一怔，并马上停下了步伐严阵以待，以防有诈。
    “多么的……可悲……”
    米斯特汀的半边身体倒在粘液中，缓缓举起右手，像是试图抓住什么一样，僵硬探向天空，半边焦黑的唇角微微上翘，咧出诡异的笑容：
    “……再次回归永恒的黑暗，这也是一开始就注定的事……我可怜的孩子……出世就要承受没有母亲的痛苦……”
    露娅双手高举重剑，身体微微后倾，第二击已经蓄势待发，听到这声音后骤然停下动作，脸上浮出了狐疑的神情：
    “你的孩子？”
    “怎么，想知道吗？可以哦，毕竟什么都迟了。”邪神幽幽的望着她，眼中透着奇异的神采，吐出既古怪又清晰的音节：
    “本来打算将它作为复活的养料吞噬，没料到受梦境空间的影响，它竟误认我为母亲，把一切都交给了我……真是个笨孩子……”
    “它？”亚雷眼中闪过一丝迷惑，随即恍然大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你是指谎言之卵！”
    “原来你们是这么称呼它的……谎言之卵吗？”米斯特汀半张脸上的笑意愈来愈浓，逐渐握紧了探向天空的右手：
    “借助它的力量，将这个位面剥离之后，我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自苏醒那时候起，我所渴求的不过是复仇而已，那么由谁来做都一样。我就算恢复全胜，也无法敌过那个贱人……菲歌瑞丝，但是我的孩子却有机会……”
    锵——！
    灰白的剑光一瞬而逝，将邪神探向天空的手臂斩断，伊伦册亚随后一脚踩在她的胸口，眼神冷的近乎能冰封万物，生硬的问道：
    “它在哪里！”
    “哪里？当然是安全的地方。”
    米斯特汀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放下了只剩上臂的胳膊，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瞳孔逐渐涣散，口中发出追忆般呢喃：
    “在那漫长的岁月中，我第一品尝到身为母亲的喜悦……什么都无所谓了，只要他能健康的长大……什么都无所谓了。”
    “你这个……”
    女首席脸上阴云密布，双眼闪着电一样的光，几乎就要立刻将对方切成碎片，仅有的理智却阻止了她。
    她为什么说这么多？难道真是宣泄不能作为母亲的遗憾吗？什么都不说，让她那所谓的儿子对帝国进行突然袭击岂不是更好？
    除非……
    亚雷脸色一变，猛地反应过来，对着众人吼道：“她在拖延时间！快找！那个谎言之卵肯定还在这里！”
    众人随即豁然醒悟，除伊伦册亚留在原地外，其余五人马上迈开步伐，分头朝着古堡遗迹的各处极速跑去。南内特气急败坏的一边狂奔，一边用视线四处搜查，嘴里同时还骂骂咧咧：
    “我说这个碧池怎么突然开始煽情，原来特么是烟雾弹！”
    “这里有个空洞！”
    宫殿遗迹的南部，夏琳突然发出一声尖叫，立刻将众人全都吸引了过去。
    按照地基的分布来看，这里是宫殿的最内部，在几根支柱加之碎石瓦砾的遮掩下，暗藏着一个巨大的洞穴。洞穴算不上深却极为宽敞，几乎容得下一只成年瓦姆，洞底残留着一些碎裂的晶状粉末。
    黑发骑士跳入洞底，捏起了一撮粉末，放在鼻端嗅了嗅，迅速回身说道：“是最上级的红石！”
    伊伦册亚远远听到他的声音，立即将视线对上了濒死的邪神，用剑挑起她的半张下巴，面无表情的说道：
    “这里怎么会有魔石？”
    “蠢货，这些亮晶晶的东西，你们学院实验室里多得是。”米斯特汀微笑着回答，她的身体正缓缓消散成粒子，却神色如常的继续说道：
    “你们似乎还是晚了一步，真可惜，我还有很多东西没来得及交给他。不过也没办法，我死掉的话，梦境空间可不会让它离开。”
    女首席居高临下的望着对方，慢慢的将剑移开，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否的意味，掷地有声的说道：
    “无论是你，或者是你的孩子，谁都一样，只要胆敢和帝国作对，那么它就得死！”
    “不！你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意味着什么。”
    邪神双眼闪起邪异的神采，唇角咧出夸张的弧度，上半身突然笔直的坐了起来，口中发出穿云裂石的可怕尖啸，几乎能撕扯人的灵魂：
    “它是灾难的种子！死亡的征兆！安特拉苏将在蠕动的阴影中分崩离析，恐惧的旋律很快会笼罩这个世界！万物……终将化为混沌！”
    轰——！
    伊伦册亚挥出一记剑光，将对方的头颅直接轰爆，冷冷的吐出两个音节：
    “荒谬。”

 第288章 神君六御

    天都·阿隆尼丹
    晚霞逐渐消退，夕阳收敛起最后一丝光芒，罗赛维亚最耀眼的明珠缓缓沉入了黑夜，虽然依旧华灯通明、车水马龙，但是今天的夜晚，与以往的黑夜似乎不太一样。
    原本墨蓝色的星空如今乌云密布，看不到一丝月光，浓稠的雾气袅袅升起，让人看不清眼前的一切。不夜之城的下水道内，数不清的蛇虫鼠蚁正大群大群的搬家，原本夜晚最活跃的树妖精，也一只只耷拉着翅膀，无精打采的躲在树洞中胡乱打滚。
    帝都最高议政厅，枢纽内阁今夜灯火通明，代表内阁权力核心的三位执政官——汉斯·奇尔科特，艾赛亚·基纳万，伊莎贝尔·奥多利，集结于议会圆桌。而他们的对面，正坐着代表军部最高权力七名大将军——史蒂夫·维特尔斯巴赫，扎克·邦伯里，莉莉丝·奥伯里，沃尔多·伊凡，泽克希斯·奥德里，埃德蒙·尤尔，科拉莉·尼普。
    罗塞维亚第二十六代皇帝，罗慕路斯陛下作为会议的主持者，孤身端坐议会圆桌的正南方，神色阴晴不定，手指无意识的叩击着桌面。
    “陛下，这是观天台方面的报告书。”
    皇帝的随身近侍走入门内，迈着恭谦的步伐，将一份黑皮文件轻轻放置在议会桌上，随后低眉垂目的退出了内阁。
    守在门外的两名御林铁卫见他出来后，立刻将内阁的隔音门关紧，并迅速恢复成面无表情的蜡像状态。
    最近陛下的心情似乎一直都不好，中午还捏碎了一只龙角杯……那可是龙角啊……而且，居然把除橄榄叶皇冠外的神君六御穿了整齐……难不成真出了什么大事？
    这名近侍越想越害怕，连忙加快步伐，慌不迭路的离开了。
    神君六御，是指罗赛维亚皇帝在重大场合才会穿戴的服饰，分别是荆棘铁冠、橄榄叶皇冠、十二章甲、七边裾链、重锁珊瑚束带、镂金嵌骨靴。
    作为中央世界·安特拉苏至高无上的主宰，罗赛维亚皇帝的衣着有极特殊地寓意和象征，其余人等不得僭越，违之必受天罚。
    荆棘铁冠主战事，礼法规定非战时不得佩铁冠，换而言之，皇帝只有决定、并且已经开战的情况下，才会佩戴铁冠。
    橄榄叶皇冠主和平，一般情况下，罗塞维亚皇帝主持大小政务，都会佩戴皇冠，彰显帝国的仁厚、滋养之心。
    十二章甲，上衣六章，下裳六章，印有诸天星辰，日月山河，火焰、大地、天空，海洋的图案，象征皇帝的无边权威。
    七边裾链，每条都代表着帝国辖区内的一片海洋，分别是白海，黑海、巴伦支海、波罗的海，爱琴海、亚速海、北海。
    重锁珊瑚束带，共有三道环锁，意喻帝国横跨三个大陆，环地中海的庞大疆域。
    镂金嵌骨靴，指皇帝对死者国度毋庸置疑的统御权。
    随着帝国国力与日俱增，需要皇帝亲征的战事愈来愈少，佩戴铁冠的礼法，也发生了潜移默化的改变。自尤西乌斯大帝往后，非倾国之战不得佩戴铁冠，已经成了不成文的规定，并被历代皇帝遵循。
    简单来说，皇帝只要佩戴上荆棘铁冠，并穿齐了六御其余四件，就代表他要玩命了，罗塞维亚举国上下，必然倾力血战。
    “观天台的监测报告书在这里。”
    罗慕路斯皇帝将手指轻压在黑皮书，视线从汉斯执政官一直移动到他对面的科拉莉将军身上，才顺着光滑的桌面把它推了出去。
    汉斯执政官接到手中，喉头明显颤动了一下，将黑皮书缓缓翻开……看清报告书内的文字后，这位平时喜怒不形于色的执政官大人，神色瞬间垮了下来。
    “汉斯卿，请你念一念。”
    “遵命。”执政官脸上的肌肉一阵抽搐，站起身对皇帝行了一礼，颤巍巍的捧起黑皮书，深吸几口空气，大声念道：
    “经观天台上下监测鉴定，上层界外壁已经失陷，敌人……不可名状……灾难等级……不可估量……所有观测者均已殉国……”
    还没来得及念完，他手突然剧烈的哆嗦起来，黑皮书已经“啪嗒”一声落回了桌面。
    “行了，汉斯卿，你先坐下。”
    至尊皇帝的左手向下虚压，示意对方坐下，随即对着在座的所有人说道：
    “正如观天台的报告所说，这是史无前例的威胁，自帝国代替妖精成为安特拉苏守护者后的千年岁月，从未有过任何对手，能如此悄无声息的入侵上层界！此乃国耻！”
    史蒂夫·维特尔斯巴赫将军神情凝重的抬起下巴，对着皇帝颌首施礼，猛地握紧双拳，坚定有力的说道：
    “陛下，为今之计，必须集结所有的战略部队，兵发安东尼长城，将入侵者赶回虚空。否则，上层界一旦失守，安特拉苏将永无宁日”
    “朕同意。”
    罗慕路斯皇帝视线环视一圈，带着言之不预的意味，来回停留在三名执政官身上。
    “臣附议。”汉斯执政官率先表态。
    “臣附议。”
    “臣附议。”
    事关帝国存亡，另外两名执政官当然不会扯皮，迅速表态。
    罗赛维亚设立枢纽内阁是为了分宰相之权，因此执政官的权柄极重，常规部队没有内阁的大印，即便是将军也调不动。如果皇帝依靠个人威信强调，就会打破千年来形成的君臣默契，很容易导致军政权利失衡，于国无利。
    “陛下。”艾赛亚执政官突然站了起来，对着皇帝说道：
    “事关安特拉苏的存亡，无论是米特里达梯王国，还是教宗那边，乃至于东部沙漠的那些酋长，都必须出力。”
    他故意漏掉了法兰克王国，这关系到一个历史遗留问题，并且源远流长。原本的法兰克地区并不是一个国家，而是一帮蛮族的酋长国，属于帝国砧板上的肉，什么时候有空了就能咬一口。
    但第九代皇帝卡里努斯晚年昏聩，听信蛮族情|妇的怂恿，又恰逢奸佞进谗，居然跨大洋用兵，试图征服外海次大陆上的米特里达梯王国。法兰克又有百年不遇的民族英雄夏尔马尼横空出世，在帝国远征海外，精锐尽出的情况下，竟让他趁机建立了统一的王国。
    在技术不成熟的条件下，跨大洋用兵的结果显而易见，即便国力占优，也禁不住长期消耗，罗赛维亚平推了过去，又被平推了回来。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罗赛维亚人当然懂这个道理，在经过几年修养生息后，准备吞并法兰克王国时，又恰逢公教兴起。战五渣的阿契美尼帝国被教宗把持后，居然一跃成为了足以局部抗衡罗塞维亚的大国，并以建立主之天国的名义，发动了长达十年的圣战。
    罗赛维亚背负守护世界重任的同时，还要维持对法兰克、阿契美尼的两线作战。米特里达梯王国又时不时派海军添乱，终于把帝国硬生生拖垮，不得不含恨收兵，国力也自此开始衰败。
    不过天佑帝国，数年后尤西乌斯大帝登基，致力于改革政体、完善法典，并为杜绝昏君乱政，创立了选王仪式。罗塞维亚得以一扫颓势，再次中兴，就在磨刀霍霍向猪羊时……米斯特汀又特么来了……
    自此以后的数百年，帝国虽拥有压倒性的优势，却被各种外因拖累，一直没机会吞这块肥肉。
    直到今上登位，罗赛维亚国力一时无二，为了收复“自古以来”的土地，屡次对法兰克用兵。可怜它也算个大国，被帝国两大集团军轮着花式吊打，三年一小宣，五年一大宣，年年放血岁岁割肉，被耗的奄奄一息。
    在这种民族仇恨下，罗赛维亚皇帝想以神君之名号令臣属番邦……似乎有点难，聪明的执政官也就选择性的无视掉了，反正对方也没什么实力。

 第289章 利益共同体

    “必须让他们征调一半以上的军队加入战争，军武自备，给养方面由帝国负责。即可以增强我们的实力，又可以消耗他们的力量，还能挟持为质子，一举三得。”
    艾赛亚执政官昂首挺胸，口若悬河的叙述大声道。
    “陛下！臣不同意。”
    唯一的女性执政官伊莎贝尔突然出声，细长锐利的眼眸中射出两道利芒，双手撑在议会桌上，站起身不急不慢的说道：
    “敌人凶焰滔天，常规部队的作用恐怕有限，八百年前欧维迪斯犯境已经证明了这一个道理。我提议，要求诸国结成同盟共御大敌，常规部队就算了，必须让他们调来战略部队，超魔导军团、星辰圣卫缺一不可。”
    说到这里，她保养得益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柔声说道：
    “至于那些沙漠酋长，他们除了魔石和沙子什么都没有，结缔盟约后，让其提供廉价的魔石即可。”
    汉斯执政者抚须思嘱半响后，默默看了艾赛亚一眼，面向皇帝说道：
    “艾赛亚阁下的提案太过凉薄，恐怕有损罗赛维亚的威望，帝国正在对法兰克用兵，需要一个温顺友好的东方。去年公教屡次遣使朝贡，两国关系才有回暖的迹象，要求太过的话，恐怕……不妥。”
    艾赛亚执政官瞬间神色一沉，盯着对方的双眼，正色喝道：
    “帝国居世界之中，万国以罗赛维亚为尊！陛下即是他们的主君，召集臣邦共御外敌，再名正言顺不过，有什么不可以？”
    伊莎贝尔执政官斜瞥了他一言，慢悠悠的说道：“你觉得抽调一支军团，和抽调一半的军队，哪个更容易接受？况且，一半的军力大多都是累赘，空耗粮饷而已。”
    “妇人之见！”艾赛亚执政官气的满脸通红，将桌面拍的咚咚作响，接着猛地站起身，疾言厉色的说道：
    “征调这一半的军力，目的不在于增加多少战力，而是在于挟持人质。只要他们在我们手里，谁还敢趁乱谋动？损耗些金钱又怎么样？帝国最不缺的就是钱和粮！”
    “无谋短视！”
    伊莎贝尔也跟着站了起来，脸上线条绷得紧紧的，争锋相对的辩驳道：
    “现在吞并消化法兰克在即，安抚诸国才是当务之急，把他们的军队当做人质挟持？那么多军队聚集一处，你就不怕哗变？”
    “钱粮照给，待遇从优，怎么可能哗变？况且，安东尼长城位处凯尔特岛，在区区一个小岛上，哗变又能怎样？”
    “伊莎贝尔卿，艾赛亚卿，你们需要冷静。”
    眼看空气中的火药味越来越浓，罗慕路斯皇帝终于不再沉默，顺势用手指叩击了一下桌面，两名唇枪舌剑的执政官立马偃旗息鼓，各自喘着粗气坐回了位置。
    至尊的陛下将视线移到圆桌另一侧，对着将军们的方向问道：
    “我的朋友们，你们怎么看？”
    碍于军人不得议政的规矩，将军们一直缄默其口，各自像蜡像一样挺尸装死，现在得到皇帝首肯，马上各自组织起语言来。
    “陛下。”史蒂夫将军（伊伦册亚的亲爹）沉吟了一会儿，身体微微前倾，双肘撑到桌面上说：
    “上层界被入侵，这是千年难遇的大祸，任何力量都不嫌多，我认为艾塞亚阁下的方案更稳妥，不过……”
    他双手平稳的按住桌面，视线在军部的同僚身上转了一圈，随后露出自信的微笑：“我坚信，罗赛维亚的常规部队足以应付任何局面。”
    紧接着，沃尔多将军扬起下巴，神色一正，右手紧紧的按住胸口，语气掷地有声，慷慨激昂地说道：
    “陛下，蛮族不值得教化，他们只怕刀子。帝国一旦吞并法兰克地区，席卷之势即大成，余下大国必然结成包围网，怎么给好处都没用。”
    “附议。”莉莉丝将军举起了右手，双眼闪烁着寒光：“只要挺过这次浩劫，就算和全世界为敌也没什么好怕的？罗赛维亚的雄兵无惧一切！”
    “陛下，倘若按照伊莎贝尔执政官的方案执行，无疑是将罗塞维亚的未来交给了上帝，我们只能祈祷诸国的不作为。”
    泽克希斯将军无视女执政官刀割似的视线，单手抚胸直言不讳的说：
    “帝国的利益高于一切，请早日下决断。”
    “请陛下三思。”
    三名执政官也跟着说道。
    枢纽内阁重新归于沉寂，谁也没有说话，安静的只能听到呼吸声。罗慕路斯皇帝将后背靠到椅背，沉默片刻后睁开双眼，脸上的疑虑顿消，神色坚定的说道：
    “内阁准备起草诏书，以共御外敌之名传令安特拉苏诸邦，派遣半数以上的精锐，与朕会师与安东尼长城。”
    “遵命，我的陛下。”艾塞亚执政官神色一喜，大声应道。
    “遵命。”汉斯执政官随即表态。
    “遵命……”伊莎贝尔执政官含恨瞪了泽克希斯一眼，后者置若罔闻，一副老神在上，闭目养神的模样。
    从称呼就可以看出，皇帝对将军和执政官的态度完全不同，罗赛维亚虽然讲究兼收并蓄、一视同仁，其实对法师阶级一直有优待，甚至于在政治上以内阁压制军部。
    但这些都是平衡国内各项势力的需要，无能力者享受政治上的优待，法师阶级受到经济上的优待，妖精们则被授予地位上的优待。唯独骑士阶级什么都没有，因为他们享受的是隐性优待，单单一个另辟体系的骑士爵，就能看出皇帝的重视和信任。
    而给予他们这份信任的条件只有一个，因为皇帝离不开骑士，骑士更离不开皇帝。
    骑士力量一旦超过五阶，阶位愈高受到世界的压制便愈大，将军级别的骑士，想要在安特拉苏使用全力，只有一个办法——得到永恒之火的加持。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条件的信任和支持，皇帝与骑士和睦相处的关系很简单，你给我施展力量的舞台，我奉献忠诚和勇气，仅此而已。
    但就这条看似简单的维系关系，却比任何誓言都牢固，坚不可摧。
    这样的纽带下，皇帝和他的骑士显然更容易产生信任，乃至于友情。说白了，罗赛维亚皇帝和骑士是天生的同盟关系，共有利益体，谁也取代不了谁，谁也离不开谁。

 第290章 征兆

    圣索菲亚大教堂。
    “全能的天主圣父，您是生命之源，您借圣子耶稣拯救了我们，求你垂顾他，接纳他于永光之中。他既相信你的圣子死而复活，愿他将来是复活时，也能与你的圣子共享荣福。以上所求，是因我们的耶稣基督，你是圣子，他是天主，和你及圣神，永生永王，阿门！”
    夜空被乌云遮盖，空气中蕴含着一丝莫名的压抑，艾克主教的祷告词仿佛也被寒风所侵染，带着彻骨的冷冽，随着盘旋在教堂上空。
    皮尔逊的陵墓前，夏琳拨开一缕被寒风吹散的发丝，悄悄揪了揪黑发骑士的衣襟：
    “天色这么晚，我们该走了。”
    “啊？……我知道了。”
    亚雷猛地从回忆中惊醒，回身给了对方一个歉意的眼神，接着向前一步，躬身将手中的花束放在墓碑前。
    他们从梦境空间返回后，由于失去了米斯特汀的干扰阻挠，帝国方面很快将半位面扯回了原来的位置，大多数人都得到了拯救。
    即便谎言之卵最终不知所踪，单论功绩依然瑕不掩瑜，那明显不是天灾骑士能对付的东西，也没人会过于苛责，六人理所当然接受了嘉奖。
    由于皮尔逊还未入军籍，所以无法授予帝国英雄的称号，但抚恤方面，无论是方尖塔，还是色雷斯总督，或者是帝国中央那边，都没有吝惜。
    然而他从小生活在孤儿院，并且到目前为止依然孜身一人，使得再多嘉奖和抚恤都变得没有意义。幸好罗赛维亚方面也不是没有这种先例，马上从孤儿院领养了一位男孩，改姓为克罗，继承皮尔逊的爵位和家名，成年之后将得到七位数的抚恤金。
    这个孩子成年之前，他的监护人是伊伦册亚……没错，虽然她自己从法律上来说才刚刚成年，但是领养的手续仍旧被批准了，因为维特尔斯巴赫家有足够的声望和财力，证明自己不会贪图那七位数的财富。
    至于为什么领养……多半是那女人觉得收养个孩子很有趣吧……未婚妈妈什么的……
    艾克主教突然走到两人身边，用橄榄枝蘸着圣水，洒在他们身上：
    “生离死别，寻常人或许一生也遇不到几次，对战士来说，却是注定司空见惯的事情。踏上这条荆棘之路前，你就应该有所觉悟，这很可能是第一次，却不会是最后一次，要学会承受和习惯……愿天主保佑你，我的朋友。”
    “艾克……你……似乎话里有话？”黑发骑士有些发愣，对方如此正经，让他略有些不适应。
    “没什么，一个神职者的谏言而已。”年轻的主教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化为一片白雾，在夜风中散开。
    “那么以后再见，我和夏琳先走了。”亚雷冲他挥了挥手，抓住女骑士的皓腕，便大步离开教堂。
    “再见。”夏琳礼貌性的冲他回首示意。
    “以后见……希望如此。”
    艾克主教注视着二人逐渐离去的身影，直至他们消失在稠密的黑暗中，才转身望向教堂顶端的银钟，默默的念叨道：
    “没有星光照耀的银钟所显示的，即是无止尽浑沌的开始吗？”
    说着，他将视线上移，整个天空像是被墨水全都染过似的，一片黑暗，四周逐渐吹起了象征带着不祥预感的寒风……
    空气都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感觉，一切都是寂静的，静得那么可怕。
    侍立一旁的蓝发修女海薇神色迷糊，轻咬贝齿，满头雾水的问道：“艾克主教大人，我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过几天你就知道了……现在还为时过早。”年轻的主教收回视线，神情恍惚的转过身体，匆匆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入了教堂内部。
    “哦。”海薇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她突然觉得自己很笨，如果换成南丁格尔姐姐的话，说不定能听懂主教大人的意思。
    ……
    夏琳和亚雷并排走在幽静无人道路上，道路两旁的路灯似乎出了点毛病，闪烁着微弱的火光，根本照不清前方的路。
    空气中的湿气很重，路边萧瑟的树林一棵棵屹立着，透着露水的湿痕，惨白灯光穿过重重树影，在下方墨黑的地面上映照出一个个跳跃的浅白斑点，默默流露出孤寂的味道。
    黑发骑士看了一眼有些沉默的绿发少女，轻轻搂住了她削瘦的肩膀：
    “还在为皮尔逊的死难过吗？确实很令人遗憾，如果他能活下去的话，一定是最优秀的斥候。但皮尔逊至少有尊严的抗争到了最后，并且以凡人的身份，赢了一个神，他是带着这份骄傲走的。”
    “不是。”
    夏琳双眸透出一丝忧虑，依偎到了他的臂弯中，像猫一样眯起眼睛，喃喃的说道：“你还记得米斯特汀最后说的话吗？”
    “原来是因为这种事啊。”
    亚雷哑然失笑，用力搂紧了女骑士，一边嗅着她发丝间的香味，一边说道：
    “如果换成我被揍到那份上，就算是真不行了，估计也会说‘我一定回来的！’来吓唬人，没什么好怕的，当做场面话吧。”
    绿发少女扑哧一下被他逗笑了，随后马上收起笑颜，有些生气的说道：“可那个谎言之卵明明就是真的！”
    “谎言之卵吗？”黑发骑士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换上认真的表情，沉吟了半响说道：
    “说实话，我其实一开始挺畏惧那东西的，直到见到你爷爷的真身……和那个庞然大物相比，谎言之卵的力量简直是……绵羊和狮子的差距吧。”
    “可是祖父他已经老了。”夏琳瞪大眼睛，很认真的说：
    “都铎家的天罚真身，整个帝国的究极体真身中，都能问鼎三甲，谎言之卵虽然还有差距，可它并没有孵化啊。”
    “可是皇帝陛下比老公爵还厉害啊。”亚雷严肃的看着她。
    “话虽然这么说……我总觉得哪里不对……”绿发少女像是畏冷一般，将整个身体都蜷缩到了他的怀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找到一丝温暖。
    “没关系的，我会仰望着克伦威尔公爵的背影一直努力，总有一天也会达到那种高度。”
    黑发骑士很认真的看着她，仿佛诉说着一条真理，又像是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会保护你，谁都别想伤害你，谁都不行！”
    “谁要你做到这种程度啊！”
    夏琳佯装生气的侧过俏脸，掩饰住眼角的湿润，故意大声说道：
    “我也会变得很强，才不会做你的累赘！你可千万别懈怠，蓝血家族的血脉，越到后期可是越强，小心我超过你啊。”
    “那到也是一件好事，到时候帝国的舆论会怎么说呢……史上最强夫妇吗？真是值得期待。”
    “谁会嫁给你啊！”
    “除我以外你嫁不出去的！因为我会一个个的吓走他们！”
    “真是个厚脸皮的人。”
    “随你怎么说好了。”

 第291章 助攻

    阿隆尼丹圣堂医院，重症监护所。
    “陛下，前面就是天仪使罗丹的病房……他本身是完成大源转换的法师，所以情况比其余人好很多……但是……情况也非常不妙。”
    整洁宽阔的楼道内，院长索尼娅顶着因为疲劳过度而布满血丝的双眼，一边迈着快步为皇帝引路，一边以略微仓促语气的解释着。
    “观天台给朕的报告里，说他死了。”
    罗慕路斯陛下的很语气平淡，脸上更是看不出任何表情，跟随着她的步伐，穿过几道厚重的拦截门，一直走进了地下二层。
    入口处，两名三阶骑士立即抬头挺胸，脚后跟用力并拢，右拳猛地捶在胸口，神情激动的吼道：
    “拜见吾皇！”
    “拜见吾皇！”
    “皇帝陛下万岁！”
    这一路上，不论护士还是医生，均排到走廊两侧，向皇帝示抬手礼致敬。
    “罗丹阁下他……从生理上来说的确还活着，大脑甚至对外界还有反应，但从灵魂上来说，确实已经死了。”
    “什么意思？活死人？”
    “比这要糟糕的多，我的陛下……”
    索尼娅院长说话的同时，顺着走廊拐了一个弯，在一间病房外停下了脚步，陡然咬紧牙齿，对着皇帝说道：
    “罗丹阁下就在这里，陛下，您……请做好心理准备！”
    “朕会的。”皇帝微微颌首，右手同时探手指向前方，示意对方立即开始。
    “遵命。”她轻轻地用手指一点，病房的门和墙壁就变得像玻璃一样透明，让所有人得以清楚地看见里面的一切。
    昏暗的光线下，墙角里匍匐着一只沾满灰色粘液的怪物，像是一滩融化的泥浆，缓慢的向墙壁攀爬，留下一路污浊的体液。
    索尼娅强忍住呕吐的冲动，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到别的东西上，就在几个小时前，自己亲自接诊了这个病人，然后眼睁睁的看着他变成了这幅模样，一点挽救的办法也没有。
    亲眼目睹这种事情在眼前发生，即便女院长心智坚定的超越常人，也不免收到了一定程度的刺激，现在只要一闭眼，对方逐渐腐烂溶解的画面就会在脑海里不停回放。
    “这个人是罗丹卿？”
    皇帝平淡的声音传入索菲亚耳内，她抬起头，发现这位至尊表情冷静的吓人，呼吸平稳有力，正以电芒般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女院长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自己心头那股无形的压力突然就小了许多，神色随之一松，连忙大声应答道：
    “是的陛下，我很抱歉，我们想尽了一切办法进行抢救……但是完全没有一点作用，截肢，冰冻，石化……什么也阻止不了他腐烂的过程。”
    “这不怪你们。”
    罗慕路斯皇帝重新将视线投向室内，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一丝缅怀，叹息般的轻声说道：
    “不仅仅是肉体，连灵魂都被扭曲成了污浊之物，超越规格的恐怖诅咒……真是太可惜了，我也救不了他。”
    就在这时，监护室内的蠕动之物突然停止了攀爬，从黏糊糊的身躯中钻出两只眼球，直勾勾的盯着墙壁外部。
    骤然间，它以莫名的力量凌空飞起，一大团粘稠之物悬浮至半空，猛地朝着透明墙壁的方向撞来，粘稠的体液随之四散飞溅。
    只听“砰”的一声，蠕动之物如同烙饼一样贴在墙面，整个墙壁上都涂满了灰色的体液，带着硕果仅存的眼球和嘴巴缓缓滑向地面……在流淌的粘液中重新聚成一团。
    “呕……哇！”随行的近侍再也不能保持仪态，蓦地面白如纸，直接吐了出来。
    “别让他再这样痛苦下去，你知道该怎么做。”罗慕路斯皇帝波澜不惊的转过身体，大步朝着出口方向走去。
    “遵命。”索尼娅恭敬的欠身应道，随后快速跟上了这位至尊的脚步。
    ……
    华灯彩照、以淡蓝色为主色调的空间内，弥漫着浓郁的地中海风情，旋律清淡舒缓的乐曲缓缓萦绕开，营造出一种高雅的气氛。
    餐厅内，数对衣着典雅考究的年轻情侣，正在轻声慢语的用餐，最靠窗台的餐桌旁，面对面坐着一身便装的夏琳和亚雷。
    “不吃了吗？”
    亚雷心满意足的啃完一整只烤牛腿，用餐巾拭干嘴边的油渍，随即灌了一口苹果汁，看着早早放下餐具的女骑士问道。
    “不了……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很没有胃口。”
    夏琳半眯着杏眼，单手托住腮帮，疑惑的揉着小腹，自己今天才吃了七份鲜奶蛋糕，怎么突然就没胃口了呢。
    “那么先找个地方休息，这次可是有足足三个月的长假。”
    绿法少女双眸陡然亮了起来，举起左手说道：“明天去罗德岛吧！我一直想去那里玩，可是一直没机会。”
    “没问题，你想去哪儿都行。”这次好不容易放松下来，他决定奢侈一把，花几天时间陪她玩个痛快。
    眼看两人就要起身离开，一名身材丰润，举止得体的女***员连忙细步走了过来，先对着他们鞠了一躬，带着面具式的笑容说道：
    “恭喜两位客人，你们成为了本店的幸运客户，可以免费享受一夜的最高规格海景套房，并且，这次用餐的费用也可以减免。”
    “可是我们什么也没买啊。”亚雷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问。
    “本店每天都会抽取一张幸运餐桌，今天恰好是二位坐的这张，真是好运气呢。”服务员笑容可掬的解释道。
    “我居然还有这种人品！”黑发骑士扭了扭领带，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比起这种难得的运气而言，他倒不是很在乎这点钱。
    “明明是我的幸运才对！”夏琳立刻嚷嚷着开始抢功，她也是第一遇到这种事，觉得是个好兆头。
    “那么……二位，请随我来。”服务员彬彬有礼的开始引路。
    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坐在他们餐桌旁的那对情侣，马上露出懊恼又羡慕的表情，同时奇怪想到——他们也不是第一次来，怎么不知道还有这规矩。
    酒店的柜台后，安伯挺着大腹便便的肚子，慢悠悠的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
    加油啊，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第292章 业界良心

    “就是这里，二位请好好的享受。”服务员将他们带到顶楼，交给亚雷一串钥匙，暧|昧的眨了眨眼睛，便袅袅婷婷的退下了去。
    “谢谢。”
    黑发骑士没注意到对方的笑容，接过钥匙就直接插入门锁中，拨动了两下，轻轻一拍将房门推开。
    一阵柔和的暖风顿时扑面而来，房门的正对面，洁白柔亮、与地板同色的立式移帘被缚成两束，透过澄澈明净的琉璃墙壁，可以直接看到下方的海景。
    房间宽阔的略微有些离谱，正南方向的壁炉烧的正旺盛，也不知道加了什么香料，散发着阵阵沁入心脾的幽香。琉璃墙壁的对面，一张双人软榻上笼罩这迷蒙浪漫的轻纱，四周镀银的高脚灯檠上闪烁着莹莹微光。
    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玫瑰天花板下，精致的水晶灯投下一片朦胧的光，透着诱|惑的粉红色，整个房间里，有种说不出去的诡异气氛。
    怎么这么奇怪……
    亚雷敏锐的觉察到了不对劲，吸了一口空气中的香味，猛然回忆起了很久前的一幕……自己和蕾娜的弟弟，罗迪初次见面时……那个房间……
    除了档次高出几条街，气氛和布景实在是太像了！这家酒店什么情况，古道热肠到这种程度真是难得啊……说好的海景套房呢……实在是……
    夏琳拎着小挎包，欢快的在房间内逛了一圈，满意的点了点头道：
    “环境还可以。”
    “是吗？你……觉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黑发骑士谨慎的虚带上房门，遮遮掩掩的试探道。
    “没什么奇怪的啊。”
    绿发少女随手把挎包丢在茶几上，同时轻易的向后一跳，将身体埋进了柔软的沙发里，喉咙发出了慵懒的声线：
    “就是有些太热了。”
    说着，她朝着壁炉方向挥出一掌，空气中瞬间泛起了波纹状的涟漪，飞速向前扩散，精准的涌入炉中，将火焰整个震灭。
    “除了温度之外呢？比如，布景什么的？”亚雷继续小心翼翼的提醒。
    “布景？”夏琳闻言抬头向上望去，脸上逐渐露出了严肃的神色，两片精致的眉毛也皱了起来。
    终于发现了吗！
    黑发骑士紧绷的精神顿时为之一松，压力大减之余，却产生了一种患得患失的微妙感觉。
    绿发少女蓦地站起身，右臂径直指向上空，露出一丝厌恶的神色，急吼吼的大声说道：“天花板上的玫瑰花居然少了一朵！我要去找这里的店长！”
    “啊？”
    亚雷抬头向上望去，天花板的水晶灯后面，人工制品的玫瑰花果然少了一朵，实在不能忍！
    慢着！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眼看夏琳就要夺门而出，他连忙上前劝了半响，最后用“毕竟是免费套房，不要太在意细节”的说辞，才打消了对方找店长的意图。
    劝下绿发少女后，亚雷也突然谈定下来，对啊，毕竟是免费的套房，为什么要苛求那么多呢，反正就是住一夜而已。
    随后，他顺手待上房间的门，解开领带，和外套一起挂在门边的衣架上。
    “我先去洗澡，还是老规矩，你要乖乖的睡在沙发上。”夏琳从壁橱衣柜中翻出两套睡衣，用力嗅了嗅，满意的带入了浴室。
    “好吧。”
    黑发骑士习惯性的点点头，无聊的坐到了沙发上，突然瞄到壁炉旁有个酒柜，便走过去翻了几下，果然找到一瓶椰子汁。
    取来茶几上的高脚杯，用开水滤过一遍后，给自己和夏琳各倒了一杯。
    亚雷尝了一口，发现还很新鲜，兴致一起，索性握着高脚杯走到了琉璃墙壁边，透过数百码距离的阻碍，观察着下方的大海。
    今晚月亮被乌云所遮掩，海边也没看到一只飞鸟，当然更看不到反射月华的粼粼波涛，风倒是呼啦啦地响着，仿佛一片黑暗的海水在上下翻腾，几乎没有观赏性。
    黑发骑士却看的很入神，他从小在海边长大，对地中海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甚至产生过用一艘渔船横渡大海的幼稚念头，并付诸于实际行动，差点死在海里。
    亚雷还记得那次出海后，自己孤身一人随着洋流颠簸的时光，那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去寻找的道路，是多么地孤独，多么地艰辛。
    但是，他坚信无论经历多少次挫折，只要付出自己的真心，专注地、全力地前进，不论是内心的迷惑或是什么苦难，胸中汹涌的热血都能一一克服。
    “轮到你了。”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了夏琳的声音。
    “喔！”黑发骑士仰起脖子，一口气喝完椰子汁，把高脚杯放回茶几，便钻进了浴室。
    ……
    等他换上睡衣回到卧室的时候，引入眼帘的是夏琳红苹果般地俏脸，绿发少女正端坐软榻边缘，床头柜被拖出一半，她脚下的地板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只油腻腻的避孕道具。
    据说这玩意是制作飞艇的材料之一，还价值不菲……店长……你真不必做到这种程度……真的……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女骑士弯下细白的鹅颈，看上去害羞的恨不得钻进地板，连清脆的声线都带着一丝颤音。
    “没错。”他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为什么不提醒我……难道你……”夏琳突然抬起头，绿眸中蒙起了一丝水雾，贝齿咬着薄唇，用细不可察的声音说道：
    “也……期待这种事情吗？”
    “绝对提醒过！但是你浑然没有察觉，反而注意到奇怪的东西，我也没办法啊，至于……”
    亚雷立马开始叫屈，话说到一半，心脏陡然扑通扑通的狂跳起来，接着深吸了一口气，大大方方的说道：
    “那个，我确实期待这种事，但绝对不是今天，你放心吧……”
    “这，这样就好。”绿发少女像是松了口气，俏脸上红霞也散去不少是，却还是不敢抬头看着他，磕磕巴巴的说道：
    “都铎家族……婚前都要守贞的……总而言之……得结婚才行……”
    如今罗赛维亚的风气相当开放，情侣们婚前做这样那样的事情，其实一点儿也不奇怪，更不会有人说什么。
    蓝血家族更是如此，几乎恨不得子嗣变成布种天下的播种机，像都铎家这种严守古板家训的家族，确实很少……

 第293章 战争的号角

    议政厅·枢纽内阁
    汉斯执政官气的面色发青，额前的一根青筋涨了出来，连着太阳窝凸出的几条筋，一齐抽动着，颤声说道：
    “公教的那帮宗教疯子，这次又疯了么？”
    他那双因愤怒不断颤抖的双手中，捧着的烫金硬皮文书，正是从米特里达梯传来的外交国书。
    “不能算疯了吧，难得清醒一回，却做了最蠢的事。”伊莎贝尔执政官双肘支在桌面，手背贴着脸颊，声音中隐含着一丝愠怒：
    “比起他们，海对面的那帮人更加奸滑，明面上结缔盟约，私底下按兵不动，真以为孤悬海外的天险能永远护着他们？”
    说完这句话，她将视线转向沉默不语的另一位执政官，丝毫不打算隐藏目光中的讽刺之意，语气阴冷的说道：
    “艾赛亚阁下，你那无底线的提案惨遭失败，甚至牵连到帝国往日的积威，事情到了这种程度，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艾赛亚执政官眉头紧锁，眼神直视着油光可鉴的桌面，没有看她，右手拖住下巴，嗓音沙哑着说道：
    “我的提案确实失败了，但这绝不是主观上的错误，我……我们，所有人都低估了他们对帝国的恐惧。在他们的眼里，罗赛维亚或许是和入侵者是同体量的怪物，所以才敢如此肆无忌惮的置身事外。”
    “期待两败俱伤的局面吗？这太疯狂了……帝国一旦倒下，安特拉苏绝无幸存之理，他们这是在走钢丝！”
    埃德蒙将军双眼死死盯着桌面上的两份国书，蓦地握紧了双拳，发出一连串炒豆子般的脆响。
    “从现在看来，他们忌惮罗赛维亚更甚于那些入侵者，却还没有达到马首是瞻的程度，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
    科拉莉将军脸色白一阵红一阵，用食指按压着眉心，沉重的吐出一口气：“想借此挣脱帝国的阴影吗？……真是坏运气啊。”
    “我建议……”伊莎贝尔执政官正准备再次搬出自己的提案，刚发出声音，便被至尊的陛下出手阻拦，只能闷在肚子里。
    “不用管他们。”
    罗慕路斯皇帝扶正了自己的冠冕，视线环视议会桌一圈，深灰色的瞳仁中仿佛有闪电在迸发，缓缓从宝座上站了起来。
    “陛下。”议会桌在座的所有人都蓦地站直了身体。
    “他们畏惧朕，畏惧朕的大军，甚至胜过畏惧未知的浩劫，既然如此，就要放弃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皇帝探出右臂，同时慢慢摊开手掌，金色的火光在掌心不断流转晃动，只听“锵”的一声，一柄缺刃的短剑被他握在手里。
    伴随这位至尊的举动，整个空间仿佛都是一震，沉重、浑厚、万物凋零的气息如同流水般倾泻而出，黄金浇注般沉重的威压同时扩散开来。
    至高剑·纳比斯汀，位列三大圣剑之上，超越剑本身拥有的概念，无可匹敌的终结之剑。跟随主人的意志，可以呼唤焚尽万物的灭世劫火，此刃的光辉之中，最强的圣剑杜兰德尔也要黯然失色。
    “为什么要犹豫？为什么要踌躇？我们什么也没有失去，狮子永远也无法与绵羊和谐共处，强者注定孤独，一千三百年前如此，一千三百年后也不会变。”
    罗慕路斯皇帝眼中燃烧着荡动的火焰，将纳比斯汀举到与视线平齐的角度，声音仿佛蕴含着沸腾的岩浆，炙热的几乎能点燃一切：
    “罗赛维人不需要盟友，因为我们向来孤军奋战！朕的忠诚朋友们，大声告诉朕，你们是否还有必胜的信念，是否还有捍卫帝国鹰旗的勇气，是否还有守护这个世界的力量？”
    “您的意志即是我们的冲锋号角，神圣的鹰烙战旗下，罗赛维亚的骑士无惧一切！”
    沃尔多将军猛地昂起头颅，视线坚定有力，声音炽热如火：“无论前方有怎样的灾难和阻碍，我等都将为您碾碎，抹平！荣光属于皇帝陛下！”
    “荣光属于皇帝！”七名将军右拳击胸，左手行抬手礼，发出整齐划一的嘹亮吼声。
    “胜利属于永恒的罗赛维亚，荣光属于伟大的战士！”
    皇帝抬高剑尖，指向窗外蔚蓝色的天空，神情平静如水，目光坚如钢铁：
    “帝国从不缺少甘愿为它慷慨牺牲的勇士，传朕的旨意，按志愿集结境内所有天灾骑士，编入圣胄骑士团。”
    “遵命！”三位执政官欣然领命。
    “这是决定世界命运的一战，罗赛维亚必将获得胜利。”罗慕路斯皇帝目光透过蓝天的帷幕，一直看到了极远处。
    ……
    海景宾馆，特别贵宾房
    “啊切！”睡梦中，亚雷打了个喷嚏，从沙发一直滚到地板上，摔醒后睁开眼睛，这才发现窗帘后方已经一片火红。
    天亮了……我居然会打喷嚏？
    黑发骑士揉着眼窝，在地板上坐直了身体，摸了摸鼻子，突然意识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
    自他完成天灾武装进入四阶后，基本成了疾病的绝缘体，这次莫名其妙的打喷嚏，绝对不是个好兆头。
    “天亮了吗？”夏琳睡眼惺忪的直起了身体，睡帽随着她这个动作歪到一边，视线瞄向窗外，意识到今天是个大晴天后，神色一下子兴奋起来：
    “天气这么好，可以舒舒服服的去罗德岛玩了。”
    “我有个绝妙的想法，反正也不远，不如我们游过去吧！”亚雷瞬间忘记了喷嚏的事，出了个馊主意。
    绿发少女随即露出嫌恶的神色，将脸蛋偏到一边：
    “不行，那太蠢了。”
    “好吧，我们快点洗漱，等会儿去买船票。”黑发骑士掀开盖在肚皮上的薄毯，大步走到立式移帘旁，将帘布推向两旁。
    哗啦一声，万道霞光顿时涌入了室内，窗外一望无垠的云海深处，在瑰丽朝霞的簇拥下，红彤彤的大光球已经冒出了半个脑袋。
    清晨的柔风将海面吹起一道道波纹，阳光的照耀下，就像一条条银蛇，唯有地平线尽头的那一片，如同一锅煮沸的通红钢水。

 第294章 五大原力

    中央世界·安特拉苏，由地底深渊高耸而出，扎根与灵魂之河，从混沌中涌现，朝着无尽虚空扩张，伴随它的成长，这个世界的生灵也跟着茁壮。
    弥赛亚为世界钟爱，妖精被赋予威能，与万物一同开端，四大庇护原力从中诞生。它们起初是纯粹的、无暇的，不存在善与恶，是光与声音圣洁的精髓，散发着完美的和谐，直到第一个入侵者的出现而改变……
    多元宇宙中的征伐和杀戮永不停止，安特拉苏也被卷入一场又一场恐怖的浩劫，四大庇护原力从中产生了类似人格的意识，并获得了具体的形象。当时尚孱弱的人类依其形态将它们称为——梦幻花蕊，绯红魔月，尘世巨蟒，混沌齿轮。
    时间是永不停止的直线，伴随它无限的拉长，与安特拉苏产生交织的世界愈加繁多，摩擦与交流不断，终于有一天，四大庇护原力发现它们已经不足以守护这个世界。
    经过漫长的考核与甄选，它们注意到人类的潜力，和宇宙中的那些对手有着共同之处，这个奇妙的种族靠学习产生智慧，靠智慧积累力量。虽然尚且不值一提，但终究会成为举足轻重强大的种族。
    最终，庇护原力选择了与人类合作，它们将人类的首领称为凯撒，以附庸的形态纳入妖精当中。
    法师学习妖精们的施法方式，并对多元宇宙进行探索，获得了强大的力量。理所当然的，他们成为了人类中最强的一个精英阶级，罗赛维亚这个古老的国家则成为了法师阶级的战利品。
    历史的教训非常深刻，它以泪和血的事实告诉所有人,让一帮专注学术研究，将一身都奉献给法术，致力于探索宇宙奥秘的狂人，来统治一个国家是多么的不靠谱。
    利用法律带来的特殊地位，他们搜刮一切可以搜刮到的资源，压榨平民的生命和财富，精确计算出国家承受的极限，在此基础上疯狂的进行实验和研究。
    法师主导的国家确实很强大，但它终究只是一小撮人的国家，剩下的不过是奴隶和工具。
    直到一千五百年前，一名黑发黑瞳的人类诞生，这一切才发生了改变。作为在阿隆尼丹这块土地孕育出的原生民，他一手掀起了席卷整个大陆的叛乱，花了整整二百年时光，毁灭了贪婪到残酷的法师帝国。
    这个男人终结了以法师塔为中心的半采邑半农奴制度，亲手创造了第五庇护原力（又称至高原力）·永恒之火，骑士们尊他为主，罗赛维亚得以浴火重生。
    阿加力克·奥古斯都，他改变了自开天辟地来的生命格局，将人类依附妖精，改变为妖精依附人类，并确立了国家和民族的概念，成为安特拉苏真正意义上的统治者和守护者。
    自他开始，妖精们对人类的皇帝有了一个新的称呼——奥古斯都（神圣者，至尊者）。
    立国之初，大帝与四大妖精领主定下契约，当这绝对权力和力量的象征，黄金之光点燃烽火之始，即是五大原力其出之时。
    此时此刻，辉煌的永恒之火已经铺满了目力所及的天空，并向世界的尽头不断延伸……
    梦幻世界
    作为五大庇护原力之一，曾经的梦幻花蕊，现在的四季鲜花之主，菲歌瑞丝的行宫永远被朝霞和迷雾所包裹，静止般凝固在一个气候宜人的清晨，四周依然是望不到尽头的花之海洋。
    “战争的烽火已经点燃，梦幻世界参战！”
    菲歌瑞丝从王座上站起身，包裹在喇叭形袖口下，象牙雕琢般的玉指如同乐队指挥般挥向前方。
    伴随她这个动作，如同万千人同时吟唱，恢弘壮丽的乐章从天空深处响起，一眼无际的花海同时凋谢，花瓣仿佛彩蝶纷飞般连成一片浪涛，很快铺满了天空。
    嗒嗒……嗒嗒……
    强劲的铁蹄声飞速靠近，四面八方涌出一片通体包裹在黑雾中的梦魇，海潮般势不可挡地从苍茫的草地上滚了过来，成千上万匹聚集在一起，伴随它们的移动，脚下的草地迅速枯萎、死亡。
    咻——咻——！
    数万只鹰身女妖拍打着双翼，从远处像狂风一样席卷而来，遮天蔽日的翱翔在梦幻馆上空，组成了一片呼啸着的巨大天幕，羽毛仿佛雨点般散落。
    嗖嗖——！
    半空中，半透明的灵魔一个接一个，一个重叠着另一个，凝成一个整体，如同漂浮的山麓般飞快地向前推进，纷纷扬扬的环绕在半空中。
    独角兽、仙灵、灵魔、夜魑等等梦幻系妖精几乎在呼吸间蜂拥而至，将梦幻馆为中心的数百英里围堵的水泄不通。
    很快，植物系的树精，花仙子，绿蝾螈等妖精如同雪花般从天而降……
    轰——！
    整个梦幻世界猛地一阵颤动，随即更大的一声巨响，整个空间仿佛燃烧了起来，大地在疯狂的挪动着……
    片刻之后，风平浪静，然而原本宛如天堂的梦幻世界，现在已经成了一片孤寂的荒原。
    红月世界
    天空中那轮明月依旧仿佛有血液在流动，红月之王·迪珊芙安德张开蝠状飞翼，孤身高悬于血月下，红色的眼眸注视着大地，向着大军发表战前演说：
    “……我们创造了一个祥和的世界，一个富饶的世界，一个在我们的庇护下，能平静安全生活的世界！然而，这力量受到考验的时候仍旧来临了！”
    她身材高挑削瘦，穿着一件古朴精美的轻薄盔甲，黑色蝠翼连接着亮片背甲，直到大腿根留下一圈羽毛和墨色流苏，高贵与傲慢，在她身上绽放的淋漓尽致。
    下方无边无垠的灰色土地上，驻扎着数量同样几乎无限的死亡系妖精，食尸鬼，变形怪，吸血鬼，幽灵，无头骑士，石像鬼，黑曜犬，尸巫，骷髅怪，棺魔，毒瘴鬼……等等亡灵正崇敬地注视着它们的君王。
    “绝不允许任何人摧毁我等努力铸就的一切，无尽的死海将会淹它们，罗赛维亚终将胜利……”
    迪珊芙安德红唇微微向上翘出妖魅的弧度，傲慢的昂起鹅颈，露出胸前的一抹丰盈的雪白。同时，全身流转出血色的盛芒，恐怖浩大的红雾从她身后漫漫涨涌起来，反射出红色宝石的闪光，飞速卷向大地。
    许久之后，淹没大地的无尽雾海中，突然传出一声冷冽锋锐的女音：
    “红月世界，参战！”

 第295章 尘世巨蟒

    帝国东部边疆，失魂沙漠。
    这片死寂之地向世界的东方无限延伸，与冥界边缘和日初之地交叠，此时此刻，这个广阔无垠的大沙漠仿佛燃烧着熊熊火焰，烈日如火焰般毫无遮挡地喷吐到大地上，沙漠大片大片地化成焰红的岩浆。
    天地之间升腾着一股股沸腾的热浪，沙粒飞扬，天昏地暗，犹如有无数巨龙奔腾，整个失魂沙漠干都在咆哮。
    昏天黑地的狂风把沙漠揭去了一层又一层，一座巨型宫殿的遗迹时隔数百年，终于重见天日。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中，数千英里范围内的沙漠开始迅速上凸，表面融化的岩浆瞬息间涌向低处，形成火山喷发般的末日盛况。
    “火山”的顶端，一只仿若由岩石浇筑的巨大手掌撕开地表，并不断迎向昏暗的天幕，伴随这个动作，大沙漠上升腾起一片灰蒙蒙的沙雾。在这堪比超级大地震的震荡中，宫殿遗迹奇迹般的保持着完好无损，在一片无形立场的庇护下，无论是砂砾、岩浆、还是狂风，都无法侵蚀分毫。
    “秩序必须由力量维持，世界的齿轮在吾掌中……吾即是秩序！”
    大地深处传来一声雷鸣般的叹息，朝着天空隆起的火山瞬间粉碎，砂石狂卷、沸浪翻天中，覆盖数千英里的巨大阴影猛然升起。
    千年前的混沌齿轮，现在的荒漠之王·比斯提姆将宫殿的遗迹捏在指尖，如同捏着一件迷你的玩具，仿佛由岩石雕琢的粗犷脸孔上，伴随着大量石块滑落，缓缓挤出一个愤怒的表情，同时发出金石作响般的滚滚雷音：
    “圣战！”
    “圣战！”
    失魂沙漠的各处、由不同的语言、不同的音调，同时呼喊出了这个单词，跟随滚烫的热流同时涌向天空……
    无边沙漠的各个位置，蛇发女妖、大地精、绿哥布林、犄角牛头怪、半人马、沙丘巨人、食人魔、蝎灵、死亡之虫……所有生活在沙漠中的妖精，都开始朝着它们主君的方向前进。
    ……
    罗德岛距离色雷斯距离不算远，乘快船的话需要两天时间，亚雷和夏琳两人一大早就买好船票，直奔港口，登上了一艘豪华商船。
    甲板上的时光很无聊，绿发少女非常厌恶和一堆男人挤在一块，很快就钻到女人堆里，和一大堆贵妇富婆讨论香水、美食什么的。
    黑发骑士则是凑到一帮扳手腕的水手旁边，看着他们各自扳的脸红耳赤，虽然奖品只是一瓶朗姆酒，心中还是跃跃欲试起来。
    “加油！加油！加油！”他一边跟着众人吆喝着，一边试图挤进比赛队伍。
    结果挤进了一看，比赛的桌边还竖着一个牌子，上面明明白白的写着一行字——本比赛只针对无能力者，请各位乘客自重。
    明明是冷冰冰的两行字，不知为何，亚雷却从中看出了一丝苦大仇深的情绪，便适可而止的选择了收手。
    无聊之下，他走到了船尾打算看海，恰巧，船上的大副也闲在那里喝茶，两人各自点头颌首之后就开始攀谈。
    大副的名字是布鲁托，几年前在海上突发疾病瞎了右眼，所以一直装着假眼珠，大概由于经常在船上吼的缘故，嗓门特别大，说话的时候可以看到几枚金灿灿的假牙。
    “我取了个斯拉夫娘们，一直折腾到现在，始终不能把她换成罗赛维亚公民，看来这辈子没指望了。”
    “据说这种事要经过内阁批准，确实很难，不过有必要吗？你是公民的话，她应该可以无限滞留才对。”
    亚雷将后背靠在护栏上，呼吸着熟悉海风，有一句没一句的应答。
    “无限滞留有什么用，很多税金都要翻倍缴，公民待遇更是一点没有，弄得我都想把她弄进外籍雇佣军了。”
    布鲁托捧起茶壶，用力啜了一口茶水，气哼哼的说道。
    “外籍雇佣军？那里可不招女人。”黑发骑士哑然失笑。
    “你不懂，这种蛮族娘们三十岁之前美如花，过了这个岁数，就开始膀大腰圆，猛地一塌糊涂，在家里闹变扭，我愣是打不过她。”
    说着，大副突然龇开嘴巴，露出几颗金牙，一脸晦气的说道：
    “看到了没？我这牙不是烂掉的，是被那娘们一拳打掉的，没事还老喜欢把我往阳台上关，耻辱啊！”
    “关阳台？”
    “是啊，大冬天，脚上就一双拖鞋，关在阳台外面。”
    “……”
    黑发骑士同情的看着他，正准备说两句话安慰，突然被身后一阵巨响惊动，整个船身都随着这个声音抬高了十几码，随后骤然下坠。
    他连忙转身向后望去，只见万顷碧波中海涛滚滚，一排排浪涛像千军万马滚滚撞击而来，游走在船边的鱼类慌忙潜入水中，
    自深海涌出的水沫中，大片蓝光疾速上升，随着如雷的巨响，强光喷薄而出，在数前英里范围内掀起一阵海啸般的百尺巨浪，千万道水柱同射向天空，急雨般的碎浪如同利剑般四散飞溅。
    “上帝啊……”布鲁托脸色陡然变成灰黄，如同死了一样，右手不断在胸口画十字，面对席卷而来的百尺巨浪，除了祈祷之外做什么也没用。
    “这究竟是……”
    亚雷神情凝重的望着海浪，没有唤出天灾武装，因为那种重甲太过沉重，面对海浪的万钧重压，他自信可以活下来，但是却一点别的办法也没有。
    “约尔曼冈德……约尔曼冈德……”
    一丝丝若有若无的美妙歌声蓦地从海底传来，急速盘旋萦绕至天际，伴随歌声升入天空的瞬间，深蓝色光辉瞬间笼罩了茫茫无际的整片海洋，把汹涌的波涛、排空的怒浪，刹那间凝固了起来。
    天空中风云际会，如同万军纵横奔突，卷成闪耀着雷光的庞大漩涡。与此同时，目力可及处的海洋如同被对半切开一般，开始坍陷，一座看不到边际的山体从海底下跃了出来。
    山体侧面表面晶莹温润，闪烁着夺目的深蓝光芒，上面布满了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巨大沟壑，以肉眼难以看清的速度，急速掠向天空中云雾翻涌的漩涡。
    “恶海之主！中庭之蛇！太好了……太好了……”
    布鲁托神色突然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表情，然而仅仅只维持了不到一秒，又变得严峻起来，望着接通天空的巨大墙体，喃喃的说道：
    “为什么会这样……发生什么了。”
    “中庭之蛇……”
    亚雷仔细盯着那些纵横交错的沟壑，经大副提点，才发现那是一片片大到恐怖的鳞片，因为近距离根本无法看清对方的形体，才会产生前方是一面墙体的错觉。

 第296章 位卑未敢忘忧国

    轰——！
    天空在电光中裂开，狂浪、激流、龙卷风闪烁着，滚动着，飞速冲向白茫茫的上空，浪花飞扬中，一波接着一波海洋系妖精前赴后继的跃出水面。
    亚雷麻木的看着一只许德拉飞向天空，在这只体型超过商船，硕大狰狞的九头怪蛇身边，还缠绕飞翔着人鱼，水妖精，海魔，北海巨妖，贝灵，藤壶鲨，蛇魔女，海龙，海豹人，以及……经常和人类接触的塞壬女妖。
    甲板上的乘客和水手都惊呆了，他们不是没见过海妖精，甚至还与其中一部分做过生意，只是这种规模、这种数量的妖精同时出现，这辈子还是第一次。
    “这种规模……难道是跨界战争？”
    黑发骑士怔怔的仰视天空，心神被这百年难遇的盛景震撼之余，脑中开始飞速的思考，为什么在谎言之卵失踪后，会发生连中庭之蛇也要惊动的大事。
    这二者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望着天空碎玉般晶莹剔透的水花，他的心逐渐沉了下来，冷的思考了一段时间，立刻觉得头大无比，于是干脆强迫自己忽略掉。
    ……算了算了，这种大事轮不到我烦恼，尽情享受三个月假期就行。
    “亚雷！”夏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双手小心地掖着裙摆，紧张的一路小跑到他身前，精致的脸上露出心神不宁的表情。
    “看来你的预感是对的，似乎真发生了大事。”黑发骑士快步迎了过去，握住对方的双手，望着无数飞向天空的海妖精，发出一声叹息。
    “中庭之蛇率领全部海洋系妖精出动的话，不是跨界战争，就是卫国之战。”绿发少女仰起俏脸，神色笃定的说道。
    “什么都不用担心，享受属于我们的假期就行。”亚雷握紧她的双手，温言安慰道。
    他正说着，头顶突然传来了扩音器的声音：
    “诸位乘客，诸位乘客，非常抱歉，由于海道方面的原因，本船不得不返航。船票费用一律如数退还，情况特殊，还请各位谅解。”
    “为什么要返航，等中庭之蛇陛下过去，我们不就可以走了吗？”当即就有乘客开始质疑，大声对着船首舱吼了起来。
    “约尔曼冈德大人和地中海的联系密不可分，它如果离开这片海洋，很多海道都会发生变化，我们实在不敢拿大家的生命冒险，请各位谅解。”
    船长说的情真意切，理由非常充分，态度也很端坐，乘客又大多数属于有钱人，讲究绅士风度，心中虽然不爽，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说好的假期呢……”夏琳神色一下子垮了下来，额前的刘海也变得蔫蔫的。
    “没关系，比起三个月，三天算什么呢……对了，不如我们抽空去雾之湖看看吧，那里的特产冰妖精蠢萌蠢萌的。”
    亚雷自然而然握住绿发少女的右手，大步走向甲板，一边分散她的注意力。
    “你是笨蛋吗？雾之湖由于出现谎言之卵的关系，已经被戒严很久了，就算是我们也不好进去，更不好玩！”
    “好玩的地方多得是啊，有兴趣的话，我们可以直接从陆地去马克穆克行省，去看木乃伊和金字塔，据说那里的圣甲虫有脸盆大。”
    “不去不去！那里空气太干燥，对皮肤不好。”
    “三天而已，讲究一下吧……”黑发骑士说着，突然在对方嫩滑的侧脸上亲了一口，
    夏琳蓦地僵直了身体，俏脸红的像熟透地苹果，结结巴巴的说道：“你、你、你、突然干什么啊，太失礼了！如果不经过我同意，还有下次的话，我就……就杀了你！”
    “那真是太可惜了。”亚雷故意露出意犹未尽的表情。
    只“砰”的一声，绿发少女恼羞成怒之下，对准他的小腹，发动了一记结结实实的肾脏攻击。
    不管怎么说……话题总算是成功转移了……
    半天后，两人收回船费回到岸上，直接住进了就近的一家酒店，时间刚好靠近傍晚，他们又没吃什么东西，趁夏琳洗浴的时间，亚雷便先一步下楼订餐。
    酒店大厅意外的冷清，几乎没有人用餐，反而有大量的人聚在门外，他们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围着一张告示牌。
    一名体格壮硕，蓄须中年男子在告示牌前站了一会儿，像是经过艰难的心理斗争，做了什么决定一般，脸上露出坚定的表情，大步朝着路口方向走去。
    黑发骑士好奇观察着这个人，对方突然像是觉察到了一样，猛地回头望向酒店大厅，随后面无表情的冲他点了点头，快步朝着北方走去。
    天灾骑士……绝对错不了，虽然外泄的生命力很微弱，但那股强度对不属于四阶以下的战士……力量控制的非常纯熟，是个身经百战的老战士。
    他看的是什么？
    亚雷心中突然闪过这个念头，便放下了手中的菜单，向门外迈出了命运的一步。
    宾馆的门外很安静，公告牌下围着一大群人，却几乎没有杂音，所有人都默默的注视着那张血红色的公告。
    洁白的鹰旗贴在告示中央，下方印有皇帝和内阁的两重大印，鹰旗上门一排刺眼的血字，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深深扎进了黑发骑士的心脏。
    誓约血劵……
    类似的文书，只有在八百年前，米斯特汀发动幻界战争的时候，才出现过一次。
    “前所未有的浩劫自外界入侵，整个安特拉苏都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下，卑劣的公教和米特里达梯人拒绝为这个世界流血，但罗赛维亚人决不后退！是时候告诉他们谁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了，天灾骑士们，帝国需要你们的力量……”
    亚雷不知道自己在公告牌前站了多久，等他浑浑噩噩的回过神，准备回到大厅的时候，发现夏琳正在身后安静的等着他，表情像极了等待丈夫回心转意的妻子，目光柔软的让人心碎……
    “对不起，我……我只是……”他脑中一片混乱，想解释却组织不好语言。
    “还去罗德岛吗？”
    绿发少女偏开脑袋，声音很轻很轻，飘渺的如同萦绕在云端，说完这句话，她像是用尽了力气一般，连带着削瘦的肩膀都开始微微颤抖。
    黑发骑士看着她失魂落魄的侧脸，心中绞痛的几乎窒息，恨不得立刻回应这份期待，然而，那鲜红的几行字却仿佛印入了脑海深处……
    半响之后，他颤动着嘴唇，用尽所有的勇气说道：“我要加入圣胄骑士团。”

 第297章 分营

    翌日清晨，色雷斯总督府右侧，圣胄骑士团临时分部的庭院中。
    亚雷带着大小证件，正在这座宽敞的庭院里排队，他前面站着二十多个人，年龄从三十岁到五十岁的都有，清一色全是天灾骑士。
    没想到色雷斯会有这么多天灾骑士，而且今天才是第二天……能把帝国逼到这种程度，又会是什么对手呢？
    黑发骑士想着想着，左手下意识的摸到了胸口，那里有一束夏琳的发丝，被他用油布裹了几层，包好放在衣兜里。
    亚雷临行之前，天色刚刚破晓，干冷的晨风中，绿发少女用指甲削断一缕秀发，用手帕好交给了他，眼圈红红地说道：
    “无论到了哪里，你一定要想着我，然后完好无损的回来！”
    等击退入侵者，我当然会完好无损的回来，到时候，可不会像昨晚那样轻易的放过你。
    黑发骑士回忆起昨晚的痴缠，对方被自己欺负的几乎喘不上气，却依然逞强的模样，忍不住会心一笑。
    “你好，姓名？”前面突然传来略带沙哑的中性女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怎么这么快？
    亚雷回过神来，前方的队伍已经排空，遮阳伞下的石桌旁，一名骨架高大，相貌清秀的女军官正在上下打量着他。
    “亚雷·伯恩斯坦。”他报上了名号，顺势将自己的身份证明推了过去。
    “你看上去年纪不大？最好再考虑一下。”
    女军官接过黑发骑士的证件，粗略的瞄了一眼，见他没有答话，便准备在一份证书上盖章，突然闪电般抬起头：
    “黑发？纯血？姓伯恩斯坦？你是方尖塔的次席？”
    “为什么会这么吃惊？就因为我是次席？”亚雷看着那只悬在半空的公章，视线又回到了女军官身上。
    “这倒不是。”对方笑着摇了摇头，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将悬在空中的公章印了下去，快速的解释了一句：
    “方尖塔的六个次席，居然来了四个，我只是有些吃惊而已。”
    “四个？”
    亚雷眼皮一跳，刚准备追问，后一位的志愿兵已经填了上来，索性也就懒得再问，直接进入了后面的体检大厅。
    买入门槛后，一个扩音器放大的声音就在不断回响：“各位进入通道后，请一个个展示自己的天灾武装，我们会按照型号不同将你们分进不同的部队，谢谢合作。”
    “职阶是剑士的请到这边。”
    “职阶是暗杀者的请到我这边。”
    “职阶是狂战士的请到这里。”
    ……
    正前方是七道大门，正好对应除瞭望者以外的七种职阶，每道门旁都有一名士兵举着告示牌在大声吆喝。
    亚雷快步迈进了标志狂战士入口的通道，随即唤出了自己的天灾武装，他前方也有十几位狂战士，但都是量产型的标准装，估计是都是刚退伍的老兵。
    罗赛维亚的战纹通常分为两个标准生产，一个走精英路线（耗资高，见效慢，收益高），一个走量产路线（耗资低，见效快，收益低），保证帝国各方面的军力需求。
    身世清白、天赋中等以上的公民，且有一定的知识水平，大部分都会被纳入精英路线进行培养，方尖塔即是其中的顶级机构。
    走精英路线的骑士，不出意外的话，都会被纳入军官体系，只要等达到天灾骑士的标准，至少是个尉官。
    当然了，如果这个人实在没有指挥才能，那他也永远是个尉官。
    但帝国对骑士阶级从不吝惜，哪怕只是个正式军职的尉官，也代表着一生衣食无忧，年年有岁赐，月月有赏金，皇帝没事还喜欢赐豪宅赠美酒。
    走量产路线的话，一般情况下是士官职，但是倘若能侥幸突破四阶，立下战功，也会被纳入军官体系。但是由于潜力有限，如果没有特别出色的指挥能力，那么肯定升不高，但偶尔也会有怪胎出现。
    只具血勇之力，对指挥作战没兴趣，却又战功赫赫的话，那么会一直滞留在士官职（军官也可以转），但是级别会升高。
    最顶级的士官又名兵长，享受与将军同等的级别待遇，军服乃至于驾座，都相差无几，区别只在于能不能指挥作战。
    至于骑士最高荣誉的上将军衔，非得个人战力、谋略能力缺一不可，都达到最顶尖的水平，以罗赛维亚幅员之辽阔、国力之鼎盛，也不过区区七位。
    这两种路线即泾渭分明，又相互重叠，保证了帝国高端战力上的优越性，也加强了中坚力量的恢复力。
    除此这两种之外，帝国还产一种更低级的零式战纹，又名为佣兵战纹，简单的说，就是民用战纹，通常外表很花俏，实用性极低，但是总比没有好。
    亚雷身负熔炉锻钢战纹，又是年轻的天灾骑士，只要一毕业妥妥是军官，但是……终究还没毕业。
    以至于，他现在正晕头转向的被一帮士官长争夺，这帮人几乎喊破了嗓子，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的拉扯着黑发骑士，恨不得切成几份均分。
    “小伙子，我军龄十年，身经百战，上过荒芜空座，下过塔尔塔罗斯，跟我走吧，这次包你立功升官发财，一辈子大鱼大肉。”
    一个独眼的中年士官长说的吐沫星乱飞，拉着亚雷就准备走进他的队伍。
    “呸！”当即有人啐了他一脸，这名头发花白的老士官怒目圆睁，用力拍着胸脯，大声嚷嚷着说道：
    “十年算个屁啊，老子为国效忠十五年，打过万神殿，砸过的金雀宫，还不是好好的站在这儿，跟我走，包你屁事没有安全回家。”
    “杰尔因，你个老混帐就别装逼了，谁不知道你十五年有十年混在后勤管辎重！”其中一个知他老底的士官长声色俱厉地吼道。
    “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信不信我打死你？”杰尔因士官长脑羞成怒了，用力挥舞起拳头，试图以武力威慑。
    亚雷木然的看着他们，然后望了一眼自己的检验书，心情愈发沉重，那上面写着一行清晰的文字——亚雷·伯恩斯坦的下士阁下，经各方面检验，决定将你编入圣胄骑士团的强袭营，感谢你为帝国做出的奉献。
    所谓强袭营……换个称呼的话……就是枪兵营……枪兵……

 第298章 四等战

    新元历一四九五年，冬日的傍晚，战列舰卡维尔号载着圣胄骑士团的扩编人员，从副都色雷斯的东海岸启程，横穿地中海抵达大西洋，途经塔拉哥沿海、高卢沿海，前往凯尔特岛。
    依靠战列舰的超高航速，预计航程十八天后抵达凯尔特岛，这两个礼拜多一点的时间，骑士们需要进行一些临时性的整编及训练。
    对一帮天灾骑士来说，这种程度的训练也不过是象征性的仪式罢了，就算是菜鸟如亚雷，也经受过标准的军事化训练，适应速度极快。
    强袭营枪兵并不是广义上的长枪兵，而是属于古代重骑兵的变种，主要用于阵线突破，打击侧翼，战术穿插。
    当然了，他们也没有座骑这种玩具，对天灾骑士而言，成年的瓦姆都属于易碎品，实在早不到相匹配的座骑，所以一切都靠双腿。
    亚雷到手的装备有四件，第一件是接近九英尺长的重型骑士枪，由合金锻筑，枪体沉重粗犷，并且坚固异常，注入斗气后枪尖会高速旋转，带来强大的突击力量。
    第二件多功能腰带，拥有相当多的环扣，用于携带各种道具。第三件是双刃战斧，长度在六英尺左右，可以进行远程投掷，也可以用于近战搏杀，平时插在腰间。第四件是皮制水壶，这个属于大众装备，人人有份，结实耐操、很难损坏。
    这些天的训练，也不过是列列阵型，熟悉熟悉队友，晚饭后还有三个小时空闲打秋风，供战士联络感情，根本算不上辛苦。
    黑发骑士最终没逃得过杰尔因的魔爪，被他拉进了隶属强袭营的第一九九小队，连带士官长一共六人，白天训练，晚上吹牛打屁。
    相处七天后的下午，六人结束了阵线训练，沐浴在咸咸的海风中，一边擦拭自己的重枪，一边你一句我一句的闲扯。
    “原来亚雷是方尖塔的学员啊，真了不起！”
    说话的是名中年男人，身材精瘦干练，脸上的笑容也很和善，只是少了右耳，据说是早年被海对岸的铁甲魔傀毁掉的。
    他维持着拭枪的动作，微微挺起腰杆，抬头望了一眼蔚蓝色的天空，蓦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感怀一样说道：
    “但是……真好啊，当年我就是因为书读少了，现在只能当大头兵，真后悔啊，现在只能寄希望与儿子了。”
    “梦想不应该交给下一代，这太自私了。”黑发骑士摇了摇头，将沉甸甸的重枪转了个身，平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看着对方说道：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梦想，既然决定了，就该自己去努力，而不是推给下一代。”
    “……”哥伦卡夏闻言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我的儿子必须成为骑士，这点毋庸置疑！”
    “没错。”亚雷虽然心中颇有微词，终于还是附和了一句。
    “成为骑士，说的真是轻巧。”黑发骑士对面的人嗤笑了一声，也不抬头，视线始终注视着自己手中的重枪，轻飘飘的说道：
    “你这种含着金汤勺出生的人，懂什么叫努力么？”
    亚雷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朝着重枪的尖头呵了口气，不咸不淡的答道：
    “我的家族世世代代都是帝国的骑士，区区一个金汤勺当然用得起，换成你也一样，不过只有脑子有病才会用真金的。”
    对面的男人是安尼特·利尔，自打两人一见面开始，就一直和黑发骑士不对眼，小摩擦不断，不过冲突始终停留在口头。
    黑发骑士话音刚落完，一名肤色偏黑，身材魁梧壮硕，留着浓密络腮胡须的中年男人立刻抢着说道：
    “你小子别这么说，等我有了钱，绝对要买一套纯金的餐具，一套在手里用着，一套留着观赏。”
    “这些年你光输掉的钱，就够买十套了。”杰尔因士官长阴阴的瞥了他一眼，脸上肌肉抖了几下，面无表情的说：
    “什么时候把赌瘾给戒了再说这种话，否则注定当一辈子穷光蛋。”
    “戒就戒，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加思·沃丁顿咂了咂嘴吧，闷下头继续擦拭重枪，哼哼唧唧的说道：“等我赢到钱，把赌债还了，就马上戒赌。”
    “呸！”不等士官长发话，旁边的骑士就喷了他一脸，鄙夷的说道：
    “你就这个德行，迟早把自己赌进去，到时候也不用惦记金汤勺了，监狱自有免费的餐具送你。”
    “斯内克你小子别乱讲，老子赌归赌，做人可是有原则的！”加斯马上急红了脸，脖子瞬间粗了一圈，手上的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一副火冒三丈的模样。
    “得了吧，等你什么时候赌红了眼，原则就没了。”斯内克一脸挑衅的望着他，继续嘲讽道：“想打架吗？乐意奉陪，先把欠老子的六千还回来！”
    “……”胡须男立刻蔫了，脸上火气顿消，幽幽的说道：“妈的，有事没事就提这破事，不就六千索尔么，等打完这仗就还你。”
    “没钱就闭嘴。”斯内克恶声恶气的又喷了他一脸唾沫星子。
    “行行行，有钱是大爷……”
    六人在互喷中结束了一天的训练，在甲板上开始享受今天的晚餐，因为是乘船远航，吃的东西大是腌制品，味道实在不怎么样。
    “真特么难吃。”
    斯内克咬了一口餐盘里的咸肉干，脸上顿时露出类似便秘的表情，好半天才咽了下去，骂骂咧咧的说道：
    “这玩意看上去和煤球差不多，闻起来像呕吐物，吃在嘴里像吔屎。”
    “确实是屎一样的味道，放着不管说不定能贮存十年。”亚雷全力把咸肉对半扯成肉条，放在嘴里混着面包干嚼，才好不容易咽了下去。
    六人正吃着，突然嗅到一阵从海风里飘来的新鲜肉汤香味，顿时像狼一样双眼冒出绿光，视线瞬间锁定了甲板右侧。
    在那里，一名厨师打扮的中年大妈，正捧着一锅鲜肉汤，朝着船舱的方向快步疾行，所过之处骑士们无不露出觊觎垂涎之色，再也吃不下餐盘里的食物。
    “哎哎哎，别看了别看了。”杰尔因士官长用力敲了敲餐盘，好不容易将众人的眼睛拉回来，冷笑着说道：
    “那玩意可不是给你们吃的，船上的法师大爷娇贵着呢，得用特供伺候。”
    “真气人，他们凭什么吃的那么好。”安尼特嫉妒的望着船舱方向，用力咽了一口涎水，脸上露出愤愤不平之色。
    “凭什么？”
    斯内克猛地放下了手里的餐盘，不顾周围而诧异的视线，大大咧咧的说道：“你们还别不服气，一等法爷二等官三等妖精四等战，现在就是这个世道！”
    “妈的，四等战哭瞎了。”加斯狠狠咬了一口咸肉，闷声闷气的哼道。

 第299章 喜大普奔，上架了！

熬了这么久，魔匣终于上架了，也算给了作者我一分安慰，感叹到此为止，不多bb。
    说说书的事。
    不少读者朋友都吐槽本书没有主线，其实是有的（只是太暗），从核心危机这篇开始，就是进入正剧情。
    接下来的更新……还是快不了，因为这卷太重要了，关系到整本书接下来的脉络，嗷星人我战力一般，只能慢慢写。
    大家发现各种bug，错字什么，可以直接在书评区提出，但是务必温柔一点点，精华和分都有。
    最后……腆着脸各种求。

 第300章 科普学习

    十八天后，包括卡维尔号在内的十几艘大战列舰乘风破浪，穿越高卢海峡陆续抵达凯尔特岛，啃了半个月咸肉，吹了半个月海风，满腹牢骚的骑士们正式编入圣胄骑士团。
    圣胄骑士团属于罗赛维亚帝国常规战力的巅峰，原本就是万名天灾骑士混编组成的超级大军团，高机动，高火力，高耐久，可以进行持续的跨界战争。
    这次全国大动员，集结了整个帝国三分之二的天灾骑士，将圣胄骑士团扩编了超过一倍，现拥有六十个阵线营，三十个装甲营，二十个强袭营，二十个游击营，三十三个重炮营，三个斥候营，一个超编投弹兵团。除此以外，军部还调遣了隶属空战骑士团的六个歼击营，四个轰击营，两个预警营加入骑士团。
    不包括魔怪辅军、阵地法师团、督战宪兵、军乐队、医疗队，共计26944名天灾骑士，大部分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小部分是精英战士（譬如方尖塔四萌），更小部分是民间的爱国者（帝国会给予他们优秀的量产战纹。）
    这座岛屿是魔怪的乐园，人少怪多，但是魔怪与妖精不同，它们属于皇帝的直属封臣，理所当然会给军团面子，半个月时间清理出一大片场地，供军队驻扎。
    圣胄骑士团编组完成后，会在原地驻留三天时间，磨合训练倒是其次，主要是让哈德良长城原先的守卫军讲解入侵方的兵种。
    凯尔特地区多雨，天气长期保持阴霾，时不时有迷蒙细雨飘下，骑士们正组成大队方阵，呈环形散布，露天站在雨中。
    环形方阵中心，临时用木头搭建了一座露天讲台，其上方正漂浮着一只怪物的立体影像，体型类似于去掉头部、并且淹死超过五天的巨型蜥蜴，全身长满黏糊糊的肿胀肉瘤，脖颈直接连着一只布满肉须的口器。
    影像由讲台后方的法师维持，一名军官手里举着扩音器，正向全军介绍这种怪物：
    “这只怪物被我们称为尸龙，本质上不属于龙种，但是口中喷射的射线很像龙息，才有了这个称呼。近战能力中等，速度迟缓，喷射的光线非常危险，能够将一切有血肉的东西变成软泥怪，天灾武装具有一定抗性，但也撑不了多久。而且它的生命力极强，断头也不会死，暂时没找到弱点，建议切碎烧焦。”
    他一口气说完，朝着背后挥了挥手，头上的影像顿时一阵闪烁，几秒后，变成了一只硕大的水母状怪物，上方伞体中心有一枚巨大的独眼，由六根触须支撑着浮在天空。
    “这是一只爆炸水母，脑壳的直径三十英尺左右，大约有半个钟楼高。它会飞，但是飞不高，下方的盘体位置会喷射会爆炸的孢子，肉搏能力低下，生命力一般，爆了脑壳就死了。”
    换音未落，图像又是一转，变成了一只外形略像水虱的怪物，外表披着一层角质软甲，但是下体非常臃肿，鼓胀成一团。
    “这是毒酸飞虱，有正常人的拳头大小，它们会像乌云一样涌来，然后劈头盖脸的砸到你身上，最后砰的一下爆炸，喷出大量的酸性毒液。不过用斗气护住全身就没事了，就是烦这玩意破坏地形，建议一出现就远程处理掉。”
    ……
    今天的科普持续了三个小时，来自哈德良长城的原守卫，尽心介绍了自己见识过的一切怪物，并仔细讲解了应对方法。
    这些经验关系到自己未来的小命，也没人敢不用心听，结束后，众人才两两三三聚成一团，各怀心事的散开。
    “妈曱的，那独眼腐猿真恶心，老子就没见过脑子暴露在外，还特么能活的东西。”胡须男加思口中骂骂咧咧，脚步逐渐放缓，有意识的朝着斯内克靠近。
    “别靠近我，钱我一分也没了！明天都要上战场了，你丫还想去赌？”这个男人皮肤苍白，身材匀称，看上去很清秀，一点也不像狂战士。
    “嘿嘿，正因为明天要上战场，今晚才要好好的爽一把。”
    加思灿笑了一下，又迅速的靠近了亚雷，腆着脸皮说道：
    “亚雷，你看，老哥我实在手痒得不行，能不能借我几百索尔花花？等仗打完了，我连本带利的还你！不不不，说不定我今晚就能赢钱，等会儿就还你……要不，我俩一块去玩也行。”
    “……”黑发骑士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当着这个男人的面，掏出了全身所有的衣兜，面无表情的说道：
    “真没钱了，求放过。”
    响应动员投军的时候，他身上就带着几百索尔零钱，很多东西都放在夏琳那里。前段时间在船上那段日子，为了打发时间，加上被这个胡须男勾起了好奇心，跟着玩了几把，结果输了个精光。
    “真能哭穷。”安尼特跟在他们身后，阴阴的来了一句。
    “你闭嘴！”
    亚雷猛然驻足回头，脸上漫出凶狠的气象，沾染过龙血的双眼在夜幕中泛着冷光，如同刀子一样刮在他的脸上。
    “好吧好吧，算我没说。”对方拢了拢肩膀，脚跟扭了方向，朝着宿营的位置走去。
    “喂喂，不至于吧。”斯内科拍了拍黑发骑士的右肩，笑着说道：“他就是嘴巴贱而已，以前也这么嘲讽你，怎么你今天突然就……”
    “我让他闭嘴是为他好。”黑发骑士如释重负的吐出了口气，缓缓的举起拳头，脸上露出一丝狞色，恶狠狠的说道：
    “我已经受够这个贱|人，忍耐到极限了，真怕自己控制不住打他一顿。”
    “算了吧，这种小事不值得。”加思瞅着借不到钱，也就再绝了爽一把的心思，将双手插入裤兜中，懒洋洋的说：
    “明天都要去中层界了，在那地方滚个来回，等回来的时候，你发现什么深仇大恨都没了。”
    “什么意思？”亚雷不解的望着他。
    “你很快就会明白。”胡须男说话的同时，将视线投向璀璨的星空，看着天空中明亮的残月，淡淡的一笑。(未完待续。如果您

 第301章 不打不行

    当天夜里，就寝的哨声吹得很晚，一九九小队在帐篷里聊了半天人生，亚雷在地铺上辗转反侧，捏着包裹着夏琳发丝的油布，一整夜都没睡着。
    大战将即，天灾骑士又是出了名的精力旺盛，整个小队里，只有士官长杰尔因睡意酣浓，呼噜打的震天响，其余人差不多都是装睡。
    明天就要进入中层界了……
    黑发骑士将油布放在枕边，恐惧混杂着兴奋的情绪在脑海里翻江倒海，让他彻夜难眠，默默望着篷顶，一直僵卧至天亮。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右侧的通风口，暖暖的照入帐篷内部，将整个空间映成金色，很耀眼的感觉，让人眼前一亮。
    阳光明媚的有些刺眼，亚雷下意识的侧过身体，恍惚间，绿发少女仿佛巧笑倩兮的侧卧在自己身旁，粉红的薄唇一张一合，仿佛正柔声诉说着什么。
    “夏琳！”
    黑发骑士失控的惊叫出声，同时猛地探出右手，试图触摸对方雪白色的细腻削肩，还没来得及触及，脑中突然一阵天旋地转般的晕眩，等他回过神来，伊人已经消失在柔和的淡金色阳光中。
    “某些大少爷就是烦人！”安尼斯猛地坐卧起来，视线冷冷的扫向亚雷，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尖酸的挖苦道：
    “想临阵脱逃就赶紧滚！别喊着情人的名字装腔作势！”
    其实，这个男人一整宿都在恐惧和悔恨中颤栗，根本没有睡着，黑发骑士发出的声音，正好成为了他的宣泄口。
    毕竟，恐惧和愤怒在极端环境中，是很容易转换的两种情绪。
    “混帐！你怎么说话呢！这是应该对战友说的话吗？”哥伦卡夏露出罕见的怒容，仅剩的一只左耳涨得通红，挥掌用力击向地面，震的大地一阵晃动。
    此时此刻，亚雷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枕边的油布，沉浸在怅然若失的情绪中，甚至没注意到对方在说什么。
    不过呢，有句老话叫做不作死就不会死，有些人不被揍一顿，永远不会明白。
    “我什么也没说错！”
    安尼斯用力抖开身上的棉被，从地铺上跳了起来，指着黑发骑士的方向，红着双眼大声吼道：
    “这种贵族大少爷参军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我们拼命渴求的东西，对他来说根本就是唾手可得的玩物，这种人……这种人……根本就是来做个样子，你们难道还不明白？”
    说到这里，他双眼陡然一亮，仿佛自己已经掌握了世间的真理，继续大声说道：
    “没错，仅仅是走过个场，回去之后就可以在情人面前吹嘘自己的战功，在祖先的荫庇下飞黄腾达！”
    这种毫无逻辑的阴谋论宣言实在太过荒谬，连赌鬼加思也听不下去了，伸手指着对面那个五官扭曲的男人，脱口就是两个响亮的音节：
    “放屁！”
    亚雷却比他的声音更快，身影飞梭而出，直接闪至安尼斯的面前，冲着安尼斯的面门就是一记老拳，直接将他砸翻在地：
    “抱歉了，我不会走更不会逃，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至于你这个贱人，似乎一直看不起我？那就别犹豫了，出拳吧贱人，看我怎么教训你！”
    “混帐！”
    对方同为天灾骑士，即便是较弱的量产型，却也不会这么容易受伤，口中骂了一声，瞬间起身，就朝着黑发骑士冲了过去。
    “拦住他们！”
    哥伦卡夏说话的同时，猛地飞身向前，抓住安尼斯的双肩，直接把他摔向了地面，随后死死按在地上。
    临战之前打架，这可不是小事，要是被那群狗曰的督战宪兵发现，说不定会被当做典型处理，送上军事法庭都是轻的。
    不过……似乎已经晚了，几人闹得动静实在太大，周围全都是五感敏锐的天灾骑士，事情又发生在安静的清晨，怎么可能藏得住。
    嗖——！
    伴随一阵划破空气的尖锐脆鸣，几道身着米黄色军服，带着熊皮黑帽，腰间悬挂佩剑的宪兵已经出现在帐篷内，空气瞬间为之一窒。
    为首的督战宪兵默默环视一周，发现独耳男正将安尼斯压在地面，当即抬起了下巴，淡漠的吐出两个音节：
    “带走。”
    “等一下！”三个声音同时在帐篷内响起。
    督战宪兵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头，望向看似正在被打的安尼斯，说道：
    “你先说。”
    “不关我的事！我什么都没做。”这个男人急忙挣脱着站起身，指着亚雷说道：“是他先动的手！”
    对方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目光接着探向黑发骑士：
    “是你和这个一只耳，一起动手了？”
    “不关哥伦卡夏的事，先动手的人是我，他只是来劝架的。”亚雷恶狠狠的瞪了安尼斯一眼，不假思索的答道。
    “很好，还有个问题。”这个督战兵露出冷冽的神色，视线再次环绕一周，淡淡的问道：“这个小队的士官长是谁？”
    “是我！”貌似刚睡醒的杰尔因士官连忙站了起来，一边打着呵欠，一边应道。
    “刚刚锤击地面的人是谁，连续大喊大叫的人又是谁？”
    闻言，哥伦卡夏神色一凛，安尼斯则是猛地打了一个寒噤，却谁也没有说话，帐篷内的气压迅速开始下降。
    “锤击地面的人也是我，大喊大叫的人是他。”黑发骑士突然向前一步，指着对面那个脸色苍白的贱人，大声说道。
    “非常好！”为首的宪兵似乎很满意，上下扫视了一眼亚雷，慢慢的抬起左手，食指向前勾了一下：
    “把这两个人带走。”
    哥伦卡夏望着黑发骑士，喉咙一阵颤动，像是想要说什么，对方却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不关我的事……不关我事……都怪他……都怪他……”
    安尼斯此刻的表情比哭还难看，却又不敢反抗督战宪兵，在其中一个宪兵的推搡下，衣衫不整的走出了帐篷。
    “慢着！”黑发骑士突然出声，在对方警惕的眼神中，开始一板一眼的穿衣服，冲着为首的督查宪兵颌首示意道：
    “我穿好衣服就跟你们走。”
    “哦？”对方眼中露出耐人寻味的神色，像是思索了一下，随后爽快的答应下来：“给你二十秒。”
    “谢谢。”

 第302章 铲屎官安尼特

    呜——呜——呜！
    低沉而嘹亮的号角声中，圣胄骑士团结束了战前的最后一夜，所有人都开始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做准备。
    其中有七个倒霉蛋例外，在督战宪兵们虎视眈眈的看管下，亚雷、安尼特和另外五人被勒令排成一列，直接被送进了主将大帐。
    黑发骑士满脸晦气的排在队末，他在看到大帐上方随风飘扬的鹰烙战旗时，心里就已经明白了大半，自己这回貌似捅了大篓子……要见最高统帅了。
    因为是临时营地的缘故，大帐内部的陈设很简陋，不算座椅的话，除了一张大型拼装硬木桌之外，就只有两排高脚灯檠，外加一张安特拉苏的大地图。
    当然了，还有三个人……硬木桌的后方，正坐这一位红发髯须的军官，双眼凶光四射，肩章上的图纹赫然是一只仰天长啸的雄狮。
    在他前方的左侧，坐着一名淡金短发的青年军官，长相十分英俊，甚至有点过于柔和，正在闭目养神，肩章上的图纹也是雄狮。右侧是一名女军官，黑色的帽檐遮住了半张脸，身材纤细，正双手环在胸前，只能看到线条优美的下巴，肩章是七道竖纹。
    两个少将，一个兵长……今番罢了……
    圣胄骑士团第一指挥官，卡斯珀?贝克威尔少将瞄了一眼眼前的几人，摸着自己引以为豪的红色胡须，右手敲了敲桌面，问道：
    “这些人都犯的什么事？”
    “报告指挥官阁下，一个人打架，一个人大声喧哗，两个人到炊营偷肉干和水果，三个人到女营偷窥被打的半死，刚领回来。”
    闻言，卡斯珀少将腮边的肌肉一阵颤动，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右拳猛地砸向桌面，顺势大骂道：
    “真是不知羞耻！实在不可原谅！”
    七个倒霉蛋立刻像鹌鹑一样哆嗦了起来。
    “按照军法，临战之前，不论犯什么事一律重罚！”少将阁下杀气腾腾的说完，视线移向几名督战宪兵，冷声问道：
    “按照规定，这些人犯的事都该怎么处理？”
    “报告指挥官阁下，打架斗殴者杖五十，无故喧哗者杖五十，偷窃者杖五十，偷|窥者……杖三十，战前均能翻倍！”
    这里的杖不是木杖，不是铁杖，而是特制的电杖，不能用斗气的情况下，就算是普通的天灾骑士被打一顿也要丢掉半条命。
    安尼特越听心里越凉，近乎窒息，要是自己被这么打残，肯定不能继续跟着上战场，到时候，婚约……一切就都完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对亚雷的怨恨又增加了几倍，几乎恨不得当场掐死对方。
    “嗯，你们……想受刑吗？”卡斯珀少将明知故问道。
    “不想！”整齐划一的回答。
    “那好，现在还有条路放在你们面前。”他眼中闪过一丝阴谋得逞的笑意，竭力板起脸，继续厉声说道：
    “驻军之前，我们和魔怪有过协议，撤离之前会将驻地干干净净的奉还。但是最近辅军那边有几只机械邪龙水土不服，连着泻囘了三天，拉的粪便能堆成山，后勤人手有点不够用……你们……懂？”
    “懂！”几人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一样大声应道。
    “那就快去，那啥，你们几个督战宪兵也跟着去，以防他们偷懒。”
    “遵命……”
    “报告指挥官阁下，我还是挨打好了！”亚雷突然向前一步，大声说道。
    蠢货！这家伙绝对是个蠢货！对了，他还没被电棍打过，不知道那玩意的威力，活该啊……真是太好了！
    安尼特心中顿时一阵狂喜，连骨头都为之酥软起来，恨不得这个人立马被打残，然后被打包送回老家。
    “你确定？”卡斯珀少将眼神闪烁着危险的光芒，身体缓缓靠上了椅背。
    “确定。”黑发骑士笃定的答道，别人怕被打伤打残，他可不怕，电棍又怎么样？哥和你们不一样，是有十二条命的男人！
    “年轻人，作为一个长者，我提醒你一句，别以为身负顶级战纹就小瞧电杖，不用斗气护体的话，恐怕没人受得了那种东西。”
    将军阁下半恐吓，半劝诱的威胁道。
    “报告长官，我明白。”
    亚雷露出油盐不进的坚定神色，宁被打死，不去铲屎！
    “……既然如此，带他下去受刑吧。”
    “遵命！”
    为首的督战宪兵抢先迈出一步，在同伴看待叛徒的眼神中，轻快地拍了拍黑发骑士的肩膀，两人直接一溜烟的走出了大帐。
    砰——砰——砰——！
    在骑士们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中，亚雷赤着上身趴在草地上，两名督战宪兵抡着闪烁电弧的特制金属杖，结结实实的抽了下去。
    “一、二、三……”
    督战宪兵数着数字的同时，黑发骑士也在心里默默记数，对他来说，这种电囘棍的伤害实在有限，但剧痛却是真的。
    不过，还在承受范围之内，比战纹补完的时候差多了。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行刑完毕，我们走。”
    为首的督战宪兵深深看了亚雷一眼，随即挥手斥开人群，带着两名汗如雨下的行刑宪兵，疾步的离开了原地。
    “呼……”黑发骑士喘了口气，捡起自己的军服，便利索的站起了起来。
    “卧槽，这货被抽了一百棍子，居然一点事没有！”
    看他像没事人一样的站在原地，背上就多了几道不疼不痒的烫伤，围观群众顿时不淡定了，一个个大呼小叫起来。
    “不过有点痛而已，不算什么。”亚雷得意洋洋的一句回应，顿时又让众人炸开了锅。
    ……
    而在另一边，安尼特终于真正意义上的明白了叫做臭气熏天，成么叫做乌烟瘴气，什么叫做屎山血海……特么，以前怎么没人告诉他，龙种也会患痔疮？
    “快点快点！”几名督战宪兵站的老远，监视他们的同时，嘴里还不断催促。
    没事……臭了一点，累了一点而已，那个混帐现在肯定比我惨多了，说不得已经被打得半死，送回老家了。
    他手里飞速铲粪的同时，不断这么安慰自己，甚至于，一边想象亚雷的惨状，一边露出发泄似的笑意。

 第303章 全军出击

    凯尔特岛的两座长城，原本是安特拉苏链接无尽虚空的界点，由当时居住在北凯尔特半岛的四季鲜花之主看守。后随着守护者的身份一同被人类接管，从阿加力克大帝立国之初，到罗慕路斯皇帝时代的千年时光，被罗赛维亚人世代加固，鲜有人能将其攻破。
    安东尼长城衔接上层界，那里被世界壁垒的直接封锁，部分与虚空重叠，环境恶劣、广袤无边，拥有奇特的重力和恐怖的辐射，六阶以下的骑士完全无法生存。
    哈德良长城衔接中层界，被永恒之火的力量笼罩，地势平坦、极为荒凉，属于第二层防护网，一旦上层界失守，可以向后退守，伺机重新夺回。
    目前为止，安东尼长城已经遭到部分毁坏，罗慕路斯皇帝正率领帝国的战略级部队，与入侵者决战与虚空间隙。
    圣胄骑士团也完成了磨合，在雄浑壮丽的军乐声中，集结军阵，兵锋直指中层界。他们的任务很简单找到所有通过长城漏洞入侵的敌军，将其一个不留的全部消灭。
    从表面上看，哈德良长城不过是一座延伸到海岸的土黄色城墙，看上去不是很坚固，高度也不过十五英尺，轻轻一跃就能跳过，一点也不起眼。
    但是没人会因此小觑它，事实上也如此，当整支军队从墙下的通道鱼贯而入后，才算是领略这道壁垒的真正姿态。
    亚雷排在独耳男哥伦卡夏身后，跟随大部队正式进入了中层界，很难形容这个过程。就仿佛一直漂浮在云端。然后突然开始滑翔。最后坠入湖水中的感觉。
    穿越通道的恍惚之间，他们就来到一座雄伟的城池，前方黑苍苍的墙壁斧削一般拔地而起，如同簇拥连编的群山，好像要一直刺入天空。
    因为军纪所限，也没有人敢胡乱的说话，只是默默地在宽阔的场地上编成阵列。
    黑发骑士忽然觉得有异，抬头向天空中望去。天幕上。只见一片浓浓的墨黑色，完全没有半点阳光。而且这邪异的黑色还在不住地翻滚，有如一大片粘稠的液体，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滴落。
    轰！
    天空猛地一声巨响，带着整个城池都在晃动，悠远的天幕上，一只巨大的墨色触须一闪而过，随即就是暴雨般的惨绿色血液洒下大地，腐蚀出大量冒着雾气的陨石坑。
    亚雷恰好将这幕景象收入眼中，就在看到那只触须的瞬间。脑袋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拍了一记，蓦地涌出一阵针扎般的疼痛。
    “啊！”
    不仅仅是他。身旁的加斯还有安尼特，均露出痛苦的表情，受控下意识的抱住头部，忍不住痛哼出声来。
    紧接着，又有几声痛苦的惨嚎从军队中传开，混杂着“扑通扑通”连续倒地的声音，其余人误以为受到了偷袭，猛地戒备起来。
    “无需惊慌。”
    卡斯珀少将走到队伍前列，仰视了一眼天空，面朝着所有人清了清嗓子，宏亮而清晰的声音随即扩散开来：
    “那就是我们的敌人，来自宇宙深处，完全凭本能运行的终极生命，比最邪恶的恶魔还要残酷，和造物主一样的强大。它的仆从自称为原初之混沌，所以，我们将它们的军队称呼为混沌军团。”
    他一口气说完后，整个城堡顿时安静了下来，连惨呼声都逐渐消失，只剩下了数万人屏息静气的呼吸声。
    “这些邪神的存在、形体，以及构成身体的物质，无法被人类大脑的认知所理解，这就是你们会头痛的原因，而普通的凡人只是看到它们就会陷入疯狂。不过，这也没什么好怕的，理解它们是研究院的事情，我们的任务只是送它们下地狱。”
    将军阁下的视线从左向右，仔细审视着自己的军队，突然提高声音大声吼道：
    “过去我们没有被灾难吓倒，现在我们不会在任何灾难面前畏缩不前！如果胜利需要牺牲，我愿为它而亡！让我们用剑和血告诉入侵者，谁！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
    最后几句话，如同刀劈金石，火星四溅，在城堡内跌宕起伏许久，始终未散。整支军队为之一窒，片刻之后，巨大的声浪顿时响了起来：
    “万物非主，唯有吾皇！”
    “圣胄骑士团！列大转盘阵！”
    指挥官一声令下，骑士们顿时如同紧密的机器一样运转起来，装甲营、阵线营二一间隔，列一至三线。强袭营紧跟装甲营，列四线，游击营跟紧强袭营，重炮营填空，列五线。掷弹兵团居中阵前方，数量稀少的魔怪辅军及后勤居后，阵地法师团居左，空战骑兵方阵居右。
    指挥官卡斯珀少将坐镇中军，副指挥官埃比尼泽并排站在他的右方，兵长奥丽莉亚孤身走在前线。
    整个军团如同不断收敛的同心圆，几乎没有破绽，攻辄侵急如火，守则不动如山，属于罗赛维亚军方经典的防御型阵列。
    值得一提的是，在每个营级单位中，都有一名头戴金属箍、眉心镶嵌宝石的光头骑士，他们就是大名鼎鼎的瞭望者，拥有超过弓兵视野的精神感知，并能相互组成精神网络，共享情报。
    阵地法师团中，一番精确的调试后，突然响起了嘹亮的号令声：
    “万象天仪准备！三、二、一……启动！”
    只听“轰”的一声，大片的烟雾中，四台雕满符文的扁圆金属平台缓缓上浮，逐渐闪烁起古朴的橙红色光芒，分散飞列至军阵四方。
    这是极其珍贵的战略级魔导武装，属于法师塔的变种，能够一定程度上改变外界环境，制造超大型防御结界，乃至于辅助空战骑兵作战。每台天仪上都装载了四名法师，三名弓兵，以及一名瞭望者，也能够进行简单程度上的**作战。
    嗖！
    空战骑兵的预警营中，三十名乘坐幽灵鸟的刺客飞向天空，在坐骑和自身能力的作用下，逐渐变淡、透明，最后彻底消失。
    阵线第一营准备完毕……装甲第五营准备完毕……强袭第七营准备完毕……游击第十二营准备完毕……重炮营地第三十三营准备完毕！
    各营信息通过瞭望者的精神网络导入中军，卡斯珀少将确定队伍整编完成后，神色庄重的掷出右手，肃声喝道：
    “全军出击！”

 第304章 炸B属性全开

    从云霄要塞的角度往下了望，入目处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大草原，在污浊的夜空下无限伸展，没有一点起伏，如同风平浪静的天气中的海洋一样平静。
    要塞下方的不远处，有数百方阵编组成的庞大军阵，正像一座熊熊燃烧的陆上岛屿，沿着原野向东方延伸，千万人的步伐，由近及远地汇聚成了犹如浪涛拍岸似得咚咚声。
    军列中心，埃比尼泽少将目不斜视的注视着前方，不急不慢的随着部队前进，突然皱起眉头，望了一眼头顶的天空，冷声说道：
    “它发现我们开始行动了，卡斯珀，你太心急了。”
    “凭借万象天仪根本屏蔽不了真神级的感知，这点你我心知肚明，况且我们也要尽快消灭那些怪物，要知道，它们可是有筑巢产卵的能力。”
    卡斯珀少将说完后，瞥了一眼身边默不作声的同僚，右手的食指揉了揉太阳窝，笑了笑说道：
    “说着它就来了，正合我意，初战岂能没有血祭，就让帝国的勇士试试刀锋吧。”
    “指挥官阁下，前方三点钟方向的十七英里外，发现大量混沌生物聚集的群落，形象与已知情报相符。有大致两万左右的独眼腐猿，六千左右的红翼骨蝠，一万左右的迷雾蜉蝣……以及占地二十英里的粘液蠕虫。”
    下一刻，了望者带着大量信息的精神波动迅疾而来。
    “传令下去，全军备战！”
    “遵命。”
    数百名了望望者组成庞大而精细的网络，如同军队的神经系统，将指挥官的命令原封不动的传递至每一个营级单位。
    咚！
    大转盘方阵内的所有骑士同时停下步伐，如同标枪一样定在原地，最前方的阵线营同时竖盾、举枪（长枪）。动作一致的几乎没有间隔，聚成整齐划一的破风声响。
    在法师们晦涩难懂的吟咒声中，重炮营下方的草地骤然石化。并伴随着微弱的轰鸣缓缓升高，直至高度达到十英尺。才停了下来。
    “重炮营准备！”
    嗖——！
    重炮营的全员弓兵同时举起手中的武器，那是一支支圆筒状的空心金属筒，5英尺长，，端口位置拥有燕尾状的辅助瞄准器。
    这种武器叫做约束炮，能够将斗气凝聚为标准化的光炮射出，并具有提升精准度、有效射程的作用。
    “掷弹兵团准备！蓄力！发射！”
    号令声从身后传来，弓兵举枪、直立。维持着标准的瞄准姿势，如同红铜浇筑的雕塑一般，纹丝不动的立在原地。
    砰——！
    数百颗由岩浆凝聚成的巨大火球同时射上天空，划出一道道耀眼的弧线，带着恐怖的高温扫向目标位置的大地。
    这是掷弹兵团中的魔怪辅军——火山蜥蜴的能力，它们的尾巴能够凝聚出高温火球，轰向中目标时，还能带来大范围的溅射伤害。
    “发射！”
    “发射！”
    “发射！”
    密集的岩浆火球不断升上天空，带着浓烟滚滚的黑色尾迹，如同流星雨般直坠而下。很快，远处的天空就映出了一片火红。
    不过因为距离过远的原因，爆炸声一分钟左右后才传了回来。随后就是随风而来的阵阵焦臭，其中，还混杂着某种腐烂的味道。
    “调整距离！准备！蓄力！发射！”
    每个几分钟，辅军正阵营中都会传出军官的口令，火山蜥蜴挥动尾巴的幅度越来越小，频率确是愈来愈快。
    “嗷——唔——嗥——”
    很快，视野最广的弓兵已经能看到一排黑点，看上去就像是污水聚成的海潮，从地平线的尽头狂涌而来。
    “不知死活的蠢货。”
    卡斯珀少将唇角上扬出嘲弄的笑容。那神色，仿佛看着一群垂死挣扎的害虫。缓缓举起右手：
    “掷弹兵团停止攻击，从现在开始。所有重炮营听我的命令。”
    “遵命。”
    在了望者的精神网络中，他的命令如同电光闪烁，瞬间传达了下去，所有营级单位的指挥官立刻神色一肃，大声吼道：
    “蓄力！瞄准！”
    只听“嗖嗖”的火焰燃烧声响起，身披量产型赤甲的弓兵们同时开始蓄力，红色的斗气在炮口内压缩、凝聚、约束为相同口径的螺旋光焰，被跃跃欲试的压制在炮管中。
    约束炮的最大射程是八英里，所以，还需要等那些恶心的混沌怪物靠近一段距离，没错，再近一点……近一点……足够了！
    直到独眼腐猿距离最前方的阵线营只剩三英里，攻击无力，退无可退的时候，卡斯珀少将才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发射！”
    轰——！
    数千道红色的光柱同时射向前方，那一排排簇拥而来的独眼腐猿如同送死一般，连惨嚎声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扫灭一大片，光炮所过之处，只剩下一缕缕飞扬的灰烬。
    “发射！”
    “发射！”
    “发射！”
    轰——轰——轰——！
    连绵不断的红色弹幕打向敌方，一排接着一排爆炸，声浪气浪像海啸一样震荡起来。光炮炸处，赤炎升腾，飞溅的泥土刷刷地落下来。
    这就是混沌大军？
    亚雷警惕的举着重枪，看上死伤遍地的独眼腐猿，心中略有些不以为然起来，对方既没有脑子，又没有战斗力，连几波弹幕都抗不住，简直弱爆了。
    此时，他已经差不多知道，在这场极不平衡的战斗中，自己多半是不用出手了。
    转眼间那些浑身腐烂，脑浆外露的混沌怪物已经死伤大半，天空中的红翼骨蝙才珊珊而来。这些轮廓接近放大版的蝙蝠，身体组织却如同丧尸般的生物可以喷出毒雾，能够腐蚀除去混沌生物以外的任何物质，因此，最好不要让它们过于接近。
    “卡斯珀！”埃比尼泽少将看了同僚一眼，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
    “对付这种程度的货色，用不着你出手……也好……”
    卡斯珀少将心念一转，突然转向身边的侍立了望者，盯着对方那一双古井无波的双眼，大声说道：
    “让翼骑兵出手，正好让那些刚入伍的菜鸟们稍微练练。”

 第305章 翼骑兵出击

    “翼骑兵！预备！升空！”
    马匹悠长的嘶鸣声中，数百对巨大的银白色羽翼舒展张开，在军阵中心猛地刮起一阵飓风，借助这股升力，银翼飞马踏着优雅的步子，急速掠向长空。
    没有骑士枪，没有羽毛棍，没有大波波。翼骑兵属于帝国空战骑兵的重要力量，用于保护己方运用制空权以及摧毁敌人使用空权能力的重要兵种。
    我终于等到翱翔蓝天的时候了！
    吉纳维夫心中激荡着异样的情绪，驰骋着身下的银翼飞马，破开逐渐沉重的粘稠气浪，猛地冲入天际，天灾武装背后的外挂式飞翼迅速展开。
    呲……咔！
    九百对金属飞翼几乎同时展开，翼骑兵以三人为一队的战斗群快速编组，在固定翼的帮助下，由爬升改为平冲，如同一柄柄飞刀般迎向大片的红翼骨蝠。
    锵——！
    蓝发骑士有条不紊的迅速稳定好飞行角度，双手松开缰绳，从腰部两侧拔出了翼骑兵的特制武器——速射空斩剑。
    这种武器拥有极为特殊的外形，刃部如同两把利剑交叠拼合，尖头位置凹出方形空槽，两侧锋刃如同呈曲线起伏，内部中空，看上去既华丽又危险。
    它可以加强剑光的凝结速度，并能将其转化为标准的圆盘形光斩，使得攻速和射程大为提高，有效射程为五英里。
    “呼……！”
    吉纳维夫深吸了一口空气，双眼盯着远方飞速逼近的怪物，微微挺起胸膛，维持好平衡的同时，将斗气注入手中的武器。
    只听“嗡”的一声，两道圆盘形的剑光瞬间凝实，在剑尖的缺口处飞速盘旋，跟着蓝发骑士标准的回旋挥刃动作激射而出。
    嗖——！
    上千发斗气光斩密集的甩向敌方，以超越声音的高速转瞬即至，最外围的数百只红翼骨蝠在眨眼间七零八落，碎裂地尸块纷纷扬扬的洒向大地。
    并且，光斩切碎敌人之后依然去势不减，很快洞穿了整个怪物的飞行群，射向远处的天际，直至从视野中彻底消失。
    嗖——！
    不等它们反映过来，第二波斗气光斩接踵而来，带着切割空气的尖锐啸声，将剖开外层的红翼骨蝠再次屠戮一番。
    “吱！吱！吱！”
    面对这压倒性的战力差距，红翼骨蝠非但没有退却，反而一只只露出狂暴姿态，胡乱的向着前方喷射毒雾。
    “俯冲！”
    卡斯珀少将一声令下，翼骑兵瞬间压低飞行角度，隔着相当远的一段距离就避开了毒雾，如同乌云般飞掠至红翼骨蝠下方，接着又是一片铺天盖地的光斩。
    “吱！吱！吱！”
    天空中回荡着红翼骨蝠凄厉的尖叫，它们甚至来不及喷出毒雾，就被再次削去老大一片，剩下的仍旧悍不畏死，扑打着翅膀，慢腾腾的向下俯冲。
    原本，按照空战骑兵的战术理论，讲究的是重点打击，灵活作战，最忌这种死板的大规模编组作战。不过这次少将阁下反其道而行，直接强行下达指令，以密集弹幕的形式，短时间内毁掉了敌方大半兵力。
    正所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灵活作战也得看什么对手，面对红翼骨蝠这种速度慢，智商低，射程近的渣渣，哪里需要讲那么多战术，用给谁看啊。
    从一开始，卡斯珀少将就没有把这些怪物放在眼里，完全将其当做了练兵道具，毁掉了对方大半兵力，将威胁降到最低后，他下达了新的命令：
    “自由作战。”
    态度显而易见，你们随便玩吧，老子不管了。
    “嗷嗷嗷！”
    翼骑兵们立即沸腾了，三人一队的直接冲向了红翼骨蝠群，在地上瞭望者的帮助下，精准的挥出一记记光斩，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杀的混沌怪物完全组织不起有效抵抗。
    “冲啊！”
    吉纳维夫砍的起劲，扣动速斩剑的机关，“锵”的一声中，两片剑刃瞬间重叠，组成一柄完整的宽刃剑，随着主人的挥舞，直接将右侧的红翼骨蝠对半切开。
    我靠，好好的一个弓兵，居然把剑术练的这么高……果然厉害！
    看着被斩成均匀两截，颓然坠向大地的混沌怪物，他身后的两名队友顿时吓了一跳，遵循“弓兵渴望近战的大定律”，心中顿时升起了一股敬佩之心。
    不过，再给他们俩胆子，也不敢这么胡来，原本这机关就是翼骑兵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不得不近战时使用的，甚至连这方面的专业训练都很少。
    “咴~咴咴咴~~”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他的情绪影响，坐骑银翼飞马也斗志昂扬起来，居然飞起一蹄，直接踏爆了一只红翼骨蝠的脑袋。
    也亏得蓝发骑士骑术精湛，完全没受任何影响，双剑依然挥舞的滴水不漏，砍的敌方腐肉四溅，惨叫连连。
    吉纳维夫在这短短二十多天内，就能适应空战的一系列技巧，这和他的起源有着密切联系，倒不是因为增加智商和天赋什么的，而是因为有恃无恐！
    这和亚雷仗着自己有十二条命不怕挨打一样，他仗着自己会飞，根本不怕摔，这种先天优势基本没人能比。
    鏖战中，红翼骨蝠群被翼骑兵们以练手的方式左冲右突，杀的节节败退，垂死挣扎中把毒气喷的满天都是，可完全射不中目标，除了大地腐蚀的坑坑洼洼之外，基本没有战果。
    “区区这种程度的对手来多少也没有意义。”
    卡斯帕少将收回望向天空的视线，重新注视着前方尸骸遍野的战场，下意识捋了一把胡须，神情肃穆的说道：
    “真正的大敌还在前方，那里的怪物，才是真正的混沌军团。”
    “这些怪物太过羸弱，恐怕只是被它们腐蚀身心，从其他世界拉来的可悲壮丁吧，充其量只是消耗品。”
    埃比尼泽少将一边说着，突然伸出右手，指尖轻轻点向空气，一丝无形的波动瞬间扩散出去，几秒后，他继续道：
    “这个世界的力量越来越混乱，已经趋向于混沌，看来，某些大体量的东西钻进来了。”

 第306章 急行军

    单方面的屠杀很快结束，独眼腐猿在光炮的洪流中灰飞烟灭，红翼骨蝠也很快在翼骑兵的手中得到解脱。
    “指挥官阁下，迷雾蜉蝣改变了移动方向，有九成以上的可能性准备撤退。”
    “不能它们就这么逃了，准备无限大炮，将它们和那些恶心的爬虫一同蒸发。”
    卡斯珀少将庞大的意志立即做出回应，精神网络中仿佛泛起一阵火花，命令电光火石间传递至中阵后方的魔怪辅军中。
    “预备！瞄准！”辅军千夫长直接传达了来自将军的意志。
    “呜……嗷！！！”
    十六只身披制式金属甲的直立龙种同时仰天咆哮，后背载负的大型炮台缓缓升高，精密的调整好角度，对准了十七英里外的目标处。
    机械邪龙，帝国研究院培养的实验型幻想兵器之一，属于不折不扣的失败品，连龙种最基本的龙息能力都没能继承，原计划是作为观察种放逐到异世界，使其自生自灭。
    不过刚好碰上人工魔炮的开发有了新进度，已经能够模拟最基本的魔炮射击，缺点是就是太烧钱，还有炮筒过于沉重，得靠三五个天灾骑士才扛得动。
    抱着废物利用的态度，脑洞大开的研究员们将这两样半成品合二为一，耗资无数，制造出了二十只这类完全浪费钱的特殊品种。
    其中有四只死于各种各样的并发症，剩余的十六只坚挺的活了下来，由于性价比极为坑爹。被上级勒令停产后。干脆全部送进了圣胄骑士团。
    “瞄准。”
    “吼！”
    机械邪龙发出一声整齐的巨吼。竖瞳中射出猩红的光芒，两轮九十英尺长，口径三英尺的金属巨炮内部响起剧烈地轰鸣声，炮口逐渐聚起了辐射状的粒子带。
    “发射！”
    “砰”的一声，炮膛中射出时大时小不断抖动的能量潮汐，如同三十二道极不稳定的光束带一般，呼啸着喷向远处。
    “轰隆——！”
    一声巨响，从目标处冲来一股炽热的巨浪。伴随嗞嗞乱响的游离雷光，平静的空气瞬间被撕裂开，强劲的气浪狂暴地席卷至天空，形成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纵使站在军阵的最中心，卡斯珀少将也能感觉到一股股气浪拂了过来，表面上镇定自若，心中却一阵阵的肉痛。
    刚刚的三十二发炮击，等于一艘装满黄金的中型商船沉入了海底，完全是不计消耗，只顾提升威力的半成品。和真正意义上的魔炮差远了，研究院那帮只会烧钱玩的蠢材都该去吔屎！
    “嘶……”
    不少刚入伍的菜鸟已经开始倒抽凉气。只不过碍于纪律，没敢叽叽喳喳的嘀咕，脸上的神采缺是越来越明亮，仿佛能泛出光来。
    非常好……
    始作俑者的少将阁下确在心中暗暗得意，他一开场就亮这种大杀器，除了快速消灭敌人外，也有提升士气，稳定军心的考虑。
    仿佛想让众人尽情领略这壮丽的毁灭景象般，军阵在原地安静的待了五分钟左右，直待烟尘缓缓散落，卡斯珀少将才对瞭望者副官下达了进一步的指示：
    “让斥候营仔细做好检查，不能放过哪怕一只漏网之鱼。”
    “遵命。”瞭望者闻声合上了双眼。
    埃比尼泽副指挥官眼中闪过一丝厉芒，突然出声说道：
    “敌人没有恐惧这种情绪，撤离的话，就代表着它们已经有一个核心可以靠拢，我们必须加快速度，在对方集合之前，先将这帮怪物各个击破。”
    “正合我意！”卡斯珀少将哈哈一笑，随即收敛笑意，右手猛地向下疾挥，掠出一阵破空脆响，大声说道：
    “全军听令我的命令，急行军！”
    最高指挥官的命令声中，圣胄骑士团迅速收起了攻击姿态，将武器放置到合适的位置，立即开始全速奔跑着突进。
    全部由天灾骑士组成的圣胄骑士团有个恐怖优势，那就是闪电般的超级机动，日行千里夜行八百里这种急行军，他们也可以不眠不休的保持三天三夜，完事了还可以再战！
    这种神出鬼没的行军速度曾让安特拉苏诸邦吃尽了苦头，公教教宗就曾经大骂圣胄骑士团是一群红色牲口，不过罗赛维亚人的字典里没有吃亏，最后，这位教宗被自己口中的红色牲口给硬生生逼到退位。
    轰隆隆……轰隆隆……
    由天灾骑士汇聚而成的钢铁洪流，以风驰电掣的速度，奔腾在一望无际的原野上，脚步声汇聚成坚定而执着的旋律，显示出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大力量。
    骑士团此次调来的魔怪辅军，都是精挑细选过的高耐力品种，足够跟上天灾骑士的速度，阵地法师团也有代步的坐骑，虽然耐力不行，却可以轮着换。
    保持时速八十英里的高速，他们一直奔驰了三个昼夜，突击了将近六千英里，最后顾忌银翼飞马的体能极限，才停止了急行军。
    虽说一路上没有碰到混沌生物，但都深入到了这个份上了，当然不会有人敢掉以轻心。每个人都被分配了自己的任务，警戒的警戒，挖壕沟的挖壕沟，做饭的做饭，搭帐篷的搭帐篷，筑城的筑城……
    在阵地法师略带疲惫的吟唱声中，脚下的草地迅速石化、垫高，一直蔓延到军阵的最边沿，中心位置的空地很快停止了变化，边沿处却依然不断拔高、变形……很快，一座简单皮实的小型城池拔地而起。
    呲——啦——！
    一只只大型平底锅中，色泽的鲜肉浇上香料和食盐，被斗气催熟，煎的色香味俱全，然后在骑士们贪婪的眼神中……被送到了银翼飞马面前……
    管理伙房的队长临走前，还不忘一步三回头的念念叨叨：“兄弟们，一定要让马的吃东西，吃到马嘴里去啊。”
    原因很简单，对银翼飞马这种有智商，有自尊的魔怪，你不一碗水端平的对待它们，人家凭什么为你卖命？
    当然了，骑士们自己的食物也不差，数量也管够……可是，吃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这是古往今来的道理。
    偶尔也有恬不知耻的某些翼骑兵，用自己的食物和坐骑交换，更有甚者，把双方的食物混起来，自己一口马一口，看上去还吃的津津有味。

 第307章 又闯祸了

    强袭营的食物配给如下，一大桶热牛奶，三十磅香喷喷的水煮羊肉，五十磅的白面包，十磅咸鱼干，两桶蔬菜沙拉，一袋子甜橙。
    虽然还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但是胜在品种齐全，看上去也非常丰盛，在饿了三天的情况下，一九九小队的成员几乎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抢食。
    “不要急不要急。”杰尔因士官长嘴上慢条斯理的说着，动作却一点也不慢，手上的长柄勺飞速从各个木桶中舀取食物，行云流水般点在面前的六只餐盘上。
    不过短短的十几秒时间，除了水果和牛奶没有分配之外，其余食物已经整整齐齐匀入了各个餐盘中。
    “不愧是十五年的老士官，分菜的业务就是熟练！”
    加思竖起大拇指夸了一句，另一只手慌不迭地取过餐盘，用铁勺狠狠挖起一大块羊肉，直接塞进了嘴巴。
    剩余几人此刻眼里只剩下了食物，话都懒得说一句，直接拽过自己的餐盘，狼吞虎咽般的大吃大嚼了起来。
    进餐时间只持续了三分钟不到，餐盘连带着勺子都被舔的干干净净，接下来，仍未满足的众人将目光投向了那一桶热牛奶。
    “咳。”杰尔因士官清咳了一声，眉头挤出一个几道皱纹，虎视眈眈的瞥了一眼热牛奶，郑重其事的说道：
    “正如你们所见，热牛奶只有一桶，但是没有杯子。通常情况下，我们有三种解决方法……”
    “少废话，赶紧说。”斯内克眯起双眼，从眼缝中射出两束冷光，不断扫视着牛奶桶。
    老士官不以为忤的看了对方一眼，语速飞快的说道：
    “第一种办法，用餐盘来盛着，然后像狗一样的舔。第二种办法，你一口，我一口，大家匀着喝……第三种办法，在遵守军营规矩的前提下，谁先碰到桶身，牛奶就归谁独享。”
    “既然你都说的这么清楚了……我们还需要选吗？”安尼斯冷哼了一声，视线谨慎的端详着众人，不动声色的说道。
    “看来这一次，我们的想法罕见地一致啊。”亚雷默不作声的将餐盘放到了地上。
    “大家先别着急动手，听我说一句……我觉得吧，这种事完全没有必要……”哥伦卡夏似乎觉察到气氛的异常，摊开双手堆着笑道：
    “我们完全可以轮流来，譬如今天这一桶……就归大爷我了！”
    话音未落，这个表面上和和气气的独耳男猛地神色一变，居然率先动手，右臂骤然撕开空气，冲着木桶急掠而去。
    “卑鄙！”
    “无耻！”
    “狡猾！”
    “可恶！”
    众人万万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会使诈，当即大骂一声，纵使觉得希望渺茫，仍旧不死心的扑向了牛奶桶。
    杰尔因老士官反应非常及时，身体丝毫不停滞，飞速朝着装满牛奶的木桶闪逝，一把抓住独耳男的右手，口中大骂道：
    “太让我失望了，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
    “别装了，那双饥渴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你！”
    “荒谬！身为士官长，我只是无法容忍有人犯规耍赖。”
    “何等多余的敬业精神！”
    他们互喷的这几秒，手上已经电光火石的对拼了十几记，两人似乎是半斤八两，谁也奈何不了谁，一时间僵持起来。
    “今天的牛奶，归我了！”
    见距离木桶最近的二人打得难解难分，斯内克纵声长啸，闪电般跃出一步，身体飞梭向前，眼看就要碰到木桶时，肩头突然一沉。
    加思按住这个男人的肩膀，用力将其按在原地，胡须拉碴脸上挤出一丝狞笑：
    “别做了梦！”
    “碍事！”斯内克神色一冷，强迫自己静下心神，迅速闪身缩步，回身便是一记肘击。
    “哈哈哈哈！今天合该我独享。”
    亚雷发出得意的笑声，身影划出一道模糊的流光，右手径直探向盛满牛奶的木桶，几乎够到木桶边缘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一阵沉重的风压。
    安尼斯！又是你！
    黑发骑士顿时气不打一出来，横心放弃了触手可及的牛奶桶，迅速抬起右臂，拦下对方全力施为的腿鞭，转身就是一掌。
    砰——！
    安尼斯难以置信的面容依然僵在脸上，淬不及防加上身体重心不稳，竟直接被他的一记重掌给推飞了出去。
    哼哼哼！战五渣！
    亚雷一掌掀飞对手，心中得意的不行，再次转身探向木桶。
    眼看牛奶就到落入黑发骑士手中，加思和斯内克顿时不淡定了，双方互相交换了一个妥协的眼神，同时脱口大叫道：
    “一人一半！”
    “好！”
    电光火石间，两人骤然停止互掐，分别伸出双手，压住了亚雷的肩膀，并顺势往后一拖，试图将他抛向后方。
    “想都别想！”
    黑发骑士发觉他们的企图后，当即猛地吐气，身体如同钢钉般扎在原地，撑着全身的力量，强行的向前迈出了一步。
    “这小子太厉害！”
    “先搞定他！”
    杰尔因和哥伦卡夏同时收手，分别抓住亚雷的两只胳膊，顺势推向后方，拼尽全力才将他压在了原地。
    黑发骑士眼看木桶近在咫尺，自己却动弹不得，几乎抓狂的嚷嚷道：“你们四个打一个！还有没有羞耻心？”
    “装满鲜美牛奶的木桶之前，没有什么羞耻心可言！”杰尔因士官义正词严的说道。
    “队长说的是！”众人纷纷附和。
    “你们再按着我，牛奶可就全安尼斯了！”亚雷急声说道。
    “什么！”四人大惊失色，同时回首，正好看到安尼斯蹑手蹑脚的逼近木桶，纷纷投以怨毒的视线。
    这个男人被众人的眼神吓了一跳，不过意识到他们动弹不得后，迅速反应过来，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
    “怎么办？”哥伦卡夏露出了犹豫不决的神色。
    黑发骑士眼瞅着安尼斯已经摸向木桶，连忙忍痛喊道：
    “放开我，平均分！”
    “好吧！”
    众人勉强同意了这个分配方式，松手的同时，簇拥着扑向安尼斯，试图以同样的方式把他按在原地。
    “呵呵呵……哈哈哈哈！”
    亚雷发出一连串阴谋得逞的笑声，撇下安尼斯不管，直接抢先一步用力抓住木桶，将其高举了起来：
    “你们上当了！”
    由于太过兴奋、加上木桶内盛的牛奶过满，黑发骑士举起木桶后立刻转身，大量乳白色的液体随着惯性洒向后方。
    “……”某个偶然的路过者瞬间被淋了一身。
    “……”包括安尼斯在内，所有人看到对方后，如同在空气中窒息一般，脸色蓦地铁青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怎么表情那么难看？放心吧，吓吓你们而已，我说话算数，大家均……额……”
    亚雷还没说完，突然从身后感觉到一股凌厉的气场，突然觉得嗓子有些发干，默默咽了一口唾液，僵硬的扭过脖子，入目处是奥丽莉亚兵长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第308章 掠食者奥丽莉亚 （第一更）

    滴答……
    香香的，黏黏的，腥腥的奶液顺着金黄色的发梢滑向地面，奥丽莉亚兵长神色淡然的抹了一把脸庞，顺手将奶液甩了出去。
    “那个……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总而言之，非常抱歉。”亚雷看着对方白乎乎一片狼藉的衣襟，心中莫名生出仿佛时日不多的恐慌感。
    “……”对方用手指弹开帽檐，仰起颇为英气的脸庞，也不说话，只是用仿若滴血般的恐怖视线上下打量着他。
    从外貌上来看，奥丽莉亚兵长是位英姿飒爽的中性美人，只可惜一双暮气沉沉的双眼拉低了总分，另外，身高也是硬伤，只齐黑发骑士的胸口。
    “原来如此。”
    她打量着一九九小队的所有成员，眯起美丽的幽蓝眼眸，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突然双手一合，左拳击打的右掌上，以略微干硬的声线迅速说道：
    “一群人玩餐后抢木桶的无聊游戏，过程中忘乎所以，趁乱抢到牛奶某个二货又没有发现我的接近，不小心溅出了一些，所以说，根本是件无伤大雅的事。”
    “嗯嗯嗯！”六个人用力点头。
    “……你们以为我会这么说吗？”奥丽莉亚兵长的目光依旧平静，平静的注视着所有人，平静的声线没有一丝颤抖，薄唇中缓缓吐出一句话：
    “放下木桶，滚去挖战壕。”
    “遵命！”
    杰尔因士官长如蒙大赦般的神色一松，，迅速并拢双囘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粗着嗓门吼道：
    “一九九小队全员都有！”
    “到！”五人立马抓起身旁的武器，以最标准的军姿站好。
    “目标前方战壕，跑步走！”
    “一……一一二一……”
    目送着六个倒霉蛋离去，她才重新望向放在地上的牛奶桶，淡漠的视线中流露出一丝垂涎，身手揽在腰间，自顾自的迈步离开。
    将这幕看在眼里，进入看戏模式的一九八小队顿时产生了疑心，把声音压低到最小，偷偷的交头接耳道：
    “看上去很可疑……”
    “她真不是故意的吗？”
    “只为了一桶牛奶吗？这样太奇怪了。”
    奥丽莉亚兵长的皮靴下突然传来“啪”地一声脆响，强袭营的一九八小队立刻噤若寒蝉，一个个闭上嘴巴，再也不敢多话。
    饶是如此，对反依然转过身体，带着漠然的表情，朝着他们这边快步走来，伴随着她的前进，那种属于顶级生命的恐怖威压如同水银般铺展扩散开。
    这回死定了……
    一九八小队全员都沉浸在绝望的情绪中，后悔的肠子都青了，自己闭上嘴巴乖乖吃东西多好，何必乱嚼口舌。
    却不料奥丽莉亚连看他们一眼的兴趣也欠乏，径直走向遗留在地面上的那袋甜橙，另一只手抓住袋口，扛到身后便大步离开。
    留下侥幸逃脱，面面相觑的一九八小队，六人呆滞了十秒左右，突然默不作声的将甜橙按比例分好，大口大口的咀嚼起来。
    另一边，亚雷几人老老实实的跑出人造小城，来到名为战壕，实为护城河的第一防线边，跟负责挖掘战壕的军官说明来意后，一个个放下武器，抓起铁铲就开始刨土。
    此时的护城河深度已经超过十二英尺，距离标准的十五英尺深只剩少许差距，杰尔因看着阵线营骑士的手速，估计二十分钟内就能搞定。
    “我们这会儿本该冲个滚烫的热水澡，然后舒舒服服的睡觉，现在却落到这份上……全都是拜某人所赐啊。”
    安尼斯一边卖力的刨土，一边不阴不阳的埋怨起来。
    “少废话！”
    亚雷冷瞥了他一眼，顿觉一股邪火从肝部窜来上来，怒气冲冲的说道：“如果不是你从中碍事，我早就抢到牛奶了，谁也不会到这儿来。”
    “别吵了，都是基督的错，谁知道奥丽莉亚兵长会从那里路过呢。”加思愁云惨淡的叹了一口气，以惆怅的语调说道：
    “赌博败人品可能是真事啊，要不我怎么会无辜被波及。”
    “不对啊！”
    哥伦卡夏突然停下了手里的挖掘动作，一脸狐疑的说道：“这里可不属于主世界，以七阶骑士的感知和反应，怎么会躲不开一点溅出来的牛奶呢？”
    “有道理！不过是洒出来的一点牛奶，我都能轻松躲开。”
    斯内克后知后觉的眯起了眼睛，猛地铲了一锹冻土，用力掷出了战壕外，脸色突然变得极为难看，恶狠狠的说道：
    “我明白了！一定是那个死鱼眼的女人找茬！”
    “但是……为什么？有谁能告诉我她的动机？还是说，你们当中有谁得罪过她？”亚雷摸了一把黏在脸上的泥土，摸不着头脑的问道。
    “我没有。”加里表示自己很无辜。
    “我也没有。”哥伦卡夏拢了拢肩膀。
    “别看我，我才刚刚入伍。”安尼斯露出吃了苍蝇般的表情，恶声恶气的说道。
    “我第一次上前线已经是十年前了，没见过她。”杰尔因士官长老脸一红，不急不慢铲着土，慢吞吞的说了一句。
    “这就奇怪了！”
    黑发骑士皱着眉头，维持着快速刨土的动作，无奈的说道：“总不可能是巧合吧？”
    “怎么可能！”众人异口同声的嗤笑道。
    （事实上就是巧合。）
    “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听你们说。”旁边一名阵线营的骑士凑了过来，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笑容，不怀好意的问道：
    “你们说的那个死鱼眼是谁啊？”
    “还有谁，当然是奥莉莉亚兵长了，没事把我们折腾到这里刨土。”亚雷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示意他一边铲土去。
    “哈哈哈，你惨了！”这名骑士马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停下手里的动作，指着黑发骑士的额头嘲笑着说道：
    “奥莉莉亚兵长了心眼超级小，最恨别人在背后说自己坏话，偏偏她耳朵还特别灵，你你你，还有你，你们全都……额……”
    他话还没说完，蓦地发现自己居然轻飘飘的浮了起来，下一秒，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飞速扯入了营盘，只留下一阵高亢的惨叫。
    “……”
    六人僵立在原地，蓦地一个机灵，只顾铲土再不说话。

 第309章 超魔法洗地（第二更）

    等几人挖完战壕，回到营帐的时候，发现牛奶和甜橙都没了，不过这时已经没人在乎这两样东西了，到临时浴场泡了几分钟热水澡，便一头扎进帐篷开始呼呼大睡。
    翌日，精神抖擞的众人便直接弃城而出，顶着越发凛冽的寒意，朝着东方的急行军。
    在一望无际的荒原中前进了半小时左右，所有瞭望者突然集体全身一震，其中，卡斯珀少将身旁的副官沉声说道：
    “指挥官阁下，我们已经进入了危险区域。”
    “我知道了。”卡斯珀少将单手摩挲着胡须，神色陡然冷了下来，稍一考虑，便快速传出了自己的意识波动：
    “从现在开始，步步为营，每十英里建一城，三十英里建一棱堡。”
    “来不及了！”
    埃比尼泽少将蓦地望向前方的天空，瞳孔紧张的缩成一点，急促的说道：“它们已经来了！不计其数的混沌大军。”
    “无妨。”卡斯珀少将神情不变，气定神闲的下达了一系列命令：“全军停止前进，严阵以待，将阵地法师调上前线，告诉西格玛大师，开始准备超魔法。”
    “超魔法？”埃比尼泽少将眼皮一颤，作为罗赛维亚的正统骑士，藐视法师的自尊心又涌了上来：
    “与其使用那东西，不如让我出手。”
    “不要小看法术的奇妙，没有学者法师的力量，我们绝对走不到今天。帝国兵雄天下不是靠哪一个人，而在于兼收并蓄、一视同仁，别被阶级对峙蒙蔽了双眼！”
    精神网络中的交流几乎在瞬间完成，并不妨碍卡斯珀少将的命令被快速执行，庞大的军阵立即停下了步伐。
    “敌方在三十英里外，预计七分钟后靠近，数量不计其数……初步估计，在百万以上，蕴含大量未知的危险种类……”
    瞭望者副官不断传达出精神网络中共享的情报，表面上维持着镇定，呼吸却逐渐急促起来，脑门上也开始溢出汗滴。
    “来的正好。”卡斯珀少将森然一笑，扭过脑袋，对着身后的瞭望者说道：“西格玛大师准备的怎么样了？”
    “已经登上了万象天仪。”
    “从现在开始，不许任何人妨碍他施法。”他嘱咐了一句，视线幽然远眺向前方，注视着灰蒙蒙的天际，齿缝中流淌出冷酷至极点的语句：
    “从现在开始，这支混沌军团将被超魔法的阴影笼罩，在万物终结的序曲中，除了死亡以外，再无别的命运。”
    ……
    什么情况？
    亚雷谨慎的举枪静候，却发现一排骑着各式坐骑的阵地法师从身边跑过，在阵线的最前方停了下来，高举着手中昂贵的军用法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紧接着，他看到一台象天仪飞到阵线前方，就在悬浮驻定的瞬间，一个莫名的浩大波动从中散发出来。
    法术？
    黑发骑士没有抬头，却感觉后背一阵火辣辣的刺痛，这并不是真正的痛苦，而是天灾骑士面对强大天敌的防御机制。
    ……
    悬浮于上空的万象天仪内部，在三名弓兵的护卫下，一身白袍的西格玛大师站在庞大而精密的法阵中心，缓缓举了自己的魔导晶杖：
    “koгдeчhыeвpemrпepepactnвпamrtn……”
    大段大段的古怪音节从口中他缓缓溢出，随着这晦涩难懂的咒语，脚下的魔法阵骤然点亮，白色的光流渐渐上升，并出现起伏，彼此不断汇聚，然后错落地从下方升起。
    即便超魔法还在初始的酝酿阶段，三名负责守卫的弓兵已经汗如雨下，那种仿佛烈日近在咫尺的恐怖触感，几乎让他们窒息。
    明明知道是己方的法术，身体却还是抑制不住的颤栗，在这愈发浓烈的法力辐射中，从骨骼肌肉到体内的战纹，似乎都尖叫着让自己快速逃离。
    骑士们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红着眼睛的沐浴在白光中，纵使在这天敌的阴影下，依然忠于职守的侍立一旁。
    此刻的精神网络异常平静，在瞭望者的帮助下，西格玛大师能看到，一片被冰雪覆盖的冰原在眼前缓缓展开，在那雪山丘陵之间，无数灰色的光点密密麻麻地闪烁着。
    “pynhaxktopoдntпokarhne……”
    充沛的法力急速在凝聚，围绕周身的白光渐渐变的刺眼起来，周围的空间开始高速振颤，宛如一道道透明的涟漪泛过，周围的景色开始捉摸不定的扭曲、旋转。
    头顶的万丈高空中，云海也开始像沸腾的开水一样翻滚不休，又似乎遵循着某种特定的规律，缓缓贴近地面。
    “mnллnapдылettemhocnhn……”
    漫无边际巨大的云霭在天空中形成了贴近大地的巨大球体，转动着迅速增大，形成径直数十英里的云团，周围厚重的云层仿佛被挖去四边，没有一丝云雾，使得阳光直直照射了下来，映得远处的原野一片光辉灿烂。
    “actpaльhыmopeotвepшnhы！”
    来了……来了，真正的超魔法要来了！
    西格玛大师表情一片肃穆，双眸中澎湃着无边的狂热，对着天空的球云举起另一只手，须发在如芒的法力辐射中胡乱飞舞，对着施法处的天空，高声吟唱道：
    “пprжkaгpomkoaдmoлotok！”
    伴随这最后一句咒语，天空中急剧旋转的巨大云团中，蓦地裂出一条直通天际的圆柱形通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粗大，越来越高，如同一柄无形的巨枪直刺天际。
    他随源源不绝地将自己地法力注入魔杖，那空中的通道也无穷无尽地向穹苍伸展，直至——天崩地裂！
    轰隆隆——！
    响彻天际的爆炸声中，充满压迫力的巨型云团蓦然弹开，沿着天幕拖出一条笔直的轨迹，飞速滑向远处东方的冰原，紧接着，坠落！
    刹那间，一切都诡异的静止了，那滚滚咆哮的云团，竟然像雕塑一样凝固在坠地的瞬间，天空同时暗了下去。
    “哈哈哈哈！毁灭吧，毁灭吧！颂扬破灭之福音！唯有死亡永远残留！”
    耗尽法力的西格玛大师狂笑中倒了下去，被身后的两名骑士搀扶了起来，另一名骑士拎着大瓶药剂就直接灌进了他的嘴巴。
    在此，我们要注意的是，最后这句话不过是这位超魔导师的大龄中二病发作，和咒语没有一毛钱关系。
    呼啦啦啦——！
    天际之处一片雪白，排山倒海的寒流蜂拥而至，如同鞭子一样抽打在他们身上，阳光徐徐洒落，掩映出冰雪结晶的璀璨光芒，从天幕一路向下，把整个蓝天，变成了长虹纷飞的瑰丽天景。
    庞大的云团消融殆尽后，无形的寒流瞬间冰封万里，整片无垠的荒原上，都披上了一层晶莹剔透地外衣，在阳光下闪烁着钻石一样的光辉。
    即使站在数十英里外，天灾骑士们也瞬间披上了一层奇寒无比的冰甲，这还多亏了前方的阵地法师以特定法术驱散寒流，才没有被活活冻死。
    超魔法，传统法师对抗罗赛维亚骑士的唯一克星，在这操纵天地原力的恐怖潮汐中，万物都将枯朽，唯有最强的骑士才能生存。

 第310章 步坦协调 （第三更）

    庞大而精密的精神网络中，代表混沌生物的一大片灰色光点已经消失了大半，剩下的一部分依然蜂拥而来。
    “咳咳咳……够了……够了……喝不下去了！”
    西格玛大师被连着灌了数瓶药剂，翻着白眼推开了还准备喂药的骑士，一边打着打抱嗝，一边艰难的说道：
    “告诉卡斯珀将军，前面肯定有个大大家伙，是它挡住了我的法术，否则即便数量再多百万，那种蝼蚁也是被冻死的货色。”
    “知道了。”骑士瞄了一眼瓶盖，仍不放心的又取了一瓶药剂出来，晃了晃说道：“大师，再来一瓶？”
    “你特么在逗我？”
    ……
    “难怪。”
    少将阁下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脸上却看不出任何忧虑，抖了抖身上的冰屑，平静对着身后的瞭望者说道：
    “撤回阵地法师，通知辅军，无限大炮暂且不要发射，听我的指示。”
    “遵命。”
    咚咚咚……
    海潮般声势浩大的冲刺声中，覆盖着一身冰霜，如同雪崩而来的混沌之物席卷席卷而至，虽然距离尚远，那种特有的腐烂臭味已经扑面而来。
    “发射！”
    “发射！”
    “发射！”
    数十颗高温的岩浆炮弹迎头而下，在混沌军团中弹跳了几下，才轰然爆炸，四溅的火舌点燃了大量独眼腐猿。
    然而这些被燃烧着的怪物即不惨嚎，也不后退，它们空荡荡的脑海里压根就不知道害怕为何物，唯一的念头就只有冲过去，接着按照本能大杀特杀。
    砰——砰——砰——！
    赤红光流连成一片宽阔的光幕，冲开纷飞乱舞的雪花，朝着混沌大军平推了过去，如同插入雪中的火钳一般，最前方的数层独眼腐猿顷刻蒸发。
    在精准的三段射击中，一片连着一片，密集的光幕不断扫向前方，狂暴的斗气光焰肆虐着冲向天空，震得大地剧烈颤动。源源不断，几乎没有间隙的冲击波肆虐下，超魔法制造的冰层逐渐崩溃断裂。
    虽然依旧是单方面的屠杀，混沌大军的阵线却在炮火中缓慢向前推进，这点被所有明眼人收入眼底，不过似乎双方的主将都很有耐心。
    没错，卡斯珀少将当然知道独眼腐猿只是低级炮灰，但是他一点都不着急，现在炮击威力虽强，却还远不是己方的极限，而且，罗赛维亚骑士的白刃战水平只会更强。
    轰隆隆——！
    飞散溅射的火星中，最后一排独眼腐猿灰飞烟灭，隐藏内后方的巨大怪物终于露出整容。那是一只只仿若放大千万倍的甲壳虫，只不过头部位置是一张犬牙交错的扇形巨颚，在口器的内部，才是它们视觉器官——布满绿色血丝的竖眼。
    甲壳虫的护甲足以短暂抵御炮击，因此，它们身下的节足飞快交错，试图硬顶着炮火冲开圣胄骑士的阵线。
    在这些巨型爬虫的身旁，还簇拥着一大堆身材细长，肌肉纹理都暴露在外，双手呈现刃状，并向外侧扭曲的直立生物，姑且称呼它为收割者吧。
    原来如此，想靠着炮灰和装甲部队试图撕开我方阵线，接着靠着后方的怪海淹没整个骑士团吗……看来对方的主将也不是无脑之辈……居然还懂隐匿身形……不过藏在哪里都一样，就让我碾碎这群爬虫，把你揪出来！
    卡斯珀少将眼中冷光一闪，深吸了一口气，宏亮粗犷的吼声瞬间掩盖住了炮火轰鸣，直接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圣胄骑士团！全军出击！”
    “罗赛维亚！”
    整齐如一的震天吼声中，赤红的光焰点燃了半边天空，圣胄骑士团瞬间由静转动，以大转盘方阵的攻击阵型开始冲锋。
    在后方弓兵的火力压制下，最方的阵线营不断向两翼拉开，避开甲壳虫的锋芒，直接张开阵线进行包抄。中阵的装甲营在前，强袭营在后，游击营从护住侧翼，如一柄尖刀迎面撞上了甲壳虫的冲锋。
    没错，我们不需要炮灰，不需要迂回，更不需要战略回避，就这么直接硬碰硬的正面刺穿你！
    装甲营在骑士团的比重极高，共有三十个营，以一名肩扛破甲炮的守卫者(编入装甲营小队后，则被称为毁灭者)，两名重盾兵，两名剑士，一名破魔者的战斗小队进行密集协调作战。
    “啊啊啊！冲啊！嗷嗷嗷！”
    装甲营的先锋毁灭者迎面撞向甲壳虫，两名重盾兵维持着冲势的同时，升起光盾，用盾墙抵住收割者的攻击，两名剑士瞬间完成斩击动作，将其斩杀。
    毁灭者在队友的保护下，只顾瞄准甲壳虫，快速扣下了发射机关，一颗镶满橙石，尖头圆柱体从炮筒中飞射出去。
    轰——！
    硬顶光炮半响不死的巨怪身体一僵，支撑身体的节足顷刻失去了活力，庞大的身躯径直砸向地面，向前滑出一段距离，便不动了。
    如果这时凑近这只甲壳虫，就能发现，它脑壳的位置出现了一处拳头大小的空洞，内部的血肉一片焦黑……
    闪电般完成射击后，这只战斗小队也不恋战，破魔者制造出半圆形护盾，挡住可能来自上方的攻击，便直接从怪海中杀出一条血路，朝着后方冲去，毁灭者炮筒迅速找到下一个目标……
    轰——！
    又一只甲壳虫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在它倒地的同时，依靠恐怖的体重，还将藏在剩下躲避弹幕的收割者硬生生压死。
    “冲锋！冲锋！冲锋！干死这帮爬虫！”
    装甲营势如破竹的撕开甲壳虫部队，并以直线持续冲刺，他们将在穿透整个怪海之后，跟在后方的折返强袭营身后，进行第二次战术穿插。
    这场尖刀对尖刀的短暂交锋中，以毁灭者的全面胜利告终，甲壳虫的防御性能虽强，却缺乏有效攻击，机动性也太差，被圣胄骑士团的装甲营各方面完爆，接着只能承受单方面的血虐。
    此次战斗中，装甲营的任务很简单，以装甲对装甲，毁掉敌方的攻坚力量，完成战术穿插即可，之后的碾压再穿透作业，就是强袭营的任务了。

 第311章 制空权

    “强袭营！冲锋！”
    斗气灌入枪柄的瞬间，发出一阵阵高亢的嗡鸣，枪尖立即开始极速旋转，将光焰聚拢成螺旋状的巨型枪尖，在狂战士们的控制中疯狂呼啸。
    “冲锋！冲锋！冲锋！”
    雄浑苍凉号角声冲天而起，十个强袭营自南北方向朝着中间靠拢，组成浩大的密集阵线，如同席卷荒原的恐怖火浪，层层叠叠的向前推进。
    “向左靠拢！”杰尔因得到瞭望者的指引，大吼一声，在赤红色光焰的笼罩中，平举着重枪向左侧极速靠拢。
    “菜鸟们，记住你们的训练，没什么大不了的！”哥伦卡夏紧跟着老士官，迅速向左侧靠拢的同时，一边对着身旁的两名菜鸟吼道。
    “嘿嘿，平推过去！接着平推回来！”斯内克笑着应和了一声，以行云流水的标准动作调整枪尖，朝着北边快速转移。
    “冲锋！冲锋！”
    亚雷忍住心中狂涌而出的兴奋，漆黑如墨的钢斗气翻腾鼓鸣，跟着大吼一声，紧随大部队朝中间靠拢。
    砰——！
    巨大的碰撞声中，强袭营组成如同鱼鳞般的密集阵列，从装甲营撕开的缝隙中插入，轻易撕裂混沌生物的阵线，摧枯拉朽般的碾压了过去。
    轰隆隆——！
    狂战士们的脚步声如同闷雷轰鸣，加速，加速，再加速。枪尖螺旋光焰的半径长达三英尺，攻击范围一直蔓延至五英尺外，足以将他们的整个身体遮掩在内。
    “碾碎它们！”
    潮汐般的怒吼中，失去装甲掩护的收割者一触即溃，在强袭营铜墙铁壁般的冲击下，它们的反抗毫无意义，被重枪触碰的瞬间便被绞碎抛飞。
    轰——！
    亚雷依照训练时的动作，脚下走直线，尽量减小枪尖摇晃的角度，平举着重枪向前冲锋，咆哮的黑色光焰几乎无坚不摧，耐心收割着混沌生物的生命。
    这种速度和冲击力其实还算不上他们的极限，因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人真正进入狂战士状态。
    交锋不过一刻钟，混沌生物的阵线已经千疮百孔，先被装甲营毁掉了攻坚部队，再被强袭营直接撕裂、冲垮阵线，最后由游击营的战士进行扫尾工作。
    阵线营已经完成了包抄阵线，正在飞速挤压和收拢口袋，重炮营分成两部分，大部分依旧帮助装甲营进行弹幕掩护，小部分则以聚焦火力屠杀漏网之鱼。
    看情况，指挥官这次是铁了心要全歼敌方。
    嗡嗡嗡……
    就在此时，一阵如若蜂鸣般的低沉杂音从远处传来，紧接着，就是大片乌云版的毒酸飞虱从天际蔓延而来，这些大腹便便的混沌生物中心，还携裹着数百只剧毒水母。
    数量也太多了吧！
    安尼斯头皮发麻的望了一眼天空，随即猛地垂下脑袋，只顾着闷头前冲。
    这两种生物的杀伤力倒在其次，它们的可怕之处在于能破坏地形，一旦放任其接近战场，平原地形必然被腐蚀成洼地，强袭营的冲击力至少要降低一半。而且……怎么看收割者都比较适合山地作战……
    “使用无限大炮。”卡斯珀少将不动声色的下达了指令。
    嗖——！
    十六只机械邪龙飞速调整好角度，锁定目标的方向，三十二道蓄势待发的巨炮径直扫向前方，宽大的光带散射着游离的粒子，如同洪水般倾斜而至。
    轰——！
    夺目的光流一闪而逝，仅仅持续了瞬间，漫天而来的剧毒水母和毒酸飞虱便被蒸腾一空，只剩下在风中逸散的青烟。
    “翼骑兵掩护，龙骑兵出击！”
    遵循指挥官的命令，全体空战骑士顿立即朝前冲出一段距离，在整齐的风啸声中倾巢而出，翼骑兵呈松垮的散线向两翼拉开，一只只体型中等的独角轰龙飞入长空。
    独角轰龙，接近幻想龙种的中型魔怪，前肢强壮，鳞甲厚重，且飞行速度极快，并且具有恐怖的电击能力，属于极少数可以驯化的龙种之一。
    每一只独角轰龙宽大的背后上，都乘坐着一名剑士和一名破魔者，组成名为龙骑兵的空战兵种，用于取得制空权后的战术轰炸。
    黑压压的空中战线迅速展开，空战骑兵很快追上最前方的装甲营，并在两分钟后脱离了己方战场，抓紧这个刹那，轰龙的独角上开始酝酿起了雷光。
    呲……呲呲……
    龙骑兵仿佛一片片密不透风的乌云，星罗棋布的分布于空中，在翼骑兵两两三三的环卫下，闪烁的雷光顷刻映蓝了天空，酝酿的毁灭波动另下方混沌生物一阵骚乱。
    然而，失去制空权的部队不论有多么顽强，在这场原本就极不对等的战斗中，也只能进一步沦为待宰的羔羊。
    轰——！
    数百道粗大雷柱分布从不同方向射向地面，一瞬间，天地之间只有一片夺目的青白，等这刺眼的光芒消融后，下方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混沌生物已经沦为焦尸。
    “减速前进！”
    在空战指挥官的命令声中，龙骑兵降低了飞行速度，毁灭的雷光，重新开始酝酿……在这个空档里，独角轰龙背后上的剑士，快速举起了手中红色的炮筒。
    这种重炮的名字叫做坠星炮，外形与约束炮相似，只是口径相比之下要大一些，炮身也更为沉重。性能方面也有本质的不同，坠星炮的射程要短很多，蓄力和发射速度也更慢，但是精度和威力却要强出约束炮不止一筹。
    嗖——！
    在独角轰龙蓄力的这段时间里，数百颗如同彗星般的赤红光炮砸向大地，火浪和冲击波随之炸开，将混沌生物的后方阵线撕地一塌糊涂。
    坠星炮，顾名思义，即是将斗气压缩成威力巨大的能量块，如同彗星一样砸向敌方，因为是从天而降的攻击，又是针对密集战场的武器，炮击速度反而不是那么重要。
    随后，耀眼的雷光再次扫向大地……独角轰龙和手执坠星炮的剑士组成交替弹幕，牢牢占据空中优势，尽情收割着混沌军团的生命。

 第312章 肃清之刃

    砰——砰——砰！
    极速突进的黑色光焰撕扯着空气，将周围的雪花蒸成水汽，一只只奇形怪状的混沌生物被旋转的斗气撞成碎片。
    亚雷透过蒸腾的水雾，仔细观察着前方的战况，龙血强化过的双眼视野极远，足以无视战场的硝烟，看到一阵阵夹杂残肢断臂呼啸向前方的浩大冲击波。
    单看空战骑士的阵势，也知道后面的混沌生物应该已经快完了，按照常理来判断，差不多只要穿插一次，上边估计就得让我们弃枪抡大斧上去砍了。
    黑发骑士举枪冲锋的过程中，将战场的形式形式尽收眼底，私下里揣测着上面的想法。
    突然间，他发现眼前的光景骤然便暗，一大团奇寒的风流直接砸在了面甲，顿时镀上了厚厚一层坚冰。
    绝对不是自然情况……法术吗？
    亚雷连忙催动斗气抵御寒风，不待他融去坚冰，几乎在瞬间，荒原中平地掀起一阵恐怖的冰雪风暴。
    这可怕的风暴来的如此迅猛，硬是把飞雪整合成白浓浓的漫无边际一整片，如同直泻而下的白色雪龙，呼啸着声势凌厉地向千军万马冲去。
    呜——呜——呜！
    如泣如诉的诡异风暴声中，翻滚的雪雾覆盖了整个战场，很快埋没了骑士们的身影，不仅仅是他们，连带着混沌生物也被卷入了奔流的雪中。
    “宝莉，快快快！”
    吉纳维夫眼瞅着雪灾袭来，连忙将整个身体贴在马背上，同时指挥身下的坐骑，朝着最近的独角轰龙极速靠拢。
    “快点！再快点！”
    龙背上的两名骑士也在大声催促，此时，他们身边已经靠拢了另外两名翼骑兵。
    “咴咴！”
    名为宝莉的银翼飞马打着响鼻，瞪起蓝宝石般的美丽马眼，矫健的身姿化为一道流光，顷刻穿越了数十码的距离，靠到了独角轰龙的左翼下。
    “磐石护壁！”
    破魔者立刻站了起来，手中的剑杖发出耀眼的光芒，斗气光焰如同融合的铁水一般，飞速凝聚、固化成巨大的球状，将包括独角轰龙在内的几名翼骑兵笼罩在内。
    呜——！
    咆哮着的奇寒雪流接踵而至，差之毫厘的吞下光壁，使其瞬间凝为小山似的巨型冰块，在重力的作用下，慢悠悠的撞向地面。
    砰砰砰——！
    数百座冰山接二连三的撞向大地，不少还未死亡的混沌生物被直接撞烂，紧接着，这些球形的巨大冰块也淹没在层层积雪中。
    “终于藏不住了吗？”
    卡斯珀少将说话间，迅速让视线对准了天空，他全身被一层不看到的立场覆盖，以半球形的外放形式，将雪流牢牢的抵御在外。
    不知从何时开始，头顶的天空被乌云遮盖……这朵巨云有着人形的轮廓…….尽管乌云密布，在它的顶层，那人形的头部，闪耀着两颗明光烁亮的星辰，如同两支巨眼。
    “不可名状的终极生命体，判定为混沌外神，灾难等级……深紫……”瞭望者副官紧闭双眼，脑门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蠕动，艰难的叙述道。
    “奥莉丽亚！”
    卡斯珀少将目光穿过浓密的风雪，径直落在寒风中傲立的女骑士身上，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对方回眸一视，立刻点了点头。
    “很强，非常强，躯体的构造极为奇特，和已知的神躯有很大区别，几乎不存在死亡的概念……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
    奥莉丽亚兵长脑海中飞速思索着，猛地深吸一口气，眼中蓦地升起深紫色的光芒，体表逐渐弥漫起了一层虚实不定的阴影。
    咯咯……咯咯咯……
    一连串骨骼断裂般的脆鸣声中，她身体开始飞速增高，脸部迅速被骨质化的甲胄覆盖，脑后生长出两短三长的刀锋状犄角。
    坚固的黑色骨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隆起，双手拉长、异化，形成刀锋般的巨型双刃，双腿瞬间被甲壳覆盖，化为了极具弹跳力的节肢。
    变身在电光火石间完成，特制的军服紧紧绷在体表，没有半点损坏，三片大型骨甲取代了她的金色长发，如同头盔般护住脖颈处的要害。
    “吾乃……肃清之刃！”
    奥莉丽亚兵长默默昂起脖颈，发出一声清冷悠长的咏叹，仿佛从云端中飘来，飘向天际的尽头，同时，眼中亮起数道交叠的弧形符号。
    伴随这声低吟，她的身上缠绕起了黑色的旋风，强大而纯粹的辐射顿时扫向四面八方，方圆数百英里内的飞雪顷刻消融殆尽。
    “呸呸呸……”
    亚雷被蒸腾的水汽呛了一脸，等回过神来，便笼罩在那排山倒海般的生命辐射中，战场上的混沌生物已经死绝。
    杀死它们的人并不是奥莉丽亚，而是先前的恐怖雪流，这些混沌生物可没有天灾骑士那种全面的防御力，虽说生命力强大，也不过是多苟延残喘的几秒，随后便被寒气灭绝了生机。
    在他的视野里，奥莉丽亚兵长突然弓起身体，做出一个跳跃的动作，刹那间，三码高的身体已经跃上了高空。
    “奥莉丽亚兵长……出手了？这就是她的真身吗？”
    黑发骑士忍着突如其来的头疼，毫不费力的认出了她——因为对方还维持着女性的基本轮廓，加上特殊的兵长军服，以及辨析度极高的死鱼眼。
    在那如同深渊般浩瀚的生命辐射中，亚雷的直观感觉就是非常强大，但是具体强到哪一种程度，他作为一个渣渣的认知能力有限，还无法判断出来。
    但是肯定不如克伦威尔大公的天罚真身，欧贝利斯克那足以独力击穿世界壁垒，另天地颤栗、日月沉沦的恐怖强度，给黑发骑士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
    他是对的，作为蓝血系，都铎家族的最强传承，天罚之神?欧贝利斯克贯穿了一千三百年的岁月，代代升华，积累了无可匹敌的力量，始终拥有问鼎三甲的资格。
    以克伦威尔当时的身体状态，即便有杜兰德尔的帮助，也仅仅能发挥出一半的力量，然而即便只有一半，也足以独自毁灭没落的树海世界。
    而奥莉丽亚不仅缺乏足够的经验，肃清之刃的内核本质也与天罚之神相距甚远，远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但是……足够了！

 第313章 刀锋的意志

    天空深处，那不可捉摸的面容对准了奥莉丽亚，星辰般的双眼陡然亮了数度，做出深呼吸的动作，连带着乌云一同翻滚。
    于此同时，一阵闷雷从天心滚滚而过，狂风中夹带着千丝万缕的诡异黑气，如同渔网一样细密交错，猛烈的卷向大地。
    “这是诅咒。”卡斯珀少将突然出声，眺望着天空中铺展开的黑气，神色镇定自若，语气从容的说道：
    “可以将一切物质化为血肉的致命诅咒。”
    “在她的锋刃下却毫无意义。”埃比尼泽瞳孔中倒映着奥莉丽亚的身姿，透过空间的阻碍，仔细注意着对方的精神波动：
    “作为初步完成真身的战士，她最大的敌人还是自己。”
    “在这场战斗中完成最后的升华，彻底压服肃清之刃，这是奥丽莉亚的必经之路，你我只需静候佳音便可。”主将的声音中听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这也是她最后的机会。”埃比尼泽少将一声叹息，夹杂在飘渺的寒风中，悠悠的升上了天空。
    咚——咚——咚——！
    奥莉丽亚兵长双目专注的望向苍穹，踩踏着极具韵律的步伐，迎着席卷而来的黑气冲上天空，此刻她脚踝以下已经变化为酷似马蹄的形状，每一次踩踏空气，都能极速向前飞掠出数百码距离。
    何等的丑陋……
    凝视着云层深处的怪物，她甲胄化的脸部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眼眸中一阵紫光流动，完全变为锋刃的右臂划出一道圆弧，带着锐不可当的剑吟瞬发而至。
    轰——！
    天际处如同炸开一声惊雷，漫天黑气随即烟消云散，没有斗气，没有剑光，仅仅是一记看似随意的普通斩击，便轻易劈碎了那层黑压压的致命诅咒。
    这是将斩击的能力强化至极限，独属于肃清之刃的强大权能。
    看到这幅情形，天幕深处的邪神，发出一声狂暴的嘶吼，顷刻之间，风云变色，一大团黑气再次从乌云深处激射而出。
    腾腾黑气瞬间膨胀、变形，瞬间遮云蔽日后，从内部突出数百道凌空飞舞的触须，以近乎流光的速度卷向下方。
    奥莉丽亚完全不打算回避，在黑气涌来之前，便再次挥刃破的干干净净，接着硬生生的冲向天空。
    不等她靠近，天空中再次降下漫天黑气……
    奥莉丽亚眼中光芒闪烁，毫不费力的挥舞双刃，身体随着斩击动作回旋、腾挪，仿若跳着一曲快节奏的华尔兹，响彻天幕之间的隆隆轰鸣，仿佛不过是她的伴奏。
    对这位女兵长来说，来自外部的威胁并不强大，那种强度的外神，只需要花上一定的时间便能消灭。
    对于每一个完成真身的骑士来说，他们最大的威胁永远来自身体内部——那代表绝对理智的神格化意识与自身人性之间的格格不入。
    “滚出去！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
    奥莉丽亚挥刃的切开一团黑气，向上冲刺的同时，对着意识深处蠢蠢欲动的庞大阴影发出咆哮。
    （我即是你，你即是我，人性和神性，本为一体。）
    一个飘渺浩瀚，散发着无穷光辉，却无比冷静的庞大意志从识海深处涌现，带着高高在上的俯视之姿，淡漠的回应道。
    “那就滚到角落里乖乖呆着，别再出来碍事！”
    伴随“肃清之刃”真正的意识完全苏醒，女兵长敏捷的动作随之减慢不少，差点被一道黑气缠上右腿，竭尽全力才得以摆脱。
    （我才是与这幅身躯相匹配的意识，自诞生的那一瞬开始，便无限趋于永恒。）
    “肃清之刃是我独立完成的真身，而你，不过是毫无意义的边角料。”奥莉丽亚竭力抗衡着内外两重威胁，精神波动开始变得紊乱无序。
    （你手握天之权柄，却自甘堕落，受缚凡人，何其不智。）
    源自肃清之刃的意识再次放大，在她的脑海中不断翻滚、膨胀，最后化为雷鸣般的咆哮，整个意识空间都屈服在它的神威之下。
    “我对那东西没兴趣！”
    奥莉丽亚顶住对方的侵蚀，气急败坏的大声尖叫，因为心分二用的缘故，身体的速度再次下降了一个阶梯。
    抓准这个机会，刚被斩碎的黑气呼啸着聚拢而来，如同风暴下的怒潮，一眼望不到边际，直接将她卷入了茫茫黑流之中。
    （放弃吧，这幅身躯对凡人来说太过沉重。放弃根植于凡尘的执念，将身心都化为不朽的水晶，只有这样，你才能完美的驾驭这幅身躯。顺从我，而不是反抗我，和我融为一体，你会获得超越一切的永恒。）
    神格化的意识似乎改变了策略，突然变的循循善诱，从头到脚都释放着善意的波动。
    “滚！”
    女兵长的回应甚为简单粗暴，不断以斩击化解黑气收拢的压力。
    （可悲的自缚者，不朽距你近在咫尺，你却拒绝了它。为什么到现在你还执迷不悟，在长达亿万年的漫长岁月中，任何回忆都会逐渐淡化、抹平，到最后，你会发现它们根本不值一提。）
    （与永恒相比，你所坚持的一切，都不过是浮世梦幻的泡影，你所在意的全部，都是美丽而空洞的谎言！）
    “肃清之刃”发现自己正在冰消瓦解，但它完美到没有恐惧和焦躁的概念，仍旧从容不迫的继续劝诱，进行最后的挣扎。
    “所以我才不愿意成为那种东西！我只想作为一个人活着，作为一个人战斗，作为一个人死去，这样就足够了！”
    奥莉丽亚逐渐恢复了冷静，她开始发现自己已经有能力压服对方，在这紧要的关头，百战由生的经验促使这名战士变得更为谨慎，不给对方半点反扑的机会。
    （……以人类的意志驾驭神躯……无疑会榨干你的全部……我不会同情你这微不足道的苦难……衰弱吧，比凡物更快速的衰弱吧，这既是……拒绝神意的代价！）
    在她的压制下，属于肃清之刃的意识愈加衰弱，却依旧冷漠，直至微弱的发不出半点波动。

 第314章 人神压制

    轰隆隆……
    阴云翻滚，狂风涌动，乌云覆盖的天幕中心不断传出雷鸣声，那张由雾霭组成的恐怖脸孔突然露出狂怒的姿态，大张的口器化为黑洞洞的漩涡，作势欲将奥莉丽亚一口吞下。
    女兵长此刻仍在竭力抵抗诅咒，却如同坠入蛛网的蝴蝶，在黑色气流的侵袭中愈陷愈深，看上去根本无力挣脱。
    “奥莉丽亚！”
    埃比尼泽少将脸上一阵惊忧，左脚下意识的向前迈出半步，握紧的右拳蓦地迸溅出几缕红光，数英尺范围内的空间瞬间闪过几道裂纹。
    “冷静点！”
    卡斯珀迅速抓住了同僚的右拳，眼中青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将他的力量压了下去，于此同时，语调急促的说道：
    “没发现她的状态已经不一样了吗？”
    副指挥压下心中的焦躁，看到对方镇定自若的神色后，脑海中霎时白光一闪，立刻将视线重新投向天空，语气中带着三分惊喜：
    “成功了吗？”
    就在邪神巨口咬向她的一瞬间，奥莉丽亚突然停止了挣扎，瞳孔中紫光大盛，从背脊瞬间向外延伸出三对骨刃，电光火石间延伸顺时针方向旋转而去。
    砰——！
    灰蒙蒙的天空突兀地震颤了一下，两道透明的涟漪不断扩大，一直蔓延至天际的尽头，顺着锋刃旋转的轨迹，无形无质的诅咒烟云竟被一分为二。
    嗖——！
    斩断诅咒的束缚后，女兵长行云流水的平端起双臂，直接挥刃迎向从天而降的邪神，一大一小，一虚一实，极其不协调的两个躯体，这一刻终于短兵相接。
    轰——！
    同为超越常识的怪物，他们交锋的瞬间便撕开了天幕，余波所过之处，整片天空都剧烈地颤抖起来，战士们纷纷被眼前所见的景象震慑住，眼中闪过一丝敬畏和恐惧。
    “真威风。”
    亚雷眼看战势已平，羡慕的望向天空，注视着奥丽莉亚挥刃杀敌的矫健背影，就像是从神话中降临的战斗天使。
    “这就是……七阶骑士真正的力量吗？”
    安尼特呆滞的望着天空，顿时觉得口干舌燥起来，一双褐色的瞳孔中，溢满了对强大力量的渴望和畏惧。
    “伊——塔——库——亚！”
    邪神狂吼中发出一连串音节，大量黑气从它口中喷涌而出，化为无数让人无法辨识的无定型肉块，在粘稠的黑色烟雾中癫狂着抽动扭曲沸腾翻滚，汇聚成的大丛大丛血肉沸腾的海洋，铺天盖地的将女兵长卷入其中。
    你的名字吗？真难听。
    奥莉丽亚孤身在血海中穿梭，刀锋的每一次斩击，都能在血海中掀起大片大片的波澜，刀锋划过的肉块迅速分解、消失，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斩碎它！一个声音在她的心里响了起来。
    下一刻，无形的波澜将血海一分为二，女兵长已经飞身射向了混沌邪神。那黑色的身影在罅隙间掠过数百码的距离，穿梭过漫天消融的烟尘，雪亮的光弧在半空中划开一个的圆，猛地斩向伊塔库亚的首级。
    说时迟那时快，那足以斩断万物的刀锋冲到邪神跟前，凌厉的风刃扭曲着空间，将乌云搅的一阵翻滚，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际，伊塔库亚的身影忽然隐去，竟是消失在团团黑气之中……
    黑雾形成直径长达二十码的巨型旋风，差之毫厘的避开刀锋，闪电般飞掠至东方的大地，坠地之后轰然跃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咔咔怪响。
    充斥天际的黑气之中，蓦地钻出一个趾间生蹼、长着火红双眼、瘦骨嶙峋的巨大人形。它的面庞扭曲可怖，如同一张被拉扯变形、充满痛苦的人脸，枯槁的长发将随着身躯如鬼魂般在风中摇曳，恐怖之极。
    “这就是它的真正形态？不……看上去不像……”埃比尼泽少将皱起了眉头。
    “谁知道，不过再怎么变幻形态，也掩盖不了本质的差距。”卡斯珀少将按住他的肩膀，轻松的笑着道：
    “更何况，奥莉丽亚此刻已彻底超越了往日的人神一体，进入了人神压制的战斗模式。现在急需要一场大战来熟悉状态，你我只需注意后手，其他的交给她就行。”
    “伊——塔——库——亚！”
    地动山摇的狂吼声中，邪神双眼闪着火亮的光泽，干枯的手臂迅速伸长，巨大的手掌狠狠抓向女兵长。
    这算什么……技穷了吗？
    人神压制的状态逐渐稳固，加之精力消耗过大，奥莉丽亚连躲闪的心情也欠缺，手臂的锋刃带着每秒亿万次的高速振动，闪烁起连绵交错的白色残影，轻易将那只巨大而枯瘦的手掌绞碎。
    “嘿……”
    伊塔库亚脸上露出一个丑陋的笑容，手肘末端突然出现迸发出一团血光，像极了盛开的蔷薇，将女兵长兜入其中，层层包裹后，瞄准了正前方的骑士们。
    看情况，它是打算将那奥莉丽亚当成炮弹射向军中，将这群碍眼的敌人一并消灭。
    就在炮弹出膛的瞬间，邪神蓦然发现眼前晃过一道白光，紧接着，血茧彻底裂解，与之一并消失的，还有自己的手臂……
    锵——！
    千万次斩击连成一片悠扬的剑吟，森白的刀锋残影将伊塔库亚笼罩在内，瞬间切成了碎片……然而，它那巨大的身体在切割网络中不断分解，却又不断融合，前一秒已经千疮百孔，后一秒却又能恢复如初。
    为什么杀不了它？不仅仅是那种表面上的恢复……内部竟也没有半分损耗……真正的不死之身吗？
    奥莉丽亚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看眼真身的维持时间也濒临极限，一时间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继续消磨。
    “奥莉丽亚！这些外来邪神没有死亡的概念，所以才有恃无恐，乌尔班大师已经准备好了封神术，你暂时困住它。”
    卡斯珀少将的声音很快隔空传来，让女兵长心中一定，强提起精神，放缓了斩击速度，不在再求斩杀，只是将对方困住。

 第315章 封印术

    多元宇宙何其浩大，单单已知的主世界就有三位数，除了文明程度有高下之分外，每一个世界都不缺乏半永恒的存在。
    这些不朽者或高举王座于天上，或将融入自然现象，或隐匿至真理之侧，不论是以何种方式获得永恒，都是属于可以击败，但极难消灭的对象。
    罗赛维亚端居世界中央，和不计其数的种族征战千年，对这些不朽者也有自己的一套方法——超魔法?耶古桑提亚封印术，就是为此而诞生的。
    既然无法消灭，那就把你流放到永远也无法解脱的虚空深处，这样一来，不死性即便再高，也没有任何意义。
    乌尔班大法师在军中任职三十余年，军衔准将，资历和威望极高，和担任炼金术士的法师不同，是司职攻击法术的超魔导师。
    他乘着体型庞大的巨林野猪冲到前线，用法杖末端敲了敲坐骑丑陋的脑袋，停在了强袭营前方，朝着紧随身后的副官颌首示意：
    “结阵吧。”
    “遵命。”四名副官各自松开缰绳，在他身后呈环形散开，紧接着举起了手中的剑形法杖。
    五名法师各自从袖口取出一件雕塑的残片，将其方在左手的掌心，在乌尔班大法师的牵引之下，同时开始吟唱：
    “金色之暗耶古桑提亚……源自亘古永存的契约石板……”
    黑魔法？
    亚雷在前面听到这段吟唱之后，耳朵猛地竖了起来，作为一个学过半吊子炼金法术的前?法师，他对法术的认知还是有一点见解。
    正统法术的咒语奥涩难懂，对施法者的用词乃至音节都有极为严格的要求，一般来说，没学过的人根本听不懂。相比之下，无中生有的黑魔法就简单多了，不管用哪国的语言，只要符文标准，物品准备充分，谁都可以使用。
    他的判断很正确，这种超魔法就是一种伟大黑魔法的延伸，从曾经辉煌过的古老国度——马克穆克传来，就连法师们使用的法杖，都接近仪式剑的形状。
    大庭广众之下，一个超魔导师用黑魔法……
    黑发骑士一时间觉得难以接受，纠结了那么短短的瞬间后，他强迫自己换成实用者的角度来想。
    没错，能不能使用黑魔法，只有海对岸的那帮榆木脑袋会这么纠结，不管是什么法术，管用不就行了嘛。
    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亚雷觉得舒服了很多。
    “去探索它！”
    乌尔班大师大声的吟唱起来，在他的牵引下，四名法师同时举起了手中的石像碎片，并将法杖抵在碎片上方，齐声吟唱道：
    “去寻找它！”
    “去捆绑它！”
    咒语结束的瞬间，五件陈旧的石像碎片蓦地一阵抖动，随后绽放出暗金色的光芒，朝着四面八方拖出五道不甚清晰的影像。
    “艾克佐迪亚的戒律！”乌尔班大法师猛地扬起法杖高声喊道
    周围的影像纷纷开始围绕他快速旋转起来，延伸而出的五个金色虚影迅速化为一道道金线，在五人周边交织编组成巨大的环形虚影。
    呼！
    环形虚影突然稳定下来，内部猛地燃起数道蓝色的火焰，在环形内部交错游走，以最基本的五芒星阵图开始演化，短短数秒内便布满了黑魔法的符文
    超魔导师用力举起了手中的雕塑残片，将其猛地掷向天空，几乎在同一瞬间，四名副官也将手中的残片抛向上空。
    唰的一声，巨大的魔法阵图瞬间从地面上升腾而出，电光火石间倒转了九十度，面向远处的邪神伊塔库亚。
    咔嚓咔嚓……
    在如同磨盘碾压的碎石摩擦声中，五枚雕塑的残片开始缓缓融化，金色的液滴流淌至阵图中心，逐渐组成一道巨大的金色虚影。
    ……
    伊塔库亚仿佛觉察到了致命的威胁，猛地张开了狰狞的口齿，发出无声的嚎叫，一缕缕的狂暴波动如同无数把隐形的利剑，迅速蔓延向军阵的前线。
    这晦涩莫名的精神力量如此强大，使得附近的战士纷纷哀嚎着松开了武器，无济于事的捂住耳朵。
    亚雷只觉得耳畔掠过嗡的一声，眼前的世界已蓦地暗淡下来，一种超越常识的力量就像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涌入脑海，缓缓地将自己淹没……
    恍惚间，黑发骑士发现似乎被囚禁在永不见光的海底，周围只有空洞的黑暗，没有任何实物，让他独自痛苦、尖叫、恸哭……
    “咯！”
    黑发骑士猛地咬紧牙关，强忍住脑壳中的疯狂压抑感，继续将视线投向远处，强硬的注视着对方，直至眼中的混乱逐渐散尽。
    对与战士们而言，邪神的能力难以逾越，对化为肃清之刃的奥莉丽亚而言，不过是如同清风拂过脸庞，连眨眼的波动都不存在。
    居然还能使用这种招数……给你最后一击！
    在邪神巨大的阴影下，相比而言渺小不堪的女兵长突然停止了挥刃，身影蓦地化为一道虚实不定的残影掠向后方。
    与此同时，伊塔库亚的躯体在眨眼间重组完成，刀锋聚成的拘束消除后，它的身躯居然开始迅速淡化……仿佛是要溶解在这片天地之中。
    “它想逃。”埃比尼泽以食指弹开帽檐，看似平静的双眼中溢出一丝焦躁的情绪。
    “逃不了！”卡斯珀少将很淡定的捋了一把胡须，胸有成竹的回应道。
    想逃？消失吧！
    奥莉丽亚瞳孔中紫色的光芒骤然间暗淡下去，唯有弧形的符号更为耀眼，与此同时，覆盖至全身的骨质甲胄瞬间鼓胀了一圈，身高也猛然拔高，足足增加了三分之一。
    瞬间将真身威力全开，女兵长如同绷到极限的弹簧，立足处的冻土瞬间化为齑粉，如同乌云下的雷光般一闪而过……
    轰——！
    邪神前方的三十码外，三对骨刃电光般斩向空间内的同一点，如同鼓槌猛力击向鼓面，方圆百码内的世界骤然一震，随之如同琥珀般凝固下来。
    伊塔库亚的身影也随之僵硬，一丝丝黑色的裂纹在百码范围内游走不定，当它们汇聚至一处后，凝固下来的空间便轰然炸开。
    爆炸的威力虽大，却不向外扩散半分，而是被压制在直径百码的球形空间内，如同被镜面般支离破碎，不断闪烁着一道道黑色的空间裂缝，虚空乱流肆虐的横行。
    巨大的邪神将右臂伸向天空，试图做最后的挣扎，然而破碎的空间仿佛一张狰狞巨口，发出惊人的吸扯力，牢牢将其压以跪姿在球体内部。
    呼吸之后，几道黑洞洞的裂缝一闪而逝，伊塔库亚庞大形体瞬间一分为五，就在重新组合的刹那间，五根粗大的锁链从虚空外部延展而出。
    “封印！”
    乌尔班大师在内的五名法师高举起法杖，对准了天空中的魔法阵图。
    轰隆隆……
    一阵阵沉重的齿轮转动声从他们身后传来。
    在空中浮现出的蓝色五芒星中，金色影像愈发清晰，以一个四肢被束缚的黄金巨人形象出现在天地之间。
    咔嚓——！
    邪神伊塔库亚如同承受车裂之刑般，身体被撕裂成五个部分，分别被五根半透明的锁链朝着不同方向拽开。在天空中划过几道弧线，以对应的肢体部分，没入黄金巨人的身躯之中，消失不见。
    嗡——！
    魔法阵图发出一丝短暂的震动，随后立即平复下来，化为一串耀眼的流光便瞬间逸散，五块雕塑碎片缓缓的重新落入法师手中。
    “成功了。”
    乌尔班大师轻舒一口气，伸手拂去石像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翻来覆去的检查了好几遍，才小心翼翼的将石块收入袖口。

 第316章 种子？

    呜……呜……呜……
    残阳如血，寒风呜咽，，极具穿透力的号角声由高亢转为低旋悠长，缓缓响彻荒原，战士们随即结束了战斗状态，整齐有序的开始缓缓收拢。
    乌尔班大师骑乘的巨林野猪明显接受过训练，听到号角声后，鼻孔中立刻喷出两道白气，笨重的身体在原地调了个头，迈动四蹄，开始的慢悠悠随军后退。
    这名超魔导师脸上满是谨慎小心，手指紧紧捏着衣袖中的封印石，考虑了半响，突然对身旁的副官说道：
    “为了避免出现纰漏，你们暂时将封印石碎片交给我保管。”
    “遵命，长官。”
    几名副官虽然心中不情愿，甚至于感觉受到了轻视，但碍于战时的军规，还是干脆的交出了另外四块碎片。
    乌尔班依次接过另外四枚封印石碎片，用法杖敲了敲坐骑的脑袋，准备加快速度，重新回到阵地法师营中时，一名附近的瞭望者靠了过来：
    “乌尔班准将阁下。”
    这名骑士毕恭毕敬的行了一记军礼，飞快的说道：“卡斯珀少将说大战在即，请您尽快准备种子，最好今晚就能开始培育。”
    “知道了。”超魔导师收起封印石碎片，视线望向身旁的光头骑士，高声道：“单靠辅军的话，估计不行，我需要足够的帮手。”
    “我想，如果能免于守夜的话，肯定会有很多人乐于帮忙。”
    “不行不行。”
    乌尔班大师摇了摇头，居高临下的拍了拍对方的右肩，郑重的说：
    “不比以往，这次有一批非常珍贵的新种子，而军团大部分人只受过旧式的培育训练，弄坏一个都是巨大的损失。”
    “那……”瞭望者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为了减少损失……这样吧，你传我的命令，把军团中那些会侍弄花草的人找出来，我再专门指点指点，应该就差不多了。”
    “遵命。”
    “快去吧。”超魔导师移回视线，又将注意力转到了封印石上。
    “那么，告辞了。”
    ……
    阵线后方，扛枪回撤的一九九小队。
    “我还没冲过瘾呢，对面的怪物头头就钻出来了，顺势洒下一片风暴弹幕，咱们屁事没有，倒是把自己人冻得全军覆灭，它们的老大到底有没有脑子？”
    斯内克像吐豆子一样不停抱怨，趁着换气的空档，扭头偷偷向后瞄了一眼，脸上挂着后怕的神色说道：
    “没想到奥莉丽亚兵长那么厉害……不对不对，兵长就应该那么厉害！”
    亚雷按照自己的审美进行想象，接着插了一句:“就是体型小了点，再大上三倍应该更帅气。”
    “乱讲！明明那种体型刚刚好，看上去既迅捷又凌厉，尤其是那几对天使羽翼般的刀锋，简直是兼顾美型与暴力的杀戮机器，太完美了！”安尼特兴奋的脸色潮囘红，仿佛喝醉了一般，当即手舞足蹈起来。
    变大三倍？
    加思沉思了几秒，眼珠蓦地一转，突然发出嘿嘿嘿的一串笑声，压低声音，神色诡异的说道：“要是真像亚雷说的那样，奥莉丽亚兵长在那基础上变大三倍，衣服岂不是会被撑爆？”
    “那有什么意思？”杰尔因士官长以图样的神色瞥了他一眼，冷冷的说道：“撑爆了也只有骨甲而已，难不成你看到女性的曲线就能满足？”
    “关键不在是过程中，而是过程后啊！”胡须男嘴角咧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低级！”斯内克果断竖起了中指。
    “就算事情变成那样，我借你一个胆子，你敢看么？”亚雷嘲弄的说道。
    “敢啊！怎么不敢！”加思强撑着说完，立即心虚的向后瞄了几眼。
    “是啊，吹牛反正不用上税。”
    ……
    军队收拢完毕，杰尔因士官长本以为会就地扎营，好好的休整一天，谁知上面突然通过瞭望者传来命令，要挑选会栽培技术的骑士。
    居然从正规军里挑人去播种……辅军干什么吃的！
    “事情就是这样，上面要找会一点栽培技术的人，种过仙人掌之类的玩意就不用说了，我都会。至少要独立搭建过花棚的那种级别，可以免守夜，咱们小队有吗？”
    他左右环顾，反复端详，感觉本小队大概没有那种人才。
    “我会！”
    黑发骑士听到可以免于守夜，便自告奋勇的站了出来。
    “你……吗？”
    士官长惊愕的上下打量对方，几秒后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再重复一遍，种过一两盆花的可那种不算。”
    “当然了，我可是摆弄过上百种花卉的男人！”亚雷自信满满的拍了拍胸口，见对方还是一脸狐疑，便气愤的嚷道：
    “别小看我！有水的话，就算是海带我也能种给你看！”
    见他说的理直气壮，杰尔因不得不打消了怀疑，无奈的点着头说道：“人不可貌相……既然你这么有自信，那就去吧。”
    “去哪儿？”黑发骑士摩拳擦掌，迫不及待的说。
    “先给我搭完营帐！”
    ……
    十分钟后，亚雷带着老士官的批条，快步跑到到强袭营的东北外围，找到了一名静候已久的瞭望者，讲明来意后，对方直接在批条上印了一章。
    “我早就做好了空手而归的准备，只是没想到强袭营的狂战士里居然会有你这种人，虽然只有一个，也算是不负乌尔班大师所托了。”
    这名瞭望者似乎很健谈，带路的同时，嘴里还有一句没一句的跟黑发骑士搭话。
    “以前的一点点兴趣而已……能不能透露一下，要我过去做什么？”亚雷看着右侧正轰隆隆上升的石质城墙，提高声音问道。
    “你的士官长没说吗？”
    瞭望者摸了摸亮晶晶的光头，释然的笑道：“播种而已，只不过时间紧张，加上有批新种子，所以只能从正规军中找帮手。”
    “种子？种什么？不会是粮食蔬菜之类的东西吧？”
    “当然不是。”光头骑士带着神秘的笑容轻瞥了他一眼，随即收回了视线：“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保证，绝对要比守夜有意思。”

 第317章 根灵

    临时营地的东北角，亚雷再一次见到了乌尔班大师，之前二人的相遇连擦肩而过都不算，以至于他根本没注意到对方的外貌。
    面对人生中第一次遇到的超魔导师，黑发骑士本着好奇的态度偷偷上下打量，发现他跟自己见过的学者法师相差甚远。
    乌尔班大师肤色黝黑，短发无须，五官咋一看很普通，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凌厉，红棕色戎装打理的整洁朴素，除了手持紫芯木法杖之外，看上去根本就是一名职业军人。
    这一定是长期的戎马生涯在他脸上的留下痕迹，黑发骑士这样想着。
    或许是觉察到有人在打量自己，这名超魔导师在寒风中抖了抖衣摆，顺着感知将视线投了过来，看到亚雷的衣着装备后，情不自禁的挑起了眉尖：
    “哦？强袭营的狂战士？真是难得……”
    两人尚相隔相当一段距离，乌尔班大师的声音也不大，搭建中的营盘更是乱乱哄哄一片嘈杂，却被注意力高度集中的黑发骑士听了个真切。
    赤果果的偏见！肌肉蛮子就不能有一点特殊爱好么！？
    “前面那个人的就是乌尔班大师，你似乎也认识，不过我还是要嘱咐一句，在那位阁下手里说话做事，千万要小心。”
    瞭望者话说到一半，突然将声音压低到微不可查的程度，悄悄在亚雷耳畔说道：
    “咱们圣胄骑士团里最惹不起的人物有两个，千万千万不能怠慢，其中一个是小心眼的奥莉丽亚兵长，另一个就是乌尔班大师，他有个外号，叫乌尔班大炮，脾气上来的话，团长也得堆着脸赔笑。”
    一个人的名字或许会起错，但他的外号一定不会被叫错，既然被人称作大炮，不是吹牛大王的话，那肯定是超级暴脾气。
    “多谢！”亚雷当下神色一紧，郑重的致谢。
    “没什么，过去吧。”瞭望者欣慰的点了点头，随即加快脚步，靠近了已经将视线移到别处的乌尔班大师。
    超魔导师周围已经集结了上百人，各个职介的都有，甚至还有几名法师，其中，黑发骑士见到了一个熟悉的窈窕身影。
    露娅！？
    亚雷定了定神，再次朝着对方望去，恰好，露娅停止了和身边同伴的交谈，侧过半张脸，淡淡的向这边瞄了一眼，算是打了个招呼。
    这幅爱理不理的态度，果然是她！
    “看到熟人吗？正好，我就送你到这儿。”瞭望者停下了步伐，冲黑发骑士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就要离开。
    “谢谢了。”
    亚雷目送着对方转身离开，快步走到一排督战兵面前，找到为首的宪兵队长，递上了印过章的批条。
    “过去吧。”
    对方看了一眼批条，便侧开身体，让出一条通道。
    人群集合的附近堆积着很多材料，有堆成小山的木箱，层层叠叠的油布，以及大量印有花肥图案的口袋。
    “嗨！没想到会在这里见面。”亚雷径直走到露娅身旁，拍了一下对方的右肩，笑嘻嘻的凑了过去。
    “在这里遇到你，我倒不是很意外”女骑士明亮的瞳仁中透着恬淡，表情依旧冷漠，却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生疏。
    “那个……你的头发……”
    “头发？”
    露娅红眸中透出一丝温暖的笑意，不动声色的双手托腰，做了一个潇洒的甩发动作，展示着自己刚好覆盖耳垂的红色秀发：
    “不好看吗？”
    “好看……当然好看，不过，总觉得双马尾更适合你。”黑发骑士望着那一头利落清爽的短发，颇为遗憾的说道。
    “所以说你没有常识啊，军中怎么可能允许留长发呢。”女骑士白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逐渐解冻，唇角微微上翘，带着解脱的意味说道：
    “况且，双马尾也很难打理，如果不是杰顿一直死缠烂打，我早就换成这个发型了。”
    “说的也是。”
    ……
    “安静。”
    不大不小的声音从正前方传来，三三两两交谈的声音顿时一肃，亚雷和露娅也同时停止了交谈，等待着超魔导师的下文。
    “时间紧迫，我们现在就开始。”
    乌尔班大师冲身旁的副官微微颌首，对方立刻心领神会的地上搬来一只木箱，直接放在上司的脚尖前方。
    “正如你们所见。”
    超魔导师举起手中的法杖，猛地用力下挥，拖出一道残影，带着尖锐的破风之声，直接敲碎了木箱的外壳。
    一只巴掌大小，隐约有着人形的轮廓，根须虬结的植物暴露在众人面前。
    “这是根灵，一种做梦都想变成人类的植物。”乌尔班大师将法杖移到木箱上方，缓缓的将其挑了起来，高举在半空中，提高声音继续说道：
    “也是我们最重要的炮灰来源……你们当中没有人见到过，这并不奇怪，因为这是刚刚开发出来的新品种，具有跨时代的意义。”
    展示了几秒，超魔导师便将根灵放置到掌心，视线汇聚到它的身上，大声说道：
    “看清楚我的动作。”
    说完，他呵出一口热气，吹向了掌心的植物，随后，左手接过副官递来的白色粉末，尽数洒在根灵身上，
    “吱——！”
    白色粉末触体的瞬间，根灵如同被烙铁烫般，身体瞬间蜷缩成一团，发出一声稚嫩的刺耳尖叫，浑身抽搐着挣扎起来。
    “之前的根灵处于沉睡状态，这种白色的粉末只是让它苏醒过来，而且这种植物本身也没有战斗力，所以不需要担心。”
    乌尔班大师解释了一句，便继续冲着掌心呵气，一连持续了十次后，根灵便重新舒展开枝须，灵动的站了起来。
    “从现在开始，苏醒的根灵会模仿唤醒它的人，这也是你们将要完成的第一项任务。”
    说着，他缓缓的弯下腰，将手中的根灵放置到地面，随机向后退了两步，蓦地举起了手中的法杖。
    “啾！”
    巴掌大的根灵望着对方，发出一声兴奋的叫声，根须蠕动间，外形逐渐发生剧烈的变化，愈来愈接近人形……五秒后，一个和乌尔班大师有七八分相似，迷你的小超魔导师，出现在众人面前，并且，表情和动作也与模仿的对象一模一样。

 第318章 摁倒

    夕阳洒尽最后一丝光明，暮霭轻轻地飘落下来，营地逐渐沉浸在清幽的月光中，高达十五英尺的棱堡外壁顶端，火把交织着川流不息的人影，给这片荒凉的土地带来了罕见的人气。
    棱堡东北角靠内的位置，督战宪兵们搭建一圈简陋栅栏，百十号人被乌尔班大师分成了两人一组，正如火如荼的搭建着特制花棚。
    “花棚搭建完毕之后，先用清水浇透基质，浇完水，再用两层棉被覆盖整个花棚，注意保持通风，直等到根球入土后彻底开始发芽异动，这时再取出……切记，种植之前，一定要把草炭土搅松……”
    超魔导师一边耐心嘱咐着，一边如同巡视的老鹰一样盘旋在“花匠们”的身旁，一旦发现有人操作不当，就会狂暴的破口大骂，并快速出手纠正。
    “也许是我书读的太少……”
    亚雷闷头编制花棚的同时，欺负法师听力弱渣，偷偷小声嘀咕道：
    “我见识过各种各样的花棚，庭院类的、田园类的、敞篷的、圆顶的……但是这种比鸟窝大一点点的花棚有何意义？完全就是在浪费材料！”
    “同感……但是既然是上面的规定，那么肯定就有其存在的理由。”
    露娅偷瞄着乌尔班的位置，将一箱子草炭土搬到黑发骑士身边，轻轻的猫下腰肢，直接用手将其搅拌至松软。
    “好吧……”
    亚雷飞快的搞定好花棚框架，将一层透明的油布贴了上去，麻利的裹好后，在女骑士面前得意的晃了晃：
    “看看，咱这速度。”
    “果然够专业，那么，现在开始种根球了。”
    仔细端详了微型花棚几秒，露娅欣赏的眯起红眸，难得赞了一句，随即抖尽手上的炭土，拍了拍手说道：
    “进行下一步了。”
    “小意思。”
    黑发骑士自信的昂首挺胸，右手指尖射出隼剑，将一只盛满清水的木桶从地面拽了起来，直接抓住桶柄，将水缓缓倾入木箱中。
    “慢一点吧。”
    女骑士注视着清水逐渐浸透炭土，提醒对方注意浇水的速度，看着清水差不多要见底，便从身旁的木箱中取出两只根球，将其托在手心里。
    “所以说……为什么要把花棚设计的这么小？搞大一点不就能多放几个根球了吗？不仅节省材料，还能节约时间……”
    本着一点工匠精神，半瓶水的某人再次开始数落花棚设计，不过抱怨归抱怨，手里的事情却没有慢半分。
    “不是只有你在抱怨。”
    露娅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酒红色的眼眸随后微微瞥向右方，示意对方仔细倾听周围的声音。
    “设计这种花棚简直是浪费时间，完全能以大棚的形式替换，最不济也能连成长条半筒形，这一个个的编制多麻烦。”
    “估计是那种形式的大棚龙骨太长，不方便运输吧，毕竟后勤压力大……”
    “那也不至于切的这么短吧？再说了，六英尺左右才是最方便运输的长度，这个设计绝对有问题。”
    看来，半瓶水不停晃的“花匠”远不止自己一个……
    亚雷倾听半响，将各种的抱怨声收入耳中，逐渐发现，脾气火爆的乌尔班大师对此居然一声不吭，只是绷紧老脸，脚步急促的来回巡视，似乎将众人的话语完全当成了耳旁风。
    估计是有特殊的理由。
    黑发骑士考虑到这点后，乖乖闭上了嘴巴，将催发药剂涂抹在根球上，接着配合露娅将其置入湿润的炭土中，最后塞进了编制好的花棚里。
    “完成了。”
    女骑士拽起两条棉被，拎在手里抖开后，叠好披在花棚的表面。
    使用催发药剂后，根球发芽的时间是半个小时，也就是说在这段时间内，在场的临时“花匠”们处于无事可做的状态，加上超魔导师本人睁只眼闭只眼的放纵，倒是成了罕见的空闲时光。
    简单交换了一下各自目前的情况，露娅默默环视一圈，故作神秘的说道：
    “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亚雷想了想，没能猜出来。
    “两人一组的搭配，居然都是一男一女，你不觉得奇怪吗？”
    “有这事？”
    黑发骑士随即扭头四顾，发现果然是一组组的男女，之前还算是男女搭配，现在的情况简直是相亲大会。
    “而且。”女骑士故意将白皙的侧脸贴近少许，视线盯紧乌尔班大师的背影，压低声音说道：
    “分组的主导者是乌尔班大师……你觉得蹊跷吗？”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亚雷一头雾水。
    “我也不明白，只是觉得奇怪，毕竟……这不符合常理。”露娅慢慢的挪开了脸蛋，同时伸出右手，百无聊赖的说道：
    “闲着也是闲着，玩个拇指的游戏吧。”
    “哦，这个我会！”
    黑发骑士抖擞起精神，握住对方递来的右手，两人手心贴手心，四指弯曲相扣，一粗一细的拇指顿时狠狠的撞到了一起。
    这个游戏很简单，保持着双方的拇指都可以上下左右自由移动，谁把对方的拇指摁在下方，保持三秒就算赢。
    亚雷的力量占据优势，露娅则更加灵活，一时间难分上下，不过，等他适应了对方的节奏后，胜负也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
    半小时鏖战，女骑士断断续续被摁倒六次，只在对方得意忘形的时候成功反杀一次，结果当然是露娅的脸色愈来愈难看……
    就在黑发骑士酣战正浓，拇指威风堂堂的大杀四方，准备第七次摁倒对方时，乌尔班大师洪亮的嗓音突然从前方传来：
    “时间差不多了，聊天和游戏到此为止，所有人注意花棚的动静，一旦发现异动，立刻取出根球。”
    “不玩了！”
    露娅趁机用力甩开了某人的右手，昂起尖巧的下巴，冷冰冰的撇过了脸蛋，表情黑的几乎能滴出墨水来。
    “真是输不起……”亚雷当然不会跟她一般见识，心情大好的望向花棚，发现棉被已经剧烈的抖动。
    见状，两人连忙掀开棉被，将不断蠕动的根球从炭土里挖了出来，这神奇的植物脱离土壤后，便诡异的安静下来，老老实实的瘫软在他们的掌心中。
    “注意，所有取出根球的男女注意！你们必须分别唤醒自己的根灵，绝不容许男男组，或者女女组的出现！再强调一遍！取出根林的男女注意，你们必须亲自唤醒根灵，任何人不得越俎代庖！”
    超魔导师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下达了一条奇怪的命令。
    “绝对有什么特殊之处！”露娅笃定的说道，同时将根灵拖在手里，洒上了之前乌尔班大师用过的白色粉末。
    吱——！
    一声类似婴儿啼哭的响亮尖叫后，女骑士手中的根灵开始缓缓变形，不停吞吐着空气，眉宇和身材同时向着她本人过渡。
    只过了差不多十秒，一个超级小号的“露娅”歪歪斜斜的站了起来，外表和露娅本体有八九分相似，只是没有对方那种冷傲的气质，反而有种很萌很可爱的感觉。
    女骑士越看越喜欢，直接将这个小东西托面前，准备仔细观察，身边蓦地响起了亚雷大笑的声音：
    “哈哈哈，果然像我！”
    闻言，露娅好奇的侧过头，入目处是一个张牙舞爪的小号亚雷……它正模仿着本体，咧出了惊悚的笑容。
    “呵呵……果然像你。”女骑士情不自禁的说道。
    “嗯，没想到小号的你这么可爱。”黑发骑士毫无自知之明的点了点头，凑到对方身边，看着萌萌哒的小露娅，忍不住的赞叹了起来。
    “呦呦！”
    小号“亚雷”看到“露娅”，顿时兴奋的发出尖叫，甚至原地（亚雷掌心）蹦跶起来。
    “哈，看看你的根灵，简直就像发情的……啊？”
    露娅话说到一半，蓦然发现“亚雷”纵身一跳，落入了自己掌中，体表突发钻出了大量根须，将“露娅”倒卷起来吊至半空，便开始肆意的耍流氓。
    乌尔班大师不失时宜的再次说道：
    “所有人注意，根灵发情是自然现象，必须让他们保持人形的状态下繁殖，其所诞的后代，才是我们需要的战士。你们要做的最后一步，就是将所有发情的根灵重新置入花棚，没有发情的特例要重新进行栽培。”
    接着，就是长时间的沉默……
    露娅直勾勾的望着掌心，唇线紧抿，脸上满是寒霜，在她的手中，迷你的自己正满脸陶醉的享受着根须侵犯，不时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细嫩喘息。
    简、简直鲜廉寡耻！
    “原来还可以这样……”某人咽了一口唾液，嗓音因为激动而显得略微嘶哑。
    “不知羞耻！”女骑士眼眸中几乎能窜出电火花，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随即将两只体位越发不堪的根灵塞进了花棚。
    “我懂了！难怪花棚设计的这么小，而且要独立开……难怪要男女混合编组……原来是要繁殖啊！”
    亚雷终于茅塞顿开，一切抱怨随风而去，遵循着男性的本能，默默在心底感激着这一次经历。

 第319章 繁殖

    为什么会这样！
    露娅羞愤的俏脸绯红，洁白的牙齿咬住薄嘴唇，胸腔中怒火如同被引燃的炸药，几乎当场爆发，她用尽所有的理智，才强忍住发作的冲动。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却发现花棚内窸窸窣窣的声音愈来愈有节奏，月光的朦照下，两道微小的黑影透过棚壁，以一种极为不堪的姿势缠绕着……蠕动着……
    女骑士顿觉眼前一黑，连忙深深吸了一口气，过了一会，紧绷的面色才缓和下来，嘴唇上印着一排齐崭崭的齿痕：
    “太过分了！”
    “……”亚雷认真考虑了一秒，为了防止自己受到迁怒，他觉得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好。
    见他缄默其口，脸上又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态度，露娅看在眼里更是火冒三丈，当即怒不可遏的冷哼道：
    “好色龌龊的男人！”
    “不关我的事吧？”黑发骑士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哼，谁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不得不说，夏琳有句话说的很对，男人是肮脏的生物，都应该关到集中营里！”
    “……”亚雷淡淡望着她，神情木然，一言不发。
    可惜，她现在是我的正牌女友，我们正在以结婚为目的进行交往，而且，除了最后一步，咱们什么都做了——他很想这么告诉对面的女人。
    “可恶，混蛋，色狼去死！”露娅见他这幅超然物外的态度，顿觉一拳打了个空，气到语无伦次的程度。
    “为什么你会这么生气？其他人都没你这么激动。”黑发骑士拢了拢肩，示意对方观察周围的人。
    “其他人？”
    她闻言扭过头，这才发现，周围的女骑士大多都只是面色微红，小声的和同伴窃窃私语。剩下的那部分，看上更像是完全不在乎，脸上挂着司空见惯的淡定表情，甚至还对着花棚中的黑影指指点点。
    “所以说，你完全不用太过在意，想开一点吧，里面的不过是和你长得很像的植物罢了。”尽管明知机会渺茫，亚雷还是很好心的尝试安慰对方。
    “我……我……”
    露娅吃力的单手扶额，脸色忽阴忽晴，挣扎着似乎想做出不在乎的表情，只可惜，俏脸最终还是垮了下来，带着一丝哭腔说道：
    “我果然还是不能接受！”
    “为什么啊？”黑发骑士神色一怔，八卦之火随即熊熊燃起，试探着问道：“难道说……你有精神洁癖？还是说，你和伊伦册亚果然是那种关系？”
    “别在我面前提那个女人！她兴致上来的话，谁都可以！”女骑士的嗓音因为激动而显得很尖锐，即便声音并不大，还是传出了很远，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没事没事……”亚雷连忙朝着左右干笑摆手，示意自己这边没有问题，接着才拽了拽露娅的衣摆：
    “冷静！冷静！”
    不等女骑士答话，一连串细嫩的啼哭突然从身旁花棚中传出，直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仿佛是先锋号角一般，此起彼伏的啼哭声接连响起，顿时划破了夜空。
    什么情况！这是生了吗？
    两人瞬间忘记了别的事，面面相觑的说不出话，因为没有任何这方面的经验，一下子竟然不知道做什么好。
    就在所有人手足无措的时候，乌尔班大师的声音如同救星一样点亮了黑暗：
    “这是根灵的正常分娩，不用担心，下面一步就是取出根灵幼苗，我要你们在不惊扰根灵繁殖的情况下，取出它们的幼苗，尽量快！”
    “遵命，长官。”众人慌忙不迭的应命。
    “怎么办？”
    接二连三的打击下，露娅再不复往昔的冷酷高傲，彻底慌了神，此刻她的表情……简直就像是未婚先孕被人发现的贞女一样！
    “别慌！”亚雷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颇为可靠的说道：
    “交给我就行。”
    “……”女骑士似乎是觉察到不对，抿了抿轻薄的嘴唇，像是要说什么，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黑发骑士睁大眼睛，透过半透明的棚壁，左手将棉被扯开一条缝隙，右手瞬间探到缝隙处，飞速射出三条隼剑，将一颗葡萄大小、皱巴巴、发出婴儿啼哭声的根球幼苗捏了出来。
    “这就是……她的孩子？”露娅表情一缓，如释重负，不安的神色霎时烟消云散。
    “准确的说，是他们的孩子。”
    亚雷看了她一眼，将根球的幼苗在掌心中掂了掂，随即将根球投进了之前准备的托盘中。
    “轻一点！”也许是因为被根球的啼哭激发了母性，女骑士失声叫了出来，
    “……担心什么，又不是真的婴儿，只不过是植物的幼苗，哪有那么娇贵。”黑发骑士说着，又取出了一枚根球幼苗。
    “咳，你也知道是幼苗啊，它是根灵，又不是仙人球，所以轻拿轻放比较好。”露娅掩饰住脸上的慌乱，顾左右而言他。
    “有道理，好吧。”亚雷从善如流的放缓了动作，接二连三的将根苗取了出来，依次放置到托盘上。
    “二、三、四、五、六……十！！！居然生了十个！”
    露娅目瞪口呆的看着一盘根灵幼苗，忍不住将视线移到了花棚上，她难以想象，明明是那么小巧的身体，怎么能一次分娩这么多后代。
    “一窝十个……看情况，估计这才是第一波……她可真能生。”黑发骑士也没料到根林繁衍的速度如此快，虽然知道有药物的催发作用，还是不免有些震撼。
    转眼间女骑士已经恢复了平静，淡淡的说道：“大约因为她本质上植物吧，从植物的角度来说，一波十个已经算是慢的了。”
    放置着幼苗的托盘很快被人取走，随着幼苗的啼哭声缓缓远去，两人也逐渐沉默了下来，花棚内的动静还在继续，根灵仿佛不知疲倦的永动机一般，不断的耕耘播种，栅栏内充满了极有节奏的沙沙声。
    “它们这样不需要休息么？”亚雷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谁知道……估计它们会一直工作到精疲力竭，或者坏掉为止。”露娅神情漠然的回答道。

 第320章 两极分化

    深夜，从天空俯冲而下的寒风冰冷刺骨，几十只守夜的队伍裹紧衣铠，举着火把在营地中来回穿行，脚步声在硬实的堡墙间来回折返。
    棱堡内部，主帐右侧的大片空地上，湛蓝如炬的数道光束在清幽的月光下显得分外清晰。空地上方三十英尺处，悬浮着一只徐徐转动的银色齿轮，它从虚空中延伸而出，表面镌刻有上百道流光溢彩的蓝色符文，不断吞吐光束，将各种补给用品从大后方传送入军营。
    卡斯珀少将带着部分军官站在空地边沿，目送着一箱箱的缓缓降下地面，同时，负责后勤的士兵会在仔细清点后将其搬走。
    当最后一箱物资传入空地后，几簇醒目的火花从银色齿轮中部绽开，伴随着逐渐黯淡的光束，投影出一道白色的影像，短时间内由模糊转为清晰，伊莎贝尔执政官如同亲临般出现在他们面前，沉默了一秒后，她淡淡的说道：
    “将军，这批物资包括了充足的清水、食物、御寒衣物、魔石、以及少量替换的武器，如若有什么需要，请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感谢您的筹备，尊敬的执政官。”指挥官对着影像行了一记军礼，随即抬起头，目不斜视的说道：
    “经过两次短暂的战斗，我军俘虏了疑似邪神的对象一名，虽然对方主力的战力尚未可知，单从这批漏网之鱼的表现来看，它们仅仅是可堪一击的程度。”
    执政官表情不变，保持着处事不惊的仪态，一丝不苟的说：
    “将军，尽管我并没有扫兴的意愿，还是不得不告诉你，与左右这场战争的天秤砝码而言，你们取得的胜果不值一提。”
    “那么……”卡斯珀少将不卑不亢的继续追问道：“作为这支军队的最高指挥官，我想我有权利知道上层界的战况。”
    “当然，不光是你，在场的所有人都资格知道。”伊莎贝尔轻轻颌首，与此同时，她那保养得宜的脸上闪过一抹阴霾，语气显得有些森冷：
    “陛下陷入了苦战，埃德蒙将军真身被毁遭受重创，濒死垂危，科拉莉将军她……已经壮烈殉国。”
    扑通一声，装满食品的木箱径直衰落在地，一名搬运物资的后勤兵呆滞在原地，五官因为惊惶和震撼扭曲着，竟不知所措的傻站在原地。
    “把他带走。”卡斯珀淡漠的偏了偏头，对着身旁的督战宪兵说道。
    “遵命。”
    两名督战宪兵连忙快步上前，将这名后勤兵直接从地上拽了起来，一路绝尘，直接朝着随军医生的营帐跑去。
    “科拉莉将军为国而死，这是无上的荣光。”
    指挥官深深吸了一口气，庄严肃穆的取下盔帽，将其托在右手中，左拳贴紧着胸口，仿若祈祷般轻声低吟道：
    “愿她的英灵与永恒之火同在。”
    “愿她的英灵与永恒之火同在。”
    空地上，所有军官同时摘下了盔帽，默默的闭上了双眼，以最高规格的礼仪，对这名逝去的将军投以崇高敬意。
    礼毕后，女执政官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所知道只有这么多，上层界的混乱已经超过了想象，我们甚至一度与皇帝陛下失去了联系，即便是现在，我们也只能收到模糊不清的只言片语。唯一能确定的事情，就是对面也不好过。”
    “对手的基本信息也没有吗？”闻言，奥莉丽亚兵长皱起了英气勃勃的秀美。
    “很遗憾，我们现在所观察到的景象，只有漫无边际的不定形肉块。”说到此处，伊莎贝尔仿佛又看了到那幅毕生难忘的光景，露出了几欲作呕的表情。
    “不定形的……肉块么……”卡斯珀少将若有所思的眯起了眼睛。
    “那么到此为止了，期待你们的下一次胜利。”
    女执政官微微欠身示意，于此同时，她的影像缓缓趋向模糊，银色齿轮上的光辉也逐渐随之隐没，直至消失。
    卡斯珀少将注视着齿轮收敛起最后一丝光芒，才伸出左手，凭空生出一股吸力，将其扯入手中，淡淡的说道：
    “回去，继续我们的会议。”
    “看样子，计划要变了啊。”
    女兵长重新戴上盔帽，用手稍稍扶正后，跟上了指挥官的脚步。
    ……是啊，必须改变策略了。
    听到奥莉丽亚的声音后，副指挥官卡斯珀这样想到。
    在他看来，越是趋向现代化的战争模式，计谋和奇袭的作用就越小，小国靠着谍战以及阴谋或许能取得一定程度的优势，但胜利的天秤，依然倾斜在国力强盛的一方。
    按道理来说，当国力和技术水平发展到罗赛维亚这种水平，靠着勇武和名将已经很难抵消优势，决定战争胜负决定性因素，已经偏向于综合国力的比较。
    以目前了解的敌我差距来看，双方的军队以及武器并不存在代差，说不定敌人还占有一定程度的优势。
    但是罗赛维亚本身却具有一个巨大的劣势——那即是庞大的技术和人才贮备，因为规模狭小的缘故，无法有效的反馈至军工业，难以形成强大的战力。
    依赖于魔石开发出的技术，也因魔石的稀缺陷入瓶颈，即便数代皇帝孜孜不怠的对外开拓，获得的能源依然杯水车薪。
    每年所取得的魔石资源，除了进行战略储备外，用于技术开发已经捉襟见肘，发展民用技术、以至于形成大规模工业则是异想天开。
    这也是帝国的尖端技术已经能上天入地，公民生活水平却没有明显提高的原因，他们甚至还在使用蜡烛照明，牛马耕地，木炭取暖。
    现在上层界的战况趋于胶着，证明入侵者和罗赛维亚的巅峰战力差不多势均力敌，在这种大势之下，自己这支常规部队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想着想着，我们的指挥官突然长叹一口气，神色怅然的说道：“唉……如果拥有足够的魔石，打仗哪里还需要这么麻烦。”
    听到他的话后，周围随行的军官皆是一头雾水，军队里储备的魔石不少了吧？还有，魔石什么时候这么重要了？
    呵呵，全是庸人。
    埃比尼泽少将嘲弄的望向四周，心中暗讽了一句——作为卡斯珀的挚友，他当然具备一定的见识。
    其实，能想到这么多，卡斯珀?贝克威尔已经无愧于一代人杰。
    不过毕竟受到时代的局限，他还无法想象，如果摆脱了“魔石的囚牢”，罗赛维亚这样个六亿人口，具备庞大的技术储备，且拥有几乎无限的原料产地和产品倾销地的国家，一旦成功完成工业化，那将化为多么庞大的力量。

 第321章 迷雾的呼唤

    棱堡的顶端，七支守夜的小队彼此间隔一段距离，首尾相衔，如同完整的火龙一般来回巡视。
    从实用角度上来说，每支小队各守在一片区域，差不多也能完成无死角的警戒圈，但是这样队伍就难免容易出现懈怠，这是任何主将都不能容忍的事。再加上这鬼地方气温太过严寒，不活动活动的话，天灾骑士也会很难忍受。
    今晚，正轮到隶属第一游击营的第九小队守夜，他们每人举着一只火把，迈着稳健的步伐，跟随队伍不断前行。
    夜空深处，隶属预警营的五只幽灵鸟突然现行，靠着瞭望者与地面交换信息后，骤然俯冲至墙壁的高度，才缓缓降下了地面。
    几乎在他们回到地面的同时，另外五只乘载着暗杀者的幽灵鸟已经如梭般飞向夜空，按照同伴之前移动的轨迹继续巡查。相对的，完成守夜任务后，这批暗杀者就能抓紧时间回到营帐，睡自己的回笼觉。
    空中不比地面，越往高处越是寒冷，风力也越恐怖，每隔一小时左右，就会有别的幽灵鸟小队进行替换。
    熟悉预警营的守夜替换规律后，部分地面小队就把他们当成了时钟来使用，按照这个规律进行休整或者交换任务。
    “头儿，幽灵鸟又下来了一次。”队伍的第二位，络腮胡的壮汉小声提醒了一句。
    “知道了。”
    为首的士官长点了点头，举起左手，冲着掌心呵了口热气，闷声闷气的说道：“这个鬼地方真冷，打个喷嚏都能糊一脸冰渣，需要御寒的抓紧时间来一口。”
    “哈！等的就是这句话。”
    络腮胡的男人立马眉开眼笑起来，从腰间抽出了水囊，贪婪的猛灌了两口，感受着火辣辣的烈酒穿过喉咙，像是穿过一条隧道，缓缓注入了胃袋中，顿时享受的眯起了眼睛。
    看他这幅嗜酒如命的姿态，后方蓦地飘来一句压低声音的嘲弄：“看看老瑞克现在的样子，就能想象他当年是怎么喝奶的。”
    “迪卡，你小子别作死！”络腮胡顿时火冒三丈，声音随之增高了好几度，在安静的营地中显得尤为刺耳。
    “闭嘴！都给我小声点儿！”拉尔夫士官长吓得头皮一麻，连忙回头低声大骂：“白天吵吵也就罢了，这会儿还吵，你们要不要命了？”
    “……”瑞克脖子涨得通红，怔了几秒，蔫蔫的道：“对不起，头儿。”
    “知道就好。”中年士官瞪了他一眼，才重新回过头，就在视线投向棱堡外围的一瞬间，这个男人突然皱起了眉头：
    “起雾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远处地平线的尽头变得模糊起来，仿佛被一层薄纱覆盖，似凝似流，一缕缕的飘了过来，朝着目力所及的方向逐渐增厚。伴随着前方翻滚的雾潮，隐隐约约感觉到一股很难闻的恶臭出现，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一般……
    “什么雾？”
    瑞克扭过脖子，顺着拉尔夫的视线望去，壮硕的身体陡然一阵痉挛，蓦地僵立在原地。
    “什么情况？”
    见二人这幅姿态，小队的其余成员顿时狐疑起来，纷纷驻足朝着远处观望。
    灰色的迷雾汹涌而来，速度愈来愈快，眨眼间蔓延至天空将月亮围起来，很快，大地上仅有的淡白光芒被一片灰暗吞噬。
    ……咕噜……咕噜噜……
    冗重而粘稠的声音，从天际尽头淅沥沥的传来──这声音听起来遥远而古老，犹如从鬼影重重的噩梦深处，朝着现实蠕动的呢喃叹息
    听到这个声音，拉尔夫士官长心中泛起一股透体的寒意，眼睛逐渐清明起来，他忽然感觉大脑一阵绞痛，自己的灵魂反复被极端残酷地拉出，由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赤身果体的暴露在空气中。
    “该……该死，鸣……笛，鸣笛示警！”这个男人用尽所有的力气，艰难的从胸腔中出这句话。
    许久之后，他才从身体右侧得到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
    “头，头儿，我动不了了。”
    “瑞克？是你吗？”拉尔夫发觉自己已经被团团稠雾包裹，透过眼角的余光，还是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瑞克很想给对方一个肯定的回应，但是他绝望的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将他朝着前方拉去，每前一步，那股力道就会变得越来越大。
    “该死？说话啊！”拉尔夫气急败坏的怒吼道。
    ……
    一连吼了几遍，他终于放弃了呼喊，决定寄希望于自己，这个男人很清楚，只有重新夺回身体的主导权，才能打破眼前的僵局。
    而重新控制的身体最好方法，就是点燃斗气。
    没错，只要点燃斗气，无论是什么诅咒，还是幻术，都会像灰尘和薄纸一样被轻易吹飞。
    拉尔夫竭力控制自己的精神，试图引爆体内的力量，身体却似乎被混入了奇怪的物质，带着一种陌生的冰冷拒绝了自己。
    怎么会这样？究竟是谁？
    他感到阵阵阴寒透体而来，那种感觉让人有一种难受加上恐惧的味道，周围一片寂静，时不时也就一些风吹过来，将身旁的浓雾吹得飘忽不定，十分阴森。
    咕噜噜……咕噜噜……
    那种仿佛从异域蠕动而来的声音再度出现，跟着拉尔夫便感觉到后背阵阵寒冷，下意识般地想要烤火驱寒。
    他转动眼球望向四周，发现周围灰蒙蒙的迷雾根本看不到底，有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老子纵横沙场这么多年，竟然要窝囊的死在这儿吗？
    拉尔夫士官长绝望的想到，不等这个男人产生出更多想法，眼球的一阵光感顿时吸引了他的注意。
    地平线处突兀的泛起一丝白光，如同是夜晚的月光都照在了那个位置一般，缓缓的朝着棱堡处逼近，越靠近这边，拉尔夫便感觉到一股说不出来的阴寒和恐惧。
    咕噜噜……咕噜噜……
    他看到蒙胧白光中，隐约有个巨大丑陋的身影，缓缓地朝着自己蠕动而来。

 第322章 克总的主场

    如同太阳中的黑斑一样，白光中膨胀着幽黑深远的阴影，在愈发稠密的刺眼光芒中，扭曲的庞然大物流着口水，拖着沉重的脚步，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它”的身体是呈现一种污秽的绿色，质地像胶状物，一点一点地从无穷量的光和热里挤了出来，走到了白雾缭绕的荒原上。
    咕噜噜……咕噜噜……
    那种粘稠冗重的声音愈发清晰，任何生物都难以模仿这如同地狱般疯狂的、违背所有的理性、安宁和自然法则的音调。
    恍惚之间，拉尔夫仿佛看到一个糊满绿色软泥，到处都是巨型的石块和顶天立地的石柱，异常冰冷潮湿的世界，他不知道自己如何能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当中感受到如此多的东西，像是被那恐怖的巨怪吸去心神一样。
    等他猛然苏醒，那只从噩梦中走出来的恐怖之源已经近在咫尺，“它”隐约带有人的轮廓，却长着一个像八爪鱼似的有好多触须的脑袋，身体像是覆着鳞片的胶状物，前后都长着巨型的脚爪，身后还有一对不成比例的狭长翅膀。
    恶魔！
    士官长脑海中下意识的浮出了这个词，明明暂时什么也没有发生，他却知道这神秘的恐怖正啃咬着自己……一点点的……拖进那如同地狱般令人窒息的噩梦中。
    “啊！”
    几声凄厉的尖叫从身旁响起，拉尔夫看到自己的三名部下发出崩溃似的疯狂咆哮，试图逃跑，但他们都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那松软的巨爪扫倒。接着，这三人便消失了，被数条斜向的、不规则的镜面吞噬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
    “不！！！”
    这个男人发出绝望的嚎叫，双眼因为充血而显得通红，发疯一样的引燃斗气，就在这一瞬间，他发现束缚自己的某种东西已经烟消云散。
    自由了？
    几乎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惊喜，拉尔夫大脑中一片空白，但久经沙场的经验还是促使他点燃斗气，并飞速向棱堡的位置靠近，同时将左手探入衣囊中。
    只要吹响预警哨，那么整个沉浸在梦乡中的军团都会苏醒，眼前的这只怪物也会被愤怒的将军撕碎！没错，只要吹响预警哨，噩梦就结束了！
    极度的恐慌以及某种力量的干扰之下，他已经失去了绝大部分理智，甚至于没想到别的巡逻小队在干什么，这只怪物如此巨大，为什么他们没有发现？
    啾——！
    尖锐刺耳的哨声划破了天际，就连高空中覆盖住明月的雾气都泛起了波澜，然而，棱堡中的营地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次元，平静的如同一滩死水。
    灰色的稠雾中，营地内弥漫着仿如死人呼吸般的阴寒，士官长感觉仿佛整座巨大的棱堡是座巨大的坟场墓群一样，令他不由自主地感到一股诡异的可怕气息在四周弥漫。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所有人都到哪里去了？出来啊，都出来啊！”
    拉尔夫心中的侥幸顷刻被恐惧填满，他发狂的在营地内乱喊乱叫，所能得到的只有一声接着一声、跌宕起伏的回音。
    “头儿！是头儿吗？”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附近传来。
    “瑞克！瑞克？瑞克是你吗？”他立刻露出了狂喜的表情，就像是就快要溺水身亡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头儿！是我，我是瑞克！”对方的声音同意充满了惊喜。
    前方的迷雾一阵剧烈的涌动，接着就是一串高亢的汽鸣声，在拉尔夫望眼欲穿的视线，一个身着制式天灾武装的魁梧身形跃出了雾气，停在了他的面前。
    “感谢万能天主的保佑，你没事吧？”
    看到那团熟悉的络腮胡，士官长心中的恐惧和不安顷刻消散大半，激动地立刻迎上去按住了对方的双肩。
    “我没事，就是不知道迪卡他们怎么样了。”瑞克解除了脸部的盔甲，可以看到他正以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喘着粗气。
    “他们死了，被刚刚出现的怪物杀害了。”拉尔夫悲伤的摇了摇头。
    “怪物？什么怪物？”满脸络腮胡的男人露出了紧张的表情，迅速拔出腰间悬挂的长剑，警惕朝着四处张望。
    “你瞎了吗？它就在……嗯？”士官长顺着怪物出现的方向指去，只见那里只有茫茫一片雾气，除此之外，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东西存在。
    “什么？”瑞克狐疑的望着他。
    “那恐怖的怪物刚刚就在那里……”
    拉尔夫绝不认为那种景象是自己的错觉，却又不明白对方为何能凭空消失，他心乱如麻的猜测了半响，也摸不出头绪，索性暂时先将其抛到一边：
    “你不觉得奇怪吗，营地里的人都到哪里去了？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半个人影出现？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一切太蹊跷了，我们究竟在哪里？”
    “头儿！我突然感到身上有点痒。”瑞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惊呼起来，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
    “天呐，我的上帝……”
    士官长立即忘记了自己想要说的话，心中泛起一团阴寒，只见对方的皮肤居然逐渐地变色，和先前那只恐怖巨怪一样的惨绿色，而且他的身体也正慢慢地渗透出那些古怪的粘液，散发着极不寻常的恶臭。
    “头、头儿，我究竟怎么了？你不要吓唬我。”瑞克挤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自欺欺人的问道。
    “没事的，我想你是病了。”拉尔夫虽然心知不妙，还是尽可能的安慰对方，余光扫过空无一人的棱堡，当即心一横，冷声说道：
    “既然所有人都不在了，那我们也没必要继续上前送死，回去吧，回到罗塞维亚，去最大的医院，那里一定有人治好你的病！”
    “可以吗？那我们赶紧走吧。”瑞克觉得身体越来越难受，皮肤下面仿佛有什么活物在钻来钻去，慌忙不迭的应道。
    “嗯，我们先找找看这里还有没有粮食和水，找到之后立刻出发！”
    短暂的商量了一番，两人在空旷的营地里扫荡了一番，居然真的找到了不少食物和水，拉尔夫马上将其统统收集起来，并从就近的帐篷上扯下大片布料，将其打包装好。

 第323章 蠕动的……

    疾行至棱堡出口，瑞克身体突然一阵痉挛，踉踉跄跄的差点栽倒在地，好不容易的稳定好身形，这个男人神色惊惶的说道：
    “头儿，我浑身难受！”
    “别担心，事情一定会好起来，只要保持清醒，没什么疾病能打倒你。”拉尔夫沉声应道，虽然双眼凝视着对方，视线却不在他的身上。
    “我……我知道了。”胡须男颤颤巍巍的扶了一把包裹，艰难的点了点头，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异变有多严重。
    从几分钟前，这个男人发现自己的状况开始，他的外貌就已经开始脱离人形——体表的每一处毛孔都在渗出了令人作呕的粘液，并泛起无数细小的水泡，密密麻麻的全都堆积在脸部，看上去无比渗人。
    士官长控制住情绪，强迫自己不在意对方的变化，维持着冷静的说道：
    “别胡思乱想了，抓紧时间快走。”
    拉尔夫心里很清楚，如果对方知道自己现在的惨状，事情只会变得更糟，还不如继续让他蒙在鼓里，能坚持多久……就坚持多久吧。
    “是，头儿！”
    ……
    两人很快脱离了营地，一头扎进了茫茫无边的荒原雪地，披着逐渐稀薄黯淡的月光，顺着罗盘的指引，朝着云霄要塞的方向急速奔驰。
    快点，再快点！
    士官长心中有种莫名的焦躁惊惶，他能感觉到，身后突然出现了一种古怪的声响，悉悉索索地，像是真有什么东西正朝着这边逐渐地靠近。至于是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只能拼命的加快速度，时时刻刻防着周遭的状况。
    就在他将精神紧绷至极限，速度也提升至巅峰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部下的痛哼：
    “头儿，我不行了！”
    拉尔夫骤然停下脚步，顺着前进方向滑出两道狭长的沟壑，径直拖出十几英尺远，才猛地折返至后方。
    “瑞克，坚持住！”
    就在士官长试图伸手搀扶对方时，瑞克却忽地伸出左手，将上司的胳膊拍向了一边：
    “别过来！”
    “冷静点，不过是突发性皮肤病而已。”
    看着熟悉的老部下一点溃烂到不成人形，拉尔夫的胸腔中充满了无力感和自责，嘴里还是一副轻松的口气：
    “你看，很快我们就能回去了，没事的，什么病都能治好。”
    “头儿……你……别骗我了。”
    瑞克痛苦的喘着粗气，从脸上摸下一把粘液，溃烂不堪的五官挤出一丝惨笑：“你忘了吗，就在出发之前……那些诅咒受害者的惨状，我们可是一起看过的。”
    “别胡思乱想，你和他们不一样，对诅咒有极高的抗性，只要坚持住，一定还有康复的希望！把手给我，这是命令！”
    就算明知对方获救的机会已经极其渺茫，但是不论于情于理，他也没办法抛弃和自己并肩作战的袍泽。
    “没用了，我撑不了多久了。”
    胡须男摇了摇头，瞳孔蓦地涣散开，以如同提线木偶般的动作，僵硬的抬起右手，指着自己的脑门说道：
    “从刚刚开始……就有一个声音……它要我吃了你……你能想象么？我真的有这种冲动……我居然想吃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说到这里，这个男人突然哈哈的大笑起，笑声中充满了空洞和疯狂，在这空旷的原野中显得分外刺耳。
    “瑞克！瑞克！别这样，想想自己的家乡，你的亲人……你的妻子不能没有丈夫，你的儿子不能没有父亲，坚持住啊！”
    拉尔夫眼睁睁的看着对方陷入了疯癫，自己却无能为力，心中不由得升起阵阵恐惧，只能试图以呼喊唤醒对方的理智。
    在他的声声呼喊中，胡须男的笑声忽地戛然而止，脸部大大小小的脓包瞬间爆开，恶臭的粘液混着血污飞速淌满了全身。就在这时，他本已涣散的瞳孔却暂时恢复了清醒，像是要用尽力气一般，声嘶力竭的吼道：
    “快走！不！杀了我！快杀了我！”
    “好！”士官长一咬牙，右手食指随即亮起一点红芒，迅速刺向对方的额头。目睹对方疯狂的姿态后，他放弃了一切不切实际的幻想，只想帮助袍泽早点脱。
    永别了。
    士官长这样想到。
    就在红芒刺中眉心的一刹那，瑞克的理智瞬间被疯狂消融殆尽，爆发出了匪夷所思的速度。他的脖子呈直角折向背脊，电光火石间避开了致命的攻击，并顺势咬在了拉尔夫的手指上。
    咔嚓——！
    士官长露出痛苦的表情，迅速收回手指，并向后连退了数步。
    有毒？
    拉尔夫发现自己被咬中的小指一阵麻木，并且似乎有种生命一样的东西在里面游走着，他下意识就感觉到不对劲，迅速抽出腰间的长剑，接着狠命对着右手小指砍下，顿时手指被砍断了，断面处鲜血狂喷。
    那截手指掉落地上之后，竟然在不断地扭动着，看起来极其柔软，不像是那种有骨骼的那种硬物。
    并且在扭动的过程中还不断地朝向两旁拉长，直到有五英尺那么长之后，这才停住，从那外表来看，酷似一种生活在沙漠中的蠕虫，竟然出现了头，还有尾，还有口器。
    而且根手指还不断地爬着，像是在挣扎，时不时张开满是锯齿的口器，朝着士官长的方向尖叫，看起来甚是诡异。
    邪神的诅咒！瑞克没救了！
    恐惧如同一个巨大的黑洞瞬间拉尔夫吞噬，当即闪身疾退，朝着既定的方向拼命加速，夜风在他耳边不断翻飞，身后却充斥着瑞克一声高过一声的痛苦尖叫。
    死者并不会永远安息……奇妙的永劫亦不以死为终焉……
    瘴气从棱堡的方向冒出来，庞大而扭曲的阴影从中一隐而没，晦涩冗重的呢喃仿佛就在士官长耳边叹息。
    很快的，拉尔夫发现四周出现许许多多像是泥水一样的粘液，正慢慢地荒原的地下渗透出来，这粘液十分难闻，有一种强烈的恶臭，逐渐填满了眼前的一切……

 第324章 噩梦终结

    噩梦……这一定是噩梦……
    铅灰色的浓云挤压着天空，沉重的仿佛要坠落下来，压抑的仿佛整个世界都是寂静无声，唯有拉尔夫头顶的那片裂开一丝，泛着灰蓝色的不详之光。
    我怎么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士官长在一望无垠的荒野上驰骋，污浊的疾风在他耳畔呼啸，身旁像一堵墙一样漆黑的什么也看不见。一种神秘而杂乱，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不像是声音的声音正侵蚀这个男人的脑海，释放着不可名状的凶险和疯狂。
    思绪趋于半清醒的朦胧之间，一阵充满暴戾的咆哮突然从身后传来，强烈的威胁感使拉尔夫的脑海为之一清，他立即发现了后方滚雷般的沉重踢踏声。
    谁在追我？……瑞克吗？
    拉尔夫估算了一下敌我距离，觉得差不多还在安全范围之内，便稍稍降低速度，扭头朝后瞥了一眼，霎时通体冰寒。
    对方在追击他的过程中，其身体也在不断地剧烈变化，脑袋如同是气球一般慢慢地膨胀，而且变得越发狰狞，脓包一个个破开，如同涂满了绿色的软泥。
    其口中长出大量的尖锐獠牙，看起来十分可怖，瑞克的身子却在不断地萎缩和分裂，一点一点地变小，过了一些时间，竟然变成类似水母触须般的胶状软肢。而他的脑袋却是越变越大，基本上抵得上一间小屋子大小，他的脑袋在彻底变成了一个球体的状态下，开始靠着软肢朝前跳跃，一直跟在士官长的后面。
    他已经回不来了……我能活着逃出这里吗？
    拉尔夫看了一眼黑洞洞的四周，心中一片死灰，这时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也在慢慢渗透出那些古怪的粘液，转眼之间，已经鼓起了密密麻麻的脓包。
    这个男人看着自己逐渐变绿的皮肤，突然停下了奔跑的步伐，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自言自语般的骂骂咧咧道：
    “反正这么跑下去也是死定了，与其变成那副鬼样子，老子还是自我解决算了，至少痛快一点。”
    说着，他猛地灌了一口冷空气，表情变得庄重而坚定，竖起泛起猩红色光芒的左手食指，喃喃的说道：
    “不过，在这之前……瑞克……我也得先帮你解脱才行啊。”
    拉尔夫猛地踏向大地，冻土因爆发出的巨力而炸开，如同雨点般冲天而起的泥屑中，他携着骤然扩散的冲击波，义无反顾的冲向后方。
    砰——！
    深沉而死寂的噩梦囚牢内，一丝夺目的红色光芒熠然生辉，瞬间的光明后，湮灭于流泻而来的黑暗迷雾。
    ……
    “上层界战势胶着，我们必须消灭所有的邪物，最好的办法是放弃冒进，退守云霄要塞，在那里我们以逸待劳，能够减少许多不必要的损失。”
    “不尽快将这些零星的邪魔部队打散，难道等到它们合兵一处发起总攻？亡灵死海的教训已经被您忘在脑后了么？”
    “分兵吧，派遣大规模的侦查小队游走冰原，我们并分两处，一守一攻，相互配合。”
    “荒谬！连敌人的底细都不知道，哪有分兵自弱的道理！”
    “够了！”
    一番激烈的讨论后，狭小的空间内响起了卡斯珀少将不含任何感情的声音，前一秒还喧嚣嘈杂的主帐霎时安静下来。
    “除去剿灭这些零星的邪魔使命之外，我们这支大军团还是皇帝陛下的最后一支生力军，这一点请诸位千万不要忘记。”
    主将说话间视线流转，最后停留在广袤的冰原地图上，右手食指从东南角划向西北角，最后指在靠近地图中心的一点，沉声说道：
    “我们已经跨越了一半荒原，绝不能后退，分兵更是下下之策，我的意思是中止大规模扫荡，直接向北，抵达界点，届时才能兵分两路。”
    “您的意思是……将精锐投入上层界的战场？”一名上校皱眉问道。
    “这是当然的事，战势胶着，换而言之就是势均力敌，这个时候，任何一支生力军都能起到扭转战局的作用。届时，将五阶以上的少量精锐全部投入上层界，剩下的部队继续进行扫荡的任务。”
    “指挥官阁下。”奥莉丽亚兵长绷紧俏脸，盯紧指挥官的双眼，大声质问道：“这个空档间，邪魔入侵物质界怎么办？”
    “如果陛下战败，这个世界还有未来可言吗？”卡斯珀少将面沉如水，瞳孔透射出两道锋刃般的冷光，毫不避讳的直言道：
    “如果胜利需要流血，那么牺牲就在所难免，就算放任一部分流窜的邪魔乱境，那不过是疥藓之疾，只要此战得胜，反手即可平定。”
    女兵长随即附身按住圆桌的边沿，盯着地图的中心说道：“那我们完全可以现在就立即分兵两路，你带着精锐前往上层界，让剩下的那一部分立刻退守云霄要塞。”
    “不行，这样风险太高。”主将断然拒绝，摆了摆手道：“这一路绝对不会平静，我需要保留更多的精锐投入上层界的战场，多一个是一个。”
    何等的冷血和残酷！
    奥莉丽亚心中一寒，连续深呼吸稳住心神，冷冷的说道：“您打算以天灾骑士的生命为基石，铺出一条通向上层界的血路吗？”
    女兵长的质问一经出口，主帐内立即变得鸦雀无声，安静的几乎听不到呼吸声，所有人维持着标准军姿的同时，都在偷偷观察着主帅的表情。
    卡斯珀少将并没有沉默多长时间，他重新将视线投向下方的地图，神色淡然的答道：“这是他们的天职。”
    “明明有两全其美的方法，您为什么……”
    “我说了，那样做风险太高。”
    什么狗屁风险，统统是推卸之词！他的意思很明确，就算耗尽所有天灾骑士的生命，也要保存更多的精锐部队，这家伙是为了胜利不顾一切的疯子！
    奥莉丽亚思绪急转，最终归于平静，朝着对方行了一记军礼，目不斜视的说道：“恕我冒昧，我无法认同您的意志。”
    “认同？不不不……”卡斯珀少将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摇了摇头说道：“我不需要你认同，我只需要你服从。”

 第325章 果然是那种关系

    “我当然会服从您的所以命令，将军。”女兵长俏脸带煞地昂起脖颈，双手重重的敲击在桌面上，带着一丝气急败坏的嘶哑怒喝道：
    “但是，千万不要忘了，守住云霄要塞也是我们的主要任务之一！”
    偏向中性的余音在主帐萦绕一圈，很快沉寂下了去，空间内恢复雅雀无声的气氛后，将领们纷纷将视线投向他们的主帅。
    卡斯珀少将脸上残留的笑意瞬间冰消雪融，凌厉的目光依次从所有人身上划过，拢紧的眉毛忽地舒展开，淡淡的说道：
    “当然，会议到此为止，各位回去吧。”
    “将军！”奥莉丽亚蓦地涨红了脸，她现在的感觉仿佛就是一拳打空，有种无处受力的憋屈感。
    就在这时，主帐外部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迅速接近，很快，一道隐含着焦躁情绪的粗迈嗓音传了进来：
    “将军！紧急军情！”
    “进来！”红发的指挥官神色一沉，瞳孔蓦地缩成竖形，注视着三名神色焦急的督战宪兵奔入帐内，低声问道：
    “什么事？”
    “报告将军，第一游击营的第九小队，全体成员在巡逻中突然倒地身亡，死因不明。”
    说到这里，为首的督战宪兵微微抬起脑门，注视着主帅的眼睛，紧张的吞咽了一口唾液，嘶哑着嗓门继续道：
    “但军医说他们死前几乎都遭受了极大的惊吓，也许是导致他们死亡的原因之一。”
    “几乎？”
    卡斯珀少将目光一阵闪烁，同时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是的，除了这支小队的士官长?——瑞克?阿辛，他死亡前的时候表情……看上去很安详……”
    督战宪兵神色古怪的说道。
    “除此以外，有没有发生别的骚乱？”
    “暂时没有。”
    得到还算满意的回应后，主帅立刻扭过头，对着右侧侍立的瞭望者说道：
    “坎迪尔，帮我链接斥候营。”
    “遵命。”光头骑士随即阖上了双目。
    ……
    大约五秒后，卡斯珀少将睁开眼睛，将目光聚焦至女兵长的脸上：
    “虽然事情严重，但是也不能因此乱了阵脚……奥莉丽亚兵长，我命令你带征集一支临时护卫队，加强营地的巡卫力量，现在就去，要快！”
    “遵命。”
    奥莉丽亚迅速领命退出了主帐，她虽然因为被打断发言而感到极其不爽，身体还是很老实的，毕竟……要优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
    “厉害，又生了一个！”
    迷你的小型花棚外，亚雷炯炯有神的盯着棚内，对着根灵版的露娅深表叹服，一次一窝，一窝四至五个，真是副能生养的好身体。
    “……”露娅低着脑袋，双臂无力的垂向地面，神情颓废，双眸黯淡无光，一副饱受打击后失魂落魄的模样。
    乌尔班大师敏锐的将视线投向这边，由于某人周围的低气压实在太过明显，让人不得不认为她正在偷懒。当即大喝一声：
    “喂！那边的红发剑士！动作利索一点，不许偷懒！”
    “喂！说你呢。”亚雷立刻推了推对方的肩膀。
    “喔……”女骑士无精打采的应了一声，不情愿的抓起一把特制饲料，发泄般的抛入了花棚内。
    “嗯。”超魔导师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将视线转移至其他位置。
    露娅神情漠然的将一只幼年根灵拎出花棚，配合亚雷将其打包装袋，心中却是不断掀起狂风骤雨：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为什么我要做这种不要脸的事情……如果让伊伦册亚那个混蛋知道的话，我的人生就到此为止了……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不过……仔细想想的话，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只要堵住这家伙的嘴巴，那么一切都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
    露娅默默看了黑发骑士一眼，见他正专心致志的用泥巴涂匀根灵的全身，看上去干的十分带劲，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开口。
    （这家伙两阶之身就敢和自己死磕，看上去也不像能靠钱收买的人，威逼利诱的套路肯定行不通……）
    如果在平时，她有的是办法搞定这种一根筋的笨蛋，比如逼迫这个男人与自己打赌，只需稍稍玩弄一点手段，就能立刻让对方愿赌服输。
    只是目前这个场合……既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间让自己发挥啊。
    无奈之下，女骑士决定听天由命，走一步是一步，便试探着悄声问道：“喂，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亚雷继续涂泥，漫不经心的随口应道。
    “我们做的这些事情，如果传出去的话，或许会有一点点不好的影响。”露娅隐晦的表达出了自己的意思。
    “对你而言，确实。”黑发骑士眼珠转动了一圈，神情严肃起来。
    看上去这家伙也不是完全的笨蛋，女骑士暗中轻舒一口气，正色道：“所以说，这件事我希望你能守口如瓶，不要告诉任何人。”
    “当然可以。”
    亚雷满口答应下来，不等对方高兴，马上又补充道：“有件关于你的事，我纠结了很久，作为条件，你如果能告诉我的话，那么交易就成立了。”
    “我听到了什么？”女骑士仿佛听到了难以置信的事情一般，惊讶的瞪大了眼睛，随即满脸讥诮的说道：
    “你怎么说也算是名门之后，毫无风度的要挟一位淑女，难道不会觉得羞耻吗？”
    “很可惜，伯恩斯坦家已经不是名门很多年。”黑发骑士故意仰脸望天，瞄了对方一眼，嘲讽满点的说道：
    “某人更不是什么淑女。”
    （这个可恶的男人，比想象中要难对付很多啊……）
    露娅危险的眯起红瞳，心中涌出一股拔剑砍人的冲动，碍于军规不能发作，无奈之下，她只能神色淡漠的说道：
    “好吧，你想知道什么？”
    黑发骑士脱口问道：“伊伦册亚和你，究竟发生过什么冲突？或者说，你俩到底是什么关系，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吗？”
    “什么啊，原来是这个问题啊。”
    女骑士神色瞬间放松下来，挑起秀美，认真的说道：“如实告诉你的话，今天发生的一切，你必须永远的忘掉。”
    “当然！我说到做到。”亚雷见好就收，好奇的竖起了耳朵。
    “好吧。”露娅深深的吸一口气，瞳孔中蓦地杀气四射，银牙咯咯作响，许久之后，才冷冷的说道：
    “曾经的爱人，以后的死敌！”
    你们果然是那种关系啊！

 第326章 诈尸

    根据主帅的命令，督战队以最快的速度封锁了消息，将六名遇害者的尸身简单装殓运走，送入了后方阵地法师的营盘。
    毗邻棱堡西侧中堤的石屋内，围绕着六人的尸体，复位数的学者法师配合军医正着进行了一系列的验尸解剖，试图找出几人的真实死因。
    “他们身体都非常强壮，瞳孔虽然涣散，但是心脏和血管都没有破碎的痕迹，排出惊吓而死的可能性。”
    “血检也没有异常，各项指标虽有波动，却还不至于危及生命，排除疫病。”
    “没有体内没有毒素残留的迹象，生理功能正常，不是中毒死亡。”
    验尸团队配置堪称豪华，工作效率自然也是极高的，可能性最高的几项致死原因居然被一一否决。这种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情况，对他们来说显然不是一个好消息，这意味着敌人的手段比想象的更为神秘和阴险。
    一名学者法师放下了手中的解剖工具，掏出手帕为自己拭去汗珠，眼珠死死盯着死者惊恐交加的表情，嘶哑着嗓音说道：
    “……没有疾病，没有伤口，没有毒素，他完全可以健健康康活到的九十岁啊！”
    “你看不出有问题，不代表真的没有问题。”验尸团队的领袖人物，也是资历最后深厚的学者法师之一，西格玛大师冷冷的说道。
    作为完成死灵系方法论最高成就的超魔导师，他本不该出现在验尸团队中，不过是由于事态严重而响应主帅的命令，作为客串人物主持这一次尸检。
    闻言，这名学者法师的脸色立刻在青白之间急速转变，顾不得手上残留的血污，满头大汗的低头抚胸，慌忙不迭的说道：
    “我失言了。”
    “不过。”超魔导师话锋一转，轻描淡写的说道：“你手上的那具尸体确实没什么问题，至少从身体状况上来说，他很健康。”
    “您的意思是？”学者法师恭慎的轻声问道。
    “不过是通过某种独特手段，炮制出的精神死亡罢了。”
    西格玛大师说话的同时，瞳孔中射出两道炙热的视线，停留在面前的尸体上，带着难以言喻的振奋，慷慨激昂的说道：
    “我本以为自己的方法论已经趋于完善，没想到宇宙间还有这样的灵魂法术，隔着一个时空，居然将生命体的思念拖入幻境，这样的能力，恐怕也只有菲格瑞丝那女人能做到吧！没想此行竟能有次殊荣，不得不感谢那虚无缥缈的命运和神恩了！”
    超魔导师说着说着，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情绪高涨之下，连表情也逐渐变得癫狂起来，仿佛一下子沉入了自己的世界。
    就在所有人被这笑声搞得莫名其妙时，西格玛大师神色蓦地一肃，蓦地举起了手中的白骨权杖，出其不意的敲在尸体的右手腕上。
    “大师，您这是？”几名军医一头雾水的围了过来。
    “滚开！不要命了吗？”伴随一声粗暴的喝骂，星星点点的幽暗火光从白骨权杖末端喷涌而出，长虹般在室内盘旋一周，最终折回超魔导师的周围，形成一层柱形光幕，将他和那具尸体笼罩在内。
    “西格玛大师！”几名学者法师仓惶的惊叫出声。
    “我没事。”光柱中传出西格玛平静的声音，此刻他的脸上只剩下专注和慎重，哪有半分癫狂。
    “大师，请务必小心，千万不要轻易犯险。”
    随行的护卫心脏几乎扯到了嗓子眼，要是这位大爷玩脱了，自己的职业生涯差不多也跟着完蛋了，说不定还会因玩忽职守的罪名被追责，面临军事法庭的审判。
    “少罗嗦！你特么上次灌药灌的我拉肚子，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账！”
    超魔导师没好气的笑骂了一句，示意众人禁音，注意力又转回了石质尸检台，眯起眼睛意味深成的说道：
    “啧啧啧……看看你，多么完美伪装，简直和死人没有任何区别。就连我也差点被你骗了，可惜功亏一篑，知道你在哪里出现了纰漏么？”
    尸体毫无生气的躺在尸检台上，胸腔至腹部齐正中划开，体内的大部分内脏直接暴露在空气中，四肢僵硬的紧贴石台表面，怎么看都是一具普通的尸体。
    光柱外的所有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们看不出来尸体有什么问题，但是超魔导师既然发话了，那么肯定就是对的，所以说，保持沉默肯定是最好的选择。
    “虽然无法对你的能力进行推演，但是类似的能力我也不是没有见过，不过这并非重点，关键在于你太贪心，想借此机会将我们一网打尽么？”
    西格玛大师慢条斯理的举起白骨权杖，声音中的温度愈来愈低，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你或许能瞒过别人，可惜却瞒不过我，一具死亡已久是尸体，居然对我的行尸唤灵术毫无反应，这可能么！”
    话音未落，“尸体”不声不响地睁开眼睛，露出一双惨绿色的碧瞳，幽幽的望向超魔导师，伴随着脸部肌肉的蠕动，令人心悸的笑容出现在他的脸上。
    “没错，很好……就是这样，让我看看你还能做些什么。”
    西格玛无动于衷的站在原地，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权杖，反而以鼓励性的眼神看着他，仿佛看着一个尝试着蹒跚学步的婴儿。
    咕……咕咕……
    令人始料不及的一幕发生了，这个男人的尸体迅速干瘪了下去，血浆像一条条墨绿色的虫子，从他身体的各个部位里流出，飞速的留向地面。
    “你逃不了的，这里我说了算。”
    在超魔导师冷漠的眼神中，血浆如同不受重力控制一样，突然蹿向了上空，瞬间被无形的力量挤压成球状，分散成数十颗悬浮在幽暗的火柱内。
    火柱外，所有人屏息静气的看着这一幕，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的声音会影响到西格玛大师的发挥。
    十秒钟过去了……
    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众人在提心吊胆中紧张的大汗淋漓，被固定住的血浆却始终没有任何变化，看上去暂时放弃了反抗，或者说完全失去了活力。

 第327章 消失的光芒

    天空深处，残阳褪尽最后一丝血色后，夜色逐渐浓重，月亮被云雾遮掩，仅有一丝淡黄的暗光。
    随着时间的推移，阴冷的夜风愈发强烈，将海边石滩刮的轱辘辘乱响，月光也渐渐地暗淡，光带变成了丝，丝又时而恍惚。
    这一晚，罗德岛的夜景清幽的可怕。
    生活在此处的居民习惯了温暖湿润的气候，十分厌恶严寒，加上这种鬼天气百年难得一见，他们大多正舒服的窝在家中，对着壁炉烤火取暖。
    游客们内心深处是崩溃的，除了少部分有钱又有闲的富豪，他们的时间有限，花销也有限，再这样下冷下去，他们岂不是要白来一趟？
    不少人好不容易存够钱，开开心心来游玩，结果先是撞上中庭之蛇出征，然后帝国普发征调令，好不容登岛了又遇上百年难见的冷暴。
    又是打仗，又是天灾，普通人哪里还有心情玩乐呢。
    不过，也有例外……
    “来的真不是时候。”夏琳迎着疾风漫步在海边，仔细避开满地乱窜的石块，对着漆黑如墨的夜空嘟囔了一句。
    亚雷出征之后，绿发少女觉得闲着也是闲着，又不想立刻回家，便独自一人踏上了罗德岛，结果当然非常失望。
    须臾之间，天又黑上了一层。
    “一个人真无聊，回去吧。”
    她瞄了一眼黑漆漆的夜空，感觉天空就像是一张巨大的油布，严严实实地罩着大地，压抑得让自己呼吸不畅。
    就在夏琳转身回头，打算踏上归途的时候，三名身穿草皮大衣，每人拎着一只油灯的青年游客，嘻嘻哈哈的从远处缓缓走来。
    这几人也明显发现了对面似乎有人在，只是看不真切，于是兴奋的冲她招了招手，嘴里发出表示友好与兴奋的吆喝声。
    这种人一看就知道是好奇心强烈，加之闲的蛋疼，不愿意浪费珍贵的休假时光，于是加入作死行列的冒险（二逼）青年。
    看来这个国家给人的感觉是不是安全过了头啊……
    夏琳心中默默叹了口气，面无表情的继续前行，出于骑士本身的责任感，在与对面几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强忍住对男性的恐惧，好心提醒道：
    “这样的天气晚上太危险，回到室内吧。”
    说完，绿发少女慌忙不迭的加快了步伐，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
    三名手持油灯的青年满脸恍惚，僵硬的立在原地，几乎忘记了自己身在何方。
    透着手中灯光的惊鸿一瞥，对方那优美如花瓣的嘴唇，细致如美瓷的皮肤，风中飘零的翠绿色秀发，如同火红的烙印般烫进了他们的内心。
    等他们回过神来，夏琳已经走出去了几十米远，三人连忙转身望去，女骑士离去的背影已经成了一丝晃动的白线，顿时露出怅然若失的表情。
    “埃迪，你看到了没，那小子真漂亮，不枉我们来这破岛一趟。”
    “是啊是啊，额，这么可爱不会是女孩子吧？”
    “蠢货！平平的，什么都没有，怎么可能是女孩子！”
    “你才是蠢货，有些女孩子的胸部就是永远也长不大！”
    “就是，你见过穿白衬衫、直筒裤的女孩子吗！”
    ……
    作为都铎家系的次女，夏琳有着不属于兄长的美貌，只不过这份美丽，总会因为个人的着装打扮，以及某方面发育不良的原因，产生各种各样的误会。
    握有亚雷留下来的大量现金，加之自己的存款，绿发少女手头非常宽裕，所以住宿的酒店也是最高档的规格——直接坐落在太阳神提翁巨像的后方。
    提翁，这个名字来源于是罗德岛原住民崇拜的太阳神，这座巨大遗迹也是居住在美丽的地中海岛屿——罗德岛上原住民团结的象征。
    神像的形象为一个手举火炬，脚踩两岸的青铜巨人，它直接面向大海，以手举的火炬则作为灯塔，昼夜不熄，为过往的船只导航。
    建成不久后便因大地震倒塌，但仍不失其壮丽雄伟，以太阳神自诩的马克姆克法老曾赠金修复，但罗德岛人因神谕拒绝，随后被阿契美尼帝国的圣教军拆分并抢夺。
    罗塞维亚帝国军征服马克姆克王国之后，公教与正教的冲突愈发激烈，矛盾无法调和，直接导致二次圣战爆发。
    战争以帝国军的胜利落幕，维特里乌斯皇帝彻底巩固了对马克姆克王国领土的统治，获得了这个古老王国的积累下来的所有财富，并逼迫教宗承认罗塞维亚对该地区的法理。
    凭借战胜教宗国的空前威望，罗德岛全体归附罗赛维亚，换取一定的自治权，为了赞赏岛内城邦的明智选择，皇帝下令斥资重建提翁巨像。
    时隔数百年后，提翁巨像再次屹立于这座美丽的岛屿上，只不过这一次，罗德岛居民将神像火炬的光芒称为——太初之光。
    然而就在今夜，永恒之火的光芒也被夜空掩盖，沉入了悠远的黑暗，也许，这正是冥冥之中的命运之线，对它所眷顾宠儿的某种暗示。
    “笨蛋笨蛋笨蛋！亚雷是个大笨蛋！一个人逛罗德岛有什么意思嘛！”夏琳鼓着腮帮子，趴伏在客房的书桌前，用鹅毛笔蘸上墨水，飞速的在白纸上涂涂画画。
    当时绿发少女是支持恋人出征的没错，那也是罗赛维亚这个战斗民族的传统，没过多久她就抹着眼泪后悔了。不过事已至此，后悔也没有用，夏琳只能找别的事情做，好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很快，伴随着鹅毛笔的轻盈跳跃，墨水在纸面上逐渐勾画一副简明的男性轮廓，明显是亚雷的模样，嗯……威严满满。
    “感觉可以辟邪，这黑纹太……”绿发少女将画好的头像捧了起来，忍不住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黑纹……黑纹……”
    突然，夏琳怔怔的望向画卷，脑海中灵光一闪，猛地将其撕成碎片，重新伏回书案，手中飞速描绘出另一幅图画。
    “哇，好帅气！”
    绿发少女再次将图画铺开，视线瞬间就黏在了纸上，双眸几乎变成了粉红色的心形。这一次，她故意没有画那些黑纹，没想到结果居然出乎了自己的意料。
    明净的白光下，夏琳凝视着画中的恋人，视线愈发柔和温暖，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缓缓的将画像抱在怀中。
    不知过了多久，她抬起头，透过夜空望向更为深邃的远方，薄薄的双唇一张一翕，淡淡的呓语道：
    “活着回来啊，混蛋。”

 第328章 牺牲者

    “大师？”西格玛大师的身后，一名法师助手小心翼翼的走上前来。
    “嘘。”
    超魔导师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因为职业原因常年不见阳光，显得过于苍白的脸上泛起一阵酡红，仿若是担心惊扰熟睡的婴儿，以耳语般的低音说道：
    “据我所知，在这个世界上，很多很多的生物都有假死的本领，通常分为两种情况。猎手用它麻痹猎物，而猎物用它欺骗猎手。”
    “额……”这名法师助手一脸茫然，似乎有些跟不上他的节奏。
    “你觉得，它是猎手，还是猎物？”伴随西格玛大师的话语，幽暗的火柱内，一颗挤压成球状的血浆缓缓移了过来，悬浮在这名男子的面前。
    眼看血浆凑到了面前，法师莫名一阵心悸，紧张的干咽了一口唾液，才结结巴巴说道：
    “猎、猎手吧？”
    “那你接着猜一猜，它变成这个形态，打算怎么捕猎？”超魔导师说话的同时，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一步，左手缓慢而坚决的按住了他的肩膀。
    “西格玛……大、大师？”
    助手感觉到左肩的压力后，心中顿时一凉，求助的望向身后，得到的确是超魔导师如同坚冰般冷酷的视线。
    “仔细看着它，千万不要眨眼。”
    “可是……”这名法师顿时觉得双腿软的几乎站不住，胆战心惊之余，连忙环顾左右，似乎是期待有人能够解救自己。
    “放松点，看着它，不用害怕，敞开心灵服从我的命令……睁大眼睛自己盯着，这就是你现在的使命。”
    西格玛大师眼中亮起一丝猩红的异色，蓝色的瞳孔中，几道清晰的符文转瞬即逝。与此同时，前方法师助手的猛地身体一阵痉挛，看上去几乎当场瘫倒，却又奇迹般迅速的站稳了身体。
    这个时候，他脸上的怯色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木偶般的麻木与呆滞：
    “遵命。”
    这名男子视线锁定火柱内的血浆，木然的直视着前方，在他的脑海里，观测这一团血浆已经成了自己毕生的使命。
    “很好。”
    超魔导师满意的收回了右手，在这过程中，周围的法师非但一言不发，而且对他的做法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和其余人相比，西格玛本人更没有任何心里负担，身为安特拉苏为数不多的超魔导师，他手里掌握着数个与帝国命运息息相关的研究项目，身后更是门徒学生无数，身份地位何等尊荣。
    就算是罗慕路斯皇帝亲临都得客客气气的喊一声大师，哪里能事事躬亲，犯险的事情让别人来做就行了，他可不会以身犯险。
    虽然说起来有些凉薄，但是在战争中留住有用之身，对超魔导师而言，就最大的功劳。
    “大师……”
    被精神控制的助手突然凑近了血浆，呆板的表情也随之泛起一丝波动，口中喃喃的说道：“我发现了，里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西格玛大师提起了注意力。
    “似乎……是一些不规则的图形……很奇怪……”
    “图形！？血浆里怎么会有图形？”另一名法师助手按耐不住好奇，快步凑上前来，看上去是打算亲自确定一下同僚的话。
    还没等他走上前，一股突如其来、如同山峦般沉重的庞大念力瞬间将其推了出去，死死的压在另一侧墙面，使其动弹不得。
    “咳咳，大，大师！？”
    这名男子还没搞清状况，便被无形的力量像苍蝇一样拍在墙面，抱在一肚子的疑惑，他清咳着探向身后，只是脖子刚扭过一个角度，便被念力重重的按了回去。
    “对未知的东西要心怀敬畏，记住我的话。”
    超魔导师的声音冷冷传来，不等他做出回应，这名法师助手就发觉身上的压力一轻，扑通一声狼狈的摔向地面。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不再管那个作死的门徒，西格玛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前方的倒霉蛋身上。
    不知是不是因为过于专注的缘故，这位被精神控制的助手脸上已经淌出了汗滴，呼吸的频率也提高近一倍，有些吃力的答道：
    “不规则的图案……很多……很多蠕动的线条……变的非常快……看不清楚……”
    “听着，我不需要这些含糊其辞的片段。”超魔导师神情肃然，声音突然变得愈发缥缈不定，带着不可忤逆的神奇魔力，继续说道：
    “我要你不惜代价看清一切！”
    “遵……遵命！”
    这名男子呆滞的五官中浮出一丝挣扎之色，顷刻又恢复了平静，注视着火柱内的血浆，断断续续的答道：
    “无数紊乱的线……无数不规则的肉块……巨大的阴影……黑色的太阳……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突然高亢起来，脸部青筋暴露，颌下、耳垂、额前的汗珠如同雨水般大滴大滴的落下。
    “你看到了什么！”西格玛大师连忙追问。
    被控制精神的法师助手瞪大眼眶，露出布满血丝的眼球，仿佛承受这某种酷刑，痛苦的**道：
    “海面！大海！”
    “你看到了大海？”
    “很多很多……数不清的恐怖的生物从海面升起……旋转的星光……被淹没的大陆……还有……血肉形成组成的太阳……”
    痛苦的**愈来愈响亮，接着变成了绝望的咆哮，最后已经是疯狂的大笑：
    “我听到了……有个声音……有个声音在我耳边说话……哈哈哈！是谁？是谁？”
    面对同僚如此诡异的表现，整个临时研究所里的法师再也无法刻意保持镇静，瞬间哗然，交头接耳的议论纷纷起来：
    “那些血液里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诅咒！一定是某种诅咒！我一定要查个清楚！”
    “蠢货，没听到西格玛大师的话么，不要看！”
    ……
    “对，我知道了……您是我的主人……伟大的……”
    咆哮者的声音逐渐低沉，西格玛大师清楚的看到，在他那被汗水浸湿的体表上，开始钻出了大片大片的墨绿色鳞片。同时，一种令超魔导师也为止震撼的恐怖力量，开始在对方的体内扎根、扩散。
    “原来如此……比起诅咒的定义，更确切形容的话，不如说是瘟疫啊。”
    西格玛微眯起双眼，指尖冒出一簇火苗，飘向了前方飞速异化的法师，将其点燃，这火焰刚开始只是一点，瞬息间便扩散至对方的全身。
    不过呼吸之间，人形怪物便在熊熊火焰中淡化，什么也没有留下。
    然而，超魔导师的神色却没有恢复平静，反而变得更加凝重，因为……就在他的耳畔，有个古怪的声音，正以晦涩不清的外语低吟着……

 第329章 感染

    火柱无声无息的向内收拢，呼吸之间，将笼罩的一切焚毁殆尽。
    其余的人面面相觑，神色说不出的纠结。
    临时研究室的法师助理们也算得上是博文广识，重口味的东西见的多了，除了一点点兔死狐悲的感叹外，并没有被先前同僚的死亡吓到。
    面对西格玛焚毁所有尸体的举动，他们却感到有些不解，实验材料都一把火烧了，他们还研究个什么啊。
    烧尽污染源后，西格玛略微僵硬的转过身体，与此同时，右手下意识的摸向双眼，沉默了几秒后，突然说道：
    “侍从官，将这里的情况通知主帅，告诉他这是一种……十分特殊的瘟疫，凡是和这些尸体有过接触的人，全都需要隔离观察。”
    “遵命。”留守在室内的瞭望者合上了眼睛。
    “慢着！”超魔导师突兀的打断了他。
    “大人？”
    “告诉主帅，瘟疫可以通过视力进行交叉感染，所有的疑似感染者必须蒙上眼睛，不能让任何人看到，如果有人与他们对视，也必须立即隔离。”
    “恕我冒昧，如果按照这个条件，那么疑似感染者的数量会非常庞大。”
    “按我说的做。”
    “遵命……”
    ……
    仿佛是长久困于黑暗，变得畏惧光明一般，超魔大师单手遮住自己的双眼，对着研究室的出口挥了挥手：
    “都出去吧，哈登你留下。”
    “遵命。”
    法师们因为长期随军征战，沾染了不少军旅习气，虽然感觉有点不知所措，却还是习惯性的服从了命令，立即开始收拾器具，很快便整齐有序的开始离去。
    “西格玛大人？您看上去有些……疲惫？您的眼睛怎么了？”名为哈登的瞭望者睁开双眼，大步走到了西格玛的身边。
    “听着！”
    超魔导师飞速侧过脸，用力抓住了他的手腕，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立刻告诉卡斯珀主帅，或许已经来不及了，务必让所有人都待在原地，这种瘟疫的传播方式非常奇特，就连我身边的研究员也可能是感染者，必须……”
    话还没有说完，他便停了下来，同时松开了的对方手腕：
    “不必了。”
    就在这一瞬间，没有任何征兆，研究所的入口骤然迸出刺目的光华，原本便烛火通明的室内瞬间亮了几倍。
    助手们只觉得眼前一片耀眼的白光，纷纷下意识的遮住了双眼，等回过神来，他们已经出现在了另一个密不透风的空间。
    看着四周冷冰冰的坚壁，呆呆的领会了十几秒，这群人一下子炸开了——他们分明是被软禁了啊！
    “你们有么有搞错！怎么把我们给关起来了？”
    “我们做错了什么？快放我们出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这是在哪里？”
    “安静！安静！”
    就在他们吵的不可开交时，一个粗迈的声音从墙壁外传来，顿时将室内的喧嚣压了下去，确定暂时无人聒噪后，对方继续说道：
    “遵循卡斯珀将军的命令，你们所有人都将作为疑似感染者隔离，各位，对不住了。”
    室内顿时又是一片哗然：
    “凭什么隔离我们？我们才是医生啊！”
    “老子没病！你们的脑子才有病！”
    “这个就叫做乱命！我为帝国流过血，我的研究立过功劳，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要见主帅！我要见主帅！”
    ……
    “别吵啦！都别吵啦！给我把这个蒙上。”说着，最上方的石板被掰开一角，一大团黑布被丢进了室内。
    这个声音继续说道：
    “蒙上这个是为你们好，刚刚你们的头儿已经跟将军说了，这种瘟疫会通过视力接触传播，不想死的话，就蒙上吧。蒙上眼睛之后，我们也会进来，负责保护你们的安全。”
    只听砰的一声，石室再次恢复了封闭。
    “瘟疫？就是西格玛大师说的瘟疫？”
    这群人一下子冷静了下来，他们都是聪明人，要不然也当不了法师，纷纷回忆起同僚的惨状，对方可不就是看了血浆几眼就疯了么。
    “这么一说，我们还真是疑似感染者啊。”一名法师苦笑了起来，走到布团旁，扯下其中一根蒙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可不远远止我们啊，碰过尸体的人可不少呢。”另外一个人走了过来，也捡起了一根布带。
    紧接着，有人忧心忡忡的长叹了一声：
    “帝国到底在和什么怪物进行战争啊，用视力感染的瘟疫都能弄出来，还有什么是它们做不到的？”
    隔离室内一片寂静，就连上方看守的人员也沉默了，一时间，只听见众人窸窸窣窣蒙面的声响。
    我们真的能胜利么？
    一个让他们坐立难安，却又刻意回避的问题，隐晦的浮现在所有人心中。
    ……
    将除西格玛之外的所有人送入隔离室后，大片流光如同水银般倾泻而入，朝着室内的四面八方扩散开，在地面、墙壁、屋顶、研究所的各个角落淌过一周，随即分解。
    白光碎冰瓦解，繁星般点点而降，戏如雨丝的光芒交错融汇，聚合成一个模糊的人形，空灵的声音从中响起：
    “埃比尼泽会代替我隔离那些疑似感染者，西格玛，是谁伤害了我的士兵？是谁在我的军团里投放瘟疫！？”
    这声音毫无平仄波动，却依旧能让感觉到蕴含在其中的愤怒。
    “一个强大而恐怖的对手……请原谅我的含糊其辞，主帅阁下，因为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弄清它的来历。”
    这时候，西格玛不再遮掩双眼的异样，满脸平静的说道。
    如果此刻有人站在他的面前，就能发现这名超魔导师双眼的瞳孔已经颗粒化，并且布满扭曲的血丝，隐隐透出难以名状的邪异。
    白光汇聚的人形突然光芒大振，忽地一个闪烁，瞬间移至超魔导师的面前：
    “西格玛，你也被感染了？这就是你说的瘟疫？”
    “毫无疑问，你的战士对它没有抵抗能力，但对我而言，这却并非致命的魔咒。”西格玛唇角微微挺起胸膛，昂首间，露出极为自负的笑容。

 第330章 争执

    “你故意接受了感染？如此疯狂的行径，你想得到什么？”光影逐渐逼近，清辉如同银雾般洒在超魔导师的身上。
    “我渴求知识，如同庸人对财富的渴求，越追求，欲|望便愈强烈。如果能藉此得到未知领域的钥匙，无论付出多大代价，我甘之若饴。”西格玛眼中充满了殉道者的决绝，即便是混沌力量的侵蚀，也无法遮盖这个男人眼中的光芒。
    ……
    短暂的沉默后，光影重新悬回半空，淡淡的说道：
    “既然如此，想必你也已经有了对策，打算怎么做？”
    超魔导师对着上空摊开双手，露出正在生长鳞片的掌心，才将目光投向对方：
    “针对灵魂本质的探索，放眼整个安特拉苏，无人能出我之右。要摸清它感染的过程及本质，再没有比自身作为素材更为直观，我必须进一步放松对它的压制，到完全变异为止。只有这样，才能最快速度找到对付瘟疫的办法。”
    他的声音中不带任何感情，完全没有将自己目前的状况当成一回事，如同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是进行一次单纯的模拟实验。
    ……
    “在这过程中，你如何确保自己的安全？要知道，我们的力量帮不了你。”
    言语之间，可以察觉到卡斯珀少将的矛盾，他不能接受瘟疫戕害自己的士兵，但也无法承受损失超魔导师的代价。
    “正面作战我不是你们的对手，但论生存能力，恐怕鲜有人能胜过我。身体对我来说没有意义，如果能破解其中的奥秘，哪怕放弃一半灵魂也在所不惜。”
    深知自身的价值，西格玛当然知道对方顾虑的根源，索性直接开诚布公，以换取对方全力的支持。
    “原来如此，现在的你，只是半个……那么，你要我做什么？”光影的清辉微微晃动，隐隐发现了某些端倪。
    “最高安全级别的防护，由你一部分力量亲自庇护，否则便没有意义。还有……如果实验失控，以你能做到的最快速度杀了我。隔着那样的距离……也只有众多将军中，拥有最强斗气的你，才能做到吧。”
    超魔导师死板的脸上挂着一丝微笑，成竹在胸的说道。
    “我答应你。”
    光华随即冲天而起，分散为数百道银色的缎带，如同流水般倾泻在临时研究所内，眨眼间，整个石室都沐浴在柔和的溪流中。
    彻底将这个空间封闭后，卡斯珀少将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的从四面八方传来：
    “西格玛，你必须量力而行。”
    “我对未知一项充满敬畏，并且，珍惜自己的生命……”
    西格玛极具风度的微微欠身，抚胸行礼后，颇为吃力的席地而坐，合上了不断渗出古怪粘液的双眼。
    ……
    棱堡中心的主帐
    “事情已经吩咐下去了，一刻钟内，所有的疑似感染者都将隔离。”一个声音由远及近，从帐外传来。
    中层界大地图的正下方，卡斯珀少将慢慢地睁开了双眼，目不斜视的望着帐外，神色阴沉的说道：
    “西格玛故意感染了瘟疫，要把自己当成实验材料，找到破解瘟疫的办法。”
    闪烁之间，埃比尼泽少将凭空出现在他的右侧，冷冷的说道：“多此一举，军队里不需要仁慈，最好的办法就是抛弃那些感染者，以最快的速度率军离开。”
    “之后呢？没有人知道敌人在哪里，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你难道想让我抛弃全部的军队，一个人去中层界吗？”
    红发主帅瞬间蹬大了牛眼，毫不留情的继续斥责道：“战士们不顾一切千里迢迢的集结而来，如果稍受挫折就想着抛弃同僚，我怎么跟他们的亲人交代！？”
    “你想太复杂了，卡斯珀。你不会忘了吧，我们来此的目的是什么？……只是为了胜利而已。而决定战争胜负的砝码不在中层界，不是这古怪的瘟疫，更不会是那些下级战士，真正的战场只需要我们！”
    埃比尼泽少将眼眸中透着一股寒意，轻微的昂起下巴，神色倨傲的说道：
    “你我都很清楚，上层界的胜负才是关键，我们必须加快速度行军，为此抛弃几个弃卒没什么大不了的。之前你斥责奥莉丽娅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改变了，没想到还是这么迂腐。”
    “埃比尼泽……”
    卡斯珀少将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仿佛重新认识眼前的人一般，喃喃的说道：“以前不是这样的，是什么改变了你……真身的力量使你失去了良知吗？”
    “人总是会变的，卡斯珀，你总是抗拒改变！”
    仿佛被刺中了心中的痛处，金发副帅的瞳孔猛地一缩，怒火瞬间从两肋升至头顶，声音由高变低，渐渐的咆哮起来：
    “你会后悔的！总有一天，你会为自己的迂腐后悔！正如同你放弃了真正的力量，转而追求所谓斗气的极限一样！”
    轰——！
    狂暴的红色光芒骤然降临，雷光闪烁之间缠绕至埃比尼泽的周身，这可怕的力量轻易撕裂空间，将其撑开一道门的大小，露出通向未知处的虚空隧道。
    “不过不用担心，在这场战争结束之前，我会一直服从你的命令。”
    伴随虚空隧道的快速收缩，金发骑士的身影渐渐隐去，就在完全闭合的前一刻，他的声音才姗姗而迟的传入账内：
    “在这之后，我会以魔躯狮像的名义，挑战你以太化的奥义。那时，你我之间将会彻底分出胜负。”
    “……”
    卡斯珀少将默不作声的注视着对方离去，片刻之后，才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这个混账！目无军纪、行事乖戾、三观不正……不过这一生气就拍屁股走人的脾气，到是一点没有变。”
    一边自言自语，这个男人一边伸出右手，下一刻，虚空中渗出无数针尖大小的白色光点，不断汇聚至他的掌心。
    这时的棱堡外围，无数白色的光点从天而降，原野顿时变成了银色的海洋。冰霜中的光带到处穿行，飞速向内收敛，在四壁间镶成了一个巨型的光环。此时此刻，这座棱堡像极了伫立在港口中的大型灯塔，将方圆数里照的亮如白昼，与周围的黑暗格格不入。
    “……然而你不论改变了多少，不是我的对手，这却一点永远不会变。”
    一切完成之后，卡斯珀放下了自己的右手，不过短短数秒，他便以自己力量覆盖营地，将所有人笼罩在自己的保护之下。

 第331章 生气就输了

    根灵的繁殖作业结束后。
    “……”露娅双手环膝，头微抬，凝视黑暗的星空。棱堡四周逸散白色的光华，映照在她白皙柔嫩的肌肤上，闪出无瑕的晶莹。
    与身后的亚雷只隔半步之遥，红发少女却一言不发，女神范十足。二人之间仿佛隔着无形的墙，将原来中立偏友好的关系阻断，只剩下了中立冷淡。
    果然高冷。
    亚雷敏锐的感到某种隔阂，大概是根灵事件导致对方心生芥蒂，然后……自己就被嫌弃了？为什么会这样？这个女人，当初抢他房间霸他宅的时候怎么不嫌弃？
    那个什么……就是矫情！
    “要我说多少遍，这里的人一直都在这里，期间没人离开过，不可能感染！你们的人不是一直都在外边守着么？”
    远处传来乌尔班大师的声音，此刻，这位超魔导师正在和一队督战宪兵交谈疫情，只是看起来交流不是很顺利。
    “很抱歉，因为事态严峻，我们不得不多此一举来确定情况。毕竟，这种瘟疫极其厉害，能以视力交叉传播。”宪兵队长明显对眼前的人硬不起来，只能从软的来。
    “现在确定了吗？”乌尔班大师冷哼了一声，不以为然的问道。
    “有您在，当然不会出现任何问题。”宪兵队长不卑不亢的答道，随即抬起右手，示意进一步的行动，身后的宪兵闻讯立刻散开。
    “什么意思？”超魔导师皱起了眉毛，却也没有出手阻止，任由督战宪兵编成两队，快速的入了养殖场地。
    “为了所有人的安全着想，和其余营地一样，这里会禁止出入。”
    “随便你们吧。”乌尔班再次冷哼了一声，算是表示默许。
    可能是由于不想引起恐慌，督战宪兵只强调了有瘟疫，这种瘟疫的传染性很强，并没有解释它多可怕。
    ……
    “我们被隔离了，似乎出现了奇怪的瘟疫，那些督战宪兵都出动了。”
    亚雷回过头，发现露娅已经把脸埋在了膝间，苗条的身体几乎弓成了圆圈……
    “喂，你怎么了？”他好奇的问道。
    “……”女骑士依旧无动于衷。
    面对这种极具杀伤力的故意忽视，黑发骑士自觉内心受到了践踏。
    既然如此……我也要一定要恶心恶心你。
    只是怎么才能做到呢……
    亚雷冥思苦想半天，突然灵机一动，计上心来，不动声色的朝女骑士蹭了过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露娅，我们谈谈人生，说说理想吧。”
    “……”女骑士低头不语，似乎连理都懒得理他。
    “或者谈一谈你的弟弟，他叫什么来着，杰顿.因巴斯？抱歉啊，以前我下手太重了。不过他也太弱了哈哈哈哈哈。他的鼻子没事吧，会不会有后遗症？”
    “……”
    女骑士稍稍抬起头，俏脸与膝盖之间侧开一道缝隙，以寒光闪烁的视线警告了一眼，接着她似乎是觉得自己中了圈套，又悻悻的埋了回去。
    似乎有效！那么继续加大火力！
    “说说伊伦册亚怎么样，你们俩以前是怎么认识的？为什么她动不动就喜欢把你送人？这是什么癖好？”
    就在亚雷说出女首席的名字时，露娅的身体突然颤动了一下，等他把话说完，女骑士已经抖成了咯咯作响的发动机。
    “……闭嘴。”
    露娅的脑袋埋得更低了，声音充满了苦恼，听上去很有故事。
    效果拔群啊。
    黑发骑士愣了几秒，决定见好就收，换个角度继续挖苦：“那说点开心的，你和她是怎么分手的？说出来也让我高兴一下。”
    女骑士默默的抬起头，右手摸向剑柄，身体瞬息之间从地面弹起，左手指向远处：
    “你走！”
    对皮粗肉厚的某人而言，拔剑相向并不可怕，故而郑重的摇了摇头：
    “我不走！”
    女骑士依旧面无表情，一双明眸却充满了愤怒，仿佛有熊熊火焰喷薄欲出：
    “你走不走！”
    “就是不走！”
    亚雷毫不犹豫的再次拒绝，不知为何，看到露娅气愤到浑身颤抖的程度，他心中却充满了难以形容的兴奋。
    “那我走！”
    女骑士暗自发狠，却最终还是屈服在军纪之下，不甘心的瞪了对方一眼，转身便准备离去。
    只可惜，被愤怒冲昏头脑的露娅忘记了场合……
    “那边的小姑娘，谁允许你擅自离开了，给我坐下！”
    乌尔班大法师愤怒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已经注意这两个人很久了，时不时就要吵吵闹闹，因为都是拉来帮忙的，所以一直睁只眼闭只眼，没想到居然变得如此明目张胆！
    “是。”
    露娅只觉得疼得脑袋一涨，病怏怏的左右摇晃了几下，就硬邦邦的坐回了地上。
    “哈。”
    黑发骑士幸灾乐祸的笑出声来。
    “那边那黑发的小子，你如果再欺负她，我就用魔炮轰你。”超魔导师的声音又响了几度，他第一眼就觉得那个黑头发的是个坏小子，接下来发生的事更是验证了自己的直觉。
    玩弄女性的渣滓人人得而诛之！
    乌尔班下定决心，只要那小子再欺负小姑娘，就用魔炮狠狠教训他。
    ……
    回想起菲歌瑞斯以触媒体降临，缩退魔炮轰杀巫后那惊天动地的一暮，亚雷顿时脸上一阵青白，再也笑不出声了。
    见他吃瘪，露娅心情立即好了几分，重新精神起来。
    “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女骑士这才注意起周围的情况，两队冷冰冰的督战宪兵让她细眉一皱，随即望向光晕流转的棱堡，神色凝重起来。
    “法师们升起结界的时候，你就应该发现了吧？”黑发骑士面无表情的说道。
    “结界？怎么可能。”
    露娅先是摇了摇头，接着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马上扬起下巴，美目斜睨的望着对方，傲慢的说道：
    “也只有你这样的人，才会将最强的斗气当成法术结界。”
    “斗气？”亚雷望了一眼前方天空的白光，随即笃定的说道：
    “这不可能！”
    “不相信就算了，我没必要解释给你听。”女骑士眼中的傲慢又浓了几分，颇有种看不起人的味道。

 第332章 金权和新能源

    亚雷在中层界面对可怕瘟疫的时候，他的小伙伴们也没有闲着，尤其是安伯。
    自从以菲歌瑞斯赠送的金苹果发家致富后，安伯的生意越做越大，眼瞅着已经独霸色雷斯的饮食业，他便将视线投向了新的产业。
    作为跨行业的巨头，安伯本以为自己的金盏花财团能够所向披靡，在地产、冶金、木材、肥料等行业大放异彩，结果在整个帝国东部处处碰壁，再无法重现色雷斯起家时候的辉煌。
    理由很简单，作为一个绵延千年的大帝国，罗赛维亚内部的各种势力盘根错接，已经形成了大量陈旧的既得利益体，简单的说，就是阶级固化到了惊人的程度。
    一千三百年的漫长时光，如果是个中央权利松散的联邦国也就算了，大大小小的联邦总会有生有灭，完成新陈代谢的过程。
    偏偏罗塞维亚是个集|权帝国，因为选王仪式的缘故，还鲜有昏|君。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不算坏事，只不过中规中矩就代表保守，保守就代表倾向于妥协。这样一来，包括国家政策方面的许多事情，都无法得到彻底的贯彻。
    从国家层面上来讲，一两代也许不算什么，但一二十代的积弊就很恐怖了。和饮食业这种竞争激烈的产业不同，地产、采矿、冶金、木料产业等等太易于垄断，早就被特囘权阶级瓜分一空，哪有新人的份额。
    这里的特囘权阶级指的不是皇帝和骑士，也不是法师，更不是妖精，而是安伯的同行——商人。
    原因稍微有些复杂，除了蓝血家族之外，骑士的子孙除了先发优势，起点并不比平民高多少，法师也是如此。超凡者的不可继承性，与个人财产的可继承性，就造成了一种奇怪的现象。
    骑士和法师阶级热衷于同商人联姻，从而勾结成利益共同体，加上罗塞维亚是一个政商不分家的国家，商人极易获得政治地位……这样一来，依托于个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的社会共识，加之与法师、骑士阶级的利益互补，最稳固的特|权阶级——金权|贵|族由此诞生。
    北方的法兰克人流传着一句谚语，罗塞维亚有两样东西比黄金更稳固——皇帝和大商人。
    法师主宰的伊比利亚王国也没少拿这事编排罗赛维人——九百年前的罗赛维亚只有骑士贵|族，九百年后的罗塞维亚就剩下了金权|贵|族。
    而现在安伯虽然也依靠财富跻身上流，毕竟资历太浅，与某些大财团、大商会家族差距甚远，相比之下就是个暴发户。
    老牌金权|贵|族怎么可能瞧得起他呢，加之狼多|肉少，对金盏花财团伸来的爪子当然是一巴掌拍回去。
    再三尝试之后，安伯放弃了某些天真的想法，决定另辟蹊径，既然传统产业搞不过那些金权古董，那就搞自己的一套！
    没错，他还有王牌，那就是从二道贩子亚雷手里淘来的蒸汽机车！
    只可惜，再次碰壁……
    新生的事物注定饱受质疑，而且蒸汽机车的出现，居然触动整个法师阶级的利益。没有法力驱动，没有符文咒语，还能自己就动！
    这算什么？普通人就能制造，普通人就能使用啊！
    等这项技术成熟了，咱们得有多少人失业？
    而且，居然不以魔石作为能源，而是靠烧黑漆漆的碳提供动能，简直就是异端嘛！
    这是什么？这就是奇技淫巧！
    抵制！抵制！
    总而言之，法师们并不是真的不喜欢蒸汽机车，他们只是不想看到有普通人也能控制的新能源出现。
    亚雷和蒸汽机的发明者艾克主教本人都没有想到，小小的一台蒸汽机，居然在政坛都引起了轩然大囘波。
    下议院里，法师议员们纷纷慷慨陈词，表示蒸汽机车并没有什么卵用，只要魔石管够，他们能造出一辆会飞的城堡。
    而且那破机器里排出的废气含有毒素，自己作为一个成年人都感到了强烈不适，更何况妖精和孩子们呢。对了，这技术一旦推广，还会严重破坏地表环境，速度又慢，简直百害而无一利啊！
    于是乎，整个魔石利益集团有理有据的推动下，下议院硬生生的通过了一项法律，将蒸汽机列为危险违禁物品，不得生产。
    只可惜，有些新生事物自一诞生起，就注定会发扬光大，除非能神通广大的杀掉所有知情者，否则是摁不住的！
    就比如说，安伯现在谈的一桩生意。
    “安伯先生，你看。”
    一名胡子拉碴、看上去不在乎外表的中年法师走上前，摊开手中脏兮兮的图纸，铺在安伯的价值昂贵办公桌上，咽了一口唾液紧张的说道：
    “经我们的研究发现，在压力足够高的环境下，魔石的凝结速度会增加许多倍，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在某些魔力浓郁的特殊场地，一夜之间就能产生大量低质量的魔石颗粒。想想看，这是多么大的利益！”
    “据我所知，这个研究结果早就被人发现了，而且，这个理论因为入不敷出的原因，早就没人去实践了。”安伯漫不经心的摆了摆手，一下次戳破了对方的老底。
    “是这样没错……”中年法师老脸一红，连忙补充道：“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们可有用蒸汽机代替魔石消耗，进行加压作业，然后……”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以充满诱囘惑力的口吻，说出了自信任何商人也无法拒绝的话：
    “廉价的、批量的、生产低质量魔石。”
    “你有机器？”安伯不为所动的抬起了眼皮。
    “是的，我有试验机。”中年法师舔囘了舔干裂的嘴唇。
    “可是蒸汽机现在是违禁物品。”
    “所以我才找您合作。”
    法师慢慢凑近了安伯，眼里透着欲|望的光芒，微笑着说道：
    “如此伟大的杰作，却被一帮愚蠢而贪婪的既得利益者列为违禁品，作为主人的您，一定不会就此甘心吧。”
    “我们都会因此坐牢的。”安伯胖胖的脸上浮出一丝微笑。
    “是的，我们也会因此成为亿万富豪。”对方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
    商政一体的国家，速来钱能通神，只要手里有金子，哪怕身在监狱，也能过人上人的生活。
    “合作愉快，我是安伯.狄里特。”
    “我是索伦.哈尔斯，合作愉快。”
    设施豪华的办公室里，代表着金钱和智慧的两只手，因为利益握在了一起。
    这一瞬间，索伦笑的意得志满，仿佛成功就在眼前，但是安伯却知道，如此大的利益，单单靠两个人是无法握住的。
    他还需要另一只强壮、坚定、并且彼此间相互信任，代表力量的手。这三只手连在一起，才能成为撬动这块蛋糕的杠杆。

 第333章 克苏鲁！来袭！

    “如果是为了搜查感染源，没有必要弄这么大声势吧？”略显中性的清脆女音从门外传来，卡斯珀慢吞吞的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来者，不温不火的说道：
    “奥丽莉娅，你来的正好，恢复的怎么样？”
    “这里虽然比主世界限制少一点，压制的依然厉害，只恢复了六成左右，全力战斗的话，还能维持一分钟左右。”
    此刻奥丽莉亚的站姿虽然依旧挺拔，脸上却带着一丝不自然的苍白，步履之间，比起之前迟钝了一点，整个人少了几分英气，多了几分柔弱。
    维持骑士的最强状态，对每一个以人类意识驾驭神躯的战士来说，都是极大的负担。除非转战异世界，否则平均作战时间极短，一般只有三分钟。她刚进阶不久，维持人神压制状态还很生疏，所以持续作战时间比平均时间还短。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弄出这么大声势，究竟是什么意思？”
    “示威而已。”卡斯珀少将摸了摸胡子拉碴的下巴，望着眼前满脸不解的女骑士，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示威？还请阁下明示。”
    作为七阶骑士，奥丽莉娅如果脑子够用的话，就不会只是顶级士官长了……
    “如果投放瘟疫的怪物一直都在，那么白天你斩杀那个白色巨怪的时候，能泄露的信息都泄露的差不多了。”
    “什么意思？”
    “我指你的战斗时间。”将军此刻已经笑不出来了。
    “噢！”女骑士呈恍然大悟状，随即又问道：“但是，两者之间有关系么？”
    ……
    自觉高估了对方的智商，卡斯珀少将尝试以最直白的表达方式解释问题：“意思很简单！我要告诉他，我的续航力不像你那么短，懂了么？”
    “我还是不明白你的意思……”奥丽莉娅苍白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弱气的说道。
    “好吧。”年轻的主帅深吸了一口气，以连珠炮似得语速说道：
    “假设对方已经得到了你的战斗数据，那么，现在我如果表现出超乎寻常的续航力，对方会怎么做？”
    “斗气以太化真的这么厉害？”
    “重点不在这里！！！”
    卡斯珀忍不住单手扶额，冷静了几秒，放低声音说道：“抱歉，我现在心分几用，真怕自己会失控做出一些无礼的事——如果你不是这么漂亮的话。”
    “少转移话题！”女骑士两片好看的眉毛竖了起来。
    我特码是为了什么才转移话题？还有，如果不是x冷淡，这种明显奉承人的托词你至少也假装开心一下吧！以你的智商我很难跟你说清楚，知道吗！？
    不论心中如何狂躁，表面始终要维持好形象，何况之前已经得罪过一次……谁让他至今仍然单身。
    “如果我遇到这种情况，怎么也得先出手试探一下。”卡斯珀直截了当的说道：“这也是我们了解对方的机会。”
    “了解。”奥丽莉娅点点头，随意的说道：“那么，有需要我做的事情么？”
    不想被人当做笨蛋，女骑士表面上装作懂了，其实还是一头雾水，不过这不重要，她自己有办法破解。然而，卡斯珀却以为对方真的懂了……
    “待在我身边。”
    年轻的主帅飞快的答道，接着又觉得有些不妥，连忙一本正经的补充了一句：“我的意识是，作为我的护卫，待在我身边。”
    “遵命。”轻松破解。
    ……
    “不说就不说，你以为我很在乎吧，反正全世界也不可能只有你一个人知道。”亚雷心态好的很，反正说不定是对方故弄玄虚，自己才不会上当。
    “乡巴佬。”露娅面无表情的瞥了他一眼。
    轰——！
    黑发骑士翻了个白眼，刚想说些什么，突然从深处发出一声剧烈的轰鸣，这声音迅速增大，很快已经如同千万道惊雷一同降下，整个棱堡连带着大地都晃动起来。
    一瞬间，棱堡内所有的生物都站了起来，除了已经被伺候到入睡的天马——它们本来就是站着的。
    “那是什么东西！”
    棱堡内的弓兵纷纷对着天空叫喊了起来，亚雷由于双眼沾染过人工龙血，因而目力仅次于他们，很快他也看到了某种东西……
    暗如深渊的天空深处，一个模糊的轮廓愈来愈近，因为高速运动的缘故，只有少部分人能看清它的外表。充满着异常的恶毒与扭曲，隐约带有人的轮廓，却长着一个像八爪鱼似的有好多触须的脑袋，体表布满了丑陋胶质鳞片的恐怖怪物。
    下降的过程中，这怪物也从蜷缩状态迅速舒展身体，前后两只巨爪平摊着伸开，伴随这个动作，火山喷发似得爆鸣轰然响起，眨眼之间，一对遮天蔽日的巨大黑翼占据了半个天空。
    它的躯干表面仿佛流动着液态鳞光，不断的扭曲、变化、重合，闪烁着酷似霓虹的色彩，加速至极限的重力势能挤压着空气，使得这可怕巨怪的胶质外壳不断汽化，形成大量的黑色雾气，随着本体一同坠下。
    “终于出现了！”
    卡斯珀少将顿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莫名的力量从他体内汹涌而出，奥丽莉娅只觉得一股无形的波动拂过发丝，身体没有感到任何异样，主帐却在这一瞬灰飞烟灭。
    这时的棱堡内，骑士大片大片的抱住哀嚎起来，只有极少数精神强如钢铁的战士，才能在那恶毒与狂乱的精神污染中保持自我。
    根灵繁殖区内，亚雷和露娅以及寥寥数人，都勉强再次行列，不过，他们能做的也仅仅是保持武装化，站立不动而已。
    “那是什么鬼东西，又是一个大邪神？”女骑士下意识拔剑对准天空，大声喊道。
    然而周围都炸雷般的风压，棱堡也正在寸寸裂解，一副天倾末日之象，她的声音连自己都听不到，更不要说几步外的黑发骑士了。
    “出现了！与安格利特同等级的大邪神！”
    巨大的精神压力之下，亚雷下意识便进入了狂战士状态，体表猩红的气流顿时撑开风压，对着天空没命的嘶吼着。
    数息之间，至恶的怪物已将整个棱堡纳入了阴影下，并且，伴随它的急速降落，这恐怖的阴影仍然不断变大，似乎是要覆盖整个大地。

 第334章 卡斯珀！出击！

    轰轰轰轰轰——！
    夹杂着古怪气味的恐怖风压率先降下，黑气弥漫之间，像是重重叠叠不断外凸的巨大乌云，重锤一般不断挤压着棱堡。
    “邪恶的怪物！”
    乌尔班大师体表窜出一道强光，光华跃动扭曲之间，形成雷光闪烁的半透明球形护盾，他藉此举杖站立，正准备启动棱堡的防御大结界。
    然而比他动作更快的是卡斯珀少将，超魔导师举起的魔杖僵在了半空中，一瞬间，浩瀚无边的白光覆盖了棱堡，他的身影也被光之洪流淹没。
    如同光焰夺目的初升旭日，原本缠绕棱堡的光环向外扩张一圈，肆虐的黑色风压里突然矗起一道道细长的抛物线，像是游走在乌云中的闪电，穿透了笼罩天空的黑暗。
    众人的视野中，漫天的黑云在白光的挤压中步步后退，气流在强烈的碰撞中朝着四面八方汹涌而去，形成黑色的气流瀑布，不断冲向远方的天际。
    以太化——隔绝之环。
    卡斯珀少将单手撑天，操控着无边无际的能量潮汐，飞速升入天空，在这过程中，他的身体介于透明和不透明之间，并且不断晶体化。最终呈现半透明的火焰结晶，迸发出流转不定的清濛微光，如同行走在天上的神祗，这是超越所有人工艺术品，属于自然黄金比例的完美身躯。
    已经超脱了物质和凡尘，完全转化为生命能量的集合体。
    凭借卓绝天赋将斗气磨练至前无古人的极限，将本体升华为恒定形态，独属于他一人的第七阶——以太.完美之躯。
    比起我们，他才像是真正的第七阶……
    目睹着这一切，守护在主帅身旁的奥莉丽娅，心中突然钻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光流的巨环不停斥开风压，徐徐升上天空——它之所以看上去慢，只是因为体积过于庞大，实质上远远超过音速。
    天空深处，那覆盖了整个目力所及的天空，庞大到可怕的怪物看到光环之后，居然伸出了丑陋的巨爪，看似缓慢实则迅疾的按向隔绝之环。
    砰——！
    相触的一刹那，天空深处传出一道悠长的闷响，排向四面八方的气流瀑布骤然一个加速，变成威力巨大的爆炸冲击波，破坏力一直蔓延至大地深处，瞬间天崩地裂。
    棱堡在大地的震动中摇摇欲坠，正规军还好一点，绝大多数辅军已经完全失控，尤其是几只出生不久的机械邪龙，在惊惧中冲破了桎梏，开始在营地里横冲直撞到处袭击。
    “该死，卡斯珀将军的斗气排斥力太强了。”
    在乌尔班大师的感知中，周围虚空中的魔力一片紊乱，尤其是棱堡上方，几乎被挤成了真空，他一连试了几次，都无法启动大结界。
    事到如今，只能使用自己的法力了。
    “yлyhma……гnчec……knnщnt……”
    在这只有超魔导师本人能听到的的古怪音节中，法力飞速流失，一面巨大的蓝色光幕拔地而起，斜斜的防护着中央高台，几乎覆盖了四分之一的营地。很快，一面面的蓝色光幕接连升起，与最初的一面无瑕拼接成金字塔的形状，将整个棱堡牢牢笼罩在内。
    隔绝之环似乎与邪神下坠的能量势均力敌，诡异的维持着短暂定格，在这短暂的毫秒间，有着章鱼状头部的怪物被自己的下落势能冲击，竟被压成了诡异的扁平球体。
    咔呲——！
    巨爪猛地深入白色的光环，邪神体表灰黑色的光芒暴涨，一层层正八边形的涟漪散开，化为一叠十二层的七色光幕，朝着下方压了下去。
    轰——！
    光幕与隔绝之环的碰撞产生一股自上而下的澎湃气浪，就像是正反颠倒的蘑菇云，穿透光环的中心，顷刻撞向棱堡的结界，接着被蓝色光幕弹开。
    “三元立场？”
    亚雷望着天空中展开的八边形光幕，忍不住想起了吉纳维夫曾经使用过的技巧，那应该是都铎家族血脉中蕴含的一丝天罚之力吧。
    突然间，露娅转过身来，指向身旁抱头哀嚎的骑士们，做出一个怀抱收集的姿势，接着又指着自己和黑发骑士，最后竖起双手的大拇指，眼神透出凝重之色。
    意思是问我愿不愿意帮她照顾伤者吧……然而……结界已经升起来了啊……你这样，我都替你不好意思啊。
    “我知道了……那个，风压和噪音都小了很多，可以说话了……”
    黑发骑士不忍心看对方的表情，说完立即闷头冲向距离最近的一个战士，抓囘住对方后领的衣襟，就直接拖到了稍微平整一点的地面上。
    ……
    女骑士维持着双手竖起拇指的姿势，石化了一秒后，白净的俏脸涨成了西红柿，猛地一跺脚，发泄似得冲出一条残影。
    啪啪——啪——！1
    隔绝之环与光幕的交界处不断闪耀雷电，互相排斥着各自以外的光，此时此刻，优势完全在邪神一方，光环在碰撞中徐徐后退，阴影再次扩大，连带着天空都黯淡下来。
    “我来帮你！”奥莉丽娅说着掠向后方，试图展现真身，从那巨大怪物的侧面进行攻击。
    “等一下！现在还不是时候。”卡斯帕转过头，水晶般的眼中亮起两束火焰，眨眼间，女兵长的身体便被球形的光芒包裹了起来。
    “你要我眼睁睁看着它毁了棱堡？不可能！”奥丽莉娅脸颊上钻出数道粗大的青筋，随之浮现出金属的色泽，飞速从英气逼人的骑士转化为肃清之刃。
    “不会让它得逞！我需要更多的情报，听我的命令，奥丽莉娅士官长。”
    言语之间，无数光团从光幕的四周升起，如同主世界的满天繁星，组成漫无边际的滔天光河，从四边浩荡而来，连绵不断的涌入隔绝之环之中。
    轰——！
    隔绝之环随即张开变大，内部再次生出一道光环，以同心圆的状态，硬生生阻挡住了邪神下降的趋势。
    “遵命，长官。”见状，女兵长停止了转化。

 第335章 击破！

    咕……
    面对强化版的隔绝之环，邪神的降落再次受阻，原本稍稍舒展的身躯重新挤压回扁平，于此同时，它背后的两片黑翼开始分裂，形成柳条状的分支，在狂风中规律的左右摇摆。
    紧接着，仿佛刮起了深渊中的风暴，令人惊愕的、无序、疯狂的音节突然出现在天空深处，带着宇宙星空的能量开始涌动。
    一个不可想象的巨大血红色五芒星阵浮在光幕前方，几乎盖住了下层界的半边天空。它上面刻着的每一个符文、每一个古老文字都发着妖艳的光芒，清楚可见。
    “能调异世界的能量，这是神咒！”卡斯珀心中一沉，原以为只是神孽类的敌人，没料到却是通晓大量知识的真神。
    “将军？”奥莉丽娅紧张的盯着天空，试探着问道。
    “埃比尼泽！”
    一道刺眼的绿色强光，整片魔法阵化成一道巨大的闪电，仿佛从无边黑暗中投掷的长矛、
    把昏暗的苍穹撕裂成两半，一半是绿色的火焰、一半是血色的海洋。
    轰——！
    狂暴的红色能量冲天而，一只擎天巨掌撕开混乱的气流，不偏不倚的挡在光矛前方，将其整个捏住，重重一握，立即分解为原始的宇宙能量。
    呼……
    随着宇宙能量的碎片如若流星般坠落，闪烁的光辉中，一具巨大身躯沐浴在红色光流中不断膨胀……一百码……数千码……呼吸之间，已经顶天立地。
    “这场浩瀚的神战中，你将见证我的力量！”
    伴随这声咆哮，遥远的星空深处，响起了无数重叠的狮吼，埃比尼则以魔躯狮象.安德鲁斯的身份重临大地。
    与肃清之刃的体型截然不同，魔躯狮像拥有着压倒性庞大的体型，如同泰坦与雄狮的集合体，两只巨大犄角，从他双肩延伸而出，上半身保持着埃比尼泽本人的外表，下半身则是横跨大地的雄狮身躯。
    砰——轰——！
    埃比尼泽先猛然一个跨步，将棱堡罩在身下，体表瞬间亮起无数道玄奥的纹路，如同盔甲一般覆盖全身。
    紧接着，两只足以撕裂星辰的巨掌，抓向了天空深处的邪神。
    咕……咕咕……
    拥有章鱼状头部的恐怖巨怪再次变化，令人作呕的巨大身躯不断拉长，居然径直穿越了自己的光幕，随后分裂……
    一个带着古怪面具的人形上半身，从邪神挤压变形的头部生长了出来，从隔绝之环的侧面伸出双手，向着袭来的巨掌抓去。
    轰——！
    四只巨掌看似缓慢，实则迅速的碰撞，带动的能量潮汐如同雷云般炸开，一瞬间，万道雷光刺向大地。
    一面对付隔绝之环，一面与埃比尼泽角力，同时对抗两大真身骑士，这异域的邪神确实强悍非凡，然而，这已经到了极限。
    它本身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
    嘀——！
    邪神双目闪起耀眼的十字形光芒，十二层八边形光芒瞬间凝实一倍，呈现放射状压了下去，不懈余力重重推进，试图彻底推开隔绝之环。
    “想逃？别让它跑了！”
    卡斯珀感觉到光幕瞬间发生了改变，不仅仅是简单的力量递增，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变化，如果说之前是“压”，那么现在已经变成“推”。
    进入完美之躯的状态，他对一切能量的各项变化极为敏锐，换做奥丽莉娅和埃比尼泽，绝对无法观察到如此毫厘入微的观测。
    ……
    埃比尼泽默不作声的增大输出，发现对方果然有退意，立即反手扣住对方的手腕，然后强行向两侧拉直，既不让它前进，也不让它后退。
    这样一来，邪神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此时，隔绝之环的力量再次增强，第三重圆环，沿着八边形光幕伸展开来。
    咕——！
    完美之躯与魔躯狮像的合力，远远超过它的上限，隔绝之环上升的过程中，憋屈无比的丑陋怪物被不断拉长。
    “奥莉丽娅！粉碎它！”
    意识到眼前的怪物已经黔驴技穷后，主帅毫不犹豫的下达了指令。
    锵——！
    化为肃清之刃的女兵长霎时冲向天空，双手化成的臂刃斩在光幕中心，强大的切割能力使得光幕一阵扭曲，只听得“咔咔”几声轻响，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了一样。
    笼罩在邪神最外层的光幕一阵摇摆，随后开始分裂……然而此时的女兵长，已经穿透了第二重光幕……
    砰——砰——砰！
    光幕一层层崩溃，肃清之刃转瞬间便穿透十二重光幕，身影骤然一个转折，从侧面将邪神拉长的身体切断。
    恐怖巨怪的身影随着光幕同时消散，整个庞大的身体化为数亿吨的绿色血水，从天空中倾泻而下，淹没了棱堡附近的冰原。
    ……
    居高临下看着漂浮在血海中，如同扁舟一般的棱堡，卡斯帕少将凝重的神情并未消失，几秒后，他阴沉着脸说道：
    “没有灵魂碎片，这不是本体。”
    “失去分身的话，本体也会虚弱。”奥丽莉娅逐渐还原为人形。
    “这样一来，瘟疫的源头还是没有解决。”埃比尼泽徐徐升上天空。
    “这个到是无所谓。”
    红发的主帅摇了摇头，指着天空的方向说道：“投放瘟疫的只可能是这个分身，否则，它隔着一个时空也能杀光安特拉苏的生灵。”
    停顿了一下，他望向被结界保护着的棱堡：
    “回去吧，保持警戒，休整一个白天。”
    此时的棱堡内
    亚雷正飞速将满地哀嚎的骑士拖走，集中安置到一个个集合点，不知不觉间，已经跑到了主帐的位置。
    将两名督战宪兵拖到旁边，黑发骑士望了一眼四周，差不多已经把附近处理完了，便准备离开。
    临走之前，他望了一眼被夷为平地的主帐，暗叹主帅的控制力精妙，别的东西全部化为了灰烬，包括地图在内一些的物品却丝毫未损。
    那应该是卡斯帕将军的私人物品吧。
    亚雷边走便想到，忽然间，一阵微风刮过，主帐地面上的一张羊皮卷，被风一带，就这么滚到了他的脚下。
    “什么东西？”
    他好奇的抓起了羊皮卷，摊在手中打开，标题是一行清晰的文字——《谋略》：
    “……要敌人服从我们的意志，就必须让敌人的处境比按我们的要求作出牺牲更为不利，这种不利至少从表面上看应该不是暂时的……”
    啪——！
    黑发骑士猛地合上羊皮卷，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脏正如同擂鼓般疯狂跳跃，大脑也被贪念冲的失去了理智。
    这是卡斯帕少将的行军笔记！难得的好东西啊！
    亚雷做贼心虚的扫了一眼左右，幸好，都是些抱头闷哼的“病人”。
    笔记本丢了的话，主人因该会很着急吧……还回去？还是自己留着？
    黑发骑士内心痛苦的纠结着，身体却很老实的将羊皮卷塞进了口袋，等他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人已经走回了营地。
    算了，等我看完就还回去~！
    亚雷为自己找到了一个还算合适的借口，便小心翼翼的私吞了这件“宝贝”。

 第336章 钓鱼

    邪神死后的血海淹没了大地，将冰原完全消融殆尽，直到天黑才倾泻一空，被污染过后的土地散发着腐臭的气味，四处逸散着可怕的浓烟。
    因为毒血具有惊人的侵蚀性，方圆千里均有不同程度的下陷，棱堡孤零零的伫立在绿雾之中，颇有种一览众山的感觉。
    魔力结界的保护下，棱堡里总算恢复了片刻的安宁，遭受精神污染的骑士们慢慢缓过劲儿，辅军也靠将军们强力的镇压恢复了秩序。
    疑似感染者还在隔离中，没人知道瘟疫会不会因邪神的陨落而消失，也没人知道有多长的危险期……所以，大概会一直隔离下去。
    “嗯？”回到棱堡后，卡斯珀命人重新支起主帐，随后简单清点了一下个人物品，蓦地皱起了眉头。
    “大人？”身旁的督战宪兵见状立刻紧张起来，小心翼翼的问道。
    “有没有人来过主帐这边？”主帅神色凝重的抬起了头。
    “那个，属下不知……当时头疼的厉害……所以……”宪兵们纷纷惭愧的耷拉下脑袋。
    “头疼的厉害？”
    卡斯珀摸了摸下巴，慢悠悠的踱步走到地图下方，大声问道：“我回来的时候，你们可都是一排排躺着的，这是谁干的？”
    “是个好心的小伙子。”一名督战宪兵回忆道。
    “有一头浓密的漂亮黑发，高贵的黑瞳。”另一人跟着补充。
    “就是好像长得不咋地。”第三人做了完美的收尾。
    “哦……”卡斯珀意味深长的眯起了眼睛，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一张面带黑纹的脸，也不是他记性多好，没办法，某人的脸只要看一眼，终身难忘。
    “传我的命令，本将军的随军笔记丢了，如果有人捡到，尽快归还！嗯，重重有赏……赏他做我的近卫！”
    “遵命。”
    ……
    “士兵会从统帅的一言一行中读取信息，你必须成为最强的自己，让他们感受到力量和自信的同时，隐藏好真正的意图……果然博大进深！”
    脑袋蒙被褥下，亚雷贪婪吸收着羊皮卷里的知识，越读便越觉得有道理，根本停不下来。因为主帅下令休整一个白天，他整理完武器装备后，就一直躲在被窝里偷看，不知不觉的，从白天一直看到下午，越看越舍不得还。
    如果手头有纸和笔的话，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照抄下来。
    黑发骑士的精力超乎寻常，比等闲天灾骑士高到不知道哪里去，四个昼夜不合眼，完全感觉不到任何异样。
    “奇怪，怎么还没收到出发的指示？”
    亚雷掀开被褥，把羊皮卷贴身藏好，便走到了外账外。只见强袭营的战士们差不多都躺在帐篷外，稀稀拉拉的聊着天儿，要么就在赌钱。
    赌棍加思见他出来，立马招手吆喝道：
    “快快快，陪我来几把。”
    黑发骑士也起了兴质，走到他面前，坐了下来：
    “怎么玩儿？”
    加思指着地面上一块被涂上泥巴格子圆盾，笑呵呵的说道：“赌转盘，这次不来钱，拔头发做筹码。”
    “你要钱我也没有，早输光了。”
    亚雷从脑门扯下一小撮头发，用石头压着放在地面上，看了一眼格子，便说道：
    “我押单号，压七，压十根。”
    “我靠，这哥们果然豪爽，一下来就押单。加思，他赢了可是赔三十五倍，你就不怕赔成光头么？”另一个小队的狂战士嚷嚷了起来。
    “怕什么，我用你们的头发赔。”加思露出老奸巨猾的笑容。
    “少特么逼逼了，快开盘！”另一个不认识狂战士开始闹腾了。
    “各位都看清楚了，这盾下面一块石头，谁想转就上来转，别说我这个坐庄的出老千，那啥，这里不欢迎弓兵。”
    明知道强袭营不会出现弓兵，加思还是心有余悸的提醒了一声，毕竟弓兵那种精准的控制力和眼力，是狂战士无论如何也没法相提并论的。
    轮盘徐徐转动……
    一连玩了几局，黑发骑士一直没机会碰转盘，所以输了个精光，不过他也不在乎自己输几根头发。
    “对了，不是说休息一整天么，怎么上面还没来命令？”亚雷又押了一撮头发，顺便抢先一步抓住了圆盾。
    哥伦卡夏正打算抢盾，结果被黑发骑士抢先，无奈的叹息道：“之前你一直睡觉所以没告诉你，中午上面就说了，休整时间延长为两天，等周围毒气散了再继续前进。”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将军能变得那么大，背着棱堡跳过去不就好了？”某铲屎官（安尼特）好奇的说道。
    “你问我我哪知道？亚雷快转。”加思心不在焉的应和了一句，望着迟迟不动的盾牌，急切的催促起来。
    “大概在休息，维持真身状态非常损伤身体”曾在方尖塔查过这方面的资料，亚雷懂得比较多，一边说着，一边转动了圆盾。
    “大大大！”
    “小小小！”
    “二!十二！”
    “红！红！红！”
    圆盾极旋了几圈，慢吞吞的停下，在众人红着眼睛的注视下，树枝代替的指针堪堪停在“七”这个数字上。
    “哈哈哈！”亚雷大笑三声，拍了拍手，得意喊道：
    “是七！三十五倍！有谁不服！”
    “这不公平……”
    “你究竟是不是狂战士？”
    “我们中出了一个叛徒！”
    周围一片哀嚎，除了押小的几个幸运儿，这次差不多所有人都买了个空。
    “安静点安静点，快跑啊，督战队的疯狗来了！”远处望风的眼线突然喊了一声，自己抢先一步跑了。
    “一定是大眼贼弓兵通风报信！快溜！”众人瞬间作鸟兽散。
    “咱们快撤。”
    加思抱起圆盾就直接窜进了帐篷，亚雷紧随其后。
    没几秒钟，几名戴着熊皮黑帽的督战宪兵就出现在强袭营，这几人看上去也不是专程来抓赌的，刚一到便扯着嗓子喊道：
    “传将军的命令，他的随军笔记遗失了，外表是黄色的羊皮卷，谁捡到的话赶紧还回去，他重重有赏！”

 第337章 谁钓谁

    “这个羊皮卷居然是卡斯帕将军的！”做贼心虚的亚雷惊出一身冷汗，下意识望了一看胸口，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笔记的内容虽然勉强记得大概，还有很多句子因为行为潦草的原因，语境上很是模棱两可。不如借这次还东西的机会，见一见卡斯帕将军，说不定有机会当面问一问！
    赌了！大不了挨一顿军棍！
    “喂？从刚刚开始，你的表情就很奇怪，难不成……？”加思狐疑的眯起了眼睛。
    “我确实捡到了羊皮卷，但我不知道是卡斯帕将军的东西。”黑发骑士小声的说道。
    “不就一个羊皮卷么，里面有什么好东西么？”安尼特摸着寥寥无几的头顶，沉浸在秃顶的痛苦中，几乎不能自拔。
    “等我回来再说。队长，我先出去还羊皮卷。”亚雷冲杰尔因士官长打了声招呼，便举着羊皮卷走出了帐篷：
    “羊皮卷在我这儿，是我捡到的！”
    “没错，找的就是你！”督战宪兵们眼前一亮，异口同声的说道。
    “哈？”黑发骑士怔了一下，心中生出不详的预感。
    “捡到羊皮卷的人就是他，把这小子带去领赏！”宪兵队长大手一挥，左右两人直接上前，架住亚雷便是一路风驰电掣。
    “这幅架势，到底是领赏还是领死。”斯内克望着几人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的沉吟道。
    “少特么乌鸦嘴！”
    哥伦卡夏刚脱下一只臭靴子，就冲他脸砸了过去。
    ……
    主帅大帐内，卡斯帕将军背靠大地图，像座铁塔一样端坐在正位，目光棱棱的眼睛中透着一副凶狠的气象，冷哼道：
    “就是你偷了我的行军笔记？”
    “绝对不是偷！”亚雷挂着一脸虚汗，枪自争辩道：“风把它刮到我的鞋子底下，我就拿起来看了一眼，结果就被内容吸引了，根本停不下来。”
    “真是这样？”
    “真是这样！”
    “狡辩！”卡斯帕竖起牛眼，一掌拍在面前的长案上，震的地面一阵晃动：“明知道羊皮卷有主人，捡起来也不还，还不是偷么？”
    “……您说怎样就怎样咯。”黑发骑士理智的放弃了自辩。
    “既然如此，把他拖下去吧。”
    红发主帅见他承认的坦率，满意的摸了摸胡子茬，厉声喝道：“电棍加长加粗，给我重重的打！这小子皮厚着呢，不要手下留情，往死里打！乱棍打！”
    “遵命。”
    督战宪兵相视一眼，心中微安，直接把亚雷带出了账外。
    军营里的潜规则非常多，尤其是有着军中刽子手之称的督战宪兵，当然更是要看主帅的眼色行事。就拿棍刑来说，哪怕语气再重，只要下令加粗加长那就是留有一份余地，如果下令加重加细，那才是真要命。
    就宪兵们而言，和黑发骑士也没有新仇旧怨，相反还有点情谊，自然更不愿意把他打的多惨。纷纷使起巧劲，棍子打的震天响，到身上却没有什么力度。
    亚雷心里当然也是清楚的很，很配合的抱头惨叫起来，当真是鬼哭狼嚎，响彻云霄。
    因为卡斯帕将军没有下令打多少棍，所以宪兵们也不敢停手，足足暴打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听见主帐内喊了一声停：
    “行了行了，到此为止，把他带进来。”
    “是！”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
    重新回到账内，卡斯珀少将似乎余怒未消，盯着灰头土脸的黑暗骑士半响，才说道：“你说你看的根本停不下来？”
    “是啊是啊。”亚雷抹了一把鼻血，用力的点头。
    “记得多少？”
    “大部分都记得。”
    “真的？”
    “真的！”
    “既然如此，我考考你。”卡斯帕少将怀疑的看着他，仔细考虑了一番，才问道：“行军之中，如果物资不足，身为主帅应该怎么做？”
    “想办法就地以其他物资替换弥补，如果没有，就应当以欺骗性的手段掩盖真相，假如实在到了掩盖不住的时候，主帅应当与士兵同甘共苦……”
    黑发骑士飞速翻阅着脑海中的记忆，灰头土脸的侃侃而谈，甚至连行军日记中举的例子，以及下方卡斯珀将军的批注都记得：
    “……狄罗思将军曾在东方荒无人烟的沙漠地行进，他和他的部下受着极度的干渴所折磨。当时，一名兵士递给他一点用头盔盛着的水。他当着大家的面把这水撒在了地上。（以下为批注）他的这一做法对他的部下所起的忍耐下去、坚持到底的榜样作用，要比之同大家一起分享这点水的作用更大！”
    红发主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脸上的怒气逐渐淡化，唇角甚至微微翘了起来：“说的不错，我再考你一条，如果遭遇强敌，如何分化对方的精力？”
    “离间将领与君主的关系，离间谋士与将领的关系，离间将领与将领的关系，离间阶级与阶级之间的关系。善于用假动作混淆敌军的判断，以诱骗敌方做出你想要他做的事情……不计较一城一池的得失……”
    “如果敌方被我军四面围困，你该怎么做？”
    “遏制不适时宜的求战欲|望，欲擒故纵，力避出现困兽犹斗之势。”
    “连遭大败，军心浮动，又该怎么做？”
    “煽动兽性，许诺利益，重刑压制，宣泄仇恨。”
    “哈哈哈，说得好！”卡斯帕满脸眉飞色舞，大笑着说道：“我说笔记怎么消失了一天，原来是有人捡回去苦读……嗯，你是方尖塔第几届的学生？”
    “报告将军，第一百二十二届，还没毕业呢。”亚雷堆着笑脸答道。
    “我是一百一十九届的次席。”
    “报告将军，我也是次席。”
    “我当年待在黑之座。”
    “报告将军，我也是。”
    “这么巧……”卡斯帕挑起了眉毛，望着黑发骑士突然沉默了起来，脸上逐渐露出了亦喜亦怒的表情。
    亚雷见他表情奇怪，深怕又被拖出去打，打死事小丢人事大，连忙说道：“报告将军，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如果有什么说错地方，刚刚已经被打过了！”
    “算啦算啦。”
    红发主帅颓然的摆了摆手，淡淡的说道：“羊皮卷里是我十几年来的心血，你留着吧，有机会的话，以后我还会找机会考你。”

 第338章 大空洞

    迷糊糊地沉睡了很久，西格玛忽然被一种异样的感觉惊醒，那是一种发自心底的恐惧，身体似乎浸在深寒刺骨的冰冷触觉中，沉重的无法动弹。
    他费力的睁开眼睛，视野内却是一片幽暗的墨绿，粘囘稠的像是血浆，一串萤萤发亮的气泡，正好蹭过脸颊，飞速的窜向上方。
    这是哪里？
    西格玛远眺着前方，那里似乎有零星的光，只不过幽幽暗暗的，不但照不清楚前面的一切，反而让黑暗显的更深邃。
    他试图前进，身体却如同死物一般动弹不得，仿佛被锁定在这暗无天日的世界中，只能被动观测眼前的事物。
    不知道过了多久，西格玛发现自己“动”了，这是他作为人类，从未感觉到的古怪动作，不需要任何发力，在四周液体自主的簇拥中便能前进。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下潜，而且以令人咋舌的高速下潜，周围的液体却仿佛没有半点压力……不对……
    不是真的没有压力，有某种特殊立场的存在，中和了周围的压力。
    不久之后，一丝丝昏暗的光芒，突兀的出现在下方，周围缠绕着瀑布一样的幽影，紊乱的交错缠绕在一起，冲向中心处的某点，然后像黑色的烟火般破散开。
    四周开始有悠悠荡荡的光点飘起来，如同一只只小小的油灯，为幽影指明了方向，原本混乱成一团的幽影逐渐拉直，盘旋着流向未知的深处。
    于此同时，无数浩瀚无比的喊杀声铺天盖地响了起。
    幽影中倒映着很多零碎的场景，绝大多数都是凡人难以想象的战场……无数的巨怪、机械、神明、填充在战场中一个个不起眼的角落，天崩地裂，星辰坠落，洪水泛滥，凡物如若蝼蚁般灰飞烟灭。
    所有场景的终末，全都是指向同一个片段——漆黑的遥远时空深处，几乎是弥盖太古的恐怖气息隔空而来，黑暗、混沌的巨大不定形团块，伸出触须，穿越空间的阻隔，拂过世界外壁，坚不可摧的晶壁瞬间坍塌，辉煌的文明顷刻在浩劫中荡然无存。
    在那幽影的最深处，西格玛看到了剧烈燃烧的火焰，正是那如同黄金般耀眼，永不熄灭的太初之光。
    这不可能！
    西格玛情绪剧烈的波动起来，伤痛和狂怒充斥着这位超魔导师的灵魂，他无法遏制这种撕心裂肺的痛苦，整颗心仿佛要从胸腔中跳出来。
    一瞬间，他感觉仿佛有一阵深入灵魂的波动透体而过，同时感觉到脑袋传来一阵碎裂般的疼痛。
    ……
    再次醒来，西格玛眼前一花，周围顿时变成了半透明的时空晶壁，自己仿佛被挤在某种庞然大物的肠道中，身体笔直的往下坠落着，耳边没有任何声音，仿佛这条通道中没有任何气流。
    轰——！
    伴随一阵气流的嘶鸣，他终于感觉到了阻力，那是重物冲破大气的阻力，下方一个漆黑的小点愈来愈近……
    那是，我们的棱堡？
    此时此刻，在有参照物的对比之下，西格玛终于直观体会到这幅身躯有多么巨大，下方那看似庞大的棱堡，不过只有他身体的一半大小。
    就在他坠向大地，要将棱堡碾为碎片的刹那间，一重巨大的光环冲天而起，将其挡在了坠落的前一刻。
    之后，西格玛感觉到这幅身体开始发怒，无形的立场转化为有形的光幕，带着亿万吨体重的优势，试图冲破光环的阻挠。
    突然间，时光流逝的速度飞速加快，他眼睁睁目睹着“自己”轰击棱堡，并且与人面狮身的怪物角力，最终被三名真身骑士合力斩杀。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之后，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毒烟疯狂的弥漫开，形成遮天蔽日的致命毒雾，巨怪被腰斩的庞大身躯则重重地栽倒在地，彻底没了动静。
    这一刻，西格玛才看清了“自己”的外表——长着丑陋的八爪鱼脑袋，背生黑翼的类人形巨怪，一个扭曲与怨毒的聚集体。
    ……
    第三次醒来，西格玛发现自己飘荡在茫茫烟雾中，飞速冲向未知的方向，身边不断掠过的庞大阴影，那种不可名状的精神污染，陆续冲击着他的灵魂。
    其中的一位，正是他之前的身体，看上去完好无损，精神污染?依旧强烈。
    最终，西格玛看到了宇宙星空，连接着未知的混沌深处，一个巨大到难以言喻的恐怖触须，停留在世界外壁的表面。这不是什么能量体，而是真正的实体，上方的每一个褶皱都是一座跌宕起伏的绵延山脉。
    不击破上层界的话，安特拉苏的晶壁牢不可摧，明知道徒劳无功，它为什么还这么做？
    他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世界外壁的突然下陷出一个黑洞洞的凹点，与此同时，浩瀚无边的黄金火焰隔空袭来，一击之下，将整根触须炸的粉身碎骨。
    “大空洞！”
    棱堡的西侧，重重守卫保护下的临时研究所，内部突然传出一阵声嘶力竭的尖叫。
    西格玛真正的醒了过来，脸色惨白的大口大口喘息着，全身上下被汗水浸的湿透，体表被瘟疫感染的变异却消失无踪。
    他用力的摇了摇头，将混乱的思绪甩出脑袋，立刻从地板上爬了起来：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卡斯帕将军，我们的敌人发现了大空洞！”
    “什么！”
    整个研究所猛地一震，从地板到墙面都出现了蜘蛛网状的裂纹，白光汇聚的人形轮廓瞬间从天而降，直接冲到了他的面前：
    “这不可能！”
    “非常抱歉，这是事实。”西格玛颤动着嘴唇，竭力保持冷静，语速飞快的说道：
    “在那瘟疫的侵蚀下，我使用了灵魂法术——凝视冥河，利用邪神的灵魂波动，成功模仿成它们的一员，目睹那个……巨大的混沌之源……它找到了大空洞的位置。虽然暂时被陛下击退了，它还会来的，到那个时候，整个世界将迎来终结。”

 第339章 坏消息好消息

    “由地底深渊高耸而出，扎根于灵魂之河……”
    从先贤探索世界起源的短诗之中，就可以看出安特拉苏拥有的禀赋与根基，与无尽深渊和灵魂之河连成一体，形成牢不可破的时空晶壁，是其成长为中央世界的强力支柱。
    上层界是这个世界与宇宙联系的唯一纽带，不妨碍文明交流的同时，能最大限度的将战火阻隔与核心大陆之外。
    亿万年的岁月中，文明之间的交锋不计其数，而能强行突破上层界，攻入安特拉苏核心本土的强敌却屈指可数。
    其中最重要的一位，就是树海世界的至高王冠.米斯特汀，这位强大的外神不仅仅在帝国鼎盛之时攻入本土，兵败被诛之前，从内部给安特拉苏留下了致命的隐患——大空洞。
    如果得到大空洞的坐标，任何有能力撕裂的时空的强敌，都可以跨过上层界，直接降临核心本土。
    正因为这个理由，尤西乌斯皇帝不仅仅屠遍了树海神域，只余下望风而逃的小猫两三只，更将树精灵的社会结构打回部落时代，就是要让这群尖耳朵的域外蛮夷永世不得翻身！
    这也是冥神安格利特成功偷袭方尖塔的根本原因，如果不是克伦威尔老爷子刚好大驾光临，罗塞维亚整整一代的精英都要出现断层。
    而现在，新的敌人似乎也得到了大空洞的坐标……
    “你说皇帝陛下击退了敌人？”
    卡斯帕的声音镇定了几分，沉思了片刻，郑重的说道：“因为权限不够，我对大空洞的信息一无所知，西格玛，依你看，我们该怎么行动？”
    “就我了解的资料而言，大空洞并非广义中的时空隧道，而是米斯特汀留在安特拉苏的半永久法术阵。我们破解过其中一部分，将其衍生为传送技术，然而这种技术仅限于运输死物……就连六阶骑士也不可能承受双向传送的时空共颤。”
    西格玛强挺着饱受精神污染的折磨后，体内越发明晰的虚弱感，冷静的分析道：
    “所以我断定，对方不可能利用大空洞投放先遣的杂鱼，要来就是大家伙。不过既然是启动双向传送，就需要一内一外两种定位，也就是说……内部的定位只可能在中层界和本土。”
    “也就是说，零星窜入中层界的怪物里，每一只都可能是定位？”
    “正是如此。”超魔导师笃定的点了点头。
    “该死！”光影突然一阵动荡，几乎凝聚不成人形，发出怒吼般的咆哮：
    “这里如此广袤，我不可能把每一只漏网之鱼都找到！就算散开部队无法扫荡整个中层界，固守中层界的入口更是死路一条！西格玛，你说我该怎么办？”
    眼下这条消息是在太过糟糕，卡斯帕几乎被怒火冲昏了头，这代表他原先的一系列计划都得推倒重来，被人捏着鼻子走的感觉令他十分不爽。
    “以前的确是如此，但现在不一样了。”
    西格玛大师苍白消瘦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矜持的说道：
    “我既然能模拟它们的灵魂气息，自然也能找到同类的位置，只要灵魂本质不变，没有谁能瞒得过我的感知。”
    “这真是一连串坏消息中最好的消息。”纵使相隔数百码的距离，从这句话中，超魔导师依然感觉道出主帅混乱而复杂的心情。
    “那么告诉我，现在距离我们最近的邪神在哪里？”
    “答案是没有，之前我们封印了一只，你杀死了其中一只的分身，这就是入侵中层界全部邪神的数量。”
    “你的感知能辐射整个中层界？”
    “有点勉强……如果有星辰天仪的辅助，可以很轻松的做到。”
    “看来还有个更好的消息，我会为你邀功的……到主帐这边来，我们需要当面谈一谈。”
    ……
    当亚雷鼻青脸肿的回到帐篷后，斯内克顿时吹了个口哨：“我刚刚怎么说的？亚雷去领赏，现在领了一顿打回来了。”
    哥伦卡夏也立刻从地铺上爬了起来：“怎么会被打成这样？是不是你把卡斯帕将军的羊皮卷弄坏了？”
    “情况其实是这样的。”黑发骑士此刻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乐呵呵的盘坐在地，掏出了藏在衣兜里的羊皮卷：
    “我见到了卡斯帕将军的羊皮卷之后，藏起来看了一天，所以换了一顿暴打。不过很划算，从现在开始，羊皮卷就是我的了。”
    “被打一顿还乐成这样，你真的很厉害。”安尼特缩在帐篷的角落里，用兜帽遮掩着秃顶的脑袋，冷冷的瞄了他一眼。
    亚雷全当没听见，拿着羊皮卷就又翻开了。
    杰尔因老士官一边嚼着烟草，一边若有所思的说道：“卡斯珀将军愿意把随军笔记送给你，说明他很看重你，小子，你有两下子啊。”
    铺开卷盖，黑发骑士惬意的躺了下来，把羊皮卷改在脸上，眯着眼睛说道：“我也感觉和他很合得来。”
    “先别说那个！”加思突然凑到他身旁，贼兮兮的说道：“之前和你一起搬运那些倒霉蛋的漂亮小姐是谁？她好像和你很熟啊。”
    “一点都不熟，就是认识而已。”亚雷心不在焉的答道。
    “你认识就行了，她……有没有男朋友啊？我的意思是，我可不可以？嘿嘿嘿……”某个赌棍腆着脸追问道。
    “她是单身没错，但是你不要痴心妄想了，那个女人不喜欢男人。”
    “额……”加思似乎是考虑了几秒，像是枯木逢春的树干一般，脸上瞬间笑开了花：“我完全不介意啊，或者说，我乐于包容。”
    “没事就揍你一顿，你也不介意吗？那可不是个脾气好的女人。”
    “这个……”加思神情凝重起来，维持了不到十秒钟，脸上笑的更灿烂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更喜欢了！”
    黑发骑士嫌他聒噪，拿起羊皮卷的侧过身，把后背留给对方：
    “她的名字是露娅，露娅.因巴斯，有个弟弟，还有个前女友，俩人都是蓝血者，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因巴斯！蓝血家族！？”赌棍的气色迅速变得颓废起来，有气无力的喊道：“那你跟我说这么多干啥。”
    “是你丫追着我问的好不好！”

 第340章 以夷制夷

    天都.阿隆尼丹.枢纽内阁
    “南荒沼泽这段时间很不安分，黑蛮大肆犯境劫掠，守军节节败退……十六处边疆城镇惨遭浩劫，公民死伤无数，损失达到三十亿索尔……两位阁下怎么看？”
    艾赛亚执政官放下手中的文书，两根修长的手指点着封面，将其推向议会桌的对面。
    “这不是守军的责任，归根结底是因为我们从边防军抽调了太多军力，没有整编的天灾骑士团驻扎，漫长的边防线不可能守住。”
    伊莎贝尔执政官轻呷了一口浓茶，仰起妆容完好的脸，两处黑眼圈清晰可见，语气平稳的说道：
    “然而追责还是要继续，守军将领降三级，校官降两级，尉官五年之内不可上调军衔，罢免当地镇长以上全部官员……临阵脱逃者，一律绞死。”
    艾赛亚执政官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这样的处置方式，的确算得上是宽容了。
    汉斯执政官接过文件，仔细看完之后，铁青着脸说道：“这些黑蛮毫无疑问是人形的禽兽，野性难消又喜好血祭，不戮不足以平民怨。”
    “现在还不是时候。”伊莎贝尔捧起白瓷杯，呵了一口热气。
    “不，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艾赛亚看了一眼女执政官，脸色浮出不满的神色，冷着脸说道：
    “陛下出征未归，境内兵力空虚，伊比利斯、法兰克、阿契美尼这三只饿狼蠢蠢欲动，现在借机正是安定人心的时候。”
    “你的意思是要出兵征讨南荒？”伊莎贝尔脸上露出讥讽的神色，尖酸的说道：“你打算从哪儿征调军队？打算花钱雇佣圣教军么？”
    “这种大事不能急躁，等陛下凯旋归来，我们再作打算吧。”汉斯执政官开始和稀泥。
    艾赛亚坐直了身体，目光灼灼的注视着两位同僚，信心满满的说道：“谁说我们手里没有军队，皇城之中，不是还有一支军队么？”
    “皇城之中？”
    两位执政官脸上先是出现茫然之色，随即神情大变，异口同声的骇然问道：“你是说……御林铁卫？”
    “你疯了吗？那可是皇帝陛下的亲军，无圣谕不可调用，这个先例不绝对能破！”汉斯执政官首先从座椅上跳了起来，两手摁住议会桌，声嘶力竭的吼道。
    御林铁卫，罗塞维亚三大军团之一，也是最神秘的大军团，历史战绩仅仅逊色于圣胄骑士团，战斗力之强毋庸置疑。
    这是阿加力克皇帝称帝之后，亲自征召的一支皇宫卫队，将领惯例是由皇帝亲自任命，所消耗的经费军饷全都由皇室内库负担。
    换而言之，就是皇室的私军，只不过是挂着正规军的牌子。
    虽说枢纽内阁名义上总领全国政务，也乐于从皇帝手中一点一点的攥取权利，但明抢皇室私军这种事，借他们一百个胆子都不敢。
    先不论御林铁卫愿不愿意听内阁的号令，就但说这个恶例如果一开，皇室以后还有什么安全感可言？到那时要消除这恶例的负面影响，又不知道要多少人命填进去，反正三名执政官首当其中，最好的下场也是一个终生监禁。
    “我什么时候说让内阁下令调用御林铁卫了？”艾赛亚轻松的一笑，两手向下虚压，示意对方不要这么紧张：
    “你们难道忘了？皇帝陛下是我们主君，皇后陛下也是我们的主君啊。”
    罗塞维亚女性地位很高，因为她们拔剑砍人也相当厉害，不论是质量还是数量都不逊色与男性多少，只不过女汉子这个群体不怎么收欢迎而已。
    这个原则一直延续到皇统问题上，皇位继承法规定，女性也是拥有合法继承权，尽管……历史上还没出现过女性神君。
    皇帝和皇后的区别，无非就是正君和副君的区别罢了，请皇后陛下调动御林铁卫，这倒也不算破了规矩。
    “皇后陛下？”
    汉斯执政官神情一窒，脸色顿时好了很多，倦色同时一扫而空：“按道理莎兰陛下是有权柄这么做，只是没有先例，这件事还是得请示皇帝。”
    “距离我们上一次上奏已经过去了两天，皇帝陛下还是没有回应，可见鏖战惨烈。这次黑蛮入侵，如果不抓紧时间反击，等这帮野蛮人劫掠的盆满钵满缩回沼泽，那时候就是想出兵也没机会了！”
    “艾赛亚，你太急躁了！”伊莎贝尔不满的敲了敲桌面。
    “我没有办法不急躁！帝国外强中干的现状你我心知肚明，更瞒不过他国大大小小的眼线。所以，我们至少也要显现出还有雷霆一击的手段和决心，这样才能让他们安静下来！”
    “哦，艾赛亚，你这个疯子！”女执政官挑起眉毛，露出愤怒的表情。
    “疯？不不不，我只是敏锐，而你这个女人，不仅仅是迟钝这么简单。”艾赛亚眼里闪烁着怒火，争锋相对的反唇相讥道。
    “艾赛亚说的对，我们不能不反击，越是现在这种状况，我们越不能示弱。”汉斯执政官突然插了一句话，不等艾赛亚面露喜色，他又补充道：
    “但是我们也不能调用御林铁卫，这样会让别人认为帝国已经是强弩之末，就算惩罚了黑蛮，也达不到震慑的效果。”
    “您的意思是？我们还有别的办法？”伊莎贝尔狐疑的问道。
    “是的，我突然意识到，我们手中确实还有一支不为人知的力量。”汉斯执政官面露微笑，随后起身拍了拍身后的椅背，朗声说道：
    “这些木料的原产地，树海世界.欧维迪斯！”
    “您的意识是……借助树精灵的力量？”艾赛亚执政官怔怔的盯着座椅，双眼愈发明亮。
    “说的没错！树精灵在我们的阴影下恐惧了八百年，而在不久之前，克伦威尔老将军再次出手，大大加深了这种恐惧，并彻底打断了这群尖耳蛮类最后的骨头。”
    汉斯执政官自信的坐回原位，不温不火的说道：
    “挑选出他们的精锐部队，组成外籍军团，同时许以重利，屠戮黑蛮绝无问题。要知道，树精灵也是丛林战的能手！”
    “阁下果然高瞻远瞩！”伊莎贝尔露出钦佩的表情。
    “是在下输了！”艾赛亚心悦诚服的拱手致敬。
    “哈哈哈哈。”汉斯执政官喜形于色，忍不住大笑出声。
    短暂的吹捧和相互吹捧后，枢纽内阁决定将镇压南荒沼泽的黑蛮定为重要议程，紧接着，就是由谁出使欧维迪斯的人选问题。
    艾赛亚沉吟片刻，在心中挑出了理想的人选：
    “我认为没有谁比乔纳森.菲利普.都铎将军更有资格担当这项重任，他是克伦威尔老将军的儿子，这个名头足以让树精灵闻风丧胆。”
    “然而就算蓝血家族，也不会总出现强者，乔纳森将军没有能力通过时空隧道。”伊莎贝尔执政官状似好心的提示道。
    “无需你担心，他可以驾驶钻舱出使，最新型的钻舱可以载负六个人。”艾赛亚不动声色的反呛了回去，并暗示对方跟不上时代。
    “现在至高王廷的余孽尽诛，六阶骑士足以横行无忌，就让乔纳森将军去吧。”汉斯执政官考虑良久，投出了决定性的一票。
    内阁首脑整合了意见之后，一份树精灵雇佣军的议案很快起草完毕，因为现在是战时，只需盖上枢纽内阁的红印，不需要通过下议院审批，也能立即生效。
    就在三人商讨着完善这项议程的时候，枢纽内阁议事厅墙壁上的荆棘花雕纹，骤然间变成血一般的猩红，掩盖住厅堂璀璨的白色灯光，仿佛在室内涂上了一层岩浆，火焰熊熊燃烧的轰鸣声不断从雕纹内部传来。
    三名执政官神色剧变，立刻恭谨的站起身，抚胸转向荆棘花的一侧。
    空气中“嗖”的一声嘶鸣，金色光柱穿过雕纹的中心，直接投射在议会桌的边角处，在那里，一支黄金箭矢已经躺在了桌面上。
    “金箭传书？”
    汉斯执政官连忙夺步向前，慌忙不迭的握住了箭尾，将其举平放在了面前。伊莎贝尔、艾赛亚两人快步走来，三人列成三角，一人握住箭尖，一人握住箭身，一人握住箭尾。
    金箭传书，最高规格的加密形式，必须由三名执政官同时启动才会显出内容。
    就在伊莎贝尔最后一个握住箭身后，黄金箭矢无声无息的化作一团烟火炸开，罗慕路斯皇帝狂怒的声音骤然响彻脑海：
    “朕的大军在哪里！？御林铁卫，把朕的御林铁卫调上战场！通知研究院的那些废物们，我要他们不惜代价，立刻堵住大空洞！如果做不到，就替朕砍了他们的头！”
    “谨遵圣谕！”
    三人明知道只是一段录音，还是被皇帝的怒火吓出一声冷汗。
    伊莎贝尔下意识捏紧衣摆两侧，惊魂未定的望向另外两人：“上层界出了什么状况，居然真的要调用御林铁卫。”
    “陛下的意思很清楚，大空洞的破绽，已经被敌人找到了。”艾赛亚执政官飞速理清思绪，雷厉风行的将任务分开：
    “伊莎贝尔阁下，圣胄骑士团的事宜一直由您负责，这一次还是由您联系卡斯帕将军。汉斯阁下，镇压黑蛮的方案就委托您继续完成，我现在就去通知研究院。”

 第341章 第五十四张 冰加火

    呜——呜——呜！
    夜半时分，急促嘹亮的号角声冲天而起，一个接着一个连绵而起，声浪如同海潮般在防御结界内跌宕起伏，沉浸在暮色中、安静祥和的棱堡一下子炸开了锅。
    亚雷由于傍晚吃的实在太多，加上四天没合眼，在临时浴场冲了澡倒头便睡，梦都没做，就被震天的号角声给惊醒了过来。
    “敌袭么？”他飞速翻身套上靴子，拿起放在地铺边上的枪和斧，就直接冲了出去。
    棱堡上空悬浮着上百个照明弹，如同一个个迷你的小太阳，照射的下方亮如白昼。在这一片光明的世界中，战士们惊醒后惶恐不安的心情也安定了许多，在各自军官的号令声下，几万条人影有条不紊的集结起来。
    强袭营一九九小队几名成员先后冲到账外，杰尔因老士官往嘴里塞了一团烟草，看了众人一眼，便简单的说道：
    “准备好各自的装备、口粮、还有水，估计是要继续行军了。你们行囊里都有烟草，精神不好的话，嚼着提提神。行了，把东西收拾一下，去营队那边集合！”
    说完，几人便麻利的把帐篷给拆分入包，一切搞定之后，老士官长带着头跑在最前方，五个人排成一列，朝着强袭营第三营的集合点跑去。
    三万余人黑压压的挤在棱堡中心，安静等待着出发的命令，可等了半天，出发的命令没有下来，四台星辰天仪却先一步的升上了天空。
    “看来将军是打算强行军，要洗地了！”见多识广的杰尔因老士官突然说道。
    洗地？什么意思？
    亚雷还没来的及揣摩词意，天空疯狂云聚、几乎沸腾的魔力波动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大结界外部，一片片液态的火焰从虚空中聚拢起来，形成大片大片的赤红云朵，就像是火山的岩浆倒灌在空中，原本漆黑无光的夜空顷刻烧红了半边天。
    火焰红云不断相互吞并，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很快连成一片高低不平的火焰山峰，堆叠簇拥成了山脉，极具压迫力的缓缓下降。
    众骑士即使隔着大结界，都被火光照的满脸通红、口干舌燥，下意识的全身都有点不自在，仿佛毛孔里都往外呛着火星。
    下降到一定的高度之后，火焰云层终于定格在空中，此时它距离棱堡仅有五百码左右的距离，如果不是有大结界的保护，棱堡多半已经化了。
    看了这么久，黑发骑士也差不多明白这片红云的用处了，在这高温火焰的灼烧下，天空中稠密的毒雾飞速消融，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天上的毒雾是没了，那地上的呢？”斯内克自言自语般的说道。
    这个男人的话音未落，火焰云层内部便剧烈的翻滚了起来，就像是火山爆发的前一刻，熔岩不断蒸腾外溢的场景。
    剧烈的翻滚迅速由内蔓延至外，连带着天空中的火海都掀起了波澜，很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火海的翻腾升级为海啸，火焰形成狂风骤雨瞬间涌向大地。
    砰砰砰砰砰——！
    邪神毒血浸泡过的大地眨眼间千疮百孔，灰烬就像是黑色的海浪般在地面滚动，泥土在火雨中飞速融化，沉积成一洼洼暗红的熔岩液体，随着地面不断降低。
    从棱堡内往外看，则是火浪翻天、地动山摇，大团大团的灰烬云不断喷涌着撞向外墙，随后被大结界隔绝在外，造成外部天空一会儿漆黑、一会儿火红的奇景。
    此时此刻，亚雷总算是懂了洗地是怎么一回事，果然是洗的够彻底，地面都被削平了十几英尺了，火焰风暴还在不要命的狂下。
    莫约半个小时以后，火焰风暴总算平息了下去，棱堡外部的大地被足足削去了三十英尺以上，顺便从冰原变成了火海，别说毒素了，毒素它妈妈都烧死了。
    “烧是烧的爽了，等会儿怎么走呢？”斯内克看着熔岩滚滚的大地，面无表情的又说了一句。
    “快看，天上下雪了！”也不知道是谁，指着天空嚷嚷了起来。
    “真的下雪了！”
    “好大的雪花啊！”
    亚雷等人却没有着急看雪花，先是直勾勾的盯着斯内克半响，才将视线移上了天空，一眼望去，果然好大的雪花！
    成千上万、密密麻麻，直径足有三英尺，车轮大小的雪花天空从坠落下来，没错，就是坠落，怎么看重量都有几十磅的雪花，肯定不会以飘的形式下来。
    成千上万冰块先后坠向地面，噼里啪啦冰渣迸溅的瞬间充斥在天地之间，块头奇大的雪花落地即碎，冰屑散落之处，岩浆瞬间冻结，凝固成平整的冰块。
    不过短短的一刻钟时间，火海再次被冻结成了冰原，连带着高度也恢复了不少。
    “路也铺平了。”哥伦卡夏摸着自己的独耳，眼睛幽幽的望向某人。
    “……”不仅仅是他，包括一九九小队成员在内，周围的好几十号人，都默默的望着斯内克，期待他再次语出惊人。
    “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斯内克不为所动的拢了拢肩膀，一本正经的说道：“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看着我也没用，准备准备快出发吧。”
    轰——！
    天空深处传来一声轰鸣，海量的魔力再次汇聚，阵阵狂风呼啸着冲向大地，带者还未坠地的雪花急速掠过大地，如同消失在星空中的流星。
    地面的冰渣夹带着灰尘被被刮到了半空，看上去就像是罩着一成浓厚的黑雾，浩浩荡荡的冲向远处天际。
    “然而，我们似乎还要等一会儿。”亚雷腮帮抽搐的望着对方，他一直以为对方只是嘴巴毒而已，没想到还有乌鸦嘴的效果。
    “哦，我差点忘了！”斯内克两手一拍，表情呈恍然大悟状，有板有眼的说道：
    “地面的灰烬和空气中可能还残留毒素，所以也要一点不留的全部清除，卡斯珀将军果然深谋远虑，属下实在是佩服万分！”

 第342章 话唠天马

    召集部下进行作战部署的过程中，卡斯珀得到了伊莎贝尔执政官的通知，帝国方面也已经得到了这份情报，想必正在抓紧时间解决大空洞的问题。
    明白了目前的状况之后，卡斯珀决心以最快的速度行军至中层界入口，死守住中层界入口，如果有敌人在这过程中进入中层界，那么优先一步将其消灭。
    这样一来，只要无法确定内外两个固定点，对方即便掌握了大空洞的坐标，也对无法打开传送隧道。
    ……
    狂风呜呜呜的肆虐着冰原，将地面、空气中的细小颗粒携裹着冲走，不断稀释着这片天地内的毒素。
    目睹着大地被彻彻底底的清理一遍后，卡斯珀少将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可以了，出发吧。”
    “出发！”他身后的瞭望者联通精神网络，将这个讯息一直传送到各个大营。
    “出发！”
    “出发！”
    ……
    从强袭营到阵线营再到游击营，在一声声嘹亮的号令声中，组成各自的小方阵，从棱堡四面的出口依次鱼贯而出，大步踏入冰原。
    在荒废棱堡前方的空旷之处，上百个小型方阵如同一件件精密的零件，再次有条不紊拼合成的大转盘方阵：
    “阵线第一营准备完毕……装甲第五营装备完毕……强袭第一营准备完毕……游击第十二营准备完毕……重炮十三营准备完毕……辅助军团准备完毕！”
    通过瞭望者庞大的精神网络，卡斯珀将整个圣胄骑士团的组织状况收入眼底，心中估算片刻，再次下令道：
    “全部批假，三倍速，全军出动。”
    三倍速，即是常人全力奔跑的速度，也是辅助军团能跟得上的最大速度。天灾骑士本身无所谓，哪怕是量产型骑士，也能当牛做马使劲折腾。
    轰——！
    寒风中，赤红的移动岛屿再次出现，三万余人整齐的披上天灾武装，如同草原烧起的火灾，朝着中层界的位置不断延伸而去……
    强袭营中，亚雷扛着重型骑士枪，不慌不忙的跟在大队之中，也许是人多力量大的感觉，他内心深处没有多少紧张感。
    不得不提，万片红中的一点黑，加上天灾武装的拉风程度，他在强袭营中也算是一个亮点，至少周围没有看起来比他更高大的狂战士。
    ……
    天空中.星辰天仪。
    西格玛大囘法师在两名弓兵、一名瞭望者的守卫下，气定神闲的正襟危坐在中心法阵上，时不时睁开眼望向下方的冰原。
    他每睁一次眼，瞭望者副官就会紧张的蹦起身体，像是怕错过什么重大事件一样。
    事实也是如此，卡斯珀将军已经再三强调过，只要超魔导师这里一旦有报告，他必须第一时间传达到精神网络中。
    然而这西格玛大师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睁眼的频率似乎有点太高了，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过劳死。
    ……
    大转盘方阵.歼击营
    吉纳维夫最近过的也不是很顺利，作为一名驰骋天际的翼骑兵，他很想保持自己优雅的风度，然而实际情况却让他无能为力。
    他的坐骑……不对，是同伴，天马黛茜，一只任性到无以为加的雌性天马。整天只会不断在自己耳边话唠她的几个朋友，耍小性子，还有就是要求自己讲故事。
    他只不过是一个迷恋剑术的弓兵，肚子里能有几个故事，早就被对方搜罗一空。
    听不到满意的故事，黛茜自然不会让吉纳维夫好过，比如偶尔来几个空中极旋，或者表演一下垂直骤停之类的把戏，让你不爽到死。
    最让蓝发骑士头疼的倒不是这一点，天马会飞，他也会飞啊，虽然速度不快，至少也不会被对方吓倒。然而一旦黛茜感到心情不愉快，就会装病，或者装出一副被囘虐囘待的可怜样儿，咴咴的耷囘拉着翅膀，到队长那里告状。
    “如果你不懂得珍惜同伴，那么你自己就来当一天马好了！”十有九次，他的上司一定会这么说。
    就譬如他现在这样，背着一只比自己大上一半的蓝色天马，硬着头皮在方阵之中疾行，惹人注目到了极点。
    值得一提的是，歼击营在路上行军的时候，是不允许骑乘天马的，通常是人和马匹并肩前进，只有到了换班的时候，才可以乘上天马冲向蓝天。
    就某种程度上来说，翼骑兵这个职业，要比强袭营的狂战士辛苦很多。
    看着周围的同伴振展双翼翱翔天际，骑在吉纳维夫身上的黛西似乎也有些眼热，用前蹄拍了拍对方的脑袋，扑腾着翅膀叫嚷道：
    “什么时候轮到咱们？咱已经迫不及待冲上蓝天了！”
    “闭嘴！还有，下次不准用你的蹄子敲我的头！”吉纳维夫被对方不知轻重的蹄击敲了两下，感觉脑壳很疼，神色不悦的呵斥道：
    “因为你昨天装病的缘故，队长不允许我今天上天，难道你忘了吗？”
    “哦……咱很抱歉。”
    黛西用右蹄挠了挠大脑袋，眼中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要知道，咱们天马是一种体弱多病的生物，什么时候生病，什么时候治愈，很难用常识判断。”
    “你的思维确实很难以常识判断……”蓝发骑士突然感觉到一股阻力，瞬间冷下脸说道：
    “在我行军的时候，请你把翅膀收起来！”
    “嘿嘿嘿……”黛茜讪笑着收起双翼，望着悠远的天空，突然忧郁的叹了口气：
    “好想回家啊。”
    “……”
    吉纳维夫没有搭理她，与其说是不愿意搭理，不如说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难不成让他给一匹马灌输军国大义的道理吗？你不会觉得很可笑吗！
    另外，他也深深的知道，在这匹马的身上，文艺的面具维持不了多久。
    ……三分钟后……
    “吉吉，给我讲给故事呗……”
    “不准用这个名词称呼我！”
    “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呗？”
    “友谊的故事听腻了，不想听。”
    “哈哈哈哈，告诉你啊，咱最好的一个朋友……哈哈哈哈……是个书呆子，你能想象吗，她是一匹天马诶！哈哈哈，乐死咱了。”
    “呵呵。”
    ……
    在这之后半个月里，快速行军进行的异常顺利，不仅没有发现漏网的邪神，连那些变异的怪物都没有出现。
    一路上除了风和雪，就只有生活苦寒地带的一些低级生物相伴，由于长得不好看，加上味道也不好吃，所以没人对它们感兴趣。
    对战士们而言，这或许是难得的好事，对将领而言，可算不上多好的情况。
    “坎迪尔。”卡斯珀少将不知道第几次唤起了这个名字。
    “报告将军，西格玛大师表示一切正常，星辰天仪器一切正常，各营长官表示一切正常，辅军方面一切正常。”他身后的瞭望者不知道第几次这样回答道。
    “星辰天仪还在屏蔽？”
    “是的，将军。”
    “关闭掉吧，它对我们的敌人不起作用。”
    “遵命。”
    埃比尼泽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指尖突然窜出一簇光焰，升入十英尺左右的空中，凌空散落成一层淡红色的光膜，将自己和卡斯珀笼罩在内。
    藉此隔绝掉包括两人谈话的声音。
    “卡斯珀，你似乎在担心某些事情？”金发的少将压下了帽檐，阴影遮盖的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卡斯珀神情沉重的微微颌首，语气带着一丝焦虑，不温不火的说道：
    “没错，我原以为这一路上会有很多场苦战，结果现在已经快到了中层界的尽头，依然什么也没有发生。说实话，我很担心……”
    “忘记了伊莎贝尔执政官的话么？皇帝陛下的旨意是让我们守住中层界，最起码要守住云霄要塞。”
    “那只是内阁的意思，他们对上层界的情况一无所知。”红发少将忧虑的远眺向远方，沉默了几秒后，突然问道：
    “我们的极限是保住下层界，然而最坏的情况是有人在本土发动双向阵……你觉得研究院能消除掉大空洞么？”
    “你觉得我会怎么说？”埃比尼泽少将仰起脸，唇角咧出一丝嘲弄的冷笑：“研究院那帮废柴如果真有能力，大空洞的法术阵就不会存在八百年。”
    “也许我问错人了。”卡斯珀心中一阵自嘲，明明知道对方一直以来就看不上法师，自己怎么会蠢到问他这个问题。
    “你总是喜欢幻想一些自欺欺人的事情。”埃比尼泽移开视线，凝视着风中飘扬的黑鹰战旗，慢悠悠的吐出一口浊气：
    “事实却会告诉你，真正能至死不渝忠于这个国家的人，究竟是谁？”
    “我很好奇，是什么让你对法师有着这么多的成见？”卡斯珀皱了皱眉头，意外的没有驳斥他，反而换成一副很感兴趣的表情。
    “你喜欢研究历史么？”
    “当然，有太多的经典战例值得我们去研究了。”
    “那么请告诉我，在一千三百年前，他们是怎么对待罗赛维人的？”
    “……埃比尼泽，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千年多年……”
    “也许你可以忘记……我却不行，看看你我的发色、外貌，仔细看看，哪里还像是古代的祖先……有时候我甚至在想，我们究竟算是法兰克人，还是罗赛维亚人？”
    埃比尼泽少将眼神愈来愈冷，本能的攥紧了双拳，手指瞬间骨节咯咯作响起来。

 第343章 问题将军

    中层界的夜晚，罕见的群星璀璨。
    军队途径一片高地的时候，卡斯帕将军觉得这里的地形很方便防守，便下令停军休整，将棱堡建在高地的边沿。此命令一下，强行军跑了半个月，觉都没有睡好几回的战士顿时欢腾起来。
    欢呼声中，棱堡迅速拔地而起，大部分人一边挖战壕就一边解决掉了晚餐，之后便临时浴场洗洗刷刷，最后直接钻入帐篷呼呼大睡。
    亚雷也差不多是如此，洗了个久违的热水澡之后，便打算钻井帐篷好好睡一晚。结果刚到帐外，便看到一名督战宪兵站在帐前，一顶熊皮黑帽在风中额外显眼。
    “……”黑发骑士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他倒不是怂，而是在对方面前丢过人，有些抬不起头。
    “你跑什么啊？”督战宪兵却先一步的拦在他面前，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卡斯珀将军让我找你过去有事。”
    “卡斯珀将军！？”亚雷表情一怔，顿时感觉到像是有一壶清泉从头淋到脚，半个月积累的困意霎时烟消云散。
    “你需不需要先用一下晚餐？”很难想象，平时刻薄的督战宪兵会用这种口吻说话。
    “算了，直接走吧。”
    “好的，请跟我过来。”
    ……
    亚雷跟着督战宪兵一路小跑到主帐，正要进门，门内的光线突然暗了下去，一个瘦长的人影迈出了帐篷。
    “长官好！”督战宪兵连忙退到侧面。
    “长官好！”黑发骑士跟着退到了另一面。
    “嗯。”埃比尼泽少将应了一声，便自顾自的继续前进，眼角的余光扫过二人之后，骤然停下了步伐：
    “你是谁？”
    “报告长官，我是督战队第二小队的理查德，军衔士官。”督战宪兵挺起胸脯大声答道。
    “我没有问你。”
    金发少将冷冷的瞥了一眼督战宪兵，接着理也不理对方，视线直勾勾的盯着亚雷，语气突然柔和了下来：
    “我见过你。”
    “报告长官，我们确实见过一面……在主帐里。”黑发骑士心中惨嚎着答道，丢人啊，自己在长官那里有印象，居然是因为被当面处罚过。
    “我一直记得……你是因为打架斗殴，被罚了一百军棍。”
    “是的，长官。”
    此时此刻，亚雷有种钻地的冲动，不过令他意外的是，对方连自己被打了多少棍子都记得这么清楚，难不成嘲讽脸还有这种优势？
    或者说，这位将军记性实在太好？
    “你的名字是什么的来着？”埃比尼泽少将突然转过脸，盯着督战宪兵问道。
    “报告长官，我是理查德！”
    “哦，查理德（无误），这里没你的事了，执勤去吧。”
    “遵命……”
    督战宪兵看了一眼亚雷，尴尬的笑了笑，跑着标准的小步离开了。
    “有什么事情等会再办，先跟我过来。”埃比尼泽少将看了看身后的大帐，面向黑发骑士勾了勾手，示意对方跟过来。
    “遵命……”亚雷一头雾水之下，跟上了他的步伐。
    两人一前一后，漫步在棱堡的大道上，诡异的沉默大概维持了五分钟，埃比尼泽少将便出声打破了这个气氛：
    “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姓氏？”
    “报告长官，伯恩斯坦。”
    “你我之间，不需要这么拘束……”面容冷俊的少将停下了脚步，视线柔和的看着他：“你是……马克西米利安将军的孙子吧？”
    “是的，您认识我的祖父？”黑发骑士好奇的问道。
    “未能有次殊荣。”埃比尼泽面带遗憾的摇了摇头，唇角突然微微上翘，连带着脸部的线条都柔和了许多：
    “你是罗塞维亚人。”
    “额……对啊！”
    亚雷被这个问题给弄的莫名其妙起来，难不成是把自己当成内奸了么，他一千多年的家系图还留着呢，足足堆了几个储藏室。
    “你的家族只有你一个人么？有没有姐姐或者妹妹？”
    “……没有，这代只剩我一个了。”
    “真是太可惜了。”金发少将脸上的遗憾之色又重了几分，像是意识到什么严重的问题一般，神情突然凝重起来：
    “你成家了没有？子嗣呢？”
    “还没有……”
    “胡闹！”
    埃比尼泽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浮出了怒气冲冲的表情：“家族除你之外再无男丁，你又没有留下子嗣，万一有什么意外，伯恩斯坦家族就完了！你知道后果吗？”
    “……”
    黑发骑士瞠目结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貌似对方比他自己还在乎伯恩斯坦家的传承，有这么表达关心的吗？
    “你得好好活着！”
    金发少将表情严峻的说道，紧接着，他仿佛像是要加深自己的语气一般，又笃定的重复了一句：
    “你必须活下去。”
    “遵命……”亚雷深深觉得这名将军的大脑回路似乎有问题，自己当然想活下去，但活不活的下去，这种事能由自己决定么。
    “卡斯珀找你有什么事？”对方终于问了一个他能回答的问题。
    “我捡到过卡斯珀将军的行军笔记……因为一时贪心没还……今天可能是要指点我一下……”
    黑发骑士简明扼要的说明了大概，当然，他被暴打那一段必然省略了。
    “原来是这样。”
    埃比尼泽少将若有所思的垂下脖颈，沉思了半响之后，突然抬起头，盯着亚雷的眼睛说道：
    “卡斯珀的谋略你可以学，那也确实是值得钻研的知识，但是他那满脑子一厢情愿的想法，你千万不要学，知道么？”
    “一厢情愿的想法？”
    “在军略上，他是一个能够不被感情左右的合格统帅，但处理起别的事情来，总是认为包容能解决一切。”
    说到这里，金发少将嫌恶的挑起眉毛，脸色不快的补充道：“现在的问题是，这样人的人太多了。”
    “我明白了。”黑发骑士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记住我今天说的话……你快点去吧，还有，不需要在卡斯珀面前隐瞒我说的话。”埃比尼泽少将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自行离开。
    “那么……告辞了。”
    亚雷后退两步，面朝对方行了一礼，连忙快步离开了。

 第344章 主动被动

    被副统帅云里雾里问了一通后，亚雷此刻终于得到了解放，快步跑入主帐的门前，入口处的两排守卫似乎是已经得到过吩咐，所以没有拦他。
    “将军，我来了！”
    一见到他进来，卡斯珀少将就放下了手中地图，脸上浮出一个兴致勃勃的笑容：“埃比尼泽把你从帐外带走之后，都说了些什么？”
    “您和他之间的分歧……总言而之，是一些很奇怪的话。”亚雷避重就轻的说道，他可没有蠢到把一切挑明，那样自己可不就成夹在中间的受气包了么。
    “算了，他的想法我还能不清楚么……”卡斯珀心中微微叹气，也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深究，将后腰靠上椅背，带着疲倦的口吻说道：
    “所谓战争，是迫使敌人服从我们意志的一种暴力行为，然而，人类和怪物之间的战争，你觉得有什么不同么？”
    “……就之前遇到的怪物而言，使其屈服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消灭它们却是不难。”
    “你说的很对，所以对付这种战略目的明显，并且不知死活的怪物时，战术要比谋略有效的多，可我们需要面对的却不仅仅是它们。”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黑发骑士又被蒙了一头雾水。
    “那么我问你，上次出现的邪神可怕么？你有没有觉得它很危险？”卡斯珀少将循循善诱的问道。
    “确实很可怕……但……对方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智慧。”
    “是什么给了你这样的感觉？”卡斯珀惬意的躺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慢悠悠的说道：“是不是战损比让你觉得这些怪物很蠢？”
    “是的。”亚雷笃定的说道：“我们仅仅损失了几十个人，而对方却损失了几十万的怪物，以及两只邪神。”
    “准确的说，我们仅仅消灭了一只，那只章鱼脑袋的怪物只损失了一具分身。”
    “即便是这样，我们的战损比也好看很多。”说道这里，亚雷突然皱起了眉头，他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貌似有哪里不多。
    “看起来你注意到了。”卡斯珀少将蓦地睁开双眼，瞳孔中闪烁着精光，语气中透着一种沉重，说道：
    “它们损失了什么？一个弱小的同伴，一具分身，还有几十万战斗平平的炮灰部队。我们又暴露了多少东西？战术思维，封印道具，辅助军团，超魔法……以及我、埃比尼泽、奥丽莉娅的能力。”
    “……”亚雷哑口无言的闭上了嘴巴。
    “不用这么悲观，其实通过一些特殊手段，我们也得知了那群怪物不少的底细。我只是想告诉你是，不论和谁战斗，情报永远是最重要的前提。”
    “情报是……前提？”黑发骑士默默咀嚼着这句话的含义。
    “知道怎么获取情报么？”卡斯珀少将又问道。
    “靠间谍刺探？靠观察推理？”
    “太过含糊和笼统。”红发主帅竖起一食指，在亚雷面前摇了摇：
    “在这种对敌人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获取情报最快最有效的方法，就是互相换牌。用你手里最小的牌，尽量套取对手最大的牌。至于如何换取，这就需要长时间的专业素养，和一颗灵活的大脑来配合。”
    “换牌……”黑发骑士看着对方晃动的食指，逐渐陷入了沉思，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您意思是，我们之前和怪物的战斗，就是在相互换牌？”
    “正是这样。”
    卡斯珀少将满意的收起食指，捏着下巴上的一小撮胡须，含笑说道：“现在，你还觉得那帮邪神很蠢很傻么？从账面上来看，目前为止输的一方似乎是我们才对吧。”
    “的确，我们是处于下风……”
    “那么再说说别的。”红发的主帅从座位上站起身，转身望向中层界大地图，思索了一小伙儿，随口问道：
    “交战双方，如何保持主动性，你是怎么理解的？”
    “毫无疑问，进攻的一方拥有绝对的主动性。”亚雷反应敏捷的答道。
    “如果你是防守方，并且军力处于弱势，打算怎么化被动为主动？”
    “只能出其不意的打了。”
    “嗯，标准答案。
    ”卡斯珀将军笑的很随和，用手指点在中层界大地图的中心，扭头问道：“恰好我们现在正好就出在这个困局中，如何出其不意的掌握主动权?”
    “啊？我来想办法？”黑发骑士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不行么，任何人都可以想办法。”
    “那……给我点时间……”
    “三分钟，多一秒也不行。”
    “这么短？不公平啊！”
    “战争有公平可言么？”
    ……
    亚雷默默闭上了嘴巴，脑海中过滤着这几年学到的知识……诱敌入瓮、声东击西、示假隐真一系列适合绝境翻盘的计策从他脑海中划过……
    然而很快黑发骑士就悲哀的发现，化被动为主动是不可能的，不仅因为敌人在暗处，还因为对方掌握了绝对的主动权——大空洞。
    “想明白了吗？”
    “想明白了！”
    黑发骑士用力的点了点头，恶狠狠的道：
    “对我们而言，唯一的主动就是被动！只要守住中层界通向上层界的入口，看上去是被动的我们，就变成主动方，而对方却要不断想办法攻破中层界的入口。”
    “哈哈哈哈哈！说得好！”
    卡斯珀少将抚掌大笑起来，指着亚雷的额头，露出称心的表情：
    “现在可以看出来，你这小子脑筋虽然直了一些，但是只要动起来，反应还不算慢。我说了这么多，你今天总结了什么心得？”
    “有！”黑发骑士乐不可支的搓着手掌，跃跃欲试的说道：“谁掌握了战争的主动权，谁就能获得胜利！谁掌握的情报多，谁就有足够的主动权！”
    “你总结的很好！今天就到此为止，你回去休息吧。”
    卡斯珀少将望着眼前的年轻人，越看越顺眼，那张怎么看都很凶狠的嘲讽脸，现在也可爱了很多。
    “多谢将军的指点，我告辞了。”亚雷心潮澎湃的冲对方行了一礼，便乐颠颠的大步迈出主帐。
    ……
    目送着黑发骑士离去，卡斯珀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几乎凝上了一层寒霜，面朝着帐外冷哼道：
    “与其一直在帐外窃听，不如直接进来说个明白。”
    “不要说的那么难听，我只是好奇你做的事情而已。”埃比尼泽少将的声音和他本人一同出现在账内。
    “莫名其妙，我想教他什么，用得着你管么？”
    “我当然管不到。”埃比尼泽面无表情的摊开双手，目光投向对方的脸庞，不冷不热的说道：
    “想想现在的情况，明明大战迫在眉睫，而你却有兴致教导一个陌生的小伙子，其中有什么特殊的理由么？”
    “理由？一时兴起罢了。”卡斯珀心中一动，眼眸微微低垂，很快迅速抬升，凝视对方的双眼说道：
    “如果真有什么理由的话……就是那个年轻人优秀的让我另眼相看，总是忍不住想要指点一番。”
    “这可惜，这里可算不上一个优秀的教学场地。”
    “你如果想表达什么，最好畅快的说出来。”卡斯珀眉头一皱，眼神阴沉了下来。
    “原本我考虑需不需要表达的委婉一些，既然你这么说，我只能马上开诚布公了。”埃比尼泽少将微微一笑，接着抬起下颌，表情认真的说道：
    “他只是个弱小的天灾骑士而已，在这场战争中，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死去，绝对不是一件小概率的事情。”
    “任何人都可能死去，畏惧死亡的话还当什么战士？”卡斯珀脸部肌肉一阵不自觉的颤动，冷笑着说道：
    “埃比尼泽，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会好心到为一个陌生人说话。”
    “陌生人？”埃比尼泽眼中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一下，瞳孔中电光隐隐闪耀，一字一顿的说道：
    “对我来说，那个年轻人不是什么陌生人，他是我所剩无几的同族！”
    “原来如此……”卡斯珀意味深长的长叹了一声，随即露出嘲弄的神情：
    “我可感觉不到你和他半点相似的地方，至少，他的眼神里没有你这种盛气凌人的傲慢。如果我没猜错，他并没有把你当做特殊的同族对待，我说的对么……金发碧眼的罗塞维亚人？”
    “如果可以的话，我宁可放干体内下贱的法兰克血统。”埃比尼泽理智的没有继续争锋相对，话锋一转，轻拿轻放的说道：
    “既然你不打算庇护他，那么我也随之改变了注意，他既然身负先祖之血，必然会成为强大的战士，我很有兴趣注视着这一切。”
    “为什么要由我来？”
    卡斯珀不自觉的皱起眉头，面带疑惑的问道：“埃比尼泽，既然你那么关心同族，为什么不亲自教导他？就战术经验而言，你甚至在我之上。”
    “如果他肯开口，我就算倾囊相授也没问题，可惜的是……只要足够优秀，任何人在帝国内都能学到我这样的本领。”
    埃比尼泽神色淡然的望向对方，表情逐渐变得温和起来：“而且你却不同……我只想让那个年轻人走的更远。”

 第345章 龙对龙（二合一章节）

    急行军的第十七天，抵达目的地。
    远远的望去，遮天蔽日的无畏要塞压面而来，顶部云雾缭绕，犹如一把巨形宽盾，耸立在云海之间，令人望而生畏。光滑的黑曜石墙壁如海浪翻騰，重重叠叠的延伸至远方，以前高后低的弯月形状覆盖大地，将上层界的入口封锁在内。
    “停！”
    卡斯珀一声令下，整个大方阵的速度立即由快变慢，转为步行，最后静悄悄地停在要塞的正前方，距离入口只有差不多五百码的距离。
    “将军，西格玛大师认为无畏要塞内部有问题。”他身后的瞭望者副官，通过精神网络提示道。
    “我也是这么觉得，将这个消息传到各级战斗小队，严禁任何人露出破绽。”
    “遵命。”
    “准备出动那只部队。”
    “是。”
    ……
    卡斯珀表面气定神闲，似乎是在观察无畏要塞，暗地里已经将任务布置了下去，等瞭望者将各级战斗单位准备完毕的消息反馈回来后，他才放声大笑道：
    “诸位将士！前方就是伟大的无畏要塞，我们即将入驻的防线，依托这样的铜墙铁壁，什么样的敌人也无法突破！”
    “天佑罗赛维亚！”
    “天佑罗赛维亚！”
    “天佑罗赛维亚！”
    三万余人的欢呼汇聚成了沸腾的海洋，在天空深处四下回荡。欢呼声中，一只五千余人的部队从大方阵后方快速向前移动，停在了大方阵的最前列。
    “出发！”
    卡斯珀将军这时才振臂一挥，命令军队再次前进。
    军团浩浩荡荡涌向无畏要塞的时候，杰尔因老士官眼中精光闪烁，故意压低声音，对着小队所有成员说道：
    “你们几个小心点，等会儿听我的命令行事，听到了就点点头，别说话。”
    虽然觉得队长的命令有点没头没尾，几人还是配合的点了点头，毕竟是打了几十年仗的老兵，脑子里积累的经验不是开玩笑的。
    由于主要是为了抵御来自上层界不速之客的攻击，无畏要塞面朝上层界的一面高，而面向下层界的一面要低很多。饶是如此，亚雷等人在走近要塞后，还是感觉壁垒高的像是就要坍塌下来，均是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轰隆隆——！
    前方突然一阵剧烈的摩擦声，这是最前面的百几名战士正在推开要塞大门，幸亏两扇重逾万吨的黑曜石门板只是虚掩着，否则估计得用重炮才能轰开。
    砰——啪！
    黑曜石门板靠上通道的内壁，激起大片的灰尘，如同雾霾般散在了方圆数百码的范围内。
    尘土飞扬中，最前面的几支军团先一步入内，径直进走向前方空旷的广场，而后面的军团却逐渐放慢了速度，一前一后，竟就这么拉开了几百码的距离。
    于此同时，两只装甲营和两只阵线营逐渐殿后，最终若无其事的停在了入口通道内，值得注意的是，奥丽莉娅兵长恰好就在这四个营里。
    很快，最前方的军团已经走到了大广场中部，而后方的大军团却相隔几百码，停在了入口的边沿处，这个时候，稍微有一点智商的人都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
    “差不多了，准备防守，都给我把声势搞大点！”卡斯珀少将通过精神网络，对各级指挥官下达了命令。
    呜——呜——呜！
    悠长的号角声顷刻间从军团中炸开，在无畏要塞凝结成惊天动地的怒潮，在内外壁垒的跌宕起伏，层层炸响。
    “防守！防守！防守！”
    早有准备的各个小队长拼命扯着嗓子吆喝起来，原本还在前进的军团立刻向后龟缩，数量最多的阵线营沿着弧线将其余兵团笼罩在内，强袭营、游击营迅速向前，一左一右拦在第二线，之后是炮兵营，最后是辅军。而空中阵线的歼击营、轰击营和斥候营，早在第一时间就跃出通道，沿着外壁直接飞向要塞顶端。
    轰——！
    就在军团收拢阵线的一刹那，广场中心轰然坍塌，下陷出直径长达五十码的坑穴，不偏不倚的出现在先遣军团旁，将最前方的最不及防百十人直接吞入了深渊。
    吼——！
    几乎在同一时间，洞穴传出一声石破天惊的狂啸，声波激荡着大片碎石如同火山喷发冲上天空。狂暴的黑色气流随后喷涌而出，一只足有房屋大小，布满尖锐巨刺的巨大手爪，电光火石般从洞穴中探出，正面拍像附近的先遣军团。
    砰——！
    散发着金属光泽的巨爪自上而下，带着万钧重压拍向地面，一整支先遣军团瞬间便被歼灭。
    吼——！
    又是一声狂啸，庞大修长的身形从坑穴中伸展而出，阴影不断向前扩张，二十码……五十码……上百码……最终，一只半身高达上百码，全身长满金属倒刺，体型瘦长的巨龙，出现在整个大军团的视线内。
    在它的吼声中，整座无畏要塞如同烟花般炸开，几十万对遮天蔽日的黑翼挡住了天空，密密麻麻地尽是一种脑浆外露的小型龙类。
    “全体炮兵，目标上方，自由发射！”
    伴随卡斯珀将军的命令，第三列阵线的弓兵纷纷举起手中的速射炮，瞄准、蓄力、发射，一气呵成。
    砰砰砰砰砰——！
    排山倒海的斗气光柱碾向天空，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劈头盖脸洒向了小型龙种，瞬间在天空中点亮了上万朵小型蘑菇云。
    “居然用上级金属龙来打埋伏，好大的手笔。”
    卡斯珀少将观察着正前方择人欲噬的金属巨龙，发现对方的两只龙目内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灰色的雾气。
    似乎发觉到某只爬虫大小的生物正在窥测自己，高傲的金属龙张开巨口，示威一般露出刀锋般的锯齿，巨爪再次重重的拍下，将整个先遣队碾成了粉末。
    没错，就是粉末……
    怎么会是粉末呢？人类这种小不点，压碎了应该是红中带黄的肉酱才对！
    金属龙挪开爪子，仔细的望向地面，发现自己消灭的人类均是如此，无血无肉，只有木屑一样的粉末。
    真相只有一个！自己作为一条力量与智慧并存的金属龙，居然被愚蠢的人类耍了。以后奈亚斯提普大人还会怎么看待自己！
    它的怒火尚未来得及化作吼声，上千发斗气炮便在小型龙种群中轰出一条血路，与此同时，十六只机械邪龙垂下脑袋，露出背后两门蓄势待发的重炮。
    糟了！中了人类的连环计！
    金属龙立刻做出吸气的动作，腹部鳞片突然一阵剧烈的涨缩，瞬间蔓延至喉咙。很快，巨口的范围内，点点乌光如萤火般从虚空中汇聚而来，向着巨口内奔涌而，形成一颗漆黑如墨的能量光球。
    轰——！
    就在它喷射出龙族的招牌吐息之前，三十二束瀑布般的光流顷刻喷涌而来，像是洪水一般从金属龙身上碾了过去……
    刹那间，高达数百码的巨大身躯淹没在光的海洋中，以它为中心的一百码内，脑浆外露的小型龙种瞬间蒸发的一点不剩。
    光芒散尽后，被烘烤至漆黑，浑身冒着青烟的金属龙，重新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不等它做出任何举动，暴雨般连绵不断的斗气光炮又砸了过来。
    荒谬！太荒谬了！……这个世界的人类简直太荒谬了！
    短短两三秒内，威风凛凛的金属龙已经被炸成了黑皮蚂蚱，原本体表充满威慑力的尖锐鳞片一下子千疮百孔，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防御力。
    不提刚刚那三十二门重炮的威力，只要斗气光炮再砸个十几秒，自己这条龙命就得交代在这儿！
    为今之计，走为上策！
    下定决心之后，金属巨龙昂首一声咆哮，通体亮起彭拜的黑光，骤然朝着四面八方炸开，勉强震开一波洪流般的斗气炮。
    吼——！
    在充满威亚的龙吼声中，伤痕累累的金属龙猛地振开双翼，重重的拍向地面，在仿若飓风澎湃的推力之下，它成功的升上了天空。
    差不多是同一时间，在炮火中仅存的上万只小型龙种立刻扑向天空，在金属龙的控制下，以自己的身体掩护它逃离。
    “出场这么嚣张还想走？”卡斯珀嘴角咧出一丝残酷的笑容。
    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阻止不了我！
    金属龙拼命的振动双翼，想要在自己的炮灰军队被消灭之前逃走，就在差一点飞出无畏要塞的前一刻，一只白色的天马越过要塞壁垒，出现在它的面前。
    哈哈哈！一只小不点天马！
    金属龙张开狰狞巨口，正打算把这小可怜儿弄死，缓解缓解它的心头之恨，谁知天马背上的人类居然不怕自己，反而兴奋的喊出了一段话：
    “发现敌人！只剩下一个大块头。”
    这些愚蠢的人类，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
    它脑海中刚闪过这个想法，下一刻，便看到成千上百的翼骑兵从壁垒后方窜出，冲自己围了过来，上千门黑洞洞的炮口已经对准了自己。
    你们这些人类欺龙太甚！
    金属龙狂吼一声，振翅疾退，身躯灵活的空中盘旋一周，哪里还顾得上弄死那只天马，连忙朝着上层界的入口位置逃窜而去。
    “将军，它要跑了！”瞭望者神情急切的说道。
    “跑不了。”卡斯珀少将摆了摆手，轻描淡写的继续下达指令：“用掷弹兵团代替炮兵团的任务，让所有炮兵营用火力封锁那条龙的退路。”
    “遵命！”
    ……
    金属龙奋力向前冲刺，试图在部下被消耗光之前逃走，它后面则是六个歼击营的翼骑兵正疯狂追击。
    忽然间，它感觉到下方传来了剧烈的能量波动，来不及考虑别的事，不得不一个急转弯，拐到另一个方向继续前进。
    就在金属龙急转弯的后一刻，上千发斗气光炮迎着正午的太阳，瞬息之间窜上了天空。不等它稳住身形，又是一面刺瞎眼的白光砸了过来，霎时把这条龙炸的满目疮痍。
    今天就豁出这条龙命跟你们拼了！
    体表坑坑洼洼，布满创口的金属龙急红了眼，前有炮火封锁，后有天马追兵，自己的炮灰军团也死的差不多了，只能拼了！
    就在它下定决心豁出龙命，转身冲向翼骑兵杀出一条血路的时候，上百对龙翼在交织汇聚而成，轰雷一般的振翅声，从要塞壁垒外传来……
    呼吸之间，上百只独角轰龙，振翅跃出要塞顶端，独角雷光耀耀，纷纷对准了前方的上位同类。
    本事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大家都是龙，何必苦苦如此相逼！
    金属龙瞬间怂的缩了回去，胸腹中悲愤难忍，发出一声悠长而心酸的龙吟，再次调头，拼死冲向上层界的入口。
    ……
    前方可是龙中之龙的金属龙，传说中的上位龙族啊！
    吉纳维夫看着抱头鼠窜的金属龙，心中豪气万丈，作为一个战士，难道还有比屠龙战士更高的荣誉吗？
    杀了它！自己就是屠龙勇士了！
    “黛西，你看到了吗，那只金属龙已经很虚弱了，我们一起去干掉它。”蓝发骑士心潮澎湃的对坐骑说道。
    “不要了，飞那么高咱已经很累了，而且那个大块头也很厉害的。”淡蓝色毛发的雌性天马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一股慵懒。
    “只要能干掉它，要我给你讲多少故事都行！”吉纳维夫不得不以不平等条约作为诱惑。
    “不要。”对方坚决的拒绝了。
    “只要你肯出力，以后在地面上，全都由我背你！”这次他连尊严都不要了。
    “嗯……不要！”对方语气似乎有点松动。
    “杀了它你就是屠龙勇士！你的朋友们都会以你为荣！”蓝发骑士使出了杀手锏。
    “屠龙勇士！”
    天马眼中突然闪耀出夺目的光芒，挥动翅膀的速度都快了很多，骤然一个纵跃，高高的冲向天空，对着吉纳维夫喊道：
    “前面两条也得算数哦。”
    “行行行，你倒是快点啊!”
    “好嘞。”
    天马清脆的应了一声，不断爬升爬升再爬升，直到冲到云层的上方，才猛地一个深呼吸，大声吼道：
    “吃咱的彩虹音爆！”
    它化作一道蓝色的光影，借助重力加速度，猛地冲向下方，双翼不再拍动，而是转换成高速震颤的方式，震荡着空气不断增速。
    如果是一般人，哪怕就是天灾骑士，在这样的重压下也会很难受。而吉纳维夫却不同，他有三元立场护体，加速换来的重压对他无效，反而能利用弯曲立场的方式替天马加速。
    不得不说，这一人一马简直是天作之合。
    加速！加速！再加速！
    迎面而来的空气愈来愈粘稠，已经远远超过了在水中的阻力，很快，他们同时感觉到了一个临界点，空气如同墙壁一样迎面袭来！
    这就是所有天马中的佼佼者，能加速超过声音的天马，才能做到的绝技——彩虹音爆！
    砰——！
    吉纳维夫体表的光幕一阵闪烁，成功以三元立场中和了音速极限，他将脸颊贴在黛西的鬓毛上，右手横向抽出速射空斩剑。
    轰隆隆——！
    五彩的流光带着轰鸣声划过天际，以超越声音的极速穿过空气，如同一条横跨蓝天的彩虹，对准狼狈逃窜、遍体鳞伤的金属龙冲了过去。
    杀了你，我们就是屠龙勇士了！
    一人一马同时心情振奋的想到。
    此时此刻，似乎占据绝对优势的他们，似乎忘记了一个叫做穷寇莫追的道理。
    既然横竖都是死！那我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就赚了！
    金属龙被逼到绝境，看眼前方窜来一道彩虹，内部隐约是一人一马，当下激起了凶性，强顶着斗气光炮的轰炸，朝向吉纳维夫和黛西扑了过去。
    转瞬之间，蓝发骑士只觉得眼前一暗，身前如同出现了一个无底洞，洞口处獠牙交错，密密麻麻的闪烁着森森寒光，令人情不自禁的胆颤心惊。
    幸亏黛西反应灵敏，憋足了劲儿骤然一个急转，掠过对方的巨口，堪堪从金属龙的肚皮上方滑了下去。
    这个时候，吉纳维夫哪里还管得许多，只是奋力挥动空斩剑向下斩去，只听到呲啦一声闷响，像是利刃穿过皮革的声音，一截沾血巨大的脚趾从天而降。
    砍断金属龙的脚趾以后，黛茜的速度也降到了正常水平，顿时不满的哼哼道：“你跟咱说要屠龙，结果你就砍了根脚趾头交差？”
    吉纳维夫感觉到一股伴随着风压的腥风从身后袭来，心中一寒，顿时不顾风度的狂叫道：
    “有什么事以后再说，现在快跑啊！”
    黛茜眼珠向后一扫，一只沾满血污的龙头张口咬了过来，吓得立马一个加速，也不知道是不是歪打正着，居然冲向了大部队方向。
    “将军！那头龙追着一名翼骑兵冲过来了！”瞭望者过于尽职的吼叫道。
    “我没瞎！”
    卡斯珀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从掌心挥出一道枪形白芒，反手射向了狂奔而来的金属龙。
    咚——！
    吉纳维夫和黛茜只看到一道白光擦肩而过，背后的那条龙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般，巨大的身体朝着地面砸去。

 第346章 清剿

    砰——！
    金属龙沉甸甸的砸向地面，广场随之一阵剧烈的晃动，震起的碎石和灰尘形成一道土浪，冲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死了？”
    吉纳维夫回首望去，只见金属龙的身体至少被炸碎了五分之一，全身上下均是斗气炮的造成创口，看上去惨不忍睹。
    但是龙族生命力强悍的惊人，这些伤势虽然严重，却还要不了它的命，甚至构不成重创，真正的致命伤是龙首双目中间，一处冒着白烟的窟窿。
    洞穿金属龙颅骨的一击，才是真正的致命伤。
    卡斯珀目光棱棱的看了一眼龙尸，对着身后的瞭望者副官说道。
    “坎迪塔！传令出动全部的游击营，我要所有的瞭望者配合他们，在两个小时之内将要塞扫荡一遍，绝不能留半只怪物。”
    “是！”瞭望者立即连上了精神网络。
    “再通知其余所有部队，立刻占领要塞所有的险要位置和制高点，提防混沌军队的侵袭。”
    “是！”
    “联系两名超魔导师，让他们尽快恢复要塞的对空平台。”
    “是！”
    ……
    “阵线营一到四十营登高！炮兵营一到二十营登高！掷弹兵团登高！剩下的所有阵线营、炮兵营汇合强袭营冲出要塞，防御地面部队。”
    埃比尼泽将卡斯珀的命令化为具体指挥，通过精神网络直接下方。
    “扫荡要塞的命令来了，咱们走！”
    二十个游击营中，一个特殊的群体飞速拔剑冲上了要塞的堤墙，和周围身材矫健，体格壮硕的剑士们格格不入，全部是身材苗条，动作迅捷的女剑士！
    众所周知，剑士是综合战斗能力最强的阶职，性能上几乎没有短板，尤其擅长近战搏杀，可以说是除狂战士外第一好斗的阶职。
    单从阶职就可以看出来，选择剑士这条道路的女骑士，本质上有多么凶悍。
    从女骑士角度来看，守卫者破坏身材，狂战士损害气质，瞭望者影响形象(光头)，破魔者和暗杀者往往是女骑士的首选职介，弓兵还能接受，剑士有点凶残了。
    通过常年的观察，罗赛维亚人对女骑士的阶职，也有着普遍意义上的认知——破魔者多半是软妹，瞭望者基本是性囘冷淡，暗杀者闷骚，弓兵最正常，守卫者绝对是石囘女，狂战士是疯子，而女剑士可以当成男人使唤。
    “上面指示我们检查火力孔。”游击营三零一小队的士官长，女剑士萨莎在高速前进的同时，侧过脸颊对小队全体成员说道。
    露娅面无表情的握紧剑柄，一言不发的迅速跟进，与身边同伴轻囘盈的跳上要塞堤墙，剑刃横斩而出，斗气瞬间轰入一处藏身洞。
    砰——！
    藏身洞内部传出一声闷响，却没有喷出爆炸的冲击波，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有敌人！”她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对，身影直接闪到藏身洞的右侧，稳定身形后扭转纤腰，从侧面挥剑斩向洞口。
    嘶——！
    伴随着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叫，巨大的人形黑影霎时冲出藏身洞，正好被女骑士的剑身斩中腰部，吃痛之下，身体顿时跃向了另一侧。
    “去死吧！”
    另一名女骑士迅速赶到，耀目的红色光焰急速涌入剑身，匹练般的剑光挥斩而出，将其轰的灰飞烟灭。
    这时，她们才看清了敌人的外表，是一只半人半蜥蜴的怪物，身材高出藏身洞一个脑袋，体表覆盖着墨绿色的鳞片，手里还拎着一把斧头。
    似乎是一种未知的智慧型生物，估计将它称为蜥蜴人好了。
    萨莎士官长直接踩过它的尸体，和另外两名女剑士小心翼翼的钻入藏身洞，仔细检查一周后迅速退了出来，赞许的望着露娅：
    “做得很好，你真的很优秀。”
    “谢谢。”她顺手甩去剑刃上的血迹，不卑不亢的答道。
    “那么继续！”
    ……
    砰砰砰——！
    斗气的轰鸣声不绝于耳，密布在要塞内壁大大小小的藏身洞内，一只只藏匿着静待时机的蜥蜴人嚎叫着冲向洞外，被剑士们迅速发现，并摧枯拉朽般速度的斩杀。
    这些蜥蜴人不仅仅躲在火力孔的后方，就连防空洞、贮藏室和隧道内，都有它们的痕迹，并且数量众多。而且这种生物的智力和力量都不低，正面作战的话，说不定还能给圣胄骑士团造成一点点损失。只可惜它们选择了打埋伏，又失去了统帅，只能被割草一样的斩杀。
    轰——隆！
    防空洞的石门猛地向外张开，一群不甘引颈就戮的蜥蜴人嘶吼着冲出防空洞，列成一排阵线，朝着集结而来的游击营冲了过去。
    “干掉它们！”
    距离最近三零一小队迅速正面冲了过去，露娅和萨莎士官长一马当先，斗气呼啸着缠绕至剑身，带动强劲的风压横扫向前，直接斩向正前方的两只蜥蜴人。
    嘶——！
    蜥蜴人张开狭长的嘴巴，吐出分叉的舌头不断怪叫，身体如同弹簧般绷紧，红着眼睛撞向了女骑士们，誓要杀出一条血路。
    锵——！
    剑斧相击，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蜥蜴人的双臂瞬间麻痹，骨骼发出一连串爆竹似得的脆鸣，从虎口一直到肩胛骨，顷刻碎的干干净净。
    它尚未感觉到疼痛，重剑便扛着手斧撞向持有者的胸口，只听砰的一声，又是一阵令人心惊肉跳的脆响……整个身体被斗气震成烂泥之后，这只蜥蜴人便像断线风筝一样摔向远处。
    “……”
    露娅以余光扫了一眼死去的蜥蜴人，身体轻旋，对准侧面的敌人又是一击重斩，剑光破刃而出，直接将其从侧面竖斩成两截。
    一个照面间，蜥蜴人的阵线便撕地粉碎，女骑士们也不结成阵列，直接就地肉搏，斗气的光焰接连炸响，每一声都代表着一只蜥蜴人的死亡。
    啪——！
    重剑穿过蜥蜴人的脑壳，直接将其钉在地面，萨莎士官长面无表情的扭转剑柄，剑光闪烁之间，将其绞的粉碎。
    做完这这件事之后，她左右巡视了一圈，蜥蜴人全灭，而自方全然无损。

 第347章 收割

    轰——砰——！
    要塞对向上层界一面的城门缓缓打开，伴随着熊熊烈火燃烧的轰鸣，混合着硫磺气味的灼热飓风扑面而来。众人均是觉得脸上一烫，连呼吸都有点不通畅起来，不过很快，他们就被眼前的景色吸引了注意力。
    前方是一片无限向外延伸的灰色平原，被扭曲波纹形状的透明光影层层笼罩，一直连接到光暗交融的世界尽头，那里只有混沌的一片，看不清任何事物。
    而站在这片光怪陆离的大地上，透过波纹状的扭曲光影望向外部，可以发现浸润在宇宙的黑暗之中，大大小小忽明忽暗地满天繁星，正闪烁着悠久的光芒。
    不同于安特拉苏天幕上悬挂的倒影，那是真正的星辰，每一颗，都可能孕育着一个与众不同的世界。
    无畏要塞就屹立在这世界边缘的边缘中，仿佛亘古以来就在这里，千百年来，一直抵御着冲破上层界的域外强敌，鲜有人能攻破。
    原先驻扎在此处的战士们，由于接收到死守的命令，不得不死战不退，这样的事既悲壮又无奈……
    空间内回荡着震耳欲聋的凄厉怪啸，灼热狂风从天际深处吹来，几乎能引燃空气，如同海浪般拍打在众骑士的身上。
    亚雷清晰的感觉到，这个怪异的空间内弥漫着一种辐射，有些危险，如果没有天灾武装的抵消，自己的身体也许会受到一些影响。
    短时间暴露在能量辐射中也就罢了，时间长了肯定不妙。
    “前面，前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冲过来了！”队伍的内部，也不知道是谁大声吼了一句。
    黑发骑士凝神望去，远方模糊的边界之上，似乎有一排泡沫正在不断抖动，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风声太大，居然没有任何声音传过来。
    “准备战斗！”
    埃比尼泽少将的声音出现在要塞上空，清晰的传达到众人耳畔，这声音仿佛带着镇定人心的力量，原本被这片天地震撼到有些浮动的人心瞬间安定下了来。
    “炮兵营上前，三段射击准备，阵线营殿后，破魔者立刻蓄力，强袭营准备出击！”
    他有条不紊发布着命令，即便没有人知道这位将军现在身在何处，战士们依旧毫不克扣的完成了一系列指令。
    十三个炮兵营快步走到军队的最前列，拉成细长的阵线，举起了手中的速射炮，对准前方尚在射程外的敌人，立刻开始蓄力。
    ……
    无声无息之间，怪异的敌人愈来愈进，视力最好的弓兵已经能看清了它们的轮廓——那是一颗颗悬浮在地面上的龙首骷髅。
    很快，随着时间的推移，更多人看清了敌人的外貌。并不是单纯的龙首骷髅，而是它们身体太过超乎常识，就像是一张介于虚实之间的黑色幕布，除了首尾相连之外，内部空空如也，什么都看不到。
    亚雷的视力也很好，他很快看到那些怪物一个个的张开口齿，大口微阖，内部一点蓝光由暗转明，形成一颗淡蓝色的能量球。
    它们的射程比己方弓兵更远！
    黑发骑士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上万发蓝色的光柱已经瞬发而至，几乎练成了一片横向的蓝色光幕，如同巨斧一般狠狠斩向无畏要塞。
    “护盾！”
    电光火石之间，伴随着埃比尼泽少将的命令，阵线营内所有的破魔者手执剑杖，斗气光环凝集成一面面光盾，以放大版重盾的形状护在弓兵面前。
    砰砰砰砰砰——！
    数千牌重盾连成一片，堤坝般拦在蓝色光流的前方，光芒碰撞间激起一连串惊天动地的轰鸣，瞬息之后，蓝光彻底消散，而光盾不动如山。
    “发射！”
    一声令下的同时，光盾消散不见，而近千发斗气光炮霎时就射了出去，如同一把白色光剑，直接刺向袭来怪物身上。
    轰轰轰轰轰——！
    幽灵龙，姑且就将其称为幽灵龙，因为刚刚喷射出吐息，又没有具体阵型编织连绵不断的火力网，立刻被一柄接着一柄的“白色光剑”刺的死伤一片。
    然而饶是如此，它们依旧强顶着炮火不断前进，甚至连吐息的动作都没有慢半分，很快一片浩大的蓝色光幕再次冲了过来。
    砰砰砰——！
    只可惜，这种不成组织，没有指挥的光炮终究构不成威胁，充其量只是让弓兵暂缓射击，消耗破魔者制造的护盾罢了。
    “它们都是猪脑子吗？明明有着远处火力优势，却不想着拉开距离放风筝，反而挤成一团着冲过来送死……这智商简直不忍直视啊。”
    亚雷点燃斗气之后，一直注意着前方战局，在他看来，幽灵龙简直是白瞎了大号优势，千里迢迢送龙头。
    “强袭营准备！”
    黑发骑士正看着幽灵龙的笑话，耳边突然传来上级长官的命令，立刻收敛起心神，曲臂将重型骑士枪举到身前。
    嗖——！
    几乎在同一时间，如同点燃的火把一般，三千柄重枪的枪尖开始极速转动，斗气光焰剧烈的摩擦着空气，散发着危险而不祥的信号。
    “所有弓兵营瞄准敌方中线，射击！”
    听到命令之后，炮兵营马上改变射击方式，枪口对准幽灵龙群中部的位置，迅速集中火力开始狂轰滥炸。
    “目标强袭营，加持护盾！”
    亚雷先是感觉到一团光球从后方砸向了自己，瞬间就发现眼前一亮，一道橙色半透明的蛋壳形护盾凭空显现，牢牢的笼罩在自己身上。
    这就是破魔者的护盾？感觉很可靠嘛！
    “强袭营，冲锋！”
    听到这个命令之后，黑发骑士右脚猛踏大地，身体瞬间如同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
    顷刻间，三千名狂战士同时脚踏大地，震的地面一阵晃动，随即倾巢而出，组成一柄巨大的重锤，恶狠狠的锤向敌方侧翼。
    假如此刻他们是与人类交战，那么光这个动作就足以让对手闻风丧胆，即便是面对数万只幽灵龙，狂战士的震撼奔袭，依然占据了气势上的绝对上风。
    砰砰砰砰砰——！
    斗气光炮集中成密集火力网，如同流星雨一般肆虐的轰向敌方，火光和烟尘咆哮着几乎突破天际，中部的幽灵龙短短在几秒内，便损失了上百只同类。
    不过死气沉沉的幽灵龙虽然没有组织，但也有一个优点，就是不畏惧死亡。稍微有点智商的生物，在这种聚焦火力的轰炸之下，都会产生慌乱，阵型也会随之溃散。而它们却没有半点胆怯和迟疑，纵使中部被斗气炮完全压制，两翼依旧机械式的准备好了吐息。
    轰——！
    齐刷刷的一排光柱冲破空气，带着狂风中硫磺的气味，呼啸着横扫向前，将冲锋而来的强袭营全部覆盖在内。
    砰砰砰——！
    轰炸声铺天盖地的响起，爆炸余波震的平原土浪翻天，泥沙混杂着烟雾顷刻布满战场，到处都是灰蒙蒙的一片。
    狂战士如同闷雷般的冲锋声却并没有消失，大部分人只是被这一轮吐息击破了护盾，自身并没有收到伤害，小部分人身上还残留着护盾。
    亚雷的运气就很好，笼罩周身的护盾仅仅是黯淡了一些，看上去仍然有一定的防御力，不过现在已经没有意义了。
    因为，他已经突破了幽灵龙的火力，成功的与敌方前锋短兵相接。
    众多阶职中，拥有最强爆发力和最强冲击力的狂战士，他们冲锋的突破力有多强？如果硬是要用一组词来形容的话，那就是——无坚不摧！
    轰轰轰——！
    亚雷正面冲向一只正在蓄力的幽灵龙，右臂迅速青筋暴绽，斗气如同火囘药一般爆炸，重型骑士枪轰然化为一道黑色闪电，带着旋转如龙的钢斗气，直接刺向对方的下颚。
    砰——！
    骑士枪瞬间贯入龙首的下颚骨，将整个幽灵龙撞的向后掠起，紧接着，抢尖卡骨骼受阻，内部齿轮瞬间滑扣，连带着整个枪尖顷刻解囘体。
    嗖——！
    电光火石之间，一颗乌光闪烁的钢弹从枪柄中射囘出，极旋着乌光闪烁的钢斗气，瞬间贯穿幽灵龙的下颚，从首至尾，将骷髅头颅连带着身躯一同震成了碎片。
    这就是重型骑士枪的正确用法，对付一般的敌人直接钻爆，对付壳子实在硬的敌人，骑士枪便会断裂，以反噬免伤到主人，内部还有穿刺力远远超过重枪本身的钢弹射出。
    “轻松搞定！”
    黑发骑士随即丢掉了枪柄，从腰间抽出巨斧，毫不停滞的继续向前突刺，也不刻意杀敌，但只要有拦在他面前，就是一斧子砸过去。
    轰轰轰轰轰——！
    二十支强袭营如同一柄柄尖锥，毫不留情地先后凿穿了敌方的侧翼，在这接二连三的沉重打击下，幽灵龙整个左翼迅速崩溃。
    “冲啊！杀啊！”
    阵线营的喊杀声冲天而起，重盾兵手持剑盾在前，剑士手握长枪在后，从右侧迂回包抄了过去。
    左翼被强袭营打的崩坏，中部在火力网的压制中动弹不得，幽灵龙硕果仅存的右翼，将面对局部数量占据绝对优势的阵线营。

 第348章 它们没有智商

    陡然失去中部和左翼的火力支持，右翼的幽灵龙明显开始独木难支，即便突然开窍懂得集中火力，也无法压制阵型严谨的阵线营。
    一般而言，按照敌方攻击能力的高低，阵线营有两种战法。如果敌方攻击力低于重盾兵的防御力，那么基本会选择以密集阵型缓缓压进。如果敌方攻击力高于重盾兵的防御力，那么整个阵线营就会化整为零，以散兵阵线突击，减少己方的伤亡。
    就通常情况而言，即使敌方火力确实高于重盾兵的防御力，将领还是会选择第一种战法，只不过之前一定千方百计削弱对方的火力。因为选择第二种战法，就是放弃了重盾兵最大的优势，用起来还不如单剑士的组合。
    埃比尼泽少将便是在废去敌方大半火力的情况下，才将阵线营派了上去，不得不承认，这只是为减少损失而使用的笨办法，但是很有效，谁让对方更笨呢。
    ……
    幽灵龙徒劳无功的喷射吐息，对阵型前方步步紧逼的重盾兵无能为力，他们只需要在手中的钢盾中注入斗气，便能制造出一面面凝实的斗气光盾，将承受范围内的攻击挡开。
    就目前幽灵龙的吐息而言，还没超过重盾兵的上限。
    砰砰砰——！
    散乱的蓝色光柱簇拥着轰向前方，如同是撞上堤坝的海浪，纷纷被斗气光盾隔空挡住，只能颓然的被弹向地面或者空中。
    在连绵不断的吐息轰炸中，重盾兵的身形坚若磐石，只会因为迎面而来的冲击波而稍稍停滞，实力强悍的个例甚至连停都不停，仅能减缓他们的速度。
    后方剑士则是亦步亦趋的紧紧跟随，在战友的庇护下，根本不会受到伤害。
    这叫什么？这就叫平推！
    这种情况下，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如果阵线营的步伐继续前进，这帮螳臂当车的幽灵龙能够阻挡得了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可幽灵龙却没有智商。
    “原来如此……”
    埃比尼泽少将站在要塞顶峰，视线注意着战场的局势，目睹敌方被一点点的切割围剿，突然意识到这帮幽灵龙为何如此不堪。
    理由只有一个，它们缺少核心统帅的统一指挥，而作为核心统帅的那只金属龙，已经被圣胄骑士团给围殴致死。
    如果不是西格玛能感知混沌的气息，加上卡斯珀将计就计，用根灵变化的军队做诱饵，一举把金属龙和它的亲兵给钓了出来。
    单单靠金属龙留在要塞内的蜥蜴人和飞龙亲兵，就能让军团吃个大亏，不要说还有射程高于弓兵的幽灵龙做后援。
    不过这样一来，他对混沌军队的组织模式也有了个大致概念，单核心低效率的构架，战术水平落后帝国差不多五百年。
    如果敌人一直都是这个水平……
    埃比尼泽用力摇了摇头，将这个过于乐观的念头甩出了脑海，不管怎么说，邪神的智慧不可小觑，必须谨慎对待。
    ……
    下方战局。
    阵线营已经完全将幽灵龙包围，并切割成大大小小数十个战区，逐步进行围剿。
    轰——！
    幽灵龙张开巨口，蓝色光柱直接轰向前方的重盾兵，随后便被对方手中的光盾轻易挡住，紧接着两柄长枪从下方斜刺而来，带着内敛的斗气直接刺向龙首。
    伴随“咔嚓”一声，龙首便被两根剑士的长枪刺入下颚，从双目位置透出，斗气随即爆发，将骷髅龙首炸成两半。
    呲——！
    龙首破裂之后，它那诡异的躯体随之崩溃，不断喷出丝丝黑气，如同烈日下的冰块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挥发。
    将前方的幽灵龙解决之后，重盾兵调转角度，面朝着另一只幽灵龙大步前进，挡对方迎面而来的吐息之后，剑士再度以长枪将其贯穿……
    砰——！
    安尼特猛然挥动右臂，猩红的斗气顺着手臂注入手斧，侧面斩中幽灵龙的脑袋，将其酝酿已久的吐息一击而散。
    “去死吧！”
    他大喝一声，双手紧握斧柄，鼓荡起全身的斗气斩向龙首，将其再度打偏，随后一斧快过一斧，斧刃化为无数残影，如同火花一般不断炸裂。
    砰砰砰砰砰——！
    幽灵龙那空空的脑壳似乎也不知如何反抗，迅速被安尼特砸入了地下，颅骨的裂痕在重击之下不断扩大，最终……轰的一声裂成了碎片。
    “成功了！第二只！”
    他心满意足的收回手斧，得意洋洋的望了一眼龙尸，再度锁定好下一个目标，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
    这只幽灵龙尚且不知自己已经沦为猎物，或者说它压根就不在乎，只是僵硬的张开巨口，继续朝着前方吞吐龙息。
    安尼特的速度很快，只是另一个身影比他更快。
    砰——！
    身披黑色重型天灾武装的高大身影径直冲向幽灵龙，巨斧携裹着斗气直接抽向对方的颅骨，只听一声巨响，居然将幽灵龙的整个身体凌空抽翻了过来。
    这家伙膂力也太强了吧。
    他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别说单臂抽翻幽灵龙，就算双臂再加上一个自己，也不一定能这么轻松地放翻块头那么大的怪物。
    很快，安尼特便顾不得惊讶单臂抽翻幽灵龙的事了，那家伙居然用手斧抵住龙首的上颚，右脚踩住下颚，猛然爆发斗气，竟就这么空手将那怪物的脑袋撕成了两半。
    “痛快！”
    亚雷将龙首骷髅的上半部分抛弃在地，暗叹自己找到了快速杀戮的秘诀，幽灵龙虽然又笨又蠢，脑壳毕竟是龙骨，极其强韧。
    如果光用手斧砍，以他的力量起码也要三到五斧，不过自己实在机智，居然悟出了以卸下巴的方式手撕龙头，效率暴增一倍！
    ……此人过于凶残。
    安尼特紧张咽了一口唾液，想到自己如果和对方冲突起来，会是怎样一副悲惨的下场后，心里居然悄悄庆幸起来。
    毕竟没有彻底撕破脸嘛，这家伙看起来也不难相处，缓和一下关系说不定还能做朋友。

 第349章 工程进行中

    “没有悬念了。”埃比尼泽将视线从战场上收回，投向天空中扭曲浮动的光影，似乎是想穿过时空的阻碍，观察外部的星空宇宙。
    “战局如何？”略显中性清脆的女音从耳畔响起。
    “一切都很顺利。”他侧脸望了一眼对方，语气淡漠的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卡斯珀不是让你看住后方的要塞入口么？”
    “比起你这边，要塞内部的扫荡工作更加顺利，已经开始进行收尾作业了，瞧，星辰天仪已经升了过来。”
    奥莉丽娅看上去很熟悉他说话的风格，不以为忤的说道。
    埃比尼泽朝后望去，四台符文闪烁的星辰天仪已经升入天空，不急不慢地飞向要塞东西南北的四个方向。
    “他们打算要升起单向结界？”他问道。
    “卡斯珀确实打算这么规划，总是顶个双向结界的乌龟壳，别人打不进来，我们也打不出去，对战局而言实在太过被动。”
    “这么说来……大结界的技术更成熟了。”
    “技术的进步总是日新月异。”
    “这项技术如果让那帮亡国的法师得到，对帝国而言，可不是一件好事。”埃比尼泽微微皱起了眉头，在这个男人眼里，大洋对岸的法师王国要更具危险性。
    “到那时候，我们一定会研发出更强的进攻武器。”相比之下，女兵长就要乐观很多。
    “结束了。”他突然说道。
    “哦？”
    奥莉丽娅闻言向前踏出一步，自上而下俯视着战场，看到长相奇特的幽灵龙之后，嘴角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
    “这是……宇宙龙种？”
    “谁知道呢，如果组织起来的话，确实一股可怕的力量。”埃比尼泽顿了顿，朝着身后的副官说道：
    “问一问主帅和两名超魔导师，要不要留一个活口研究研究。”
    “遵命。”瞭望者副官闭上眼睛，随后很快睁开。有些犹豫的说道：“将军，卡斯珀统帅的意思是，一个不剩的全部消灭。”
    “那就全部消灭吧。”埃比尼泽神情恬淡的点了点头。
    “他做事总是这么滴水不漏。”
    奥丽莉娅说话同时，视线饶有兴致的注视着下方。目睹着幽灵龙的数量愈来愈少，她突然笑着说道：
    “仔细的看一看，真是有很多优秀的种子呢。”
    “能活着回去的人，才算得上是真正的优秀。”埃比尼泽视线微凝，沉默了一小会。他有些突兀的问道：
    “奥丽莉娅，依你看，现在整个军团中有潜力成为你我的人，有多少？”
    “这个问题……真不像是你的做风。”女兵长好奇的瞄了他一眼，见对方依旧是一副没有表情的脸后，便凝神沉思了几秒钟，才缓缓的答道：
    “有七个人半吧。”
    “光蓝血者就占了四个……”埃比尼泽哑然失笑，随即伸手指向下方的平原：“那个年轻人，在不在另外三个半当中？”
    “不出意外的话。”奥莉丽娅笃定的说道。
    “你觉得他会超越卡斯珀么？”
    “这个问题……恕我无法回答。”女兵长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沉重的摇了摇头。随后挑起了眉尖：
    “你似乎有些在意那个年轻人？”
    “准确的说，是非常在意。”
    埃比尼泽少将不动神色的举起右手，澎湃的能量在他手掌上汇聚起来，一个暗红色的微粒不断放大，到最后就好像是一颗小型的太阳般耀眼。
    “你打算干什么？”
    “扫尾。”
    说话的同时，他将手中小型的太阳投向了前方天空。
    刹那间，浩瀚的红光充斥天地，在这排斥一切的生命能量中，幽灵龙尸体所化成的黑气顿时无所遁形，纷纷被这剧烈的光芒消融殆尽。
    无畏要塞.中心广场。
    在上百名法师的主持下。超大型法术阵图正在逐渐成型，数万种符文由明转暗，地面慢慢溢出五种色泽的金属液体，在流动方向相垂直的上方凸出。形成规则的六边形金属柱台。
    ……
    “青铜之石，生于此，死与此，我的声音在空旷中回传，在这里，在那里。”
    ……
    “黄铜之石。从这个世界到下一个世界，我的声音中充满了生命的力道。”
    ……
    “白银之石，我看见光明，光明照耀着我，我脚下的一切都稳固起来。”
    ……
    “黑铁之石，不灭的暗与影，反击我的敌人。”
    ……
    “黄金之石，从极乐境带来最强之盾，万物都重归起点。”
    ……
    大型法术阵图的枢纽区域，西格玛奇正念颂着他最强力的防御黑魔法，他双手展开，仿佛站在风暴的中心，无数的光芒自他背后升起，一片耀眼夺目。
    阵图边沿对角的位置，五种颜色的光柱不断向内收敛，由光形成的巨大宝石由虚转实，逐渐成型，悬浮在五根六边形金属柱的上方。
    “将军，这就是曜晶光塔大结界，到目前为止，是我们掌握的最强结界法术。”乌尔班大师站在法术阵图的外部，朝着一旁观望的卡斯珀介绍道。
    “看上去很有气势，它能抵挡超魔法级别的攻击么？”主帅立刻丢给对方一个大难题。
    “没有任何大型防御法术可以挡下超魔法……我的将军，能量足够的话，可以抵抗一段时间，如果用来撤退的话，绰绰有余。”超魔导师沉稳的回答道。
    “可惜了，它的威力什么时候可以成型？”
    “还需要五个小时以上，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需要为它加固符文，锻造运转术式……不得不说，这个大结界是集现今黑魔法之大成，消耗的魔力也是天文数字。”
    “这个你不用担心，帝国方面会倾力提供我们魔石。”卡斯珀少将不以为然的继续望着法术阵图，接着问道：
    “对空平台什么时候可以完成？”
    “这项工程只需要一个小时，但目前我们分不出人手，所以得等待曜晶光塔大结界彻底完成，才能着手动工。”
    “对空平台的事宜，就全权交托你负责了，乌尔班大师。”
    “遵命。”乌尔班欣然领命。
    ……
    另一边，无畏要塞也正在进行全面的维修，要塞的基础材料是黑曜石，这种石料是现如今为止，已知最坚硬也是抗魔力最强的材料，法术很难对其产生作用。所以，结束局部的战斗以后，包括辅军在内一半以上的军队，都要加入进这项浩大的工程中。
    强袭营很幸运也很不幸的被排出在工程任务外，他们得负责更重要的工作——与一部军团混编，驻守在上层界的出口处，防止混沌军团的突然袭击。
    其中一小批骑士被委任以补充军械的任务，临行前，他们拿着破布和鹅毛笔在军列中来回穿梭，时不时扯着嗓子吼一句：
    “谁手里还有骑士枪？有的话就报一下，省的我们多拿。”
    回应者寥寥无几，绝大部分狂战士手里都只剩了一把手斧，只有少数几人，在同僚的嘲笑声中举起了手中的骑士枪，神情看上去十分沮丧。
    “手斧呢？手斧有损坏的没有？”
    “斧刃不重要，都检查一下斧柄，看看有没有松动或者折断。”杰尔因士官长单手轻敲着斧柄，对一九九小队的人说道。
    “没问题。”亚雷用力挥了几下手中的大斧，顿时劲风四射，他压根就没用斧子砸过幽灵龙，怎么可能有损坏。
    “我的也是。”
    “没问题。”
    众人纷纷简单的检查了一番，发现军制手斧果然质量过硬，敲过龙骨之后，居然只是有点卷刃。
    补充物资的临时小队走后没多久，后勤的部队就拖着手推车摇了过来，上面载满了热气腾腾的食物。
    “午餐终于到了！”
    众人欢呼一声，立马排着队上前领食盒，可等他们领到食物后，表情立马不对了：
    “什么情况！只有面包？肉呢？肉呢？肉呢！？”
    “就算没有蜂蜜，面包上最起码抹点黄油吧，之前你们不都这么弄的吗？”
    “啃了半个多月面包，不是说一到要塞就有大餐么，是不是你们这帮混账偷吃？”
    面对几千号人气势汹汹的指责，后勤的炊伙员立马急的满头大汗，好不容易等这帮军爷安静了一点，才结结巴巴的解释道：
    “同僚们，不是我们管后勤的不想好好干事，而是实在没有食材啊，原本打算今天从后方补充，结果单向传送通道全部被征用，真的是没有办法……”
    见他说的诚恳，众人的火气稍稍平息了几分，其中一人仍不甘心问道：“一点肉都没有么？好歹炖点骨头汤喝吧。”
    “骨头渣都没有，真的没有。”几名炊伙员哭丧着脸答道。
    “那就弄点酒呗。”
    “不是有洗伤口的烧酒么，兑些水弄过来啊。”
    “对啊对啊，弄点酒！”
    见有机可乘，一帮贪杯的酒鬼开始趁乱瞎起哄。
    “谁要喝酒？”
    奥丽莉娅兵长冷冽的声音蓦然从前方传来，如同寒风扫过大地，刚刚还群情激奋的人群瞬间就蔫了，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往里缩。
    “怎么？不敢承认了么？”
    她的身影出现在推车旁，左手扶着热烘烘的面包筐，笑容可掬的望着众人：“现在只要站出来，我就请他喝个够，喝到死。”

 第350章 树精灵要自强

    树海世界.欧维迪斯
    这个暗无天日的世界常年一片死寂，万物都透着一种腐朽的气息，几丈、甚至二十几丈的庞然大物无比密集的生长在大地上，遮天蔽日，腐烂的变异藓类密密麻麻的铺了一层，发出一种奇怪的霉味。
    天空深处骤然出现一个明亮的光点，随即黯淡了下去，伴随着由远及近、划破长空的尖锐厉啸，烂叶堆叠的地面突然被砸出一个深坑。
    两三秒钟后，一个大型的半透明水晶显出形状，内部是两名身着深红色托加袍的中年男性，被团团的轻柔微光送至地面。
    “这里就是树海世界？”说话的男性外貌相当英武不凡，头发不长但是打理的相当精细，举手投足之间透着一股威严。
    “乔纳森先生，根据坐标显示，这里距离他们至高王廷已经非常接近。”
    身旁的中年人快速地答道，他的名字是托尼，也是此次出使树海世界的副使，外表平平，实际上却是名学识渊博的学者，尤其精通树精灵的文化习俗。
    “树精灵呢？他们都在哪儿？”乔纳森皱着眉头问道，他对树海世界可没什么了解，还以为这里和安特拉苏一样，到处都能接到人呢。
    “乔纳森先生，现存的树精灵一共分为十二个部落，各自统辖的区域均是地广人稀，几百英里见不到活精灵是很正常的事。”
    “可你刚刚说这里距离他们的至高王廷很接近？”
    “自八百年前被尤西乌斯皇帝焚尽树海之后，欧维迪斯的大地上就普遍缺少干净的水源，现如今他们的王廷建立在地下，由摄政王密兹德诺名义上统治所有树精灵。”
    托尼显然对树海世界了如指掌，各种资料信手拈来。
    “对，他们的女王娜娜莉，还在我们手里。”乔纳森到是对这件事印象深刻，毕竟这位树精灵的幼年女王，是他老子亲自弄给到手的。
    “……这件事对树精灵来说，算得上是难以磨灭的耻辱，乔纳森先生，还是不要在他们面前提及为好。”托尼抹了一把虚汗，讪讪的说道。
    “这个道理我自然明白。”
    乔纳森信服的点点头，视线忽然转向北方，眼中蓦然间蓝光闪烁，在那里，一只外表凶狠的野生类人型魔怪，正在对他们虎视眈眈。
    “这是独眼巨人，有一定的智慧。”托尼毫不在意的提醒了一句。
    “也许它能帮我们找到树精灵的王廷。”乔纳森此言一出，双眼顿时迸发出狂蟒般的雷光，瞬间击中魔怪的全身，将其臃肿的躯体完全笼罩在内。
    ……
    母树大厅
    摄政王密兹德诺满脸的焦躁，在王座的阶梯上来回踱步，蓦地怅然叹道：“各位，上国的使节就快到了，可我们连拿得出手的礼物都没有，这么怎么办？”
    “殿下，上国物产丰饶，无所不有……贵重物品之类的东西，送了也没有意义。”他手下的一名幕僚，振振有词的说道。
    “不是说罗赛维亚人极好面子么……依我看，只需要以大礼相待，接待的时候隆重些就行了。”另一名幕僚出了个主意。
    “说的容易，我们根本不清楚他们的位置，怎么接待……况且……”
    密兹德诺胸腔内尽是无奈，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两个使者而已，根本不需要弄得这么大张旗鼓。
    只不过，他们这次的确是有求于人呐，原本树海世界的洁净水就非常短缺，现在失去了太阳之后，连食物的产量都开始锐减。再这样下去，最多十年，树精灵要么继续变异，要么就得绝种了。
    侍立在阶梯的最前列，身份仅次于摄政王的树精灵贤者，普劳德突然打破了沉默：
    “殿下无需多虑，我这边倒是有个办法”
    “请讲！”密兹德诺不顾仪态的飞速应答道。
    “双向隧道的事情不能再拖了，尽快议定两界的通商口岸，我们得让欧维迪斯的经济与罗赛维亚深度捆绑，这样他们才会真心帮树精灵解决生存问题。”
    “对，确实不能再拖了。”摄政王郑重的应道，现如今就不要谈什么种族仇恨、历史遗留了，再跟罗塞维亚人阳奉阴违，树精灵可就要绝种了。
    “就我所知，上国的魔导技术虽然先进，可还没达到制造人工太阳的程度啊。”月辉部落树精灵的首领，神色迟疑插了一句。
    “这个暂且不提。”树精灵贤者摇了摇头，继续道：“就算没有太阳，我们还可以用资源换取食物，这样才能将薪火传承下去。”
    “可是……树海世界完全处于贸易的下端，一旦和罗赛维亚捆绑，被倾销也就算了，就连粮食也控制在对方手里……实在不妙。”
    荒丘部落的首领颇有见识，一言道出了所有树精灵的隐忧。
    资源再多有什么用，口粮控制在对方手里，还不是任人搓圆捏扁？到时候罗赛维亚人喊着用一斤魔石换一斤粮食，他们还能不买么？
    万恶的资本主义，这可比殖民奴役可来钱快多了啊！怪不得咱们被人类压制了八百多年，完全就是体制问题。
    所有树精灵恨恨的想着。
    “各位考虑的也太远了吧？”普劳德脸上隐隐闪过一丝不屑，不带感情的说道：“树精灵目前最重要问题的是解决粮食危机，不是担心什么资本扩张。”
    “可是……”仍有人不服，似乎想提出异议。
    “都住口！”树精灵贤者终于被它们蠢哭了，忍不住骂道：
    “你们以为开通贸易口岸之后，我们就只和罗赛维人做生意么？而且，你们都不知道努力自强？只要有了足够的启动资金，我们可以学习和购买其他世界的技术，比如说不需要阳光栽培的食物！”
    “哦……”众精灵呈恍然大悟状，纷纷心悦诚服道：
    “还是阁下高瞻远瞩。”
    “就这么定了！”见普劳德说服了所有的部落首领，密兹德诺摄政王心中大喜，立马言之凿凿的说道：
    “等上使到来，我等再与他们协商具体议程。”

 第351章 下马威和无节操

    “殿下！摄政王殿下！”
    王廷的争执刚刚平息，一名树精灵守卫慌忙不迭的飞速奔入母树大厅，慌忙不迭的对着王座上方说道：
    “上使到了！”
    “什么？居然这么快。”密兹德诺先是一惊，随后立马吩咐侍者：“快快快，都快去准备宴席，把我贮藏室内的东西全搬出来。”
    “摄政王殿下，就由我，去接见罗赛维亚的时节吧。”树精灵大贤者淡淡的说道。
    “一切有劳贤者阁下。”
    密兹德诺巴不得他去呢，自己怎么说也是个摄政王，地位等同于国王，对方又不是大皇帝本人的使节，如果亲自相迎实在不妥，他去刚好合适。
    ……
    乔纳森和托尼两人，正一左一右站在独眼巨人的肩部，在这只魔怪的带领下，成功找到了树精灵的王廷。
    “乔纳森先生，树精灵喜欢吃水果和谷类，不喜欢吃肉食，您如果在宴席上看不到肉食，千万不要生气。”
    托尼搜肠刮肚地回忆这方面的资料，一个不剩的对着同僚说道。
    “明白，明白。”乔纳森也不带火气，无论对方说什么，都极为爽快的答应下来。
    呜——！
    独眼巨人委屈的吼了一声，似乎在提醒对方自己已经没用了，活像一只受委屈的哈巴狗，哪里还有之前的凶残野性。
    “差点把你忘了。”
    乔纳森抓住同僚的肩膀，就从魔怪的肩膀上落了下来，朝着身后摆了摆手：
    “行了，你走吧。”
    嗷——！
    独眼巨人顿时精神起来，兴奋的仰天狂吼一声，像是在庆祝脱离终于了苦海，魁梧庞大的身躯立马飞一般逃向远方。
    二人在原地等了半分钟左右，前方便是一阵悠扬的竖琴声，两排共计二十名树精灵侍卫步伐一致的走出王廷宫门，同时单膝跪地：
    “恭迎上使！”
    “恭迎上使！”
    “恭迎上使！”
    三呼之后，又有身披轻纱细叶的树精灵少女碎步走出殿门，腰间挎着花篮，巧笑倩兮的对着乔纳森和托尼洒着七色花瓣。
    “树海世界的花卉濒临绝种，他们能凑出七色花瓣，也算是有心了。”这个时候托尼还不忘跟同僚解说。
    “了解。”
    “下臣恭迎上使。”
    伴随一道洪亮的嗓音，树精灵大贤者普劳德出现在殿堂门前，朝着二人大走来，距离五步左右，便郑重的单膝跪地道：
    “微邦下臣，拜见上国使节。”
    托尼不过一个学者，哪里见过这种场面，顿时以为树精灵是真心尊敬自己，当即兴奋的满脸通红，就要伸手去扶。
    乔纳森却当面按住了他的双手，冷冷的注视着对方：
    “你们如果真认为自己是下臣，为什么迟迟不肯开放双向隧道？卑贱下夷！难道你们想毁约？”
    “下臣不敢！”
    普劳德脸上隐过一丝不自然，连忙双膝跪地，大声说道：
    “摄政王殿下有心开启贸易通道，然而十二位部落首领却食古不化，不懂做生意的好处，阻碍重重……实在不是我们有心毁约。”
    “哦？那你们打算拖到什么时候？世界末日？”这是赤果果的恐吓。
    “不敢！摄政王殿下近期已经说服了十二位首领，从现在开始，会以最快速度配合上国开启双边贸易，绝不毁约。”
    “很好，带我去见你们的摄政王。”乔纳森故意让对方跪了半响，才慢悠悠的说道，他身边的托尼则是欲言又止，满脸不忍。
    树精灵大贤者低眉垂目，脸上没有半丝不悦，右臂恭敬的指向前方：
    “摄政王已经备好了酒宴，请随我来。”
    ……
    母树大厅
    乔纳森神情淡漠的注视着左右，而托尼则是被树精灵收到处摆放的宝石亮花了眼睛，看那神情，几乎是恨不得扑上前抱在怀里。
    “上使，请入宴。”
    一名背生双翼的树精灵侍女柔声说道，她的容貌极为符合人类审美，身材也是标志到不行，全身却只穿着简单的树叶，曼妙的身体几乎直接暴露在二人眼前。
    “好！好！好！”
    托尼立刻又被眼前的绝色吸引住了眼球，只觉得全身浸泡在暖洋洋的热水中，晕乎乎的就走上了餐桌。
    “……”
    见同僚弄得这幅姿态，乔纳森虽然觉得他丢人，却也不好当面说什么，只是一言不发的跟了过去。
    前方是一张罗赛维亚制式长条餐桌，摆放着大大小小的木碟，碟内盛着一些模样奇特的水果，香味扑鼻，最令人奇怪的是，两人面前居然还放着一盆烤肉。
    “难得，难得啊。”
    托尼又是一副感动到不能自制的模样，如果使节只有他一个，此刻估计能把树精灵的事当成自己的事来办。
    乔纳森仔细观察了一番周围的侍者，发现他们虽然仪态端庄，眉宇之间却带着几分饥色，看上去饿得不轻。
    看来，失去了这么多天的光芒，树海世界已经穷的不像样了，王廷国宴居然也只有这种水准……不过也好，方便我们办事……
    也难怪要急着和帝国做生意。
    只不过三两下，他就把树精灵的那点心思猜透了，不过无所谓，只要肯做生意就是好事，现在这情况正好方便自己抬价。
    “上使，你们可终于来了。”
    宫殿门廊外突然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声，摄政王密兹德诺和十二位衣着华贵的部落首领终于出现，脸上带着遏制不住的激动，作势就要下跪。
    “摄政王请起！”
    乔纳森连忙离席迎了过去，这可不能让他跪下来，如果是以皇帝使节的身份到是受得，现在他是内阁使节，受这一跪可就麻烦大了。
    “树精灵命在旦夕，乞望上国垂怜。”
    密兹德诺顺势大呼一声，抓住了对方的手，眼中挤出两行泪水：“树精灵屡次对上国不敬，触怒大皇帝陛下，落得现在这幅下场，实在是罪有应得。”
    “摄政王快起来说话。”
    乔纳森表面是言辞恳切，心中却是大骂不已，这是明显一心求好处，连脸都不要了，你们不是高贵矜持的树精灵么，有点节操好不好！
    “上使这是答应了？”密兹德诺眼含泪水，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的凄凉表情。
    “你我已是兄弟之邦，怎么可能见死不救呢，摄政王还请起来说话。”乔纳森用气憋红了眼圈，看上去诚恳无比的答道。
    “多谢上使。”
    密兹德诺这才抹去眼泪，仍旧抓住对方的手不肯放开，和十二位部落首领一同簇拥着两人，热情洋溢的走回了宴席。
    “各位，就我所知，贵邦似乎面临缺粮的危机啊。”乔纳森饮了一杯果酒，便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不敢欺瞒使节，如果这次得不到上国的援助，树精灵王廷恐怕撑不过半年。”
    密兹德诺面露悲戚的说道，他心知罗赛维亚需要一个完整的王廷，便直接借此说话，他跪都差点跪了，害怕丢脸么。
    “就算我们有心，如果没有双向隧道，这粮也没法运送啊。”
    乔纳森再次提到了这个问题，和欧维迪斯展开贸易，不仅仅是树精灵的救命稻草，对罗赛维亚的财政也大有好处。
    “上使放心，这隧道您说什么时候动工，我们就什么时候动工，全力配合。”摄政王说的是真心话，再不开通，整个王廷就要崩溃了。
    “费用方面，就两方均摊吧。”
    乔纳森秉着公平公正的态度，满脸正气的说道：“我当然知道你们没有资金，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给你们贷款，不过抵押么……”
    “我们用魔石和矿场抵押！”密兹德诺哪里不知道对方想要什么，什么狗屁贷款，不就冲着自己这边的资源来的么。
    “不着急，不着急。”奥纳森又饮了一口果酒，咂了咂嘴，赞叹道：“这酒不错，拿到市场上去卖，必定会有个好价格。”
    当然是好酒，那可是老子收藏百年的佳酿。
    摄政王脸部肌肉一阵痉挛，随即恢复了灿烂的微笑，吩咐左右道：“快去我的酒窖，给上使准备五瓶，不，十瓶做调研。”
    “殿下果然豪爽。”
    乔纳森闻言放下了酒杯，敲了一笔竹杠之后，终于开始谈正事：“其实，贷款的事情还可以商榷，用不着抵押矿场。”
    罗赛维亚人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难不成几瓶酒就把他搞定了？包括摄政王和十二名部落首领在内，众树精灵们纷纷愕然。
    乔纳森作势深吸一口气，怅然说道：
    “帝国西南部的边疆，与一处大雨林相连，我们称之为南荒沼泽。雨林内部毒物云集，瘴气遍地，偏偏有一群凶蛮蠢钝、却又生命力惊人的黑蛮居住在内，不断繁衍生息。
    这群黑蛮不懂耕种，以瓜果毒虫为食，一旦数量过多，或者有什么天灾祸事，就会大肆犯我疆界，所作所为和畜生禽兽没有区别。”
    活该啊！你们活该！这个就叫做报应！
    众树精灵虽然不清楚对方为什么要说这个，却不妨碍他们幸灾乐祸，恨不得穿越时空去给那帮黑蛮兄弟点赞，当然了，脸上都是一副义愤填膺，怒发冲冠的表情。

 第352章 为了部落

    “实在太野蛮了，黑蛮果然是人型的野兽，都该死！”
    “上国所到受的伤痛，我们感同身受。”
    “等我回到部落，一定求所有树精灵为无辜牺牲的罗赛维亚人祈祷。”
    眼瞅着乔纳森说完，树精灵张口就是一堆无比肉麻却又没什么卵用的客套话，为了眼前的利益，黑蛮兄弟挨顿骂又不会少块肉。
    “黑蛮再怎么凶猛，不过是群人形野兽，只要神君大军所至，必然压为齑粉！”密兹德诺昂首挺胸，慷慨激昂的说道。
    “说的对，大皇帝的军队所向无敌！”
    “大皇帝陛下出手，这群黑蛮哪里还有活路。”
    这些都是大实话，树精灵实在是被打怕了、打服气了，他们在罗赛维亚人面前骨头都是酥的，可以说是全面跪舔也不为过。
    不要说八百年，就是一百年的屈辱，都能让一个曾经无比辉煌的民族开始自我否定，树精灵又怎么能免俗。他们现在普遍意识就是自己不如人类，说到底，就是跪久了膝盖生根，真的站不起来。
    当然了，他们也确实没有站起来的资本。
    “皇帝陛下正在对外征战，帝国军队虽强，却又难以适应雨林的气候，强行进攻的话，只怕会损失惨重。”
    乔纳森观察着他们的表情，避重就轻，半睁半假的说道。
    “这……这可怎么办才好？”摄政王此时也差不多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就是要自己出兵么，心里当然是一百万个不愿意，故意支支吾吾起来。
    “听说树精灵丛林战术精湛，殿下可愿意为皇帝陛下分忧？”见对方开始装傻充愣，乔纳森挑明了问道。
    你们不想流血，我们树精灵凭什么为你们流血，敲骨吸髓的还不够么！？
    众部落首领心中纷纷在痛骂，他们互相又不隶属，自然不想哪个多放血，只等沉不住气的某个倒霉蛋先去试水。
    “我当然愿意为大皇帝分忧，愿意出五百！不！八百精兵！”这个倒霉蛋当然是密兹德诺，谁让他是名义上做主的摄政王。，
    罗赛维亚人既然开了口，他就得想尽办法满足对方，谁让现在形势比人强。
    “绿森部落愿意出三百精锐战士。”
    “荒丘部落愿意出三百精锐战士。”
    “深泽部落愿意出二百精锐战士。”
    有摄政王开头，这帮树精灵才勉强松了口，强忍着肉痛，咬着牙报出了自己所能接受的最小数字。
    反正对方肯定会讨价还价，到时候再加点人应付过去算了。
    ……
    乔纳森当然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所以故意停顿了半响，直到所有树精灵额头均隐现汗珠，才大笑着说道：
    “各位果然是帝国的忠臣，既然如此，我们也不能亏待你们。”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密兹德诺假意堆笑说道，他完全将对方的话归结为得了便宜还卖乖。
    “不能这么说，帝国从来不亏待真心为我们办事的人……或者树精灵。”乔纳森目光炯炯的盯着摄政王，神情严肃的说道：
    “那就这样办，每一位愿意替帝国征战的树精灵，都将得到五万索尔的雇佣金，这笔费用我们会直接付给各个部落。同时，他们也会得到帝国士兵一样的薪金和待遇，立功能受赏，阵亡同样有抚恤！”
    人类何时这么有节操了？
    摄政王和部落首领们都惊呆了，他们是树海世界的大人物，对索尔的购买力心里也有概念，一百个战士，那可就是五百万索尔啊！
    按罗赛维亚的粮价计算，一索尔可以买接近五磅的谷物，五百万索尔，就是两千五百万磅的粮食！
    而且这笔钱是交给部落的！至于怎么分配，还不是随首领老爷的心情而定？
    如果多出几千名战士，不仅没有粮食危机，他们还能过上人类贵族的生活。啧啧啧，罗赛维亚上层之奢靡，树精灵首领们素有耳闻，却一直没机会身体力行。
    摄政王殿下，您千万不要拒绝啊。
    密兹德诺当然不会拒绝，只不过被迎面而来的惊喜砸昏了脑袋，幸好城府够深，依赖多年上位者的身份镇定下来，才清咳了两嗓子说道：
    “上使阁下，您说的都是真的，这个玩笑可不能开。”
    “绝对没有半分虚假，只要他们立下了功劳，赏赐还能与部落均分。”
    这还是笔长期的买卖！
    包括摄政王在内，所有树精灵首领一盘算，都觉得自己赚大了，如何人类一直这么大方，跟他们混也不赖啊。
    “不仅如此，我们还为树精灵战士们准备了额外的福利。”
    居然还有福利！？
    树精灵们幸福的蒙了，就连母树大厅的侍者都竖起了尖耳朵，看能不能把自己兄弟姐妹塞进雇佣军里，这样自己好歹也能吃口饱饭。
    “我们为每位树精灵准备了三十亩土地，可以继承和买卖，不过这些土地都在南荒沼泽境内，被黑蛮控制着，需要你们自己去取。”
    乔纳森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强调说道：“取到了就是你们的，可以随意处置，就算把家人和好友全接过来也没问题。”
    连土地都有！
    那可是阳光下的土地啊！
    还能把亲朋好友接过去住！
    虽说南荒沼泽在罗赛维亚人眼里是烂地，占都懒得占，但在树精灵眼里，那可是好到不能再好的土地，可以沐浴阳光，有干净的水，还可以种美味的果子。
    被饿了这么久，他们也就这点追求了。
    “……”
    密兹德诺已经激动的几乎说不出话了，那些土地既然允许买卖，不就代表自己也能得到么，他已经迫不及待想沐浴阳光的温暖了。
    “上使阁下！”
    荒丘部落的首领第一个沉不住气，猛地站起身，声色俱厉的喝道：
    “区区黑蛮禽兽，竟敢屡次侵犯上国的疆土，屠戮无辜的子民，实在是狂妄至极，我愿出兵一千，为大皇帝陛下效拼力效死。”
    树精灵的节操也就这么多了，为了利益，刚刚还在心里默念远方的黑蛮兄弟，这会儿就变成了禽兽。
    “我愿出兵一千五，替帝国征讨黑蛮！”绿森部落的首领也站了起来。
    “我出兵两千！愿为兄弟之邦捍卫疆域！”月辉部落的首领不甘示弱。
    “我出兵两千五，不屠尽黑蛮不罢休！”深泽部落的首领大声吼道。
    包括乔纳森在内的所有人都忍不住瞄了他一眼，刚刚这货只肯出两百个人，现在居然翻了十倍多，吃相过于难看。
    “我愿出……”
    “我出……”
    在树精灵们慷慨激昂的陈词下，雇佣军的数量水涨船高，很快到达了两万之数，已经属于内阁预定指标的上限。
    这个时候，乔纳森才气定神闲地伸出双手，做出停止的手势：
    “两万精通丛林战的树精灵，横扫南荒沼泽轻而易举，各位既然已经表态，战士们还是要尽快准备就绪。”
    “上使阁下，我们定然全力配合！”摄政王恭恭敬敬的斟满一杯酒，递向了对方。
    “帝国对恭顺者速来慷慨，有功必赏，有过必惩。”
    乔纳森接过酒杯，又用自己这边的酒水替对方满上，微笑着说道：“希望以后我们能精诚合作，共同走向富裕。”
    “对，共同走向富裕！”
    摄政王及众首领狂欢一般的呼唤起来，他们能不高兴么，不仅解决了粮食危机，天上还掉下了一个大馅儿饼。
    如果人类能一直这么慷慨，那跟他们混确实是笔好买卖，包括密兹德诺在内的树精灵首领们都这样想到。
    是啊，大腿又粗又有钱，人类吃口肉，他们跟着捡捡骨头也挺好。
    何必跟他们死磕呢，死磕了几千年，人类越来越强大，树精灵眼看就要灭绝了。何苦呢，明显树精灵天生就不如人家嘛，承认自己的短处，也不是什么丢份的事。
    至于什么取代安特拉苏成为中央世界，甚至于冲出世界称霸宇宙，这样痴心妄想的念头他们早就丢到冥河深处。
    看着树精灵这么开心，乔纳森也笑的很开心，他用预期一半的条件，就搞定了树精灵的王廷，除去南疆边患指日可待。
    他为什么要坚持出这笔钱？
    因为帝国需要的是斗志昂扬的树精灵战士，而不是一帮被迫背井离乡的丧家之犬。
    给他们尊严，给他们金钱，给他们机会用剑为自己的犁取得土地，树精灵能不拼死剿灭那些杂种黑蛮么？
    到时候，他们不但是树精灵的勇士，也是帝国南疆不倒的长城！
    当然了，任何政策都有其两面性，某种程度上来说，树精灵有着比黑蛮更大的危害，毕竟后者只是人型野兽，而前者创造过辉煌的文明。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了不的事，只需控制好树精灵的数量，让他们和黑蛮在南荒沼泽相持不下，对帝国来说就足够了。
    况且，他们的根始终在树海世界，允许买卖土地，就代表允许他们自发完成新陈代谢，准备的土地也就那么多，树精灵的数量不会涨到哪儿去。

 第353章 牺牲一代少男少女

    母树大厅
    将两名使节送到最好的房间休息之后，大殿里一片欢天喜地，树精灵的苦日子终于熬到头了，等双向隧道一开启，他们就能过上人类贵族的幸福生活。
    “据说人类贵族都喜欢用鲜奶沐浴，蜂蜜涂脸，等雇佣金到手，我就每天弄一桶。”
    “我到是想先尝一尝人类的菜肴，穿一穿丝绸编织的衣裳。”
    “我对他们的琉璃和瓷器慕名已久了，据说有些上好的精美瓷器，比树精灵少女的肌肤还光滑，真想亲自摸一摸啊。”
    就连密兹德诺摄政王，都做着大肆购买美酒的梦，到时候，自己一定把酒窖全部塞满，每天都用最高雅的酒具，最香醇的美酒。
    什么酒具最高雅？当然是罗赛维亚上流社会用的东西最高雅、最上档次！
    大殿里充斥着树精灵贵族对未来的美好畅想，然而却有一名始终保持着冷静，没有沉迷在乔纳森编织的美梦里。
    他，就是有着森林贤者之称的普劳德。
    “人类给了你们这么一点蝇头小利，你们就满足了？”这名树精灵冷哼着说道。
    “那您指望还能得到什么呢？我们的条件如此单薄和苍白，在这种情况下，人类还是给予了足够的利益。”
    荒丘部落的首领如是说道。
    “蠢货，你们眼里只有这点儿利益么？我告诉你，今天他们妥协的这点利益，未来能百倍千倍的从贸易中赚回来。”
    森林贤者怒不可遏的迎面抨击起来：“瞧瞧你们都做了什么，你们为了钱，为了享受生活，让我们的战士去给他们卖命。”
    “这也是为了解决粮荒。”深泽部落的首领解释了一句。
    “具体怎么想的你们心知肚明！”普劳德恨恨的瞪了他一眼，立马深吸了口空气，等心情完全平复，才语气凝重的说道：
    “人类这次雇佣我们的战士去打仗，也不失为一次机会。”
    “机会？您指的是那三十亩土地？”摄政王蹙眉问道。
    “不……”森林贤者摇了摇头，意味深长的说道：
    “是学习他们知识的机会，你们要记住，我们树精灵也有过辉煌，那时候绝不逊色于人类多少！只要将他们掌握的知识和技术学到手，我们一样可以重新走向巅峰。”
    “……”大厅里沉默了一片，众树精灵首领均是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
    “我们该怎么做？”
    密兹德诺到是还有点雄心，连忙虚心问道。
    “现在不能仓促，我们得慢慢来，等战士们抵达安特拉苏、并打下立足之地后，我们再去购买书籍，接着研究他们掌握的法术，甚至……把我们的孩子送去接受教育。这得一步一步来，一点点试探罗赛维亚人的底线。”
    普劳德眯起双眸，面对着摄政王和其余十一位部落首领，侃侃而谈道：“而这些都需要资金，没有钱我们什么都得不到。”
    “用……矿产和资源交换？”月辉部落的首领迟疑了一下，谨慎的说道。
    “不够不够，太过依赖出口资源的话，只要罗赛维亚人动动手脚，我们就完了。”大贤者闭目思索了片刻，睁大眼睛说道：
    “我们也要弄出有竞争力的产品，和人类的产品竞争！”
    “我们可以出售艺术品，珍贵的植株，酒类，水果，以及纺织品……”摄政王绞尽脑汁的罗列起来，很快，他便灰心丧心的发现，单凭这些玩意不可能竞争的过人类。
    “其实……有一样东西，人类无论如何也竞争不过我们。”普劳德沉默了很久，才小心翼翼的说道。
    “什么？还有什么东西人类不如我们？”众树精灵同时竖起了耳朵。
    “美貌！”森林贤者像是用尽力气一般，从口中吐出几个音节。
    “美貌有什么用，美貌能打仗么，能当饭吃么？”众树精灵顷刻哗然。
    “你们似乎没有意识到，在人类的社会中，有一类职业既能赚大钱，又能接近他们的上层人物，还能影响底层人物。并且，成为这个职业并不需要太多的才能，有美貌即可。”
    “什么职业这么不靠谱？”摄政王满脸的难以置信。
    “歌姬、舞姬、以及……优伶。这几种职业均是靠表演艺术取悦人们，有美貌一切都好说，最成功的歌姬，一场表演就可以赚取上百万索尔。”
    “上百万！”
    树精灵们深吸了一口气，自己一个精锐的战士才能卖五万，人家表演一场就是二十倍的钱，人类实在是太奢侈了。
    “我们需要训练大量的歌姬、舞姬、优伶，让他们为王廷赚取财富，影响人类上层和底层对树精灵的观念，积累实力……然后……”
    “你不会是想反叛吧？”荒丘部落的首领两腿一抖，差点瘫软下去。
    “我们怎么可能战胜帝国？他们太强大了。”
    “罗赛维亚人强过我们太多了，不可能的，他们一个人就差点毁了树海世界！”
    ……
    见众精灵首领一副谈“人”色变，惊惶不安的窝囊样，森林贤者差点气昏过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能温言安慰道：
    “只要他们不损害树精灵的利益，我们为什么要背叛他们？我们只是要改善我们的生活，获得更多的财富而已。”
    “说的对啊，我们只是想赚钱而已。”
    “使者不是也说要和咱们一同走向富裕么。”
    “好好赚钱就没问题了，单论美貌，人类肯定竞争不过树精灵。”
    树精灵首领们吞了颗定心丸，又开始乐滋滋的畅想未来，妄想着树精灵男子或者女子天团红遍人类世界，为他们带来花不完的金山银山。
    这帮无胆的懦夫！
    普劳德恨不得此刻把他们统统杀光，难道他们以为只要死心踏地和人类合作，就能过上安稳的生活吗？
    没有实力，就什么都没有，这种事他们难道不理解吗？
    不……他们理解，既然能成为部落的首领，那么他们就比任何树精灵都理解。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因为人类太过强大，强大到他们失去了反抗的勇气。
    再这样下去，树精灵将彻底沦为人类的附庸！

 第354章 被忽悠瘸的树精灵

    树海世界.荒丘部落
    因缺少阳光，逐渐走向腐烂的丛林中，一个娇小靓丽的身影，在枯藤乱木中轻盈的穿梭着，不时会以惊人的弹跳力躲开毒虫，毫不停息的跃向树林边缘。
    十几分钟后，这只树精灵便挎着一个篮子，小跑着钻出了树林。
    她的名字是塔玛，今年刚过十五岁，有着超过同龄树精灵的活力和敏捷，却只能用在采集苔藓的工作上。
    没错，就是采集苔藓。
    荒丘部落的粮荒已经持续了不短时间，她们一家早在一个月前，就再也没有吃到过新鲜的水果，现在只能以一些无毒的藓类为食。
    而且，现在无毒的藓类也开始越来越少，距离玛塔离开家已经过了三天，手中的篮子才装满了一半。
    面朝着漆黑的天空，小塔玛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妈妈这几天有没有吃东西。
    前方不远处的那处山洞，就是塔玛的家，以前因为洞口对着阳光，又远离大地的原因，住着很舒适，可现在就有点阴冷潮湿了。
    不过哪里都一样，就算是首领的山洞里，也不可能有阳光。
    “妈妈，我回来了！”
    玛塔推开虚掩着的木门，精致的小鼻子突然一皱，她分明在空气中嗅到了一股清香，那是自己最爱吃的水果！
    不会是自己饿得太久，出现幻觉了吧？
    “玛塔，你终于回来了。”妈妈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听上去心情很好，她只有在太阳没有消失之前，听到过这样的声音。
    “看看，这是你最爱喜欢的树珍果。”说话的同时，一名与塔玛七八分相似的树精灵走出了厨房，她身材不高，看上去刚刚脱离少女的年纪，眉目精致如同画一般。
    “这是真的吗？”
    小玛塔欢呼一声，捧起略微枯萎的果子，美滋滋的咬了一口。
    “好孩子，快吃吧。”爱莎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发丝，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笑的很温柔。
    “妈妈，这里哪里来的？”
    玛塔风卷残云的一顿猛嚼，嘴里含糊不清的问道。
    “先吃吧，吃完妈妈再告诉你。”
    ……
    树精灵少女马上警觉的停止了咀嚼，带着一丝狐疑，大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爱莎：“妈妈你每次这样说的时候，肯定都在准备骗我。”
    “你这孩子……”树精灵美人的脸上浮出一丝尴尬。
    “你不告诉我，我就不吃。”玛塔鼓着腮帮子放下了果子。
    “别这样为难妈妈……”
    “不行不行，你必须告诉我。”
    咚咚咚——！
    正当母女二人闹变扭，僵持不下的时候，门外响起了一串敲门声，最近虚掩的木门就被推开，一个轻佻的声音传入了室内：
    “爱莎，咱们的帐，可不能再拖了。”
    “糟了，是雷蒙！”
    玛塔惊得一下子丢下了水果，不过她并没有向别的同龄树精灵一样荒了手脚，反而竭力张开稚嫩的双臂，将妈妈护在身后。
    树精灵雷蒙大摇大摆的走近了屋内，瞄了一眼小玛塔，眼睛越发明亮：
    “呦，玛塔你也在？”
    “坏蛋！”
    “坏蛋？当初向我借债的时候，你怎么不骂我是坏蛋呢？如果不是雷蒙我好心，你们一对单身母女，能活得过七天么？”
    “……”爱莎默不作声的垂下了一头秀发。
    “而且，你们欠的债，我可没收一分利息啊，这都拖延多久了？”雷蒙看了一眼木碗中的树珍果，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下来：
    “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吧，都吃得起树珍果了，也不想着还债！？”
    “我、我还你。”爱莎抬起脸庞，柔柔的说道。
    “那快啊！我等着。”
    雷蒙轻蔑的眯起眼睛，这对母女要是真能还得起，自己就不借了。然而很快，他的神情就僵在了脸上，因为那个一贫如洗的树精灵美人儿，居然真的搬出了一盆树珍果。
    “给、给你。”
    爱莎弱气的把木盆放在了对方脚下。
    这怎么可能！
    雷蒙在心中愤怒的咆哮着，他当初就是冲着对方一定还不起债，才慷慨解囊，目的就是日后以要债为名，逼迫这对母女肉偿。
    现在她们居然能还得起债了，自己日后做个“好爸爸”的美梦还怎么成真？
    不对不对不对，里面一定有问题！就凭她们俩十年也弄不到这么多树珍果……除非……另有隐情！
    “这么多树珍果，哪里来的？来历不明的东西，我可是要去举报的。”雷蒙不甘心就这么放过她们，便打算以水果的来历做文章。
    “妈妈肯定不会做坏事！”玛塔口不应心的说道，她其实也在怀疑这么多果子的来历，但是在对方面前，绝对不能认输。
    “是，是首领大人给的……”爱莎目光闪烁的说道。
    “首领大人？”
    雷蒙咄咄逼人的气势顿时输了一大截，仿佛刚刚认识眼前的树精灵一般，上下审视了对方半响，才意味深长的说道：
    “我说你今天怎么不怕我了，原来是傍上了首领大人，爱莎，我果然是看错了你……这样做对得起你死去的丈夫么？”
    “我没有……没有……”爱莎涨红了脸，却惭愧的垂下了脑袋。
    “妈妈，你不会真的……”
    玛塔瞪大了眼睛，抿紧了粉嫩的薄唇，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既然傍上了首领大人，这债我也不敢要了，全当赠给夫人您好了。”雷蒙最后一次贪婪的盯了她们一眼，垂头丧气的离开了。
    “不是这样的，你听妈妈解释。”
    直等雷蒙从眼前消失，爱莎才抓紧女儿的小手，语气仓促的解释起来：“我和首领大人的清白的，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那他怎么会白白送给咱们这么多东西？”
    “因为……”
    她语气嗫嚅起来，只看到女儿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才强忍着羞怯的说道：“妈妈要去人类的世界了，去给他们当优伶。”
    “人类世界！”塔玛竖起了一双尖耳朵，清秀绝伦的脸上，布满了憧憬的表情。
    在她自幼的印象里，人类都是邪恶、强大、充满侵略性的魔王，而人类世界确是美好、光明，到处充满鸟语花香的美丽天堂。
    等一下！
    树精灵少女瞬间清醒了过来，妈妈要去人类世界，岂不是要落在那些邪恶的人类手上？他们会不会像坏蛋雷蒙一样逼迫妈妈嫁给他们？甚至……逼妈妈做他们的奴隶？
    “傻孩子，不会的。”
    爱莎一眼就看穿了女儿的心事，红着俏脸说道：
    “听首领说，是人类最强大的部落，要和咱们树精灵结盟啦。以后不但不会欺负咱们，还会援助我们粮食，和我们交换东西。”
    “真的吗？”玛塔满脸的不相信。
    “真的，首领他还说，只要咱们树精灵去帮人类打仗，就每人给三十亩的土地。据说，还有什么叫做薪水和抚恤的东西，只要交给首领大人，就可以换很多很多的食物。”
    不得不说，荒丘部落的树精灵首领，是个大大的黑心吸血鬼，每个树精灵战士五万索尔的补贴，到他嘴里就变成了直接援助粮食。能羡煞普通罗赛维亚人的丰厚薪金，居然要上交给他手里换取食物……比起这个坏蛋，刚刚雷蒙简直是**！
    “人类不都是坏蛋吗？为什么对咱们这么好啊？”小精灵天真的问。
    “可能是我们以前太野蛮了吧……人类还是很文明的。”树精灵大美人不自信的说道，很明显，她已经走上了完全否定树精灵历史的道路。
    “那妈妈要去做的优伶，又是什么东西呢？也能得到三十亩土地吗？”
    “不一样哦，首领大人说，只要我们去唱唱歌跳跳舞，陪人类大人物说说话，就可以得到很多很多的薪金……就是那种能换很多食物的东西啦。”
    “没有土地啊。”塔玛失望的崛起了嘴巴。
    “也不是啦，首领大人说只要我们表现的好，能受到人类的欢迎，就答应帮我换取土地，还能生活在人类大人物的地盘。”
    “土地……人类大人物的地盘……”
    树精灵少女双眼亮晶晶的，思绪仿佛又回到了幼年……飘摇的翠绿树叶，溪流上跳动的水花，树林剪影里随着自己前行而同步轻移的月光,还有牵动着心跳的虫鸣和蛙鸣。
    人类大人物的世界，一定比自己小时候居住的树林更加美丽吧。于是乎，小玛塔飞速下定了决心，用力捧起了妈妈的手，努力撒娇道：
    “妈妈，我也想去当优伶。”
    “真的吗？”
    爱莎满脸惊喜的抱住了女儿，喜极而泣道：“原本我一直担心你不愿意离开家乡呢，能和妈妈一起去就太好了。”
    一大一小两个树精灵美人互相依偎着、憧憬着自己即将面对的未来。
    “妈妈，你说，人类的世界一定很美丽吧？”
    “嗯，一定很美丽。”
    “有吃不完的食物，喝不完的泉水，还有很多好看的衣裳？”
    “嗯，妈妈会天天替你换新衣裳。”
    “唱唱歌，跳跳舞，他们就能喜欢我们吗？”
    “嗯，首领说，在人类眼里，我们很漂亮。”
    ……
    被荒丘部落首领忽悠瘸掉的母女二人，已经完全徜徉在对未来和人类世界的幻想中，在她们眼里，那里，就有自己想要的一切，那里，就是树精灵的天堂。
    殊不知，天堂和地狱，对她们而言仅仅只有一线之隔。

 第355章 无瑕的湖光

    安特拉苏.无畏要塞
    夕阳的余晖缓缓落幕，大地再一次被黑夜笼罩，位于中层界尽头的无畏要塞，在五色的柔光中亦幻亦真，默默抗拒着自然的变化。
    晶曜光塔大结界，以整个无畏要塞为法术阵图的奠基，纵横交错的法术回路荧光闪烁，如同一条条会发光的丝，构成了大结界的骨架和血肉。
    边沿各自对角伫立着五座金属圆台，青、黄、白、金、黑五色的大型结晶体悬浮于上方，比等闲的房屋还要巨大，成为整个法术结界的核心枢纽。
    除此之外，乌尔班带领的法师工程队，围绕要塞内环建立的对空炮台也正式完工。三十六门弩箭型尖头重金属圆柱体，在结界中反射着森森冷光，下方连接沉重的金属炮台，作为充能和调整炮管角度的基座。
    “将军，大结界已经调试完毕，是否先回到待命状态。”乌尔班望着五座光华流转的圆台，心中隐隐阵痛，每一秒都是上百颗魔石啊。
    “可以了。”
    卡斯珀眺望着要塞顶端的大结界，他能从中感觉到极为强韧的能量带，环环相扣的紧密交织着，说是能抵抗一段时间超魔法的攻击，绝对不为过。
    “把大结界调整回待命模式。”
    乌尔班立刻将这句话吼了出去，虽然是名法师，但是他的心肺功能看上去很强大，喊话都不需要扩音器。
    呲——呲——！
    五色的柔光一阵摇曳，随即变得模糊起来，很快便融入了夜幕中。
    “现在开始试射对空炮。”
    卡斯珀将军先跟身旁的超魔导师说了一句，随后朝着背后的瞭望者副官说道：“把上次准备的移动靶子带过来，让我看看对空炮的威力。”
    “是。”
    “准备对空炮精准度试射！”
    乌尔班又朝着前方吼了一嗓子，三十六名法师和相同数量的瞭望者连忙飞速爬上基座，开始启用魔石充能，以及调试炮管角度。
    另一边，几十名督战宪兵拖着十五只铁笼，从要塞地牢内跑了出来，笼内正是两天前那只金属龙的亲兵，那只脑浆暴露在空气中的小型龙种。
    原本按照卡斯珀的意思，是要一不只的全部处理掉，在西格玛大师的极力阻拦下，才留了十五只活口，作为超魔导师研究新型黑魔法的试验品。
    实验进行的也很顺利，西格玛已经着手改造金属龙，试图将那只高等龙种的肉体保存下来，作为军团的助力使用。
    所以，这十五只飞龙亲兵已经没用了，卡斯珀准备榨干它们最后的利用价值，当移动靶子来检验对空炮台的精度。
    督战宪兵隔着铁笼，先是用钢钉封住了飞龙的口齿，再以链条捆住双爪，另一头交给了静候在一旁的翼骑兵。
    “卡斯珀将军，准备完毕！”督战宪兵面向主帅，大声呼喊道。
    “开始吧。”
    伴随哐当一声，十五只笼子同时被打开，翼骑兵单手拎着铁链，便一个冲刺飞向天空，将捆住双足的飞龙也拽了上去。
    等差不多飞到要塞上空的边缘时，他们同时抽出了空斩剑，一剑劈断飞龙脚爪上的铁链，才压低角度，驾驶着天马重新飞向地面。
    “发射！”
    砰——！
    三十六道光柱划破长空，速度快到常人只觉得一阵晃眼，十五只刚刚重获自由，扑腾双翅打算飞出要塞的飞龙已经灰飞烟灭。
    “精准度很高。”卡斯珀满意的轻拍了两下手掌，对着乌尔班大师说道：“火力强度测试就不需要了，通过刚才那一波齐射，我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
    “明白了，那现在还需要我做些什么？”
    “之前的金属龙既然能直接撕开大地，那么以后我们的其他敌人也能做到。”主帅将目光投向之前破开的地面，面带不安的说道：
    “我们必须加固大地的强度，至少要把要塞下方的地面固化到极限。”
    “可以先将其固化成石料，再以法术加固。”
    “需要花多长时间？”
    “按每亩加固三十码的深度来算，单单加固要塞下方，也需要一个五天，我不知道敌人会不会给我们足够的时间。”
    “去做吧，越快越好。”
    “我会尽我所能。”乌尔班微微欠身，跨步迈向远处的法师工程队。
    “……”
    目送着超魔导师的身影远去后，卡斯珀也返回了主帐，将无畏要塞的结构图摊在桌面，仔细的观察半响，望着图纸上要塞的地基沉思了起来。
    要塞内部的隐患已经完全清除，现在就剩下了加固地基，只是……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么？
    面对这个难题，他毫无头绪的胡思乱想了很久，忍不住一阵心烦意乱，胡乱的将地图卷起来，丢在案台的边角处。
    卡斯珀烦躁的站起身，强迫自己重复了几次深呼吸之后，才稍稍的冷静了几分，他很清楚，自己身为统帅，绝不能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软弱。
    我必须一直做最强的自己……一直要……
    他漫无目的地望向案台边缘，手指下意识的伸向图纸，仿佛那就是自己即将面对的未来，沉重的令人窒息。
    我这是怎么了？
    卡斯珀飞速收回了右手，怔怔的望着掌心，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的伸出另一只手，探向案台的底部。
    在那里，一直尘封已久的剑匣，正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他轻轻的捧起剑匣，动作异常的轻柔，仿佛捧着熟睡中地婴儿。
    咔——！
    卡斯珀拂去剑匣的灰尘，指尖点在侧面的机关处，只听咔的一声轻响，整个空间内顿时充斥着无法形容的锐利感。
    好久不见了，老伙计！
    他静静的看着匣中之物，那是一柄超越人类现有锻造工艺的长剑，通体暗紫，剑身刻有领主级妖精的符文，绽放着如同月下湖水般闪耀的光辉，精致的仿佛是件艺术品。
    卡斯珀缓缓的伸出右手，五指勾住剑柄，毫不避讳锋锐无比的剑刃，将剑身贴向脸颊，梦呓般的自言自语道：
    “就如同当初向你许下的誓言，我不会后悔我做的选择……我的意志，我的勇气，绝不会有半点改变。”

 第356章 牛头人、大喷菇和啊嘿颜

    匣中利剑似乎是在回应他的呼唤，锋刃微鸣，剑身湖光般的光芒骤然放大，一瞬间，空气的锋锐感充盈至千百倍，浩瀚的铺展扩散，杯盏、案台、束柱、窗枢、门框、乃至于石室本身，都在这股激昂的意志下不断颤栗。
    “可惜……”
    卡斯珀安静的捧着剑身，瞳仁中溢满了惋惜，这把圣剑的增幅虽然强大，但对他这种层次的战士已经毫无助益。
    明明是与断钢剑并称的上位圣剑，却只能密封在匣中无法施展锋芒，对一把屠龙的凶器来说，是有些过于平淡和寂寞了吧。
    “也许，是时候给它物色下一任主人了。”
    他心中微微酸涩，留恋的摩挲着剑锋，寻找着记忆的烙印，从第一次得到它的狂喜，到挥剑杀敌的意气风发，再到匣中封剑的平淡……
    就算是真正的恋情，也不过如此了吧
    卡斯珀自嘲的笑了起来，不知不觉间，心中的抑郁消散了一半。
    “卡斯珀！”
    门外传来一声清叱，厚重的合金门板被一脚踹开，奥莉丽娅那健美挺拔的身影，伴随阳光一同进入了室内：
    “我还以为无畏要塞里埋着一把圣剑，原来是你的剑，害得我白高兴一场。”
    “你能感应得到？”主帅诧异的望向对方。
    “因为我本身也是一件兵器，没什么武器能瞒得过肃清之刃的感应。”女骑士眼眸中透着自信的神采，唇边挂着淡淡的笑容，脸部终年不变的线条居然柔软了下来：
    “同时，我也能感觉得到，卡斯珀，你动摇了……”
    “谁都有动摇的时候。”他突然握紧了剑柄，凌空横斩，挥洒一片出半月形的光辉：“我也当然也会，如果你早几秒进来，或许能看到我沮丧的表情。”
    “你怎么能肯定，我是不是故意晚了几秒过来的呢？”奥莉丽娅轻微的扬起下颌，丰盈的胸脯绷紧了黑色军服，有种别样的艳丽。
    “你是想要我心生感激么？”
    卡斯珀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体表的温度也随之上升，嗓音略微干涩的说道：“奥莉丽娅……我怎么觉得，今天你很特别……？”
    “今天的你也很特别。”女骑士罕见的露出了笑意，纤手轻挑，拨开了胸前第一颗纽扣，轻盈优雅的凑到对方跟前：
    “你猜，接下来我会怎么做？”
    “奥莉丽娅……”卡斯珀下意识轻哼着这个名字，视线却停留在对方那欲隐欲现的一片雪白上，鼻腔内尽是阳光混合着皂荚气味的洁净香气。
    “猜对了吗？”
    奥莉丽娅此时此刻的声音，娇媚的仿佛能把一切都融化在里面，和平时干硬冷漠的态度截然相反，更添了无穷的诱惑。
    “听着，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我指的是我们以后……”卡斯珀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女骑士已经封住了他的嘴唇，一双深蓝色的眸子里，尽是湿润的魅惑。
    ……这样下去可不行！
    卡斯珀倒抽一口凉气，差地沉迷在火辣的热吻中，用力抓住对方的胳膊，缓慢而决绝的向后推开：
    “我觉得现在有正经事要做。”
    “我到是觉得最大的正经事，就是让你放松下来。”
    奥莉丽娅更加放肆的贴紧了对方，一只手抓住圣剑剑柄，另一只手贴在他的胸膛上，细长洁白的手指自上而下摸索到小腹。
    “也许你是对的。”
    卡斯珀隐隐有种灵魂出窍的感觉，一直梦寐已求的事居然就这么发生，如果不抓紧时间把事办了，接下来的时间肯定更加心神不宁。
    锵——！
    圣剑发出一声不甘心的哀鸣，被狠心的主人塞回了剑匣，刚刚谁说自己和剑像是恋人的关系来着，怎么当面就开始牛头人了。
    “快点开始吧。”
    卡斯珀猛地的抱住了女骑士，一只手探向那片丰盈柔软之地，另一只手便直接去扯对方腰胯上的皮带。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紧张，他居然一连几次都没找到滑扣，反而将皮带箍的更紧了。
    “笨蛋，轻点。”
    奥丽莉娅被这个男人笨拙的动作弄得有点恼火，腰间突然发力，将自己的臀部抵在了案台上，竖起姣好的眉毛道：
    “笨手笨脚的，你该不会是第一次把？”
    “如果不算歌姬、优伶、家里的女仆、还有逢场作戏，确实算得上是第一次。”卡斯珀突然有点羞愧，身为上级军官，自己平时的私生活是不是太不检点了。
    “难怪这么迟钝，原来是被商业性的行为宠坏了，她们只是单纯的取悦你而已，所以你才会不懂配合，笨的和木头一样。”
    女骑士的俏脸重新恢复了红润，露出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一边说话的同时，腾出右手，松开了皮带的滑扣。
    “实在很抱歉……恕我冒昧，你的经验难道比还我丰富？”卡斯珀强忍着胡来的冲|动，一把就扯下自己的皮带，有些心惊胆颤的问道。
    “即使不算艳遇、牛郎、优伶、家里的管家、男仆、骑士学徒，还有逢场作戏，也比你要丰富很多……嗯，蘑菇的大小还可以。”
    奥莉丽娅挑逗的看着对方，光滑细腻的手掌握住了大喷菇，用指甲轻轻的刺激着菌盖，中性秀美的脸上浮出一丝浅笑：
    “还是我来吧。”
    ……
    卡斯珀轻哼一声，于此同时，女骑士发出一阵令人脸红心跳的低吟。
    “怎么了？”
    “太涨了……慢一点。”
    “好的。”
    “可以了，快些吧。”
    “没问题。”
    “这个时候至少也要接吻吧，你个白痴。”
    “……”
    卡斯珀看着对方得意忘形的态度，心中莫名不爽起来，这样放任下去的话，自己以后说不定还不如一根黄瓜，主从关系，现在一定要定下来！
    奥莉丽娅正满意的享受着欢愉，突然觉得下身一阵空虚，顿时不悦的睁开了眼睛：“干什么呢，我还没有……呜！”
    他没有给对方把话说完的机会，直接把女骑士的身体翻转过来，将其趴在案台上之后，身体才重重的压了下去。
    从这个角度看，奥莉丽娅的身材比例真的很好，她的上身和脸都比较瘦，腰纤细，胸部属于比较丰盈的一类，而臀部却很翘——很完美的身材。
    “这个姿势我不要！”她俏脸红成了苹果，作势挣扎起来。
    “从现在开始，是我的时间。”卡斯珀得意的笑了，同时加大了力度。
    “你这个混蛋……混蛋……嗯……混蛋……”奥莉莉娅假意挣扎了一会儿，便不再反抗，轻微的哼哼起来。
    “你真美，奥莉丽娅，嫁给吧？”他忍不住亲吻着对方曲线优美的背脊，回忆起宴会损友教授的技巧，从容的施展着。
    “不要，我平时已经够无趣了，加个一个无趣的人，怎么想都会更无趣。”女骑士舒服的眯起双眸，贝齿轻咬着下唇，懒洋洋的说道。
    “怎么会无趣呢……只要你想……我可以给你制造很多快乐。”
    “男人的诺言……嗯……和女人的眼泪……一样不可靠。”
    “既然你这么说，我只能想办法证明自己能说道做到了。”卡斯珀深吸一口气，眼眸中亮起一道白光，于此同时，他身上缠绕起了强烈的电流。
    没错，很强烈的电流，普通人碰了必死，但用在七阶骑士身上么……嘿嘿嘿……
    “呀！”
    奥莉丽娅猛地昂起头，伴随她的这个动作，金色的秀发胡乱洒在了肩上，身体轻微的颤动着，蓝眸变得愈发湿润：
    “没想到……还可以这样……”
    “哈哈哈，其他人能做到么？只有能完美操作斗气的我，才能给你这种快乐。”
    卡斯珀得意洋洋的大笑说道，以前他只是在审讯犯人的时候用过，刚刚只是灵光一闪，没想到效果拔群。
    “呸呸呸，不要脸。”女骑士强忍着酸麻和快感，轻啐了他一口。
    “哦，我明白了，似乎你还不服气。”很简单，增大功率。
    “啊！”
    奥莉丽娅发出兴奋的尖叫，身体如同大虾一样用力向上弓起，抓着案台的手因为用力而发白，嘴里控制不住的发出古怪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
    卡斯珀听她笑的奇怪，心咯噔一声沉了下来，堂堂七阶骑士，才这么轻轻的一下下，难不成就这么被玩坏了？不可能，这种程度连牛都电不死，而她比巨龙还结实，这个女人一定是在装疯卖傻。
    “如果你还不服，我可继续增加功率了。”卡斯珀硬下心肠，恶狠狠的说道。
    “别、别……”
    女骑士身体颤抖了一下，微微急促的喘息着，将俏丽的脸庞侧向后方，以诱惑中带着一丝撒娇的声线说道：
    “别停呀！”
    在这幅画面下，他只觉得脑海里“嗡”的一声巨响，那根代表理智的弦断掉了，身体不由自主的开始加大力道，奋力的驰骋起来。
    ……
    一个小时后。
    奥莉丽娅的头猛的向上一扬，眉头上挑，口齿大大的张开，粉红色的尖舌也吐了出来，慢慢吐出来的热气喷在案台上。

 第357章 误会

    “呵……”
    卡斯珀吐出一口浊气，神清气爽的站了起来，看了一眼仍趴伏在案台上微微喘息的女骑士，脸上绽放出充满成就感的笑容。
    奥莉丽娅瞳孔涣散的睁着一双星眸，短发披在雪白的裸肩上，在阳光中闪着光，像极了某种动物的鬃毛。
    “真没有想到，奥莉丽娅……我们会是以这种方式开始……”他抚摸着对方白皙的脖颈，眼中充满了温和的爱慕。
    “你这家伙看上去古板，没想到这么会耍花样。”
    女骑士的瞳孔逐渐有了神采，带着纵容意味纤细的哼哼着，原本十分中性化的声音，大概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变得妩媚而甜腻。
    “其实我很懂情趣，埃比尼泽那家伙才是真的古板。”卡斯珀拎起案台下方的水壶，露出邪恶的微笑，凑到奥莉丽娅的身上，仔细冲洗起来。
    “现在你不着急干正事了吗？”女骑士慵懒的眯起眼睛，任他在自己身上施为。
    “当然，把你洗干净以后送走，我就能干正经事了。”
    “是么。”
    奥莉丽娅睁开双眼，从对方手里夺过了水壶，有样学样的替他冲洗起来：“刚才你应该注意到了吧，经常来你这儿的那小子在门口待了一会儿，就飞快的跑了。”
    “是我让他来的，没想到你却先来了，一不小心还做了这么久……由他去吧，那小子不是一个多嘴的人。”
    “埃比尼泽似乎也很看重他？”女骑士看着壶口中愈来愈细的水流，漫不经心的问道。
    “但我和他的侧重点是不一样的……”
    “你不怕影响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么？”
    “我为什么要怕？”卡斯珀得意大笑的同时，不忘恭维对方：“整个军团最强最美丽的女人向我投怀送抱，只要是个男人就会羡慕我。”
    “狡猾的男人。”奥莉丽娅斜瞥了他一眼，神情恢复了淡漠，将水壶丢到在案台上：“我还有事情要办，不陪你了，你自己忙吧。”
    说着，她便点燃斗气，将自己和军服上的水渍烘干，顺势系好腰带，阔步迈向大门。
    “奥莉丽娅。”
    卡斯珀唤住了她，神情郑重的说道：“希望你能考虑我刚才说的话，就一个男人而言，我已经不再年轻了，你也是……”
    “我会考虑的。’
    女骑士停止了步伐，出乎意料地爽快答应了，有些回味的扭头望向对方，浅笑着说道：“毕竟能给我那种体验的男人，只有你一个。”
    “如果有需要，我还能给你更多。”他唇角勾勒出会心的笑容。
    ……
    为什么？
    怎么会这样？
    卡斯珀将军和奥丽莉娅兵长，居然在大白天就在办公室里乱来，而且将军之前还吩咐自己要快点过去……这是什么癖好？
    难不成卡斯珀将军和伊伦侧娅一个尿性，喜欢把自己的女朋友送来送去？
    亚雷口干舌燥的走在返程的道路上，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十八禁的画面，作为一个半大不大的年轻人，他感受到了强烈的震撼。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黑发骑士浑浑噩噩的一路走回上层界边防线，直到守门的骑士向他打招呼，才蓦然清醒了过来。
    “小子，这次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面相和善的守卫大叔笑着问道。
    “卡斯珀将军他正在忙，我看一时半会他没空管我，就自己回来了。”亚雷懒得编造理由，半真半假的回答道。
    “这样的机会很难得，你要珍惜啊。”守卫信以为真，便语重心长的嘱咐了一句。
    “嗯……确实难得，我还有点事，咱们下次再聊。”黑发骑士尴尬的点了点头，然后随便找了个借口，便大步跑向了驻扎的营地
    “难不成是被训了？”守卫疑惑的摇了摇头，将注意力投到另一个人身上。
    ……
    回到营地，亚雷连羊皮卷都懒得看，眼神涣散的躺在大地上望天，可是看着看着，天上流动的荧光似乎也变成了十八禁的图画。
    “为什么会这样？”
    黑发骑士猛地跳了起来，双手虚抓着空气，神经质的在原地走来走去。
    “喂，亚雷，从刚才开始，你好像就有点心不在焉。”哥伦卡夏捧着一杯热茶，从帐篷里走了出来，有点担心的看着：
    “有什么心事吗？”
    “……”亚雷猛地扭过头，双眼射出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对方半响，才神色不安的说道：
    “如果我告诉你的话，你能保守秘密吗？”
    “这个就放心吧，你以为我和加思那家伙一样不靠谱么，我嘴巴超级严，什么消息都不会走漏。”他信誓旦旦的说道。
    “那好……”黑发骑士皱着眉头酝酿了半响，才吞吞吐吐的说道：
    “你能不能告诉我，如果，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人邀请你去看他和女朋友做那事……这是个什么情况？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和女朋友做那事？邀请我看……”哥伦卡夏惊讶的长大了嘴巴。
    “你也不懂？”
    “我当然懂，我都是大人了，比你大二十多岁，儿子都会挥剑了……”他双手捧着茶杯，沉吟了一会儿，便义正辞严的说道：
    “这个怎么说呢，这是一种极不道德，极为无耻的行为，变态！毫无疑问，有这种毛病的人，一定是变态！”
    卡斯珀将军是变态！
    亚雷脑海中激起了千重风浪，无数个声音在他耳畔回放着这句话，但他怎么也无法相信，那个时不时就抽空教导自己，谆谆善诱的传授谋略精髓，性格直爽的将军居然是变态。
    “等一下……”
    哥伦卡夏看到他这幅几乎崩溃的表情，突然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握住茶杯的双手颤抖了起来，额头上慢慢沁出了汗珠：
    “今天你回来的这么早……而且，一回来就是这幅心神不宁的样子……你说的那个人，该不会是……”
    “唉……”黑暗骑士神情沮丧的叹了口气，一切尽在不言中。
    咔嚓——！
    茶杯径直坠向地面，摔的粉碎，热乎乎的茶水溅出一尺多高，淋在了两人的裤腿上。

 第358章 好变态和坏变态

    “这件事你没有和别人说过吧？”哥伦卡夏神经质的环顾四周，用细不可闻的声音问。
    “你以为我会这么蠢吗？我为什么要玷污将军的名声？”亚雷视线变得警惕起来，以同样细微的声音反问。
    “唉……”
    独耳骑士长吁短叹了几秒，突然变得愁眉苦脸起来：“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我啊，这下惨了，我也成了知情者之一。”
    “是你先问我的好不好！”
    “……好吧，这件事暂且不提。”哥伦卡夏思索了片刻，满脸谨慎的嘱咐道：“不管怎么说，我是知情者这件事，你千万不能告诉任何人。”
    “为什么？”
    “总而言之，这种事很危险啊，没准哪天将军就不希望有人知道这件事，然后……所有的知情者就惨了！”
    “将军不是那种人。”
    “你啊……也就比我儿子大了几岁。”
    哥伦卡夏露出无奈的表情，拍着黑发骑士的肩膀，作谆谆教导状：
    “还是太年轻，总是把一些问题看的太片面，有时还很幼稚，知道吗？因为害怕丑事被戳穿，所以迁怒知情者，这种事我见得多啦。我很清楚你十分熟悉战斗方面的那一套，但是毕竟涉世未深，很容易把自己置于险境，还需要拓展自己思维方式，懂不懂？”
    “……”
    亚雷一言不发，满脸坚定的望着他。
    见他沉默不语，一副什么都没听进去，坚决不愿意相信的表情，哥伦卡夏心中发苦，急的在原地踱来踱去，纠结了半响，才再次语重心长的说道：
    “我毕竟比你多活了二十多年，在战场和官场上摸爬打滚到现在，什么样的市面我没见过？这是身为一个年长者的人生经验，你需要虚心学习！知道吗？”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将军真不是那种人。”黑发骑士依旧油盐不进。
    “……”哥伦卡夏急的瞪大了眼睛，注视着眼前这位固执的年轻人，一时间哑口无言，彻底没了办法。
    “你的意思我懂了……这件事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亚雷有气无力的跟他说了一句，神情说不出的沮丧，便自顾自的走回了帐篷。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哥伦卡夏似乎明白了什么，心里顿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完了，这小子一定是把卡斯珀将军当成了人生的偶像，发自内心拒绝接受对方的一切负面信息，所以自己才说什么都没用。
    甚至因此颠倒三观也说不定，这可不妙啊。
    ……
    卡斯珀将军虽然是个变态，绝不是那种会随意迁怒他人的变态……不对……变态本身没有什么错，伊伦册亚也是个变态，但所有人还是喜欢他，愿意选她当议长。
    但她是个女人。
    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对，难道有法律规定只允许女人变态吗？
    男人变态有什么错？
    一点儿错也没有！卡斯珀将军也没有随便把女朋友送人，只是单纯的暴露癖而已，比那个双向插头要正常多了。
    人们总是愿意对美丽的事物心生宽容，即便他们是变态，说到底，里面本身就包含着一种偏见，变态就是变态，变态不分男女。
    好像有点不对。
    伊伦册亚是个变态，但她本质上不是坏人，因为这个大家才会宽容的对待，并不是单纯因为美丽，变态的坏人才会招人厌恶。
    所以说，变态也有好人！
    变态并不一定和坏人挂钩，之所以产生这种误解，是因为人们总是喜欢排斥和自己不同的人，本能的将变态和恶劣挂钩。
    然而变态因为其本身的特性，也极为容易和犯罪挂钩，所以说，变态确实很容易踏上歧途……但并不代表所有变态都坏人。
    变态只是一种癖好而已，只要不妨碍到他人，就是一个好的变态。
    很正常……要以一颗平常心去面对。
    驻守上层界防线的时间里，亚雷花了一整个白天的时间，不断思考着人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学习了谋略的缘故，他的思维水平确实扩散了很多。
    通过这段时间的思考，黑发骑士似乎领悟了很多东西，心态也变得宽广了许多，没错，卡斯珀将军是个变态，但他也可以是好人。
    这二者并不冲突。
    他相信自己推导出来的结果。
    但是一切还需要时间来证明，卡斯珀将军如果不会迁怒自己，那么推论就是正确的，他是个好变态，反之就是坏变态！
    亚雷谨慎的等待着时机，偶尔有那么几秒，他也会考虑这一切会不会是个误会，但严谨的推理很快就将其否决了，几率实在太低。
    ……
    时机在晚餐结束后降临。
    “亚雷.伯恩斯坦，卡斯珀将军有事找你。”
    “听到了。”
    还是平时那名督战宪兵的声音，因为两人已经算得上是熟识的关系，所以他只是喊了一嗓子，得到回应后，便继续沿路去巡逻了。
    黑发骑士缓缓的从地铺上站起身，以一种近乎悲壮的表情整理了一下头发，迈开决绝的步伐，朝着主帅的临时指挥所走去。
    由于卡斯珀对视野范围有着极高的要求，临时指挥所安置在无畏要塞前壁的顶部，在那里可以直接俯视上层界的入口。为了方便其余人的出入，还垂下几排云梯用于上下攀登，当然了，一般人爬那玩意十有八九会摔成肉酱。
    这对亚雷来说当然不是问题，等他爬到要塞顶部的时候，发现指挥所的门是虚掩着的，里面也感受不到卡斯珀将军的气息。
    难不成他是刻意隐藏气息考验自己？
    有这个必要吗？
    “将军，我到了。”
    他狐疑的敲了敲门板，半响没有得到回应后，正打算推开进去看看，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了对方的声音：
    “到上面来？”
    亚雷连忙急退几步，仰头望向上方，卡斯珀将军正站在顶端的圆台上，正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
    “我这就上来。”
    他巡视左右，打算找个凑活的位置攀爬上去。
    “不必了。”主帅眼中闪出一束白芒，正中黑发骑士的右臂，如同一条轻柔的丝带，直接把他拽上了圆台。
    “这样也行？”
    双脚稳稳的落地之后，亚雷摸了摸白光射中的衣袖，发现居然完好无损。
    “……”
    卡斯珀将军继续一言不发的望着他，魁梧的身材在高空飓风中巍然不动，气流划过护身衣甲的甲片，随着风力强弱发出时断时续的尖啸。
    “……”
    亚雷同样保持着沉默，坚定的望着对方，表示自己不会因为昨天的事情而胆怯，决定坦然面对一切。
    “咳咳嗯！”红发主帅突然重重的咳了几嗓子，老脸差点一红，连忙故意板着脸说道：“昨天的事……你都看到了？”
    “看到了。”他坦然点头。
    “从哪儿开始看的？”
    “您开始发电的时候。”
    “有什么感想？”
    “以前，您传授了我很多知识，上次，您教会了我很多姿势。”
    “咳咳咳，为什么跑的那么快？”
    “因为我当时作为一个未成年人，感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那你今天还敢来？”
    “因为我坚信您不会迁怒我。”
    两人一个面无表情的问，一个一般一眼的答，无论哪个看上去都理直气壮、气势惊人，实际上全靠一口气撑着，都在心虚。
    一番盘问后，卡斯珀恢复了沉默，实际上是无话可说，他原本是打算以气势逼迫对方忘记这件事，没想到这小子的气势居然一点没输。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子嘴巴这么厉害？难道是我教的太多了？这下怎么办？
    他陷入了深思。
    “将军……其实您完全不用这样，通过一天的思考，我领悟了很多人生的经验。”亚雷强吊着一口气，战战兢兢的说道。
    “哦？什么经验？”
    卡斯珀一阵欣喜，看来这小子开窍了，知道给自己台阶下。
    “将军，我相信，变态不一定都是坏人。”他眼中闪烁着执着的光芒，用尽胸腔内所有的力气，郑重而坚定的说道：
    “您一定是个好变态！”
    “咳。”卡斯珀轻咳一口，隐隐见血。
    “将军！您没事吧？”
    “你是三十多年来，唯一一个能把我气到内伤的人，了不起。”
    “将军，我真没这个意思……”
    “好吧，是我的疏忽，没想到你居然能想歪那么远。”卡斯珀拭去嘴角的血迹，脸上挂着一丝无奈的笑容，淡淡的说道：
    “我不是变态，更不是暴露癖，昨天的事是一个意外，奥莉丽娅因为仰慕我的风采，所以主动投怀送抱，时间正好撞上了，接下来的事……就不用我解释了吧。”
    “发电也是吗？”
    “闭嘴！！！！！！”
    卡斯珀差点又是喷出一口老血，等他好不容易平复过来，突然发现对方的眼角湿润了，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难不成被自己训的伤心了？
    也是，明明是自己的不对，却迁怒他人。
    自己和一个半大的孩子发什么火。
    他有些羞愧的想到。
    “有什么想说的，你就直说吧。”卡斯珀心怀歉意的说道。
    亚雷深强压下眼中的酸涨，哽咽着说道：
    “将军，您不是变态，实在是太好了。”
    ……(未完待续。如果您

 第359章 传承——以太

    要塞顶端，狂风如同雄狮般呼啸。
    “……”卡斯珀昂首挺立的站在圆台边缘，注视着眼圈通红的亚雷，心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身为唯一一位成功塑造完美之躯的人，即使在众多将军中也是最优秀的精英，他是何等聪明的人物，怎么会猜不出对方的想法。
    这小子……居然因为一个误会而感到难过，脑补出乌七八糟的东西催眠自己，现在，又因为我澄清了这个误会而变得高兴。
    当初因为一时兴起，想要指点的后辈……似乎是把自己当成老师一类的存在了吧。
    卡斯珀的心中突然涌出一种不知名的成就感，究竟是欣慰，还是自豪，他也不知道。但至少有一点很清楚，那就是，自己所花费的精力并没有白费。
    这个年轻人，一直在默默的感激着自己。
    可外表完全不一样，是个可靠的小伙子。
    也许，是时候教他一点特殊的东西了。
    想到此处，卡斯珀冷哼了一声，面带刻薄的训斥道：
    “你看看你，明明是名优秀的天灾骑士，却整天想一些莫名其表的东西，有这时间翻一翻我的笔记不好吗？”
    “对不起。”黑发骑士惭愧的低下了头。
    “谋略你也学的差不多了吧，是时候教你一点更加实用的好东西了。”主帅脸上浮出温和的笑容，伸出粗糙的右手，摊在对方的面前：
    “看清楚了。”
    在亚雷的注视中，一团白色的光点，慢慢浮出他的掌心，光芒慢慢的由白转红，竟变成了风中跳动的火焰。
    “这个是……法术？”黑发骑士惊讶的双眼几乎凸出眼眶。
    卡斯珀没有回答他，专心注视着掌心的火球，在两人的视线中，烧灼的火球逐渐凝固，在天空中明亮的月光下，散发着清白的光辉。
    “又变成了冰！？”
    冰球再次一点点的膨胀，直到恢复到原先火球的大小后，再次等离子化，转化为一簇不断闪耀的金色电光。
    “这次变成电球啦！”
    电球再次收敛，很快变得温顺，重新还原为一团白色的光点。
    “恢复了！”亚雷失控的张开了嘴巴，许久没有合上。
    “看到了吗？”
    卡斯珀露出了自信的笑容，掷地有声的说道：“世界万物没有什么事物会恒定不变，斗气能排斥一切非我的力量，同样，它也能转化成一切属于我的力量。”
    “所以您能把斗气转化成魔力？”黑发骑士只觉得对方在自己心中的形象愈发高大，几乎到了高不可攀的程度。
    “如果真能做到，再遇到上次那只邪神，我就能像捏虫子一样把它捏死。”
    “换而言之，就是做不到咯，但为什么……”
    “理论上是完全能做到，但是过程太过微观，近乎不可能成功。魔力是一切自然规则运行的核心，我只能将斗气转化成同等量的自然能量，谈不上如同法术那般操纵和颠覆自然规律，当然就更达不到魔力那般无所不能的水平。”
    卡斯珀脸上带着一丝遗憾，略微有些憧憬的说道：“我仅仅是掌握了斗气的本质，如果有一天能深入魔力的本质，那么……我将无所不能！”
    “无所不能！”亚雷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哈哈哈，你当我在吹牛吗？”红发主帅忍不住大笑了出来，意气风发的说道：
    “众所周知，魔力无所不能，而我能将一切自然能量转化为斗气，本身也拥有近乎无限的力量，只要掌握魔力的本质，永恒的魔力熔炉就此诞生，自然可以颠覆宇宙的一切规则。”
    “这么厉害……有可能成功吗？”
    “当然有可能，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卡斯珀收起掌中的斗气，笑吟吟的望着黑发骑士，陡然抬高声音说道：
    “如果我能活上十万年，说不定有机会成功。”
    “……”亚雷面露愕然，似乎在计算十万年又多长。
    “这就是以太化，我所理解的究极之力，虽然起初看上去很不起眼，但是一旦完成，就是不逊于骑士真身的力量。”
    笑容逐渐从脸上消失，卡斯珀的神情逐渐变得凝重，瞳仁盯着黑发骑士的双眼，一字一顿的说道：
    “现在，我想把它传授给你。”
    “真的可以吗？”黑发骑士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幸福的简直快炸了。
    “当然是真的，以太化的奥秘，本来就是路人皆知的东西，只不过唯有我能将其推演到极致。而我之所以能完成这一切……也是因为我转生失败的缘故。”
    说到这里，卡斯珀粗犷的面孔上闪过一丝阴霾，语气有些冷硬的说道：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我现在只是一名六阶的神化骑士，只不过是战斗力达到七阶，所以才被授予了终焉骑士的头衔。”
    “为什么您这样的人会失败？”亚雷顶住惊喜的冲击，讶然的问道。
    “选择道路错了。”卡斯珀有些沉重的合上双眼，带着一丝疲惫说道：“五阶之后，你将面对同样的选择……如果可以的话，千万不要选择魔神之路。”
    “明白了。”他认真的点了点头。
    “说了这么多，现在就让我来告诉你，究竟什么是以太的境界吧！”
    卡斯珀猛地抓住亚雷的肩膀，瞳孔瞬间化为一片白色的混沌，于此同时，这苍茫的白色混沌同时出现在了对方眼中。
    轰——！
    黑发骑士眼中的世界，已经变成了漆黑一片的宇宙，庞然的黑色空间里，只有无数极速旋转的微观颗粒，编织成一根根黑色的丝线，亿万互相交织的丝线不断重复着分裂和重组，不断朝着黑色空间的尽头扩张。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似乎也变成了这些颗粒的一部分，朝着宇宙空间的尽头不停蔓延，黑暗空间里的反制力量也随之水涨船高。而在这过程中，亚雷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大，不对，是那些微观颗粒变得越来越大，在他的眼中，这些颗粒不再一模一样，而是出现了大量的差别。
    很快，周围的压力使黑发骑士仿佛置身在海啸当中，无数的巨浪拍打而来，几乎将他撕扯成了碎片……但是接近了……
    尽管不知自己为何会这么笃定，亚雷还是坚持了下去，就在他感觉到自己已经被挤压成了平面，几乎灰飞烟灭的一刹那。突然间，周围所有的微观颗粒全部消失了，巨大而寂静的黑暗里，只有一个无瑕的黑色晶体盎然生辉。
    轰——！
    周围的色彩瞬间变白，景物飞速的恢复原状，黑发骑士满脸苍白的跪倒在地，语气却蕴含着按耐不住的喜悦：
    “原来……这就是以太……”

 第360章 理想之姿

    黑暗逐渐浸染夜幕，群星光芒四射，无畏要塞如同一座纵横十数英里，连绵起伏的庞大山峰，舒展在清冷的月辉下，巍峨凝重的守护着大地边疆。
    背靠高悬天际的明月，卡斯珀的身影将月光遮挡住一片，犹如一位巨人支撑着整个天空，脚下的影子被无限向前拉长，声音也似乎被拉到了远方：
    “你看到的一切微观都是以太，越是深入它的核心本质，所能操纵的自然能量就越细腻和精确，等你能掌握以太粒子的时候，就可以超越人类本身。”
    “以太……粒子？”
    “我给你看到的一切画面，都是我理解的以太境界，由浅入深的循序渐进，而在那最后也是最终的一幕，就是深入以太粒子的瞬间。”
    卡斯珀眼中再次燃起白色的火焰，将右手递到黑发骑士的面前，仅仅一瞬间，原本由血肉组成的右手，便转换为透出清濛微光的能量晶体：
    “这就是深入以太粒子的结果，比研究院那帮法师追求的灵魂物质化更加强大，我也藉此成功跻身骑士武力的顶点，所以将其命名为——完美之躯。”
    “……这就是完美之躯？”
    黑发骑士忍住晕眩感，强行站起身，走到了红发主帅的身前，看着那只莹莹发亮的水晶右手，眼中透出憧憬和崇敬的神色，激动的说道：
    “您超越了骑士的固有境界，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
    “不，这是当初我在转生过程中，主动放弃了成为魔神之后，被逼无奈的选择。”卡斯珀冲他挤了挤眼睛，咧嘴笑着说道：
    “只不过从现在看来，我或许是对的。”
    “魔神，您刚刚两次提到了魔神，还有转生是什么意思？”
    亚雷一头雾水的问道，自从他见识过克伦威尔大公的真身之后，这方面的资料也翻阅过不少，从未听说过魔神和转生方面的资料。
    “这是五阶骑士才可以有权限解锁的资料。”卡斯珀挑起眉毛，表情凝重的说道。
    “不说就不说咯……”
    就在黑发骑士露出讪讪的神情，表示放弃追问的时候，红发的主帅突然话锋一转：“不过现在告诉你也没什么，我能感觉到，你距离进入这个阶段已经不远了。”
    “……”亚雷一时无语，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小子，你认为什么是骑士力量的核心？”卡斯珀提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当然是斗气。”
    “标准答案，然而这是错误的。”他有些沉重的从胸腔中旅呼出一口气，在夜晚寒风中化为一团白雾：
    “生命力隶属于肉体，精神力来源于灵魂，而意志则是灵魂和肉体协调运作的产物，普通人的意志很虚弱，所以他们无法将生命力与精神结合，一辈子都是凡人。如果有人将肉体和精神同时磨练到极限，便能以精神引导生命力，将其化为排斥一切非我的力量，这个过程被我们称为点燃斗气。”
    “您的意思是，意志才是战士力量的核心？”黑发骑士恍然大悟。
    “就是这个意思，无论是精神和肉体磨练到什么程度，甚至二者同时强大到极限，但只要没有一颗燃烧生命的心，就不可能产生斗气。”
    卡斯珀很满意他现在的悟性，果然没有看错人，当然了，这也有自己教导有方的原因。
    “但是……这和魔神还有转生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
    红发主帅严厉的瞪了亚雷一眼，看着后者乖乖闭上了嘴吧，才继续说道：
    “意志的具体体现就是斗气，如果你想了解一名骑士的性格，那么通过观察他斗气的能力，直接就能猜出七七八八。也许有人善于自欺欺人，但是在燃烧生命的那一瞬间，没有人可以欺骗自己的内心。既然如此，小子，你有没有考虑过这样一个问题，就是当自己的意志伴随斗气成长到临界点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事？”
    “会发生什么？”黑发骑士不敢瞎猜，只好直接虚心求教。
    “会开始神化，准确的说，你的人格会神格化。”卡斯珀脸上带着一丝沉湎过去的隐痛，语气怅然的说道：
    “而且这个过程是绝对不可逆的，只要你还希望变得强大，就不可能保持一颗凡人的内心。越是拥有力量，拥有无穷无尽的知识……就更让人选择了狭窄的道路，到了最后，就连所能选择的道路都没有。亚雷，你能想象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吗？”
    “……”亚雷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他从未想到过这个问题，也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我直观的感受过，想要听听么？”没等黑发骑士回答，卡斯珀仿佛完全沉入了回忆中，自言自语般的说道：
    “在那段时光里，你不会感到快乐或者伤痛，因为不需要，你不会产生食欲或者***，因为不需要，你不会关心自己身边的人或者事，因为不需要。世界是冰冷的，一切都是冰冷的，只有自己才是鲜活的。”
    听着对方对神化状态的解读，黑发骑士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颤，如果对身边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那么作为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或者说，那还是人类吗？
    “您现在看上去很正常啊？”他忍不住说了一句。
    “那就是我们规避它的方法。”卡斯珀指着自己的胸膛说道：
    “我们独立了自己的人格，同样保留了神格，二者同时存在于这具躯体中，这个状态，我们把它称之为——人神一体。”
    “能解决问题吗？”
    亚雷总觉得这个方法很不靠谱，人格怎么可能斗得过神格，尤其是神格还会随着自己变强而继续增强的情况下。
    “勉强算是解决了一部分吧，在这个状态，他们的内心和正常人没有区别。但是如果战斗起来的话，七阶骑士就需要将人格暂时溶于神格中，才能操纵真身进行战斗。这种情况下，如果还保持人神一体的状态，那么骑士很容易就会走向失控，甚至丧失人性。”
    “那该怎么办？还能不能打了？直接用人格操纵真身不行吗？”
    黑发骑士急的一连抛出三个问题，他突然觉得骑士好憋屈，怎么到最后，连全力进行战斗都这么麻烦。
    “你觉得蚂蚁能推得动大象么？用人的意识操纵神的躯体，瞬间就会被神躯本能的意识吞噬殆尽，比神格失控还要严重的多。”
    “那怎么办？”亚雷彻底傻了眼。
    “这需要寻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以人格撬动神格，以神格操纵真身，这种微妙平衡的状态，我们称之为——人神压制。顺带一提，埃比尼泽很早就能熟练使用，说是天才也不为过，奥莉丽娅差一点，但也在最近一段时间适应了这种状态。”
    “好复杂……总感觉，就像在走钢丝一样。”
    “是的，每一次全力战斗，他们都在走钢丝。”卡斯珀毫不避讳的答道。
    “可是……您到现在还是没有告诉我什么是转生，什么是魔神啊？”
    “不要着急！”
    红发主帅不悦的瞄了对方一眼，自己难得有一次说的这么痛快，这小子怎么就不知道配合自己呢。
    “您说，慢慢说，我好好听着呢。”黑发骑士讨好的说道。
    “说到现在，你知道神化具体的定义是什么么？”卡斯珀故意为难的问道。
    “不知道……”
    “它就是个体本身最纯粹、最完美、最理想的姿态，在你灵魂和肉体愈发茁壮的过程中，源自你灵魂深处的烙印会逐渐苏醒，这就是五阶骑士才能掌握的起源之力，一种决定你本质的力量。
    人类这一生，所做的任何决定都和起源存在莫大关系，永远也无法抗拒，永远也无法摆脱。起源就是骑士理想姿态的一个雏形，一粒命运的种子，最终会孕育出什么结果无法确定，但是绝对与起源息息相关。”
    “起源决定理想……”
    亚雷心里咯噔一声，脸色由白转青，最后满脸讶然的说道：
    “您理想的姿态……是魔神？”
    “正是如此。”卡斯珀脸上罕见的露出了脆弱的表情，他呆滞的望着双手，以一种颤抖的声线说道：
    “没有人能比我更了解自己，没有人知道它有多可怕，那时候我每时每刻都在和毁灭一切的冲动作斗争……我的真身、我的神格，它有心，也有能力毁了这个世界……我却没有信心能控制的了它。”
    “所以您放弃了成为魔神……”
    “没错，成为究极生命体需要一个重要的仪式进行脱胎换骨，那也是保留人格和神格的唯一机会，我考虑了很久，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毁掉自己的神格……”
    “那就是转生？”
    卡斯珀点了点头，脸上恢复了平静，神情淡然的看着他：
    “这件事现在只有你和我知道，就连埃比尼泽都被蒙在鼓里，那个蠢货至今以为我是对以太化入了迷，才会放弃真身的力量。”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亚雷作势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表示绝不走漏风声。

 第361章 围观

    “记住就行了，说出去我就弄死你。”红发主帅神色凶狠的威胁了一句，觉得威慑效果差不多以后，继续说道：
    “另外，我传授你以太的奥秘，并不打算让你重复我的道路。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么？”
    “您的意思是？完美之躯和骑士真身不冲突？”亚雷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卡斯珀神情平静的拢了拢肩膀，摸着自己刚刚长出的胡子茬，突然露出兴致勃勃的表情：
    “这个问题就交给你来解决吧。”
    “……好吧，我会尽力去做。”黑发骑士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
    “不要摆出这幅表情，如果你发生什么意外无法进行转生，这也不失为第二条路。”卡斯珀被他的表情气到了，有点不悦的说道：
    “最起码完美之躯的限制没有骑士真身那么多，你看他们俩哪个能战斗的超过三分钟，战斗之后都累成什么样子了，我就没有这种限制。”
    “您可以战斗多长时间？”亚雷好奇的问。
    “不知道。”
    他果断的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倨傲之色，气势豪迈的说道：“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对手能让我感到疲惫过。”
    “这么一说，以太化果然很有前途！”黑发骑士两眼发光的说道。
    “哈哈哈，算你小子有眼光。”卡斯珀得意的大笑了几声，右手挥出一团白光，将亚雷整个身体笼罩在内：
    “我还有事情要办，先送你回去，以太化的过程我已经教给你了，先看你能领悟到哪一步吧。”
    “将军，等一下！”
    黑发骑士急的大吼了一声，只可惜还是迟了一步，身体直接被笼罩在白光中，如同流星一般从要塞顶端坠向了大地，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
    “什么以太化的过程，我完全没明白啊！”
    卡斯珀默默注视着他坠至上层界的防线中，意味深长的说道：“很快你就知道了，如果你真有这个天赋的话……”
    ……
    上层界阵线营区.外部
    “你说，亚雷这家伙为什么不愿意听劝呢？他平时看上去也没那么笨啊……”哥伦卡夏拖着杰尔因士官长的胳膊长吁短叹：
    “我是什么话都说尽了，他就是不愿意听，性格太执拗了，刚刚又被卡斯珀将军唤了过去，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事。”
    “难说。”老士官也是一脸担忧，随后勉强提起精神说道：“卡斯珀将军的为人我清楚，虽说……咳咳，男人么，有点怪癖很正常，不见得会做出过分的事。”
    “可……”哥伦卡夏话音未落，就见一道白光从天而降，带着哇哇大叫的亚雷直接砸向地面。
    ——砰！
    地面瞬间被砸出一个圆形深坑，独耳骑士吓得脸上惨白，立即跳了起来：“我刚刚说什么来着，果然杀人灭口了！”
    “上帝啊！哥伦卡夏，居然被你个乌鸦嘴给说中了。”杰尔因老士官也吓得站了起来，然后表情瞬间一怔：
    “不对啊，还有气，将军要杀人灭口，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咳咳咳。”
    黑发骑士被灰尘呛得不断咳嗽，晕乎乎的爬出了深坑，却发现哥伦卡夏和杰尔因正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
    “你们看什么呢？”他一边拍着身上的泥土，一边好奇纳闷的问道。
    “你没事啊，卡斯珀将军手下留情了？还是说……你已经被删除了记忆？”哥伦卡夏绕着亚雷不断转圈，疑神疑鬼的不断发问。
    “我一点事也没有，将军也没有删除我的记忆！”
    “没事就好，我就知道卡斯珀将军不会为难你。”杰尔因老士官如释重负的吐了口气，凑上前开始帮黑发骑士拍灰尘。
    “谢谢。”亚雷拘谨的道了声谢，然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表情瞬间僵在脸上，两片浓眉也竖了起来：
    “为什么队长会知道这件事！？”
    “……”哥伦卡夏一言不发的转身就跑。
    “你不是说自己嘴巴超级严的吗？站住！站住！我保证不打死你！”黑发骑士当下火冒三丈，顾不得拍灰，攥起拳头便追了过去。
    “你就这样对待为自己担心了半天的长者！？我这不也是找老士官帮你出主意么？”哥伦卡夏一边闷头狂奔，一边朝着身后喊道：
    “别追啦，动静小点，把督战宪兵引过来我们就完了。”
    “我跟你同归于尽！”
    “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杰尔因老士官也没生气，笑呵呵的看着他俩绕着营地不断兜圈，不一会儿，看热闹的人就把他们围了起来。
    “什么情况，怎么打起来了？”
    “胆子够肥啊，大战前夕，居然还敢绕着营地打闹。”
    “就冲他俩这胆子，咱们无论如何也得把这事儿捂下来！”
    “说得好，但是怎么捂？”
    “唱歌儿！咱们把歌声放开，唱点有气势的歌，上面应该不会管吧，毕竟瞭望者监视敌情又不需要耳朵。”
    “好主意，同僚们，咱们唱起来！”
    上千号人围成一圈，放开嗓子开始鬼哭狼嚎，气势惊人的歌声顿时冲天而起，只不过他们气势上来的同时，亚雷两人的气势却在飞速下降。
    很快，两人便跑不下去了，被一群人这么围观，还是唱着歌儿围观，脸皮不够厚绝对是跑步下去了。
    “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吧。”哥伦卡夏阴沉着脸说道。
    “到此为止，你可不能告诉别人了。”亚雷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
    “放心，这事从现在开始，就只有五个人知道。”
    “你要说话算数啊。”
    “我数三、二、一之后，咱们同时停下，行不行？”
    “行！”
    两人约定好同时停下步伐，在上千号人众目睽睽的注视下，强行厚起脸皮，大摇大摆的走回了营帐。
    还是那句话，脸可以丢，但气势不能输！
    “怎么回事？怎么不打了？这样就算和解了吗？”
    “我们刚唱就不打了，真没意思。”
    “没意思了，不唱了，撤撤撤。”
    这帮人来得快去的更快，短短几十秒，上千号人便一哄而散。

 第362章 决战前夕（一）

    奥莉丽娅静坐在要塞外壁凸出的一个火力孔旁，双手环抱右膝盖，纤长的左腿悬挂在半空中，饶有兴致的望着下方营地。高空的狂风吹拂着她的发丝，有些凌乱的随意舞动，在银白色的月光中闪闪发光。
    “大人，这帮狂战士如此放肆，需不需要派遣督战宪兵整顿一下？”火力孔的内部，传出了她随军副官的声音，貌似对先前的鬼哭狼嚎十分反感。
    “不必了。”
    她的声音和往常一样淡漠，却似乎多了一点温度：“大敌当前，还有心情唱歌的话，就尽情的唱吧，有我在这里看着，不会出什么乱子。”
    “遵命。”
    ……
    哥伦卡夏和亚雷回到营帐后，斯内克等人随即跟着一拥而入，不等进入营帐，加思就大声嚷嚷起来：
    “你们俩平时不是相处的不错么？今天怎么闹起来了？”
    “一些小事而已，不说也罢。”
    哥伦卡夏脸上隐隐带着一丝尴尬，他平时就是个老好人，在小队里算是人缘最好的一个，他说不想谈，就连素来毒舌的斯内克也没说什么。
    “亚雷，这个给你。”
    一个黑乎乎的小包裹丢了过来，黑发骑士凌空接在手中，发现手心烫烫的，布片上隐隐萦绕一丝肉香。
    “谢谢。”
    亚雷有些意外的道了声谢，倒不是对包裹本身感到意外，而是丢给他这个东西的人，居然是一直与自己不合的安尼特。
    “今晚的加餐，我们给你留着了。”安尼特笑的有些勉强，看着众人纷纷投来质疑的视线，心里当下着急起来，连忙硬着头皮说道：
    “不要误会啊，我可不是下毒的那种人，只不过……以前和亚雷有点误会……”
    “以前的事，就当它没发生过吧。”
    两人相视一笑，原先的那一点芥蒂，顷刻在笑容中消融殆尽，男人之间，又没有杀父夺妻之仇，有什么不能冰释前嫌的呢。
    亚雷走回自己的地铺旁，正打算打开包裹大快朵颐，却看到众人纷纷从自己被窝中掏出了包布，顿时瞪大了眼睛：
    “你们居然还放在被窝里保温。”
    “废话。”斯内克连头也没舍得抬，一边拨开布片，一边毫不客气的说道：“半个多月才沾了一点荤腥，我们要是一下子吃完了，这会儿岂不是要留着口水看你吃？”
    “好吧……”
    “慢着慢着，先别吃！”
    加思突然叫了一声，右手探向自己的行囊，然后神秘兮兮的说道：“我有这里有好东西给你们看，先说好，可不准抢。”
    “难不成吃个肉你也想赌？休想！”杰尔因老士官目露凶光的瞪了他一眼。
    “你们一个个总是喜欢误会我。”赌棍叹了口气，然后从行囊中抽出水壶，然后像是故意吊人胃口一般，开始慢悠悠的拧瓶盖。
    “磨唧！”斯内克闪电般探出右手，把整个水壶抢来过来，两下拧开瓶口，一股浓郁的酒香顿时飘散在了空气中。
    卧槽——！
    居然是酒——！
    他连忙把瓶口拧紧，神色震惊的望向加思，有些结巴的问道：“你该不会是把洗伤口的烧酒偷过来了吧？”
    “怎么可能！不要胡思乱想，那破烧酒能这么香么？”
    加思将食指竖在唇边，提示众人小声说话，随后才以只能在账内听到的声音说：
    “这是我从卡罗尔手里堂堂正正赢过来的，他响应誓书血劵的时候，把一瓶酒藏在药罐里，好不容易才混进来，不过这也是命运的选择，现在这瓶酒归我了。”
    “算你厉害。”哥伦卡夏猛地咽了一口涎水，伸手就要抢水壶。
    “等一下！”
    杰尔因老士官猛地站了起来，从斯内克接过了水壶，神情严峻的扫视了众人一眼，才以细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让我先试试，这酒要是太烈，喝醉了可不好。”
    “您想占大头就直说呗，反正我没见过能喝酒喝醉的天灾骑士……”斯内克不大不小的吱了一声，刚好能让所有人听到。
    “你们懂什么！”老士官眼看被识破心思，立马话锋一转：
    “光吃肉喝酒也没意思，我提议每人一口，大家轮流来，只要喝了酒，就必须说说自己的事，方便大家互相了解。”
    “好提议，但是……说什么啊？”安尼特表情有些不安。
    “随便，可以介绍一下自己的家庭，也可以说说有趣的事儿，但是有一条，要是不能让大伙儿满意，这酒就不能交给他。”
    “行！就按你说的办。”从刚才开始，哥伦卡夏的就眼睛直勾勾盯着水壶，脑子连过都没过，当即满口答应。
    “就这么办吧。”
    “同意。”
    “……酒没了……还要讲故事……”加思满腹委屈的缩在帐篷角落里，眼看众人都答应了，只能勉勉强强的随大流了。
    “那从我开始。”
    杰尔因当即坐回了地铺上，咬了一口牛肉，嘴里嚼了几下，有些怅然的说道：
    “我今年四十七岁，从军二十多年，一点不夸张的说，就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不过也没有办法，我除了打仗什么都不会，又习惯了军营里的生活，要我去做雇佣兵，打死也不干！陛下待我们战士真是不薄，我不怎么会理财，现在家里也颇有些产业，唯一的遗憾就是没儿子。”
    一边说着，他从衣兜中掏出黄澄澄的半块心形水晶，目光柔和的说道：
    “我爱我的妻子，我视她如同珍宝，但是没想到，她竟会先一步蒙主召唤……这水晶就是当时我送给她的订婚礼物，她去世后，我亲自把它一分为二。另外半块在我女儿手里，我答应她，一定会把完整的水晶送给她。”
    亚雷默不作声的望向那半块水晶，发现其中断裂的位置上，镌刻着组成露易丝的字符，下意识便脱口而出：
    “露易丝……您的妻子？”
    “是女儿。”
    杰尔因士官长举起了水壶，强打起精神说道：“我说完了，能不能喝？”
    无人反对……
    他拿起水壶猛灌了一口后，将其递给了哥伦卡夏。
    “轮到我了。”
    哥伦卡夏兴高采烈的抓在手里，清咳了两嗓子，微笑着说道：
    “我今年三十八岁，除了在北境战场上失去一只耳朵外，一切都很好。现在家里有几个大庄园，每年也能有几十万的收入，加上我的薪金，也算得上是年入百万的富翁了。我的儿子很聪明，我请了六名家庭教师，给他最好的教育，亲自教他剑术，他比谁都学的快。我这辈子恐怕止步于此了，但是他肯定会比我强。”
    说完，他有样学样的举起了水壶：
    “我能喝吗？”
    依旧无人反对……
    一番周转后，加思终于拿回了自己的水壶，讪笑着说道：
    “我的经历可没你们那么励志，今年三十五岁，身上存不住一分钱，到现在还没娶妻生子，就是因为喜欢赌钱。以前也不是没有发过财，但是赌来的东西，来得快去得更快……等回去就戒赌了，到时候各位借点钱，让我先把人生大事解决了吧……我都这么惨了，能喝么？”
    “你真戒赌一切都好说。”
    斯内克冷不丁来了一句，眼瞅着对方喝完，才把水壶拿到了手里：
    “我是个小贵族世家的次子，注定与爵位无缘，原本是打算跟着叔父经商，后来发现我很有战士的天分，就把我送进了佣兵团。我从十五岁开始当佣兵，一直到二十一岁，那个时候正式完成了兵刃固化，团长认为我有进阶天灾的潜力，便倾尽一切培养我……
    我也没有让他失望，两年内成为了佣兵团唯一的天灾骑士。为了报答他的恩惠，我替他卖了十年命，今年刚好第十年。值得讽刺的是，我那贵族哥哥现在居然唯我马首是瞻，说到底，普通贵族怎么比得了骑士爵。我感谢命运的安排，如果当初是我继承爵位，很可能就和我那哥哥一样虚弱肥胖。”
    到目前为止最励志的一位，有什么理由不让他喝呢？
    安尼特从他手中接过水壶，脸山闪过一丝阴霾，有些畏缩的说道：
    “我说实话，你们可不准嘲笑我……我是农夫的儿子，自小在农田里长大，一直喜欢着镇上青梅竹马的女孩。可是等我到了十六岁，才知道她早和镇上的贵族订了婚，那时候我就哭着问父亲，为什么他不去订婚……”
    说到这里，他两只手下意识抓住了衣襟，指节因为用力显得发白：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刻，父亲露出的那种自卑和无奈……我发誓要改变这一切，所以拼命的努力，因为营养不够好几次差点死在训练场上……后来，我遇到了恩尽一生的老师，他看我可怜，便给我食物，教我剑术，还资助我一笔钱去求学……后来学业有成，再也看不上镇里的村姑，可我的恩师却因为没钱治病死了……”
    泪水滑过他的脸颊，滴落在地面的毛毯上，继续哽咽着说道：
    “我还什么也没来得及为他做……所以，我讨厌所有的有钱人和贵族，为什么他们可以活的那么自在，而老师那样的好人却要死。”

 第363章 决战前夕（二）

    帐篷内异常的安静，画面好像被定格在这一瞬间，所有人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不过我现在改变想法了，财富和爵位本身并不是罪恶，那些试图固化垄断财富和爵位的人，才是真正的恶人。”
    安尼特自己抹去眼泪，勉强一笑：“我能喝么？”
    没有人提出异议……
    他昂起脖子猛地吞咽了一口，借助酒劲压住心中酸楚，才把水壶丢给了黑发骑士。
    亚雷拿着水壶，啃了一口牛肉，有些为难的说道：
    “我的人生没有你们那么丰富，硬要说的话，就是一直想成为一名合格的统帅，带着帝国的雄兵一路征服到世界尽头，不许笑……到目前为止，我还在慢慢的摸索……子嗣对我来说有点遥远，我有个女朋友，她很可爱……”
    说到这里，他吞吞吐吐的问道：“我能喝吗？”
    “这才哪儿到哪儿，说点带劲的！”加速眼珠一转，突然兴奋的说道：“除非，你给我介绍一个女朋友，至少要有上次那个红发妹子的水平。”
    “可以啊，这个简单，差点忘了，我手里还有个探灵社，有个妖精博士貌似还是单身，等过段时间，有空就介绍你俩认识。”
    “这个好！”加思高兴的差点要跳起来。
    “别别别！”斯内克连忙摆了摆手，毫不客气的说道：“在这货戒赌之前，一定要让他单身，自己祸害自己就行了，不要祸害无辜的少女。”
    “喂，我都保证了一定戒赌，你们怎么还为难我？”赌棍当下不满的开始叫屈。
    “抱歉，我不会信任一个赌鬼的承诺。”
    “斯内克，你喝了我的酒，不帮我说话也就算了，居然还刁难我？”
    “帮助你戒赌是最好的报答。”
    ……
    “那我喝了啊。”黑发骑士眼见他们又吵了起来，看了看仅剩一口酒的水壶，就打算趁乱喝完再说。
    轰隆隆——！
    帐外突然传来整耳欲聋的巨响，如同滚雪球一般愈来愈大，仅仅瞬间的功夫，已经变成了天崩地裂般的狂暴轰鸣。
    “有情况！跟我出去！”杰尔因老士官顾不得穿鞋，立即点燃斗气，启动天灾武装，直接从冲破帐篷跃了出去。
    “该死！”亚雷把水壶丢在一边，就跟着启动天灾武装，撕开帐篷冲了出去。
    等他们冲出帐篷后，发现所有人都几乎在同一时间跃出了帐篷，眼前漆黑成一片，狂风呼啸，犹如地狱一般。
    如同沉睡千年的火山爆发出积蓄了无数世纪的怒火，浓烈的硫磺气息下，携裹着弥漫在空气中黄色雾气的飓风，狂暴的如同熔岩般卷向无畏要塞，将外壁撞得一阵地动山摇，扬起漫天的黑色尘埃。
    轰鸣声沉闷又迟钝的低低滚动，空中弥漫的黄色雾气已然和黑漆漆的天空融为一体，遮天蔽日地散发出狰狞的气势。
    敌袭么？它们在哪儿？
    亚雷在狂风中几乎分不清方向，突然一道昏暗的黄光照亮了天幕，他抬头向上看去，无数美丽星辰交织的星空外，一个恐怖的庞然大物正在缓缓接近。
    外部的宇宙星空上，那庞然大物的阴影逐渐清晰，群星一颗颗的变成黑色，无数颗畸形的小型月亮轰向波纹般不断摇曳的天幕，等它完全降临，星星已经一颗颗完全黑化，像是天空上的一颗颗窟窿。
    冥冥之中，无数幽魂疯狂尖叫的声音逐渐响起，一开始声音很低，随后急遽升高，汇聚成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号和吟唱：
    “哈斯塔！”
    黄色光线充斥着本该是光影浮动的天幕，恐怖的怪物终于显露真形，它的身着飘荡着的褴褛长袍和兜帽，脸藏在翻涌的黄色雾气之后，手上覆盖着黄色的手套。
    它流荡向前时，周身的碎布声音规则恒和地作响，带着漫无边际的浩瀚黄雾冲向天幕，这些声音开始时并不太令人不安，而慢慢地越来越强烈，音量越来越大，在无数人临死前哀嚎和惨叫中达到顶点：
    “我们已经君临，你们将见证新时代的开端，无人再能统治此地。不需要生者，永恒的死者会侍奉我们。虫子们，你们的执着和信念又能送你们去何方？”
    ……
    剧烈摇晃的星辰天仪内，脸色苍白的西格玛大师在两名剑士的搀扶下，喃喃的说道：“那是混沌双柱的前柱神……深空星海之主……哈斯塔，黄衣之王！”
    宇宙星空中的邪神摊开双手，一团浓重的烟雾从它身上升起，不断挤压着天幕，此时此刻，所有人都感觉自己像是玻璃器皿笼罩下的虫子。
    “你什么也做不到，就如同你们之前做的一切，注定徒劳无功！我不管你是谁，不要虚张声势了大爬虫，你无法击破世界之壁。”
    卡斯珀滚雷般的声音伴随着一道白光贯穿天际，在这如同旭日初升般的光华中，黄雾如同生灵般尖叫着不断后退，原是浓厚到不见人影的雾气，逐渐消退，变淡，一阵一阵地翻腾，飘散。
    “我们是诸神的猎食者……”
    黄衣之王宏大而恐怖的声音响彻天地，烟雾缭绕的面具下，瞬间射出两道腐朽的光辉，炸雷响起，沉寂云层深处，再度迸溅一片耀眼到惨烈的火光。
    “你们无法逃避这场盛宴……”
    又一道腐朽黄光在宇宙星空中如利剑般直插而下，前端隐没在浓黑的烟雾中，恐怖闪灼的火光迅速朝天幕边沿的散射而去。
    “……”
    卡斯珀维持着完美之躯，冷冷的注视着这一切，耳畔突然传来一声清叱：
    “卡斯珀，我去杀了他！”
    奥莉丽娅矫健的身影出现在他身旁，她虽然这么说，但并没有擅自做主，而是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冲天而起的浩瀚光焰内，卡斯珀魁梧的身躯如同水晶般通彻透亮，闪烁着清濛微光，语气中也充满了平静人心的力量：
    “不需要，从刚才到现在，这个怪物一直在虚张声势，目的就是想把我们引诱出去，绝对不能上当。”
    “说的没错。”埃比尼泽的身影也出现在二人身旁，通体闪耀着赤红的雷光，面无表情的说道：
    “它进攻也越频繁，就代表它越是急躁。”

 第364章 黄衣之王（一）

    如同见证他们的判断，宇宙星空中的邪神陷入了沉默，同时停止了毫无意义的轰击，右臂上的黄色手套慢慢脱落，化为无数纷飞的粘稠液体，雨点般滴落在天幕上，每一滴都是千顷湖泊的容量。
    去除手套后，黄衣之王被衣袖遮掩住的肢体暴露在星空中，完全不属于人型的生命体，而是数十根纠缠虬结的巨大触手，如同巨蟒般灵活的不断蠕动。
    每一次的蠕动，都会滴下大量暗黄色的浓稠液体，蕴含着无数渺小的细屑，一旦接触天幕就会迅速逸散。对这种能以肉身横渡宇宙的永生神来说，这些细屑或许只是微不足道的寄生虫，而对人类来说，那很可能是想象不到的浩大灾难。
    “眼看本体进不来，就打算释放杂兵强行进攻吗……”
    卡斯珀目睹这一切之后，立刻对下方的军队发出了警告：
    “准备战斗！敌人是横渡宇宙的永生神，作为对手无可挑剔，打败它的军队，为你们的履历增添无法抹去的荣光！”
    “战斗！”
    “战斗！”
    “战斗！”
    圣胄骑士团充满战意的吼声顿时汇成了沸腾的海洋，和真神交战的殊荣，对于每一个骑士来说，都是最大也是最危险的挑战。
    他们不喜欢与真神交锋，却也不畏惧这种挑战。
    “小子们，都注意点，这次的战斗，或许和以前的大不一样。”
    杰尔因士官长的额头隐现汗珠，他纵横沙场二十载，也不是没有和所谓的神明交过手，但那些信仰神和这种横渡宇宙的永生神相比，看上去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
    没有人会质疑他所说的话，就算在见识过真正神战的亚雷看来，这位黄衣之王的体型和气势完全不输于天罚神，具体哪个更厉害他不知道，但至少都是能独立毁灭一个世界的力量。
    ……
    远方天与地的交界处，再次弥漫起蔽日干云腐朽的黄雾，却没有再次铺天盖地的袭来，只是在原处不断挤压堆积。在那剪影重重的昏黄雾海中，无数千奇百怪的怪物正在逐渐成型，不断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尖叫。
    “嗡——！”的一声，一道直径数米的高热光柱从卡斯珀的手掌中射出，好似烧红的烙铁插入雪糕一样，轻易轰入雾海之中，将大片黄雾轰至虚无。
    “所有远程部队发动攻击，在雾海消融殆尽之前，谁也不准停！”说话的同时，他再次轰出一道巨大的光柱，深入雾海内部，将数以千记的怪物轰成了飞灰。
    几乎在一瞬间，约束炮、速射炮、无限炮、坠星炮、爆炎弹等等全部的远程火力，不管射程够不够，全都不要钱一样轰了出去，天空中只剩下了排山倒海般呼啸而去的光炮。
    然而就是在这样的密集火力下，黄雾中依然有大量怪物存活了下来，很快，除却整耳欲聋的爆炸轰鸣之外，响起了重物践踏大地的密集声响。
    轰隆隆——！
    在犹如滚雷般的脚步声中，数以万记的庞大身躯冲出黄雾，那是一只只城堡大小的覆甲巨怪。它们的身体前端有两片刀锋，头部有巨大的冠状甲壳，光看外形就知道是攻城能手，并且生命力极强，只有卡斯珀将军的光炮能将其一击杀死。
    （雷霆巨兽）
    而在它们的身旁，还缠绕着大量尖叫的半透明虚影，它们就像是强行被外力拉长的人类骸骨，拥有接近十英尺高的身躯，盘旋在雷霆巨兽的身旁，依靠它们的身体抵挡攻击。
    （阴影猎手）
    除去这它们之外，还有一种极为敏捷的怪物从火海中逃出生天，那是一只只身穿灰色斗篷、手持暗黄光剑的骑兵，它们胯|下的坐骑没有四肢，却能极为灵敏的漂浮在半空中，进行各种反重力运动。
    （灰衣游骑兵）
    卡斯珀眼看冲袭的雷霆巨兽愈来愈近，自己还要轰击雾海，唯恐它们冲破要塞，便立即指示最强的装甲部队上去硬拼：
    “出动装甲营和强袭营，给我打烂它们的冲锋，阵线营压线，决不允许一只怪物冲破防线！”
    “冲锋！”
    “冲锋！”
    两股最具突破力的队伍同时冲向前方，强袭营机动性占优，在满天呼啸的光炮轰鸣中，一马当先撞向怪物大军的左翼。
    砰砰砰——！
    雷霆巨兽与狂战士的角力，首先拉开了这场冗长战争的序幕，如同两柄沉重的长剑隔空相撞，交锋处均是一片惊天动地的爆炸。
    这么大的怪物，即便甲壳再厚也不可能没有弱点，只要找到弱点……弱点……在那里！
    亚雷往望着前方的庞然大物，身影骤然加速，迎着漫天飞扬的烟尘，化为一道极速穿梭的光影，高举重枪直刺向它的口器。
    雷霆巨兽反应速度要比他想象的快很多，从身体前端伸出的两片巨大刀锋，直接凌空挥出出一道凄厉的狂风，瞬间斩向黑发骑士的腹部。
    面对如此猛烈的一击，纵使是防御力强到亚雷这种程度的战士，也不敢正面硬抗。
    电光火石之间，黑发骑士猛地向下扑倒，只觉得一阵暴风从头顶卷过，整个身体在天灾武装的保护下直接滑向前方。突然间，前方光线骤然一暗，一只阴影猎手带着凄惨的尖叫，迅速扑了过来，亚雷当即惊出一身冷汗。
    在死亡的阴影下，属于天灾骑士自我保护的本能立刻自行启动，亚雷眼前的景象抹上了一片杀意沸腾的血光，燃烧着硫磺与火焰的黑暗世界同时发动，这一瞬间，属于他的时间齿轮被放缓了数百倍。
    （深度狂化）
    黑色的冲击波猛然从他身上炸开，借助这股爆炸与地面碰撞的反弹力，黑发骑士立即从地面跃起。重枪电光般贯穿而出，划出一道致命的轨迹，不偏不倚的正中阴影猎手，刺穿它的头部后，破坏力丝毫未减的一枪继续向前，轰然击中巨兽的下颚。
    砰——！
    雷霆巨兽的骨甲坚韧异常，纵使是最轻薄的口器部位，依然能抗住重型骑士枪的正面攻击，在骨甲反弹的巨力中，骑士枪不堪重负的瞬间断裂。一颗更具穿透力的钢弹从中飞旋而出，二次刺向同一位置，终于将那层薄薄的骨甲穿透。
    轰——！
    钢弹深入巨兽的血肉中，内部积累的钢斗气终于爆炸，在雷霆巨兽的哀鸣声中，它整个下颚从内向外喷洒着焦黑的肉块，像是冰雹一片砸向四面八方。
    杀！杀！杀！
    拜天赋异能的黑暗世界所赐，纵使在深度狂化的嗜血状态中，亚雷依旧能勉强保持理智，他很清楚，这种伤害对那种怪物来说，远远算不上重创。
    彻底干掉它！
    黑发骑士周身缠绕着血色暗光，钢斗气迅速涌入手斧，带着几乎凝为实质的斗气光华，极若闪电的一斧正中雷霆巨兽裂开的血肉。
    砰——！
    钢斗气肆虐的展示着最顶级斗气狂暴到极限的威力，黑色火焰巨锤直接粉碎了雷霆巨兽的半颗头颅，随后而来恐怖的冲击力，将城堡大小的巨兽硬生生逼停，甚至还小退了半步。
    就是这毫不起眼的半步，却使得雷霆巨兽失去了积蓄已久的势能，不得不重新开始加速，只不过，一九九小队不会再给它这个机会了。
    “干掉它！”
    杰尔因士官长和哥伦卡夏并肩飞跃向前，两把重型骑士枪划破污浊的空气，直接刺向雷霆巨兽暴露在空气中的上颚。于此同时，加思和安尼特一左一右，以骑士枪顶住巨兽挥斩的锋刃，亚雷趁机继续补刀，将斗气倾注与手斧中，奋力掷向它的右眼。
    砰——！
    飞旋的手斧后发先至，在钢斗气强大的加持下，直接炸瞎了巨兽的右眼，爆炸的余波也使得其左眼遭受影响。两柄重型骑士枪顺利刺入雷霆巨兽的上颚，枪体咔嚓断裂，蕴含斗气的两颗钢弹深入它的大脑，将整个头颅内部轰成了糜烂的碎肉。
    咚——轰——！
    雷霆巨兽生命力再怎么强韧，也不可能在这种伤势下继续存活，小型山体般的身躯轰然倒塌，躯干僵硬的趴伏在地，周围激起一阵飞扬的尘土。
    “走，咱们手里还有两柄枪，想办法再干它一个！”杰尔因士官长大呼一声，抽出腰间的手斧，咆哮着继续冲向前方。
    此时此刻，埃比尼泽少将也加入了战团，纵使没有变身，他依然拥有压倒性的武力，雷光闪烁的斗气不时发出毁灭的咆哮，展示着终焉骑士不可一世的强大武力。
    三十码范围以内，即便是雷霆巨兽也挡不住埃比尼泽的二次轰击，而阴影猎手根本没有近身的余地，就会被外泄的锯齿状电光轰至灰飞烟灭，更没有一个灰衣游骑兵蠢到会和这样的对手肉搏。
    他如同中流砥柱般插入怪物的群落中，全身笼罩着斗气的光辉，直径三英尺的红色雷光随时会击中任何敌人，将三十码范围内的空间化为怪物的死亡领域。

 第365章 黄衣之王（二）

    “一个整编的狂战士小队才能无伤击杀一到两只雷霆巨兽，再打下去必然会出现大量减员。这个交换比对我们来说很不利，那个大爬虫身上的寄生虫要多少有多少，我的战士死去一个都是巨大的损失。”
    卡斯珀发射光炮的同时，也在观察战场的局势，很快他就发现了另一个严峻的问题，那就是无论自己如何轰击黄雾，它总能从宇宙星空外得到补充。
    这样下去必然没完没了，想办法堵住那个缺口！
    他随即停止发射光炮，疯狂转换天地间自然的能量加大输出，在几乎能使人致盲的白光中，身体从逐渐后背分裂六块晶体碎片，重组成上下左右四个长棱锥和前后四个短棱锥。
    卡斯珀本体悬浮在中心，无形的波纹在身上荡漾，内部核心微带着红光，六块棱锥体同时开始旋转发光，在他的操控下，集束成一道数百码的火焰光流，再次轰向远处的混沌交接处。
    轰——！
    如同太阳爆裂般的高热冲击波射向远方，浩荡的光焰瀑布迅速吞噬着黄雾，在如此猛烈的轰击下，就算是永生神也无法短时间让其恢复。
    直到雾气全部消失，卡斯珀也没有打算恢复到原来的状态，一旦有黄雾侵袭，他便打算直接将其蒸干，不留半点余地。
    “愚蠢的自缚者，你们以为仅仅消灭雾海，就能阻止我的君临么？”
    宇宙星空中，黄衣之王的声音充满了冰冷寒气和死亡气息，伴随着千万灵魂啼哭的哀嚎，身体在腐朽的昏黄光晕中逐渐收缩。
    很快，一个不可想象的巨大扭曲图案出现在天幕的上空，几乎盖住了中层界的半边天空，散发着混乱腐朽的光芒，让黑色的群星重新焕发出光明。
    “吾乃万物的啃食者。”
    仿佛来自地狱最深处的呢喃，比刚才更加阴森和寒冷。
    平原上，无数怪物的尸体同时飘向天空，在这浩荡的光河中融为液体，并瞬间延伸、拉长，最后竟化为同样的扭曲图案。
    奇怪的是，见到这幅场景后，无论是卡斯珀，还是埃比尼泽，或者说是奥莉丽娅，都只是阴沉着脸，没有出手拦截，安静等待着这一切的发生。
    似乎是放弃了抵抗，还是说……请君入瓮？
    轰轰轰轰轰——！
    充满腐朽能量的扭曲图案逐渐扩张，内部一道幽暗的青铜巨门在昏黄天光中打开，门框携带的混沌符文由虚转实，随即便是来自遥远宇宙的气息不断涌囘出，灰黑色的光柱不断闪烁，一个庞大的身躯，缓缓挤进了中层界。
    “放弃抵抗……还是另有所图？”
    黄衣之王巨大的身影正式进入了中层界，雾气翻腾的脸部看不到任何表情，无法想象的负面波动瞬间充斥天地。
    “世界的屏障对你来说是一种阻碍，对我们而言，又何尝不是碍事的东西。”卡斯珀静静的望着对方，即便二者的体型相差万倍，气势却也没有处在下风。
    “可悲的自缚者，自甘堕落的拘束在这世界中，你们又能有多少力量？”邪神站在青铜巨门的前方，在它的身后，悠悠荡荡的光芒自门内升起。
    “比起你我隔着世界之壁一直对峙，没完没了的消耗人力，放你进来彻底一劳永逸，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毕竟，这里是我们的主场。”卡斯珀说话的同时，六枚棱形晶体调转角度，对准了天空中漂浮着的黄衣之王。
    “是谁，给了你能打败我的信心？你是……奇怪……你和他们不一样！”邪神的声音忽然清晰起来，脸部雾气翻腾的更加剧烈，高亢的咆哮随即冲天而起：
    “你并非自缚者，你是何物？”
    “……”
    卡斯珀以一道冲破云霄的火柱回答了这个问题，巨大的光柱跨越上百英里的距离，化作巨大十字架般的光束，而黄衣之王在这一炮里，被炸飞了数百英里，远远飞向中层界的尽头。
    “既然来了，就乖乖死在这里吧！”
    奥丽莉娅变身为肃清之刃，同时进入人神压制状态，身体霎时掠向天空深处的青铜大门，双刃汇寒光流转，挥出千万道密集的银线，直接将其斩成了无数燃烧的残片。
    被一炮轰飞之后，邪神并不打算强行挑战三名终焉骑士，因为那没有意义，它虽然是永生神，却也不是没有被封印的可能性。
    哈斯塔的目标是核心大陆，只需击穿那里，这个强大世界的一切，都将变成自己的饵食。
    这可惜，三名终焉骑士既然已经把它放了进来，又怎么会让这名邪神轻易的跑掉。很快，黄衣之王发现前方突然有一道浩瀚的能量潮汐冲开天地，某种生命的气息迅速变得强大……简直就是跳跃性的增强。
    “你无路可逃！”
    埃比尼泽化身的魔躯狮象顶天立地，沐浴在无限的火光中，堪堪拦住了它的退路，浩瀚的雷光涌入拳峰，隔空一击轰向对方。
    轰——！
    数千英里内的空间霎时凹陷下去，紧接着一圈沙尘的逆冲，这圈冲击波裹挟亿万吨泥土而成巨大冲击，如同海啸般直击向四面八方的无人区，这冲天沙暴的截面峰浪甚至高处数十公里。
    “你自以为是永生神，便目空一切。”
    魔躯狮象迈开步伐，以肉身强行踏入虚空乱流中，感应到邪神的位置之后，又是一拳轰向敌方。
    砰——！
    在这声震天撼地巨响中，耀眼的蓝光从拳峰喷涌而出出，擦着四周的山体，穿透周围的虚空乱流，射向了已经转移至另外方向的黄衣之王，雷光掠过之处，强电流和负面能量碰撞湮灭，产生出庞大的辐射光线，将光流附近的物体全部蒸发。
    面对如此声势惊人的一击，邪神体表立刻升起数面八边形光幕，试图硬抗下这次攻势。只可惜，这无坚不摧的力量似乎远远超乎它的估计，黄衣之王外放的强力光盾被一击轰成碎片，紧接着，光柱掠过它的身体，将其吞入了浩瀚的冲击波中。

 第366章 黄衣之王（三）

    轰——！
    直径数百英里的火光冲上天空，冰原的冻土在高温中迅速汽化，大地瞬间塌陷出肉眼看不到边际的无底空洞，一圈浪峰高逾山峦、排山倒海的气浪随即冲向四方，所过之处的地面均为一片灼热的赤红。
    呲呲呲——！
    黄衣之王被冲击波撕扯的四分五裂，庞大的身躯猛烈地膨胀开来，化为不断燃烧的血肉碎片，数万吨的深黄色溶液从中喷出，全部灌进了下方看不到底的空洞，如同洪水一般。
    他死了？
    卡斯珀脑中闪过一丝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同时，六枚棱晶体如同掠食的食人花般，层层展开，体积也不断扩大，直到放大至雨伞大小后，化为一道直径一米左右的圆形凹面晶体。
    六面晶体盘连成一串圆环，将本体围在中心，他右手的正前方，比先前强出七倍的恐怖能量正在极速积累。膨胀的能量原核散发出前所未有的耀眼光芒，将附近数英里内的空气扭曲出了红色涡轮般的螺旋。
    卡斯珀很清楚自己的破坏力，这一击出力之大，完全可能击穿中层界，对核心大陆造成巨大的灾难。但他不得不这么做，只要能把敌人消灭，牺牲再多的生命也无可厚非。
    （死星）
    瞬间，不祥的炽热光芒充斥了中层界的上空，雪亮的光流吞噬了天空，带着足以毁灭宇宙星辰的恐怖能量，对着邪神残骸所在的位置，发起了攻击。
    砰——！
    比太阳耀眼亿万倍的光芒，照在了下方灌满黄色液体的空洞内，数十英里深的血肉湖泊，就像被点烙铁印到的水滴一样，瞬间蒸发一空，连带着数千平方英里内的浩瀚冰原，都在顷刻转化为无边无际的光焰火海。
    一个较之前扩大三倍，充斥着光能与辐射的空洞出现在大地上，内部火光始终不熄，如同打穿至地狱深处，将灵魂之河的烈焰硫磺引上了地表。
    沐浴在稀薄且灼热的离状气体中，卡斯珀体表的流光逐渐暗淡，心里却稍稍安定了下来，中层界比自己想象的要坚固不少，一发死星，居然才击穿了八成。
    这或许是最好的结局也说不定。
    因为输出太过庞大，他现在体表的温度足以汽化钢铁，在这种高温下，即便是天灾骑士也必死无疑，也就亚雷能勉强喘口气。而对这个男人而言，不过是稍稍发热的程度，以太粒子化的完美之躯强韧可见一斑。
    这一发光炮虽然是对准了黄衣之王，然而远在数千英里外的无畏要塞也深受影响，整座要塞几乎都浸泡在熔岩湖泊中，若不是曜晶大结界足够结实，估计整个军团都要要变成飞灰。
    在星辰天仪内部目睹这一切之后，乌尔班也在感叹终焉骑士难以匹敌的伟力，自己最强的魔炮，也不过只有这一击的五成威力。
    也只有超魔法的破坏力，才能稳压这种攻击一筹吧……然而超魔法的准备时间……
    就在这位超魔导师伤感自己的输出和读条，顾影自怜的时候，他身后的瞭望者突然紧张地睁开了双眼，急切的说道：
    “乌尔班大师！卡斯珀将军要求您立即发动封印术！”
    “我知道了。”
    果然已经摧毁了那个黄衣之王的躯体么，只需在敌方重组驱壳之前，将其精华封印入耶古桑提亚塑像中……一切就都结束了！
    “准备封印术。”
    超魔导师一声令下后，从袖口中取出了雕塑躯干，四名副官随后各自准备好了另外的四块残片，将剑杖高举至头部，便开始吟唱：
    “金色之暗耶古桑提亚……源自亘古永存的契约石板……”
    “去探索它！”
    “去捆绑它！”
    “艾克佐迪亚的戒律！”
    轰——！
    遥远的未知出传来一阵轰鸣，仿佛是某道沉重的门扉陡然开启，在浩浩荡荡的齿轮转动声中，天幕中浮现出一道庞大的五芒星阵图，一个四肢被束缚的黄金巨人出现在天地之间。
    无形的吸扯力扫向空洞深处，渗透进浩瀚高温火焰中，无数粒子状态的精华碎片被强行凝固，黄衣之王透明的虚影重新出现在这个世界里。
    齿轮机械式的转动声不断增强，哈斯塔的身体被无数灵魂锁链缠绕，徐徐拖入天空，似乎还想挣扎，但是每挣脱一根灵魂锁链，就会有十根锁链穿透它灵魂。
    无论原先多么强大，失去了身体之后，邪神哈斯塔面对这最强的封印术毫无抵抗力，很快，它将步向眷族伊塔库亚的后尘，被封入永恒的耶古桑提亚石像中。
    就在车裂之刑开始的前一刻，黄衣之王那云雾覆盖下，突然传出隐隐约约、时大时小的诡异笑声，伴随它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古怪腔调，无数怨灵尖细怨毒的笑声铺天盖地响了起来。
    “啊啊啊！”
    就这着一瞬间，另一座星辰天仪的内部，西格玛突然弯下腰去，死死捂住眉心，喉咙中传出凄厉的惨嚎，仿佛那里有火焰要烧透脑颅。
    “西格玛大师！？”
    “大师？您怎么了？”
    “这是怎么回事？”
    他身边的几名副官瞬间拔剑望向四周，却什么也没发现，只能徒劳地呼唤着对方的名字，其中一名法师副官就要搀扶他的手臂。
    “别过来！它在撕裂的我的灵魂！它要……”超魔导师伸出手，嘶哑的低吼着。
    就在松开遮掩额头的手时，所有人都震惊的看到，他眉心出赫然出现一道烧灼的伤痕，竟然有火焰隐隐透出！
    那种颅脑里燃烧的火焰，隐隐透出极其不祥的气息，令副官们悚然心惊。
    “啊啊啊啊啊！”
    西格玛猛然双手抱头，惨嚎声几乎震破喉咙，从那道火焰状的伤痕里闪现出了黑色的光，仿佛是颅脑深处有什么霍然被点燃了！
    嗖——！
    黑色的火焰从他眉心的伤痕里瞬忽燃起，只是一个眨眼就蔓延开来！由内而外的喷出一道燃烧地黑影，那是一个身体被拉长三倍怨灵，正是西格玛的形象。
    这可怕的怨灵一出生，就夺走了所有副官的生命，在它令人惊怖的叫声中，四位副官的灵魂透体而出，同样被无形的力量拉成了三倍长度。
    紧接着，五只黑色的怨灵厉啸着冲向另一台星辰天仪，其中一名正在施展封印术的法师立刻慌了心神，雕塑哐当一声落在地板上……法术，由此中断。
    天幕中的五芒星立刻隐入云层，巨大的黄金巨人也同时消失，失去了超魔法的捆绑，黄衣之王的形体瞬间恢复，发出了粘稠的低语，怨毒而邪异：
    “可笑的虫子，你以为沾染克苏鲁的气息，就能混入到我们中吗，是时候为你的愚蠢付出代价了……来吧，蛰伏与黑暗的灵魂猎手！为我们开启通向这个世界的隧道！”
    “啊啊啊！”
    “西格玛”在尖叫声中化为一团灰色的光柱，它那超魔导师级的灵魂冲像天幕，挥发出无与伦比的吸扯力，周围数百码内的生命，均在同一时间被抽出了灵魂。
    数百只幽灵猎手扑向天空，就在集合的刹那间，银色的闪电割裂了一切。
    “你们休想！”
    奥莉丽娅的身影出现在天空中，仅仅一击，便将怨灵屠戮一空。
    邪神将视线投向卡斯珀，目光凝聚，一道呈四棱锥状的昏黄光柱，蓦地从天空深处罩落，将处于充能状态的卡斯珀笼罩在内。
    不等对手攻击，便又是一道自下而上的灰色光线，带着纷飞的腐朽能量，将整个天空照耀成了腐朽的昏黄色。
    这一击，以牙还牙般将卡斯珀轰入了无底的空洞中。
    “该死！”
    埃比尼泽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迈步冲向天空，每前进一步，都能在瞬间在落脚点凌空踏出撕裂的虚空乱流。
    他的速度快逾光雷，呼吸间跨越数百英里的距离，凌空撞向黄衣之王。
    砰——！
    哈斯塔伸展出巨大的触须，横空挥舞出遮天蔽日的阴影，如同一条条狰狞的嗜血毒龙，流淌着致命的涎水，咬向魔躯狮象。
    论体型，黄衣之王稍大出一筹，但论近战能力，化为魔躯狮像的埃比尼泽完全凌驾于它之上。
    时间不多了……必须在这真身崩溃之前，将它彻底击败！
    埃比尼泽体表瞬间迸溅出大量雷光，巨大拳峰凭空描画，立刻带出了无数闪电的轨迹，直径数百英里的球形空间内，炸起无数噼噼啪啪的虚空碎片。
    黄衣之王的躯体能够横渡宇宙，自然无惧虚空乱流，触须完好无损仅仅是被挡住了几毫秒，然而，终焉骑士需要的仅仅就是这一瞬间。
    再次一拳挥出，整个天空都在震动着，闪电缠绕成狂暴的飓风，将邪神哈斯塔团团围住，等数十层八边形光幕撞开雷霆风暴之后，魔躯狮像下一拳已经锤向它的头颅。
    轰隆隆隆——！
    闪电飓风如同狂蟒般甩向大地后，天空中两具庞然大物碰撞的中心，忽然蓝光凝聚，随即，一团雪亮的光芒如核弹般爆炸开来。

 第367章 血舌之神（一）

    轰——砰——！
    冲天而起的澎湃雷光中，埃比尼泽压着邪神陨星般撞向大地，高温气浪如同数百道逆流的瀑布卷向天空。山峦在两具庞然大物的交锋中不断倒塌，地面被犁出深不见底的沟壑，卷起亿万吨的尘土砂石。
    “混账！”
    伴随一声穿云裂石的怒喝，无底空洞的火焰猛然冲向四周，白芒萦绕的卡斯珀再次出现在天地之间。
    承受邪神一记正面攻击后，他那水晶般光华夺目的身躯也出现了蜘蛛网状的裂痕，不过既然号称完美之躯，当然也不会那么轻易损坏，几个深呼吸之后，便在流水般的浮光中逐渐愈合。
    在他的视野里，埃比尼泽化身的魔躯狮像纵然强悍，几乎打的黄衣之王没有还手之力，奈何持久力是硬伤，不过三分钟，输出强度便开始快速下降。
    埃比尼泽快要到极限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卡斯珀身体再度分解，再度从后背分裂出六枚，结合之前的六枚棱形晶体，十二片水晶镜面互相交叠，聚拢成凹形圆环，极速旋转的同时，开始疯狂抽取自然能量。
    一时间，数百平方英里的空间内，都被逸散各种能量充斥，互相对撞，然后化成不可见的冲击波四下扩散，将附近的大地无声无息地压下了数米还多。
    （陨星之枪）
    轰轰轰轰轰——！
    数十公里外，两具庞然大物落地后依旧纠缠在一起厮斗不休，红色的血液湖水般洒下大地，卷起的灰尘连阳光都被遮蔽住，此时，二者的交锋已经换成埃比尼泽处于下风了。
    这种下风倒不是因为他能量不济，而是因为精神的剧烈消耗，已经维持不住人神压制的状态，导致控制力飞速下滑。短短几毫秒内，身上被邪神轰的千疮百孔，灼热的血液流淌了一地。
    不行了……
    埃比尼泽清晰的感受到躯体状况，他的精神力已经消耗到了近乎枯竭，如果再不退出人神压制状态，圣胄骑士团将面对另一个发狂的永生邪神。
    到那个时候，这场战争胜负的关键，就得看魔躯狮像的意志觉得谁更不顺眼了，运气不好的话，立刻倒戈加入邪神阵营也不是不可能。
    “埃比尼泽！”
    耳畔蓦地传来同僚的吼声，让他顿时心中一轻，鼓起最后的精神，顾不上身体的损伤，直接扭断被邪神触须缠住的手臂，奋起一拳将其轰出了数百英里。
    嗖嗖嗖——！
    雪亮灼热的光芒，从卡斯珀身后的镜面晶体里喷出。
    随即，整整十二道巨大的十字形光束，瞬间穿越空间，落在了黄衣之王的巨大身躯之中，宛如十二柄柄数英里长的骑士枪，直插而下。
    砰砰砰砰砰——！
    几乎就在同时，曜晶大结界保护下的无畏要塞内，传出了闷雷般的声音，原本与要塞顶端近乎融为一体的圆形平台，纷纷崩溃下坠，宛如一场流星雨。
    呲呲——！
    潮汐般逆冲的紫红色烟雾中，魔躯狮像的体型迅速收缩，身躯残余的能量疯狂倾泻一空，短短几秒钟，便从顶天立地的巨人重新还原为人形。
    恢复人类之躯后，埃比尼泽失去了直接观测数百公里外的能力，但他还是能感觉陨星之枪的威力，因为龙卷风般的恐怖气浪正携着致命高温疯狂袭来。
    所过之处，只有一片黑色的焦土。
    就在下一刻，天空中的五芒星阵图再度浮现，和之前略有不同，这一次乌尔班等人施展封印术的过程，是在奥莉丽娅全方位贴身保护下进行的。
    “叮叮叮！”
    清脆金属的碰擦声中，无数根透明的虚空锁链从虚空蔓延而来，深深扎入一片化为焦土的巨大坑穴，将黄衣之王的精华再次聚拢，拖向天空中的黄金巨人体内，开始完成之前中断的车裂。
    邪神那庞大的虚影，在徐徐收紧的锁链中，按照五个方向不断伸直、拉长、断裂……
    然而在卡斯珀看来，目前的情况似乎依旧不容乐观，因为邪神哈斯塔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疯狂或者愤怒，反而是诡异的沉默。
    是对手虚张声势，还是哪里出了纰漏？
    一时间就连他也没有头绪。
    ……
    齿轮转动的声响逐渐增大，黄衣之王的精华在封印术中一分为五，直到身体正式车裂，头颅也封入耶古桑提亚的雕塑之后，一丝低沉的笑声突然回荡在光流涌动的天空下：
    “……可悲的自缚者啊，我的法术从未中断，很快，它将降临与此……”
    什么意思？
    三名终焉骑士先是一怔，骤然神色大变，同时望向天幕的顶端。
    不知从何时开始，天幕顶端骤然破开一个黝黑大洞,将一小片亮如白昼天际化为黑暗，隐约可以看到璀璨的星光，霍然之间，一股宇宙潮汐涌入中层界，分出数十上百道灰色的流光洒向大地，每一道都是一颗体积庞大的陨石。
    “那是什么鬼东西！”
    奥莉丽娅双眼一红，臂刃刀锋狂震，立即就要上去击碎那些陨石。
    住手！
    卡斯珀先在精神网络中吼了一声，随即身体化为一道贯穿天地白色长虹，以数倍超音速飞掠至她面前，横臂拦住了几乎已经冲向天空的女骑士：
    “不要上了它们的当，埃比尼泽现在已经没有战斗能力了，你必须保存实力！”
    “如果陨石里藏着怪物怎么办？”奥莉丽娅急切的说道。
    “交给我！”
    卡斯珀先是指了指自己，然后再指了指下方的无畏要塞：
    “还有他们，现在时空隧道已经开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消失，如果再有邪神侵袭，肃清之刃就是决定性的力量！”
    “……我知道了。”
    奥莉丽娅眼中先是神光一闪，接着黯淡下去，她竭力压制住识海中疯狂躁动的神格，身体开始逐渐收缩，很快恢复了人形。
    就在她复原的过程中，卡斯珀以及全部的远程部队，已经开始迅速消灭陨星，翼骑兵和龙骑兵纷纷振翅迎向天空。

 第368章 血舌之神（二）

    流星的光芒逐渐增亮，不断扩大它的光晕，成百上千颗汇聚成一条条燃烧的火线，将天空映照的一片赤红，这灿烂辉煌的景象对中层界而言，无疑是末日般的噩梦。
    轰轰轰轰轰——！
    迎着天空中燃烧分解的气体，近万发约束炮呼啸着冲向天空，以斗气绝对的排斥力将高温和辐射弹挤向四边的天际，正面撞上体格庞大的陨星。
    砰砰砰砰砰——！
    随后，天空中不断互相对抗的红白光芒，从漩涡云层的中心爆发出来，如排山倒海一样，轰然炸开了所有云雾，让天地间瞬时化为万里晴空，只是微微改变轨迹的陨星，继续朝着下方极速降落。
    约束炮发射出的斗气光束属于纯能量，横向发射和纵向发射就射程而言不会有任何变化，作为拥有精确控制力的弓兵，虽然做不到直接轰爆陨石，但稍稍改变它们的轨迹却不是什么难题。
    在斗气光炮如同逆射冰雹般的密集攻势下，陨石被逐渐轰碎外壳的同时，纷纷改变了降落轨迹。原本全方位的散射，硬生生偏向了无畏要塞前方，圣胄大军所在的位置。
    卡斯帕将军的命令，在他看来，每一颗陨石都是巨大的危险，必须尽可能的全部排除，而无畏要塞有足够的火力完成这项任务。
    嗖——！
    面对遮天蔽日的陨星雨，要塞内部的三十六座对空平台调准炮筒，率先一步发动了攻击。三十六道手臂粗细的光束穿云破雾，如同钢针刺破气球一般，将相同数量的陨石瞬间点爆，化为膨胀炸开的碎石片，子弹版的扫向地面。
    面对全员披甲，而且是天灾武装的众骑士而言，这种程度的攻击和毛毛雨没有区别。
    对空炮台的发射频率很快，但面对如此庞大的陨星雨，还远远不够。因此，星辰天仪内，刚刚施展过封印术的乌尔班大师，已经为它们准备好的正餐。
    这名超魔导师傲立于平台正中心，魁梧的身体肩扛着一架圆柱形魔导器，这架仪器足有一人半长、柳丁外露，看上去粗制古朴，却通体充满了粗犷暴力的质感。
    星辰天仪的外侧，强大魔力已经凝聚成了辐射状的霓虹，如同一条条晃动的粒子彩带，不断旋转着涌入圆柱形魔导器的前方端口，恐怖高温将端口前方扭曲成塌陷的涡轮。
    （焦热魔炮）
    砰——！
    瞬间，如同红日初升的景象发生在无畏要塞顶端，一道贯穿天地的赤红光柱轰然扫向天际，途径处的空气因为骤然升温而圈圈爆炸，气爆连绵组成一串串惊天动地的咆哮，就连曜晶大结界都在魔炮毁灭性的威力下不断颤动。
    赤红光柱以星辰天仪为原点，扫过一个半圆扇面，所过之处，陨石如同被焊枪点过的雨滴般纷纷汽化。
    三重打击之下，陨石雨被拦截大半，零星几颗砸入了下方战场，除了少部分命背到极处的战士，大部分都在瞭望者的通知下安全撤离。
    “乌尔班大人！有一颗大型陨石无法拦截！它太庞大了！”超魔导师身后的一名副官因为惊恐而失声尖叫了起来。
    “怎么可能？”
    乌尔班抬起正在蓄力中的魔导器，望向天空深处，那里，一颗直径数英里的庞大陨石，挟裹着恐怖的血色稠光，从天幕缺口处蛮横的挤了进来。
    轰——！
    拖着亿万吨的宇宙尘埃，陨石轰然掉下高空，血色的粘稠光瞬间耀亮，数百面正八边形的光幕层层铺开，如同一层层平面的水晶墙，将高温气体和辐射在内的一切隔绝在外，带着无法遏制的重压撞向大地。
    又是这个把戏！？
    望着表面游离电光和火焰的庞大光幕，卡斯珀的右手臂猛然拉长变形，划出一道白光，随即凝聚成长达数公里螺旋重枪，整个身体化为光柱冲向天空。
    钻爆你！
    吸取上次和邪神克苏鲁战斗的经验后，他可不会蠢到再和对方角力，纯粹由斗气凝聚的螺旋重枪撕裂空气，带着长虹般的尾翼，瞬间点中光幕的中心。
    喀拉拉拉拉————！
    螺旋重枪接触光幕的刹那，便传出一阵阵玻璃破碎般的刺耳声音，迅速突破一层，接着点中第二层，一层接着一层，不断突破。
    “嘶——哈！”
    奥莉丽娅眼中一点荧光骤然爆炸，化为紫色的火焰，身体在呼吸中伸展变形，多余能量从她身体内部逸散出来，扩散成盘旋呜咽的黑色旋风。
    一分钟……只有一分钟时间……
    因为时间太过紧迫，她顾不得完全变身，只在双腿完成节肢化后，便猛地跃向天空，双足疾点踏出一圈圈虚空波纹，瞬间迎向光幕。
    此时，卡斯珀已经钻透了五十层左右的光幕，距离陨石本体还有数英里的距离。奥莉丽娅直接从他身边掠过，臂刃只是一个交错，一道雪亮的光忽然从光幕腾升而起，如同穿透琉璃的阳光一般。
    咔——！
    七层光幕化为碎裂的冰层，崩溃消散于天地，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又是一道亮光从臂刃的刀锋上亮起……仿佛踏着极具节奏的舞步，奥莉丽娅每一次斩击都在韵律的节点上，身影在重重光幕中不断穿梭突进，崩溃碎裂的脆响只是她的伴奏。
    这是充满力量的杀戮剑舞。
    比卡斯珀单纯粗暴的钻头要赏心悦目，也更具破坏力。
    就单纯的斩击能力而言，奥丽莉娅的破坏力在三名终焉骑士中属于最强。
    数十层光幕被她切割粉碎之后，银色光芒划破了最后的陨星，将其一分为二。
    砰——！
    遥远异域的宇宙气息轰然弥漫散开，化为惊涛骇浪的汹涌血海，冲破天空中紊乱的能量辐射，并将其吞噬殆尽，一直席卷到天幕尽头。
    瞬间，强烈的负面能量从血海中投射出来，以近乎光的速度向前扩散，无声无息之间，集中压缩为一道灰色的光柱，径直击中了正面迎来的卡斯珀。
    轰——！
    这股力量积蓄已久，专门针对完美之躯，尽数倾泻在卡斯珀的身体上，他的半边身体霎时化作无数碎屑，又被随之而来的高浓度负面能量中合，直接被封入了负能量的内部。
    “该死！”
    奥丽莉娅立刻双眼通红，尖啸着化为一道不定的光影，直接挥刃斩向血海。
    “一切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滔滔血浪从四面八方向中心聚集，顷刻化为一具庞大的血色轮廓，在灰色的光幕中逐渐清晰。三只尖锐的下肢刺向耀晶大结界，将流转的五色光幕撕裂出道道裂纹，丑陋的上半身挥舞利爪对抗着肃清之刃，本该是脸的位置上，却长着一根巨大的触手。
    “我！不会受到任何世界的束缚和压制……我！比哈斯塔更为强大……”
    “攻击！”
    “攻击！”
    “发射！”
    依靠曜晶大结界的保护，无畏要塞内部的众骑士没有在精神污染下失去抵抗力，迅速开始组织反击，所有的远程武器都对准了结界上方。
    轰轰轰轰轰——！
    浩浩荡荡炮击组成逆流而上的浩瀚光河，悍然冲刷着邪神的身躯，却仅仅是它的表皮破损，连一秒钟都不到，就会迅速愈合。
    “无力的抵抗！”
    伴随一阵如同天崩般的巨吼，邪神的下肢猛然加大力度，曜晶大结界随即一阵摇曳，表面出现了数道裂纹，随后在黄金之石喷吐的流光中迅速修复。
    “去死吧！”
    乌尔班大师举起蓄能完毕的魔导器，爆炎魔炮毫无阻碍的穿出结界，点爆气流的同时，正面击中了丑陋的巨怪。
    砰——！
    它那恐怖头颅消失的同时，曜晶大结界也开始出现全面的崩溃，在要塞内部法师们的操控下，五颗贮能石仿佛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开始疯狂输出魔力。
    “快快快！增强魔力输出！”
    “把法术阵图运行到最强！”
    “攻击它，不要停止！”
    青铜之石发动反震的力量，黄铜之石烧灼邪神的下肢，白银之石喷出白雾，消弭精神污染的侵蚀，黑铁之石不断增强防御的强度，黄金之石竭力修复结界创伤。
    五种颜色魔力在光盾表面游走，金色的神秘黑魔法字符也忽然光芒大震，它们把整个法术阵图联系起来，维持着大结界不至于四分五裂。
    然而，它们的反击仅使是法术阵图的崩溃稍稍延迟了一点点，邪神恐怖的负面能力依然侵蚀着大结界。
    魔法能量和宇宙负能量在光盾表面翻腾盘旋，五色流光顿时变得支离破碎，黑色能量不断的爆炸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努力从流光的间隙中扩散到内部。
    无法抗拒的负面能量下，曜晶大结界开始渐渐的缩小，光芒也逐渐黯淡。最终，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五色流转的光盾被粉碎成一大团白色的烟雾，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滚开！”
    千钧一发的瞬间，卡斯珀撕开了缠绕周身的负能量，一掌击中邪神的腰腹，隔绝之环瞬间启动，三重光环同时张开，直接将对方轰向了远处的天际。

 第369章 血舌之神（三）

    呼……呼……
    卡斯珀悬浮在无畏要塞的上空，微微的喘息着，原本拥有完美之躯的他，在战斗中可以不间断进行攻击，根本不需要回气。
    不过现在情况已经变了，他的伤势很严重。
    身体的左半边被完全击碎，体表灰光闪烁，不时迸溅出电火花，创口上纠缠着粘附性极强的负能量，使得以太粒子无法顺利再生。
    第一次，卡斯珀在变身状态下感觉到了疲惫。
    “让我先来。”
    奥莉丽娅眸中紫色火焰旺盛得像要漫溢出来，瞳仁已经完全消失，只余下水银般的眼白，她盯着邪神坠落之处，在他耳畔轻声低语了一句。
    随即，身体掠过长空，双刃平摊在胸前，坠向已经站立起来的邪神。
    她心知自己维持真身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不能尽快击败敌人，这场战争的结局必然走向极为惨烈的未知。
    事情到了这个关头……只能孤注一掷的进行最后绝杀了！
    “真是执着又无力的挣扎。”
    丑陋巨人望向迅速逼近的女骑士，数百面正八边形光幕瞬间凝聚，一层层不断放大，顷刻冲破音障，竟是要硬生生的撞碎她。
    该死！距离太远了！
    奥莉丽娅的必杀技必须贴近施展，而此刻如果选择破盾或者转移，从时间上来说很可能不够，她现在的人神压制状态只能维持几秒，甚至更短的时间。
    轰——！
    就在女骑士打算正面突进的时候，耳畔传来“呼”的一声气流爆炸，赤红光柱将所过之处的负面能量清扫一空，带着离子化的气浪直接灌入光幕中心。
    砰砰砰砰砰——！
    数百层光幕瞬间被穿透，化为涟漪状消散在天空中
    星辰天仪上，大汗淋漓的乌尔班大师放下了魔导器，顾不上身体内的空虚，眼神直勾勾的望着前方，他所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一定要成功啊！
    这发魔炮来的太是时候了！
    奥莉丽娅转瞬间贴近了邪神，双臂以每秒万次的频率高速振动，连带着四周的空气也如水波般荡漾起来，随即，臂刃同时挥斩，刀锋沿着圆形轨迹在身侧交叠划出。
    叮叮叮叮——！
    如同打铁般的声响震个不停，数不清的刀锋影暴雨般倾泻在每一寸空间内，一圈圈能量涟漪荡漾开来，像是水面上突然泼洒下一场暴雨，波光涌动中将敌人和自身笼罩在内。
    “……”
    邪神凝聚负能量的动作骤然凝滞，如同深陷琥珀被粘稠的胶液重重束缚，身体腾空似乎要避开，只不过已经迟了，它所在立足处的空间也开始扭曲起来，如同大海中的漩涡版将其拉扯入未知的深处。
    砰——！
    仿佛瓷器坠地后支离破碎的轻响。
    丑陋巨怪所在的空间像一片镜面被打破，碎裂成无数块大大小小的碎片，一条条黑色的空间裂缝在空中如蛇般蜿蜒，疯狂的吞噬着附近的一切。
    邪神的身影在半空中竭力抗衡，不断释放出层层光幕试图抵抗，冷不防一条空间裂缝忽然出现在他身后。
    丑陋巨怪毫无反抗之力的被扯入进去，隐约间可以看到里面一道道虚空乱流横行，如刀般杂乱无章的切割在它身上，身体上瞬间出现了数百道伤痕。
    “无聊的小把戏。”
    只不过对永生神来说，这种伤势也不过就是不痛不痒的程度。
    邪神突然将光幕压缩起来，从前后上下左右六个方向撞了出去，阻挡住肃清之刃的攻势后，负面能量再度凝聚，打算彻底将对方变成宇宙尘埃。
    轰——！
    输出为爆炎魔炮双倍的白炽光芒再度贯穿天地，直径几乎长达两英里，完全看不到头尾，在这如若千百颗烈日同时逞威的光芒下，丑陋巨怪轰击出的负能量瞬间崩溃，连带着本体消散在了大地深处。
    卡斯珀虽然伤的很重，但是时间足够的话，还是能发动最强的一击——死星！
    无畏要塞的前方，中层界和上层界的交接处，已经出现了一道直径十公里左右的无底空洞，灼热的火光直扑向天际，火焰和光流持续冲向天幕，丝毫不见消退。
    这一次，由于没有大结界的保护，整座要塞顿时变成了火焰山，幸好不论是骑士还是法师，都至少掌握着几样护身技能，才没被活活烧死。
    不过受伤是无法避免的。
    毕竟要塞附近的方圆数千公里，都变成了熔岩的海洋，就算披着抗性极高的天灾武装，骑士们也难免受到了影响。
    看上去是成功了……
    奥莉丽娅清丽冷硬的脸上闪过一丝虚弱，精疲力尽的退出了人神压制，身体极速喷射出粒子状能量的同时，缓缓落入熔岩中。
    对身为终焉骑士的她而言，岩浆虽然温度很高，也差不多是滚烫热水的感觉。
    奥莉丽娅，小心！
    精神网络之中，突然传来卡斯珀焦急到几乎失去理智的精神讯号，于此同时，属于他的能量波动也正在飞速接近。
    女骑士神色一怔，随即感到天空暗了下来，抬头朝上望去，发现一根山峦大小的黑色断肢，从天空轰然坠向了自己。
    这个是！！！！
    奥莉丽娅突然意识到，那貌似是邪神肢体的一部分，在它那本该脸的位置上……生长的触须！
    什么时候分裂出去的！？
    女骑士脸上出现了惊惧交加的表情，全身的血液都像冻结住了，她现在已经耗干了最后一丝精神，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嘶——咔——！
    巨大的触须骤然加速，端头位置裂出一个犬牙交错的丑陋巨口，带着腥臭的涎液，如同闪电般贯穿而下。
    奥莉丽娅头部齐颈以上瞬间被吞入口中，脊椎咔嚓断裂，她那失去头颅的尸体颓然落向熔岩之中。
    “奥莉丽娅！！！！！”
    卡斯珀眼睁睁的看着女骑士在眼前被杀，二者却还差距了数英里，这对他们二人而言，几乎花不了一秒钟的距离，竟然成了生与死的分界线。
    “自缚者的头颅，真是意外的美味。”
    在这声充满恶意和怨毒的低吟声中，邪神的身体迅速再生，竟在敌人赶来之前的毫厘间，恢复了完整的身躯。

 第370章 血战火海（一）

    “吾名为奈亚拉拖提普……混乱之信使……她是第一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邪神庞大的身躯屹立于火焰空洞边沿，体表血雾蒸腾，澎湃的负能量如泥沙般从喷涌而出，迅速侵蚀着周围的地面。
    “奥莉丽娅……”
    卡斯珀从岩浆抱起女骑士的无头尸体，瞳孔中闪出一道白光，便将逝去的伊人灼成了灰烬，任由高温气流带着她飘向天空。
    与此同时，他体表浮动的光芒骤然黯淡，几乎由璀璨的水晶转变为了黑铁，就在下一个刻，猛地爆发出细如发丝的浩瀚电光，密集的缭绕在周身，如龙蛇乱舞。
    一瞬间，之前还如同跗骨之蛆侵蚀完美之躯的负能量便被湮灭中合。
    ……
    这是卡斯珀构想中的强力绝技，一个不成熟的半完成品，甚至还未对其命名，对身体的负担极为严重，就算在全盛状态，也会面临崩溃的危险。
    而现在，他强行使用的代价，就是完美之躯的完全分解，不用怀疑……就是完全分解，而且是从以太粒子层面的崩溃。
    呲——呲！
    卡斯珀沐浴在满天雷光中，如同远古神话中的雷神，目光透过燃烧的火云，直射在灰光萦绕的邪神身上，默不作声的抬起手臂。
    砰——！
    电芒劈啪作响，四周的一切尽数化为齑粉，雪亮的光芒照亮充满负能量地空间，一道粗大的锯齿状光束，宛如巨大的神剑，从自左向右，瞬间切断了丑陋巨怪的血舌。
    天空中，他的身影从邪神正上方下落，张开的手掌上光芒尚未散尽，声音也在比光线晚了几秒之后，姗姗传来：
    “很可惜，你是第二只。”
    嘶嗷嗷嗷嗷啊——！
    奈亚拉托提普体内发出一阵尖锐的轰鸣，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嘲弄，同时仰起面部，将瞬间再生的血舌对准了天空里的罪魁祸首。
    嗖嗖嗖嗖嗖——！
    黑灰的光芒不断闪动，邪神瞄准突然增强的对手，发出了最强的负能量光束，它要用最迅猛的攻击，将其变成宇宙尘埃。
    卡斯珀则是面无表情的直接压下，狂暴的白色闪电重重狂卷而出，和奈亚拉托提普的交灰烬能量斗在了一起。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双方的能量光束一碰，立刻炸开漫天火光，虽然没有之前爆炸时候那么场面浩大，但能量远为凝练，实际威力也更加恐怖。
    在这硬碰硬的能量碰撞中，谁的破坏力占据优势一目了然，负能量光束往往三四击才能湮没一道白色雷光，虽然竖起层层光幕抵抗，却还是被雷光轰到通体焦黑。
    不过依靠绝对的不死之身，邪神依然能和卡斯珀拼个旗鼓相当，不，应该说是大占上风才对。它已经能感觉到突然增强的卡斯珀付出了什么代价，那如同水晶粉末般不断飘零的游离粒子，正是对手不断崩溃的显兆。
    轰轰轰——！
    数道赤红的光束穿透浩瀚火海，瞬息轰碎光幕，将奈亚拉托提普的一条下肢轰断，正是远处星辰天仪上的超魔导师乌尔班。
    碍事的虫子们……这一次……你们将面对我最强的大军！
    邪神举起一只利爪，整条手臂变成一团浓雾，浓雾扩散开来，黑色云层幕天席地，挡住整个中层界的天空，无数恐怖的巨怪从天而降。
    嗷嗷嗷嗷！
    数以万计阴影猎手嚎叫着扑向大地，如同狂风中的雨点一般坠入无畏要塞，大量淬不及防的法师顺便就被它们抽出了灵魂，同化成了同类。
    砰！砰！砰！
    一个接着一个，上半身是戴着骷髅面具的人形，下半身为巨型蜘蛛的怪物坠向火海，每一只坠地后是数十英尺的深坑，直径爆裂的火星四散飞溅，几乎整个战场都被底朝天的掀了一遍。
    （死亡收割者）
    其中一只，直接坠落在亚雷的面前，丝毫不畏惧灼热的火焰，举起手中的沉重巨镰，化为一道黑色闪电，似乎是想要把他剁成两半。
    砰——！
    黑发骑士挥出手斧，硬碰硬的对拼了一记，火星从双刃相交处炸开，他的身体居然被撞得后退了一步，脚下的岩浆也随之高高溅起。
    力气比我还大，怎么可能！
    亚雷心中狂震，自从进阶天灾开始，除去几名将军，他几乎没遇到过能和自己比拼蛮力的对手过，这只造型狰狞的怪物，果然不愧为邪神的大军。
    死亡收割者示威性质的咆哮一声，八只尖锐的节肢扎入熔岩，频率极高的飞速点地，拖出一道恶臭的气浪再次挥出了巨镰。
    力量这么大，那速度呢！？
    黑发骑士的身影不退反进，在火海中冲出一条虚影，径直撞进到怪物的身前，对方甚至还来不及挥舞巨大的镰刀，他的巨斧就已经霍然间挥砍在了它的身体上。
    铛——！
    怪物那看似不起眼的轻薄甲壳就好像是厚重盔甲一样，伴随着撞击第一时间发出了金属撞击声，与此同时，一簇火花伴随着斧刃与甲壳的碰撞，直接从着怪物胸口上迸发出来，只是在这下一刻，亚雷手中喷吐光焰重拳却已经锤在了它的腹部。
    砰——！
    破甲果然不能靠锐器，拳头有时候比斧子管用，一拳之下，怪物腹部的甲壳便瞬间炸开，丝状的黑气顿时从着伤口中喷溅了出来，与此同时，大量的裂纹开始顺着虫甲，不断的向外蔓延……
    死亡收割者发出了一声沉痛的嘶啸，它的叫声极为的尖锐，听在耳中就好像被着针扎一样。让黑发骑士感觉到脑壳隐隐发疼，为了让对方闭嘴，他本能的化拳为肘，带着更为迅猛的光焰，二次重击在甲胄的同一位置。
    轰——！
    如同巨大的石锤砸击在了墙体表面，发出了一声沉重的猛响，怪物的整个身体猛然间震退了数英尺。而伴随着亚雷的蛮横肘击，一道凹痕出现在了甲壳表面，无数裂纹顺着凹痕周边，不断的向外蔓延。
    怪物又是一阵尖啸，虽然那股撕裂的力量已经在表面蔓延，但邪神所赋予它的强大生命力，并没有让其直接死亡，再次挥舞起巨镰径直向着黑发骑士削去。
    斧刃的光芒再次乍起，伴随着钢斗气呼啸的光焰，死亡收割者持刃的胳膊一下被亚雷砍去，大团污浊的黑气顿时从着端口处喷涌而出……
    黑发骑士的速度极快，伴随着对方手臂的削去，身影没有丝毫的停顿，扭动着身体腰身，手中的巨斧霍然回旋削砍，硬生生破入到了腰腹上，而就在一连串摩擦、破甲声当中，亚雷的身影却已经出现在了怪物另一侧。
    死亡收割者的身体被划拉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几乎是被直接腰斩，伴随着狂涌而出的黑气，怪物就嚎叫了几声后，最终，身体干瘪了下去……
    这是什么鬼东西，一只都这么难杀。
    亚雷确定怪物死透之后，继续冲向前方，那里，一只挥舞光剑的灰衣游骑兵，正踏着逆卷的货色朝着自己冲来。
    黑色切割！
    他猛地向前几步，右腿自下而上划出一道黑色弦月，连续三道凝实的光焰交错闪出，正中灰衣游骑兵下身的无头坐骑。
    轰——！
    灰衣游骑兵的整个身体瞬间被踹上半空，胯下的座机已经碎成了四截，这时黑发骑士刚好回旋转身，喷吐光焰的手斧将对手拦腰斩断。
    嗷嗷啊！
    灰衣游骑兵的生命力也是极为惊人，被拦腰斩断后也死不透，身体匍匐在岩浆火海中，一只手持剑，一只手抓地，执着的继续向亚雷袭来。
    黑发骑士以一记不耐烦的践踏回应了它，将其整个头颅踩爆，这才使怪物彻底死去。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卡斯珀将军，加油啊！
    身为狂战士，亚雷的感知能力有限，他根本不知道火海的另一边发生了什么，还以为两名终焉骑士正在与邪神鏖战。
    轰——！
    又是一颗庞然大物坠地，在岩浆中激射出一排火浪，黑发骑士连忙撞开迎面而来的火墙，直接冲到了怪物坠地的位置。
    这一次，火海中漂浮着一颗巨大的骷髅头，从七窍中喷出黑色汽柱的同时，凌空盘旋而起，张开口齿，直接撞向了亚雷。
    拖着滂湃黑气，骷髅头的身体在黑雾中不断重组，一根根散落的骨架从熔岩中飞起，等它冲到亚雷面前时，已经拼凑成了一具黑气四溢的巨大骷髅。
    （骸骨之王）
    去死吧！
    黑发骑士此刻心中毫无波动，甚至战意沸腾，和这么多邪神麾下的怪物交过手之后，他已经身经百战，见得多啦。
    砰——！
    狂暴的黑色斗气震开火海，清出一大片焦黑的土地，亚雷身体猛然一个冲撞，用斧背直接砸中骷髅的腿胫。
    骸骨之王或许是过于自信自己的骨骼强度，又或许是淬不及防，被他撞得一个趔趄，庞大的身躯轰然落地，斜斜划出老长一段距离。
    “去死吧，你这个怪物！”
    哥伦卡夏和加思的吼声穿透火海，两人一左一右，持斧斩向冲自己滑来的骸骨之王。

 第371章 血战火海（二）

    砰——！
    溅射岩浆顿时在周围下起了一片火雨，两人合力砸中骸骨之王，如同重锤碾压黄豆一般，在斗气的轰压下，硕大一颗骷髅头顿时碎成了粉末。
    “干得漂亮！”
    杰尔因老士官徒手拧断一名灰衣游骑兵的脑袋，随即将尸体掷向地面，顺便再脑壳上又补了一斧子。
    “所有人小心，怪物越来越……啊啊！！！”
    阵线后方，一名瞭望者话音未落，一只幽灵猎手便从抓住他的灵魂，从他本人的胸口钻了出来，尖叫着揪向半空，如同扯面条一样迅速拉长。
    几乎是在瞬间，这名瞭望者纯净的深蓝色灵魂在哀嚎中迅速转黑，转化为第二名幽灵猎手，尖啸着扑向原本的同僚。
    “这个怪物好恶心！”
    安尼特大吼一声，身体猛然闪向右侧，堪堪避开一只飞扑而来的幽灵猎手，他左侧的斯内克瞅准机会，迅速捣出一拳，利用喷射出的斗气将其烧成了黑气。
    “啊啊啊！”
    凄厉的尖叫声中，眼看又有十几只幽灵猎手盘旋着冲了过来，幸好后方的剑士们给力，挥出十几道剑光将其轰散。
    “小心小心！”
    整个大后方突然一片喧嚣嘈杂，亚雷离的最近，眼睁睁看着一片灰黑的旋风扫过火海，旋风中数名骑士的尸骸顿时被扯得七零八落，又按照另一种扭曲臃肿的形状拼凑起来，刚刚还浴血奋战同僚遗体，转眼就成了敌人。
    很快，一个体格臃肿，如同肉山般的怪物从风中坠下，长短不一的腿部组成它地下身，如同昆虫般在岩浆内爬动，十几根手臂胡乱扯向周围的战士。
    （拼合怪）
    “混账东西！”
    黑发骑士呼吸几乎凝固住了，身体的斗气就肌肉当中不断的燃烧着，力量膨胀、增幅的感觉，猛然间从感知中涌上了他的意识。
    轰——！
    钢斗气光焰冲开火海，亚雷的身影滑过了空间，倒影在了怪物复数的眼眸中，只转化成了黑色一道光芒，伴随着光芒的投射，出现在了它的身前。
    砰——！
    巨斧挥击在了怪物其中一颗头颅上，怪物的身体猛然间一震，扑涌而来的身体凝固在了原地，还不等斗气破开它的头颅，无数混杂鲜白脑液的血液，顺着头骨破裂的缝隙飞溅了出来，直接溅射到了黑发骑士的盔甲上。
    面甲下，亚雷眼眸没有丝毫受到影响，目光依旧锁定着怪物其余的头颅，甚至有一颗是熟识的同僚……
    该死！
    怒焰烧灼着他的理智，喉咙深处猛然发出了一声巨吼，而就在吼啸声中，黑发骑士的手斧蛮横的凿穿了它另一颗脑袋。同时，手斧化为连绵不断的光影，砸向拼合怪的其余头颅，一股股沉闷的爆破声，不断的从着怪物身体当中发出。
    “啊！！！！！”
    亚雷再次咆哮了一声，伴随着声音的荡漾，手中的巨斧霍然间穿透了怪物的身体，数十道分散的斗气火焰飞快它身体表面上窜过，同时，一簇簇灰黑的气流从破裂的伤口喷涌了出来，一团团的窜向天空。
    就在黑发骑士的强大力量涌入下，怪物那七平八凑的身体整整爆裂了大半，而且就算是勉强保留完整的残躯上，也已经粉碎的不成样子，颓然的栽倒进了岩浆中。
    亚雷望着残缺不堪的怪物，注视着战士的残躯在火海中逐渐焚烧，才缓缓的吐出一口气，理智重新返回了他的脑海。
    他能感觉到，身体内的斗气在肌肉当中飞快运转，强烈的麻痹感肌肉当中不断传递，那是一种极度膨胀的感觉，这样膨胀的异感，让着黑发骑士甚至有种力量充沛到即将爆开的错觉。
    为什么会这样？
    “亚雷！小心！”
    伴随哥伦卡夏的惊呼声，黑发骑士瞬间嗅到一股腐朽的死气，却没有闪躲的意思，猛然向前踏出一步，在炸开的岩浆中，身体闪电般回旋挥出手斧。
    砰——！
    亚雷的速度本来就属于是极快，就这样爆发时，更是达到了无法想像的程度，后方的死亡收割者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他手中巨斧已经径直往着怪物身体上挥砍下去……
    铛——！
    一股金属撞击的响声从着甲壳迸发出来，而就在下一刻，无数的裂纹顺着砍击的部位，不断在骨壳周围蔓延。
    这一次居然直接靠斩击破了甲？我真的变强了！
    黑发骑士心中一阵清明，脚步猛然间一蹬，身体的肌肉再次传出了一种膨胀的感觉，而当这样的感觉达到了极致的时候，他的身影却已经飞扑了出去。
    而就在下一刻，死亡收割者的口中忽然喷吐出了大量灰黑色的气流，直接包裹住周围的空间。
    亚雷只感觉一股滚烫的感觉从着皮肤表面上传递出来，空间当中就只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腐蚀性力量，虽然那灰色的气流还未近身，但他已经能知道这种力量非常危险。
    他双臂紧握手斧，血红的光芒眼眸中弥漫，只是这时，黑发骑士的两脚依旧浸泡在灼热的岩浆中，身影没有丝毫移动。
    狂暴的钢斗气在亚雷体表疯狂运转着，硬生生抵抗住腐蚀性的灰黑雾气，再次举起手中的巨斧，伴随着身体的疯狂燃烧，猛然间撞击在了怪物表面上的甲壳上。
    而近乎就在通一瞬间，巨镰也斩在了他的肩膀上，只是砍出一道清晰的裂痕，随后就被喷射状的钢斗气弹开。
    天灾武装的强度也增强了？
    被如此沉重的一击砍在肩部，亚雷全身的骨骼也传出一阵酥麻，但瞬间就被那股充沛的膨胀感压了下去。手斧第二次挥击在死亡收割者的胸腔上，大股的黑气顿从着甲壳的缝隙中喷涌出来，下一刻，光焰极旋的手斧便透过了怪物后腰，将其拦腰斩断。
    上半身栽入火海之后，死亡收割者那庞大的蜘蛛下盘居然猛然往前一冲，直到黑发骑士将其整个恶心的下半身砸烂，才死气沉沉的没入了岩浆中，随着黑气泄露而变得扁平。

 第372章 血战火海（三）

    脚下是岩浆的海洋，四周是看不到边际的火海，天上密密麻麻的落着怪物，到处都翻腾着饱含熔岩灰烬的滚滚烟雾，包括强袭营一九九小队在内，很多骑士都杀的有点分不清东南西北。
    “队长，现在全乱了，咱们该往哪儿打？”加思挥舞手斧砍爆一只幽灵猎手的同时，奋力冲着身边吼了一声
    “咳咳咳……在得到命令之前，不能前进了，向后收缩！”杰尔因被烟雾呛得不断咳嗽，瞪着被熏红的双眼，大声回应道。
    嗷嗷嗷嗷嗷！
    浓烟翻滚的火海骤然被一股恶风撕开，十几只死亡收割者携带者幽灵猎手冲了过来，前方数名狂战士立刻陷入了苦战，当即就有一人被幽灵猎手趁乱偷袭，抽出了灵魂。
    “啊啊啊！”
    深蓝色的灵魂不断发出惨嚎，被两只幽灵猎手拖住首尾，不断的向两边拉长，迅速被半空中弥漫的黑气侵蚀，眼看就要成为另一只幽灵猎手。
    “去帮忙！”安尼特喊了一嗓子，立刻迈步跑向前方。
    砰砰砰——！
    突然间，从后方射出数道白色的光束，炸开不断聚拢的黑气，将几只幽灵猎手轰成了游离的负能量。紧接着，光束的准头又瞄向了死亡收割者，亚雷几人趁机趟着岩浆冲了过去，配合着火力压制将十几只怪物全部分尸。
    消灭掉这波怪物后，一小队弓兵从后面飞速跑了过来，冲着众人问道：
    “你们还好吧？”
    “多谢了。”几名获救的狂战士冲他们感激地点了点头。
    “喂！你们弓兵什么时候被派下来了？不是让你们守着无畏要塞的吗？”一九九小队和他们汇合之后，斯内克皱着眉头说道。
    “要塞失守了……”为首的弓兵垂头丧气地说道。
    “什么！”
    众人心神狂震，差点就愣在原地。又是大结界，又是辅军，又是星辰天仪，还有数量庞大的法师，以及两名超魔导师的要塞，怎么说失守就失守了。
    “大结界被邪神击破后，留守部队直接暴露在它的精神污染之下，大量辅军瞬间发狂，我们也缓了好久才恢复了战斗力。”
    弓兵队长一边说话，一边不断为约束炮充能，轰向周围的怪物：
    “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罢了，弟兄们还能勉强撑过来，可紧接着就是几万只幽灵猎手从天而降，翼骑兵根本拦不住，加上精神污染的后遗症未消，整个阵线当时就崩溃了。”
    砰——！
    亚雷侧身面向一只趁虚而入的灰衣游骑兵，黑色切割直接踢烂下方的坐骑，随后一斧子剁烂怪物的狗头，这才抽空说道：
    “要塞内还有人么？”
    “不清楚，乌尔班大师让我们暂时先撤离，然后想办法组织反攻。”
    “怎么组织反攻？刚刚我们的这边瞭望者死了，到现在都没有别的光头联系我。”
    杰尔因被呛得直流眼泪，忍不住骂骂咧咧起来，他由于上了年纪的缘故，体力开始衰退，连带着各项抗性也开始下降，已经有点受不了浓烟中的毒素了。
    “慢慢来吧，总而言之，咱们现在的临时队伍不能散了，得慢慢联系大部队。”亚雷说话的同时，又反手捏爆了一只幽灵猎手。
    “行！就这么办。”老士官当即拍板同意。
    轰轰轰——！
    于此同时，数百只雷霆巨兽先后坠入无畏的要塞内部，顷刻间地动山摇，一座座法术阵图瞬间灰飞烟灭，炮台塌陷，道路裂开，震起的灰尘在火光中飞舞。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嘶吼声中，这群庞然大物猛然从地面跃起，飞奔的过程中不断加速，先后撞向要塞的壁垒，大量的黑曜石在撞击中滚滚而落。
    “长官！要塞实在守不住了，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副官看着下方不断侵袭要塞壁垒的雷霆巨兽，还有那些多如牛毛、不断肆虐的幽灵猎手，控制不住一阵心悸，法杖释放爆炎蛋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要塞内的人撤完没有？”乌尔班扛着大型魔导器，再次瞄准了远处的战场。
    “撤完了！”另一名副官抢先说道。
    “我知道了。”超魔导师面无表情点了点头，立刻在精神网络中发布了讯息。
    正在要塞中肆虐的幽灵猎手们，突然发现东方的壁垒内部浮现出大片血红光晕，如同涟漪般不断扩散，在这个过程中，这团血红色光晕变得越来越浓郁。
    就在下一秒，一团暗红的火光忽然间从下方要塞内升起，巨大火焰自下逆冲而起，很快，只听到轰咚一声巨响，无数的碎块、烈焰如同火山喷发般涌上天空。
    雷霆巨兽们仿佛感觉到了末日的来历，瞳孔中凶戾的红光愈来愈浓，伴随着它们不要命一样的撞击，差不多数百层左右的高耸壁垒，轰动一声爆响，随即层层的爆裂开，倒塌的要塞壁垒像是倾斜的洪水般淹没了所有雷霆巨兽。
    紧随其后，一股焚烧一切的力量，直接从另一侧壁垒方向层层翻涌过来，一个个在半空中盘旋尖啸的幽灵猎手，直接被火焰吞噬。
    这团浩瀚的火光整整掠过了大半个要塞，大片的火焰就其中挥洒而下，粉碎的壁垒、贮能石的残骸、被淹没的雷霆巨兽……一切的一切都被火焰所吞噬融化，成千上万的幽灵猎手在火光中灰飞烟灭。
    轰咚一声巨响猛然回荡在火海上空，冲天火光突兀的停顿在坍塌地壁垒上，伴随着一道庞大身形的出现，硬生生凹陷下去十几码的深度。
    伴随着表面光芒消退，一只巨大怪物出现在火焰四溢的废墟上，粗长的躯干延伸到要塞内部，长满尖刺的鳞片覆盖着全身，狰狞骨刺延伸出皮肤，一对充满金属质感的宽翼覆盖着了大片火海——这正是先前被杀死的金属龙！
    “该死的怪物！”
    金属龙骤然口吐人言，头颅屹立在半空中，俯瞰着整片火中燃烧的世界，血红色火焰在竖瞳周围，缓缓燃烧跳动着。
    而周围的大片区域却已经陷入到一片的静寂，先前疯狂杀戮的怪物们，就在他的威压下一个个凝固不动。
    忽然间，一声低亢悠长的咆哮声，从金属龙的口中发出，靠近在他周围的怪物，瞬间就口吐黑气的翻滚入了火海中。
    上位龙威加上死亡震慑，效果绝对算得上恐怖如斯。
    “西格玛这家伙，终于完成了么……”乌尔班如释重负的拭去额前汗珠，骤然一个放松，他的身体几乎立刻脱力的栽倒在地。
    此刻占据金属龙躯壳的灵魂，正是西格玛本人，之前被黄衣之王暗算了一招，他损失了半个灵魂，然而还有半个就封印在这具龙尸之中。
    现在他醒了过来，虽然只剩下一半的法力，但是在龙躯加成之下，绝对不逊于全胜之前的战斗力。
    嗷嗷嗷嗷！
    而在这时，一声声疯狂的咆哮忽然在火海中爆发，灰黑的负能量波动荡漾在空间周围，将火海侵染的昏暗下来。一具具骸骨之王拔地而起，身形伴随着聚拢而来的黑气不断膨胀，最前列那一排骸骨之王的头颅，直接延伸出要塞残余的壁垒，随即纷纷向着金属巨龙靠近。
    ……
    金属龙庞大的身躯屹立废墟上，高昂的头颅俯瞰着每一只骸骨之王，龙目中闪烁着属于人类的憎恨和轻蔑。他没有选择主动攻击，而是在默默积蓄法力，表面上似乎完全无视了这些怪物的存在，只是原本有些昏暗的火海，却开始变得越来越明亮。
    就在大群骸骨之王继续逼近，只距离他数十英尺时，一声剧烈的咆哮声忽然从火海上空响起。大股的气流忽然纳入到金属龙的鼻孔中，只见他的胸腔上逐渐涨大，似乎要将整片火海都吞入到其中。
    暗红色能量火海上空显露出来，波纹状的血晕开始逐渐扩散，最终笼罩住整个无畏要塞，一丝丝的毁灭性的力量，开始从其中渗透下来。
    将他团团围住的骸骨之王体表突然闪起暗红光晕，接着一股毁灭性的能量从体内散发出来，包裹住这群大型骷髅，形成一大片连绵燃烧的高大火墙。
    伴随着火焰的灼烧，一声龙吟忽然又从金属龙的口中响起。
    几乎就在一瞬间，骸骨之王体表的火焰轰然爆炸，连带着它们的身体一同灰飞烟灭，这一次就连灰色的负能量都没能残留下一点。
    西格玛本身就是操纵负能量的大师，对灵魂系的法术也深有研究，加之对邪神的气息也有一定了解，所以干脆以金属龙的吐息湮灭负能量，使其彻底消失。
    “我眼睛没有被熏坏吧？那只金属龙怎么在帮我们战斗？”杰尔因老士官一面泪如泉涌，一面满脸惊疑的问道。
    “估计是被哪位超魔导师控制了吧……管它呢！”哥伦卡夏面色突然狰狞起来，高举起手中的战斧，在火海中大声吼道：
    “这帮怪物毁了我们的要塞，现在就让我们也毁了它们！”
    “毁了它们！”数十名骑士欣然狂吼。

 第373章 为何而战

    轰——！
    大地震颤，火海中裂开千万道沟壑，狂暴的气流直接卷起火浪，将所过之处的怪物都吹得倒飞了出去。世界尽头的一侧，周围数百英里的土地被硬生生削平了数公里，只余下满眼的焦黑土地。
    大地上突然灰尘弥漫，道道炽白的雷光冲天而起，直接天幕，一道操控无边雷海的身影从烟尘中冲出。直指奈亚拉托提普的胸腔，一大一小的身躯还没相撞，无数层昏黄的涟漪就荡漾了开来，化成十几平方英里的正八边形光幕，几乎覆盖了大半个天空。
    叮叮叮叮叮——！
    卡斯珀操控的雷光威力强到超乎寻常，只见数道狂暴的白光席卷而出，瞬间就击穿了邪神的几百层光幕，然而奈亚拉托提普的反击也同样猛烈，巨大的血舌上灰光闪烁，一瞬间，之前击伤对方的负能量再次爆发，顷刻淹没了对手的身影。
    轰——砰！
    猛烈的碰撞之后，仅剩上半身的邪神极速掠向后方，似乎不想再跟对方继续缠斗，卡斯特通体闪烁着白色雷霆，如同离弦之箭般追了过去。
    “你那自灭的状态确实强大，然而我已经失去了耐心。”
    奈亚拉托提普沐浴在黑砂般的负能量中，拖着滚滚尾焰冲向中层界的入口，从它体内翻涌出的黑气遇风变化为漫天怨灵，凄厉嚎叫着冲向火海中的军团。
    于此同时，天空中突然间降下滔滔血雨，涌动起阵阵令人作呕的腐朽恶臭，无数死灵绝望的哀鸣声中，蓦地响起一声振聋发聩的怨毒尖叫：
    “先将你的军团转化成我的怪物，再将你们的世界转化为我们的乐园。”
    “休想！”
    火海中猛地冲出一条巨龙，展翅飞向天空，在那高空悠长的龙吟声中，只见一个又一个的幽灵身上忽然燃起暗红色的火焰，仿佛化为一颗不断下坠的陨星，紧接着迅速燃烧殆尽，化为虚无。
    “你无处可逃！”
    卡斯珀指尖的能量凝聚到了极限，指向远处邪神的身影，白色雷光如同水纹般扩散开，扭曲着所过之处的空间，形成一道极速蔓延的浩瀚光河，仅仅是一瞬间，奈亚拉托提普顿时消失在茫茫雷光之中。
    “快发动封印术！”
    乌尔班强撑起近乎精疲力尽的身体，再次取出耶古桑提亚的雕塑，合上沉重的眼皮，口中念起了封印术的咒文。
    ……
    伴随着徐徐转动的齿轮声，巨大的五芒星阵图从云层深处中铺展开，一根又一根，无数根半透明的锁链如同卷帘般垂下天幕，将奈亚拉托提普的精华从光河中拽起，缓慢而沉重的拖入金色巨人的体内。
    “不！你们休想！休想！”
    在一重接着一重，如同天崩般的恐怖尖叫声中，邪神剧烈的挣扎起来，丑陋身躯被重重锁链束缚，一半精华都吸入了金色巨人体内的时候，乌尔班身旁的一名副官口鼻喷血，因为超负荷透支倒了下去。
    “该死！”
    连续使用三次超魔法，同样透支到极限的超魔导师，在看到这幅场景之后，顿时又惊又怒，口吐鲜血倒了下去。
    轰——！
    仅剩上半身的奈亚拉托提普骤然挣脱束缚，狂叫着企图冲入核心大陆，却被一道从天而降的雷光击中，正是崩溃到同样只剩上半身的卡斯珀。
    “哈哈哈哈，你……始终无法阻止我们！”
    邪神的精华在大笑声中湮灭，一层球体状的透明光幕升起，充满了混乱的宇宙能量，在雷光的轰击中迅速变成了灰黑色，骤然间坍缩，带着身体不断崩溃的卡斯珀骤然撞向大地。
    就在这一瞬间，所有的怪物都分解为一团黑气，在浩瀚火海中消融殆尽。
    轰——！
    处于要塞前方，正欲为胜利欢呼的亚雷，眼睁睁目睹了这一幕。此时此刻，他已经能感觉到，属于卡斯珀的庞大气息正在迅速衰弱，简直快要到了奄奄一息的程度。
    随即，黑发骑士的本能超越了理智，身体拖出一道狭长的气浪，发疯一样的冲向邪神坠落之处。
    为什么卡斯珀将军虚弱成了这样？
    为什么卡斯珀将军只剩下了半边身体？
    为什么卡斯珀将军的完美之躯在不断崩溃？
    亚雷根本不敢往深处去向，脑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爆裂了，碎断了，就在这一刻，他忘记了身体的疲惫，只觉得全身就像一团烈火在燃烧，拼命的向前奔驰。
    将军他……一定是受伤了！
    前方，一圈圈灰色的光幕如同涟漪般不断荡漾开，让周围的一切都悬浮在空中，黑发骑士不假思索的便冲入其中，一个恐怖的扭曲力瞬间贯穿周身，他那坚固无比的天灾武装瞬间崩溃。
    ……
    或许，再也不会有了。
    他从小被祖父养大，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十七年来，大部分时间都是靠着自己不断挣扎着前进，除了嘲笑和漠视，很少有长辈会关心他……但是卡斯珀将军不一样……如同一个长辈般无私关心自己，真心传授自己知识的人，只有他一个人。
    一定……一定要把将军……救出来！
    澎湃的生命力从心脏处涌来，亚雷猛然向前迈出一步，失去生气的双眼骤然闪烁出猩红光束，已经粉碎的天灾武装瞬间恢复完整。
    您……一定要等着我。
    灰色的光幕如同波纹般不断摇曳，每次穿过黑发骑士的身体，都会带着万钧重压碾碎他的骨骼，即便是这样，亚雷依然迈着歪歪斜斜的步伐，在恐怖的扭曲力中不断前进。
    “将军！您在哪儿？”
    他的声音在光幕中时大时小，显得有些滑稽，根本传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在这混乱的扭曲立场中，亚雷竭力辨识着属于卡斯珀的微弱气息，一个又一个沾着血液的脚印，伴随他的前进嵌入了地面。
    “卡斯珀……将军……”
    终于，黑发骑士硬生生挤进了球形光幕的中心，看到了卡斯珀依旧在分解的躯体，一种如同刀绞般的痛苦，突然从他的心里涌上了全身。
    为什么会这么痛？
    亚雷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硬扛着比外围强烈数十倍的扭曲力，一点一点钻进了光幕中心，天灾武装在恐怖的立场下不断哀鸣崩溃，连同他的手指一起绞碎。
    “将军，把手给我！”
    生命气息再一次连同盔甲一同恢复，黑发骑士猛然撞进核心，抓住了卡斯珀不断崩溃的手臂，试图将他拉出来。
    “傻小子，你怎么闯到这儿来了？”
    对方似乎刚刚从浑浑噩噩的状态清醒，看着试图拼命将自己拽出光幕核心的亚雷，脸上浮出一丝不知是欣慰还是悲伤的笑容。
    “为什么我拽不动？”
    亚雷引燃全部的斗气，肌肉绷紧至极限，像是发疯一样拉拽，卡斯珀的身体却依旧纹丝不动，似乎被钉死在了光幕内。
    “……没用了，傻小子，没看到我的身体在崩溃吗？”
    他晃动了一下手臂，试图挣脱开黑发骑士的手，却发现对方手里蕴含着惊人的力量，无论如何也不肯松开。
    “我要死了，亚雷……别再做无意义的事了。”
    “您不要乱说！卡斯珀将军……您不会死的，一定有办法可以治好您的伤。”
    如同奇迹一般，在黑发骑士的拉扯下，卡斯珀的身体居然向前挪动了一点，这微不足道的距离却让亚雷无比振奋。
    就在他准备再接再厉，彻底把对方救出来的时候，一个笼罩着红色斗气的身影，突然间出现在光幕内部：
    “卡斯珀……你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这是埃比尼泽少将的声音。
    “埃比尼泽将军，您也在这里实在是太好了，快帮帮我，差一点，差一点我就能把卡斯珀将军救出来了！”黑发骑士如同抓住根救命稻草一样喊道。
    “……”埃比尼泽嘴唇紧抿，没有回应他的话，薄薄的唇线给人一种冷酷坚毅的感觉。
    “傻小子，听我说。”
    卡斯珀用力抓住了亚雷的手，脸上浮出会心的笑容，半张脸颊在这笑容中化为一束束水晶粒子飘向天空：
    “我要死了……或许这就是命运，不过至少，命运在我死去之前，将你送到了我的身边。”
    “将军……”
    亚雷再也控制不住眼中的热泪，双手死死抓住对方的胳膊，哭的泣不成声。
    “到现在为止，还打算叫我将军吗，换个称呼吧，譬如说——老师。”他温和的问道。
    “……卡斯珀……老师……”
    “没错就是这样……”卡斯珀吃力的点了点头，握住黑发骑士的手指也开始寸寸裂解，语气却依旧平稳柔和：
    “告诉我，我是为了什么而死的？”
    “您为了这个国家而战，为了这个国家而死的。”黑发骑士忍住抽噎，坚定的说道。
    “那就不要有遗憾……这是战士的宿命。”
    卡斯珀的声音越来越弱，整条右臂瞬间化为漫天的水晶粉末，余下的半边脸颊也连同身体一同碎裂：
    “去，拿着我的剑……活下去……成为最强的骑士……杀掉所有的邪神……为我复仇！为这场战争中所有死去的战士复仇！”

 第374章 国之英烈（一）

    卡斯珀的遗体化为水晶砂砾飘散在天地之间，在最后一粒晶沙隐入夜空后，亚雷默不作声的站了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向要塞废墟。
    您的诤言我将铭记于心！
    埃比尼泽注视着他离去，随后将视线投向了上空，那里，庞大的龙影已经遮盖住了上方天空，西格玛的声音悠悠传了下来：
    “埃比尼泽，你必须立刻离开这个区域，这是邪神精华化成的次世界构架，很快，它就将孕育出一个混沌世界的雏形。”
    “有办法毁了它么？”他的冷漠到丝毫不带感情波动，视线回到了卡斯珀消失的位置。
    “得等它孕育出核心才行，但那个时候必然伴随大量的怪物军团一同诞生……做好心理准备吧，那可是半个邪神的精华。”
    “我知道了，要塞的地窖里应该还有酒，麻烦你把它们挖出来。”
    ……
    要塞边沿的废墟上，所有人都默契的停止了欢呼，因为他们都能感觉到，前方那片灰色空间有多么诡异，看来，战斗依然在继续。
    “亚雷，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刚刚一下子就跑了，喊都喊不住。”杰尔因老士官走到他面前，轻咳着问道。
    “卡斯珀将军……他死了。”黑发骑士双眸中翻滚着冰冷的血光，紧握的双手因为过于用力，使得盔甲的护腕处咯咯作响。
    “……”
    老士官沉默了下去，许久之后，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必须明白，战争当中，总会有光荣的牺牲。”
    “我明白。”亚雷僵硬的点了点头。
    “我很理解你现在的心情，相信我。”安尼特走到他身旁，诚恳的说道：“但现在还不是悲伤的时候……抱歉，我不知道这么说对不对……”
    “我很好。”黑发骑士勉强一笑。
    “亚雷.伯恩斯坦，你是吗？”就在二人之间的气氛陷入凝滞时，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我就是，有事吗？”黑发骑士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故作平静的问道。
    “我是埃比尼泽将军的副官，他让我把这个东西交给你，说是卡斯珀将军的遗物。”来者将一只长条形的金属匣交给了他，随后微微欠身，便转身大步的离开了。
    “遗物……”
    亚雷将金属匣捧在手中，默默的打开匣盖，内部一柄神光内敛的深蓝色重剑，剑长接近四英尺，剑鞘和剑格的连接处，被两根金属链条锁死。
    “这就是卡斯珀老师留给我的剑？”黑发骑士两手分别抓住剑鞘和剑柄，试图抽出剑身，连试了几次，却始终没能抽出来。
    “这是一把拥有强大力量的宝剑，多半是魔法剑……也有一点可能是圣剑。”杰尔因自诩见多识广，当即断定的说道。
    “魔法剑么……”亚雷将重剑系在腰带的剑挂上，就算暂时用不到，也只能先带在身上了，毕竟不能随地乱放。
    “看样子战斗还要继续，对面的光幕一直在扩散。”加思一路小跑过来，有些不甘心的说道。
    “那正好。”头盔的面甲下，黑发骑士唇角咧成一个狰狞的弧度。
    “你这匣子还要用吗？”杰尔因突然问了一句。
    “你要这匣子干什么？”亚雷不明白他的意思。
    老士官将自己衬衫口袋中的黄色水晶掏了出来，嘿嘿一笑：
    “现在要塞和营地都没了，总觉得放在身上不保险，不如先把它放在这匣子里，然后刻上名字丢这儿，战斗结束后方便带走。”
    “好办法。”
    亚雷当即用手指刻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将夏琳留给自己的发丝放了进去，安尼特也有样学样的放了一枚硬币，哥伦卡夏想了想也把他的一只匕首放了进去。
    “还有我的。”斯内克掏出一枚戒指，在众人不怀好意的笑容中，丢进了匣子里。
    “我也有。”加思眼瞅着大伙儿都放了，自己又没东西，索性割了一把胡须，讪笑着塞了进去。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火焰映红的天空中，突然飘起漫天飞雪，雪花大如席盖，中间或夹杂着洁白的冰晶，无畏要塞附近数百英里瞬间银妆素裹，又变成了先前的冰原。
    “下雪了，终于凉快下来咯！”
    “火没啦，特么的火终于熄灭了，哈哈哈哈！”
    “冻死也比烫死好，下大点儿啊！”
    众人的欢呼声中，埃比尼泽少将的身影出现在废墟高处，冷漠的扫视着军团，在他比风雪还要冷酷的视线中，所有人都恢复了沉默。
    “有父母兄弟阵亡者，出列！”骤然之间，如同冰石交击，冷彻骨髓的声音伴随着风雪传开。
    “……”
    十几名骑士左右环顾了一下，虽然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但毕竟命令优先，纷纷迟疑的走向了前列。
    “家中独子且无义亲者，出列！”
    又有几十名骑士一头雾水的走出了大部队。
    “未婚无后且无兄弟者，出列！”
    包括亚雷在内，一波骑士跟着稀里糊涂的走到队伍前列。
    ……
    埃比尼泽默默的望着他们，从头至尾无一落下，脸部线条浮出一丝柔和的神色，声音也仿佛有了一丝温度：
    “从进入这充满死亡的战场开始，你们就一直英勇作战，现如今，已经圆满的完成了所有任务，你们是帝国当之无愧的脊梁……此刻开始，你们都光荣的脱离了圣胄骑士团，回家去吧。”
    “回家！为什么么啊？战斗不是还没结束吗？”
    “大伙儿都是一块来的，怎么唯独我们回家，要走大家一起走！”
    “将军，我们要干翻那些怪物再走！”
    骑士们瞬间哗然，完全无法接受这个命令，你一句我一句的抗议起来。
    “安静！”
    埃比尼泽的命令简练而有效，众人霎时又安静了下来，他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道：
    “看到那片不断扩张的光幕了吗？那是混沌世界的雏形，我们只有在它孕育出核心的时候，才能将其一举击溃……这很可能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战斗，我无法保证能有多少人活下来……但至少，要有人把圣胄骑士团的血脉和精神传承下去。”
    ……
    他的声音随着飘零的雪花荡漾开，骑士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股沉默很快便被打破，一名手腕带伤的剑士突然先前一步，单手锤胸，红着双眼的吼道：
    “陛下待我恩重十一年，我哪儿不去，我就在这里，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一石激起千层浪，他仿佛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一名胡须花白的重盾兵随即走向前，用力按住自己右胸，掷地有声的说道：
    “过去我们从没有被死亡吓倒，现在我们不会在死亡面前畏缩不前！”
    “我们能去哪儿啊，背后就是我们家啊！”他身旁的瞭望者几乎同时激动地说道。
    队伍后方，一名守卫者猛然单膝跪地，眼中燃烧着熊熊火焰，几乎融化了周围的冰雪：
    “罗赛维亚，是我们神圣的母亲，纵使不能像先祖一样开疆拓土，至少，也请让我们为它流尽最后一滴血。”
    伴随他慷慨激昂的陈词，所有人只觉得一腔热血沸腾如火，纷纷单膝跪地：
    “将军，我们绝不离开！”
    在这如若炽焰般灼热的信念中，还有什么是不能融化的呢。
    纵然性格再如何冷酷，埃比尼泽也无法在这视死如归的坚毅中继续沉默下去，此时此刻，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在这样的战士面前，后退比前进更需要勇气。
    “把酒都拿过来。”
    冰雪之中，几十名督战宪兵将一桶桶烈酒搬运至众人面前，同时，迅速进入了队伍中。
    ……
    埃比尼泽搬起身旁的酒桶，霍然一拳锤破桶盖，将其高举到半空中痛饮了几大口，伴随着辛辣的滋味从胸腔中融化开，他以几乎沸腾的声音怒吼道：
    “都站起来吧，好好记住这一刻！今天就让我们畅饮最烈的美酒，驰骋在这的最后疆场，让那些狂妄的邪神知道，纵使毁灭了无畏要塞，还要面对我们这些移动的城墙！”
    “罗赛维亚万岁！万岁！万岁！”
    骑士们眼中发出明亮的光芒，高举起手中的武器，震天的欢呼声几乎冲破了天幕。
    哗啦啦……哗啦啦……
    正当他们酣畅淋漓的痛饮烈酒时，风中突然传来浓郁血腥味，所有人骤然变色，注意力投向远处的那片灰色空间。
    在那里，血液突然如同瀑布般倾盆而下，形成席卷八方的浩瀚血浪，将附近天空映照得赤红如血，整个世界迅速沉入血海。
    无数负能量混杂着死去骑士的血肉，从地面冉冉升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团，血海随即逆空而上，覆盖在那团灰黑稠雾的表面，形成一个巨大的肉茧。
    血色肉茧形成之时，血雨骤停，死气枯竭，地面不断腾升其滚滚黑沙，无不昭示着一个混乱邪恶的次世界正在诞生。
    一个遮天蔽日的巨大血茧横亘在半空中，灰色的空间瞬间一片漆黑，汹涌澎湃的负能量正在疯狂挤压着中层界，蓦地，裂开几道细缝，整个世界都像是要炸开一般动荡不安。

 第375章 国之英烈（二）

    “它们要来了！”
    埃比尼泽少将骤然抽出腰间的佩剑，在血色光辉中划出一道闪亮的弧线，指向前方，口中下达了原先属于挚友的命令：
    “所有人集成大纵队，准备战斗！”
    在他的命令声中，装甲营迅速以散线集结到最前方，接着以阵线营组成密集纵队，炮兵营位于纵队环环保护的后方，强袭营位于侧翼。
    “全军出击！突破混沌怪物的防线，毁掉那个世界的核心！”
    “为了帝国！”
    骑士们狂热的咆哮声震颤着天地，犹如他们的信念般坚不可摧，大纵队如同一柄沉重无比的攻城锤，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恶狠狠撞向了正在扩张中的混沌世界。
    “罗赛维亚，罗赛维亚，您高于一切，高于世间万物。”
    队伍的前列，以督战宪兵为首，在这没有华丽的配乐，也没有激昂旋律的战场上，伴随着脚踏大地的节奏，高声吟唱起属于所有勇士的战歌：
    “罗塞维亚，罗塞维亚，高于一切，高于世间所有万物。”
    “无论何时，为了保护和捍卫，我们永远在一起。”
    “从南方的海洋到极北的边疆。”
    “您屹立在世上，举世无双。”
    “圣哉吾皇，愿他万寿无疆。”
    “圣哉吾皇，常胜利沐荣光。”
    “一鼓涤荡，将邪恶一扫光。”
    “这是剑与火的国度，是勇士的家乡！”
    “罗塞维亚，罗塞维亚，高于一切，高于世间万物。”
    “统一、辉煌和强大，承载着永恒的神光。”
    “今日我若倒下，必有人承我之剑，饮我之血。”
    “忠诚和牺牲，愿主恩泽长。”
    “圣哉吾皇，扬神威，张天网。”
    “圣哉吾皇，歼仇敌，王运长。”
    “看这雄鹰衔日的旗帜，它将永远高高飘扬！”
    前列的督战宪兵高声而唱，后面的骑士毫不犹豫的回应，由微弱变得巨大，奇迹般的整齐划一，聚成一股震彻人心的力量。无数的死亡，无数的牺牲……独属于他们所有，不可一世也是沉重无比的骄傲和辉煌。
    贯穿着一千三百年的时光，无数战士在弥留之际留下的信念，过去和现在，与镌刻血脉深处的印记融为一体，在这忠魂和热血即将洒满疆场的瞬间，酝酿出了浩瀚的共鸣。
    他们的斗气光焰不再区分彼此，完成了史诗般的融合，如果说之前仅仅是一簇簇的火苗，伴随着战歌尾声，赤红的火焰已经铺天盖地。
    如同回应他们的信念，冰冷腐朽的灰色天幕蔓延而来，与此同时，无边的负能量侵染了大地，渗透一道道黑沙般的巨浪奔袭而来，影影幢幢之间，无数幽灵猎手盘旋在黑浪之中。
    “为了皇帝陛下！”
    “为了我们身后的家乡！”
    “为了神圣的罗赛维亚母亲！”
    骑士们的声浪一重高过一重，赤色的火海对峙着灰色的天幕，互相排斥着彼此以外的光，就在两边光潮对轰造成的耀眼光海之中，装甲营首先突破了灰色的天幕。
    仿佛是火红的烙铁刺入了冻结的冰层，海潮般爆裂的冲击波从火海两翼排开，挤进混沌世界的刹那间，在那昏天黑地的雾海中，装甲营的战士们看到了数千只奔袭而来的雷霆巨兽。
    “我们不能后退，每过一秒，这个世界就会变得更加强大！冲锋！”
    在为首的军官吼声中，数百挺破甲炮直指前方，同时发射出了穿透能力最强的螺旋钢弹，在这灰色的光幕内部，极限中地钢弹携带出水纹般的波动，如同一道道小型的龙卷，狠狠扎入了雷霆巨兽的冠状犄角，随即就是一排咆哮的轰鸣。
    大纵队的最前方，如同移动山体般的几只巨怪骤然急停，体表窜出十几朵血肉横飞的小型蘑菇云，紧接着在被潮汐般的约束炮海淹没。
    嗷嗷嗷嗷啊！
    冲破雷霆巨兽的先锋浪潮，紧随其后便是成千上万混编怪物军团，死亡收割者、灰衣游骑兵、幽灵猎手，拥挤到一个叠着一个叠，一只扒着一只的后背，如同固体的波浪一般，同时尖叫着涌了上来。
    “翼骑兵拦住半空的幽灵猎手！龙骑兵紧守住前方的空中阵线轰炸，炮兵营优先解决空中部队，强袭营出动，辅助装甲营突破！”
    埃比尼泽少将一骑当千的冲在最前，拳剑同时闪耀出红色厉芒，将所过之处的一切怪物轰杀至渣。
    “弟兄们，咱们上！”
    大纵队的侧翼，残存一千多名狂战士立刻化为一柄柄密集的尖刀，一股脑涌向了怪物的海洋。由于失去了要塞内的单向隧道，他们无法补充骑士枪，突击能力大大衰减，但至少机动性和白刃战能力要强于其余部队，用来辅助突破再合适不过。
    “见鬼去吧！”
    赤色的火海之中，身披重甲的狂战士迅若奔雷，他们手执战斧，冲着席卷而来地怪兽海潮咆哮的身影定格在这一瞬间，紧接着，深深刺入了浪潮内部。
    一九九小队当然首当其中，由于距离亚雷最近，他们收到钢斗气的辐射最强，第一次，他们感受到了最顶级钢斗气的强大，那是一种无坚不摧的强大冲击力。
    砰——！
    “千万不要被它们冲散!”
    杰尔因老士官说话的同时，被钢斗气笼罩的盔甲瞬间弹开一只灰衣游骑兵，被他瞅准机会，一斧子从胸腔将其斩断。
    “亚雷的斗气果然厉害！”
    加思第一次感受着钢斗气在体内涤荡，这高质量的斗气几乎让他战力倍增，还在慢慢渗透入天灾武装内部，改造着盔甲的质量。
    “注意警觉，没事不要说话。”
    斯内克险而又险的躲开一只幽灵猎手，被吓得差点一下子进入狂战士状态。
    “……”
    对亚雷本人而言，钢斗气扩散到队友身上，并没有什么负面影响，在这战纹共鸣的火焰潮汐中，他们的力量融为一体，无坚不摧！
    面对密集到恐怖的怪物浪潮，狂战士们也不敢持续硬闯，每过一段时间，他们就会稍稍后退，回到装甲营内重盾兵和破魔者的保护中，稍待喘息再继续向前。

 第376章 国之英烈（三）

    轰轰轰轰轰——！
    一束束密集的蓝色火柱从装甲营的头顶呼啸而过，火焰的刺鼻味道，搀杂着污浊狂风的怒吼，一瞬间压过了怪物们排山倒海般的咆哮，那耀眼的光芒如彗星一般，拖曳着燃烧的长尾，在骑士们的密集纵队中犁出一条丑陋的深痕。
    “警告警告！怪物的后方藏着幽灵龙！”
    “集中火力优先排除它们！”
    “龙骑兵停止攻击地面，抛射雷光弹，炸，给我炸死那帮怪物。”
    整个空中部队连手组成了火力网，与混沌军团的幽灵龙相互压制着对方的阵脚，数目惊人的光炮大片大片倾泻在双方的队伍中，相隔数英里的两边，火光同时混杂着血肉翻滚着冲向四面八方。
    砰砰砰砰砰——！
    空间内闪耀着混乱的火光，为骑士们的铠甲镀上一层闪烁不定的表面，纵使笼罩在斗气的保护下，依然能感觉到光焰中狂暴的威力。
    嗷嗷嗷嗷嗷嗷！
    怪物们怒涛般的冲击，就好象决堤的洪水般，一波又一波冲击着骑士们的大纵队。在这恐怖的浪潮中，圣胄骑士团却以更加残酷的攻势回应它们，强袭营和装甲营强强联手，不记损耗的撕扯着怪物地阵线，组成一波接着一波逆冲的巨浪，不断将阵线向前推进。
    “冲锋！冲锋！冲锋！”
    最前列的重盾兵全部手持塔盾，光焰组成一道道雄伟的盾墙，后方剑士手持二十英尺的长矛，亦步亦趋的层层推进，蛮横挤压着怪物们的阵线。
    “弟兄们，跟我一起突进！”
    伴随一声雄浑有力的断喝，数千名身披重甲的狂战士猛然跃过盾墙，带着熊熊燃烧的斗气光焰，如同重锤般自上而下砸入怪物的阵线中，浓缩到极致的斗气轰然爆开，瞬间制造出一块块死亡的断层。
    狂战士们突进的阵线中，亚雷冲锋在最前列，战斧勾勒出毁灭的轨迹，疯狂撕扯怪物们的皮肉骨骼，随后在黑色光焰中圈圈爆炸。
    除却激昂的战意外，他的眼中还浮动着别的东西。
    ……
    告诉我，我是为了什么而死的？
    ……
    您是为了这个国家而战，这个国家而死的。
    ……
    那就不要有遗憾，这是战士的宿命！
    ……
    卡斯珀临终之前和自己最后的对话，在黑发骑士心中一遍又一遍的回放，如同镌刻在他的灵魂深处，无论如何也无法冲淡。
    在这尸山血海的疆场中，两种不同的声音，依然在他心中回响。
    余光扫过身旁浴血奋战的同僚，亚雷似乎有些明白了。
    老师的笑容并不悲伤，他眼中的光芒，分明只是一份无怨无悔的释然……那是一种为这个国家，为这片土地上所有鲜活的生命，不惜粉身碎骨和牺牲一切的纯粹信念。
    正因为有这样的执着，所以才是战士的宿命。
    正因为无怨无悔，所以才不会有遗憾。
    正因为同样怀着守护家乡的信念，所以大家才能走到一起。
    卡斯珀老师，我明白了！
    轰——！
    黑发骑士的眼眸之中，再次溢满了猩红的血光，伴随着战斧的斩击，狂暴的黑色火焰呼啸超出，一刹那横扫前方，数只怪物同时四分五裂。
    （正因为这样的信念，所以我们不会退缩，更不会逃避。）
    啊嗷嗷！
    刺耳的咆哮声中，灰衣游骑兵从侧面冲撞而来，就在光剑砍中他的一刹那，黑色的斗气尾焰扫中这只怪物，钢斗气强大的冲击力瞬间要了它的命。
    （我们哪儿也不去，我们就在这里！）
    战斧划出一道弧线，迎向自上而下挥斩的巨镰，轰然碰撞之间，借着这股弹力，亚雷右腿猛进半步，光炮般的一拳轰然捣出。
    砰——！
    死亡收割者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悲鸣，随着凝实的斗气透体而过，它的整个腹腔顷刻消失。
    （我们同生共死，我们无坚不摧！）
    锵——！
    剑鸣之声响彻四方。
    这是圣剑的回应。
    这一瞬间，亚雷看到了见证卡斯珀光辉灿烂的一生，那是如同月下湖水般闪耀的光芒，他听到了剑的声音，仿佛山崩海啸，仿佛金戈铁马驰骋疆场的回荡。
    阿隆戴特……
    一个无形的声音，告诉了他这个名字。
    黑发骑士再次探向腰间的重剑，剑格与剑鞘的链条骤然断裂，拔出的剑锋划出一道清濛涟漪，仅仅持在手中，那冰冷锋刃便将空间内弥漫的血光切割成无数细丝。
    “……阿隆戴特……”
    亚雷轻声呼唤着圣剑的名字，剑锋发出雀跃的清鸣，回应着新的主人，湖水般无瑕的光芒骤然暴涨，瞬间笼罩住了他的全身。
    穿越生与死，血与火，相隔着一个时代的两个身影融为一体，与此同时——还有独属于圣剑所有的无上威力。
    圣剑.阿隆戴特。
    传说中最强骑士才配持有圣剑，拥有绝不会损伤的刀刃，以及月下湖水般闪耀的光辉，当这光辉笼罩住持有者的身体时，它会让主人的身体机能增强一倍。
    黑发骑士的阶职是狂战士，普通狂化状态增幅三成体能，深度狂化会达到五成，如果在这个状态使用圣剑，他的身体机能可以增幅至三倍。
    他本身所有用的本领，就属于所有四阶骑士中最强的一批，持有圣剑之后，无疑位列于所有天灾骑士的顶点。
    不，就算在所有的起源骑士当中，能胜过亚雷目前状态的人，也屈指可数。
    此时此刻，他如同恶魔般的强大！
    钢斗气顺着剑柄不断注入圣剑，增幅着黑发骑士的身体机能，就连怪物瞳孔中的倒影，也无法跟上他行云流水的动作。圣剑的锋芒拖拽着闪亮的轨迹，破开几乎凝固的空气，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阻碍，一只死亡收割者便连带着它的巨镰同时断成两节。
    吼——！
    城堡般的雷霆巨兽拖出冲天黑沙，连周围友军一同践踏成肉泥，瞄准黑发骑士的位置，如同泥石流般碾了过来。
    锵——！
    透着寒光的圣剑如同奔雷般破开空气，在灰色的空中留下黑色轨迹，亚雷的身影与剑锋同时到达巨怪上方的半空，霍然斩下一片闪光。
    瞬间，怪物脑壳上现出了一道笔直的斜线，黑气从那斜线中激射而出，而它那庞大的身躯也缓缓地倒了下去。
    下一刻，亚雷的身影随着流光倾泻开，湖光剑影所至之处，只会留下满天的残肢断臂，没有任何怪物能抗住他的一击之力。
    “我们无坚不摧！”
    黑发骑士高举着圣剑继续冲锋，再次掀起一阵狂风暴雨般的血腥屠戮。
    “我们无坚不摧！”
    震撼与他惊人的战绩，周围的骑士纷纷士气大涨，竟暂时将前方的怪物海潮杀出一片白地，并争先恐后的填补这片空白，试图维持住这短暂的优势。
    “西格玛，再次锁定世界核心的位置，在精神网络里帮我调整行军方向！”
    埃比尼泽少将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亲自带着督战宪兵亲自撞上这个缺口，目的就是把握这次战机，将怪物的阵线再次撕扯出豁口。
    “我英勇无畏的战士们，前方的勇士已经为我们打开一处豁口，是时候冲破这道臃肿的阵线了！全员编组锥形阵，开始进攻！”
    在瞭望者精神网络的控制下，大纵队硬抗住变阵的损耗，迅速分成六个锥形阵，自左向右，轮番攻向这道与怪物潮汐相比，显得微不足道的缺口。
    由帝国精锐的武装和顽强信念所铸造的庞大战争机器，正以它特有的悍勇和不知疲倦般的坚韧，一次次冲击着怪物潮汐铸就的防线。每一次坚如钢铁般的冲击，都蕴含着另一波坚如钢铁般的攻击，组织成一波波悍不畏死的钢铁洪流，显得无穷无尽。
    “皇帝陛下万岁！”
    “罗赛维亚母亲万岁！”
    “今在、昔在、永在的祖先英灵万岁！”
    骑士们所向披靡的咆哮声震彻天际，赤红的火海不断随之扩张，而在这样比怪物还要怪物，比邪神还要疯狂的攻击之下，强大的混沌大军也只有节节败退。
    轰——！
    纵使怪物们也是死战不退，战线依然被最后一个锥型阵凿穿并彻底撕扯开，这代表骑士团终于赢得了珍贵的时间，猛地向潮汐的海洋中深入一大步。
    然而这一次深入，则带来了更沉重的压力，伴随着后方怪物的回流，整个圣胄骑士团瞬间处于了四面环敌的局面中，一不小心，就会面临全军覆没的危险。
    但是没有别的办法，这混沌世界还在扩张，如果任由它生长下去，这片庇护主世界的中层界，将会邪神成为进攻核心大陆的桥头堡。
    时间，并不在他们这一边。
    即便如此，骑士们的钢铁洪流并未退缩，仍然咆哮着涌向混沌世界的内部，而混沌大军的攻势随着他们深入正不断增强，一具具被怪物踩踏成肉泥的骑士尸体，便是他们付出的代价。
    愚者眼中的送死，旁观者眼中一列列的数字，战士眼中鲜活的生命，这就是牺牲。

 第377章 国之英烈（四）

    轰——隆——！
    仿佛预感到近在咫尺的危机，就在这一刻，混沌世界却忽然发出了巨大的裂响。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忽然间碎裂，或者说，是什么东西正欲破茧而出！
    这一瞬可怕的震动后，无边无际的尽负能量喷涌而出，对怪物们而言，则是如同是冲锋号角嘹亮的呼号，地动山摇的彻响随即撼动了整个灰色天幕。
    混沌大军的潮水以不可阻挡之势汹涌而来，整个几乎将六个阵列同时淹没，成了一片血雨腥风的海洋。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骑士们的呐喊与咆哮，怪物们将鲜血编织成死亡的大网，吞噬他们的生命。
    “顶住！顶住！顶住！”
    在混沌海潮中越陷越深，外侧两翼阵线营如同暴风雨中的扁舟，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军官的呼喊在这兽潮中显得微不足道。
    嗷嗷嗷嗷嗷！
    半空中，无数幽灵猎手聚集在一切，在后方幽灵龙的炮火支援下，飞速穿透圣胄骑士团空中部队东北角的防线。它们曳着黑暗的长尾，组成一条波涛滚滚浩荡的死灵长河，率先在骑士们头顶掀起了死亡盛宴。
    重盾兵以斗气凝聚的宽大光盾对于对幽灵猎手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只是一眨眼功夫，那携带着怨毒与寒冷的身影便跃过光盾，抽出抓住十几名骑士抛向天空。
    幽灵猎手无法加害被斗气保护的骑士，却可以在空中耗光他们的力量，接着就能毫无阻碍的夺取灵魂，将其变成自己的一份子，或者说，直接抛到后方便宜别的怪物。
    “你们这帮该死的怪物！”
    阵线营外侧，在与灰衣游骑兵的激烈交战中，一名不幸的剑士被幽灵猎手包围，直接抓住他的四肢飞向天空。
    这个男人拼命的鼓荡斗气护住全身，同时试图挣脱幽灵猎手的拘束，然而他的对手极其狡诈难缠。轮流围绕着剑士疯狂的喷吐灰黑气流，以负能量中合斗气的光焰，使得他无论如何也没办法积蓄足够的力量离开。
    “混账！”
    吉纳维夫驾驭着蓝色天马，苦苦支撑在这负能量密集的死河旁，此时他已经顾不得使用约束炮或者空战剑了，直接喷射斗气，银色的光流如同雨点般朝着四方激射而出，试图冲开哪怕只有一点点的缝隙。
    然而却无法前进哪怕一英寸，他的力量虽然强，但这比起负能量充盈无匹的浩荡死河，还是只是杯水车薪的程度。
    很快，蓝发骑士就看到了那名被怨灵团团缠绕的剑士，正欲上前施救，结果却被那个男人唤留在原地：
    “别过来！我已经没救了！你必须继续向前！快！”
    吉纳维夫瞳孔一缩，身形骤然停在原地，仿佛是要把这个男人刻在心中一般，狠狠盯了他一眼，随即拍了拍黛西的后背：
    “我们走！”
    剑士的生命气息还很充盈，怎么可能是真的是没救，明明就是不想拖累他们。
    天马的载重能力有限，黛西或许优秀很多，但带着两个人无疑会影响速度，说不定就会因此被幽灵猎手击倒。
    对方正是看到了这点，才会拒绝自己的施救吧。
    必须继续前进才行！
    一定要前进！
    ……
    目送着蓝发骑士的身影离去，这名剑士露出了坦然的神色，很快，他的天灾武装浮出一丝裂痕，缠绕着他的幽灵猎手也似乎觉察到了灭顶之灾，尖叫着纷纷离开。
    将怪物争先恐后逃离的这一幕收入眼底，这个男人不禁微微一笑：
    “还想跑？”
    轰——！
    伴随着一声突如其来剧烈的爆炸，冲击波在灰色空间中荡出一片深红色的涟漪，吞噬了数十码范围内的一切。幽灵猎手根本来不及冲出爆炸的范围，便被这怒放的生命之火轰到渣都不剩。
    他并不是一个特例，混沌军团试图将生命冻结在永远黑暗之中，然而伴随着不时飞溅的鲜血，却总有剧烈燃烧的生命之火撼动着这惨淡灰色天幕。
    嗖嗖嗖嗖嗖！
    一道道深邃的黑色光芒在空中翻腾着，就好象是一条又一条扭曲的黑线，不断从圣剑的锋刃上蔓延开，无数只怪物被这不起眼的细线透体而过，瞬间四分五裂。
    沐浴在圣剑的光辉之中，亚雷完全化身成为混沌军团的收割者，钢斗气剧烈的消耗着，但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黑发骑士根本不记得自己杀死了多少怪物，因为无论杀多少只，都无法化解他心中的仇恨，所有的混沌怪物都必须死！
    亚雷不在乎，混沌怪物同样不在乎自身的死亡，无论有多少同类死在那柄的剑下，它们总能再次聚出更多的数量，一次又一次的试图淹没这名敌人。
    一双幽蓝色的眼眸缓缓从血肉残骸中亮起，紧接着，无声无息的从尸骸中飞扑了出去，如同一道不起眼的灰暗影子，直接掠过空间。在无数混沌怪物嘶吼的掩盖下，完全没有半点存在感，呼吸之间，便携着一道幽暗寒光刺向亚雷的后背。
    “……”
    黑发骑士猛然间感到一股寒意袭来，乍起的电流从着后背蔓延了全身，身体本能一般硬生生挪移了三英尺左右。
    与此同时，手中圣剑削砍而出，森冷光芒静寂无声的滑过了空间，将丝丝血光化为碎末，随即斩中了一柄短剑。
    锵——！
    短剑应声而断，一个阴影覆盖的人型怪物骤然退向后方，混沌的气息就这一刻融入到了血色的光晕之中，整个身体直接化作阴暗的影子，根本无法捕捉到它的踪迹。
    新型的怪物！
    亚雷深知这种暗中偷袭的怪物有多危险，当即加深警惕，随后若无其事的继续屠敌，只等对方再次出手时将其斩杀。
    嗖——！
    刹那间，一片模糊的阴影跃向安尼特，黑发骑士能感觉到，伴随它的移动，好像整片空间都陷入了黑暗中，光芒、声音、血液……都完全被这股黑暗吞没了。
    亚雷眼眸捕捉着那瞬间消失的影像，手中的圣剑径直挥洒出一片寒芒，荡漾在了空间上，而就在下一刻，剑锋却已经直接撕开了黑暗，砍入到了模糊阴影的身体当中……浓稠的灰黑烟雾再一次窜上天空。

 第378章 国之英烈（五）

    “呼……呼……”
    目睹着一簇浓稠的黑烟从自己面前升起，安尼特面甲下血红的双眸一阵闪烁，喉咙中迸出一声轻微的低吼，似乎是想道谢，但却没有精力和心神说出这句话。
    在他浮动着血色光芒的视野里，黑发骑士的身影、圣剑的锋芒、乃至于周围丑陋的巨怪，都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虚影，所有的声音也在不断拉长，合成一种巨大的轰鸣在自己耳畔响起。
    安尼特机械式的挥舞着战斧，锋刃在震荡中撕开途经之处的血肉骨骼，身体和灵魂诡异的产生了落差感，如同站在另一个视角观察着自己的战斗。
    他太累了。
    天灾骑士的体能确实强大，但是从黄衣之王的袭击开始，到进入这片混沌世界，他们可以说几乎没有休息过，一般人早累死无数次了。
    况且，面对数量如此庞大的混沌军团，完全不在乎生命的连续冲击，就算是铁人也会垮，更何况他们还是血肉之躯。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亚雷一样，坚韧到近乎永不疲倦。
    血，不断的在地面上流淌着，由一条条小溪汇合成一道笔直的长河，不断有受伤的战士倒下，被怪物踩踏成肉泥，成为河流中微不足道的水滴。
    “……”
    安尼特咬破舌尖，试图以疼痛和鲜血刺激神经，随着腥甜的血液在口中化开，赤红的斗气顺着手斧挥斩而出，带走一片怪物的残肢断臂。
    全身都在不断震动，这名骑士能感觉到，那是天灾武装不堪重负的哀鸣，如果不是有钢斗气的增幅，自己的盔甲早就崩溃了。
    嗖——！
    忽然间，一团幽暗的阴影从侧面袭来，闪烁冷光的短剑霍然刺向他的胸口，直接贯穿天灾武装，深深刺入了肺部。
    剧烈的痛苦闪电般贯穿全身，化为一声高亢的怒吼，安尼特毅然用肌肉锁住短剑，奋起一斧，劈碎了对方的头颅。
    随着这一击的斩出，他全身的力气倾泻一空，腹部瞬间被一只巨镰勾住，扯向了混沌的兽潮中……
    这一瞬间，安尼特感觉自己的时间缓慢下来，他看到了黑发骑士伸过来的手臂，如同回光返照般奋起余力，挥拳拨开。
    （我要死了，怎么能拖着你一起来。）
    紧接着，无数影像从眼前飘过。
    “爸爸，我为什么不能和欧文娜订婚？”一个半大的男孩哭着问道。
    “先别急着练剑，把东西吃了。”一位面相不善的老人，丢来一只鸡腿。
    “老师，我回来了。”年轻的自己，跪在逝去恩师的墓前。
    最后的画面，停留在罗赛维亚的雄鹰衔日旗上，正如战歌所唱的那样，它依旧高高飘扬，如同一团永远燃烧的鲜红火焰……永远……永远……也不会落下……
    四肢骤然出现撕裂般的疼痛，他猛然清醒过来，看着同僚沐浴在赤红的光焰中，面对着无边无际的混沌军团，依旧一往无前冲锋的身姿和意志。突然之间，他笑了，安详的合上了双眼，下一秒，伴随着震耳的轰鸣，冲天的烈焰在混沌潮汐中爆炸开。
    安尼特死了。
    一九九小队的所有人，都将这一幕收入眼底，但是混沌怪物连悲痛的时间都不给他们，便又是一波猛烈的侵袭，冲击着摇摇欲坠的冲锋阵线。
    轰——！
    灰色的天幕深处，突然爆发出一片猩红色的妖异光芒，耀眼的雷霆剧烈闪耀着，朝着一个个圆形漩涡迅速扩散，在隆隆回荡的声响中，裂开一个不断放射着喷射光芒的缺口。
    嗖嗖嗖嗖嗖！
    数百道灰黑光柱从天而降，撕开赤红的光焰，精准的射入锥形阵中，数百名战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光炮吞没，身影定格在这瞬间，随后化为飘散的灰烬。
    “前方就是这个世界的核心区域！”
    “它们的火力增强了。”
    “长官，地面和天空的火力，已经连成一片了！”
    在空战骑士的视野中，不远处的下方，是一片高耸的半球形光幕，涌动着红黑相间的波纹，并一点点的不断向外扩散，内部隐隐是一颗富质感和硬度的黑色内核。
    而在这光幕的边缘，尖长的黑色高塔突兀地耸立在平原之上，将血色的光晕切割成无数细线，并不断向周围散布着充斥着魔性的负能量。这些高塔的顶端，正对应一个个电光涌动的漩涡，不断朝着圣胄骑士团投射光柱。
    “长官，敌人火力太猛了，我们无法拦截！”
    被一蓝一黑，从地面到天空的两种光柱全方位封锁之后，翼骑兵们再难发挥他们的机动优势，只能被动的应对阴影猎手。
    空中阵线的指挥官看着这一幕，估算了一下己方阵营和核心区域的距离，立即通过精神网络联系上了埃比尼泽少将，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
    ……
    两秒之后，这名骑士瞳孔骤然闪出了耀眼的雷霆，拔出腰间的空战剑，指向下方的黑色尖塔，用尽所有的力气吼道：
    “同僚们，下方高塔就是敌人最后的防御，就让我们来撕开通向胜利的道路，冲锋！”
    “冲锋！”
    骑士们嘶哑的吼声中，无数天马展开了双翅，如千道雪亮的流星、划向了敌方的阵营。
    放弃炮击，放弃缠斗，放弃制空权，选择直接从空中冲向核心区域，摧毁所有的尖塔，这是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否则，等待军团的将是彻底毁灭。
    数千名翼骑兵同时抛弃约束炮，抽出空斩剑冲先前方，强行截断幽灵猎手汇聚的死河，从死河末端开始逆冲，如同奔流的瀑布冲击倾泻的洪水，挤压着死河的长度。
    轰轰轰轰轰——！
    没有翼骑兵压制火力，幽灵龙炮火的密度顷刻大增，疯狂扫射着下方的锥形阵，几乎吞没了小半个骑士团。
    太慢了太慢了……必须快！
    空战骑士的指挥官顿时心急如焚，再这样暴露在混沌军团的炮火中，等骑士团冲到核心区域的时候，还能剩下几个人？
    不能再让我们的军力损失下去了！
    这名弓兵瞳孔猛然锁定了下方负能量稠密的尖塔，发现比起幽灵龙，那里对骑士团的威胁更大，必须做个彻底的了断。
    “丽莎！看到正下方的那处尖塔了吗？我们走！”
    通体雪白的雌性天马以响鼻回应了他，双眸中透着明亮的光芒，从实际情况来讲，像黛西那样任性的天马毕竟是少数。
    砰——！
    拖着笔直的白色尾焰，在翼骑兵们惊疑不定的视线中，他依靠灵活到极限的身手，险之又险的避开无数光炮，穿越十几英里的距离，飞速抵达了尖塔的上方。
    “丽莎，回家吧！”
    就在这一刹那，这名翼骑兵拍了拍天马背脊，连同声音仿佛还停留在马背上，他的身体已经跃出高空，劈开尖塔喷射的光柱，直接撞上了塔柱。
    砰——！
    耀眼的生命之火撼动着塔身，将其拦腰撕裂，与此同时，天空上方的一处漩涡，立刻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中。
    仿佛还留恋着同伴的温暖，天马丽莎在一声凄厉的悲鸣中敛翼俯冲，如同一颗耀眼白色彗星，径直撞向了另一处尖塔。
    砰——！
    爆炸的轰鸣声中，天空中又消失了一处漩涡。
    “长官！”
    这慷慨赴死的决心激励了无数战士，数百名翼骑兵立即冲出队伍，不顾生死的冲开一道一道光炮，就在抵达尖塔上空的瞬间，毅然跃出马背：
    “为了纯净蔚蓝的天空。”
    “为了广袤无垠青色的草原。”
    “为了我们的罗赛维亚！”
    翼骑兵悲壮决绝的声音在天空中回响，风声呼啸过耳，冲天火光中，如同烟火般坠落，漫天盛开了华丽之极的光芒。
    轰轰轰轰轰——！
    生命之火的形成奔流的海啸，覆盖了几乎所有的尖塔，在那灼热的冲击力下，所有范围内的一切都纷纷土崩瓦解，核心区域的所有高塔都在同一时间划出斜线，坠入了狂乱飞舞的尘埃之还中。
    伴随着黑色尖塔彻底消失，天空深处也恢复了平静，残存的翼骑兵依然毫不停息，迅速穿透席卷而上的滚滚烟尘，在着混沌军团惊天动地的嘶吼声中，悍然撞向那片红黑交错的涟漪。
    “天佑吾皇！”
    翼骑兵们自发的连成一个大纵队，他们的表情无所畏惧，如同一柄锋锐无比的火焰之剑，燃尽阻挡在面前的一切事物，直直插向世界核心的中心。
    砰砰砰砰砰——！
    一个个湮灭的生命之火撞入红黑相间的帷幕，世界核心的外侧顿时一阵扭曲，壁障如同激起的涟漪般被挤向两侧，形成褶皱，竟然停止了扩张的趋势，一点点的向内收缩。
    ……
    混沌世界的外部，天空中无数寒星如同冷锐的眼睛一样静静俯视着这片大地，铭记了这无奈又悲壮的场面。
    直到最后一点生命的光芒消失，这混沌的核心依然没有毁灭，但是他们的牺牲并非没有价值，整个混沌世界的核心缩水了一半，连带着怪物的数量也开始锐减。

 第379章 血肉山河（上）

    “成功了！”
    觉察到空中的火力压制骤然一轻，埃比尼泽心知那几百名翼骑兵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那么现在，就让我们也完成自己的使命吧。
    “把东西给我。”
    主帅将手伸向了身后，一名浑身浴血的督战宪兵，将乌尔班大师的魔导器递给了他。
    这件魔导器自带魔力熔炉，能够发射强力的魔炮，不过必须要有乌尔班本人的法力才能启动，然而埃比尼泽压根就不打算用它发射魔炮。
    魔力熔炉是所有魔导器的能量核心，而超魔导师制造的魔导器，内部的魔力熔炉贮能肯定更大，他正是要利用这魔力熔炉的能量摧毁混沌世界核心。
    “敌人的攻势已经减弱！让我们完成最后的使命，摧毁对面的混沌核心！”埃比尼泽少将用尽所有的力气，发出金铁低鸣般的咆哮：
    “为了罗赛维亚母亲，进攻！”
    “为了罗赛维亚母亲，进攻！”
    骑士们的声音沉稳而坚定，如刀如剑，面甲下绷紧的面孔上没有一丝畏惧，有的只是一往无前的向往与无惧死亡的坦然。
    经过先前剧烈的消耗，他们现在只剩下了近千人，不到一千名伤痕累累的骑士，踩踏这怪兽的残肢，没有人吼叫，却带着摧毁一切的气势。
    滴踏踏……滴踏踏……
    雄浑的脚步声在大地奏出鼓点，沉默的骑士团迎向了稀疏了许多，但仍然数量庞大的混沌怪物。
    刹那间，二者相交，如同奔腾激荡的铁流，狠狠相撞，血液四散飞溅，画出一条条不规则的曲线。地面上的血河再次淌入了新鲜血液，怪物的惨嚎声伴随着灰黑气流涌向天空。
    就在将混沌军团阵线冲开的瞬间，骑士团分解为数十个锋矢，依靠着精密的配合，顷刻就将敌方的阵线内部撕扯成相互隔离的小块。
    通向混沌核心的大道，就此像骑士们敞开。
    “亚雷骑士……请回应我。”
    黑发骑士正在挥剑杀戮的时候，一个善意的精神波动，突然传入了自己的脑海，那是瞭望者的声音，当他企图回应这个波动的时候，埃比尼泽将军的声音顺着精神网络传了过来：
    “还有力气的话，跟我过来！”
    “快去！”杰尔因老士官显然也接受到了这个讯号，以低沉嘶哑的声音催促道。
    “可是……”
    “快去吧！”
    加思和斯内克鼓尽余力并肩冲向前方，双斧摩擦着沉重的空气，炽热的光焰咆哮而出，在前方轰出一片狭小的通道。
    头盔被破，脸上流淌着汨汨鲜血的哥伦卡夏护在通道旁，脸上挤出一丝焦急的神情：
    “快走！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我明白了！”
    亚雷咬紧牙关，身形顺着剑锋的冷光冲出了通道，离去的刹那，黑色的流光切割着血色空间，将方圆二十码内的怪物扫荡一空。
    这是他，最后能为同伴所做的事情了。
    噗——！
    黑发骑士离去的瞬间，老士官再也控制不住的喷出一口鲜血，双眼逐渐失去了光泽，身体却依旧笔直的站着，如同一棵笔挺的苍松，怒目圆睁的僵死在原地。
    他是被活活累死的。
    ……
    剩余的三名狂战士如同替他守灵一般，背靠背连成一个铁三角，无声的守卫着杰尔因的遗体，面对再次合围上来的混沌军团，又一次的挥起了武器。
    再坚持一秒……再坚持一秒就好……
    哥伦卡夏不断的催促自己，压榨着身体最后一丝机能，鲜血自头部的创口淌入双眼，令他的视野一片模糊，只能顺着风声挥动战斧。
    喀嚓……
    就这时，灼热的锋刃破开沉重的天灾武装，硬生生插入到了身体，丝丝灰黑色的能量顺着锋刃渗透了出来。
    哥伦卡夏不知道这样对于他来说，要有多大的伤害，也无心研究这个问题，只是猛然一把抓住刺入身体的刀锋，另一只手抓紧战斧自左向右，将斧刃嵌入了敌人的身体。
    猎猎的呼啸声再次从耳畔响起，这代表灼热的剑锋再次挥砍了过来，这股力量是如此的巨大，如同翻滚的海浪一般，一接触天灾武装，就将盔甲的表面斩出了一道道裂纹。
    伴随这股力量不断的增强，天灾武装也不断撕裂开，很快，灼热的剑锋便穿透了盔甲，带着负能量从身体里蔓延而来，大股的鲜血从哥伦卡夏身体里喷涌而出。
    终于，这个男人倒下了。
    干到眼前的对手，怪物望着杰尔因失去生气的身体，正欲将其斩碎。猛然间，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它胯下爆发，不断破坏着途径处的一切，最后从腹部一直穿透到头颅。
    啊嗷！
    随着这最后一声惨嚎，怪物被战斧对半剖开。
    原来是灰衣游骑兵……
    哥伦卡夏从嚎叫声中分辨出了怪物的种类，如同完成了最后的心愿一样，缓缓的吐出了最后一口气，瘫软的身体滚入了兽潮中。
    再次减损一人，岌岌可危的铁三角也宣告崩溃。
    “斯内克……”
    加思紧紧贴在同僚的后背上，奋力抵抗者混沌怪物的攻击，吐出口中的淤血，挤出肺部所有的空气，气若游丝的说道：
    “我有一句话，一直就很想问你。”
    他的声音很小，原本就不奢望同僚能听见，却不料身后的斯内克非但听见了，还以同样大小的声音回应了自己：
    “说。”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
    加思以战斧横挡住死亡收割者的巨镰，身体被巨力猛然撞向后方，幸好斯内克那边同样传来一股巨力，才没有被掀飞出去：
    “你的……你的嘴巴很贱很讨厌？”
    “所有人都这么说。”
    斯内克忍住喉头的腥甜，有些含糊不清的回答道。
    “哈哈哈哈！”
    加思忍不住大笑起来，在这大笑声中，右臂被巨镰震碎，他却毫不在意的用胸膛抗住镰刀，全力一脚，将死亡收割者踹出了数码外：
    “能和你并肩作战，是我一生的荣幸。”
    “我一直……也是这样想的。”
    两名狂战士背靠着背，将两只反向的手掌握在一起，不同的两个人，不同的鲜血，融为同一缕血丝，滴落向地面。
    同一时间，他们失去生气的尸体倒入了血河之中。

 第380章 血肉山河（下）

    砰——！
    高度凝聚的生命之火化为一道银色光炮，穿透了混沌军团的一角，在隆隆回荡的声响中，汹涌兽潮中裂开一个放射着白亮光芒的缺口。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流动的彩虹从缺口中逃出生天，带着滚雷般的轰鸣声，将数只正欲填补空缺的怪物踏成肉泥，才逐渐开始放缓了速度。
    “可以了。”
    吉纳维夫纵身跃出黛茜的背脊，将斗气引燃到最强，冲开近乎液化的粘稠空气，如同一道在地面游走的白光，径直赶向埃比尼泽少将的位置。
    “吉吉，我跟你一起去。”
    蓝色天马不依不挠的缠了过来，如同小尾巴一样跟在他的身后。
    “你不能去！”
    他再也无法保持平时的风度，遏制不住的发出一声厉啸，紧接着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才压住焦急和暴躁情绪的说道：
    “你还有很多同族要去救！快去吧！”
    吉纳维夫说的没错，天空之中，还有数百匹失去同伴的天马正在惊恐中四散奔逃，不时有沾血的羽翼从高处坠下，没有背后上的骑士保护，这些原本就不善征战的生灵根本敌不过混沌军团。
    黛茜犹豫了一下，大眼睛蒙上了一层雾气，才咬了咬牙说道：
    “那我去了，你千万要小心。”
    “放心，我还欠你几百个故事呢！”
    极速奔驰的过程中，蓝发骑士脸上的一丝笑意转身即逝，随后便舍下同伴，头也不回的冲向了混沌核心。
    “加油啊！吉吉！”
    蓝色天马骤然一个急转弯，高频闪动的双翼加速到极限，带着轰炸机低空巡航般的气浪，再次化为彩虹音爆冲向高空。
    ……
    轰——！
    强大的力量在腿部爆发，整个身体如同炮弹般弹射出去，亚雷的身影好像直接消失在了天空当中，而在下一刻，他的身影却已经出现在混沌怪物的上方，高举的圣剑猛然斩向了地面。
    数道扭曲的黑色轨迹顺着剑锋不断向下蔓延，在血光中荡漾出一片波纹，无声无息的穿透了怪物们地甲壳，将它们切割成数块碎片。
    埃比尼泽少将就在前面！
    将前方的怪物一扫而空后，主帅肩扛魔导器，如同疾电般高速移动的身影出现在前方，此时此刻他只剩下的孤身一人，所有的督战宪兵都倒在了血河之中。
    亚雷当即加快速度，剑锋闪烁如梭，撕开涌来的混沌军团，跟上了对方的步伐。
    “……”
    埃比尼泽以眼角的余光扫了他一眼，便不再过问，径直附身前冲，因为前方五十码外，便是这方混沌世界的核心！
    面临近在咫尺的威胁，混沌核心开始疯狂向内收缩，于此同时，红黑相间的涟漪中，一个高大的阴影由虚转实，猛然冲出了光幕。
    呼呼——！
    火舌舔舐空气的轰鸣中，一个通体喷射着负能量高大的身影，拦在了他们的面前。
    它维持着基本的人型，面无表情的脸部长满鳞片，双眸中燃烧着暗红火焰，左边手被骨甲覆盖显得坚固无比，右手紧握着一柄锋利的长矛。
    而这只怪物的下半则到处布满锋利的冲角，双肘、膝盖、后臀，甚至连脊背上都长着一排尖锐的利齿，可以抵御可能来自任何角度的攻击。
    “我去摧毁核心，给我争取时间。”
    埃比尼泽说话的同时，避开前方的怪物，直接冲向核心区域。
    “明白！”
    亚雷身体就象一支利箭“嗖”地射向前方，圣剑的寒光全面爆发出来，径直向着怪物的头顶上碾压过去。
    对方没有后退上一步，伴随着黑发骑士的劈砍，长矛直刺前方，两团光芒在空间内轰然撞在一起，灰色天幕内的血色光晕就在闪烁中，不断裂解为颗粒状的碎屑。
    砰——！
    辐射状的涟漪骤然扩散至四方，空间内数道漆黑裂缝一隐而没，这恐怖的力量几乎震碎了空间，亚雷天灾武装的臂铠顷刻浮出裂纹，整个身体被狠狠的砸向了后方。
    人形怪物没有丝毫停留，长矛直接贯穿空间，刺向亚雷的身体，就在这时，一道耀目的剑形红芒极速接近，瞬间点中矛尖，将其弹向一边。
    嗖——！
    黑发骑士顾不得观察是谁，身影拖出一片残影，圣剑直刺对方的头颅，怪物手中的长矛立即划出一个暗红色的圆，精准无比地从纵切面剖开亚雷迎来的剑锋。
    趁着人型怪物应付的刹那，锋锐无匹的红色斗气划破空气，一个高挑纤细的人影从半空掠过，鹰一般的扑向对方。
    这只怪物的战斗本能强到异常，面对这种情况，手中的长矛迅速转向，由划圆变为横扫，完全未因黑发骑士的干扰而出现任何迟滞。于此同时，它双眼中燃烧的火焰竟凝为实质，化为光束轰击在前方的虚空中，瞬间消失。
    轰——！
    暗红色的负能量逐渐凝聚周围空间当中，一股奇异的波纹彻底荡漾开，极其危险的讯息从身后反射到意识。亚雷凝固在原地，没有再行追击，手中的圣剑转身砍向了虚空，剑柄上传来了切实的震动。
    嗖——！
    同一时间，虚空中骤然出现一道光刃，携带着汨汨鲜血飞溅向大地，一只柔韧的手臂从空间的上方掉落。沐浴在绯红斗气中女骑士迅速一个疾掠，用口衔住自己的手臂，从怪物的攻击范围内逃了出去。
    咆吼声再次从空间内荡起，黑矛从涟漪状的虚空中刺出，刺向了亚雷的胸口。黑发骑士滞留着一连串残影，险而又险的避开穿刺，手中圣剑携带着极具冲击力的黑芒，猛然震开长矛。
    下一刻，他的拳头挥舞而出，四周顿时响彻起一连串爆裂、轰隆隆的响声，拳峰正中怪物的胸腔，将其向后击退了半步。
    两个怪物！
    露娅咬住自己手臂，身影闪烁不定，单手将四面袭来的怪物逐一杀尽，趁这个空档，才将断臂按回了创口处，绯红斗气随之覆盖住了伤口。
    咯——咯咯——咯咯咯——！
    女骑士白净的脸上瞬间青筋暴露，极速再生的骨骼肌肉在空气中传出一种脆响，散发出庞大的生命力，引得周围的混沌军团纷纷嚎叫着冲了过来。
    这帮杂鱼！
    她红水晶般的瞳孔蓦地一分为二，闪烁出琉璃般的光芒，旋转中对向了周围的混沌军团。
    嗷嗷嗷嗷！
    被这光芒扫中的混沌怪物瞬间停住了动作，动作骤然一个反转，竟纷纷护到露娅身边，开始疯狂的屠戮同类，为她接回手臂迎来了宝贵的时间。
    ……
    与人形怪物正面硬拼的过程中，亚雷处于绝对的劣势，作为混沌核心的守护者，对方太强了，纵使有圣剑的加护，他也不过就能死撑着不败而已。
    而且，黑发骑士还有个致命的硬伤，那就是他压根不会用剑，别说是剑光这种高段位的技术了，就算是白刃战的技巧，他也仅仅只会平砍，否则哪里会打的这么难看。
    呲——！
    虚空的涟漪再度开启，从亚雷的背后霍然刺出，直接穿透了他的胸腔，顿时，一股冰冷的负能量顺着锋刃冲入到身体内。
    这股能量不断中和湮灭着钢斗气的力量，使得黑发骑士的体能剧烈消耗，即便是他这么强大的续航力，身体也开始产生亏空的疲惫感。
    轰——！
    亚雷低吼一声，再次大步冲了上去，伴随每一步的前进，裂纹开始飞快在脚下蔓延着，大地开始不断凹陷破裂，无数的碎冰从地面上迸发出来。
    叮叮叮叮叮！
    一人一怪的身影就空间下化作残影，飞快的移动着身影，几乎在平地刮起了一场旋风，刺目的血液不断随着气流飞溅向天空。
    当然了，以负能量作为生命力的核心守卫者，是没有血液的。
    ……
    眼睁睁看着黑发骑士的生命力越来越弱，露娅却毫无办法，因为光清理周围涌上来的杂兵，就耗尽了她全部的心神，不可能抽出精力辅助战友。
    嗖——！
    灼热的气浪瞬息而至，一个道银白的光束擦过女骑士的发丝，瞬间点中一只灰衣游骑兵的额头，从后脑勺贯穿而出，将整个头颅轰成了灰飞。
    嗖嗖嗖嗖嗖嗖嗖——！
    下一秒，数百道银色光束组成一道银色巨网，将数十码内的混沌怪物笼罩在内，轰出一片澎湃的高温气浪，将四周清扫一空。
    “这里有我，快去帮他！”
    吉纳维夫沐浴在星辰斗气的光焰中，伴随着清晰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的向前走来，十指不断激射光束，将任何试图冲破巨网的混沌怪物瞬间轰杀。
    表面虽然安然无恙，但在他的背后，赫然要三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好！”
    露娅点点头，摇了摇修复不久的手臂，身影瞬息消失在原地，于此同时，一道赤红的灼热气浪直接冲向核心守卫者。
    嗖——！
    伴随长矛再一次嵌入胸腔，大量的鲜血混杂着内脏碎片从背后贯穿而出，黑发骑士全身的肌肉绷紧在一起，全力按住对方持矛的手臂，圣剑瞬间斩向对方的脑壳。
    嗷嗷嗷嗷嗷！
    核心守卫者口中发出尖锐的叫声，张开一根根坚硬的手指，死死的抓住了亚雷挥斩而来的圣剑，另一只手不断以长矛搅动对手的内脏。
    “咳！”
    黑发骑士吐出一口深褐色的血液，身影一挺，蓄满斗气的一脚踹中敌方腹腔，顿时间，一声沉闷撞击声，从空间上爆发传荡。
    人型怪物被这一击踹了出去，却还是绞断了亚雷的手指，顺便抽回了自己的长矛，对准他的头颅，再次刺出了长矛。
    就在核心守卫者将武器刺向对手头颅的刹那，整个大地都好似猛然间颤抖了一下，太阳般耀眼的光辉充斥了空间内的所有角度，就它目光中的倒影都开始扭曲。
    龙破斩——！
    一道纤细但却光亮无比的细线从中红光中瞬间隐现，激射向了人型怪物，它手中的长矛迅速转向，由划圆变为横扫，径直迎向细线。
    就是现在！
    亚雷猛然咬紧牙关，在来不及捕捉的时间罅隙中，圣剑射出一条银色直线，随着核心守卫者的长矛刺向侧面，瞬息掠向它的首级。
    嗷——！
    对方发出愤怒的嚎叫，再次伸出坚硬的手指，试图捏住剑锋，却被一道银色的光束射中手腕，整条手臂瞬间一阵酸麻。
    嗖——！
    雪亮的光弧在血色空间内一闪而过，圣剑的锋芒穿透骨甲，斩去核心守卫者的半个脑袋，胜负定格在一个静止的画面中。
    露娅见状瞬间变招，身体轻盈的划过空气，瞄准混沌核心的位置，将龙破斩的威力尽情倾泻至前方。
    嗖——！
    最具穿透力的绯红斗气瞬间化为刺目剑光，将所过之处的全部怪物切成两半，并去势不止的打在光膜表面，掀起一片涟漪。
    “呼……呼……”
    施展龙破斩的消耗太过惊人，女骑士的脸色迅速由红变白，耳孔和双眼同时渗出血丝，强行用剑支撑起身体，步履蹒跚的走到亚雷身边，才发现这个男人的状况比自己还差。
    “……”
    黑发骑士见她走过来，捂住胸前拳头大小的创口，用钢斗气将伤口全部烧糊堵住，才勉强支撑起身体站了起来。
    “这么做只会加重你的伤势……你不是不死之身吗？”
    “不死之身也有极限，现在到了。”
    亚雷压低声音说道，并不是他想故作神秘，而是说话的声音稍微大一点，胸腔就会出现撕裂般的痛楚……好吧，实际上已经撕裂了。
    “快走！”
    伴随一声急切的呼喊，吉纳维夫脸色苍白的疾驰而来，体表的银白光焰只剩下淡淡一层，走到二人身边，三元立场直接挟裹着他们冲了出去。
    在他们的后方，獠牙和利刃组成的潮水汹涌而来，亚雷和露娅虽然虚弱，但到底是烂船还有三千钉，三种最顶级的斗气水乳交融之下，硬是让他们杀出了一条血路。
    前方的核心区域，埃比尼泽的生命气息非常紊乱，时不时有强大的能量波动炸开，似乎是在和什么对手激战，所以迟迟未能摧毁核心。
    等他们赶到那里的时候，却发现又是一只核心守卫者，正挥舞着长矛和埃比尼泽缠斗在一切，剑光的锋芒拖曳着闪亮的轨迹破开几近凝固的空气，而在那攻防频繁转换的节奏下，因正负湮灭而掀起的能量潮汐将两个的身影包裹其中。
    “拿去！”
    看到三人的身影后，埃比尼泽神色一松，将肩上的魔导器抛向了他们，核心守卫者不顾一切的就要阻拦，却被他猛地拽住后背，狠狠砸向地面。
    嗷嗷嗷嗷啊！
    后方的混沌军团立刻一涌而至，却被金发主帅的剑光所阻拦，硬生生被抵在核心区域的外围，无法进一步追击他们三人。
    “快走！”
    吉纳维夫接过魔导器，差点被直接重量压垮，靠着重伤的露娅和半死的亚雷，三人合力，才将魔导器抗了起来。紧接着，毫不犹豫的冲向了混沌核心。
    砰——！
    伤势最轻的吉纳维夫用肩部抗住魔导器，露娅和亚雷推着魔导器的后座，恶狠狠的将其推红黑相间的帷幕中，合力之下，壁障如涟漪缓缓被挤向两侧，形成了褶皱。
    “外部引爆恐怕摧毁不了混沌核心。”吉纳维夫忍住后背的剧痛，扛着魔导器奋力前进，双腿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将地面挤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所以我们要深入到最内部。”亚雷虚弱的说道，用肩膀抵住魔导器，竭力向前推进。
    “这样做的话我们也必死无疑。”
    话虽然是这么说，露娅的表情却没有一丝畏惧，背部靠在魔导器的后座上，笔直的两条长腿不断的向后蹬踏。
    ……
    “我唯一的遗憾，就是只能为我的祖国母亲奉献一次生命。”
    吉纳维夫的声音因为用力过度而显得有些尖锐，却饱含着热血和勇气，没有半分的懦弱胆怯。
    “我很幸运，比你多好几次。”亚雷虚弱的补充了一句，胸腔隐约有些漏风。
    “哈哈……额！”露娅忍俊不禁的差点笑出来，却因为牵动了伤势，秀美的眉毛刚刚松开却又很快皱了起来。
    很快，三人的身影连带着魔导器没入了涟漪内部，狂暴的负能量顿时包裹了他们，天灾武装开始融化，全身都腾升其黑色烟雾。三名骑士从身体到灵魂，全部如同放置在烈火中烧灼，每一秒都仿佛有滚烫的岩浆透体而过，却依然一声不吭的继续前进。
    就在三人抵达混沌核心的最内部时，一个血迹斑斑的身影冲了进来，后方则是狂卷而至的混沌怪物，以斗气将他们抛向远处的天空。
    让三个小家伙把魔导器送进来，再把他们抛出去……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埃比尼泽将魔导器竖着插入地面，他虽然孤身一人，却仿佛比整个混沌军团还要强大，脸上带着庄严肃穆的神情，如同咏叹一般，吐出了生命最后的音节：
    “蒙主之恩泽，披陛下荣光！”
    轰——！
    魔导器内部凝聚的魔力在一瞬间爆发了出来，光芒如潮水般涌动汇聚，最终形成排山倒海的灼热光流，从混沌核心中呼啸着喷射而出，整个混沌世界仿佛一片火海。
    ……
    一丝血般红的阳光跨过世界的尽头，穿透被火焰燃烧的混沌世界，仿佛耀眼的火链，在茫茫夜空中划出一道赤红的轨迹。
    黎明已至。

 第381章 终章 这里的黎明静悄悄

    淡青色的天空镶嵌着几颗残星，大地朦朦胧胧的，迅速褪去银灰色的轻纱。霞光像是浸了血，显出淡淡的红色，启明星犹如一颗孤寂的眼睛，执着的不肯消失，似乎要将这史诗般壮丽的一幕，传到遥远的、遥远的天际……
    破晓的寒风吹过冰原，掀起一片晶莹的雪雾，衣衫褴褛的吉纳维夫背着着亚雷和露娜，步履蹒跚的穿行在雪雾之中，他呼出的热气在寒气中化开，很快就化为了细碎的冰晶，洒向了悠远的高空。
    蓝发骑士急促的呼吸着，每一次的换气，都让他有种生命力随着热气抽走的错觉。他后背的创伤已经被冰雪冻住，只剩下了麻木，完全感觉不到痛苦。
    活力，一点一点的从身体中流失……
    吉纳维夫眼前的景象模糊起来，前方的雪原开始波涛一般上下起伏，四肢也不再受自己的控制，仿佛是惯性一样不断前进。
    不久之后，他被一块凸出地表的岩石绊倒了，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
    真是讽刺，三名最优秀的天灾骑士，居然倒在了一块岩石上。
    “……咳咳咳！”
    昏迷中的露娅以头触地，被撞的瞬间清醒过来，从肺部咳出几颗血块，挣扎着试图支撑起上身，却发现原本轻盈的身体沉重地如同大山，努力了半天，居然纹丝不动。
    “这是哪儿？”
    被她闷哼的声音吵醒，半死的亚雷睁开双眼，瞳孔涣散的对着天空，轻轻的吸了一口空气，声音微弱的如同在梦呓。
    “不知道……冰原的某个角落吧。”
    吉纳维夫张开干裂的嘴唇，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的同时，四肢下意识的痉挛抽搐着。
    “好冷……想喝……热乎乎的浓茶……”
    黑发骑士凝视着天空中的一朵白云，越看越像茶壶的形状，他这辈子都没像此刻这样渴望一杯热茶，不，就一口也行。
    “会……从胸口漏掉的……”
    露娅半张俏脸贴在岩石上，正好能看到他胸前被焦黑的空洞，心中莫名一动，艰难的将纤掌贴了过去，似乎试图堵住这个创口。
    “谢谢，好多了。”
    亚雷骤然觉得胸口暖和了很多，至少没有凉风嗖嗖的乱窜了。
    “抱歉……我站不起来了。”
    吉纳维夫发现自己身体已经完全脱离了控制，可能是跌倒时伤到了脊椎，也可能是极度透支身体之后的力竭。
    “没关系，反正我们都要死了。”
    露娅默默合上了眼睛，感受着温暖一点一滴的从身体中流失，突然长抒一口热气，薄唇逐渐咧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死在爆炸里。”
    “所有人都死了……”
    亚雷眼睁睁的看着茶壶型白云被寒风吹散，也逐渐合上了双眼，强大的心脏依旧给他不断提供生命力，却阻止不了死亡的降临。
    “难得一起去死……我们这样，也算是朋友了吧？”吉纳维夫以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们一眼，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气若游丝的问道。
    “否则呢？难不成……我们还要继续斗下去？”露娅双眸紧闭，语气微弱的说道。
    “嗯。”亚雷附和着哼了一声。
    ……
    随着时间的推移，四肢纠缠在一起的三人，终于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中，静静等待着死神的降临。
    ……踏踏……踏踏……
    不知过了多久，弥留之中，吉纳维夫似乎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很快，一团滚烫能量热流骤然渗入了自己的身体，与此同时，耳畔响起一个威严的声音：
    “不惜一切代价，救活这他们，救活帝国的鹰！”

 第382章 地宫迷影

    新元历一四九五，五月。
    史称百日圣战的核心大陆守卫战正式结束，以罗赛维亚第二十六代皇帝，罗慕路斯皇帝成功击败了域外的强敌告终。
    域外战线，包括大将军科拉莉.尼普在内，11名终焉骑士，109名神化骑士，1279名起源骑士殉国。
    域内战线，圣胄骑士团共计26944名天灾骑士，牺牲26933名，幸存是11名，无一退缩。三名终焉骑士全部殉国，以近乎全军覆没的代价，捍卫了帝国连接域外的疆界。
    这百年难遇的一次血战，战况之惨烈震撼了整个安特拉苏，严重损伤了罗赛维亚的国力，使这个千年帝国进入了衰落的边缘。
    然而不计损失，不计牺牲，拼死血战邪神的英烈余威，也同时震慑了所有敌对势力，就连速来处处与帝国叫板的阿契美尼教宗国也收敛了声势，但背后的暗流涌动却呈现愈演愈烈地态势。
    地点.凯尔特岛
    马车行驶在平坦的夯土小道上，黑色的车身镶嵌着银质的徽章，上面布满浮尘，依稀能看到闪闪发光的橄榄枝和枪剑交击的浮雕。
    车夫全身包裹着黑袍，隐隐能看出盔甲的轮廓，只露出一对精光四射的眼睛。车轮碾过，乾燥的尘土升腾而起，带出一片灰濛濛的烟雾。
    “战争结束了。”
    维斯塔缓缓的放下窗帘，瘦削的肩膀重重靠在椅背上，她穿着一件银白色的长袖衫，柔顺的丝绸勾勒出火辣修长的身段，下身则是一件短裙，外面套着一件同色的白大褂。
    “女士，最多还有半个小时，我们就能抵达目的地。”车夫觉察到她的动作，目光始终注视着前方，中气十足的说道。
    “我知道了。”
    说话的同时，维斯塔扭过头，将目光投向远方处的村庄。
    前方的道路越来越窄，前面紧贴两排白桦树转了一个大弯，马车慢下来，小心翼翼地穿过大弯道，踏上了一条尘土飞扬的羊肠小道。
    很快，一片树木林立的宽大盆地出现在视野中，四周完全是高大的树木，除了正面一条陡峭狭窄的小道，三面都是庞大的森林，一个占地面极大的庄园，佔据了盆地的中心位置。
    坚固的木栅栏与树林连为一体。几座高低不齐的塔楼越过栅栏，直刺天空。不知为何，明明是在阳光下，整座庄园却散发着一种莫名的森冷，如同一个拘束凶兽的牢笼。
    “以前这座庄园是很美丽的……可今天，怎么变得这么……”车夫似乎也注意到了这点，但粗线条的他只是打了个寒颤，无法组织语言形容这这种气氛。
    “……”
    维斯塔沉默的望着庄园，直到马车驰入拱门，木质的栅栏在车后辄辄落下，撞在门下的石槽内，发出一声沉闷地响声。
    于此同时，地面突然震动了一下，她居然也难以自制的生出一阵心悸，连忙利用精神力压制住心底莫名的恐慌，打量着这座陌生的庄园。
    庄园内的建筑很精美，是按照罗赛维亚的传统工艺，以巨大的石块建造而成，由於年代久远的原因，墙体蒙上一层粗糙的淡黄色斑纹。
    中部是高达五层的主楼，楼后是一颗笔直的大树，树身远远超过了主楼的高度，树皮充满了岁月的痕迹，
    这是一颗巨大的橡木树，存活的年代异常久远，是小褐妖最爱的乐园，不过此时此刻，这块树上不要说小妖精了，就连一只鸟儿也没有。
    稍微小一点橡木树的散落在庄园各处，被无数长廊和起伏不平的建筑物连在一起。庄园外面是高近三十英尺的木栅栏，只有一指宽的缝隙。整座庄园由数不清的木栅栏和橡木树所构成，就像一座妖精的迷宫。
    轰——！
    又是一声震动，这次非常明显，她感到一股异常凶戾的杀意，让人联想到一条巨龙深藏在洞穴中，以冰冷的瞳孔窥视着自己。
    “可以了，你先去休息吧。”维斯塔回过头，冲着他微微一笑。
    “我会随时待命。”车夫躬身行礼后，架着马车奔向休息室。
    主楼的大门忽然打开，深邃的灯光倾泄出来，透出一股无形的黑暗威严，整座主楼刹那间似乎变成了恶魔的巢穴。
    一个胖大的身影用手帕擦着汗滴跑了出来，看到她之后，连忙张开双臂，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说道：
    “亲爱的维斯塔女士，您可终于来了。”
    他的眼眶很深，脸色也十分的苍白，额角青色的血管就像画在皮肤上一样清晰，全身都是湿哒哒的汗水，看上去就像是濒死的病人。
    维斯塔避开这个男人的拥抱，提起了短裙两边的裙摆，行了个屈膝礼：
    “初次见面，埃德蒙院长。”
    “请随我过来吧，那位大人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
    大厅铺着褐色的镶嵌地板，空间宽广的足以容纳数百人同时起舞，墙壁上虽然没有装饰壁画，但布满了充满艺术气息的雕刻，还用很多精致的小饰品装饰，很有温馨的感觉。
    但是两人一个无心介绍，另一个则是无心欣赏，直接穿过大厅，打开通向地下牢宫的巨大石门，一种难以言喻的森冷气息顿时扑面而来。
    “这是地宫三重重门的钥匙。”
    埃德蒙巍巍颤颤的递上一把钥匙，手帕不停擦着冷汗，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说道：“在下不过是个普通人，心脏实在受不了，请维斯塔小姐千万见谅。”
    “没关系。”
    维斯塔含笑接过钥匙，留下在不断擦汗的胖男人，独自一人走入了地下牢宫，连续穿过两道合金重门，正欲用钥匙打开最后合金重门时。
    轰——！
    又是一声剧烈的震动，连带着合金重门都开始颤抖，同时，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气息，穿透了厚重的合金门，直接扑向她。
    “好久不见。”
    维斯塔双眸闪烁着深奥的符文，冷艳的俏脸保持着从容微笑，以钥匙打开了最后一重合金门。
    伴随着合金墙体的不断上升，那股冰冷威压呈几何级的疯狂上升，到最后，几乎是如同飓风般的狂卷而来，足以使任何大型猛兽瞬间心脏破裂暴毙。
    如同置身于暴风雨中的雨燕，她巧妙的避开精神风暴，不为所动的继续说道：
    “你现在的称号有很多呢，圣剑阿隆戴特的持有者、百日圣战中存活的传奇骑士、帝国的雄鹰……你喜欢哪一个？”
    牢宫的最底层，一个四肢被束缚在十字架上的高大人影，猛然张开血红的双眸，如同狂风般的精神威压再次撼动着整个地宫。

 第383章 黑暗之火

    地宫最深处
    被十字架固定住的高大人影沉重地喘息着，血色瞳孔散发冰冷的恐惧立场，仿佛来自于极黑暗的深渊，完全凌驾于人类之上——仅仅是看一眼，便让足以让人悚然心惊。
    伴随她清脆的脚步声愈来愈进，他瞳孔中奇迹般的浮出一丝清明，精神风暴逐渐平息，吐出如同钢锭摩擦般沉重音节：
    “维——斯——塔？”
    “亚雷……真高兴，你果然还能认识我。”
    维斯塔轻快的走到黑发骑士身旁，视线扫过他被合金锁链束缚的肢体，一只细白的手指点在了冰冷地十字架上，俏脸上浮出一丝怒意：
    “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你？”
    “不关他们的事……我无法控制自己……”
    凝视着久违的老朋友，亚雷眼中的血色逐渐退尽，身体缓缓的放松下来，重重的靠向背后的十字架，使得地面轻微的一阵抖动：
    “我想……我病了。”
    “你确实病了。”
    维斯塔掏出外套口袋中的手帕，妩媚的唇角微微翘了起来，仔细的替他擦拭着额前汗珠，故意悄声说道：
    “知道病灶在哪里吗？”
    “哪里？”
    黑发骑士认真的看着她，同时仔细检查身体的情况，只感觉狂暴的力量源源不断地从四肢百骸向外溢出，试图操纵着自己毁灭一切。
    “不是这里。”
    她收起自己的手帕，先是拍了拍亚雷的胳膊，从他的肩胛骨一直滑至头部，最后停留在眉心的位置，神秘兮兮的说道：
    “是在这里。”
    “你的意思是……我的脑子坏啦？”黑发骑士瞪大了眼睛。
    “按这个意思来理解的话，也没错。”
    维斯塔笑眯眯的收回了手指，后退了半步，正对着他说道：“玩个古板的老游戏，好消息和换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我都病成这样了，你还逗我玩？”亚雷露出愤怒的表情，眼中又浮出一丝深邃的血芒，恐怖的精神风暴再次蠢蠢欲动。
    “好吧好吧，我替你选。”她吓得连忙后退了一步，飞速摆着双手说道：
    “好消息是你已经正式突破了天灾，成为了起源骑士，坏消息是你的起源很糟糕……我发誓我一点儿也没有夸张。”
    “有多糟糕？”
    “魔神的起源，你觉得有多糟糕？”维斯塔挑起眉梢，严肃的说道。
    “魔神！？”
    黑发骑士失魂落魄的抿紧了唇线，身体骤然扑向前方，巨大的力量从锁链传递至十字架，连带着整个地宫都开始震动：
    “为什么会这样？什么是魔神的起源？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身上？”
    空气在他的目光下仿佛被点燃一般，烧灼着两人的身体。
    “没有为什么……起源是天生的，后天无法改变。”维斯塔看着他线条分明的肌肉，俏脸上浮出了柔和的表情：
    “亚雷，只能说……你是天生的魔神。”
    “吉纳维夫的起源是三元之力……这个我清楚。”亚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遏制住那股让自己发狂的力量，一字一顿的问道：
    “我的起源是什么？”
    “恐惧，准确的说，是操纵恐惧。”维斯塔美目中流出奇异的神采，曼妙的身体兴奋地微微颤抖，语气也带着一股莫名其妙的期待：
    “你能想象么，能够直接操纵别人的情绪，是一种多么可怕的力量。亚雷，只要你能熟练的利用它，完全可以成为空前绝后的强大魔神！”
    “听上去根本没用！”黑发骑士愤怒的咆哮着。
    “怎么能这么说。”维斯塔装腔作势的又后退了一步，露出了受伤的可怜表情。
    “只有意志不坚定的懦夫才会恐惧！”
    “你是懦夫么？”
    “我当然不是懦夫！”
    “那么，从刚刚开始，你一直在恐惧什么？”维斯塔冷冷的注视着他，瞳仁死死盯住对方的眼眸，语气带着一种深入灵魂的质问，徐徐的说道：
    “恐惧无处不在，即便是最坚强的勇士，也会有软弱的一刻。”
    “也许……你是对的。”
    亚雷茫然的闭上了眼睛，猛然又睁开：“为什么我无法操纵它？它一直试图吞噬我、操纵我，它要毁了一切！”
    “因为你在恐惧自己啊，你恐惧自己的力量，你恐惧自己的内心，你恐惧成为魔神这个未来……你恐惧未来的自己会伤害身边的人……这，是不是懦弱？”
    维斯塔眼中闪烁着严厉的光芒，句句如同利剑般深入黑发骑士的内心，试图使刺中他最懦弱的地方。
    “别说了！别再说了！”
    亚雷悚然一惊，脸部的肌肉剧烈痉挛着，眼睛里属于人性的光芒由盛转弱，仿佛无法克制体内的某种力量，靠着背后的十字架，身体开始难以觉察的颤栗。
    “别害怕它，它就是你!”
    维斯塔用力抱住黑发骑士的头，狡黠的眯起了眼睛，在他耳畔清晰有力的说道：“善用它，它会让你所向无敌……无所不能！”
    “别说了！”
    伴随亚雷沉闷的吼声，金属十字架和坚石地面在颤抖，仿佛黑暗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复苏了，正在沉沉地一步步逼近。
    “就是这样。”
    维斯塔此刻温柔的像是一个责怪弟弟的大姐姐，眼中再次闪烁其玄妙的符文，带着洞悉一切的奇异魔力，深入了黑发骑士的内心：
    “让我看看，史料中记载的最强魔神，恐惧之王真正的样子。”
    “……”
    亚雷无声的抬起头，那张黑纹消失后年轻英俊的脸，无意识的释放着愤怒和杀意。
    仿佛有什么东西瞬间被释放了出来，闪电般的光芒在他体表来回穿梭，如同幽蓝的毒蛇一般择人而噬，随时将一切焚毁。
    就在二人对视的刹那间，维斯塔顿时发现眼前有无数的幻影来回浮现，犹如一闪即逝的花火，将自己内心深处最隐秘的弱点不断放大……
    “咳！”
    她突然咳出一口鲜血，眼中的符文同时碎裂，脸色苍白的吓人，身体随即颓然的瘫软在地，却控制不住的发出古怪的笑声：
    “咯咯咯……非常好……”

 第384章 逝去的温暖

    黑暗世界
    骸骨与尸体融合的大地浸泡着血浆，空气中充满着火焰和硫磺的气味，滚烫的感觉从脚底下散发，如同浸泡在岩浆之中。
    天空只有一轮巨大的黑色天体，遮盖住了血色烈日，伴随着光芒的包裹，如同陷在火焰的烘烤当中。
    自醒来之后，这幅画面已经出现了无数次。
    就在这时，地面开始不断涌出血浆，整个剧烈的动荡起来，伴随地面的颤抖，虚空中飘落的黑色羽毛遮盖住了天空。
    紧接着，在轰隆隆的剧烈闷响中，地面陡然向上拔高，伴随着浓稠的硫磺烟雾，一个全身被黑暗笼罩的巨大身躯，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并不是结束，很快，空气中浮出一串串幽暗的气泡，在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空灵号角声中，一个个模糊不清的庞然大物凸出地表，连成了一片巍峨的山脉。
    冥冥之中，无数个苍茫悠远的声音从未知之处传来，无数颗气泡应声而碎，黑色的天体随之微微颤动：
    “大王啊，我等罪无可恕之人的唯一之王啊。”
    “诚惶诚恐的求赐觐见。”
    ……
    你们是谁？我又是谁？
    ……
    无数的庞然大物同时吐出了一声模糊的叹息，天空出现了旋转的星云，黑色天体与烈日交换了位置，刺眼的阳光照向大地：
    “我等是神，亦是无法成为神的放逐者。”
    “您是我等之血亲，万众渴望的福王。”
    ……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完全不明白。
    ……
    黑色的天体与烈日突然坠向地面，触地即化为漫天的浩瀚清泉，与此同时，那无数个声音越来越近，仿佛贴在他的耳畔呢喃：
    “黑暗源力所遴选的魔神之首，鹰啊。”
    “您是被选中之人。”
    “此刻现于此地，实可证之。”
    低吟逐渐变小，最后消失，眼前一个小小的圆孔不断放大，渗透出丝丝缕缕的金光，那如同横亘于天地间的一面镜子，分隔开了虚实两个世界。
    ……
    额头出现了清凉舒适的感觉，亚雷睁开了沉重的眼皮，入目处，是维斯塔含笑的俏脸。他摇了摇胀痛的脑袋，支起了上半身，这才发现，自己是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
    “为什么解开我身上的锁链？”
    “有我在，你还怕失控吗？”
    她一边若无其事的说着，一边走向身后的盥洗盆，从中取出一条洁净的毛巾，拧干了清水之后递了过来：
    “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我自己来就行。”
    黑发骑士扯下敷在额头上的冰袋，将整张脸埋在了毛巾之中，像是要把那股凉意沁入心中一样，深吸了一口，才用力揉了两把，含糊不清的说道：
    “我做了个梦。”
    “我知道，你一直在说梦话。”维斯塔静静的等他擦干净，又递过去一杯清水。
    “谢谢。”
    亚雷将毛巾递还给她，将水杯捧在手里，瞳孔涣散，有些恍恍惚惚的说道：
    “最近，我一直在重复这个梦，我见到了很多人，非常多……但看不清他们的长相，他们自称为放逐者……称呼我为——魔神之首。”
    “很正常啊。”维斯塔依着床边坐了下来，粉红的指甲敲了敲水杯，示意他赶紧喝下去。
    “……”
    黑发骑士冷瞥了她一眼，仰起脖子将水灌完，随后把杯子塞给了对方。
    “黑暗起源中最强的恐惧之王再度觉醒，放逐至虚空中的次级魔神都将有所感应，它们的目的和我一样，都是试图唤醒你的力量。”
    维斯塔笑眯眯再次依到床边，美眸盯着他的眼睛，缓缓的说道：“看上去你很抗拒魔神的身份，一般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不都是会感到很酷么？能告诉我吗”
    “我的老师，卡斯珀将军警告过……魔神很危险，但也给了我解决的方法。无论是恐惧之王，或者还是魔神之首，我本身对此并没有什么抗拒……但是我依旧控制不了它。”
    “这倒是个足以难倒我的问题。”她微微皱起了眉梢。
    “对了！为什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起源，而你却能知道？”亚雷用目光审视着眼前的御姐研究员，有点怀疑这个人是不是会占卜。
    “你知道自己伤的有多重吗？”维斯塔眼中射出一丝寒芒，随即就竖起食指连戳对方鬓发的位置，声音也变得高亢起来：
    “为了救活你们几个，几十位医生几乎彻夜未眠，尤其是你！明明都要死了，还在无意识的散布恐惧力场，知道多少护士因你而失||禁吗？闹得这么大，我能不知道吗？”
    “……”
    亚雷无奈的任她狂戳，视线扫向一边，看到夕阳透过落地玻璃窗照了进来，带着陈旧而温馨的气息。
    没缘由的，一副庄严的画面从心底里浮现了上来，那是冰原之上，众人面朝着夕阳，肩并肩行走的场景，浩浩荡荡的旌旗铁甲仿若犹在。
    和他们一同战斗，让自己度过了许多快乐的时光，在那面雄鹰衔日的旗帜下，没有办法忘记的回忆，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直到现在，那首无怨无悔的战歌依然萦绕在自己的耳畔，那条血肉凝成的河流，永远也不会从自己眼前消失。
    虽然相处的时间非常短暂，但在同生共死的战场上，彼此托付后背的瞬间，却能感觉到一种身心相连的温暖。
    安尼特，杰尔因，哥伦卡夏，斯内克，加思……那些烦人却又可爱的战友们，还有卡斯珀将军、埃比尼泽将军……现在他们都死了，自己却还活着。
    只剩下了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里，享受着美好的下午和温暖的阳光。
    黑发骑士怔怔的望着窗外夕阳，无声的绷紧了肌肉，仿佛那里是生与死的交界处，仿佛那支高举鹰旗的长队能再度高唱战歌，从中那明亮的光辉中走出来。
    ……
    原本以为，只需要付出自己的真心，专注地而全力地前进，不论是迷惑还是痛苦都能以胸中的热血消除……到最后才明白，他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强。
    我，好想你们……

 第385章 滚烫的浓茶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一阵夜晚的凉风吹入室内，亚雷才恍然若失的惊醒，再看看室外，已经是铺上了一层皎洁的银沙，维斯塔的人影早已消失，房间内只有自己一个人。
    原来已经到了深夜。
    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房间的门突然嘎吱一声打开了，一个娇小纤细的身影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是名年轻到离谱的护士，手里似乎还拎着一个竹篮子。
    “你是不是走错房间了。”
    黑发骑士疑惑的看着对方，双眼在昏暗的房间中散发着碧绿幽光。
    “不是啦。”
    小护士害羞的低下了脑袋，将之篮子递到他面前，有点胆怯的说道：
    “之前你一直把自己关在地宫里，什么东西也没吃过，我刚刚才知道你出来了，就替你做了一点晚餐。”
    “我……你先放在这里吧。”
    亚雷一开始是打算直接说自己不饿，让她直接带走，但看到对方怯生生的表情，又实在不忍心说出口，就姑且留着吧。
    “那……你千万不要忘记啊。”小护士清秀的脸上露出了欣喜的表情，迈着轻盈的步伐，将竹篮放到了茶几上，将一叠叠的食物取了出来。
    注视着她开心的将食物摆放整齐，拽起篮子冲自己甜甜的一笑，就要走出房间时，黑发骑士突然唤停了对方：
    “以后最好不要接近这个房间……如果你不想受伤的话。”
    小护士轻快的步伐陡然一僵，颤抖着用双手抓紧竹篮，咬住粉嫩的嘴唇，偷偷的侧脸望向亚雷。
    “……”黑发骑士始终保持着沉默，银色的月光下，他脸部的线条依旧如同大理石雕刻般冷硬，几乎不近人情。
    “对不起。”
    她眼角噙着泪花，委屈的鞠了一躬，飞快的跑开了。
    ……
    自己是不是有点过分了？算了，这也是为她好。
    亚雷心中微微叹气，不知为何隐隐有种负罪感，随后百无聊赖的观察着这个房间，忽然发现墙壁上悬挂着一把装饰用的剑。
    他心中一动，起身走到身旁的立柜前，取出这家疗养院给自己配置的衣物，视线随后停留在衣柜的底部。
    那里，一只刻着自己名字的剑匣，正安静的躺在角落里。每次看到这只匣子，黑发骑士总能联想到战友们的音容笑貌，烫心的温暖之后，就是冰冷到绝望的现实。
    黑发骑士迷惘的望着它，呼吸也不知不觉的粗重起来，手指略微颤动了几下，却始终没有勇气去触碰。
    穿戴整齐之后，他抓起墙壁上悬挂的装饰剑，像是逃避一样的离开了房间。
    ……
    由于已经时至半夜的缘故，这会儿庄园的小径已经看不到一个人，只有远处一个小花园，在月光中反射出梦幻般朦胧的柔光。
    这样的微型花园在庄园内随处可见，结构也很简单，一座十字型走廊，中间放了张迷你的圆形石桌，两侧爬满了青籐。
    廊外有一个水质清澈的小水池，池边草坪上安设了长椅，旁边低矮的草坪灯里放着荧光石，散发出柔和的光线。
    亚雷走到柔软的草坪上，调整好呼吸，双脚站成丁字步，剑锋随即呼啸而出，空气被轻易剖成两半，只见一片银色的光影。
    他剑术天分很是一般般，目前只会平砍，看上去挥的还行，其实全靠自己的基础能力强。
    此刻黑发骑士也找不到基础的剑术学，只能回忆起吉纳维夫和露娅挥剑的姿势，一点一点的瞎琢磨。
    反正也是散心，他一会儿模仿记忆中吉纳维夫的弧光剑，一会儿模仿露娅的重剑术，雪亮的剑影不断呼啸而出，一下子让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冷冽了许多。
    夜晚的庄园很安静，亚雷折腾了半个小时，便把长剑丢到一旁，坐到了旁边的长椅上。似乎是见他练习结束，维斯塔的身影才从树荫中浮现出来，灵巧的坐到了他身边：
    “你练习的什么剑术？怎么这么古怪？”
    “我也不知道，因为我压根就不会用剑。”
    亚雷仰头望着美丽星空，深吸了一口混合着草木芬芳的空气，有些神往的说道：“真想近距离摸一摸星星，看看它们都长成什么样。”
    “相信我，结果一定会让你失望。”维斯塔嫣然一笑，缓缓的收拢起长腿，抱住自己膝盖靠在椅背上，慵懒的说道：
    “有时候，我也会一厢情愿的追忆美好时光，恨不得将身心都沉入其中，永远也不愿意出来……但是人总是要成长，残酷的现实永远在面前……无处可逃。”
    “什么意思。”黑发骑士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宁可用一把礼仪剑练习，也不敢碰阿隆戴特，接下来的事，还用我挑明吗？”维斯塔美目中流转着睿智的光芒，语言确是意想不到的残酷。
    “……”
    亚雷下意识握紧了剑柄，瞳孔剧烈的收缩成一点，隐约带着深邃的血光，他强行忍耐住怒火，直接站起身走向地宫的方向。
    “你就打算一直沉湎在回忆里，准备这么把自己锁一辈子吗？恐惧起源操纵着你，它让你不敢直面现实！如果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亚雷，就快点变成原来那个雄心勃勃的你，而不是现在这样一个窝囊的懦夫！”
    “住口！”
    黑发骑士眼中中再次爆发出冰冷的血光，手中的佩剑被直接捏成粉末，在这无意识的恐惧力场之下，附近的草木纷纷枯死。
    “我不是懦夫！”
    他死死的盯着维斯塔，无形的辐射随之扩散，冰冷的气息一直卷至对方面前，将她冲退了半步，一字一顿的说道：
    “听着，不要试图激怒我，否则你一定会后悔！我不想伤害任何人。”
    “好吧，现在你正面回答我一个问题。”
    维斯塔美艳的俏脸镀上了一层寒霜，冷冷的说道：
    “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你的人生难道已经随着圣胄骑士团一起结束了吗？你难道忘了，你的朋友还在等着你吗？那个叫夏琳的小女孩，可是哭着要我一定要治好你，你准备让她等到什么时候？”
    “夏琳……夏琳……”
    逆光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脸，只能看到一对血红的眼睛，就在这一声一声的低吟中，冰冷的血光渐渐收敛了起来。
    接着，他扭转脚跟，迈向了另一条路——通向房间的小径。
    “……”
    目睹着黑发骑士的身影逐渐变得朦胧，最后消失在皎洁的月光中，维斯塔终于放下了那颗悬着的心脏，脸上浮出了轻松的表情：
    “终究还是那个一根筋的愣小子，编两个段子就忽悠住了……嗯……事情要比想象的棘手很多，不过今天总算有点进步，至少把他的劲头给提起来了。”
    ……
    翌日
    维斯塔梳妆整齐后，走出了自己的房间，前方的拐角处，一座雪白的弧形楼梯从那里蜿蜒而下，鲜红的地毯一直延伸到大厅的木地板上。
    餐厅在大厅的另一端，或许是因为这里护士比较多的缘故，装饰的也很淡雅，十几张长条形的木桌，上面铺着整洁的桌布，两旁是镂空的高背座椅。一盏庞大的枝型吊灯悬挂在大厅正中，精美的瓷器与银质餐具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餐厅的西北角，一身笔挺礼服的亚雷，面无表情的正襟端坐在那里，看到她走过来之后，只是眼皮动弹了一下。
    “怎么，还在生我的气吗？那是也没办法的事情。”维斯塔打了两个哈哈，便毫不客气的坐到了他面前。
    “生气？我没那么无聊。”
    黑发骑士有些头疼的扫视着一身礼服，直截了当的表达了不满：“为什么让我穿这种衣服，来这儿？这就是你帮我控制起源的好办法吗？”
    “女人是感性的生物，有时候还很挑剔，如果是一名英俊的绅士陪伴在我左右，我想我的工作状态会高很多？”
    维斯塔一本正经的说道。
    “好吧……”亚雷明智的决定不跟她纠缠这个问题，当即开门见山的说道：“现在你能告诉我，打算怎么帮我控制起源吗？我是完全没有头绪。”
    “这个得靠你自己，我完全是辅助。”维斯塔倦怠的拍了拍腮帮子，突然瞄到他面前，看到一只热气腾腾的茶壶，双眼顿时亮了起来：
    “已经泡好茶了吗？给我来一杯。”
    “很烫很苦的。”黑发骑士好心的提示了一句。
    “没关系！”
    “这可是你说的。”亚雷先以开水烫了一下瓷杯，接着斟出半杯，推到了她的面前：
    “请喝吧。”
    “真是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有风度的好男人呢。”
    维斯塔优雅的捧起瓷杯，轻轻地抿了一小口，接着红润的俏脸瞬间便白，极为狼狈的一口吐回了杯中，痛苦的捂住了嘴巴：
    “这茶水还是茶汁啊？”
    “泡的有点浓而已，我都提醒过你了。”黑发骑士拎起茶壶，为自己斟到八分满，捧起瓷杯一饮而尽，脸上随即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过肺部……这种感觉真好。”
    “这是什么感觉？”她不解的挑起了眉梢。
    “活着的感觉。”

 第386章 用错药

    轻轻放下手中的瓷杯，在瓷器清脆的碰撞声中，他的表情安详而沉寂，仿佛陷入了一个美好的梦里。与现实的世界格格不入，将餐厅内的一切都化作了背景。无法控制的，维斯塔突然生出一种不忍惊醒的感觉。
    就在此时，一阵柔顺的凉风从窗外吹来，帘布旁的蓝色风铃叮叮叮地摇了起来，使得原本有些沉寂的餐厅，多了几分活泼的气息。
    “怎么了？还要再试试么？”黑发骑士指了指餐桌上的茶壶。
    “还是算了把。”她吐出粉红的舌尖，做出一个无法直视的表情。
    “对了，有件事我很不明白。”亚雷揉了揉有些刺痛的眼窝，有些疑惑的问道：
    “就算没有彻底掌握起源火种，现在的我，至少也算是半个起源骑士吧？为什么我的力量并没有增强多少？”
    “这是自然现象，你们的力量从兵刃固化提升至天灾巨力，本身就是肉体力量一种质变。或许你也会感觉精神的力量增强了，那并非真正的增强，只不过是强悍的肉体反哺精神罢了，说白了就是错觉。”
    维斯塔接过他递来的另一只瓷杯，替自己倒满一杯开水，继续说道：
    “当这种质变再次提升到极限后，作为人类而言，已经没有增强的可能性了，是极限中的极限。换而言之，假如再次提升，就是完全脱离人类范畴的一刻。”
    亚雷脸上浮出略微警惕的表情，喉头抖动了两下，吐出几个沉重的音节：
    “神化状态？”
    “没错，卡斯珀将军告诉你的么？仔细想一想，他真是个难得的好男人啊。”她有些追忆的望向窗外，舔了舔妩媚的红唇，视线又转回到对方的身上：
    “起源火种就是神格化状态的一粒种子，从这一刻开始，你的灵魂强度便开始疯长，灵魂衍生出的精神力自然水涨船高。最强肉体与灵魂力量的完美结合，这就是起源骑士，也是安特拉苏本土所能容纳的极限。”
    “简单的说，天灾巨力就是肉身层面的全面解放，起源火种则是灵魂层面的全面解放，是这个意思吧。”
    “很正确。”她肯定的嫣然一笑。
    “但是有人天生能觉醒起源。”亚雷突然联想到了吉纳维夫，有些好奇的说道：“强大的肉身会反哺精神，那么强大灵魂也会反哺肉什么？”
    “过于强大的灵魂只会毁了肉身。”
    维斯塔饮了一口清水，眼中随即露出明悟的神色：
    “你是指七大蓝血家族吗？他们确实天生就能觉醒微弱的火种，但那是因为千余年的直系传承，使得蓝血者适应了家族起源的力量。他们的潜力和禀赋也是极为可怕，所以能在起源全面觉醒之前，迈过天灾之力的门槛。就一般人来讲，情况最轻微的也是营养不良而死。”
    “我明白了。”黑发骑士若有所思的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别的战士，我是指一般人也会像我这么失控么？”
    “你的情况很罕见。”她似乎不愿多说，有种点到为止的感觉。
    “不愿意说就算了。”亚雷有些疲倦的眯起了眼睛。
    “相信我，我这是为你好。”维斯塔蹙紧了眉梢，一双美目中透着诚恳之色，随后，她发现对方的眼窝似乎有些深，便含笑说道：
    “昨天没有休息好？”
    “休息？以我现在状况，好好休息的话，这个庄园所有的人都没法休息了。”黑发骑士不断按压着自己的眉心，一脸懊恼的抱怨起来。
    “你需要放松下来……让我想一想……有了！”维斯塔眼眸突然一亮，给微笑的脸庞添了几分柔美，纤手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臂：
    “跟我过来，我有一种药能帮你！”
    “喂！你还没吃早餐吧？”
    “等会了再说咯！我是那种一进入工作状态就没办法停的人。”
    她拽住亚雷的胳膊，直接一路小跑回了他的房间，仔细的环顾了一圈，最后命令对方躺倒阳台的长椅上，自己马上就会回来。
    “这个女人一定是个工作狂。”
    今天的天气很凉爽，由于还未到夏日，清晨的阳光也并不刺眼，黑发骑士背靠着长椅躺了下来，合上双眼，微风如同轻纱一样刮着他的脸，感觉很舒服。
    过了几分钟，门再次被打开了，维斯塔带着一些零碎的物品走了进来，波浪般的秀发在他肩头掠过，留下一股浓郁的香气：
    “既然有我在，你就不用担心失控了，准备安心休息吧。”
    亚雷清晰的听见了滴水声，很快，一块温暖的毛巾覆盖在了自己的额前，连眼睛一块儿遮住了。
    “觉得怎么样？”她有些期待的问道。
    “还行，但这是什么意思？”
    “耐心点，不许乱动！”维斯塔严肃的警告了一遍，才将一个淡绿色的琉璃瓶打开，一股药膏的香味顿时弥漫在空气中。
    她用指尖蘸了一点点，然后涂在黑发骑士外眼角线上方的颞部，修长细腻的手指停留在那里，不轻不重的按压起来。
    亚雷只觉自己的两边太阳穴，在受着轻轻地挤压，一股温暖馨香的从对方指尖传了过来，感觉数日积累的疲劳感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感觉怎么样？”
    “效果非常好，我简直现在就想睡觉，那是什么药？到哪儿买的？”
    “闭嘴！”
    维斯塔似乎对他的答案很不满，用力将毛巾掀了起来，又沾蘸了两滴药水，点在对方眉毛上方的位置。随后拧干毛巾，又换了一块新的，这次连水也没沾，直接敷在亚雷的脸上，隔着毛巾按压了起来。
    随着那股温暖馨香的药力不断扩撒，黑发骑士感觉全身轻松起来，仿佛浸泡在滚烫的温泉之中，很舒适，恨不得立刻就去呼呼大睡。
    时间过去了几分钟后，她似乎终于想起了正经事，语气认真了起来，优雅而磁性的声音在耳畔悠悠传来：
    “你不肯接受眼前的事物而沉迷于过去，那是因为曾经看到的光芒太过耀眼，不是吗？”
    伴随这句话，那双柔软的手贴到了他的后颈上，轻轻地在颈椎缝隙间游走着，灵活的挤压着肌肉，不断加速药力的扩散。
    “既然黑暗来源于你内心光明的记忆，那就直面它，没有人可以抹除自己的过去，回忆就让它仅仅是回忆好了。”
    “我会尝试这么去做的。”亚雷忍住那种热乎乎的困倦感，认真的回应道。
    “不如一点一点的来吧，先从最简单的开始，昨天的那个小护士还记得么？”维斯塔的声音随着指力逐渐增大，让他有点昏昏欲睡。
    “这你也知道？你是跟踪狂吗？”
    “我怎么可能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哪里？如果我不暗中留意，万一你发狂杀了那个可怜的小女孩怎么办？”
    “……要我怎么做？”黑发骑士默认了这个理由。
    “去接近她，尝试正常的交流，当然了，我不会在你们旁边碍眼。”她用清水洗去指尖残留的药物，又取出一枚淡蓝色的琉璃瓶。
    “难度有点高，话说这个疗养院就没有别的人了吗？能不能从男的开始？”
    “有你在这里，这个庄园还能容得下其他病人么？天天被恐惧力场辐射，究竟是疗养还是受罪啊？心脏不好的直接就死了。”
    “额……”
    黑发骑士正准备说话，脸上的毛巾又被掀开，这次是一块浸过药水的湿毛巾，对方如同兰花般的指劲悄然绽放，一股清凉的感觉顿时直冲脑门。
    “现在感觉怎么样？”
    “很凉快、很舒服……等一下，为什么我一点也不困了？”
    “啊！？”
    维斯塔惊讶的失声叫了出来，连忙拿起琉璃瓶，注意到瓶底的字符才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随后漫不经心的说道：
    “好像我把药的顺序搞错了？不过没关系，这药没副作用，我们把顺序调过来，再来一遍就行！”
    这还是个粗心的工作狂！
    亚雷在心中重新对她进行了定义，又想到之前没说完的话题，接着说道：“为什么那个小护士一直留在这里？她似乎还不怕我？”
    “这倒是不清楚。”
    维斯塔的声音随着手指又迟疑了起来，像是自言自语般的说道：
    “多半是为了高薪吧，现在一天能拿到平时十天的薪水，不过也实在是难得了……至于为什么不怕你么，这个难题就留给你自己去问她吧。”
    “好的，在这之前……”
    黑发骑士只感觉脑门中又是一股凉意飘然而至，顿时有种要爆炸的冲动：“拜托你不要再用这个提神醒脑的药了，我现在越来越亢奋，越来越有精神！”
    “闭嘴！”
    维斯塔的语调又尖锐了起来，用温热的湿毛巾为他擦去药渍，用手指蘸了一点安眠的药物，重新涂抹在眉毛上方：
    “放松点，赶紧去睡！”
    “没问题！”
    因为之前的经验，随着那股热乎乎的药力冲击脑门，他的呼吸很快就变得轻微悠长，逐渐进入了梦乡。

 第387章 圣女像

    这一觉睡得无比酣甜，等亚雷睡到自然醒，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
    彻底清醒之后，他先检查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屋内物品摆放的还算整齐，并没有什么东西损坏，这才放心下来。
    等洗漱完之后，黑发骑士才注意到茶几上又摆满了食物，和前天晚上的不同，全是新鲜的蔬菜瓜果。
    又是那个小护士？
    亚雷走到茶几旁，抓起一只甜瓜，清爽的汁水滑入口腔后，一下子胃口大开，于是摆满茶几的食物在两分钟内全部进了肚子。
    算是吃了一顿早餐，他正准备完成维斯塔的指令，去找那个小女孩谈一谈，却不料对方居然自己送上门了，还带着热气腾腾的早餐。
    “您醒啦？”小护士脸上露出阳光的笑容，臂弯里还是那个熟悉的篮子，里面装着面包和牛奶罐子。
    “谢谢，那些水果很美味。”黑发骑士试图拉紧距离的微微一笑。
    “面包和牛奶不吃吗？”
    “我想，我还吃得下。”亚雷随即坐回了茶几旁，当着她的面，将面包和牛奶吃了个干净，并表示早餐的味道很不错。
    “您的心情看上去好了很多……不如，我陪您散散心吧？”她提出一个黑发骑士无法拒绝的建议。
    ……
    长廊弧形的拱门在阳光中留下一排清凉的阴影，两只圆拱中间廊柱上，雕刻着造型优雅的仕女象。经过了漫长的岁月，雕刻的细节已经模糊，但她们的神态依旧很逼真，唇角角含着微笑，似乎像和路上的行人颌首示意。
    亚雷和小护士都的很慢，她似乎是怕晒黑，撑着一把遮阳小伞，很活泼的在石阶上跳来跳去，时不时为他介绍关于此处的一些小故事。
    “好像很多护士都走了吧，你为什么一个人待在这里？”他忍不住问道。
    “如果只有你一个人的话，不会觉得寂寞吗？”她甜甜一笑，纯净就像是婴儿，白净的小手指向了远处的塔楼：
    “那里有庄园里最好的宝贝，我带你去那边看看。”
    “……”
    黑发骑士咀嚼着这句话的意思，跟上了小护士轻快灵动的步伐。
    不远处的塔楼笔直耸立，有将近五十码的高度，即使成人攀上去也颇感吃力，但她却能蹦蹦跳跳一直跑到顶端，丝毫看不出来累。
    “你是高卢的人吗？”
    “不，我来自科西嘉。”
    “科西嘉人的头发都像你一样笔直吗？你的黑眼睛很好看。”
    小护士单手撑着小伞，低头数着自己的脚步，稚气十足的不断和他说话，白色制服的裙摆在身后轻盈地飘舞。
    “以前是，现在已经没有了。”
    塔楼顶端是一片宽敞的平台，周围围着一圈护栏，站在平台顶端，能看到远方茂密的树林和脚下整座庄园。
    “你看到没有，那边是一座废弃的花园！”
    女孩如同炫耀宝物一样的说道，因为庄园占地面积太大，树木也很多，不从这上面俯瞰的话，很少有人能摸索到那座花园。
    “真美丽，你是怎么找到它的？”
    “啊！是大黑！”她小脸上出现了得意洋洋的神色，正准备说什么，突然惊叫一声，手里的小遮阳伞掉在地上。
    二人的身后，出现了一只眼珠血红的大乌鸦。
    这只大鸟直接站在平台上，黑色的双翼向外张开，尖爪紧紧抓地，恶狠狠的盯着他们，眼睛滴血般红得骇人。
    亚雷蹲下了身子，拣起小伞，放在小护士的手中：“别害怕，它伤害不了你，在这个庄园里，你唯一要担心的人应该是我。”
    他说话的同时，视线投向乌鸦，四目相对。
    “嘎！”
    乌鸦骤然发出一声嘶哑的哀鸣，张开翅膀一阵扑通，飞洒出了几片羽毛，随即浑身颤抖的趴在平台上，竟是一动也不敢动。
    “您真的好厉害。”小护士近乎是崇拜的说道。
    “是么，或许还有更厉害的。”
    黑发骑士像是被她传染了一样，忍不住想在这个女孩面前炫耀点什么，第一次打起精神试图控制起源。
    伴随着他凝聚的目光，无形的波动带着精神力从双眼渗出，传入了乌鸦脑海。
    “嘎！”
    大乌鸦的身体又是一震颤抖，几秒后，在女孩惊讶的视线中，巍巍颤颤的走到了自己身边，用脑袋蹭着她白色的皮靴，看上去比家犬还温顺。
    “这是怎么回事？大黑变得这么乖了。”她一双眼睛瞪的滚圆，发出梦呓般的声音。
    “我只是告诉它，以后要听你的话。”
    亚雷久违的开朗一笑，他也没有料到，平时狂暴到试图支配自己的恐惧力场，今天居然会这么听话。
    “你来！”
    小护士毫不介意的抓住了他的衣袖，飞快的跑到向平台背面，那里一片低矮的残垣，似乎还有潺潺流水的声音。
    等二人走到那面残垣背后，亚雷才发现，后方居然隐藏着一座雕塑。
    这是名修女的雕像，用洁白而坚硬的大理石雕琢而成，做工非常的考究，神态表情栩栩如生，衣服和秀发如同丝绸一样柔顺，彷彿随时都会撩起衣衫，从石基上走下来。
    值得注意的是，这名修女全身缠绕着荆棘，深深勒入了皮下，双膝跪在地面做祈祷状，眼眸瞳孔悲伤的望着远方，似乎是见证着某种正在发生的惨剧。
    滴答……
    就在这时，有一滴晶莹的露珠，从修女像的眼中滑落，落地之后摔得粉碎。
    “她是卡迪娅圣女。”
    小女护士简单的介绍了一句，便合起双掌，虔诚的跪在了雕像面前，闭上双眼，似乎是在向这具全身缠绕荆棘的圣女像祈祷。
    滴答……
    又是一滴露水，如同眼泪般从圣女卡迪娅眼中滑落，无声的落向地面。
    看到这幅情景，亚雷莫名心中一动，突如其来的问道：
    “她为什么哭泣呢？”
    “她哭是因为深知这个世界正在遭受苦难。”
    注视着眺望远方，眼中滴落泪水的圣女像，黑发骑士沉默了很久，视线又转移到了缠绕在圣女身上的荆棘：
    “她为什么会被荆棘束缚？”
    “因为她要和世人一同受苦。”
    ……
    良久后，他又问：
    “这苦难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她睁开双眼，童稚纯真的面孔上散发着圣洁的光辉：
    “直到拯救这个世界！”

 第388章 魔神诞生之日（上）

    浓重的乌云从四面聚来，沉甸甸压在庄园巨树的顶上越来越厚，橡木树沙沙抖动着枝叶，接着远方传来几声鸦类淒厉的鸣叫。
    狂风掠过树冠，发出哗啦啦的碰擦声，烛光不不约而同的暗了下去，沉重的阴影仿佛佛森冷巨石一样，压在黑发骑士的心头。
    房间外部的廊厅两侧，陈列着各种风格的油画，而亚雷站在右侧门边，注视着着壁上的油画，那是圣女卡迪娅的一幅画像。她手里捧着一只白瓷长颈瓶，正在向一群被伤病折磨的人施舍圣露——那是正教独掌的珍贵药物。
    在这幅画面中，卡迪娅那张圣洁的脸上表情不再悲伤，却也没有快乐，目光深邃地望着前方，似乎在思考一个无法解开的难题，又像是怀着无穷的斗志。
    “……”
    黑发骑士出神的凝视着卡迪娅，他本身并不信教，长这么大都没进过几次教堂，和他祖父一样，保持着祭祀祖先的古老传统。
    所以，理所当然的对宗教知识一点兴趣都没有，当然也就更不清楚圣女卡迪娅的事迹，也没兴趣知道。但是自从两天前，和小护士一起去看了传说中卡迪娅的哭像之后，他便对这位圣女的生平事迹产生了强烈求知欲。
    维斯塔通过翻阅宗教史籍，也不过就找到了这位圣女出生至死亡的日期，对她的记载都是千篇一律的盛赞——基督的光辉之女，拥有不可征服的勇气，无限丰富的感情，单纯者的美德，正直人的智慧等等。对这位圣女的所作所为却鲜有记载，甚至到了刻意隐瞒的程度，令他十分好奇。
    小护士依然每天给他送三餐，陪他聊天解闷，带着他游遍了庄园的各个角落。这个女孩纯净的仿佛是一张白纸，心事全放在小脸上，很难想象，她那真诚的动力从何而来，只是单纯的信仰吗？
    天色阴沉了半响之后，终于下起了大雨，到处都充斥着淅沥沥的雨水冲刷声。天空深处还时不时响起两声雷鸣，阴冷的电光映射在墙壁上，就连画中的卡迪娅圣女，表情看上去都有了几分阴森。
    啪嗒啪嗒……
    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从下方楼梯中传来，很快，小护士提着一盏油灯，瑟瑟发抖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内。
    她先是小心翼翼的用灯光探索了一番，才慢吞吞靠着墙壁往前蹭，看到黑发骑士之后，立马眼前一亮，用苹果般沙甜的声音唤道：
    “先生！”
    “唉，又是你啊。”
    亚雷假意刚刚发现她，同时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为什么说又是我啊？我刚刚才到这里啊。”小护士愣在了原地，几秒后，很配合的又一阵哆嗦，小脸上满是不安。
    “不不不，我两分钟前就看到了你，你还考了我一个问题呢。”
    “什么问题？”她抖的更厉害了，下意识靠近身后的跟班——那只大乌鸦。
    自从被黑发骑士以恐惧力场震慑过一次后，这只被女孩称做大黑的乌鸦，便成了她的小跟班，一天到晚形影不离。
    “你考我记不记得你的房间在哪里，昨天你刚刚带着我路过，我怎么可能忘记呢。”
    “您不会真的告诉它了吧！？”小护士明亮的瞳孔中浮出一片雾气，带着颤抖的哭腔问道。
    “当然……”
    亚雷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看她委屈的撅起嘴巴，作势就要哭出来时，才停止了捉弄，加强语气肯定的说道：
    “没有！其实我看她也不对劲，身上湿漉漉的，皮肤苍白的吓人，还透出一股寒气，就把她赶走了。所有刚刚你过来的时候，我还以为又是她呢。”
    “真是太谢谢您了。”她发自内心的说道。
    “哈哈哈，不客气。”他先是摆出一副“区区小事不值一提”的表情，然后才问道：“对了，现在还是上午呢，你怎么就过来了？”
    “因为，打雷……所以……”小护士害羞的低下了头，局促不安的盯着脚尖。
    “明白了。”
    亚雷不忍继续戏弄她，随即推开了身旁的房门，敲了敲门框：
    “那就进来坐一坐吧。”
    “嗯。”她乖巧的应了一声，便和跟班一同步入了房间。
    两人面对面的坐在茶几两侧，那只叫大黑的乌鸦则是躲到了小护士身后，在这只大鸟眼里，没有什么东西比对面的人类更可怕。
    “我给您唱首歌吧。”她自告奋勇的挺起了胸脯。
    “好啊。”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发自内心的喜欢上了这个小可爱。
    很快，在朦胧的灯光中，一个甜美的声音轻轻地响起，小护士两手握在胸前，扬着姣洁的俏脸，吟唱起了旋律优美的童谣。
    少女纯净的歌声犹如天籁，沖淡了阴霾的黑暗。
    就连天空中的乌云也仿佛受到了感染，开始慢慢的消散，雨水逐渐变小，最后只剩下了积水淌入下水道的声音。
    明媚的阳光，逐渐从窗外照入了室内，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投射在墙壁上，距离愈来愈近，如同二者的心灵一样。
    “好听吗？”她露出既羞怯又期待的神情。
    “非常好听！”他发出由衷的赞美。
    “我有个宝物，要给你看。”小护士脸上洋溢着笑容，神秘兮兮的说道。
    “我很期待你的宝物。”
    “嗯！”
    她欢快的跳下座椅，跑到后面的大黑身旁，从大乌鸦后背的背包里取出一个包裹，像是献宝一样捧到了亚雷面前：
    “想看吗？”
    “想看！”他非常配合的点了点头，做出很感兴趣的表情。
    “嘿嘿嘿。”
    女孩笑得两个眼睛变成两弯月牙，嘴角上翘化为优美的弧线，得意的在手里晃了晃，等黑发骑士做出欲抢的动作后，她才轻快的后退一步，小心翼翼的将包裹打开。
    女孩小手的中心，半颗水晶散发出一种纯洁的光芒，晶莹剔透的橙黄色，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看到水晶的一瞬间，黑发骑士脸上轻松的笑容顷刻无影无踪，全身如同触电般颤动了一下，瞳孔死死盯住水晶，喉咙仿佛被某种重物堵住了，竟说不出话来。
    “它是块能够吸走伤心和难过魔法宝石哦！”
    小护士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像是炫耀一般走到落地窗旁，将水晶放在阳光下，将脸蛋贴了上去。望着水晶折射出的七彩光晕，她的大眼睛也一下子变的明亮了，脸色就像春天的晴空那么明朗：
    “每次我感到伤心和难过的时候，只要看一眼，心情就会变得好起来，它一定有神奇的魔法！所以……”
    她故意慢悠悠的走到亚雷身边，将半颗水晶捧在手心，递到了他面前：
    “我借给你用一用哦，只是借给你而已，不可以抢走！”
    “……”
    黑发骑士伸出微微颤抖的右手，将宝石摊在手心，黄色水晶的切割面上，一行粗犷的字符出现在视野中——露易丝。
    果然是你……
    “露易丝……是你的名字吧？”他压抑着嘶哑的声线，故作平静的问道。
    “嗯！好听吗？”小护士用力的应了一声，希冀的看着他。
    “非常好听……过来，让我仔细看看你！”
    亚雷轻轻握住女孩细嫩的手腕，将她拽到了自己面前，表情前所未有的温柔：“露易丝……杰尔因.邦德士官长，是你的父亲吧……我和他……”
    他一时间噎住了，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难道要把残酷的现实告诉这个女孩吗？眼前这个如同瓷娃娃一样的可儿人，承受得了这种痛苦吗？
    “您认识他吗？”
    小护士露出欣喜的神情，将左手捧着心口，憧憬的说道：“我的父亲，和您一样，是个伟大的英雄呢。”
    说到这里，她明亮的眼睛黯淡了下来：
    “明明已经约定好了，他却没有回来，就和妈妈一样。”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不过没关系，我不会感到孤独和伤心哦，因为有这个水晶在，每次看着它的光芒，就像是爸爸和妈妈在天堂里的微笑一样。他们一定在看着我，只要有它在，露易丝就不会再伤心了。”
    小护士从黑发骑士手里捏起宝石，放在了他的眼前，灿烂的笑容又回到了脸上：
    “借给你哦。”
    隔着斑驳透明的水晶，露易丝脸上的纯净笑容被折射成了很多个，在淡金色的阳光中，圣洁的仿佛是天使。
    “露易丝这么努力的工作，有什么理由吗？”他问道。
    “因为我想帮助更多像您这样的人啊，你和爸爸是一样的英雄，但是英雄也会受伤。所以，露易丝会陪你们聊天，唱给你们听，想办法会治愈你们。”
    小护士将宝石在他眼前晃了晃，接着认真的捧到唇边，轻轻的吹了吹：“痛痛都被魔法吸进来了，现在露易丝要把它们吹走，这样，您就不会难过了。”
    “已经不会难过了……因为，小露易丝，给我施展了最棒的魔法。”
    亚雷看着女孩眼中流露出的关切之情，心疼的将她抱在怀里，不知不觉的，他眼中如同深渊般深邃的黑暗已经无影无踪。

 第389章 魔神诞生之日 （下）

    黑暗世界
    无数的幽灵遮天蔽日，涌向天空中的黑色天体，赤红的大地上不断喷出火焰和毒气，到处都飘荡着一种未知生命悲惨、绝望以及愤怒的呐喊：
    “冥冥之中威严而隐形的黑暗王子啊！”
    “回归吧！我们乞求请求您的降临！”
    “……”
    亚雷孤身屹立在无尽的火海之中，凝视着眼前的世界，这是他首次以形体的方式出现。随着漆黑的羽毛缓缓飘落，他能感觉到，一道道无形的丝线弥漫在空间当中，不断缠绕，束缚着自己。
    “……幽……界……”黑发骑士缓慢而迟钝的吐出两个音节，无形的威压随之扩散。
    就在此刻，混乱的黑暗世界沸腾了，巨大的天体分解为无数碎屑，一个个气泡无声无息地火焰和毒气中升起，漂浮在空气中。每一个气泡内部，都裹着一张模糊不清的脸，然而此时它们都在发出狂喜的欢呼：
    “王啊！吾等罪无可恕之人的福王啊！”
    “您终能莅临于此，吾等乞怜仰沐荣光！”
    “万众渴望的魔神之首，鹰啊，您的诞生将改变世界。”
    就在这一声又一声欢呼声中，他却平静的超乎寻常，一种无形的未知力量跨过了无尽黑暗，填塞进了意识体中，在自己体内熊熊燃烧着。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仿佛在世界当中，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悠远深空中忽然响起巨雷滚天般的“轰隆”大响，整个天幕都在开裂、都在塌陷！紧接着，就在亚雷的面前，一只又一只的庞然大物，硬生生落在了他的面前。
    “王啊！”
    隔着重重火墙，震撼天际的浩瀚异音，如同海啸一般涌向了亚雷，使得毒气和火焰如若巨蟒般涌上天际。
    黑发骑士没有回应，因为他很清楚的知道，这个称呼还不属于自己。
    下一刻，逆光的阴影从后向前，迅速覆盖了整个世界，随后，一个低沉的声音穿透了火海的帷幕，绕过了耳膜，回荡在他的意识周围：
    “……黑暗无处不在……恐惧无处不在……”
    那个声音继续飘近了，慢慢近在耳畔，冰冷的令人心悸，能轻易将未知的恐惧植入灵魂深处，然而这可怕的力量却不会给亚雷带来任何负面影响，因为：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黑发骑士将身体转向背后，在那里，一个直抵天幕的模糊虚影，正从高空俯视着自己，万千幽魂组成了黑纱般的雾霾，仿佛混暗的风在它面前呼啸着。
    “……”
    被未知的本能所牵引，亚雷一步步的向前走去，虚空在脚下化为涟漪，迈过冗长的无形阶梯，跨越数千码的距离，他伸出左手按向了虚影的胸腔：
    “我是——恐惧之王。”
    “欢迎回来。”
    虚影化为无边的黑暗，连同整个燃烧的世界，涌入了他的身体。
    ……
    身边传出温暖香甜的触感，金色的阳光铺洒在室内，虚幻和真实再次从黑发骑士的眼中分离。
    几乎是瞬间，他便松开了小护士，身体骤然撞向落地窗，直直的坠向大地。
    “发生了什么？”
    下一刻，空间内突然出现几点黑色的阴影，迅速勾勒出一个成熟女性的曲线。很快，维斯塔曼妙的身影便出现在房间内，立刻抱住了被吓傻的露易丝，像是安慰一般，拍了拍她的脑袋：
    “放心，他不会有事。”
    “先生……他为什么？”
    “没关系哟，这种高度再加十倍，也摔不死那家伙。”
    维斯塔留下呆愣再原地的小护士，拎起两边的裙摆，快步走入了阳台。
    正下方，亚雷正闭目站在草坪中央，他脸色在急遽的变化——仿佛身体里有一种力量在汹涌，强烈而狂暴，几乎要突破他躯体的限制，喷射出毁灭一切的恐怖潮汐！
    就在她几乎以为对方就要失控的时候，黑发骑士睁开了双眼，双眸盛放出金光，闪电般的幽蓝光束在他体表来回穿梭，仿佛层层缠绕的致命毒蛇，吐出择人而噬的危险蛇信。
    “我回来了。”
    亚雷微笑着望向对方，四周顿时风平浪静，体表的起源之力迅速平息，眼中的金光也随即收敛、消失。
    一个失去双亲的普通女孩，都在以自己的方式不断努力，他怎么还能沉湎在回忆和伤痛中，就此停滞不前呢。
    是时候从回忆的阴影中清醒了！
    “欢迎回来！”
    这一瞬间，她又看到那个永远精力充沛，不知疲倦勾画宏图的年轻骑士，那双折断的鹰翼终于愈合，已然再次振翅翱翔。
    “露易丝。”
    黑发骑士的声音随着身影回到室内，走到小护士的面前，声音中带着几分宠溺，揉了揉她柔顺的短发：
    “我很快就要走了，你愿不愿意跟我一块儿走？”
    露易丝，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天使存在，那么，你无疑就是我的天使。
    “您被宝石的魔法治好了吗？”她明媚的双眼又弯成了月牙，脸上笑盈盈的，对自己魔法充满了自信。
    “是啊，这的确是一颗神奇的宝石。”亚雷情不自禁的融化在这笑容里，连同女孩的手一起，将半颗宝石握在手心：
    “但是也只有在你手中，才能使出真正的魔法。”
    “……”小护士眷念的看着他，眼中溢出一丝忧伤：“露易丝不能走哦，因为，露易丝还要治愈更多的人。”
    “这样啊，那么加油吧。”
    黑发骑士松开了她的小手，又一次将女孩拥入怀中：
    “你的父亲，是我一生都会敬重的战友，所以我会替他照顾好你。做你想做的事吧，记住，我会照顾好你，保护好你，无论发生任何事！”
    “嗯！”小护士乖巧的点了点头，也用力抱住了他：“有空要来看看露易丝哦，如果你不来，我就去找你！”
    “我会尽我所能。”
    “如果要走的话，我想，我们有些东西需要收拾。”维斯塔有些吃味的抱起了胸脯，没想到自己机关算尽，却被一个小女孩捷足先登了。

 第390章 临行之前

    时隔半个月，剑匣的事物终于再次重现天日——半颗黄水晶，一把匕首，一枚戒指，一枚硬币，夏琳的发丝，还有洒满匣内的胡须。
    “安尼特的硬币，哥伦卡夏的匕首，斯内克的戒指，杰尔因士官长的黄水晶，还有加思的胡须……真是好久不见。”
    语调中压抑着无法消逝的颤动，手指抚过这些物件的表面后，亚雷又将视线投向了沉寂已久的阿隆戴特。他随即抽去剑鞘，正对着朝着烈日高高举起，紧接着闪光的锋刃便将淡金色的阳光切割成无数的细丝。
    作为珍宝中的珍宝，圣剑无瑕的瑰丽足以迷惑女性，维斯塔也不禁欣赏的眯起了双眼，幽幽的呢喃道：
    “连光都能切割么……不愧是仅次于三大圣剑的上位圣剑。”
    “阿隆戴特是上位圣剑？在我眼里，就算是杜兰德尔也比不上它。”黑发骑士在她面前晃了晃剑锋，有些炫耀的说道。
    事实也确实如此，恒常之剑虽然威力惊人，在他手里确实比不上无瑕的湖光。深度狂化加上圣剑加护，直接就是增幅三倍的体能，在这个状态下，就算吉纳维夫、露娅、伊伦册娅，南内特四个人连手也会被亚雷碾压。
    “看得出来，那个小女孩很喜欢你啊，都把父亲留下来遗物送给你了,现在又特意去采花为你送行。”维斯塔被圣剑光辉晃的有些刺眼，目光转移到匣内的黄水晶上，意味深长的说道。
    “我也很喜欢她。”
    亚雷“哐”的一声将圣剑收回鞘中，系在随身的剑挂上，将剑匣合起来拎在手中，视线投向远处花园采花的露易丝，平静而笃定的说道：
    “所以，还有一件事要为她做。”
    ……
    主楼.院长办公室
    “大人，您终于痊愈了！”
    埃德蒙如同死人般苍白的皮肤罕见透出一丝红晕，双眼饱含泪花，激动地握住了黑发骑士的右手，发自肺腑的说道：
    “我和全疗养院所有的员工，都在日夜期盼着这一天，现在它终于来了。”
    “谢谢。”
    黑发骑士僵硬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不冷不热致了声谢，任何人被当成瘟神一样看待，估计都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对了！”胖院长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一样，庞大的身躯慌忙从座椅上站起来，以近乎破音的仓促语调说道：
    “为了庆祝您的成功康复，本疗养院决定在举办一次盛大的宴会，请伯爵大人务必赴宴。”
    因功擢升，亚雷被授予帝国最高位的血鹰十字勋章以奖赏殊荣，爵位连跳两级，现在已经是牛气哄哄的伯爵老爷了，而且是拥有荣誉称号的青骑士伯爵。
    按照法理和惯例，只要再替帝国开疆拓土，就能以土地置换异界一块殖民地的管辖权，成为称孤道寡的方境诸侯，可以在当地定律授爵，权势与国王无异。
    “我的时间很紧，宴会就不必了。”黑发骑士摆了摆手，踱步走到对方办公桌前，将棕色桌面上的院长铭牌拿在手里：
    “我想和你谈笔生意。”
    “伯爵大人请明示。”埃德蒙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心里却咯噔一声凉了半截，这位骑士老爷不会是要勒索自己吧？
    “据我所知，这是家私人的疗养院，而你手里有六成的股权，对吗？”
    “这……”他的额前又开始渗出汗水，已经暗中开始琢磨着今天得出多少血。
    “你不用担心，我绝没有勒索或者强行霸占这家疗养院的意思，我仅仅是想以市值两倍的价格，买下你手里一成的股权而已。”
    “那就是三百万索尔。”
    埃德蒙悬着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闹半天伯爵老爷是要入股啊，而且才一成，价格也合理，这可是大好事啊。
    “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亚雷从衬衫口袋中取出了金劵，并在拿起办公桌上的鹅毛笔，在上面签署了名字和金额。
    “我马上为您办理股权转让手续。”
    “不是为我，是为露易丝。”
    黑发骑士将办公桌旁的窗户推开，阳光和混杂着草木香气的微风同时涌了进来，从这里往下看，正好可以看到花园中忙碌的小护士。
    无声的注视了一会儿露易丝，他转身对着埃德蒙嘱咐道：
    “她的父亲是杰尔因.邦德，是百日圣战牺牲的英烈之一，我曾有幸担任他的部下，他遗留在世上的女儿，就是我的亲人！这里是她追逐梦想的地方，我无意干涉，但是，我同样希望她能过得幸福和快乐，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想我非常明白！”
    胖院长额前刚止住的汗水顿时又滚滚而下，光是圣战英烈的遗孤这个称呼，就已经不是自己能得罪的对象了。现在又多了个前途无量的伯爵老爷当靠山，自己到底是雇佣了一名护士，还是被雇佣成了保姆啊？
    “你也不用这幅表情，她是个乖孩子，不会做出格的事情。”亚雷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便再次扭过头，继续从高处看着露易丝，唇角顿时又挂上了微笑。
    “当然了，这是我的荣幸。”埃德蒙继续堆着笑，连忙掏出手帕替自己擦拭汗滴，天大地大钱最大，凭空多给一百多万，自然要付出相当代价。
    “对了，你们这里圣女卡迪娅的哭像，是赝品吧？”黑发骑士注意到他胸前的十字架，顿时想起了哭像的事情。
    “确实是高仿的赝品。”胖院长坦率的承认了，那要是真货的话，自己这家疗养院的价值能翻三倍以上。
    “真品在哪里你知道么？”
    “这个真不清楚，这家疗养院原本也不在我手里，因为位置太偏僻，加上凯尔特这破地方魔怪比人还多，所以生意一直不怎么好。我接手之后，全靠在下议院有点人脉，接了不少国家的生意才能勉强盈利。早在我接手之前，哭像就在那儿了，当时的院长还想蒙我呢，幸好我有朋友是懂行情的，知道那是个西贝货。”
    “那就算了吧。”亚雷将视线从十字架上挪开，暂时压下了对哭像的好奇心，

 第391章 可怕的世界线

    呜——呜——呜！
    扬帆起航的号角声中，海鸟号大帆船的船首冲开万顷碧波，在层层涌浪中逐渐远离凯尔特岛的港口，海水在阳光下光芒闪动，就像是层蓝毯在缓缓起伏。
    此刻港口的码头上仍然有好几艘商船停泊，因为乘船的客人在堆积如上的货物间隙中穿梭，显得拥挤不堪。
    “先生！先生！记得回来看露易丝！”
    小护士跑在靠岸的沙滩上，正举着花束不断朝海鸟号挥舞，留下了一排弯弯曲曲的小巧鞋印。她身后跟着大汗淋漓的埃德蒙，这个胖子已经有点气喘吁吁的跟不上了，不时要停下来缓缓气。
    “回去吧，有空我就会回来看你！”
    站在船尾的亚雷不断向她挥手，盯着露易丝的身影，一直到再也看不见对方，才怅然若失的望向大海。
    “你这么喜欢那个小女孩，为什么不带她离开呢？”维斯塔远远的躲在一把遮阳伞下，啜了一口新鲜的果汁，有些不解的问道。
    “离开之后呢？我能为她做什么？”
    黑发骑士望着闪闪发亮的平静海面，沉默了片刻之后，忽的吐出一声叹息：“除了金钱和守护之外，我什么也给不了她。”
    “女人要的不就是这些么？”维斯塔轻轻的放下琉璃杯，捻开手中价值不菲的象牙扇，眯着眼眸说道。
    “既然你这么想的话，那么我们来做个交易吧。”亚雷仔细凝视着下方的海面，手指猛然化为链剑，如同羽箭般深入水下，正中一条肥硕的金枪鱼。
    “真棒。”她见状连忙鼓起了掌，等黑发骑士抓着鱼尾走过来，才继续说道：“继续说说你的交易吧，我很感兴趣。”
    “我给你一栋豪宅，每天奉上美食珍馐，提供金钱让你随意举办宴会或者沙龙，但是你必须放弃自己现在的事业。”
    亚雷说话的同时，已经走到了旁边的餐桌上，正用刀将鱼肉取下：
    “放弃自己原本生活的圈子，以后只能以为我中心活着，为我生儿育女，每天想方设法取悦我，你愿意么？”
    “好啊！”维斯塔两眼放光的说道。
    “……”
    无话可说的黑发骑士专注打理着金枪鱼，用洁净的干燥布片将鱼肉水分吸干，接着切成薄片，配上萝卜丝和柠檬片，最后浇上了一层酱料。
    “看上去很不错。”她已经为自己准备餐盘和刀叉。
    “如果把刚刚的答案告诉你那些仰慕者，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心碎。”亚雷将处理好的生鱼片分成两份，一份送到了对方的面前。
    “谁管那些白痴的想法啊，我的梦想就是可以用金钱衡量，不……与其这么说的话，不如说我努力工作的理由就是为了金钱，为了纸醉金迷的未来！”
    “你可是身居高位的研究员，薪水待遇都是顶级的，难道还不满足吗？”黑发骑士一边说着，一边在对方嫌恶的视线中，为自己斟满了一杯滚烫的浓茶。
    “真是好味道。”
    将薄薄的生鱼片置入口中，仔细品味鲜嫩细腻的口感，维斯塔享受的眯起了眼眸，许久之后，才意犹未尽的说道：
    “你呢？你的武力如此强大，已经到达了这个世界所能容纳的极限，难道你就满足了吗？”
    “怎么可能会满足。”这一瞬间，他想到了强大的邪神。
    “所以呢，我对金钱的追求也是永无止境。”
    她又吞下一块生鱼片，神采飞扬的说道：“总而言之，我伴侣必须非常优秀，最好是个风度翩翩而且家财万贯的绅士，身份和门第到是其次，不过高一点总是好的。”
    “我总算是重新认识了你……”亚雷咽下口中的鱼肉，心中暗暗补充了一句，也总算找到你嫁不出去的理由了。
    “对了。”
    维斯塔停下了手中的刀叉，饮了一口果汁旁的清水，若有所思的问道：“露娅他们早已经回到方尖塔了，你回去之后有什么打算？”
    “当然好好学一门剑术！”
    黑发骑士几乎下意识就脱口而出，目光中很快浮出追忆之色：“顺便享受这最后的金色时光……在平静而安详的学院里。”
    “没想到你这样的人也会留恋学院？”她差点把一口清水喷出来。
    “方尖塔这样的地方，越是离开，就会越思念……喂喂喂，不许笑！”
    ……
    傍晚，天空中只有几片薄纱似的轻云，海水依旧是皎洁无比的蔚蓝色，倒映着落日余晖，金光灿烂的海面有种难以言喻的浪漫魅力。
    偶尔微风，只吹起了千万个粼粼的小皱纹，带着一股清爽潮湿的气息涌上甲板。
    维斯塔深吸了一口海风，在水手们倾慕的视线中，用象牙扇遮掩住了妩媚的红唇，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呵欠。
    帮助亚雷平复起源之力任务已经完成，她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加上在晃悠悠的海面上，很容易使人犯困。
    既然困了，就去休息吧。
    回到豪华的舱内，维斯塔用温水混合牛奶，泡了个耗时长久的美容浴，用清水冲洗净之后，正欲回房间睡觉。
    途经黑发骑士的房间时，却听到一阵刮凿石头的古怪相声，好奇之心，她推开了对方的房门。
    亚雷坐在曲线优雅的椅子上，正在对着剑匣内的物品，用隼剑化的手指雕琢石块，他虽然没什么艺术细胞，但是胜在控制力精准，雕琢出来的东西还算有模有样。
    “这又是为了什么？”维斯塔不解的问道。
    “没什么，全当做个纪念。”
    黑发骑士目不斜视的盯着石块，比刀锋还锐利的手指不断刮出石屑，动作越来越快，几秒钟后，已经能看出一个匕首的雏形。
    她将视线投向了剑匣内部，有些狐疑的挑起了眉梢：“你该不会是，想把那些东西还回去吧？”
    “当然要还回去，这些东西本来就不属于我，还给他们的家人比较妥当。”亚雷将雕琢完成的石匕首放到了桌面上，又拿出一块大理石，视线投向剑匣内的戒指。
    “有时候，我很难理解你们男人的思维。”
    “很正常，我至今也无法理解女人的思维。”黑发骑士很淡定的看了她一眼。
    ……
    两周后的傍晚，色雷斯的海岸已经近在眼前了，海面上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海雾的彷佛要掩盖住月亮般地朦胧往上升。
    但是那仅仅是普通人的视角，亚雷从站立的窗边向外望去，那沐浴在月光下的海景已经清晰可见。
    顺带一提，之前圣胄骑士团乘着卡维尔号战列舰，花了十八天世界抵达了凯尔特岛，作为超大型船已经算是极快的航速了。但海鸟号是艘轻型船，再加上一路顺风，所以只花了两周世界。
    “船很快要靠岸咯，做好心理准备？”甲板上，用雨伞遮挡雾气的维斯塔神秘一笑。
    “都快靠岸了，难不成还能翻了……嗯？”
    亚雷话还未说话，突然疑惑的眺向远处，他感觉岸边有七股熟悉的气息，似乎在刻意隐藏自己，如果不是自己控制力和感知力大涨，还真难以发现。
    “这帮家伙……”
    砰——咚！
    船靠岸之后，维斯塔笑眯眯的留在码头，黑发骑士装作毫不知情，很配合的继续前进，迎面就是两门黑洞洞的礼炮，冲他喷了一身的彩带。
    “作战成功！”确定喷了他一身之后，两个半大的小男孩立刻欢呼着跑掉了。
    智商见涨啊！
    为了不让自己发现，居然请人来射礼炮，但还是太年轻，太幼稚，自己现在可是身经百战的起源骑士，感知力大涨啊。
    不等他得意完，远处竟传来了抛石机的声音，八个人影就这么沿着一个抛物线，从半空中撞了过来：
    “头儿（亚雷）欢迎回来！”
    “你们可真会玩啊！”
    亚雷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一个个降落到自己面前，布鲁诺、妮可、克拉克、卡拉、阿尔西亚、贝弗利、莉迪雅，还有自己朝思暮想的夏琳。
    这时候还用说什么呢，什么都不用说了，上去熊抱就是了！
    “你们啊，就想搞个大突袭！”
    黑发骑士二话不说的飞奔上前，抱住了大块头克拉克，看了看他的脸，果然还是一样的方，一样的古板！
    “头儿，欢迎。”对方以同样的熊抱回应了他。
    “欢迎凯旋！”
    “欢迎回来！”
    “终于回来了！”
    依次和四个爷们熊抱了之后，亚雷正准备走上前，用力抱一抱女汉子，结果妮可吓得一下子跳开了，连忙摆着手说道：
    “不行！不能抱！”
    女汉子转性变软妹了了吗，那也算是一件好事。
    黑发骑士又准备拥抱莉迪雅，结果她也满脸通红的跳开了，虽然眼眸中隐含着期待，但还是义无反顾的跑了。
    “夏琳……”
    亚雷总觉得自己被嫌弃了，只能默默的望向可爱女友，无声的张开了双臂。
    “不行啊！最多只能牵手！”
    绿发少女满脸通红的拒绝了，让他有种心碎的感觉。
    “布鲁诺！”
    黑发骑士只能期待的望向银发少年，你总能抱一抱吧。
    “抱歉，我也不行！”
    对方那张比少女还秀美的脸上，同样也写满了无奈。

 第392章 修罗场

    寂静的夏夜，一匹蓝色的绸缎披盖了夜空，漫天星斗闪烁着微光，远远的望去，方尖塔的主座仿佛被镶嵌在星空中，有种梦幻般的距离感。
    “真是个美妙的夜晚。”
    亚雷依靠在房间窗沿边，恍若隔世的望着主座，情不自禁的感叹起来。
    “别看啦！有什么好看的！你要喝果汁还是红茶？”少女娇嫩的嗓音如同叮咚清泉，一股甘冽的感觉弥漫在心中。
    “比起果汁和红茶……。”
    话音未落，黑发骑士的身影已经化为流光消失，于此同时，一个窈窕的身影从立刻侧门闪出，轻捷无声溜向房门，似乎是想逃。
    只可惜某人觉醒起源火种之后，肉体和灵魂高度协调，动作快的超乎寻常，无声无息的流光如影随形，夏琳恍惚之下便被逼到了墙角处。
    “果然还是想要你！”
    亚雷两手撑在墙角的两面，堵住了少女所有的退路，居高临下虎视眈眈的望着她：“这么久不见，我都快想你想疯了，为什么连抱一抱都不行？”
    “你别这样……”
    夏琳双手护胸的缩在墙角，眼眸中透着求饶之色，活像一只被饿狼逼上绝路的绵羊。
    “告诉我理由！否则我不仅要抱你，还要亲你！”此时此刻，他已经欲火中烧到不讲理的程度了。
    “因为星命大师的预言！她说你回来之后必须禁欲，连和异性握手都不行，否则会有可怕的灾难降临。”
    绿发少女无精打采的鼓起了俏脸，清爽的露额短发都有些焉了，讨饶般的说道：“她的预言一直非常非常的准，我也没办法啦。”
    “星命大师？哪里来的神棍？”
    亚雷顿时火冒三丈，决定明天一大早就去砸了那货的摊子。
    “九五二七班的埃琳娜.妮单欧，她现在人气非常高，因为精通禁忌的星命预言，所以才被大家称为星命大师！”
    “埃琳娜……”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白发蓝眼，拥有雪絮般微卷的秀发纤细身影。
    “你认识她？”夏琳露出了一副好奇的表情。
    “确实认识。”
    黑发骑士终于将对方从自己的阴影下释放，有些尴尬的说道：“不仅仅在一个班里待过，而且还是好朋友来着。”
    “好朋友？有多好？”绿发少女换成了名侦探的表情，目光犀利的审视着亚雷，似乎想要从他的脸上挖掘出什么线索。
    “差一点的程度。”
    他将目光移到了一边，然后如同所有男性的天生本能一样，迅速开始转移话题：“可那时候她只是个普通的学者法师，完全没有表现出精通星命的才能。”
    “不许转移话题！”
    夏琳绿眸中寒光闪烁，步步紧逼，连珠炮般的问道：“差一点是什么程度？接吻了吗？牵手了吗？做过那样的事情了吗？”
    “完全没有。”
    “那就没关系了。”少女瞬间露出了和风细雨般的甜美笑容，柔软的身体贴上了恋人的胸膛，气哼哼的说道：
    “我明白了，她一定是心生嫉妒了！所以编造一个乱七八糟的理由蒙蔽我，我再也不上当了！”
    “等一下。”
    亚雷眼眸中透出一丝金光，按住少女的香肩，狐疑的扫视着四周：“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接近……”
    “什么！”
    夏琳骤然停下动作，警惕的张望着四方，设施豪华的房间内铺洒着一层月华，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出现。
    “在上面！”
    在黑发骑士的提示中，少女将视线移至吊顶，发现吊灯下方的一处空间开始扭曲，随即浮现出一排红色的蝴蝶结。
    “这是什么东西？”
    亚雷的表情变得无比凝重，恐惧力场随之蠢蠢欲动，来自起源火种的本能告诉他，这是一种可以威胁魔神之首的力量。
    半空中的蝴蝶结如同纽扣般打开，露出一个深邃的黑色空腔，这一瞬间，他看到了无数暗红色的巨大瞳孔，如同示威一般，带着血光注视着自己。
    “哎呀!”
    随着一声痛哼，一个纤细的身影从空腔中坠了出来，黑发骑士看清对方之后，连忙上前一步，将其接在了臂弯中：
    “埃琳娜！怎么会是你？”
    “我占卜到你回来之后，立刻就来看你了。”
    埃琳娜清丽的俏脸浮出一丝微笑，意识到自己落在对方的臂弯中之后，蹙眉起秀美，轻盈的落向地板。
    不知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她此刻的穿着打扮与昔日完全不同，身穿着一件裙摆蓬松的深蓝色百褶连衣裙，线条柔和而优雅的手臂上，是一套丝质的白色过肘长手套。
    “又见面了，夏琳小姐。”
    埃琳娜微微昂起尖巧的下巴，含笑望向绿发少女，提起裙摆两边的蝴蝶结，向她行了一记屈膝礼。
    “哼！你来的正好，我刚要找你算账了。”看她一副淡然高雅的姿态，夏琳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已经到了炸毛的边缘。
    “为什么要找我算账呢。”
    她眼中露出惊讶的神色，下意识摸了摸头顶，发现只有秀发之后，半空中的黑色空腔再次打开，落下一顶缠着丝带的粉红帽子——造型很奇特，有点像蓬松的睡帽。
    “当然是那个奇怪的预言！你为什么要让亚雷禁欲？”
    “我也不知道哦，它突如其来，没有理由，更没有逻辑。”埃琳娜俏目有些茫然的望向窗外，随后回到绿发少女的身上，神色狡黠的说道：
    “不过预言就是预言，过了线就会受到惩罚，我可没有骗人。”
    “埃琳娜，如果可以的话，能否告诉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亚雷说话的同时，抓住夏琳的纤手，唯恐她炸毛突袭对方。
    就现在埃琳娜表现出的能力而言，二者孰胜孰负还很难说。
    “可以哦。”
    她眼眸中透出一丝笑意，先是答应下来，接着以清幽的语调补充道：“但是我只告诉你一个人，明天到爱丽丝小姐烹饪盆栽花卉研究小组的老地方见面。”
    “那你这会儿究竟是来干什么的啊！？”夏琳彻底炸毛了，龇出尖尖的小虎牙，张牙舞爪的说道。
    埃琳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替自己戴上了帽子，同时压低帽檐，身后的黑色空腔又一次出现，将她吞了进去。
    三秒后，夏琳耳畔旁的空间裂开一道黑色圆切面，幽幽传出雪发少女的声音：“我只是来警告你们，千万不要过线哟。”

 第393章 埃琳娜

    “太过分啦！”
    少女气愤的尖叫几乎震碎了窗户，如果不是各个房间隔音效果还不错的话，亚雷这会儿估计就要被怀疑成因欲求不满而开始用强的混蛋男人了。
    “她不仅耍花样欺骗我！还当着我的面约你，她无视我！藐视我！挑衅我！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呜呜呜呜！”
    夏琳将脑袋深埋在被褥中间，委屈的不停呜咽，床单被她尖锐的指甲撕成了条条布带，细长的双腿不停瞪踢踏着空气。
    “别生气啦。”亚雷无可奈何的坐在少女身旁，像个保姆一样拍打她的后背。
    “都怪你！”
    夏琳陡然掀开稀烂的被褥，一下子冲进了他的怀里，眼圈红红的不断嚷嚷：“不帮我说话，还拦着我，你这个偏心的坏蛋！”
    “我怎么可能让你们打起来啊，你们想毁了黑之座吗？一个是我的恋人，一个是我的好朋友，除了拉架还有什么办法……乖一点，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可是那个女人太嚣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把我当成什么了啊！”她像大猫一样在黑发骑士怀里蹭来蹭去，余气未消的哼哼着。
    “别生气了，我很了解埃琳娜，她不是那种会随便撒谎的女孩……或许这个预言是真的也说不定……为什么咬我？”
    “呸呸呸！”
    夏琳吐出口中的碎布片，发现对方的肩膀完好无损，而自己的牙齿却又酸又麻，不得不停止了撕咬：
    “这么烂的理由你也相信，老实说，你是不是看那个女人漂亮，所以想泡她？”
    “这是什么傻话。”亚雷顿时有种无处伸冤的感觉，只是看她气成这样，也不忍说重话，便耐心的解释道：
    “这个世界上美丽的女人确实很多，但只要有你一个我就满足了，注意力放在女人身上的话，哪里还有精力做别的事呢。”
    “真的吗？”绿发少女精致的脸蛋上浮出了红晕。
    “当然了，只要有你在，我就不会要别的女人，我发誓！”
    “最喜欢你了！”
    夏琳开心抱紧了恋人，半响之后又仰起小脸，忧心忡忡的说道：“那……如果她勾引你怎么办？”
    “这怎么可能！”他几乎被逗乐了。
    “哼，如果你脸上还有黑纹就好了……可惜没了，真是讨厌……对了！”绿发少女突然灵机一动，双手拉走亚雷的胳膊说道：
    “我们去结婚吧！”
    夏琳此刻的如意算盘打的很精，她和亚雷已经见过家长了，连最苛刻的祖父都很满意，家事和血统也没问题，又这么宠爱自己，直接结婚似乎也没问题。
    换做以前她到不会这么着急，自己虽然讨厌男人，但是对方身上毕竟也有防招花引蝶的补丁，完全可以放心。
    可现在不仅作为补丁的黑纹没了，恋人还成为家喻户晓的帝国之鹰，前途一片坦荡，不知道有多少深闺大小姐磨刀霍霍的准备抢人呢。
    如果他被抢走了，自己就一辈子不嫁——夏琳二小姐在心中暗暗发誓。
    “可你才十六岁啊！”黑发骑士已经被惊呆了。
    “对啊！这样的话，我再就等一年好了……”夏琳怔了一下，突然绷紧了俏脸，严肃的说道：“明天你确定要去见那个女人吗？”
    “一定要去，她身上似乎发什么奇怪的事……那是一股非常强大的力量……如果打起来的话，你真的不一定占上风。”
    “我的起源也告诉我，她确实很强大，总觉得……像是在哪里见过？”绿发少女怀疑的晃了晃脑袋，却又没有印象。
    “是么？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熟悉了。”亚雷的神色跟着凝重了起来，脑中逐渐浮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说来她的能力好奇怪啊，不仅随意能时空穿梭，还能运输物品……简直就和女巫一样嘛……女巫！”
    黑发骑士和夏琳骤然一惊，相视一眼，同时开口说道：
    “至尊女巫——菲欧娜！”
    想到那个活了三百年多，并且将他们监禁折磨的老太婆后，两人均是一阵后怕，当时如果没有太阳印记，估计自己就是死定了。
    “果然没错，都怪我当时被气昏了头，没能察觉的出来，难怪能力这么诡异……应该没错，她就是现任的巫后——至尊女巫.埃琳娜！”
    “原来如此，这么说的话……她已经掌握了除去起死回生的其余六大奇迹……以及另外一种极为特殊的能力了。”
    亚雷想到这里，猛地抓住了绿发少女的手，郑重的叮嘱道：“夏琳，这件事千万不要和任何人透露，知道吗？”
    “我知道，你想护着她呗。”绿发少女吃味的扭开了脑袋。
    “她既然以精通星命法术的幌子掩盖能力，就是明摆着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这件事我们俩必须保密，听话！”
    “好吧，你也得答应我，不能被那个女人勾引！”她又换上了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
    “没问题。”
    “那我去给你换条床单。”夏琳终于放下心，喜滋滋的跳下了床榻。
    “我先冲个热水澡。”
    当天晚上，夏琳留在了他的房间里，两人默契的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只是手拉着手，凝望着落地窗外的璀璨星空，感觉着彼此的心跳，一直到天亮。
    翌日.爱丽丝小姐烹饪盆栽花卉研究小组新址。
    清晨爽朗的凉风中，亚雷换上了学院的制服，迎着初升的朝阳，来到了以前与贝弗利和阿尔西亚三人一起待过的地方。
    由于之前邪神安格利特入侵的灾难，这里已经被彻底毁去过，只不过学院已经将其全景复原，看上去和以前的旧址没有区别。
    这一路上，他居然见到了复位数以上染黑发的人，这帮人不光故意纹了一脸黑纹，说话还刻意带着一口变扭的科西嘉腔，明显是在模仿自己。
    最气人的是这帮冒牌货还看不起自己这个正品，目光中露出鄙夷挑衅之色——仅仅因为唯独自己的脸上没有黑纹。
    难不成自己的威严也随着黑纹消失了？
    他径直走到小别院的栅栏旁，嗅到一股新鲜的花香，发现这个这里似乎已经被人租了下来，草坪和花卉休整的精巧整齐，并且刚刚洒过水。
    “你来啦？”
    轻柔甜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与此同时，一片清凉的阴影遮蔽在头顶上方，那是一柄白色的遮阳伞，边沿处系着一串红丝带。
    “好久不见，埃琳娜。”
    亚雷转过身，近距离看着对方，她的打扮和昨晚很接近，白玉无瑕的手臂上是一双过肘白丝长手套，一身紫色的百褶连衣裙，裙摆很蓬松，两边系着红色的蝴蝶结。
    “不进去看看么？我每天都在精心的打理。”
    埃琳娜蓝眸中透出一丝喜悦，声音轻柔的如同雪絮，从后方拉住了黑发骑士的胳膊，在她的牵引下，新旧两个主人同时回到了别院。
    “你把它买下了？为什么？”
    “不为什么，因为喜欢。”
    雪发少女拉着他漫步在草坪中，手中的遮阳伞始终罩在两人上方，带着丝制手套的素手，突然指着上方敞开的窗户：
    “那是你原来的房间，我现在就住在那里。”
    “埃琳娜……”
    黑发骑士突然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感，自己不是傻瓜，对方字里行间吐露的信息，明明就是一段难以消受的感情。
    “夏琳小姐，是你的恋人吧。”她放下了手臂，明眸望向他的侧脸。
    “是的，我和她的感情很好。”
    “真是的。”
    埃琳娜清丽的脸上浮出几分失望，如同诉说着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一件事，幽幽的说道：“明明是我在先，为什么恋人会是她呢？”
    “抱歉……我想我们并不合适。”
    “不会的。”
    她眼眸中绽放着奇异的神采，挽住了他的臂弯，以亚雷的膂力，居然无法轻松挣脱，花瓣般的红唇微微翘起：
    “命运是绝对的，我的预言也是绝对的，亚雷.伯恩斯坦，命中注定只有一个伴侣。”
    “那就是夏琳！”
    亚雷抢在对方说完之前阻断了她，随后神情谨慎的说道：“你为什么要在学院里展示自己的能力，不知道这么做有多危险吗？”
    “你知道我的身份了吗？”虽然是疑问，但她的表情和语气都很清淡。
    “你什么时候觉醒了能力？”他反问道。
    “学校毁灭之前的最近一段时间吧，那时候还很微弱……现在似乎已经完成了。”
    “果然。”
    黑发骑士瞳孔微缩，目不斜视的望着道路前方，语句简练的说道：“菲欧娜死之后不久，你就成为了新的至尊女巫。”
    “我很清楚，她间接死在了你手里，如果没有你，我就会死。”
    “这是什么意思？”
    埃琳娜微微向他靠近了一点，露出一个明净之极的笑容：
    “你以为至尊女巫和骑士的传承一样，前任死去，后者才能继承吗？不一样的，只要新的巫后不出现，她就能一直年轻美丽，可一旦下一任巫后出现，那么属于至尊女巫的法力就会转移。”

 第394章 如何暴富

    “可这个过程非常缓慢……缓慢到足以使意志不坚定的巫后为生命铤而走险，菲欧娜可不是唯一一个这么做的巫后。”
    说道这里的时候，埃琳娜蓝宝石般的眼眸突然露出讥讽之色：
    “自己的青春和法力逐渐转移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身上，明明知道对方会取代自己，还要潜心教导她，这种傻事谁会去做啊。”
    巫后带头内斗，完全没有底线，难怪女巫这个群体的天赋如此得天独厚，却始终无法做大。
    “杀了后继者就能终止传承？”他问道。
    “直到下一任的巫后出现。”她明眸闪过一丝恐惧，有些怜悯的说道：“菲欧娜活了三百多年，至少谋害了至少五代后继者。”
    “如果没有菲歌瑞丝，你就是下一个，而我也不过是个路过的受害者。”亚雷努力与菲欧娜的死亡摆清关系，并试图在对方的脑海中留下印象。
    “问你一个问题。”
    埃琳娜轻柔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下一刻，她的身形出现在正前方，白色的防晒伞刚好遮住半张俏脸，隐含着某种期待：
    “如果有一天，会做和菲欧娜一样的事，你会杀了我吗？”
    “这得看情况。”黑发骑士剑眉紧紧蹙起，嘴唇抿成一直线。
    “能仔细说说么？”
    “一切按法律条文说话。”
    他几乎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视线转向身旁修剪整齐的花卉，冷静的继续说道：
    “你如果愿意按照我的意思行事，那么我有办法让你合法杀了她。或者说……利用一些规则，使你免于刑罚，这并不难。”
    “……”
    她徐徐的抬起防晒伞，眼眸中透着盈盈笑意，轻启薄唇，一股茉莉花的香味，随着话语一同的弥漫在空气中：
    “你变了，如果是以前的你，应该会毫不犹豫的杀了我。”
    “是的，发生了一些事，让我更加珍惜身边的朋友。”亚雷不再躲避埃琳娜的视线，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补充了一句：
    “你也一样。”
    她眼眸望向碧蓝的天空，声音中带着一丝空灵，悠悠传来：
    “从初代开始，历代巫后都会为自己的生命担忧，但我和她们区别很大。命运的长河中，时间独为我而停滞，我比她们所有人都强大，所以……我不需要你为我做那些事。”
    声音到此处戛然而止，埃琳娜将防晒伞高举至半空，那张清丽绝伦的俏脸浮出一丝红晕，绽放出一个娇艳之极的笑容：
    “不过我并不讨厌你的答案。”
    这一瞬间，四周的花卉黯然失色，眼前这位陌生又熟悉的女孩，终于由冰雪凝结的妖精变成了诱惑人心的女巫之王。
    她用白玉般的食指点住伞柄，视线重新投向对方：
    “亚雷，我们还是朋友吗？”
    “是的，我们是朋友。”黑发骑士总算松了口气，看来这段感情终于可以就此结束了。
    “虽然拥有预知的力量，不表示可以预知所有的事物，但是，有些事情一旦了解了，就没有办法再忘记。”
    埃琳娜扬脸微笑，声音如涟漪般回荡在空间内，在她的身后，清晨的阳光突然变得粘稠，形成奇妙的光彩，在空气之中星星点点流溢。
    “埃琳娜……你……”
    亚雷惊艳于少女的殊色，却并没有沉迷于其中。
    “一切都在改变，可一切都没有变。”
    她突然平摊开双臂，纤美的身体漂浮在半空中，仿佛仰倒一样融入了光华内，亚雷下意识伸手去拉，一柄洁白的小型防晒伞从半空中落下，准确的坠入了他手中。
    “我们还会再见面。”
    少女的声音萦绕在耳畔，许久之后才逐渐消失。
    “她这是要去哪里？”
    黑发骑士看了看手中的防晒伞，又望向埃琳娜消失的地方，心中浮出了不少疑问，不过很快就是一阵如释重负的轻松。
    算了，由她去吧，总而言之……终于结束了。
    色雷斯.东海岸
    接下来的时间，他乘车来到安伯美食街，几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总算聚了一次，不过再开宴之前，安伯确是神秘兮兮的将众人领到办公室。
    几个月不见，这个胖子终于收起了暴发户的心态，开始追求所谓的品味，原本金碧辉煌的办公室也被改成了书房样式。
    书房的光线很明朗，紫柚木制成的书架占据了整面墙壁，为了便於取下高处的书籍，旁边还放着一只带滑轨的木梯。书架上摆着成排的烫金封面书籍，珍贵的羊皮卷，还有散发古老气息的手稿。
    宽大黑亮的书桌上整齐地摆放着鹅毛笔、墨水、信笺、银柄的拆纸刀和一张宽大的器械设计图。
    看上去非常上档次，但实际上安伯表示全是样子货，自己根本懒得看，不过是为了方便和别的财团打交道，拉拉逼格而已。
    “如我所料。”戴恩奇表示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胖子，其实他的体型也发福了不少，和安伯相比不过是二哥笑大哥。
    “咳咳咳！”安伯轻咳了一声，表情严肃了起来：
    “凯茜、戴恩奇、科瑞尔，还有亚雷，各位不光是我的好朋友，在罗赛维亚也算的是上流人士，大家也都有各自的前程和门路。但是想必大伙儿都知道，不论是政坛或者说是商场，想要往上晋升，没有资金的支持很难办到。”
    “有道理。”众人频频点头。
    “眼下有个机会放在大家面前。”他走到的书桌旁，示意众人过来看，指着桌面上宽大的设计图说道：
    “各位，你们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蒸汽机……魔改版？”亚雷观察了一会儿，有些犹豫的答道。
    “没错，我的合伙人将其称为魔力提纯仪，可以将游离的魔力加压凝结成低质量的魔石。顺带一提，我们已经有了试验机，经过了几次改进，前景很乐观。”
    安伯从桌柜中取出一个木盒，打开盒盖，将一盒颗粒状的黄色魔石摊在他们的面前：
    “你们看一看，这就是成品。”
    “恭喜你，这简直就是一个、不对、一窝会下金蛋的母鸡！”科瑞尔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哼！”凯茜瞪了一眼安伯，接着压低声音说道：“但这是违法的，我如果没记错的话，蒸汽机已经被列为了违禁品。”
    “对，它确实违法。”他点了点头，脸上浮出一丝坏笑：“但是它带来的利润和风险无法相提并论，足以让我为它飞蛾扑火。”
    “这不是问题。”戴恩奇摇了摇头，冷静的说道：“这种能带来巨额利益的东西一旦问世，根本拦不住，我想，只要你宣布这台机器问世，那条可笑的禁令很快就会被废除。”
    “确实如此，但在这之前，我必须确保自己的利益。”
    安伯指着书桌对面的罗赛维亚大地图，目露精光的说道：“我必须在公布这台机器诞生之前，买下足够多的废弃魔石矿场，用于提炼魔石。”
    “对啊，现在根本没有人知道那些废弃矿场的价值，安伯……你意思是？”凯茜心中一动，脸上浮出了感激之色：
    “这可是个发财的大好机会。”
    “对！正是这个意思，大家如果有积蓄，就抓紧时间收购这些废弃矿场。”安伯话说到一半，收敛了笑容，严肃的说道：
    “我向大家透露这个秘密，是因为各位都是信得过的朋友，想和大伙儿一起发财，但也仅限于你们。所以，我希望这个秘密只有我们知道，决不能透露给任何人！任何形式、任何方式都不允许！否则很容易坏大事！”
    “我想我们能做到。”科瑞尔两眼放光的说道，此时此刻，这个男人已经在憧憬自己未来的美好生活了。
    “那么请签下这份协议。”安伯取出一叠合约，放在众人的面前：“你们除了将资金交给我之外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能说，事成之后，咱们都能赚大钱。”
    “这句话如果不是从你嘴里说出来，我一定会觉得的是个骗局。”戴恩奇笑眯眯的拿起一只鹅毛笔，蘸了一点墨水，在合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我想我很快就是千万富翁了。”
    亚雷此刻的心情也是极为亢奋，他手里还有不少资金，买下废弃矿场坐等升值之后，至少能翻个几番。
    合法收入，有谁会嫌自己的钱多呢？
    “等一下，亚雷，你别签这个！”安伯眼疾手快的拦住了他，挤了挤眼睛：“你忘了我和你还有一份协议吗？”
    “什么意思？”黑发骑士一怔。
    “我希望你成为我的合伙人，这是安伯财团的两成股份。”安伯将递上了另一份文件，开门见山的说道：
    “在罗赛维亚做生意，没有一个强大的骑士做靠山可行不通，我需要你的帮助，除你之外，我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所以我能凭空得到两成股份？”他挑了挑眉梢。
    “答应安伯吧。”凯茜拍了拍他的肩膀，诚恳的劝道：
    “亚雷，以你的本领，迟早能得到自己的封地，到时候肯定需要大量资金的带动和发展，你需要钱！”
    “是的，我需要钱。”
    黑发骑士点了点头，果断接过了文件，签署了自己的名字，重新递还给对方：
    “我会回报你的，以我的方式。”
    “你的友谊就是最大的回报。”
    安伯喜不自胜的接过文件，笑呵呵的说道：“各位富豪们，为了更加美好的未来，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庆祝一下，我刚好有几瓶陈年佳酿，今天不醉不归。”

 第395章 剑术

    嗖——嗖——嗖！
    炎热的午后，黑之座的顶层回响着撕扯疾风的响声，在这尖锐的撕裂声中，掺杂着几分剑锋震荡后的嗡嗡响声。
    直接暴露在滚烫的阳光中，亚雷双手执剑，站在宽阔平整的塔顶，手中与阿隆戴特长度一样的重剑不断旋转切割，随着手臂的屈伸，时不时向前突刺。
    就在这样简单而又直接的攻击中，剑锋的冷光划出一道道银线，带着粘稠的空气按着奇异波动震荡着，如同是丢入到平静湖面上的石子，荡出的一圈圈微妙波纹，荡漾在这个宁静的午后。
    他的剑术天赋自己心知肚明，追求繁杂奇巧纯粹自讨苦吃，所以拜托莉迪雅传授了一套军用剑术，潜心锻炼起来。
    事实证明，简单实用的军用剑术非常适合他。
    亚雷反复演练着精炼而实用的军用剑术，锐利的剑锋不断刮擦着空气，刺耳的响声一直持续了整个下午。
    直到傍晚接近日落，黑发骑士才在晚霞中垂下重剑，心神一松，发现莉迪雅正跃跃欲试的擦拭着刺剑，看上去很想和自己交手。
    “要来过两招吗？”他晃了晃剑身。
    “好！”
    她立刻从石墩上弹了起来，刺剑在夕阳的余晖中闪烁寒芒，和当世最强的起源骑士比剑，这样的好事也只有黑之座能有吧。
    “规矩你定。”亚雷简单的说道。
    “不可以点燃斗气，不可以发动起源，也不可以弃剑用手，谁的衣服被划破，谁就输了。”莉迪雅很清楚彼此的差距，果断的定下一堆不平等条约。
    “行！”
    黑发骑士二话不说，迅速前冲，手中的重剑划过一片闪光，空气中荡漾起一道白色气浪，沉重的剑锋直接斩向对方衣角。
    她存心想试一试对方的臂力，非但不闪不避，反而举剑格挡。
    锵——！
    双剑相交，莉迪雅发现手中的刺剑猛然一震，就只感觉一股可怕的力量，直接从手臂涌入到身体，将自己拍向后方。
    这力量不但猛烈，而且极为凝聚，她只能通过后退的方式卸力，身体蹬蹬蹬的后退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到了地面的石板上。
    “你在干什么呢？”
    亚雷被她的奇葩行动吓了一跳，自己虽然是剑术菜鸟，但至少觉醒了起源，身体和灵魂高度协调，每一次发力都能最大效率的使用力量，普通斩击也不是她所能硬抗的。
    “没什么，是我太自信了。”女骑士摇了摇头，站稳身形之后，重新恢复了对战姿态。
    他太强了……所以自己必须变强，必须变得更强！
    莉迪雅心中暗暗发誓，目光凝视着比自己高大不少的身影，对方冲她勾了勾手，示意这一次让自己先来。
    “呼……呼……”
    她手中刺剑的剑柄紧紧包裹在五指下，天空中的夕阳，周围的景色逐渐开始模糊扭曲，眼前的世界就只剩下了黑发骑士的身影。
    亚雷是起源骑士，并且是经历过尸山血海的强大战士，作战经验肯定非常丰富，耍花招必然没用作用，所以只能用那一招！
    莉迪雅缓缓的呼吸，身体的机能如同弹簧般压缩着，就在这个瞬间，手中的刺剑霍然化为一道白线，直奔对方的心脏。
    和对面的男人练剑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完全不用在意他的死活，因为凭她的力量肯定没法破防，出招怎么狠都行。
    嗖——！
    剑锋穿透空气，冷光直指对手的心脏，整个世界好像一下凝固住了，所有的一切全面模糊，唯一清晰的就只有眼中那一把剑，和剑锋前方的那个身影。
    面对同伴的倾力一击，亚雷自然要全力以赴，至少表面上要，沉重的剑身在他手中轻灵的仿佛薄纸，自下而上，在空气中划过一个“v”型：
    “铛！”
    刺剑直接被挑向天空，女骑士瞳孔微缩，长腿骤然向前一步，身体带着剑锋一同回旋，卸去沉重的力道，不依不饶的继续刺向对方。
    嘭！啪！铛！……
    这一刻，莉迪雅和她的剑仿佛融为一体，拖出重重残影，如同飞鸟般不断啄向对方，双剑碰撞后，女骑士每一次都会被弹开，却每一次都能更快更强的撞向对手。
    这是怎么回事？
    黑发骑士心中暗惊，双眸紧紧盯着她越来越快的身影，莉迪雅身体内的力量和速度明显不如自己，可在每一次与自己的交锋中，都能增强力道……简直就像是借助他的力量攻击他一样。
    这是某种剑术么？那就陪你尝试挑战极限吧。
    亚雷下定决心后，立刻站在原地不动，瞳孔盯紧对方锐啸而来的剑锋，再一次正面撞开女骑士的刺剑。这一次，他明显感觉到对方的力量已经完全凌驾于身体，让她爆发出一股不应属于自己的战力。
    铛！铛！铛！铛！铛！
    黑发骑士突然发现自己如同是一个笨重的陀螺，而对手似乎是在想尽一切办法抽动自己，一次比一次重，一次比一次疾。
    “呼！呼！呼！”
    随着时间的流逝，刺剑冰冷的锋芒交织出一片剑网，将亚雷连带脚下的石板一同笼罩在内。一滴滴汗水随着手臂的挥舞，摔落在四周的地板上，摔成晶莹的碎片。
    莉迪雅急促的喘息着，苗条的身体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全靠着坚强的意志，才能让她的身体承受出一次又一次超极限的进攻。
    怎么办？
    敏锐的反应让黑发骑士清楚感应到，女骑士现在爆发的力量已经不逊于自己，如果再继续增强下去，很可能再击败自己之前，她就会倒下去。
    不能留手！既然她有燃烧生命的心，如果自己故意认输，那就是瞧不起人了！
    击败他！
    莉迪雅竭尽全力再次挥出一剑，可就在这时，亚雷突然向前跨出一步，原本只是配合她挑战极限的重剑，霍然全力斩下。
    嘭——！
    双刃再次相交，一连串火花顿时飞射弹开，女骑士身影蹬蹬蹬的后退了四五步，最后勉强的稳住身影，撑着刺剑大口剧烈的喘息着，脸上却充满着满足而灿烂的笑容。
    因为在女骑士的对面，黑发骑士的身形虽然巍然不动，上身的衣角却出现了一个漏洞，那是被自己瞬间下滑的剑尖洞穿的。

 第396章 小褐妖的信

    “这是什么剑术？”
    亚雷甩了甩微微发麻的右手，眼中露出钦佩的神色，虽然是自己有意配合对方将剑术演绎到极致，但仍然有些震撼与她最后一击爆发出的力道。
    “我从深水打击中……摸索出来的……一种叫做蜂蛰的技巧。”莉迪雅衣衫都被香汗都浸透，单膝屈地的不住喘息。
    “了不起，你赢了。”黑发骑士掂了掂手中的重剑，经过刚刚的碰撞，这把剑的锋刃已经出现了豁口，质量堪忧。
    “不……仅仅是我的剑术赢了而已。”女骑士有些神往的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握紧了剑柄，希冀的说道：
    “我已经完成了兵刃固化，总感觉非常遥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掌握天灾之力。”
    “只要你保持一颗燃烧生命的心，那就是迟早的事。”亚雷毫不顾忌的告诉了对方自己的心得，注意到她轻轻抖动的小腿：
    “能站起来么？”
    “可以！”莉迪雅咬紧牙关，支撑起酥麻的身体，将刺剑收入了鞘中。
    “那我先走了。”
    黑发骑士随意的将重剑归鞘，率先一步，走向了天台的入口处。
    “燃烧生命的心……”
    她怔怔的待在原地，看了看持剑的右手，又看了看逐渐沉入地平线下的夕阳，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明悟，原来这就是斗气的本质。
    ……
    亚雷离开的这段时间，黑之座基本是由妮可和布鲁诺轮流代管，夏琳偶尔也过来帮忙，但她还有哥哥的青之座要管理，所以很少插手这边的事物。
    黑发骑士回来之后，果断当起了甩手掌柜，依然交给她们俩打理。理由很简单，他也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调走了，没有必要贪恋权利。
    这俩人脑子是有的，但是也很会乱来，居然在黑之座周围竖起了护栏，花时间挖了一个大泳池。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算了，黑之座内部的事情，别人也管不着，可她们还收钱！
    现在黑之座门口就有三名打工的学员充当售票员，每天都有几百号贪凉的学生过来游泳，能带来上千索尔的收入……不对，是来伤风败俗！
    “成何体统！”
    原本安静的次席办公室突然传出一声怒吼，震得走廊外的盆栽瑟瑟发抖，正在打扫卫生的幽灵女仆也被吓得一下子钻进了墙里，许久之后才从天花板上冒出一个脑袋。
    亚雷怒气冲天指着窗外下方的泳池，眼睛狠狠的瞪着两名主犯：
    “咱们黑之座到底有多穷，用得着开露天游泳池创收么，你们难道就不觉得丢人吗？我记得上次不还留下几百万吗，经费哪儿不够了？”
    “你先别生气，我慢慢跟你说。”妮可讨好的奉上一杯红茶。
    “有话直接讲，不要来这套！”他瞄了一眼，发现是红茶，立刻嗤之以鼻。
    “那我直说了，你千万别生气，别冲动。”
    她摩擦着手掌，偷偷窥测对方的表情，讪笑着说道：“……我们的钱被下议院的人讹诈了，两百多万索尔一个大子儿也没留下……”
    “敢抢我们的钱，谁给她这个胆子了？”黑发骑士瞬间快气疯了，他才离开一百多天，结果黑之座蒸发了两百多万，有这么欺负人的吗。
    女汉子见黑发骑士已经濒临爆发，她连忙凑近了银发少年，用力戳了戳他的胳膊，对方立马换上了委屈的表情：
    “重修学院的经费缺口很大，伊伦册娅为钱愁疯了，加上你不在，黑之座就是一只大肥羊，咱们哪里守得住这一大笔钱啊。当时下议院有好几名天灾骑士，咱们这只有夏琳肯说话，拳头横人又多……经费……就这么没了。”
    经他这么一说，伊伦册娅带着她的狗腿子来黑之座打砸抢烧，临行还刮走三寸地皮的嚣张画面浮现在亚雷脑海中。
    “欺人太甚！”他的脸黑成了紫茄子。
    “是啊是啊，你刚走不久，她就这么胡来，太过分了！”妮可继续火上浇油。
    找那个碧池算账去！
    亚雷“啪”的一声关上了窗户，将学生们在池水中嬉戏的声音隔绝在外，注意到女汉子跃跃欲试的表情之后，狐疑道：
    “你们没有夸张吧？”
    “夸张是有一点点的啦。”妮可嘿嘿一笑，双掌摩擦着说道：“但是她明里暗里打压我们，敲诈走黑之座全部的经费句句属实啊！”
    “石榴不会说谎，你问她！”布鲁诺指向天花板，幽灵女仆突然冒出一个脑袋，猛地点头，举起拳头做义愤填膺状。
    他害怕好友失控，连忙补充了一句：“不过亚雷你千万别冲动，不管有什么理由，去挑衅下议院就是咱们的不对了。”
    “确实，但这笔账迟早要算……让我好好想想……”黑发骑士此刻想到了谋略，冷静的压下火气，考虑用适当的方法以牙还牙。
    “对，反正现在她肯定不敢嚣张了，咱们有的是机会报仇。”妮可也仅仅是强调一定要报仇，可没有一鼓作气胡来的打算。”
    咚咚咚！
    就在这时，紧闭的窗户传来几声震动，几人扭头望去，发现是一只背着大挎包的小褐妖，手里拿着一封信件，争朝他们挥手。
    “来信了？”亚雷打开窗户，将对方放了进来。
    小妖精飞到黑发骑士的面前，叽里咕噜说了一句话，指了指办公桌上的鹅毛笔，又从挎包中取出一张签收单，示意他签字。
    “辛苦了。”
    黑发骑士接过信封，签好字之后，小褐妖满意的点点头，收起签收单，拖带着粒子状的光晕飞走了。
    “下议院的通知书？”妮可的眼睛很尖，立刻注意到信封上鲜红的泥印。
    “我看看。”
    亚雷打开信封，一目十行的读完，脸色突然变得十分奇怪。
    “怎么了？难不成那个女人又来挑衅咱们了？”布鲁诺好奇的问道。
    “不，她现在绝对没这个心思。”
    黑发骑士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凝重的说道：“皇帝陛下要亲临方尖塔视察……时间就定在下个月！”

 第397章 悲惨世界

    哒哒哒！哒哒哒！
    流光溢彩的精美舞台中央，爱莎正在演示树精灵的民俗舞蹈，她提着嫩绿色短裙，踢踏在音乐的节点上，镶嵌水晶的高跟鞋轻捷的飞旋着。
    她的舞步非常复杂，拥有树精灵独有的敏捷和柔韧，普通的人类舞女根本做不到，光看看就会觉得眼花缭乱。
    爱莎沉入了舞蹈和音乐的韵律中，柔软的短裙不断飞旋着，仿佛是一朵怒放的水仙花，在光洁如镜的舞台上飞舞，高跟鞋敲击着红木地板，发出一串迷人的脆响。
    舞台下方，坐着几名穿着得体的罗塞维亚绅士，正如痴如醉的欣赏着，直到对方以一个漂亮的劈腿动作跃向半空，仿佛要将舞姿悬挂在舞台上一样，他们才如梦初醒的用力鼓掌起来。
    负责征召优伶的负责人，约翰.史蒂夫一边用力鼓掌，一边讨好望向身旁的中年人：“查尔斯先生，您觉得她怎么样？”
    “多么美妙的舞姿，多么靓丽的美人，约翰，你做的非常好。”
    查尔斯赞许的看了他一眼，视线又迫不及待的回到了舞台上，神情亢奋的说道：
    “她在舞蹈上有惊人的天赋，又如此的美丽优雅，一定能为我们赚大钱，你这个月的奖金翻倍，征召处处长的职位，我会优先考虑你。”
    “十分感谢。”约翰面露喜色，揉搓着手掌，压低声音说道：“既然您已经决定聘用她们了，那……要不要按老规矩？”
    “你确定她们是为了钱而跳舞的？”查尔斯心中一动，扯了扯发烫闷热的衣襟，有些犹豫的问道。
    “绝对不会有错，这对母女一贫如洗，跳舞就是为了赚钱，只要你愿意，我这边有的是办法……”约翰奸笑着说道。
    “咳咳，那就按规矩办事，我还在老地方。”
    中年绅士清咳了一声，右手随即竖起两根手指，身旁的护卫连忙递上烟斗，他轻轻呷了一口，又不放心的嘱咐道：
    “记住，不要失了体面，实在不愿意就算了。”
    “明白！明白！”
    约翰连连附和，可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办成这件事，否则老板以后怎么看他，处长的职位和奖金肯定要靠功劳巩固啊。
    ……
    舞台后方.化妆室。
    “爱莎小姐真是大美人啊。”
    “您的舞姿真是太漂亮了，查尔斯先生已经很久没有那么激动过了。。”
    “是啊，看他的眼神，恨不得将您吃下去呢。”
    几名化妆师一边替她卸妆，一边七嘴八舌的夸赞起来，在她们眼里，这位尖耳朵的小姐一定会红。为什么呢？人长的漂亮，舞跳的好，有异国情调，还有金主愿意捧，怎么可能不红？
    “吃下去，什么意思？”
    爱莎操着一口结结巴巴的罗赛维亚语，满脸迷糊的问道。
    “哈哈哈，就当是在夸您吧。”几个化妆师相视一笑。
    “谢谢。”
    这句话她到是听的懂，立刻露出了明媚的微笑。
    “咳咳咳！”
    门外突然传来一串男性的咳嗽声，约翰装腔作势的敲了敲门，大步走了进来，冲几名化妆师晃了晃下巴：
    “我找爱莎小姐有事，你们先出去一下。”
    几人仿佛早就习惯于此，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连忙收起手中的物品，飞快的跑向门外，将对方和爱莎两人独自留在室内。
    “爱莎小姐，查尔斯先生很喜欢你的舞蹈。”约翰慢悠悠的走到她身旁，抓起梳妆台前的一只化妆笔，妆模作样的说道：
    “你的美梦很快就能实现，只要你让他满意，很快就可以红遍高卢，到时候，你和你的女儿再也不用为衣食住行发愁，都将过上层人士的生活。”
    “谢谢你。”她一脸感激的说道。
    看来人不可貌相，这妞儿挺上道啊！
    约翰一下子乐了，端详着对方如画般的容颜，笑吟吟的说道：“爱莎小姐，你懂就好，查尔斯先生很满意你，只要你把他服侍舒服了，美梦近在眼前！”
    “服侍是什么意思？”爱莎瞪大了眼睛。
    “爱莎小姐……”约翰笑容僵在了脸上，放下了手中的化妆笔，走到树精灵的身后，从镜面中看着对方的眼睛问道：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装不懂？”
    “……”她胆怯的摇了摇头。
    “不懂没关系！我跟你说明白了，这也是干这一行的规矩，你想要上舞台表演，红遍整个高卢，替你和你的女儿赚钱，就得陪查尔斯先生睡觉！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睡觉！”
    爱莎惊慌失措的站了起来，抱住胸口，手足无措的退向墙角。
    这妞儿装纯还是真纯呢？
    不管了！管你真纯还是假纯，反正你是冲钱来的，我就不信你不从！
    “爱莎小姐，我不管你从而哪儿来，不管你们那儿是什么习俗，但是你到我们这儿来做优伶、来跳舞，就得按我们的规矩做事。你想红，想赚钱，完全可以啊，我们有的是办法一起发财，但你要懂事，知道吗？”
    他摆出一副好人面孔，苦口婆心的劝道。
    “我不睡觉！”爱莎缩在墙角，坚定的摇了摇头。
    约翰差点被她气乐了，耐着性子继续说道：
    “不陪睡觉你也想红？你以为你是谁啊？你有靠山吗？有金主吗？长得漂亮会跳舞的女人多了去了，你以为就缺你一个？”
    “我……我还会唱歌，会射箭，会打猎！”她磕磕巴巴的说道。
    “那没用！我今天就给你当回老师，干哪一行就都自己的规矩，懂不懂？你告诉我，你在家乡跳舞，有什么规矩么？”
    “母树神的诞辰，我们要跳祈祷舞。”爱莎抱胸缩成一团，如同蚊吟般的嗫嚅道。
    “对！就和你们在母树神的诞辰要跳祈祷舞一样，我们这一行的规矩，就是想跳舞，就得伺候好了金主和靠山，懂不懂啊！”
    “……”她迟疑的点了点头，又飞速的摇了摇。
    “我真是日了狗了，你今天不懂也得懂！我把话撂这儿，你想留在这跳舞，就乖乖跟我过去伺候查尔斯先生，你要是不想跳，就滚！”
    约翰毫无疑问是个坏蛋，但是有一点很重要，他潜意识并没有将爱莎当成异类，从头至尾，都在以逼迫穷苦人类女子的方法，逼迫这名树精灵。
    这证明罗赛维亚的千年积威，天朝大国海纳百川、宽以待人的心态，在受到强烈的刺激之前，还在起作用。
    “……”
    爱莎沉默了，她刚刚注意到，自己现在是在一个陌生的世界，周围都是人类，连猎物都没有，如果不能待在这里跳舞，以后怎么活下去呢。
    这妞迟疑了，有戏！
    约翰立刻收起了咄咄逼人的面孔，再次放软了姿态：
    “爱莎小姐，我不懂你在迟疑什么？既然选择了当优伶这条路，难不成你还想洁身自好？又有几个伶人没陪人睡过觉？没关系啊，这是众所周知的潜规则，没人会当回事的。舞台上你可以光鲜靓丽，舞台下你可以纸醉金迷，没人会觉得你脏！”
    说道这里，他喘了口气，加重语气说道：“你所付出的代价，和你得到的一切相比，完全不值一提，为什么要犹豫？”
    “……”
    爱莎迷茫的望着他，她不懂人类的规矩，难不成伶人陪金主睡觉，真的是潜规矩吗？
    “我可没有骗你啊，只要是伶人，除非你后台够硬，哪个没被人玩过几手。你就算不在我们这儿干，到别的地方也得这么干！”
    约翰意识到眼前这个大美人的思想防线已经松动，立刻发出了致命一击：“想想你的女儿！你不去，难道要让她去？”
    “……”
    爱莎猛地一阵颤抖，双手用力的抱住双肩，指甲几乎刺破了白皙的肌肤。
    看到对方这幅模样，他明白事儿已经办成了大半，随后欲擒故纵的说道：“你不干就算了啊，我这就去和查尔斯先生说明白，你赶紧收拾东西走人！”
    “别！我……睡觉！”她咬着薄唇说道。
    这妞儿可总算从了，事终于办成了！
    约翰激动的差点跳起来，走到树精灵的身边，抓住她的纤手，将其慢慢搀扶了起来：
    “这就对了嘛！凭爱莎小姐的美貌，一定可以让查尔斯先生对您痴迷沉醉，到时候，您别说是跳舞了，想要什么都能轻易得到。”
    ……
    大剧院.贵宾房
    “爱莎，我的宝贝！你真是太美了！”
    地台床上的丝被内，不断传出查尔斯痴迷的声音，伴随床垫微微抖动，一直白美的纤足从丝被下伸出，足尖用力挺直，接着勾过来，在床单上微微颤抖。
    “我的美人！爱莎……爱莎……噢！”
    伴随他高亢的叫声，床垫的抖动的骤然停了下来。
    欢愉过后，查尔斯握住了对方柔软的手掌，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神色，懒洋洋的说道：“相必规矩约翰都和你说过了吧？宝贝你只管放心，从现在开始，你一定会红！”
    “……”
    爱莎没有说话，对方却以为她只是害羞，便更加温柔的握住了那只小手。
    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会在乎，一个来自异域的树精灵，正躲在被下无声地哭泣着。她所面对的将是一个强大、包容、美丽的世界，更是一个陌生、肮脏、腐朽的世界。

 第398章 甩锅和背锅

    方尖塔.院长室
    “我想，你们应该都知道，我这么晚召集你们的理由吧？”本尼迪克院长双肘撑在棕红色的桌面上，十指交叉握紧，将半张脸遮掩在双手的阴影下。
    他的正前方，隔着一张办公桌，南内特、露娅、吉纳维夫、亚雷、伊伦册娅互相对视了一眼，同时颌首应声：
    “是的。”
    “皇帝陛下亲临方尖塔，这是至高的殊荣，你们一定要做好万全准备，让罗慕路斯陛下见到所有学员最完美、最朝气蓬勃的一面！”
    随他着微微抬头，灯光中的老花镜闪烁出一道厉芒，视线盯住站在最右侧的女首席：“伊伦册娅，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会尽全力策划好这次盛会！”她保持着完美的仪态，自信的说道。
    “就我所知，贤明的皇帝陛下并不希望看到我们用多么奢侈，多么豪华的阵容欢迎他，我们要做的是展示诚意。”
    老院长用饱含深意的眼光扫视了他们一眼，缓慢而坚定的说道：
    “最大限度的调动学生们的力量，要让他们自发的、配合的组织起这场盛会，我坚信你们能做到。”
    总感觉您是想省钱啊……
    包括伊伦册娅在内，在场的所有次席都感觉到一种莫名的穷酸味，而且是那种贵客上门，必须要招待周全好却又舍不得花钱，只好甩锅给别人的超级穷酸味。
    “你们必须精打细算，学院不会提供你们额外的经费，但是一定要让陛下满意。如果我们至尊的陛下不满意，我保证，你们的未来也不一定会让自己满意。”
    威胁啊，赤果果的威胁啊！不仅是威胁，还涉嫌敲诈啊，如果没有他们从中运作，光靠那点经费能干啥，布置晚会的舞台都够呛！
    “我们可以编练一只仪仗队，如同待检阅的大军一样在皇帝陛下面前走过，让陛下看到我们尚武和严谨的一面。”
    南内特连忙站出来表忠心，不过出的主意似乎还不错，而且此人极其狡诈，居然让他想出了一件不烧钱的任务。
    “好主意，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办吧。”
    老院长甩锅甩的十分彻底，然后视线转向吉纳维夫、露娅、亚雷三人，不禁一阵头疼，他们三个可不同，有实打实的战功护身，未来根本不愁出路。
    “……”
    事实也是如此，他们三个现在就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你老人家瞪我们也没用，这锅我们不背。
    “吉纳维夫，露娅，还有亚雷，难得你们三人都能完好无损的回来，我这里有一项极为重要的任务，要委托你们三个去做。”
    既然不接锅，那只能给你们安排任务了。
    “请您吩咐。”三人恭恭敬敬的说道。
    “关于宴席的事情，虽然我和陛下的意思都是从简为上，但是一定要保证质量，我也不打算外包给任何人做……”
    慢着慢着……难不成要我们做菜吗？我们的强项是砍人，不是做菜啊，您老人家能不能靠点谱啊！
    本尼迪克院长用手指掂了掂镜框，灯光下的老花镜再次闪出一道厉芒：
    “所以拜托你们了。”
    “您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动员学生们来做？”吉纳维夫机智的果断继续甩锅。
    “只要他们愿意做。”老院长不可置否的说道。
    “明白了，我们会用心去做。”露娅半眯起红眸，唇角微微上翘，看这幅表情，她似乎已经有了主意。
    “交给我们吧。”亚雷心中也差不多有了个轮廓。
    ……
    “总而言之事情就是这样！沉重而又艰巨，并且关系到我们黑之座的声誉，以及全体成员对皇帝陛下的忠诚心！”
    亚雷坐在会议桌的首位，用力敲击着桌面，反复强调这次任务的重要性，然后拿出了简陋到极点的策划书：
    “黑之座的人力有限，贝弗利的厨艺虽好，但靠他一个肯定是不够。所以我决定，从广大学员中海选厨师和菜肴。具体流程如下，广贴告示，宣传为皇帝陛下的晚宴征召厨师，黑之座开启烹饪大赛，凡是参与者补贴一百索尔，入围者奖励一千，三甲分别是五千，一万，和三万！”
    “奖金会不会有些多了？”妮可一手捧着账本，一手抵着额头，愁眉苦脸的说道。
    按这个流程做，从宣传到大赛，没有二十万的花销根本搞不定啊，这么一来，黑之座原本就苦逼的账目就要更难看了。
    “原本一分钱不给也没问题，很多人甚至愿意倒贴钱给替皇帝陛下安排晚宴，但问题在于，露娅和吉纳维夫也正在干同一件事……”
    黑发骑士满脸的黑线，有些发狠的说道：“他们两个人的团队，无论是底蕴还是规模，都不是新兴的黑之座能相提并论的。”
    “所以我们只能靠砸钱了。”布鲁托两手托住腮帮子，默默的叹了口气。
    “钱不是问题！”
    亚雷大手一挥，豪气干云的说道：“再贵也不可能比外包贵，咱们一定要把这项任务完成妥当，拿出你们的忠诚心，提起精神好好干吧！”
    “那么，首先得取个好名字才行。”莉迪雅炯炯有神的盯着策划书，满脸严肃的说道：“有时候一个名字就能决定一件事的成败。”
    “就叫方尖塔美食秀怎么样？”阿尔西亚提出了一个建议。
    “太平庸，不够刺激，不够引人注目！”卡拉摇了摇头，双眼突然一亮，举起右臂说道：“我想到了一个不错的名字，就叫最强烹饪赛！”
    “听上去不错。”克拉克附和着连连点头。
    “感觉最强什么的，有点过头了吧，有时候过头反而容易招黑啊。”贝弗利皱起眉头，举手提出了反对意见。
    “那就综合一下，叫烹饪美食秀，怎么样？”亚雷在嘴里念了几遍，感觉还是蛮顺口的。
    “听上去不错，附议。”
    “附议。”
    “附议。”
    ……
    于是乎，未来风靡方尖塔的烹饪美食秀，在黑之座全体成员的通力协作下，首先拉开了序幕。

 第399章 为你转身

    很快，在青之座、黑之座、赤之座及下议院齐心协力的宣传下，皇帝陛下莅临方尖塔视察的消息已经如同爆炸一般传开，由学员准备宴席的消息也传入了所有人耳中。
    于是乎，整个学院内部，几乎稍微懂一点厨艺的人都疯狂了，能让皇帝陛下吃到自己做的菜，这该是多么大的荣誉啊！
    紧接着，这批人在各种宣传攻势的轰炸之下，浩浩荡荡的带着食材和工具一分为三，最大一部男性分奔向赤之座，其次一部分女性奔向青之座，最小的一部分奔向黑之座。
    赤之座.大厅
    恢复成女仆装打扮的露娅，独自一人坐在专属的高背座椅上，由厨师一个个带上自己的菜肴，放在木制托盘上供自己品尝。
    门外广场上搭建着上百座简易灶台，炊烟如云如雾，香气四溢，在厨师们或惊喜，或哀嚎的叫声中，一份份菜肴被炮制完毕，由厨师本人亲自送入大厅。
    “露娅大人，您请。”
    一名妖精博士客串的厨师走入大厅，和他助手妖精达芙妮一起，将一份热气腾腾的鲜菇汤送到了女次席面前，小心翼翼观察着对方的表情。
    从属下手中接过专用的汤勺，露娅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浅浅的舀了半勺，轻啜了一口，姣好的细眉顿时皱了起来：
    “难吃！这种大众货色的菜肴毫无意义，你还真敢把这种水平的菜摆到我面前来，这个鲜菇汤的味道，简直就像是樵夫从树林里挖的苔藓，混合着木屑水煮出来的味道一样！”
    “为什么要说到这种地步！”
    妖精博士双目含泪，和助手妖精一同抱头痛哭，作为厨师的自尊心已经完全被眼前的人践踏蹂躏至渣，下辈子多半再也没有勇气拿起菜刀了。
    见他们哭成这样，露娅依旧毫无怜悯之心，双手环胸，俏脸冷若冰霜的说道：“竟然将这种玷污我舌头的东西拿给我吃，你以为这样的行为会被原谅吗？”
    “对不起！”
    他连厨具都顾不得收拾，直接牵着达芙妮的手，就这么嚎啕大哭着跑走了。
    又被训走了一个，露娅大人好严厉！
    赤之座的成员们额前沁出大量汗滴，望着前赴后继过来送死……不对，是送菜的厨师们，心中充满了同情。
    青之座.大厅
    比起露娅，吉纳维夫的表现要亲民多了，不，可以说是亲民的过了头……
    “不行啊，完全不行！感情呢！感情在哪里？放在心里没人知道啊！一定通过做菜的方式要表现出来，造吗？”
    “你的菜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
    “给我用心点切菜！我命令你做出能令我满意的菜肴，听明白了没有！”
    “该死，对炸魔芋嗤之以鼻的我，居然对这道菜有了反应。”
    “我会让这道菜进入晚会宴席，前提是给我好好打扮一下。”
    “我喜欢这道菜，你很意外吧？”
    银发骑士游走在众多女厨师的身边，极其专心的做着点评和指导，可是伴随着女孩子们兴奋的尖叫声，事情好像在往奇怪的方向发展。
    “啊！吉纳维夫大人好帅！”
    “我愿意为你做一辈子的厨娘！”
    “请你务必来指导我，吉纳维夫大人！”
    青之座的所有成员同样满头大汗，因为这场厨师招聘会，已经莫名其妙快变成大型联谊会了。偏偏吉纳维夫对此却一无所知，还以为激发了所有厨师的热情，更加投入点评和指导起来。
    ……
    黑之座，二楼通向大厅的拐角处
    阿尔西亚紧张的靠在护栏边，有些尴尬的再三嘱咐道：
    “头儿，你的人气没办法和露娅、吉纳维夫他们相提并论，就算倒贴钱也没用，所以一定要少得罪人，只要说那两句话就够了！”
    “这个我明白！”亚雷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还有啊，你只要按动右边护手上的按钮，机关就会启动，贝弗利就钻在餐桌的下面，他可以提供意见，但决定权还是在你。”
    “了解。”
    “那么现在就开始吧！”
    咚——咚——咚！
    随着塔楼的钟声响起，沉寂的大厅刹那间灯火通明，硕大的水晶吊灯从金碧辉煌的穹顶垂下，长长的红地毯铺在石板地面上，前方是一个椅背朝后的座椅。而座椅上那名背对着大门，散发着深沉威严气势的男人，自然就是黑之座的次席本人了！
    一名厨师端着自己的菜肴走人大厅，顿时被他们故意布置出的奢华气氛迷了双眼，激动的双手颤抖了起来。
    这个时候，身穿管家礼服的莉迪雅和妮可走上前来，女汉子走上前将厨师拦在了原地：
    “请不要紧张。”
    “我来为您送上菜肴。”
    莉迪雅温柔的从他手中接走托盘，迈着优雅的猫步向前走去，留给对方一个充满遐想的背影。
    如此高端大气上档次，果然是来对地方了！
    “……”女骑士将香味扑鼻的菜肴送至亚雷面前，便恭谨将托盘贴至小腹，双眸低垂的侍立在一旁。
    装的真像那么回事，她似乎真的很适合当管家。
    黑发骑士将菜肴放到面前，忍不住瞥了对方一眼，自己尝了一口，觉得味道不怎么样，接着迅速将餐盘从餐桌中的空洞滑入下方。
    贝弗利用汤勺尝了一口，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亚雷见状顿时了然于胸，不是他品味不行，而是这菜真的不行，便坐直了身体，以浑厚而低沉的语调说道：
    “你做的菜无法打动我，所以我不能为你转身。”
    “我很抱歉。”
    被黑之座的逼格和亚雷的气势碾压之后，厨师自然没了脾气，只是拘谨的致了声歉，便在妮可的带领下，拿着他的补贴离开。
    “你做的菜无法打动我，所以我不能为你转身。”
    “你做的菜无法打动我，所以我不能为你转身。”
    ……
    一连好几次，黑发骑士不断以相同的语调重复着这句话，在强大的逼格和气场之下，出局的厨师虽然懊恼，但却很少有怨言。
    这就是黑之座全员智慧的精华，“不得罪人”大作战！
    “有请下一位选手。”在妮可甜甜的声音中，大厅的石板门再度打开。
    很快，下一位厨师自信满满的走入了大厅，虽然被奢华的布局震慑了一番，却还是挺起胸脯，将手中的托盘交给了莉迪雅。
    “好吃！”
    亚雷双眼闪出两道精光，在心中夸赞了一句，随即按老规矩将餐盘传给了贝弗利，对方尝了一口之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当面他的面竖起了大拇指。
    嘟——！
    黑发骑士当即拍向右侧护手的机关，在一声震耳的铃音中，座椅被餐桌下的贝弗利踹转了一百八十度。
    以亚雷的本领，自然能做到巍然不动，保持着超然物外的神态，右手带着凌厉的气势指向前方：
    “欢迎你加入我的团队！加入黑之座的大家庭！”
    再次被逼穿上女装，而且是穿上一件酷似婚纱女装的布鲁诺，带着迷人的微笑，从侧厅款款走出，将一束鲜花塞入了厨师手中：
    “恭喜你。”
    “谢谢，谢谢！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太激动了……谢谢！”
    厨师立刻被震慑的无法自控，双眼饱含激动的热泪，接过了鲜花，在三“女”的簇拥下，带着奖金幸福的离开了。
    “请下一位选手入场。”
    ……
    半日后，装逼装了整整一下午的亚雷，带着一脑门子虚汗，宣布今天的海选到此结束，明天早上七点钟开始，将继续比赛。
    “计划圆满成功啊！”
    阿尔西亚兴奋的大呼小叫，抓住贝弗利的手不断晃动：
    “那些离开的厨师基本上都没有怨言，而被选中的厨师更是快乐疯了。我相信，他们很快就会将在黑之座看到的所见所闻传播开来。到时候，露娅和吉纳维夫的个人魅力再强，也敌不过我们黑之座全体的智慧精华！”
    “确实很成功啊，特别是莉迪雅，简直就是天生的女管家，太有管家范儿了！”妮可从后方抱住莉迪雅的细腰，身体不断摩擦着对方的敏感部位，坏笑着说道。
    “妮可姐，你别这样。”莉迪雅羞红了俏脸，用力从魔抓中挣脱了出来。
    “布鲁诺也很赞，简直就像是真的新娘一样。”和克拉克一同推了半天石板门，存在感极低的卡拉如此说道。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高兴。”布鲁诺蹲在角落里，全身笼罩着一股低气压，细白的手指不断在地板上划着圈圈。
    “我也很辛苦啊，躲在桌子底下品尝了一下午菜，还要帮亚雷踹座椅转身。”贝弗利见没人谈到自己，马上委屈的叫了起来。
    “确实是这么回事。”所有人纷纷点头。
    “说到底，还是亚雷幸福啊。”
    妮可笑嘻嘻的走到黑发骑士身边，拍着他的肩膀说道：“什么都不用做，还有莉迪雅这样的美人为他奉上菜肴，啧啧啧，我是女人都会觉得羡慕啊。”
    “……是么。”
    亚雷不断用手帕擦拭着额头，见众人都是一副你最舒服你最爽的表情，只能无奈的闭口不言。
    偶尔装逼确实蛮爽的，但是整整装逼一下午就是折磨了，天天要装逼那无疑是水深火热！

 第400章 暴露了

    午后，夏日的炎热并未对赤之座造成任何影响，陈列在大厅内的青铜雕塑散发着缕缕寒气，中空内部装满冰块，为厨师们驱走闷热酷暑。
    按照惯例，露娅严肃的品尝完最后一道菜肴之后，望向了墙上的壁钟，发现时针才走到三的位置，便皱起眉梢道：
    “外面没人了吗？”
    “没人了。”她右侧的金发骑士喝了一口果汁，含含糊糊的答道。
    “今天的厨师为什么这么少？”
    “因为竞争太激烈。”金发骑士不好直接挑明，半遮半掩的说道。
    “吉纳维夫？”她声音的温度开始骤降
    “不，是亚雷次席，他的烹饪美食秀非常受欢迎，不仅仅是咱们这里受到了影响，青之座也被波及的厉害，人流量不到昨天的一半。”
    “给我个理由。”
    露娅双眸盯住对方的眼睛，面沉如水的问。
    “具体的细节，我在这里很难说清楚，真想了解的话，咱们还是一起去看看吧。”金发骑士一口气喝完果汁，笑嘻嘻的说道。
    “好！”
    ……
    夏日的艳阳下，黑之座广场半空中悬挂着大量的蓝色气球，随着蒸腾的炊烟热气不断上下起伏，如同海中的波涛，为这个炎热下午带来一丝视觉上的清凉。
    二人注意到，在每个临时的灶台旁，都有一柄大型的遮阳伞，为他们遮蔽毒辣的阳光。
    “这就是我和他的区别？”露娅站在广场外侧，抬头望向天空中漂浮的气球，心中产生了一丝怀疑。
    “我想，不仅仅是这样。”随行的金发骑士拢了拢肩膀。
    “进去看看。”
    此时的她穿着一身学院的夏日制服，用鸭舌帽遮掩住秀丽的容颜，先一步进入了广场内部，左右环顾，发现厨师们均是一副热火朝天喜气洋洋的表情。
    他们看上去……很快乐？
    露娅注意到一名学者法师，正手执着喷火的法杖，哼着小曲烘烤一只乳猪，他放置砧板的简易木桌上，还有一杯冒着冷气的果汁。
    “嗨，你的手艺很棒。”她走到对方身边，故意夸赞道。
    “哦，谢谢。”
    学者法师先是漫不经心的点点头，等他抬起头，视线扫过女骑士的身材后，手里的动作顿时慢了下来，换上了一副神采奕奕的表情：
    “这是我发挥最好的一次，希望能够入围。”
    “入围，黑之座的规定吗？”露娅透出几分感兴趣的神色。
    通常而言，男人很喜欢在美女面前侃侃而谈，这名学者法师显然跳不出这个圈子，立马眉飞色舞的说道：
    “是的没错，每人有三次机会，如果能从亚雷次席那里过关，就得获得一千索尔的补贴。相信我，他们评估菜肴的流程，是我见过最正规、最专业的！”
    “入围之后呢，你们的菜肴就能上晚宴了吗？”她继续问道。
    “这可不行，还得从半决赛和决赛突围，前三甲的菜肴才有资格进入晚宴。”学者法师很耐心的解释着。
    “真有一手啊。”露娅忍不住夸道。
    “亚雷次席的确公正严明，前两次失败，我也是心服口服……”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桌面上的果汁一饮而尽。
    “这果汁是你带来的吗？”她心中一动。
    “不是，免费的，入场的所有厨师都能随便喝，很快就有人替我倒满。”
    学者法师正说着，几名捧着陶瓷罐子的学生已经走了过来，替沿途的厨师们斟满果汁，从气味上分辨，就有好几种香甜的分类。
    “我明白了。”
    露娅的声音弱了下去，她似乎已经明白自己输在哪里了，但是对亚雷如何公正严明，心中还是有一点好奇心。
    “那么你加油。”
    她别过了这名学者法师，自顾自的走向黑之座大门，门外是由阿尔西亚守着的，防止有些闲到蛋疼的人来捣乱。
    然而，两人并不陌生……
    “露……露……！！！”
    阿尔西亚永远也忘不了被对方反复殴打，呼来唤取的那段悲惨时光，可怕的阴影重新蒙上了心头，令他整个人如同石化般僵在原地。
    “嘘！”
    女骑士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红眸中射出锐利的寒芒，令对方乖乖的将下一个音节吞进了肚子里。
    “有请下一位选手入场。”
    在妮可甜腻的声音中，露娅将气息隐匿到极限，从衣兜中取出一粒糖果，放在手心里，阔步迈入了大厅。
    和之前入内的所有人一样，灯火通明、华贵异常的大厅令她微微发怔。
    就在这个时候，莉迪雅踏着红地毯，风度翩翩的迎面走了过来，走到一半，却发现这位小姐手里只有一粒糖果，便迟疑的问道：
    “小姐，您的菜肴呢？”
    “就是这个，我精心研制的美味糖果。”露娅低着头，操控咽喉的肌肉，发出一声不属于自己的甜美女音。
    “好吧。”
    莉迪雅虽然有些忍俊不禁，却没有怀疑，两指捏住糖果，将其送到了亚雷面前。
    黑发骑士的阶职为狂战士，范围感知力本来就不强，加上对方刻意隐匿，愣是没发现背后的人居然会是露娅。
    等“管家”为自己奉上一粒糖果之后，他脸部的肌肉顿时一阵痉挛，原来不是挂羊头卖狗肉，还真的是一粒糖果啊。
    不管怎么说，还是得先尝一尝。
    亚雷将糖果捏碎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巴里，一半滑给了贝弗利。
    味道一般般……
    两个人同时摇了摇头，这个美味糖果和普通糖果完全没有区别啊，对方莫非是来骗补贴的？阿尔西亚这个白痴在搞什么啊，这种人也能放进来，算了，先把这货支走再说。
    “你做的菜无法打动我，所以我不能为你转身。”他以一种训练已久、深沉而凝重的说道。
    “啊哈哈哈。”
    露娅终于忍不住笑出了本音，顺势掀去头上的鸭舌帽，两条柔韧顺滑的酒红色双马尾顿时暴露在空气中，随着主人的笑场抖动了起来。
    “原来这就是你抢我们生意的办法啊，不得不说，你装的很有感觉啊，为什么我会替你觉得羞耻呢，哈哈哈哈哈！”
    她捂住肚子，上气不接下气的笑着说道。

 第401章 那就一起来吧！

    “露娅！”
    亚雷大惊失色，猛地起身望向后方，发现对方正捂住肚腹不断喘气，毫无形象的捶地狂笑，眼角还呛出了泪花，顿时火冒三丈：
    “你是来砸场子的吗？”
    “哈哈哈，你觉得是就是咯。”
    露娅喘息了半响，才笑够了从红地毯上爬了起来，正经的说道：“不过我心服口服，你们的策划确实很完美……是在下输了。”
    “不，谁也没输。”
    黑发骑士灵机一动，心中突然升起一条妙计，换作一副诚恳的神色，客客气气的说道：“这件任务本来就是分给我们三人的才对，我一个人的成功，就是咱们三个人的成功。”
    “什么意思？”
    女骑士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觉得不对吗？既然你们的方法都不如我的有效率，为什么不加入到我这边，大家一起来完成这个任务呢？”
    嘲笑我是吧！既然你笑的那么欢乐，那就拖你们下水，大家一起来吧！
    “额，你说的很有道理。”
    露娅认真的思索了一番之后，手掌重重一拍，兴致勃勃的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把吉纳维夫也找过来！咱们三个人一起主持这个比赛。”
    “经费均摊，人力均摊，这是我的底线。”
    “这个没问题！”
    ……
    “喂，你们听说了没有，青之座和赤之座都加入了烹饪美食秀啊，现在黑之座已经成为了美食大赛的官方指定地点了。”
    “早该这么办了，因为亚雷次席那里最正规！”
    “是啊是啊，论良心果然是黑之座最良心。”
    从这天以后，每天的清晨，厨师们都会带着工具和材料，如同赶集一般，浩浩荡荡的赶向黑之座前方的广场。幸好之前的海选已经差不多完成，开始进入半决赛，故而广场得以幸免被撑爆。
    咚——咚——咚！
    塔楼的钟声再次响起，原本昏暗的大厅顷刻灯火通明，精美的灯具，古朴的雕塑，华贵的地毯在皎洁的灯光下倍添质感，石门两侧，彩色的琉璃窗中射入斑斑点点细碎的霓虹。
    大厅左右两侧，各有一百五十名观众的席位，一眼望去，竟是座无虚席。为什么有观众呢，当然是借着美食烹饪秀的名头捞钱了，每个席位的票价二百五，虽然有点少，多多少少也能补贴一点家用……
    石板门的对面，从左至右放着四张旋转座椅，分别是亚雷、吉纳维夫、露娅和伊伦册娅，其中女首席腆着脸硬凑进来的，理由是要全程监控……鬼知道她要监控什么。
    “有请下一位参赛选手入场。”
    在妮可热情洋溢的声线中，一名厨师昂首挺胸的走人了室内，伴随着他的入内，大厅内顿时响起了热烈的鼓掌声。
    “这位选手将为我们带来高卢的美食，马赛鱼羹！”
    妮可手执扩音器，替众人简单的介绍菜式，她没有透露厨师的名字，也是为了显示大赛的公平性。
    同样的，四位试吃的次席，也不能刻意观测对方的气息——全看自觉性。
    很快，包括莉迪雅在内的四名管家，将厨师手中的菜肴一分为四，优雅的分配到次席面前的餐桌上，并以标准的礼仪姿态退至一边。
    他们风度翩翩的表现，在观众席上顿时激起了一片不小的波澜。
    亚雷嗅了嗅着菜肴的气味，顿时皱起了眉毛，尝试性的吃了一口后，脱口就是万年不变的那句老话：
    “你做的菜无法打动我，所以我不会为你转身。”
    ……
    吉纳维夫试吃态度的非常认真，在细细的咀嚼过后，淡淡的说道：
    “我觉得这道菜的原材料似乎不够新鲜，你虽然试图以重口味的香料掩饰这点，但只要细细品味，还是能感觉出微妙的违和感……所以抱歉，我不会为你转身。
    ……
    露娅尝了一小口，直接挑起眉梢，面无表情的吐出两个音节：
    “难吃！”
    ……
    伊伦册娅轻轻嗅了一口菜肴的气味，挑剔的便放下了餐具：
    “这让我想象到了雨后朽木散发出的糜烂气味，令人难以下咽，我不会为这种货色转身。”
    ……
    “真的是非常非常的遗憾呢，四位评议员都不愿意替这位选手转身，那么只能遗憾的再见了，这名选手，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妮可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将扩音器送到了厨师面前。
    “非常抱歉，因为原材料太过昂贵，所以虽然过了最佳食用时间，我还是拿出来使用……这是我的错……如果还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用上最珍贵最新鲜的食材，感谢各位评议员。”
    这名厨师不复入场时的神气，满脸沮丧的说道。
    在观众稀稀拉拉的掌声中，由一名管家将这位厨师领向了侧厅，他将作为一个失败者从那里的暗门离开大厅，带上自己厨具原路返回。
    “那么让我们再次感谢这位选手，有请下一名选手入场！他将为我们带来小亚西亚的著名美食，果仁蜜饼！让我们有请他入场！”
    观众席再次响起热情洋溢的掌声，在妮可的指引中，一名手持托盘的厨师，面带微笑的踏上了红地毯。
    按照惯例，四名管家将果仁蜜饼放到了他们的面前。
    亚雷尝了一口，只觉得一股甜味直冲脑门，真是甜到飞起，他无法忍受这么甜的东西，所以只能遗憾的表示：
    “你做的菜无法打动我，所以我不能为你转身。”
    ……
    吉纳维夫确是满意的闭上了眼睛，徐徐回味过后，立即按动了右侧护手上的机关，身体连同座椅一齐转向后方：
    “非常美味的甜品，酥皮和黄油厚度纤浓和宜，果仁和肉桂都被精心打磨成粉末状，糖浆的混合比例程度更是微妙到了甜而不腻的程度。更为难得可贵的是这刀工，这如同芒果般的形状简直就是一件艺术品……真是非常非常棒的甜品，我希望你能加入我的团队！”
    ……
    露娅用餐刀切下一小块，放到口中仔细品尝过后，继续面无表情的说道：
    “难吃！”
    ……
    伊伦册娅细细观摩着果仁蜜饼的外形，目光中透着欣赏的神色，尝试了一小口后，陶醉的按动了机关，身体连同座椅转向后方：
    “这清新甜润的味道近乎让我融化，这种感觉……就像是浸泡在百花酿成的蜂蜜内，就算是被香气堵住了口鼻，也让人宁愿沉溺其中……”
    女首席说的很好、很投入，然而并没有卵用，因为她只是个单纯的评议员，既没有权限，也没有团队。
    ……
    “看来两名评议员对这份甜品的评价都很高啊，这说明潘西选手做真的非常有实力，也非常的有机会入围决赛呢。”
    妮可马上摆出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将扩音器放到了对方面前：“那么潘西选手，选择权现在到了你的手中，你愿意加入哪位评议员的团队内呢？”
    “吉纳维夫次席！我愿意加入吉纳维夫次席的团队！”
    厨师激动的热泪盈眶，在观众们火爆的掌声中，一名属于青之座的团队成员，新娘打扮的佳人走上器，为他送上一束鲜花。
    “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恭喜潘西选手，希望他再接再厉，能够取得更好的成绩！”
    妮可全力煽动起观众们的情绪，在他们几乎突破天花板的掌声中，新娘打扮的女骑士，带着不断朝着观众席抛飞吻的厨师朝着楼上走去，准备商讨半决赛的事宜。
    “那么有请下一位选手，这名神秘的女选手，将为我们带来了非同寻常的奶酪蛋糕！有请这位选手入场！”
    女汉子的声音高亢到近乎走音，额前隐约带着汗珠，因为这名选手不是别人，正是推着一架手推车，小心翼翼前进的夏琳！
    之前的入围赛怎么没看到她，难道是在赤之座或者是青之座入围的吗？明知道亚雷讨厌甜品，露娅和吉纳维夫要连手坑死他吗？
    不管那么多了……亚雷……你自求多福吧！
    脑组织单纯的莉迪雅更是没想那么多，完全没有考虑到其中的细节，就将其中的一份蛋糕送到了黑发骑士面前。
    甜点，又是甜点！
    亚雷忍住头疼，尝了一口，立刻被甜的魂飞天外，完全品尝不出这份蛋糕的真正味道，只能继续无力的表示：
    “你做的菜无法打动我，所以我不会为你转身。”
    ……
    吉纳维夫将蛋糕切成薄片，仔细观察了一番其中的成分后，从中挑出最薄的一片，放入了口中，波澜不惊的说道：
    “中规中矩的蛋糕，味道还可以，奶酪和果仁的比例较完美，但是火候差了很多，似乎太过急于求成，总而言之……我不能为你转身。”
    ……
    露娅漠然的瞄了蛋糕一眼，冷冷的说道：
    “气味太甜，不吃。”
    ……
    伊伦册亚品尝完之后，则是直接露出了不忍直视的表情，夸张的张开双臂，几乎呻|吟般的说道：
    “好甜啊！嘴巴里的甜味是战争啊！奶酪和果仁在捉对厮杀，蛋黄驰骋在黄油的荒野上，无情屠杀着我的味觉！””

 第402章 都是影帝（二合一章节）

    伴随这名参赛者凄凉的退场，无情而又残酷的半决赛继续淘汰着失败者，亚雷和吉纳维夫以后的几天里，为此付出了相当代价。
    当天，四名进入决赛的选手终于脱颖而出，分别是小亚细亚菜系的厨师潘西.西奥博尔德，塔拉哥菜系的厨师泽尼娅.布卢，亚平宁菜系的厨师玛奇.克莱登，以及高卢菜系的厨师比威克.布兰奇。
    当太阳失去了酷热的威严，慢慢隐入地平线以下后，夜幕降临了，燃油路灯接二连三地亮了起来，晴朗的夜空，像一条蓝色的地毯铺在上面。
    为了应对明天的总决赛，三位次席加上一位凑热闹的首席，在黑之座的会议室内，进行了最后的决赛商讨。
    “明天就是总决赛，能走到这一步的四名参赛者，从厨艺上来说，很难区分出差别，我们需要慎重的对待。”
    伊伦册娅孤身坐在会议桌的末席，在另外三人嫌恶的视线中，毫无不适的侃侃而谈。
    耐下性子等她说完，吉纳维夫便迫不及待的开始发言：
    “我认为明天的决赛谁是冠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将美食秀的名头打出去，并尽可能放大！让所有人知道我们的心血和诚意，也同时让这四人获得应有的报酬和名声。”
    “你说的对。”
    露娅赞同的点点头，目光直接略过女首席，停留在亚雷身上：“之前的比赛是比赛，而明天的比赛必须是一场秀，所以……亚雷，你应该换换台词了。”
    “我明白。”
    黑发骑士老脸一红，思索了片刻，接着说道：“按照这个主旨，明天的决赛一定要更加的火爆和引人注目，但是时间仓促，你们都有准备了吗？”
    一片寂静……
    “难不成你们什么都没准备？”亚雷顿时感到一阵头疼。
    默默点头……
    “烹饪美食秀从头至尾都是你们黑之座策划和运营的，我们不过是临时入股的成员，怎么可能有所准备。”露娅扬起尖巧的下巴，理所当然的说道。
    “难道你们没有决赛的计划？”吉纳维夫狐疑的问。
    “计划赶不上变化啊……原本的决赛计划还是黑之座以一家之力来办，说到底是因为时间仓促……不过，我现在已经有一点头绪了。”亚雷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说来听一听。”伊伦册娅好奇的竖起了耳朵。
    “这样这样……如此如此……然后然后……接着接着……”
    “听上去很赞啊！”
    “看不出来你还真是个可靠的男人。”
    “这一定会成为未来所有美食比赛的模板！”
    ……
    决赛当日
    砰砰砰砰砰砰！
    黑之座门厅前，两排共计六门礼炮喷射着彩带，飘絮般的彩带在蓝天下凌空飞舞，旋律激昂的乐声中，烹饪美食赛的最后决赛，终于拉开了华丽的帷幕。
    万众期待的观众席再次扩大，左右两侧各增加了一百张席位，一共达到五百张之多，已经挤满了黑之座的大厅，票价同时增加一倍。
    咚——咚——咚——！
    钟声过后，大厅重新恢复了金碧辉煌，四名信心满满的厨师当着所有观众的面，开始展示各自别出心裁的烹饪过程。
    在这个略显沉闷的过程中，妮可兴奋的声音再次响彻大厅，替不懂行的观众们介绍着她也不懂的菜肴资料：
    “让我们看看泽西娅选手的塔拉哥烤肉，她居然连用火的角度都在精心计算，让肉的纹理和火的防线呈直角来烤，这样一来变回使肉受热均匀，肉汁的流动也会更充分，真正的行间连纹理都能看透！”
    ……
    女汉子替观众们介绍参赛者菜肴的过程中，四只从动物园中租赁的雄狮，在四根大铁链的牵引下，被拴锁在评议席的后方，到是吸引了不少观众的眼球。
    不过倒也没有人会害怕，敢在四名天灾骑士面前放肆的狮子，估计到现在还没出生。在这最后的决赛里，主办方又会搞出什么嘘头呢？不少观众期待的想到。
    等待的时间总显得极为漫长，不过其实时间也不过过去一个小时而已，厨师们也早在昨天就得到了通知，尽可能的准备好材料，以简短烹饪消耗的时间。
    铛铛铛铛铛！
    终于，在清脆刺耳的铃声中，烹饪时间宣告结束，四名完成好最后杰作的厨师，用银制食品罩将菜肴笼罩盖好，送到了管家们的手中。
    这一次，管家们却并没有立刻将烹饪完成的菜肴送上评议席，反而是折路进入侧厅，耽搁了半响之后，才从后方的门走至评议席。
    当然了，在这决赛里，评议员自然不会再搞“为你转身”这种事，餐桌和座椅均以面朝着观众摆放，等待着菜肴完成的时刻。
    “万众瞩目的最后一刻终于来临了，相必各位观众也等不及要看四位选手决出高下了吧，妮可我也等不及了哟！”
    几天锻炼下来，妮可卖萌的本领着实长进不少，摆出几个令人脸红心跳的招牌造型之后，将扩音器对准了评议席：
    “下面，最先出场的将是口味劲爆、罗赛维亚的正宗菜系，亚平宁爆炸熏鱼！”
    管家们立即以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将银罩覆盖的菜肴放置到餐桌，并如同之前所有比赛中的表现一样，双手将托盘抵在腹部，侍立在四名评议员的身后。
    “……”
    四人互相交换眼神之后，深吸了一口气，同时打开了银制食品罩，就在这一瞬间，场内的灯光突然昏暗下来。
    于此同时，众目睽睽之下，伴随着狮子雄浑的咆哮，菜盘上的爆炸熏鱼骤然绽放出灼目银光，巨大的光柱直射穹顶，似乎要将其硬生生顶破。
    “好刺眼！无法直视！”
    “卧槽，菜在发光！”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从未见过这种阵势的观众席一片哀嚎，一半以上都被闪光晃的眼睛疼，幸好有早有准备的工作人员迅速送上冷毛巾，嚎叫声才逐渐平息了下去。
    “卧槽，玛奇，你的菜为什么会发光！”其余三名厨师也抓狂了，七手八脚的揪住对方衣襟，恶狠狠的质问道。
    “不知道啊，我不知道啊，我真不知道啊！”冯琦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做的菜，居然有一天会发光。
    这一切当然都是亚雷等人的阴谋，银光来源于的吉纳维夫起源，狮子则被亚雷以恐惧力场震慑调教，比家养的小狗还乖，当然是想让它们吼就怎么吼了。
    不过好戏才刚刚开始而已。
    四名评议员面无表情的举起餐具，从爆炸熏鱼上切下一小角，将热气腾腾的鱼肉放入了自己口中，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亚雷，是你表现的时候了！）
    “好吃！”
    嘹亮整齐的狮吼声再度响起，黑发骑士面带震惊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视线紧紧盯着餐盘，语调急促却又激昂的说道：
    “香气在爆炸！这鱼肉香气就像是针刺一般，刺激着嗅觉，通过精心的烘烤，这鱼肉中融入了香料的所有精华，强烈！怒涛般的味觉打击！”
    砰砰砰砰砰！
    伊伦册亚低头不语，餐桌下方的手指迅速点射，无物不破的灰烬斗气轰击着蒸腾热气，将空气完全引爆，这样一来……给观众席的感觉当然是香味真的在爆炸！
    “真的在爆炸啊！”
    观众席上顿时又是一片嚎叫，只不过这回变成了兴奋的嚎叫。
    冯琦目瞪口呆的望着自己亲手烹饪的菜肴，口中喃喃的说道：“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我做的爆炸熏鱼，香气真的会爆炸？”
    “你做的菜我们哪知道！”另外三人齐齐怒斥道。
    他们震撼归震撼，并不妨碍亚雷继续为这道菜做总结：“每一口都能感觉得到，鱼肉在嘴巴里炸开，就如同爆炸的火花一般，令人回味无穷，好吃！”
    妮可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却也差点呆滞在原地，不过幸好女汉子的线条比较粗，立马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举起扩音器说道：
    “感谢玛奇.克莱登选手为我们带来这样的视觉盛宴，那么有请评议员们为这道菜打分！”
    “十分！”亚雷举起了木牌。
    “九分！”吉纳维夫举起了木牌。
    “九分！”露娅举起了木牌。
    “八分！”伊伦册娅举起了木牌。
    “综合四位评议员的得分，这道菜的平均分是九分，恭喜玛奇.克莱登，再次感谢他为我们带来的爆炸熏鱼！”
    朝着到这会儿还石化中的冯琦含笑示意后，妮可又举起了扩音器：
    “接下来，评议员们将品尝历史悠久的高卢菜系，北海蛰虾片！他的烹饪者是比威克.布兰奇！让我们为他鼓掌！”
    热气洋溢的掌声过后，灯光再度变得昏暗，观众们小心翼翼的眯着眼睛注视前方，生怕评议员揭开银罩后，盘内又会出现发光的菜肴。
    他们的猜测很正确。
    银色的光华再次冲天而起，射入穹顶之后，再次化为四散的光束逸散开。
    “又发光了！我的眼睛！”
    “果然会发光的菜肴才是好菜！”
    “好想尝一口啊！”
    因为心中早有准备的缘故，观众席上的哀嚎声小了很多，更多的人正吞咽着涎水，羡慕的看着评议席。
    “为什么你的菜也会放光！”泽西娅和潘西揪住比威克的衣襟，怒不可遏的质问道。
    “我也不知道啊！”对方哭丧着脸答道。
    “哈哈哈哈！你的也会发光。”冯琦像是疯了一般躲在旁边狂笑。
    此时的评议席，四人将银制餐罩掀开，将其放到一旁，刀叉划开北海蛰虾片的同时，视线不约而同的集中在吉纳维夫身上。
    （吉纳维夫，这次看你的了！）
    蓝发骑士面无表情的用餐叉挑起一片蛰虾片，如同陶醉般嗅了一口香气，将其缓缓置入口中，半响之后，才睁开了眼睛：
    “文火蒸煮的蛰虾片，搭配以冬日的海带，这种绵软阴柔的鲜美味道，简直就像是冬日万物蛰伏，准备在春日中勃发的征兆！”
    伴随着一阵清凉的柔风，穹顶上方洒下了晶莹的冰粒，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仿佛瞬间将立刻冬日带入了大厅内……
    “他们飞了！他们飞了！”
    在观众们几乎瞪爆眼球的视线中，整张餐桌连带着其余几名评议员，居然逐渐腾空，在风雪中徐徐的上下起伏。
    吉纳维夫维持着三元力场，强忍着不露出吃力的表情，咏叹般的说道：
    “啊！这烹饪松软的虾皮里，洋溢着肉质紧绷的长臂虾的美味，那在嘴里弹性十足的柔韧口感，就像是徜徉在北海的波涛中一般，真是妙不可言。”
    “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冯琦突然热泪盈眶，哽咽着说道：“次席他们，他们是在以自己的亲身行动，演绎咱们菜肴的味道啊！”
    “原来如此！”
    比威克眼中淌出两行感动的泪水，抽噎着说道：“能有这样的食客，以这种方式评议我做的菜……这辈子……再也没有遗憾了！”
    “确实如此。”剩余两名厨师露出了极为赞同的表情。
    “从吉纳维夫评议员的表现来看，北海蛰虾片也是极其美味的食物呢，感谢比威克选手为我们在夏日中带来了北海的凉爽！”
    照例摆出两个招牌的卖萌动作后，妮可将扩音器对准了评议席：“那么，有请我们的评议员为这道菜打分！”
    “九分！”亚雷举起了木牌。
    “十分！”吉纳维夫举起了木牌。
    “九分！”露娅举起了木牌。
    “七分！”伊伦册娅举起了木牌。
    “综合四位评议员的评分，比威克选手为我们带来的北海蛰虾片，最终得分是,八点七五分！再次感谢这夏日的凉爽，感谢北海蛰虾片！”
    朝着默默流泪的比威克含笑示意后，妮可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提高了数度：
    “接下来，塔拉哥菜系的烹饪高手，泽尼娅.布卢选手，将为我们带来闻名遐迩的塔拉哥烤肉块！来自妮可的友情提示，大家千万记得保护好自己的双眼哟！”
    观众席一片寂静的漠然，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他们被亮瞎两次之后才说，主办方一定是故意的吧！
    评议席，四人将银制食物罩掀开之后，果然又是四道巨大的光柱冲向穹顶，凝而不散，一直扩张到观众席的前方，才化为点点光斑消融在空气中。
    “这回轮到你了。”比威克和冯琦擦拭着眼泪，将视线投向了泽尼娅。
    “哈哈哈哈哈，本小姐精心烹饪的塔拉哥烤肉块，发出的光最大，本小姐赢定了！”泽尼娅双手叉腰，得意的狂笑起来。
    （露娅，这回看你的表现了！）
    她如同欣赏艺术品一般欣赏着眼前的菜肴，许久之后，才面带不忍的切下一小块，用餐叉挑起，放入了口中。
    似乎是要尝尽烤肉蕴含的所有滋味，露娅闭眼咀嚼了整整半分钟，才缓缓的开口说道：
    “香气四溢而出的野猪肉，这股直冲鼻腔的野性气味，将味觉的格调提升至另一个境界，这份雄壮和勇猛化为高音，回响在腹胃的深处，就像是受伤猛兽的激昂咆哮一般！简直就是一部荡气回肠的诗歌，令人忍不住为其黯然伤神。”
    她眼角隐含泪水，大厅内后方的乐队悠然奏起了英雄交响曲，又吃下一口烤肉，带着一丝悲凉，嘶哑着声线说道：
    “每次咀嚼的时候，精心烤过的野猪肉那香气四溢的肉汁，就会溢满整个口腔……想品尝更多肉汁的味道，不管吃多少口，只会变得更想吃！”
    在露娅抑扬顿挫，又既具感染力的声线中，一幅受伤野猪王独战群狼，最后因寡不敌众终于败北，英雄末路之下对月长嚎的凄凉画面，顿时出现在众人的脑海中。
    “野猪王啊啊啊！你不要死啊！”
    “野猪王永不为奴！”
    “倒下一只野猪王，还会站起来更多的野猪王！”
    在催人泪下的英雄交响曲中，某些感情丰富、泪腺发达的观众立刻开始嚎啕大哭，并开始为那只不知名的野猪王祈祷。
    居然不用任何特效，仅仅靠语言就能做到如此文艺的程度，连我们和观众都为之感动。露娅，你果然是才真正的高手，是在下输了！
    亚雷和吉纳维夫视线投向女骑士，目光中流露出深深的敬意。
    “泽尼娅，你冷静一点，这并不是你的错！”
    “如果知道你把它做的这么好吃，野猪王在天堂之中也一定会感到欣慰！”
    “呜呜呜呜，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杀你啊，呜呜呜呜！”泽尼娅情绪失控的捂住口鼻，双膝跪地的大声哭嚎起来，身旁的其余三名厨师全都劝不住。
    “塔拉哥烤肉果然是一部荡气回肠的诗歌，让我们为英勇战死的野猪王致敬！”
    妮可拭去眼角的泪花，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对准了评议席：“接下来有请四位评议员，为野猪王的英勇斗志评分！”
    “十分！”亚雷举起了木牌。
    “九分！”吉纳维夫举起了木牌。
    “十分！”露娅举起了木牌。
    “八分！”伊伦册娅举起了木牌。
    “综合四位评议员的评分，野猪王、不对，泽尼娅选手的得分是九点二五分，让我们感谢她为我们带来英雄的诗歌！”

 第403章 冠军揭晓

    “最后，将由潘西.西奥博尔德选手为我们带来小亚细亚名菜，卷心肉卷！”
    大厅内的灯光再度变得昏暗，所有观众都识趣的遮住了眼睛，等了半响，却没有出现意料中亮瞎人眼的光芒，立刻哗然：
    “什么情况，光呢，说好的光呢？”
    “这次为什么不发光了？”
    “没有光，是不是就意味着这道菜不达标啊？”
    同时，选手席上的潘西也是面如死灰，连哭天抢地的泽尼娅都顾不得安慰，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神经质的不断自言自语：
    “为什么唯独我的菜不发光，没有理由的……这不可能……”
    “……”
    冯琦和比威克相视一眼，暗暗窃喜，看来前三甲必然诞生在他们三人当中，潘西做的菜不能发光，明显是个渣渣。
    “那么，有请我们的评议员，试吃这最后一道菜！”
    妮可终于从野猪王的悲剧中缓过气，声音和表情恢复了活泼，伴随她的声音，一束聚光灯突然降在伊伦册娅的身上。
    （伊伦册娅，最后全靠你收场了！）
    女首席的仪态永远无可挑剔，哪怕是品尝食物，都能让人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优雅和精致，此时此刻，她正全神贯注的观察着卷心肉卷：
    “卷心肉卷，将细细切碎的肉和蔬菜做成的馅，用卷心菜包起来并蒸煮而成……一种在小亚细亚十分知名的家常菜。”
    “哦哦哦，伊伦册娅小姐不愧是方尖塔的首席，不仅剑术高明，居然对菜肴都如数家珍，还如此的美丽动人，简直就是完美的超人！妮可我真的真的好嫉妒啊！”
    妮可举起手中扩音器，不知道是演戏还是真心，满脸羡慕嫉妒恨的盯着伊伦侧娅，表情和语气都是恨不得将对方吃掉的模样。
    仔细观察了片刻之后，伊伦册娅用餐刀将肉卷对半剖开，一股诱人的香味立刻沁入心脾，她欣赏的眯起了眼睛：
    “香味野菜的芬芳让人食欲大开……嗯！？”
    女首席俏丽的脸上突然露出了震惊之色，飞快的用餐叉将肉馅分开，看清内部的构成之后，带着无法掩饰的惊骇，叹为观止的说道：
    “这并不是一般卷心肉卷所用到的猪里脊和洋葱，而是用鸡脯肉做成的包馅肉。在切开的鸡胸肉中，塞入用牛油炒至醇香的羊肚菇和芦笋以及鹅肝，接着在放入由鸡胸肉和黄油、鸡蛋、生奶油打成的爽滑慕斯馅料，最后蒸煮而成！”
    “她居然知道的这么清楚，相必也有一手高明的厨艺吧！伊伦册娅小姐不愧是无可挑剔的完美首席！”妮可恰到好处的露出敬佩之色。
    看上去无比专业的表现，实际情况是伊伦册娅对着潘西的菜谱照本宣书，当然了，后者并不知道自己菜谱会被这样使用。
    “伊伦册娅大人，下次选举我还会投票给你！”
    “伊伦册娅大人！请嫁给我吧！”
    “你这蠢货，想娶伊伦册娅大人的人多了，你算老几？”
    由于表现的太过完美，台下的观众产生了一些纠纷，不过没关系，方尖塔最强的四个人集结于此，绝对不会缺少维持秩序的人。
    “此生无憾了。”潘西脸上滑落了两行感动的泪水。
    将观众情绪调动的差不多之后，伊伦册娅终于切下一小块，用餐叉将其置入口中，闭上双眸，细细的咀嚼品味起来。
    明明正在品尝菜肴，大厅内却依然响起了女首席的话语，还配上了旋律优美的琴音：
    “这层慕斯紧紧缠绕在舌头上，并在瞬间软软的化开，变作一股浓厚的美味扩散在整个口腔。并且，最为惊人的是，鸡脯肉中居然完美饱含着鸡肉的美味精髓，每次咬下去时，柔软嫩滑的汤汁就会溢满口腔，回味无穷，提升了这道菜的整体口味和品味，和我至今为止吃到的所有卷心肉卷都不同！”
    女首席清雅甘甜的声线，搭配旋律轻松优美的琴音，观众们无一例外沉浸入了刻意渲染的微妙气氛中，完全没注意到她如何发声这件事。
    真相是伊伦册娅只是装模作样的在吃而已，真正说话的人，是微微低头的露娅，改变自己的声线，模仿另外一个人，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当然了，配音这种事亚雷和吉纳维夫也做得到，不过替女人配音这种事，最好还是让女人来做，否则他们宁可去死！
    “而且！”
    伊伦册娅终于咽下了那块可怜的鸡肉，露娅随即停止了配音，她将餐盘调转一百八十度，侧放在自己面前，感叹道：
    “我从五岁开始练剑剑术，一直到现在勤练不辍，自觉才掌握了一点剑术的精髓，从未发现有人的刀工也能如此纯熟，这内部的肉馅居然如此美观！”
    说话的同时，她将卷心菜叶从肉卷表面剔除了出去，强光瞬间从肉馅中喷射出来，就像根根银线，纵横交错的扫向四方，观众席淬不及防又是哀嚎着倒下一片：
    “这次的光芒，防不胜防啊！”
    “万万没想到，这道菜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发光！”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烹饪的最高境界，神光内敛？”
    理所当然的，再次被迸发的光芒转移注意力之后，自然也就没人追究那肉馅到底美不美观了，想追究也得等眼睛缓过来再说，事实情况只有他们四个和潘西本人知道。
    “我这么厉害，居然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潘西傻傻凝视着自己布满老茧的双手，在伊伦册娅既具感染力的蛊惑中，他居然产生了一种自己真的刀术大成的错觉。
    妮可一边用冰毛巾敷眼睛，一边强忍着疼痛说道：
    “感谢伊伦册娅评议员对卷心肉卷的完美点评，感谢潘西选手的完美刀术！下面进入最后一个环节，请所有评议员对这道菜点评！”
    “十分！”亚雷举起了手中的木牌。
    “十分！”吉纳维夫举起了手中的木牌。
    “十分！”露娅举起了手中的木牌。
    “十分！”伊伦册娅举起了手中的木牌。
    “居然是全场满分！这次烹饪美食秀的冠军终于诞生！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恭喜潘西选手！”

 第404章 露娅的剑术

    终于，在所有观众饱含泪水的掌声中，潘西.西奥博尔德以总分第一的成绩，毫无争议的坐稳了冠军宝座，他将得到黑之座颁发的奖状以及三万索尔的巨额奖金。
    同样，作为冠军的有力竞争者，泽尼娅、比威克、冯琦也得到了应得的奖金和荣誉。虽然没有触及那梦寐以求的冠军宝座，但是作为烹饪美食秀的第一届决赛参赛者，他们的未来将一片光明！
    颁奖结束后，四位厨师将各展所能，满足观众们**已久的饕欲，为这场耗资巨大却也收获颇丰的美食大赛拉下了帷幕。
    幕后，表演结束的影帝影后们，也终于能缓口气来休整一番，好养足精神应付欢迎晚会的各项事宜。就在送走另外三人的时候，亚雷独自喊下了露娅。
    “有事吗？”女骑士拧眉问道。
    “事情是这样的，我最近正在潜心学习剑术，算是稍微练熟了一些”
    黑发骑士有些尴尬的说道：“在我认识的人当中，应该是你的剑术风格最接近我，也是最优秀的，所有，我想请你指点一番。”
    “诶，你想请我教你剑术，就是这个意思吧。”露娅红润的唇角微微上翘，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是的，就是想请你教我剑术。”他硬着头皮说道。
    “可以哦，不过我白天没空，晚上十点过来。”女骑士意外爽快的答应了，不过定下的时间点有些奇怪，不等亚雷继续说话，便加快步伐，自顾自的离开了。
    “晚上十点……”
    黑发骑士盯着她充满活力的双马尾，眼中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
    夜幕降临之后，黑之座的全体成员和雇员将大厅和广场清理整洁，进行了一次丰盛的聚餐，便各自散开，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不知何故，今天夏琳的脾气很差，连一起进餐的要求都被否决了，他只能一个人到天台练习军用剑术，一直到时钟响了九声，才停止了练习。
    “闲暇的时间越来越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外调，不抓紧时间找露娅好好磨练剑术的话，以后估计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想到此处，亚雷立刻下定决心，将训练剑归鞘，面朝着东方直接一个纵跃。如同乘风御影般，他从黑之座的塔顶跃向远处浸润在月色中的广场，高大的身影在路灯阴影下几个闪烁，便彻底消失在灯光中。
    黑发骑士保持着常态的最高速，如同疾风掠过青之座的广场，远远的望去，赤之座高大的塔身，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嗯？”
    亚雷惊讶的远眺塔顶，发现一个手持重剑，苗条的身影已经坐在天台边沿处，修长笔直的双腿悬挂在半空中，酒红色的双马尾顺着夜风上下摆动，似乎正在赏月。
    “露娅？”
    他踏入广场，直径走到塔座下方，自下望向塔顶。
    “你来了？提前了将近一个小时啊。”露娅单手撑着一把训练重剑，视线望着天空中的明月，幽幽的说道。
    此刻她和装束白天完全不同，身穿着一套洁白的训练服，一根红色的束腰扎在腰间，勾勒出窈窕挺拔的曲线，小腿以下是一双细带的平底凉鞋。
    “你似乎不是在刻意等我吧？”亚雷说话的同时，足尖点地，身体如同箭矢般射向天空，正好落在天台的边沿。
    “有时候，我总是忍不住回忆起一些在中层界发生的事情……我的士官长萨莎，就经常和我们一起凝视天空中的月亮……就像是凝视家乡一样。”
    说到最后，女骑士的声音已经弱不可闻，视线也随之垂向下方的广场，似乎在竭力掩饰自己的感情。
    “她牺牲了？”亚雷轻轻的问道。
    “是的，她们都牺牲了。”露娅猛然持剑点地，身体轻盈的腾空而起，掀起一道轻柔的凉风，落至天台的中心：
    “如果没有埃比尼泽将军，我们也会死。”
    “活着，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黑发骑士抽出了训练重剑，双手握紧剑柄，将剑锋对准了对面的女骑士：“一切美好的事都会成为回忆，回忆就让它成为回忆好了。”
    “你能做到吗？”女骑士摆出同样的剑式，红眸凝视着对面的人影。
    “是的，我能。”亚雷微微颌首，不容置否的说道。
    “哦？就用你的剑让我看看吧！”
    露娅声音中透着一丝好奇，高举起手中的训练剑，身影冲破前方的空气，飞速的朝着亚雷撞了过来。
    “那就来试试看！”亚雷同样举起了训练剑，伴随着声音的荡漾，两股不同的剑风在空气中交织在一起。
    铛——！
    剑锋交击处顿时迸发出一串火花，一时间，两股同样巨大的力量涌入训练剑，随即硬生生的撞击在了一起，顿时相互抵消，角力自此开始。
    两把未开锋的训练剑，伴随着两人的力量的碰撞，不断的摩擦碰撞，交锋处的剑刃处竟然开始慢慢凹陷进去。
    “……”
    露娅盯着对方的眼睛，龇出一口细碎的白牙，伴随灌入双臂的力量不断增强，她那张洁白的俏脸上迸出一根根粗大的青筋，仿若魔女。
    “……”
    亚雷眼中透着奇异的神采，他也没料到，露娅的力量居然能强到与自己角力。不仅仅是这种程度，对方力量还在不断试图渗透入自己手中的训练剑，微妙的破坏着剑锋，就算身负天灾之力也无法做到如此精密的运力，除非……
    “露娅，你也晋阶了！”
    伴随这声欣喜的闷吼，黑发骑士双臂的力量陡然增强，剑锋带着一股强风猛然扫向前方，将女骑士的身体径直抛掷了出去。
    “没错。”
    露娅在半空中一个漂亮的腾挪，平稳的落回地面，俏脸上的青筋依然在不断增强，如梭般的身影随着话语一同传至前方：
    “从那样的地狱里活下来，想不晋阶都难呢。”
    亚雷纵身直接跳起，手中紧握的训练剑霍然迎向飞梭而来的剑锋，带着撕裂空气的声响，划过露娅的胸前，右肘顶住对方的腹部，将其弹射了出去：
    “明明是个女人，力量却这么大。”
    足尖轻点地面，女骑士速度迅速增加，化为白色虚影冲向前方，一道寒芒从天台上空间上乍起，径直的削向了黑发骑士的喉咙，
    亚雷迅速挥剑护向咽喉，却依然快不过那一点寒光，露娅鬼魅般的身影寸寸逼近，剑锋划过了他护在身前的训练剑，没有丝毫的停顿，连贯、迅捷的刺向咽喉。
    “……”
    既然拦不住，那就只能紧急回避了，亚雷迅速收回手中的训练剑，以一个变扭无比的动作，闪身疾退至后方。
    露娅依靠剑术占据上风，却也没有穷追猛打，保持着刺喉的姿势，视线投向略有些狼狈的对方，蓦地嫣然一笑：
    “就力量而言，终究比不上你这只怪力大猩猩！不过力量可不是我的强项。”
    “我讨厌这个外号！”
    亚雷顿时火冒三丈，然而就在他发怒的这一瞬间，对方的身影骤然穿破空气，带着撕裂气流的沉重剑啸，依然刺向他的咽喉。
    黑发骑士本能的举起训练剑，挡住对方的第一剑，试图靠蛮力震开这次攻击，拉回战斗的主动权。可就在他爆发力量之前，露娅的训练剑竟毫不受力的绕过剑锋，扭动的纤腰带着强大韧性，直接将以剑锋对剑背，反而将自己的训练剑震到空门大开。
    好厉害的剑术！
    电光火石间，亚雷突然一阵心血来潮，猛地以肘部砸向对方的剑背，靠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才扳回了一点优势。
    等他执剑回防后，露娅的训练剑已经再次刺向咽喉，还是同样的技巧，还是同样的力道，黑发骑士绷紧身体的力量，竟硬是靠剑背拍剑锋，蛮横的挡住了这一次攻击。
    力量是自己占上风，速度双方则是在伯仲之间。也就是说，优势明显在他这边，但是……为什么被压倒喘不过气的人，反而是自己呢？
    黑发骑士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不等他多想，对方的剑锋反射着月光，又一次瞬间洞穿空气，如灵蛇般刺向自己的咽喉。
    还来？
    亚雷被碾压的彻底没了脾气，身体闪向侧面，只能先拉开距离，再在试图想办法破解对方那刁钻的剑术了。
    不过这一次，露娅明显不会轻易放过她，身体强行挺近半步，双足猛然抓紧地面，身体双手握紧剑锋，划出一道雪亮的扇面，继续斩向对手的侧颈。
    铛！
    伴随着金石交击的碰撞声，这一击亚雷完全没有办法挡住，被一剑砍中脖颈，整个身影被剑中的力量震得一个踉跄，控制不住的向侧面滑出好几步，这才堪堪停了下来。
    “唉！”亚雷吐出一声无奈的叹息，如此憋屈的战斗，实在让他无法释怀。
    “难受吗？”露娅故意凑近了问。
    “难受。”他老实的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我是故意的。”女骑士笑吟吟的说道。
    “……”

 第405章 战个痛！

    与其说这是个记仇的女人，倒不如说不记仇就不算女人……
    回想到在中层界的时候，对方曾三番两次在自己面前出糗，亚雷就觉得脖子上被砍出的白痕似乎早有预谋，但问题在于，今天自己有求于人……
    “你的剑术很厉害。”他只能假惺惺的恭维。
    “你的剑术烂到不能再烂。”对方表示不屑一顾。
    “有本事空手跟我打啊！”黑发骑士感觉自己的自尊心在冒血，发出了肉搏战的挑衅。
    “谁会蠢到用自己的短处去攻击对手的长处呢？”
    露娅傲慢的撇过了俏脸，果断拒绝了他的挑衅，接着表现出恍然大悟的模样，丝毫不留情面的讥讽道：
    “对了对了，眼前就有这么一个笨蛋大猩猩，明明剑术天赋和剑术水平都很烂，却依旧执着的用剑对敌，连自己的长处都忘记了。”
    “……”
    此时此刻，亚雷觉得自尊心已经不仅仅是冒血了、而是改成喷了，却又觉得对方说的确实很有道理，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再努力练习一二十年，说不定能达到我十二岁时的水平。”露娅面无表情的又补了一刀。
    “十二岁就十二岁吧，总而言之，够用就行。”
    黑发骑士这点倒是看的很清楚，他练剑是为了发挥圣剑的威力，才不是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剑术成就。
    “既然你很了解自己的能力，为什么用剑对抗我？还是说……你认为圣剑的持有者，就必须剑术高超才行吗？”
    露娅说话的同时，身体骤然前倾，一剑横斩空气，剑锋破开的空气一直冲出近百英尺，在下方的广场上掀起大片灰尘。
    “剑术不行，如何发挥圣剑的威力？”他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对方的思维。
    “别钻牛角尖了，说到底，剑只是杀人的凶器，而剑术是杀人的技巧。”
    女骑士拍了拍手中的训练剑，面朝着亚雷说道：“只要能够杀人，无论什么技巧都无所谓，剑术不过是最普及化的杀人技艺而已。”
    “剑术不行可以用别的方式弥补？”他举起手中的训练剑，有些迟疑的说道：“你的意思是，我完全没有必要将精力花在剑术上？”
    “就是这个意思，你看……”
    露娅将训练剑平摊在手中，双掌透出耀眼的红芒，瞬间，整把剑就化为了纷纷扬扬的粉末。注视着金属粉末随风飘向远方，女骑士轻拍着自己的手掌，微笑着说道：
    “即便是圣剑，在你我手中也总有失去作用的一天，但这股力量却决定着我们的未来，起源之力可比剑术更值得研究。”
    “露娅，你不明白圣剑对我意味着什么。”亚雷把剑扛回肩头，双目注视着对方的红瞳，摊开左手说道：
    “我会深入的研究起源之力，但我也需要它的力量。”
    “我明白了……我会配合着你练习。”女骑士撇了撇嘴，作出生气的表情：“试图和一只狒狒讲道理，我也真是够蠢的。”
    “我的警告只剩最后一次……你再随便给人起外号，我下回就带圣剑过来碾压你。”亚雷脑门两侧青筋暴跳，几步之外的露娅仿佛都能嗅到一股硫磺味。
    “废话少说，出剑吧！”
    她明智的停止了挑衅，话锋骤然一转，冲着对方轻佻的勾了勾手指。
    “你剑呢？不会真打算空手跟我打吧？”黑发骑士已经怀疑对方是否健忘的忘记自己刚刚毁了训练剑。
    “剑在这里。”
    露娅说话的同时，脸上的表情骤然变得庄重严肃，一束赤红的光焰窜出右手手指，瞬间凝固成一把三英尺左右的“光剑”。
    “用斗气？你犯规了吧！”亚雷谨慎的握剑对敌。
    “废话，不用斗气根本砍不破你的皮，不破防就代表没有危机感，没有危机感与其说是练剑，不如说是耍剑！我幼年就经常被逼着孤身爬到城堡墙垛上练剑，为的就是危机感！”
    女骑士义正辞严的说道，虽然话听上去很有道理没错，但总觉得有一份报复心理在内。
    “算你说的有道理，接招吧！”亚雷随即举剑突刺，带着身下阴影化为一道急进的黑线，训练剑直指露娅的脖颈。
    女骑士眼中闪过一丝阴谋得逞的快意，“光剑”对准黑发骑士激射而出，卷起赤红的光芒猛地刺了过去。
    这个女人无耻！
    没料到对方会玩这出，亚雷慌忙举剑格挡，训练剑骤然一个折转，划出一片雪亮的白光，如同盾牌一般挡在他的面前。
    铛——！
    强烈的冲撞顿时在空气中溅出大片火花，训练剑的剑身中部直接被绯红斗气洞穿，又在黑发骑士的脖子上狠狠来了一下。
    被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自宫之后清心寡欲的贤者都会有火啊，何况亚雷还是个半只脚踏入幽界的魔神雏形，只能战个痛快了！
    “战吧！”
    黑发骑士咆哮一声，立刻进入了狂暴状态，黑色光焰瞬间包裹着住训练剑，强行拍碎对方射来的光束，如同恶龙般直接扑向对方。
    “哈哈哈哈！这样才对！我等这一天太久了！”
    露娅俏脸上瞬间绽放出如花笑颜，肌肤透出亢奋的红晕，身形瞬间冲出原地，带着赤红的光焰猛然迎向滚滚黑炎。
    两柄不同的“剑”在同一时刻飞舞起来，呼啸的剑风在对抗的光流中相互湮灭，冲击波撕裂着天台上的空间，塔顶顿时荡起了无数涟漪。
    然而无论光焰之间的对抗有多么激烈，下方的赤之座始完好无损，这是对力量控制到极限的征兆，也是起源骑士才能做到的有限交锋。
    作为核心大陆所能容纳的最强力量，就连空中燃烧的火舌也无法跟上他们的动作，两条模糊的黑影撞开几乎凝固的冲击波，在高频率的在空间中不断闪烁，频繁的攻防转换之下，两股最顶级的斗气互相纠缠，如同异色的火蛇般吞噬对峙。
    虽然二人刻意压制了战斗力，但这种级别的对决依然惊动了不少人。

 第406章 惩罚

    青之座
    四壁皆绘满复杂的三元树形图，空气中充斥着清新香料的宽阔房间内，全身只着短裤，盘地而坐的吉纳维夫突然睁开了双目，幽幽的蓝色神光在他眼中一闪即逝。
    “打起来了？”
    蓝发骑士俊美的脸上先是露出兴奋之色，闭目放开感知之后，又换成了一副遗憾的表情，有些恨恨的说道：
    “原来只是热身……露娅还有……亚雷！”
    提到某人名字的时候，他左手下意识探向了右肋下方的位置，那击碎肝脏的精准直拳瞬间从眼睛一晃而过，连带着曾经的创伤也跟着隐隐做痛起来。
    “疼……”
    吉纳维夫脸部的肌肉猛地一阵抽搐，瞳孔注视着对面的树形图，时间仿佛又回到了冰雪覆盖的那片荒原，扭曲的面容随后化为自嘲的苦笑：
    “输了就是输了……”
    空之座
    花园式结构的宽敞房间内，搂着一名美貌少女酣眠的伊伦册娅骤然惊醒，疑惑的将视线投向窗外，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翻身就准备继续入睡。
    “怎么了，姐姐大人？”似乎被她的动作弄醒，美少女眨了眨长长的睫毛，睁开一双盈盈杏眼，满脸疑惑的看着她。
    “没什么，只不过有两个精力过剩的疯子打起来了而已。”伊伦册亚双眸回到软塌上，欣赏着少女丝被遮掩下的曲线，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起来，唇角掀起一丝坏坏的笑意：
    “既然醒了，不如做些运动再休息吧。”
    “讨厌啦。”美少女秀目含情的依偎在她怀里，撒娇般的蹭了蹭女首席的香肩。
    院长室
    为迎接仪式和欢庆晚会加班到深夜的老院长取下老花镜，看着桌脚处那杯早已凉透的浓茶，苍老的脸上付出一丝笑意，自言自语般的说道：
    “年轻人有活力总归是好的……打坏东西还是要赔钱。”
    黑之座
    为半决赛落选而耿耿怀的夏琳绷紧小脸，蜷缩在床榻的被窝里，双臂挤压着怀中的黑狼布偶，气哼哼的不停嘟囔着：
    “都不在乎我……都不在乎我……”
    ……
    轰——！
    赤芒如电芒般闪烁，直接交织笼罩在天台的上空，瞬间被凝固如壁垒的坚实黑炎粉碎，下一刻，两个身影的轨迹交错碰撞，生命之火强硬的排斥湮灭着一切非我之力，异色的光芒再度凝固住空间。
    接着，战斗如断弦般戛然而止。
    “收手吧，再打下去，我可没办法控制力量了。”亚雷将手中断裂的训练剑抛弃在地，颇有些扫兴的说道，体表燃烧的黑炎随之熄灭。
    女骑士看上去意犹未尽，奈何这里是自己的地盘，被战斗余波毁了的话，那为数不多的经费账单上又要再添一笔赤字了。
    “下次继续。”她悻悻的熄灭了斗气。
    “下次继续。”黑发骑士大步走到天台的前沿，回首说道：“不管怎么说，今晚多谢你的指点，果然怎么练都不如实战……我也算收获颇丰。”
    “不用在意，我也颇为尽兴。”露娅走向天台的另一边，背对着他说道：“除了伊伦册娅，你算是第二个给我这种感觉的人。”
    “那么下次再见。”
    话音传至女骑士耳畔之前，亚雷的身影已经从高处坠落，着地后几个闪身纵跃，已经溶入了漆黑的夜色中。
    露娅迎着夜风眯起双眸，柔韧的双臂环抱在身前，扭了扭窈窕的腰肢，俏脸逐渐透出几分的惬意，慵懒的说道：
    “呼……真舒服……等着倒霉吧。”
    ……
    披着夜色回到黑之座，亚雷走到大厅的喷泉前，直接将脸浸如泉水中，咕噜咕噜痛饮了三分钟，才心满意足的摸了摸肚皮，打着饱嗝踏上了楼梯。
    “诶？”
    黑发骑士踏入生活区，还未走近自己的房间，就嗅到到一股独特的香甜气息，脸色立刻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夏琳居然回来了！
    他蹑手蹑脚的从衣兜中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间的复合门，便发现床榻上躺着一个背对着自己的纤细身影，似乎还没睡着。
    “别过来！”
    似乎是察觉到亚雷的动作，夏琳立刻发出了气鼓鼓的声音。
    “怎么了，还在生什么气呢？跟我说说，是谁得罪了我的夏琳大小姐。”他如闻耳旁风般走到对方身后，顺着床沿凑了过去。
    “为什么骗我？”绿发少女此刻的怨气很重，简直就像是泡在古井里的幽灵。
    “骗你？我为什么要骗你啊？”
    黑发骑士掏空脑细胞思索了半天，发现自己完全不记得有骗过对方。
    “还说你没有骗我！”
    夏琳生气的转过身，用丝被将自己包裹成一团球体，双手抱膝的坐卧在软塌上，瞪着一双美目说道：
    “以前我给你吃甜食，你总是心满意足的全部吃光，昨天你为什么嫌弃我做的蛋糕，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昨天？什么时候？”亚雷惊呆了。
    “奶酪蛋糕！”
    绿发少女骤然提高了声线，俏脸露出气愤的神色，盯住他的双眼，粗着嗓门故意模仿起某人的声线说道：
    “你做的菜无法打动我，所以我不会为你转身！”
    “那个奶酪蛋糕你是做的！”亚雷如遭雷击的瞪大了眼睛，明明自己这边的入围名单里没有夏琳啊，慢着……难道有人暗算自己？
    吉纳维夫？不对不对，当时他也明确表示不能为这道菜转身，明显和我一样，都是被暗算的可怜虫。
    伊伦册娅，更不可能，这个女人虽然最有可能搞出这种事，但是她没有团队，起初也没有参与这件事。
    唯一的可能性……露娅！你算计我！
    他心中迅速排列起一串可疑名单，最后锁定在一对酒红色的双马尾上，顿时恍然大悟，立刻气的三尸暴跳，记仇记到这种程度，这个女人也太可恨了！
    “想到了吗？”夏琳不悦的撇过脑袋，一副你不跟我解释清楚，就再也不搭理你的模样。
    “想起来了……”事已至此，他只能坦白从宽。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那个，我对甜品其实并没有那么讨厌，只是那天吃了太多的甜食，或许是味觉出现了某种失误……你也知道的，这是我第一次当烹饪比赛的评议员，出现失误在所难免，你要理解……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黑发骑士绞尽脑汁的试图给出一个合理解释。
    “也就是说，你嫌弃我的蛋糕不够美味咯？反正我就是这样，没有胸部，性格又坏，连厨艺都差劲……你肯定不爱我了。”
    绿发少女神经质的不断自怨自艾，似乎在牛角尖里钻的越来越深，连脑袋缩进了被单中，只露出一对泪汪汪的眼睛。
    这都发生了什么啊！自己怎么越解释，情况反而越糟糕了呢？
    亚雷猛地深吸一口气，露出坚定的表情，闪电般探出双臂，用力握住包裹在被单中夏琳的纤手，郑重的大声说道：
    “事情不是这样的！不是你的厨艺差！而是我非常讨厌吃甜品，尤其是糕点，那种甜腻腻的感觉太糟糕了，简直令人作呕，越甜就越让人难以忍受！”
    “真的？”绿发少女可怜兮兮的问道。
    “当然是真的，加盐的食物在我眼里才是最美味的，稍微加点糖也没关系，但是甜品那种程度真心完全吃不下去！”他发自真心的说道。
    “你不是在安慰我吧？”夏琳怀疑的看着他，又往被单里缩了几分，仍然不愿意从牛角尖里出来。
    “我是在安慰你，但是也在说实话，不信，你看我真诚的眼神。”亚雷将眼珠瞪到最大，做出自己理解中最真诚的表情，试图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诚心。
    “别瞪了，绿幽幽的吓死人了。”绿发少女终于破涕为笑，肯将小脑袋从被单里冒了出来。
    “你能理解最好了。”
    说道这里，他心中仿佛放下了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其实这种结局也蛮好的，至少以后不需要勉强的吃甜品了。
    “没想到你不喜欢吃甜食……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了。”被单中的夏琳突然长叹一口气，目光灼灼的盯着他，坚定而决绝的说道：
    “分手吧，口味不同怎么能谈恋爱！”
    “不是吧！为了这种破事就要甩我？”亚雷顿时被呛得几欲吐血，用力将对方拽到了自己面前，恶狠狠的说道：
    “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绿发少女将眼眸撇到另一边，慢悠悠的说道：“假的咯！”
    “……”
    黑发骑士面无表情的站了起来，用力将对方身上的被单掀开，向抓小绵羊一样，将她拽向自己的位置。
    “我是开玩笑的啦，你别生气好不好？”
    夏琳小心翼翼的看着他，只知道细声细气的讨饶，完全忘记了反抗，直到自己以一个难看的姿势趴在对方双腿上，才羞红了俏脸，结结巴巴的说道：
    “你你你……想干什么？”
    “你提及了不该提的禁忌，所以要惩罚！”亚雷黑着脸，骤然一掌掴她挺起的翘臀上。
    “疼！”
    绿发少女眼泪汪汪的装起了可怜。

 第407章 夏琳的计划

    亚雷脸色黑的如同锅底，像是摁住小鸡一样，把夏琳按在自己的腿面上，五指并拢对准少女的翘臀，又是“啪”的一下：
    “还敢不敢张口就说分手了？”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绿发少女像大猫一样讨好的看着他，亮晶晶的绿眸有些湿润，脸上满是求饶的表情。
    “那就到此了。”
    黑发骑士松开了按在夏琳背上的手，少女迅速从他的腿上弹起，像只土拨鼠一样又钻回了丝被中，红着脸说道：
    “你怎么可以打那里！”
    亚雷冲她虚抓了一下手指，原本密布在脸上的阴云顷刻烟消云散，换做一副占了大便宜的开心表情，嘿嘿嘿的笑道：
    “手感很好啊！”
    嗖——！
    迎面就是一个枕头，他敏捷的将其接在手中，反手掷向床榻上的“夏琳球”，不大不小的力道正好将丝被包裹成的球体整个撞倒。
    “停战！我先冲个凉。”
    亚雷说着闪身钻进了浴室，以避免遭受对方骚扰性的报复攻击。
    “太狡猾了！”
    刚刚从球体变回人形，双手各抓一只枕头，正欲报仇的夏琳泄气倒回了床垫上，抓住堆在一旁的丝被，又将自己裹成了球形。
    走进浴室，看着门对面琉璃镜中自己的倒影，黑发骑士摸了摸的下巴，发现长出了不少长短不一的胡茬，随即拿起盥洗台旁的匕首，直接一刀解决。
    “宴席事情算是解决了一半，晚会什么的，就留给伊伦册娅操心吧。”
    亚雷自言自语的说着，右手扭动了盥洗台右侧的圆形石阀，头顶上方的金属蛇像立刻张开了嘴巴，喷出一道温热的清水。
    “我的起源之力……如何挖掘出潜力？”
    黑发骑士合上双眼，任凭清水冲刷着身躯，下意识思索起恐惧立场的用处，和露娅这样千年传承的蓝血家系不同，他的起源之力完全要靠自己摸索。
    而恐惧之王在史料中的记载又极少，让他有种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起源真是麻烦啊，又完全搞不清头绪……”
    亚雷现在一个头两个大，除了吓唬动物之外，他恐惧力场貌似没有发挥出别的用途，靠气势吓唬人什么，还完全没有试过。
    有机会的话，找露娅试试吧，能吓尿那个女人再好不过了！
    想象着那个小心眼的女人被自己吓哭吓尿，抱着自己大腿求饶的画面，黑发骑士情不自禁露出了邪恶的笑容。
    洗漱完毕之后，他关上了石阀，没有碰挂在左手边的毛巾，而是直接用斗气将体表的水分蒸干，走到琉璃镜前。
    看着镜面中自己的倒影，恍惚之间，思绪又飘回了那片冰雪覆盖的疆场。
    “皇帝陛下巡视之后，过不了多长时间，自己多半就要被调走……在那之后，自己一定变得更强，想尽一切办法找到那些永生邪神，为卡斯珀老师，为埃比尼泽将军，为所有死在那场浩劫中的英灵复仇！”
    亚雷脸上露出一丝狞色，看着自己的双手，脑海中全是尸山血海的惨烈景象。
    他自小就接受祖父那一套古典传统文化的熏陶，骨子里和正教文化格格不入，更是崇尚大复仇主义，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卡斯珀待他的恩情如同血亲，而血亲复仇，十世而止！
    “然而……卡斯珀老师……我对以太粒子还是完全搞不懂啊……”
    在黑发骑士的眼中，起源之力还算一知半解，但对斗气以太化则是完全没有头绪，别说操纵自然能量，就连怎么入门都不知道。
    明天去研究所去问问维斯塔吧，她那么博学，应该知道点什么。
    想到这里，亚雷隐隐作痛的脑门终于恢复了正常，直接抽出一条浴巾裹住下半身，大摇大摆的走出了浴室。
    慢着……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他怔怔的站在浴室门外，和夏琳大眼瞪小眼的四目相对，气氛凝滞了半响后，绿发少女才回过神来，猛地掷出一只枕头，尖叫着说道：
    “把衣服穿起来啊，暴露狂！”
    “冷静点，别冲动！如果你一直丢枕头，我就没办法换衣服了！”
    “那我捂住眼睛，你快点。”
    夏琳紧闭起双眼，仿佛还嫌不够一样，又用枕头遮住了俏脸，先在心里默默数到十，随后又加长到二十，最后埋着脑袋不耐烦的问道：
    “好了没有？”
    “早就好了！”
    亚雷戏谑的声音突然从正面传来，带着一股强风重重压了过来，淬不及防之下，她直接被推倒在床单上。
    “让我亲一亲吧。”他说着就准备强吻。
    夏琳顿时大羞，脑中一片混乱，顾不上考虑别的东西，慌忙不迭的说道：“喂！你想干什么！难道你忘记那个古怪女人的预言了吗？”
    “……”
    黑发骑士的动作瞬间僵住，如同被一盆冰水淋遍全身，胸中一片冷飕飕的透心凉。
    这几天实在太忙，他已经把埃琳娜的预言忘到了九霄云外，真是郁闷到极点的预言啊，自己得禁欲到什么时候才算是个头啊。
    “乖一点吧，虽然那个女人说话神神叨叨，但巫后的预言还是很准的。”绿发少女安慰似得摸着他的侧脸，随后又鼓起腮帮子，气哼哼的说道：
    “如果以后让我知道她骗我们，以后一定要想办法报仇！”
    “那就算了吧。”他唉声叹气的翻回了床榻，面朝着天花板闭上了眼睛，什么也别想了，安心睡觉才是正道。
    “你和露娅打架了？”夏琳柔柔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我去请教剑术，结果她以实战的方式教我，就这么打起来了。”亚雷没有透露自己被算计的事，在他看来实在有些丢人。
    “我决定了！”
    绿发少女突然借着床垫的弹性跃起，故意压坐在他的腹部，挥舞着小拳头说道：“我也要变强！”
    黑发骑士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吓到了，睁开双眼说道：
    “想要变强是好事啊，加油！”
    “就算没办法和哥哥争夺天罚真身的力量，至少也得成为举足轻重的神才行。”夏琳一边说着，一边用两根细白的手指摩挲着下巴，突然兴奋的说道：
    “想到了！”
    “想到什么了？”亚雷好奇的问。
    “想到一个完美的计划！”绿发少女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故意神秘的说道：“具体细节不能告诉你，但是计划的名称到是可以透露。”
    “什么名字？”
    “夏琳的蓝色成为神计划！”她兴高采烈的欢呼道。
    “哈哈哈，了不起。”

 第408章 两重惊喜

    翌日
    兴奋了整整一晚上的夏琳到是说到做到，一大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不知道躲到哪里去研究她的蓝色成为神计划了。
    亚雷则是照例跳上天台练习剑术，等红日带着炎热爬上天空的时候，才和晨练结束的布鲁诺等人一起进餐。
    “我有一个好消息像大家公布。”妮可一口气喝完属于自己的牛奶，用力将杯子按在桌面，兴致勃勃的说道。
    “……”
    黑发骑士轻啜着一碗咸魔芋汤，笑而不语，他的感知力虽然是瘸腿，但也能感觉到对方体内那股几欲破茧而出的活力，这明显是超越凡身的征兆。
    “妮可姐身上没有小事！请说！”卡拉连忙咽下嘴巴里的面包，奉承着说道。
    “哈哈哈！那我要说了，你们仔细听好了！”女汉子猛地站了起来，双手叉腰，挺起丰盈的胸脯，眉飞色舞的说道：
    “我就要超越极限了！再过不了多久，妮可我就是一名天灾骑士了！”
    “这太好了！咱们黑之座终于有另外一名天灾骑士了！”贝弗利高兴替她又添了一杯牛奶，顺便也给自己倒满。
    “恭喜你啊，天灾骑士，稍微立功就能封骑士爵呢。”
    “哈哈哈，克拉克要努力啊，别结婚之后是妮可娶你。”
    “妮可姐以后前途无量了。”
    ……
    众人的情绪一下子被点燃了，轮番庆贺的过程中，就连最为惫懒的阿尔西亚都精神抖擞起来，仿佛在妮可身上找到了人生的目标。
    实际上，黑之座全员前进的最大动力引擎是亚雷，所有人都以他取得的成就作为努力方向，但是亚雷背负的一切对他们来讲过于沉重，令众人有种无法喘息的感觉。所以妮可的进阶无疑是一股新的活力，让所有人在大目标之下，有了一个更便于前进的小目标。
    黑发骑士注意到，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两个人没有表露出惊讶的表情，一个是妮可的姘头克拉克，这个不意外。另外一个人居然是布鲁诺，他洋娃娃般精致的脸上只有笑意，没有别人的羡慕之色。
    “恭喜了妮可，我得敬你一杯，这回下议院肯定没有异意了，等我离开学院之后，黑之座的次席就是你了。”
    亚雷捧着半碗魔芋汤，站了起来，做出一个举杯的动作。
    妮可大方举起牛奶杯和他的大碗轻砰了一下，笑嘻嘻的说道：“那时候我估计也差不多要毕业了，过几个月次席的瘾，就去投奔你吧。”
    “求之不得啊。”黑发骑士猛地将魔芋汤一口喝完。
    “咳咳咳。”
    耐心的等女汉子出完风头，布鲁诺轻咳了几声，放下手中的瓷杯，视线扫过餐桌周围的众人，最后停留在亚雷的，笑吟吟的说道：
    “我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
    “慢着！”卡拉将手中剩余的面包一口吞进嘴巴，混着牛奶大嚼几口，猛地咽了下去，才气喘吁吁的说道：
    “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你说吧！”
    “我也快要超越了！过不了多久，我就是天灾骑士?布鲁诺！”
    银发少年的话语仿佛是一颗炸弹，将餐厅内的大部分人都震闷了头，只剩下了沉重的喘息声，足足一分钟之后，才发出了咆哮般的欢呼声：
    “今天都可以当成黑之座的纪念日了！”
    “以前头儿不在的时候，咱们黑之座一名天灾骑士都没有，现在一下子出现了两名，我也得努力了准备当下一个。”
    “先把你那堆爱丽丝小姐的玩偶锁起来再说吧。”
    他们的兴致之所以这么高昂，是有理由的，不光是为了替朋友高兴，也有替自己高兴的一层意思。虽说未来一切要靠自己的努力和奋斗，但是无论在哪里，人脉都是一种宝贵的资源。这里没有人是贵族，大部分都是中产家庭，最可靠的人脉资源除了同学，就只有战友了。
    学院各大副座本身就是一个个独立的小团队，饮食居住都在一起，又一同完成任务，兼顾战友与同学的情谊，在这样友谊和磨练中，使得这些团队不会随着毕业轻易瓦解。
    这就是方尖塔赠予所有次席的隐形资产——一个运行良好的独立团队。
    所以妮可表示将来投奔亚雷，并不是一句玩笑话，而是约定俗成的默契，也是方尖塔一直以来的惯例。除非某个次席混的实在太差，无法带着成员获得更好的未来，又或者某个成员自己别有雄心，否则没有谁会放弃经营多年的友谊。
    “既然你们都到了超越极限的边缘，也应该选好自己未来的道路了吧？”亚雷一边咬着黄油面包，一边问道。
    “早想好了，当然是剑士。”妮可舔着杯子中残存的牛奶，闷声闷气的说道。
    “我的斗气性质注定我就是破魔者。”布鲁诺语调欢快的答道。
    女汉子眉头一皱，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
    “对了，我记得你以前跟我们说过，在三阶骑士即将进阶的前夕，学院会让我们进入米斯特汀的梦境磨练吧？”
    黑发骑士用餐巾抹了一把嘴巴，望着二人说道：“没错，我今天刚好也有事要去那里，和你们一起去吧。”
    “那现在就走吧。”妮可跃跃欲试的说道。
    “我也迫不及待了。”布鲁诺同样激动的有些失控。
    “进阶这种事当然越快越好，我们走吧。”亚雷整理了一下制服，对着两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跟上自己的步伐。
    “让我们期待两名天灾骑士的回归。”卡拉吹了声口哨。
    下一个成为天灾骑士的人，一定是我！
    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莉迪雅在心中暗暗发誓，在和亚雷比剑之后，她已经隐隐能感觉到蜕变的契机，相信只要努力，超越极限的那一天绝不会太长。
    研究院?底层
    “这是自百日圣战以来，这是我听到过的最好的消息。”罗伊德所长推了推眼镜，从座位上走到二人的面前，伸出了自己的手掌：
    “这是最坏的时代，这也是最好的时代，跟我过来吧。”
    妮可和布鲁诺懵懵懂懂的先后握过手后，朝着后方的黑发骑士点了点头，便跟上了罗伊德所长的步伐。
    “……”亚雷微微一笑，示意两人放松，等他们离开自己的视线后，才大步走向维斯塔的办公室。
    这是一个最坏的时代，也是一个最好的时代。
    妮可和布鲁诺不明白罗伊德所长的意思，自己却非常清楚，现在对帝国来说当然是一个最坏的时代，因为百日圣战使得三万天灾骑士葬身冰原，国力大损。
    对他们而言，却是一个最好的时代，因为正是由于国力受损，帝国对新鲜血液已经欢迎到了如饥似渴的程度。这段时间进阶的天灾骑士，必得重用，与此相对应的，他们也必须面对更加残酷的未来。
    咚咚咚——！
    “是谁？”部长办公室内传出了维斯塔不耐烦的声音。
    “是我，有空吗？”他摇了摇复合门的把手，大声的问道。
    “亚雷？”
    办公室内的声音变成了一种惊奇的口吻，伴随着“哒哒哒”一串鞋跟触碰地板的清脆脚步声，复合门自内打开，口中咬着一只烟斗的维斯塔出现在黑发骑士面前。
    “还真是罕见，今天你怎么有空来找我？”她用手指夹住烟斗，冲亚雷招了招手，示意他进来说话。
    “我记得你曾说过，你认识卡斯珀将军？”黑发骑士快步走进室内，转身对着女部长的后背说道。
    “是的，我确实这么说过，他是个不错的男人。”维斯塔关上复合门，脸上露出了甜蜜的笑容。
    “那么你对斗气以太化知道多少？”他期待的问。
    “通俗的那种，还是卡斯珀的那种？”她偏头反问了一句。
    “二者有冲突吗？”
    “当然有了，前者是粗浅的理论，而后者，却已经在他手中实践完成。”
    维斯塔走回办公桌后的座椅上，将烟斗放在桌面，取起一旁的杯子呷了一口清水，脸上露出追忆的神色：
    “卡斯珀当初放弃魔神之路的时候，我还是一名下级研究员，我很理解他的做法，毕竟魔神之路太过危险。可听说那家伙居然选择追求斗气的极限后，我和研究所内大部分人都嘲笑过这种行为。”
    “为什么？”亚雷摊开双手，露出不解的表情：“我的意思是，为什么要嘲笑？”
    “因为众所周知的斗气极限就是天灾之力！”维斯塔合起双掌，视线垂向桌面，眼中透过一丝迷茫：
    “坚强的意志会点燃生命之火，而生命之火燃烧到极限会凝聚出起源火种，最后由起源火种孕育骑士真身，这就是我们理解的一切……卡斯珀当初所做的事情，不符合我们的认知，所以才会有人否定这种行为。”
    “你的意思是，斗气以太化在卡斯珀老师之前只是假设？”
    “确实如此，并不是没有人试图将生命之火提升到更高的程度，他们期待天灾级的斗气还能产生质变，结局就是……砰！”维斯塔做出一个爆炸的手势。

 第409章 皇后害我

    天都—永恒之城
    永乐宫的大门敞开着，在有些幽暗的光线下面，罗慕路斯皇帝正端坐一张御座之上，面前还摆着铺满白色绸缎的御案。上面堆满了文书，皇帝显得有些疲惫的伏在案上，批示着各地区送上来的文书，不时发出痛苦的叹息。
    御座旁边摆放了一把宽背扶手椅，穿着裸露肩部的紫色宫廷长裙的莎兰皇后，就大大方方的坐在上面，安静的看着夫君批示文书。
    帝国没有后宫不得干政的条例，有也只有帝后同尊的规仪（虽然皇后基本不管国事），原因还是那句话，罗赛维亚的女人砍起人来不比男人差。
    “陛下是否在担忧帝国的根基？”莎兰皇后蹙眉看了一眼文书，柔声问道。
    “国家羽翼折损大半，朕怎么能不心痛。”皇帝闻声握住了爱妻的素手，痛苦的闭上了双眼，再次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看上去比战争之前苍老的十岁。
    罗赛维亚明面上的国家根基有很多，老牌贵族，金权新贵，学者法师，还有维系“人与妖精共存”的妖精博士，以及最坚定的保皇党骑士老爷们。
    这些集团都是帝国的支柱，看上去是个皇帝与多方共治天下的局面，单深究起来，其实还是皇帝和骑士老爷共治的衍生。有效控制和君臣共治，算是历代奥古斯都对待麾下骑士的基本准则，所以帝国几次大动乱，都能从浩劫中喘过气，继续恢复秩序。
    罗赛维亚的疆域过于辽阔，帝国的行政体系难以深入基层，以目前的财政水平来说，也花不起这个价钱。所以基层的很多事情都是靠自治，而任何一个天灾骑士，在当地都有着超然的地位，干预基层的决议是一点问题没有。
    帮助帝国维护基层统治，充当公民和妖精纠纷的保护伞，举荐和监督当地的人才和官僚系统顺便捞捞油水，这就是很多无官职、或致仕骑士老爷的日常生活。
    百日圣战中死去的骑士们，有着大量这样的存在，这帮人对帝国、对皇帝可以说是忠心耿耿，而现在他们都死了，秩序的根基却被挖断了大半。
    由此可以见得，帝国未来很可能爆发一场源自基层的大动乱，而且域外的邪神只是暂时退走，而不是完全战败，总有再来的一天。两大强国教宗国和法师国也不安分，一个试图建立地上神国，一个总想着取帝国而代之。
    换做以前，它们两个加起来罗慕路斯皇帝也不会眨眼，可现在帝国国力大损，处在内患爆发的边缘，这种局面下交战，胜负也就难说了。
    ……
    朕自加冕以来，一直励精图治，誓要重现尤西乌斯时代的中兴盛世，从未贪图安逸，可帝国终究还是衰落了……大帝留下来的千年基业，难道就要在朕的手里走向黄昏吗？
    想到此处，皇帝眼中忧愁愈发浓重，在爱人的面前，发出不知第几次的叹息。
    “我的陛下，一切都会过去的，过去一千三百年来，无论面对怎样的浩劫，罗赛维亚总能挺过去，这一次也一样，没有什么不同……”
    莎兰皇后的声音优美而纯净，仿佛是溪涧清泉的细流一般，不断安慰着陷入惶恐中的至尊。
    “希望如此吧。”
    罗慕路斯陛下强行压住心中的阴霾，又将视线转回了手中的文书，准备继续批阅，却被爱妻用手遮住，不禁疑惑道：
    “莎兰，你这是何故？”
    “陛下现在的心情不适合批阅，让我们说说开心的事情吧。”皇后眨了眨明亮的眼睛。
    “最近诸事不顺，哪有什么开心事。”皇帝不禁莞尔，心情放松了不少。
    “有啊，帝国的三只鹰不是都被救活了吗？”莎兰陛下拧着秀美，一个个回忆着他们的名字，结结巴巴的说道：
    “露娅?因巴斯，吉纳维夫?菲利普?都铎，还有……亚雷……亚雷……”
    “亚雷?伯恩斯坦！”皇帝忍不住提示道。
    “对对对，还有他！”皇后露出明媚的笑容。
    “唉，可惜了卡斯珀啊……”罗慕路斯陛下追忆起昔日爱将的音容笑貌，心中又是一痛。
    “逝者已逝，让我们谈谈鹰的归宿吧。”莎兰陛下不依不饶的继续干扰皇帝的思绪。
    “因巴斯和都铎两系，家族势大，必须重用，伯恩斯坦家虽然中落，但世代忠烈，也要重用。”至尊的陛下给了爱妻一个含糊不清的答案。
    “怎么用，用到哪里？说清楚嘛！”皇后明显不打算让夫君就这么蒙混过关，抱住他的胳膊不断摇晃。
    拗不过爱妻的纠缠，罗慕路斯陛下只得全盘托出：
    “吉纳维夫颇有才能，做事中规中矩，放在哪里都可以用，朕打算将他培养成一方重将，将来如果能立大功，封个域外方境也不是多难的事。”
    “露娅呢？”同为女性，莎兰皇后对这名女骑士更感兴趣。
    “露娅?因巴斯，这个小女孩才能是有的，但是太过高傲和好战，对一般人不屑一顾，还需要磨练磨练，让她收收性子才好重用。”
    作为一位立志中兴的君主，罗慕路斯陛下对未来的臣下肯定要多做了解，花心思揣摩性格，就他对吉纳维夫和露娅二人的分析而言，这位皇帝算得上是位明君。
    “你打算把她用在哪里？”皇后追问道。
    皇帝的表情冰冷里透着一丝严峻，双眼闪烁着精芒，吐出金石作响的音节：
    “平叛剿匪！”
    “准备应对未来的混乱吗？这个女孩的性格颇为合适呢，陛下果然贤明！”莎兰皇后故意做出崇拜的表情，双瞳亮晶晶的看着他。
    “哈哈哈哈！”事实证明，皇帝很受用爱妻的这一套。
    “亚雷?伯恩斯坦呢？”
    “这小子是卡斯珀的弟子，想来善于用兵，又受着和皇室一样的古典传统教育，讲究血亲复仇。对域外邪神的仇恨可以说是血海难尽，未来，我打算让他继承卡斯珀做的事。”
    “对域外用兵。”莎兰皇后眯起了美眸。
    “嗯，在这之前，得用心磨练磨练。”罗慕路斯皇帝脸上出现了犹豫之色，缓缓的说道：“可是打算怎么磨练，朕还没有考虑清楚。”
    “我到是有个好办法。”
    “但说无妨。”
    莎兰皇后转身走向背后的罗赛维亚大地图，伸出细白的手指，点在地图西北角凯尔特岛的位置，微笑着说道：
    “这里！”
    皇帝凝神一看，顿时皱起了眉头：
    “格拉摩根？”
    “这片诅咒之地对帝国来说又何尝不是一块外域，能够处理好这片土地，才有征战外域的资格，不如让他去试一试吧。”皇后细语轻声的娓娓道来。
    “有道理。”罗慕路斯皇帝深以为然。(未完待续。如果您

 第410章 深入研究

    研究院—部长办公室。
    “阿——丘！”
    不知为何，亚雷突然毫无征兆的打了一个喷嚏，同时生出一种莫名心慌的感觉，以至于忘了自己准备的说词。
    “你也会感冒？”维斯塔狐疑的盯着他。
    “没有……”黑发骑士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发现一切正常。
    “那么也请注意点形象，当着淑女的面打喷嚏什么的……虽说是骑士爵，也不能这么失礼吧……你刚刚打算说什么来着？”
    亚雷也自觉有点丢人，连忙顺着对方回归正题：“那些试图超越天灾级斗气的人，就是推演出以太理论的人吗？”
    “一部分而已。”维斯塔右手托腮，神色平静的继续说道：
    “另外一部分人认为无法超越天灾级斗气的根本原因在于躯体强度，于是疯狂的强化肉体，最后的结果就是一个比一个炸的厉害。”
    “他们也算是为理论献身的先贤了。”屁股决定脑袋，亚雷虽然觉得这帮人也很蠢，但还是忍不住帮他们说两句好话。
    “姑且算吧，另外一小部分人就去推演斗气的本质，他们认为一切生命都诞生于混沌源海，人类也不过是生命的一种。那么人类燃烧的生命之火，肯定也有办法回归混沌源海，如果成功的话，那将带来无法想象的力量。”
    “总觉得……这套理论和卡斯珀老师教我的东西不一样。”他吞吞吐吐的说道。
    维斯塔嗤地一笑，尖酸的嘲讽道：“当然不靠谱了，就连精神直通源海的超魔导师也做不到，一群肌肉蛮子靠烧脑子就能做到么？别搞笑了好吧！”
    “那么，以太的理论是如何构建的呢？”亚雷继续追问。
    “因为陆续的失败呗，稍微聪明一点肌肉蛮子就选择一条稍微靠谱的路，不再追求混沌源海，而是想办法打通斗气和自然能量的循环，这样一来，就能获得理论上的无限能量。”
    “成功了？”黑发骑士期待的问。
    “你觉得呢？”女部长斜睨的看着他。
    “好吧……他们为什么会失败？”
    “因为能量转换是有损耗的，聪明一点的肌肉蛮子也得靠我们的道具实现转换，结果发现转换的自然能量出力居然还不如直接用斗气轰。结果这帮人肯定是哭瞎了，不过他们倒也没白忙活，最终还是解决了一个将自然能量转换成斗气的技术难题。”
    “为什么我现在没看到这项技术？”亚雷现在充满了求知欲。
    “因为还未成熟嘛，并且不迫切嘛，你们完成转生仪式之后，直接拥有半永恒的能量，一切时空都能使用，比这个实用的多啊。”维斯塔的表现堪称百科全书，果然有是真才实学的女人。
    “也就是说，打通自然能量和生命能量的循环，这就是理论上的以太化？”
    “正确。”
    “卡斯珀老师的表现确实如此，但是他肯定解决了能量转换的损耗问题，甚至于，已经完成了将自然能量高效率转换的技术难题。”
    黑发骑士回忆着卡斯珀在自己面前的表演，一点点的阐述道。
    “关于卡斯珀的知识，看来我知道的还没有你多。”维斯塔用打趣的眼神看着他。
    “不……我感觉自己在你面前好无知……”他羞愧的无地自容。
    “在本小姐面前，表示自己无知的人不止你一个，不过反过来想，能在本小姐面前抬头挺胸的技术员也没几个，你不用这么妄自菲薄啦。”
    女部长立马翘起了尾巴，得意洋洋的在黑发骑士面前炫耀起自己的羽毛了。
    “那么打扰了，我得仔细想想卡斯珀老师的传承。”亚雷表示告辞的同时，心中又总结了一条维斯塔嫁不出去的原因。
    “下次再来至少带些礼品，我的时间宝贵，你的礼品也不能太差。”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下次一定带。”
    黑发骑士不知道这算不算公然索贿，即便算，自己也只能捏着鼻子忍了，毕竟对方一直都很照顾自己。
    ……
    回到黑之座，亚雷孤身坐在天台的中心，思绪再次回到接受以太传承的那一刻，阳光明媚的上午，在他眼里已经变成了黑洞洞的虚空世界。
    庞大到无边无际的黑暗世界仍在疯狂扩张，在黑发骑士的眼中不断放大，每过一秒，他看到的世界就更加细致入微。很快，无数互相交织细线出现在亚雷的眼前，千丝万缕的以不同规律相互缠绕，却又能彼此独立。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线条逐渐变得巨大，最终化为悬浮在空中的无数尘埃，越是细致入微，亚雷承受的发噬就愈发强大，此时他的感觉就像是在万千利刃分割一般。
    冥冥之中的压力越来越大，那种置身在海啸之中，被滔天巨浪拍打的感觉再度出现，很快，他已经感觉到了灵魂意识近乎被压扁的痛苦。
    濒临极限的这一瞬间，周围悬浮的所有颗粒全部消失，巨大而寂静的黑暗里，只有一颗完美无瑕的颗粒盎然生辉。
    这就是以太！
    仿佛是另一个自己对自己的宣告，在这纯粹的意识交汇中，亚雷眼中的黑暗迅速消失，真实的世界重新放大出现在他眼前。
    “以太……粒子……”
    黑发骑士的眼角渗出鲜血，染红了有些深邃的眼眶，没有卡斯珀的帮助，独自追述到这个状态，对精神力暴涨的他来说也极为勉强。
    “或许，这就是卡斯珀老师和先贤理论的不同之处。”
    亚雷忍住一阵阵的眩晕，回忆着窥测以太粒子的瞬间，试图摸索到一点东西。
    他此刻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对算术一无所知的人，突然被人灌输了一堆微积分的知识，那种似懂非懂的状态实在太糟糕。
    “人笨就要多读书，一步登天不靠谱，还是得去图书馆找找基础资料，看看先贤的理论体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才方便深入研究。”
    黑发骑士深知自己的智力水平，想靠卡斯珀传授的精髓，就推演出这个以太化的过程，这种事对他来说比登天还难。
    “总而言之，卡斯珀老师将这段碎片留在我的意识中，一定有他的用意，一次看不懂，就一百次，以后天天看！”
    亚雷不指望自己的悟性，只能靠熟能生巧这种可悲的规律了。
    靠着强大的身体机能，脑壳中的刺痛逐渐消失后，他就从天台上站了起来，望向天空的烈日，才发现红彤彤的太阳已经快下山了。
    自己就闭眼追述了一下精神烙印，大半天时间就这么没了？为什么卡斯珀老师当初传承的时候就用了几秒？
    这大概就是精神力水平的差距了吧。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亚雷用清水洗去血迹，突然房门被人用力撞开，夏琳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眉梢之间全是喜色，兴奋的宣布：
    “夏琳的蓝色成为神计划已经初步实现！”
    “……”
    黑发骑士面无表情的望着她，针对现在这么个情况，他不知道是该鼓励对方继续前进，还是应该稍微提醒一下她不要太好高骛远。
    “怎么会这么快？”亚雷觉得先搞清楚她迈出了哪一步。
    “我要创办一个财团，用一个大财团的全部财力，为我独身定制一个成神计划！”绿发少女攥紧粉拳，眼眸中充满了坚定决绝。
    原来如此……这个听上去有点靠谱。
    “财团，你准备创立什么财团，做什么方面的生意？”他蒸干脸上的水渍，认真的问道。
    “我还没想好！”夏琳理直气壮的说道。
    “……”如果做白日梦也能当做规划蓝图，那么她现在已经成功了。
    “夏琳，我觉得我们应该耐心一点，一步一步的来比较妥当……”他试图用缓和的语气进行劝告。
    “你不支持吗？”绿发少女委屈的扁了扁薄唇。
    “你问我支不支持，那我肯定是支持啊。”亚雷觉得脑壳比直接疼的还要剧烈，考虑了一会儿，他小心翼翼的说道：
    “你要创办财团，至少要先想清楚做什么生意，怎么赚钱吧？”
    “你说的很有道理，让我好好考虑考虑。”夏琳从善如流表示自己已经的纳谏，摸了摸尖尖的下巴，突然笑开了眉目：
    “我想到了！”
    “这么快，想到什么了？”黑发骑士震撼与少女的脑神经之发达。
    “我想到了未来财团的名字！”
    “嗯……说出来让我听听。”亚雷此刻已经不是脑壳疼，连胃部都开始隐隐作痛，对方努力起来，简直完全变了一个人啊。
    “就按我学的格斗技命名好了，就叫音巢财团！”绿发少女挥舞着手臂，豪气干云的尖声叫道。
    “总觉得有点晦气诶。”他不忍打击对方的积极性，犹豫着附和了一句。
    “是么，我到是觉得很好听啊，为什么会觉得晦气呢？”夏琳不满的瞪着他，自己的完美计划，完美命名，怎么可能晦气嘛！
    “我也不知道，随便你吧……音巢就音巢好了……总言而之，做生意就做生意，别忘了为什么做生意这件事就行。”

 第411章 赶鸭子上架

    “你们一个都别想跑！”略带磁性的高亢女音在下议院穹顶回荡不定。
    伊伦册娅高居议会席的首座，双臂支撑在桌面，整个身体绷成弓形，虎视眈眈的盯着露娅、吉纳维夫、亚雷、以及满脸不耐烦的南内特。
    “你们每个副座，都得出一个节目，谁都别想袖手旁观！”她双眸中射出猎鹰般的光芒。
    听到这句话，紫发壮汉南内特立马收起了不耐烦的表情，换成一脸愤怒：“我和我的人正在进行阅兵仪式彩排，这万分重要，你不能强制我做别的事！”
    “不要装蒜了，以你们的身体素质，阅兵仪式什么的，每天训练个五个小时就足够了。根据我所掌握的情报，你们每天也就排练五个小时。”
    伊伦册亚唇角挂起不屑的冷笑，象牙版白皙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不许有异议，反对无效，想拒绝执行我的命令，就去跟本尼迪克院长解释！”
    “算你狠！我认栽。”
    南内特被她呛的满脸通红，却又畏惧狐狸背后的虎威，只能硬生生的咽下了这口气。
    “我们三个和南内特不一样，院长吩咐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凭什么要求我们再出节目？”满脸不爽的吉纳维夫站起来据理力争。
    “就凭我帮过你们啊！同学之间互相帮助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伊伦册娅站直了身体，摊开双手，装作一副无辜的表情。
    “帮？”露娅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冷笑着说道：“你帮我们什么了？”
    “烹饪美食秀啊！缺了我，你们三个能完美收场么？没有我，美食秀的热度能有今天这么高么？难道你们三个要否定我的功劳？”
    “……”
    亚雷双臂环胸的坐在席位上，黑着脸一言不发，早就觉得她冒出来的时机很微妙，原来是想玩这一套，真是不知羞耻。
    女首席唇角上挂着自信而神秘的笑容，美目流转间，视线从所有人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面如锅底的黑发骑士身上，突然伸出了右手的食指：
    “特别是你，亚雷！没有我的配合，你能做到香气在爆炸的特效么？身为骑士，可不能做忘恩负义的事情啊。”
    是你自己硬凑过来的，又不是我们求你来捧场，怎么能回头逼着别人报恩呢！
    “可是……”
    亚雷正欲争辩，却被伶牙俐齿的伊伦册娅直接堵在喉咙里：
    “没什么可是！我帮助了你们，所以你们也得帮助我！否则我就在全院贴大字报，喷你们三个人不知羞耻、忘恩负义！”
    这招杀伤力巨大，完全是同归于尽的自爆套路，就算闹到最后真相大白，他们之间的撕逼也会成为全院笑柄。
    “……”
    三人全都没话说了，只能一个个阴沉着脸保持沉默，发出无声的抗议。
    “这下都没有异意了吧，很好。”
    伊伦册娅高傲的扬起下巴，一头留至耳垂的蓝色秀发微微摆动：“回归之前的议程，每个副座出一个节目，谁都不准躲，想好向我汇报，否则谁都不准走！”
    ……
    漫长的沉默之后，块头最大的南内特最先屈服，举起右手道：“摔跤吧，除了这个我没什么业余爱好，能不能表演这个？”
    “摔跤？”
    伊伦册娅若有所思的眯起蓝眸，脑海中浮现出一副动态画面——两个穿着**的肌肉男抱在一起，做出各种肉体间激烈碰撞的动作。
    “毫无美感！否决！”她忍住涌上喉头的胃酸，嘶哑着声线说道。
    “你不要太挑剔了！”南内特瞬间火冒三丈，站起身怒气冲冲的吼道：“摔跤是男人之间友谊的见证，是力与美的旋律，是肌肉和汗水的盛宴啊！”
    “你闭嘴！”
    伊伦侧娅单手捂住口鼻，含糊不清的说道：“既然以你的脑子想不出来，那我就给你指派一个任务，就……变魔术吧！”
    “变魔术？”
    南内特彻底傻了眼，有没有搞错啊，让自己和手下的一帮肌肉男变去魔术？我们敢演，你们敢看么？
    “好了好了，南内特你的事情就这么定了。”
    伊伦册娅由着他在一边发呆，光洁修长的食指点向吉纳维夫，催促道：“吉纳维夫，你和你的团队能表演什么节目，说说看。”
    “跳舞，剑击舞和踢踏舞……这两样我和他们都很在行。”蓝发骑士一脸纠结的说道。
    “很好，你们就跳剑击舞吧，我很期待。”
    女首席很满意他配合的态度，作为外貌协会的高级会员，她也确实很期待对方的表演。
    “露娅，你呢？”
    伊伦册娅的视线投向露娅，唇角间的神秘笑容愈发暧昧，令对方产生了一种被毒蛇捆绑缠绕的微妙恶心感。
    “歌剧。”她忍住强烈的不适，强作冷淡的说道。
    “非常好，我也特别喜欢歌剧。”女首席合起双掌，轻拍了几下，变将视线投向了最后的人：“亚雷，你有什么想法么？”
    “……”黑发骑士额前冷汗滚滚，他突然发现，自己貌似没有什么表演才能。
    “你会打算不告诉我，自己什么都不会吧？”伊伦册娅露出惊讶的表情，故意大声的说道。
    跳舞？双人舞到是会，但是打死也不想在皇帝陛下的面前跳。
    摔跤？摔跤自己也会，说出来估计也会落得和南内特一样悲惨的下场。
    唱歌？狼嚎到是很在行，毕竟深入体验过。
    “如果你再不表态，我就和安排南内特一样，亲自给你指派任务了。”女首席盯着他的眼睛，慢悠悠的说道。
    “等一下，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想一想。”亚雷绞尽脑汁的回忆着点点滴滴，试图从过去中找到一点表演才能。
    事实证明，没有的东西就是没有，绞尽脑汁也不可能无中生有，最终，还是由伊伦册娅提出了一个议案：
    “黑之座就表演默剧吧，这个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剧本图书馆里有的是。”
    “默剧？”
    黑发骑士发现这个提议出乎意料的容易接受，仔细的考虑了片刻，觉得应该没有多大难度，便点头应道：
    “没问题！”

 第412章 皇帝来啦

    亚雷能接受默剧的原因很简单，因为需要的人手非常少，自己完全可以当旁白或者是干脆撒手不管。克拉克那张古板的死人脸就很合适，如果他实在不从，还有阿尔西亚和贝弗利两个软骨头可以威逼利诱。
    怀着这样的想法，他在黑之座召集了紧急会议，由于布鲁诺和妮可正在地心实验室凝炼天灾武装，现在整座塔楼里就只剩下了阿尔西亚、贝弗利、莉迪雅、克拉克和卡拉。
    “可以啊，没什么问题，这个交给我吧。”
    当黑发骑士阐述了己方肩负的任务后，卡拉立刻自告奋勇的站了出来，表示凭自己的演技完全没问题。
    “默剧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伊伦册亚的动作很奇怪啊，为什么放着那么多善于表演的学生不用，反而要找我们的麻烦呢？”
    作为下议院曾经的候补成员，莉迪雅对女议长节操和德行可以说是了如指掌，本能的感到有阴谋。
    “会不会是心血来潮？”贝弗利皱起了眉头。
    “除了咱们这种团体外，别的学员组织度很低，估计从排练到能正式表演有的磨蹭……咱们和他们的唯一区别就是快……”
    亚雷脸上的阴云越来越浓重，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道：“伊伦册娅肯定是遇到麻烦了，不得不赶着我们去排练！”
    “最坏的情况就是……”莉迪雅俏脸煞白的深吸了一口气。
    正如他们预料的那样，一只邮递员小褐妖很快送来了下议院的信件，内容揭晓之后，所有人都想发疯似得奔向了图书馆。
    信中的内容提到，皇帝陛下巡视的时间提前到了后天，而且，就连莎兰皇后也跟着一同前来！
    “找剧本，大伙儿一起找！越简单的越好！时间来不及了，我们赶紧过两遍！”
    “快快快，都抓紧时间!莉迪雅，你现在是黑之座里唯一的女性，旁白由你来当！”
    “克拉克！卡拉！你们俩当男主角！”
    此时此刻，亚雷再顾不得考虑其他问题，和黑之座全体成员一起，在图书馆中一阵狂扫，找到一个相比较而言合适的剧本后，立刻开始排演。
    陷入癫狂状态的人当然不止他一个，吉纳维夫、露娅、以及最惨的南内特都陷入了同等状态，马上开始挑选剧本的同时，也命人飞速准备表演道具。
    “现在那帮家伙还有空诅咒自己么？”
    伊伦册娅淡淡的一笑，随即重新扎回工作中，通过下议院向全体学员下达各种指令。并以最为强硬的口吻告诉所有人，无论如何，也一定要在后天之前，把欢庆仪式筹办妥当。
    ……
    在整个下议院疯狂的大动员之下，整场欢庆仪式终于在皇帝莅临之前勉强完成，当天清晨，天空开始一片鱼肚白的时候，由气球堆积成的云层，在数十架飞艇的牵引下，绕着方尖塔的外侧大门来回巡视。
    悬浮在学院上空的热气球投下五彩灯光，由妖精博士控制的矿工哥布林，在主干道周围堆砌出一座座空中花圃。
    被甄选出的学者法师们排成两列，手中举着小型礼炮，神情激动的望着校门方向。
    在他们的视野中，十六匹模样和体型毫无差别的白色天马已经踏上了主干道，一乘装饰着浮雕与荆棘花纹的黑色马车正缓缓地向前行驶。
    砰砰砰砰砰——！
    礼炮响起的刹那，上百只山毛榉拖出淡金色的光流，将一幅巨大的雄鹰衔日旗拖拽至半空中，当旗帜的阴影覆盖至马车上空时，整个都市般的学院陷入了欢乐之中。
    “皇帝陛下万岁！”
    “皇后陛下万岁！”
    “罗赛维亚万岁！”
    学员们的欢呼随着破晓旭日一同升上天空，伴随着马车车轮的徐徐转动，他们自发的向两侧靠拢，瞳孔中流露出崇敬与拘谨。
    “孩子们都很有活力啊。”
    罗幕路斯皇帝透过重重轻纱注视着外界，观察了一圈学员的表现之后，略显苍老的面孔上浮出了若有若无的笑容。
    “只要有他们在，帝国就能万世隆昌。”莎兰皇后依偎在夫君的肩头，像是吐纳一般，轻悄悄的在至尊耳畔说道。
    “他们只是罗赛维亚的未来。”皇帝不可置否的说道。
    虽然从学生对自己的拥护来看，帝国的统治暂时还很牢固，但距离他们成材还有不短的时间……罗赛维亚缺少的是现在，而不是未来！
    当黑色的御辇从学者法师们的身边驶过后，半空中出现了十二位风之妖精达芙妮，这些半身的美貌妖精，各拎着一只花篮，带着柔和的清风环绕在马车周围，将各色的花瓣洒满大道。
    “向我们的陛下致敬！”
    在南内特粗着脖子的巨吼声中，五列身披制式盔甲的百人长队，举起手中的骑士枪，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迎面走向了行驶而来的御辇。
    “全体！行礼！”
    刹那间，队列中传来一阵锐利的尖啸，这是五百把骑士枪同时刺向天空、划破空气的声音，也是代表忠诚和守护古老的骑士礼。
    “……”
    皇帝的安静注视着这一切，他的视野似乎穿越了时空的洪流，无数次相同的一幕，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礼毕！”
    只是一瞬间的工夫，在这条洒满鲜花的道路上，骑士学徒的队伍同时分向两侧，让出一条笔直的道路。
    “朕的军团……”
    罗幕路斯皇帝看着旭日光芒中朝气蓬勃的年轻骑士们，动容的撑起了上半身，情不自禁的喃喃低吟道。
    “一代强过一代哟，陛下。”
    莎兰皇后似乎对眼前的仪仗队很满意，毫不吝惜的予以了赞誉。
    越过仪仗队继续前进，皇帝的御辇加快了速度，给予两位陛下欣赏沿途景色的空闲之余，缩短了驶向主塔的时间。
    不久之后，如同利剑般刺向天空，高耸入云的巍峨主座，出现在罗幕路斯皇帝的视野中，即便经历千年沧桑，依然笔直挺立，如同战士们最崇高的信念。
    本尼迪克院长携带所有学院的高层，正簇拥成拥挤的人流，快步的迎了过来，注视着缓缓缓行来的皇帝御辇，同时抚胸行礼：
    “愿您盛夏永存凛冬短暂，我的陛下。”
    马车逐渐停止，一条华贵的金色毛毯从侧门延伸而出，罗幕路斯皇帝携着莎兰皇后的身影，出现在了所有学院高层的视线中。
    虽然整个学院几乎忙断了腿，但皇帝陛下只是将这次视察当作了一次放松的旅行，别说仪仗队了，就连皇冠都没有佩戴。
    “本尼迪克卿？”
    罗幕路斯皇帝看着垂垂老矣的院长，竟一眼没有认出曾经的爱将，仔细观察了片刻，才怅然叹道：
    “怎么才过了短短这几年，你就老成了这样？”
    “陛下，臣自问保养的还不错，您赐下的药物也每天按时服用，所以才能有幸再见陛下，克伦威尔那个老头……才是真的老啊。”
    本尼迪克院长似乎不愿在皇帝面前服老，故意昂首挺胸，放开嗓门说道：
    “只要陛下一声令下，臣还能披挂执剑，为帝国屠敌！”
    罗幕路斯皇帝哪里不知道这老头在故意的逞强，衰老到斗气都散了，别说披天灾武装，就算是穿套铠甲都能把他给压死。
    “你啊，别不服气，就算扛着杜兰德尔也挥不动了吧？”难得和旧部重逢，皇帝的心情显然不错，语气也活络和很多。
    “挥的动！挥的动！克伦威尔都挥的动，臣自问也行。”本尼迪克院长连忙自辩。
    “朕懒得和你争。”
    罗幕路斯皇帝摆了摆手，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说道：
    “最近北国进贡了几滴不死之泉，朕服用之后觉得身轻体健，等朕回去，就让人给你送来试一试。”
    “陛下，真的管用吗？”
    “当然是真的好，朕都说好了，你还不信？”
    “陛下说的话，臣自然是信服的……”
    君臣并肩而行，你一言我一句，完全看不出拘束和尊卑。
    “……”
    看着有了兄弟就忘了妻子的夫君，莎兰皇后也只能恼怒的跺了跺脚，与同被晾在一旁的学院高层一起，跟上了两个喋喋不休的老骨头。
    直到步入方尖塔的地宫，罗幕路斯皇帝才似幡然醒悟的停住了步伐，挑眉看着本尼迪克院长，语气不善的质问道：
    “你这老头，怎么把朕引到地宫来了？”
    “陛下难得视察方尖塔，怎么能不先看看封存在这里的重宝呢。”老院长挺起胸脯，理直气壮的说道。
    “不看不看，有你守在这里，那把剑还能插翅飞了？”
    “陛下视察不看重宝，还能看什么？”本尼迪克院长对皇帝此刻漫不经心的作风很不满。
    “视察？朕何时说过来视察？朕不过是来散散心而已，在这学院里逛一逛，看看那些年轻人的朝气就足够了。”罗幕路斯皇帝避开众人的眼线，偷偷在他耳旁说道。
    “陛下刚说臣挥不动那把剑，臣不服，说什么也当面在陛下面前舞一舞。”
    “你这老骨头，也不怕闪了腰！”

 第413章 舞会

    夜晚，夏日的凉风吹拂着欢庆中的学院。
    夏琳此刻漫步在通向舞会大厅的道路上，她穿一身胸前褶皱的水绿色丝绸长裙，精美的发卡将秀发别在耳后，手执玉白色的雕花象牙折扇，看上去明丽动人，一副千金小姐的罕见打扮（本来就是）。
    走近了舞会大厅的正门，远远的就能看到宫殿式建筑传来的辉煌灯火，前进了一小段路程，已经能看到一处草坪上人来人往，还隐隐有乐声传来。
    原本穿成这样对她来说是一种折磨，可这不并是一场普通上流社会的欢宴，而是莎兰皇后亲自出席的舞会。这种情况下，纵使绿发少女再不情愿，也得按规矩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去报到。
    走近敞开的拱顶大门，十几位身穿礼服稚气未脱的青年男女排成两列，努力让自己表现的像位艺术家，正摇头晃脑的拉着小提琴。
    华灯绽的大厅内，连地板都显得光华夺目，夏琳眯眼环顾一周，宽敞舞会大厅内小提琴、中提琴、各种管弦乐器一应俱全，还有一台硕大的白色钢琴。
    一位穿着白色燕尾服头戴假发的侍者，正肃立在门口恭迎贵客，由于是严肃向的舞会，所有人都穿戴的规规矩矩，没有出现奇装异服。
    由于有劳尔这道挡箭牌，夏琳进入大厅后也没有绅士围上来骚扰，她瞄了一眼成双成对的男女，心中略有些气恼。
    别的男人都能陪在恋人身边，亚雷偏偏要去大剧院搞默剧，不过罪魁祸首还是伊伦册娅，真是一个讨人嫌弃的女人。
    不过皇帝皇后两位陛下的想法也真奇怪，为什么一个举办舞会，一个去看晚会呢？
    她没有心情细想，便避开略微拥挤的人群，领着劳尔尽量往女生多的位置挤，只想安安静静的缩在角落里熬过这个舞会。
    “喲，夏琳！”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夏琳回首望去，居然居然是露娅，她一袭火红色的宫廷长裙，身姿娉婷，美艳的让人心惊。
    “露娅，你不是有歌剧的演出么？”她惊讶的问道。
    “原本是这样没错。”对方拧紧眉梢，露出头疼的表情：“但是莎兰皇后点名让我过来，我就只能过来了……”
    “那演出怎么办？”
    “只能让别人顶替了。”露娅嘴上这么说，脸上却带着一丝庆幸。
    有了能说话的同伴，劳尔这只千斤顶就没用了，夏琳索性挥挥手让他自行离开，和露娅两人并肩而行，走向了舞厅的角落。
    “话说你表演的歌剧是哪种类型？”她好奇的问。
    “歌舞……童话……”露娅吞吞吐吐的答道，白净的俏脸有些发红。
    “哈哈哈，午夜的辛德瑞拉？”夏琳戏谑的盯着她。
    “……”对方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不是吧，真的是辛德瑞拉啊……你的兴趣好特别。”夏琳忍住笑意，顺便拍了拍对方的香肩，故作豪放的说道：
    “我小时候保存了精装的童话书，找机会送给你啊。”
    “你留着自己看吧，我只是觉得这个故事的剧本简单，排演起来很轻松而已，才不是喜欢童话故事。”
    露娅恼怒的侧过身，从一名侍者端着的鸡尾酒盘拿起两杯红酒，递给对方一杯：
    “把你的嘴巴堵上！”
    “好啦好啦，不说这个了。”夏琳接过高脚杯，身体轻盈的闪向一边，小心的避开侍者，骗了偏脑袋说道：
    “为什么莎兰皇后只点名你，却没有点名亚雷呢？”
    “皇后陛下的想法我哪里知道。”露娅低头品了一口红酒，随即露出陶醉的表情：“嗯，味道真不错，这酒是……”
    “科西嘉产的杜特酒。”夏琳笑吟吟地介绍道。
    “你喝都不喝就知道了？”露娅有些奇怪地问。
    “当然了，这点小事，嗅一嗅就能闻出来。”她得意洋洋的抬起了下巴，指着自己的鼻尖说道。
    “好吧……不过伊伦册娅面临的问题可能比我大。”对方话锋一转，出神的说道。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人手不足啊，我们起初商榷晚会的时候，并不知道莎兰陛下会突然要举办舞会，现在学院至少一半的学生在这里，还有不少被点名邀请的人。”
    “譬如你……”
    夏琳沉思了一会儿，突然舒展开了秀美，放松的说道：“没关系没关系，黑之座就连亚雷都没有被点名，其他的人又哪有可能被点名呢。”
    “问题不在于黑之座的一场默剧，而在于别的团队缺人，我想……很可能整场晚会都要搞砸，伊伦册娅这回惨了。”露娅幸灾乐祸的说道。
    “为什么我会觉得很高兴？”夏琳双眼笑成了弯弯的月亮。
    正当俩女等着看伊伦册娅笑话的时候，大厅内的灯光音乐骤然一转，璀璨的彩光旋转在洁净的地板上，悠扬的旋律戛然而止，变成了热情洋溢的圆舞曲，一切的一切都昭示着舞会的正式开始。
    静坐一旁的莎兰皇后也从御座上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充满亲和力的笑容，示意众人不用拘束，尽情玩乐。不过皇后陛下可没有进入舞池，也被人敢搂她的腰，只是重新坐回了原处，安静的欣赏着整个舞会。
    俩女东扯西扯的聊了一小会儿，声音便小了下去，因为几乎所有人都开始翩翩起舞，只有她们俩还缩在角落里聊天，这不想显眼也得变得显眼了。
    总而言之，不论舞伴是谁，总得要跳起来，绿发少女只得将目标放在了闺蜜身上。
    “可否赏脸共舞，露娅小姐。”
    夏琳将象牙扇悬挂在腰间，以细碎的脚步走到她面前，行了一个很漂亮的屈膝礼，又打着旋儿回到了原处。
    “不甚荣幸，夏琳小姐。”
    露娅提起裙摆的两边，像是追击一样跨越到对方面前，以鞋尖打着拍子，在周围人惊讶的视线中，抢先一步搂住了她的细腰。
    两女互相留着对方的腰部，争先抢夺属于男性舞伴的动作位置，在舞池之中优雅的缓缓旋转起来。

 第414章 破学院药丸

    夜晚璀璨的星光下，作为晚会场地的角斗场被装扮得光彩夺目，从清幽的支干道一路走来，隔着相当一段距离就能看到辉煌的灯火照亮了角斗场上方幽蓝的夜空。
    由于时间的关系，即便集结整个学院的人力物力，也仅仅能撑出这么一个花架子。角斗场内的大型舞台，完全是由妖精博士和学者法师连夜赶工而成，造型还说的过去，但是强度么……如果在院外，那一定属于违章建筑。
    为了以防万一，伊伦册娅将舞台的布置轻减到了极点，整个舞台就是一个大型的木质圆台，下方有四根支柱，以重重帷幔包裹住简陋的内部，好看上去靠谱一点。
    此刻，绝大多数即将登台的临时演员，正蜷缩在帷幔内部，点着靠着烛火的莹莹微光，默读着剧本上的台词。
    由于时间过于仓促，大部分临时演员连剧本都没读熟，只能这么临时抱佛脚的过上几遍。
    此时此刻同样窝在舞台下方的女首席，虽然表面强作镇定，但内心深处已经崩溃了。人手不足，道具不足，排练生疏，连演员都缺席了不知道多少位，这样的晚会能办好才怪呢！
    不不不……不能就这样绝望，现在正是考验自己的时候，无论如何，一定要把面子糊住！一定要糊住！
    伊伦册娅反复的告诫自己，在黑漆漆的舞台巡视一周，终于找到了痛苦无比的南内特。这个男人正在折腾着一堆魔术道具，没几下功夫，手里的一个魔术盒子就散了架。
    “南内特，你的魔术表演……能行么？”
    “你觉得呢？”
    南内特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同时取下了脑袋上的魔术礼帽，他那一头紫色的短发上方，赫然出现了一坨热气腾腾的新鲜兔粪。
    “好吧……”女首席头疼的捂住了半张脸。
    “小矮人！小矮人呢！你们人都到哪儿去了。”
    一名身穿白色华服，头戴金色王冠，模样俏丽的女学员急的在原地跳脚，她只是个普通的妹子，在昏暗的烛光中根本看不到远处的事物。
    “嘘！”
    伊伦侧娅连忙冲到对方跟前，小声的对她说道：“我们的舞台很轻很薄，隔音效果极差，别弄出这么大的声音，被皇帝陛下听到就糟了。”
    “可是下一幕演出就要开始了，我还没找到小矮人的演员啊。”公主打扮的女演员急的快哭了。
    “你别着急，我来帮你找！”
    伊伦册娅举目四望，几百号人黑压压的挤成一片，哪里有什么小矮人的影子，被逼无奈之下，突然灵机一动：
    “那个！南内特！你和你的团队一共几个人？”
    “七个，怎么了？”
    “行，魔术就别演了，反正上台肯定就出丑，你去帮忙演小矮人！”她病急乱投医的指挥起来。
    “我！小矮人？”
    南内特瞪大了眼睛，比划着自己的身高，足足接近十英尺的身高啊。
    “剧本改一下就行，嗯，就这么办，被猎人放过的公主误闯进了巨人的屋子。你不是小矮人了，你是巨人！”伊伦册娅自己都有点佩服自己机智。
    “这倒也可以。”演公主的妹子连忙飞速点头，完全是死马当活马医。
    “我们没道具，也没衣服啊！”南内特身后的一名壮汉嚷嚷了起来。
    “演个巨人，还要什么衣服啊，脱了衣服直接上！”
    “那台词呢，我们没看过剧本啊！”
    “要什么剧本啊，小时候没有读过童话么，现编！”
    “那也行。”
    南内特一琢磨，演个小矮人才几句台词，比变魔术简单多了，当即拍板答应。
    “演出快开始了，咱们快走吧！”“公主”妹子见他们已经商榷完毕，连忙催促了起来。
    “好，弟兄们快快脱衣服！”
    南内特一声令下之后，迫不及待的就开始扒那一身礼服，顺便用衬衫擦掉了粘在头发上的兔子屎，开始伸手脱裤子的时候，才停顿了一下：
    “要脱到什么程度才行啊？”
    “当然留条短裤的程度，你见过穿礼服长裤的巨人么？”
    伊伦册娅头痛的轻敲着脑袋，侧脸望向右方，发现前方支柱下有一桶没用完的绿漆，再次灵机一动，飞速闪身过去，将绿漆捧到了手中：
    “都站好了，我给你们刷层绿漆，好看上去正经一点。”
    “唉……快点吧。”
    南内特是个顾全大局的人，事情都急到这份上了，也只能捏着鼻子任由对方用刷子将自己涂成了绿色。
    “那我先出场了，你们七个快点啊。”“公主”妹子看着绿油油的七个巨人，终于找到了一点魔幻的感觉，便连忙跑向了出场口——一个吊篮。
    舞台上，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的故事依然在继续。
    “魔镜啊魔镜，谁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王后啊，以前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人是您，可是现在世界上最美丽的那个人是公主殿下，她比您美丽一千倍！”
    “什么？该死的猎人，他欺骗了我……作为代价，我将挖出他的内脏！”
    王后发表了恶毒的宣言之后，灯光突然暗了下去。
    端坐观礼台首席，被众人簇拥在中央的皇帝陛下看到这一幕之后，觉得周围除了本尼迪克以外的人都有些拘谨，便故作轻松的说道：
    “接下来，是小矮人要出场了吧？”
    众人还没来得及阿谀奉承，甜美的旁白紧随着罗幕路斯皇帝的声音响起：“下面请继续欣赏，公主大冒险第二幕，公主和她的七个……七个巨人！”
    “……”
    观礼台顿时一片寂静。
    “……”
    本尼迪克院长脑门上隐现汗珠。
    “……”
    至尊的皇帝笑容僵在了脸上。
    此刻的舞台下方，七个矮人打扮的演员从厕所陆续钻出，听到旁白的声音之后，顾不得细想，一路飞奔到了入场处：
    “快，演出开始了，把篮子放下来！”
    上方负责演员进退场的工作人员也没多想，或者说是压根没注意，便直接将吊篮扔了下去。
    ……
    南内特七人随着音乐的节奏，踏着自编的舞步，唱着现编的曲子，边走边唱的走出了木屋布景（幸好没有屋顶）：
    “我们是住在森林里脾气暴躁的巨人！”
    “我们最爱摔跤，最爱打架，最爱汗津津！”
    “我们就是森林巨人七人组！”
    “看谁不顺眼，就砸爆他的头！”
    “我们每天白天出去劳动，晚上回来整理房间！”
    “大家互帮互助，生活得很快乐！”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我们出去劳动吧！”
    一曲唱完，舞台落幕，观众席和观礼台都是一片诡异的安静。
    灯光再起，面带惶恐的公主走出了森林，她带着受惊小鹿般的表情，巡视着周围的景色：
    “好累啊，真想有个地方休息一下……前面有一个……大房子！”
    美丽的公主走进了木屋，推开没有关上的木板门：
    “请问有人吗？啊！真宽敞的房间！所有的东西都那么奢华，简直和王宫里差不多！这样美丽的房子一定是善良的人住的，我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灯光暗了下去，甜美的旁白再次响起：
    “天黑了，矮人们结束了一天的劳动，回家了。”
    旁白妹子说完这句话，才发现自己的口误，不过也没办法，公主大冒险的第二幕，一直以来都是公主和她的七个小矮人……
    观礼台上，罗慕路斯皇帝觉得周围的气氛愈发压抑，为了表示自己的宽容和大度，他考虑了一下，继续故作幽默的说道：
    “哈哈哈，旁白口误了。”
    “啊！口误了口误了，陛下果然独居慧眼！”
    “陛下英明，臣驽钝，居然没能发现。”
    “明明应该巨人才对嘛！陛下耳聪目明，属下佩服万分！”
    众人连忙抓紧时机，将憋了半响的马屁一股脑拍了出去。
    灯光亮起，舞台的幕布再次掀开，七位气喘吁吁的小矮人出现在场地中，他们刚刚听清了旁白的话，知道现在已经是回家的那幕了。
    “……”
    观礼台再次恢复成一片寂静。
    “……”
    皇帝陛下的微笑再次僵在脸上。
    “……”
    本尼迪克院长掏出手帕，不断擦拭着额头渗出的滚滚汗水。
    舞台上，七名小矮人正欲按剧情进入房屋，幕布另一端的南内特等人连忙追了过来，他们虽然不知道对方怎么又突然冒了出来，但现在剧情已改，玩这出不是瞎胡闹么！
    “慢着！”
    南内特大吼一声，唤停了准欲上前的七个矮人。
    “你们是谁？”
    矮人演员一下子傻了眼，剧本里也没有七个巨人啊，这又是玩哪一出？
    “我们才是那栋屋子的主人，你们没事就回自己的家去！”他说话的同时，一面挤眉弄眼的努力暗示着。
    可南内特不知道的是，他自认为的暗示动作，在涂了一层绿油油的脸上，是多么的具有嘲讽力度。
    “胡说！我们才是那栋屋子的主人！你们没事就回家去吧！”矮人们怒了，这是要闹哪样啊，有这么抢戏么？

 第415章 破学院迟早药丸

    听到对面的回答，南内特鼻子都气歪了，顿时生出一种想杀人的冲动，直觉告诉他，再和这帮矮子墨迹下去，可就要露馅了！
    现在能怎么办？
    只能将计就计了，现编吧！
    总而言之得先把这群乱入的小矮人赶下台。
    想到此处，南内特深吸一口气，全身肌肉鼓涨，绿油油脸变出一副暴怒的表情，眼中凶光四射，以最大的声音吼道：
    “我们才是那栋屋子的主人，你们这帮搓矮子赶紧滚开！”
    身为天灾骑士，他的肺活量和嗓门可想而知，矮人们的直观感受就是一股飓风扑面而来，风中还夹杂着整耳欲聋的惊天暴雷，立马就被震的东倒西歪。
    乱入抢戏还这么理直气壮？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天理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矮人演员们虽然被吓得够呛，但是一想到皇帝陛下在观礼台上看着自己，心中便生出了无穷的力量，一个个尖着嗓子据理力争起来：
    “屋子的主人是我们才对！”
    “你们才应该滚开！”
    “对啊，我们才是小矮人，你们明明就是绿巨人！”
    这帮弱智没救了！
    南内特此刻满心都是一种日了狗的悲愤感，自己做出了这么大牺牲，全身都被涂成了绿色，还只穿着一条短裤，顾全大局的替这帮二逼顶缸，现在这群蠢货却又跑过来乱入。
    不能再让这帮蠢货继续胡说八道了，否则一定会出事，以最快的速度把他们赶走！
    “弟兄们！准备格斗！”
    想到此处，南内特再顾不得许多，一声令下，立刻双臂护在胸前，身体重心后移，双腿呈大八字张开，摆出了专业的摔跤姿势。
    橙之座的日常活动就是摔跤，准备格斗正是他们摔跤之前的惯用口令，现在老大喊出了格斗口令，虽然还还不清楚什么情况，但是六人还是本能的摆出了格斗姿势。
    “你们想干什么？想打架啊，来啊！”
    小矮人们被七人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但是依然不怂，不是自信自身的战斗力，而是坚信对方不可能当着皇帝的面抢戏还打人。
    “上！”
    南内特率先一个饿虎扑食，掀起一阵带着油漆怪味的大风，将其中一个傻愣在原地的矮人直接放翻，冲脖子就是重重的一下。
    咔嚓！
    舞台上传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绿巨人”的首领率先发动战争，把矮人的头领压在身下，直接一拳给打晕了过去（真被打晕了）。
    “上上上！”
    其余六位“绿巨人”见状顿时有了底气，有样学样的一个对准一个，噼里啪啦的将矮人们一顿吊打，随后全部放翻（打晕）。
    矮人演员到最后都没想到，对面绿巨人居然真敢动手，为了在陛下面前露个脸，至于做到这种程度吗？
    搞定了！
    将乱入的矮人们尽数打晕，南内特终于松了口气，碍事的人全部被搞定，这下总算能安安静静的表演。
    观礼台的皇帝陛下心中一阵感叹，这些孩子太拼了，虽然剧本实在改编的扯淡，但就演技和打斗的真实感而言，简直真的不能再真了。
    现在不就正流行改编和颠覆么，朕虽然老了，但是心却不能老。
    想当此处，罗幕路斯皇帝重新面露笑意，之前心中的那一点不愉快也就随风而散了。
    此时的舞台下方，入场处。
    两名工作人员正费力的将一具棺木向上拽拉，因为下一幕的剧情，就是恶毒王后诱骗公主吃毒苹果，矮人……不对，现在是巨人要哭着把公主装进棺椁。
    咔——！
    棺椁刚升入半空，突然从内部发出一声闷响，接连掉下十几根钉子，整个临时拼凑的棺木眼看就要解体，工作人员吓得马上停止了拉拽。
    下方，一名眼尖学者法师连忙将法杖对准棺椁，释放了一记轻灵术，工作人员这才敢将其小心翼翼的拉了上去。
    “不行啊，这个道具棺椁已经快散架了，运到舞台上万一散架了怎么办？”王子打扮的演员愁眉苦脸的说道。
    “这不都怪你么，连副棺木都做不好，还有脸演王子！”
    猎人打扮的演员火气很大，因为本该是他演王子这个角色，但因为对方有制作道具的长处，所以硬生生抢了自己钟爱的角色（和吻戏）。
    “别吵，让我想想。”完全沦为晚会糊裱匠的伊伦册娅陷入了深思，冥思苦想的过程中，视线投向了赤之座的演员团队。
    赤之座表演的节目是《午夜的辛杜瑞拉》，具体内容是一个漂亮小姐被后妈和她的女儿欺凌，沦为家庭女仆，后来依靠仙女的帮助重新逆袭，成为一国王后的励志故事。
    而仙女变幻出来的道具十分重要，除了华丽的宫廷礼服、水晶鞋、各种饰品以外，最重要的就是那辆南瓜变幻的白色马车！
    有办法了！
    女首席身体一震，瞳孔中猛然闪烁出智慧的光芒，修长白皙的食指点向那辆白色马车，语气急促的说道：
    “快，把那辆马车弄上舞台，将棺椁安放到马车里，这样就不会因为移动而散架了。”
    “可我和公主有吻戏啊！在马车里接吻，谁能看到啊。”王子连忙站出来反对。
    “这个简单，让旁白稍带一提然后略过就行了。”伊伦册娅毫不留情的粉碎了他的幻想。
    “同意！就这么办吧。”猎人脸上笑开了花。
    女首席迅速走到露娅的演员团队中，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什么？马车！不行！它等会儿要参加宫廷宴会，怎么可能给你们装公主的棺椁，观众看了还不得笑死。”贵妇打扮的赤之座成员果断拒绝。
    “这个你放心。”
    伊伦侧娅从外围的帷幕上扯下一片白色轻纱，按灵车的规仪缠绕在马车周围，并顺便将后车厢的木板临时拆开，将其改造的面目全非。
    “……”
    她都做到了这份上，识大体的赤之座成员还怎么能继续拒绝，而且能撑场子的大姐头也不在，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珍贵道具被借（抢）走了。
    就这样，在女首席无比奇葩的脑洞之下，辛杜瑞拉的马车被改造成公主的灵车，穿上绳子就这么拉上了舞台。

 第416章 有救了！

    舞台幕后
    白色的精装马车、不，现在是灵车被拉上舞台后，工作人员连同王子的演员将棺木运入车厢，并以最快的速度将几框花瓣倒入棺内。
    此时的舞台上，绿巨人们结束了一天辛勤的劳动，发现公主倒在屋内的地板上不省人事，她的右手边还有一颗被咬了一口的苹果。
    南内特以一副惊慌的表情跑了过去，用手指头拨弄着公主，嘴里现编道：“公主！公主！醒醒啊，要吃晚饭了！咦？怎么没动静？”
    绿巨人甲顺势长叹一声：“啊！她死了！”
    绿巨人们顿时抱头痛哭：“死了？！公主死了？呜呜呜……”
    舞台落幕，旁白甜美的声音从幕后响起：
    “公主被恶毒的王后谋害后，巨人们哭着为她打造了一副精美的……灵车！打算找到一个风景最美好的地方，将美丽的公主安葬在那里。”
    观礼台的皇帝又笑了，对着左右的学院高层说道：“这些孩子想象力可真丰富，别具一格啊，这都是你们的功劳。”
    包括本尼迪克院长在内的所有人，均是一副唯唯诺诺的表情，天知道皇帝陛下是真心这么说，还是嘲讽他们的工作水平。
    蹲在幕后已久的王子终于上台，他身后跟着的一帮随从，漫步在丛林的小径上，左右环视着茂密的森林，忧愁的说道：
    “这是哪里？我们好像迷路了？”
    随从们答道：“殿下，我去前面看看有没有可以暂时休息的地方。”
    他们陆续离开之后，聚光灯投射到王子身上，开始了一段独白：“我是这个国家的王子，今天出来游玩，结果迷路了，而且天色已晚，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静候了十秒左右，随从们跑上场，兴奋的向他禀报：
    “王子殿下！前面有间大屋！”
    “啊！太好了！我们去那里借住一晚吧！”王子高兴的说道。
    灯光熄灭，幕布又一次落下，工作人员上场迅速处理好布景，并把原本的小屋临时扩大了十倍，将公主的灵车塞进了屋内。
    开幕之后，王子和他的随从已经出现在木屋门前，他们敲门之后没人应答，于是推开门，发现七位绿巨人正围着一架精美的灵车哭号。
    随从满脸不解的问道：“这里有人吗？为什么你们都在这里哭？”
    绿巨人乙抽噎着答道：“因为美丽的公主死了……”
    王子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公主？难道是邻国的公主吗？怎么在这里？”
    绿巨人南内特答道：“她被她的继母赶出来了……”
    王子悲愤的说道：“是这样啊。那么，让我把她带回宫安葬吧，我们俩小时候见过一面，一直期待有一天能和她重逢，只可惜现在却生死两隔。”
    这段剧情是现改的，因为棺椁被改成了灵车，所以王子对公主隔空一见钟情的剧情太扯淡，必须要进行一点改变。
    整个《公主大冒险》的成员在短暂而激烈地商讨之后，决定让王子带着公主的灵车离开，接着半路上一不小心震动了棺木，王子在进入车厢检查棺椁是否完后的时候，才看到了公主的真容，并对其一见倾心。
    绿巨人们当然没有异议，南内特更是激动的想哭，自己的任务终于要完成了。
    然而……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这辆马车原本的主人应该是辛杜瑞拉，而在《午夜的辛杜瑞拉》的剧情中，被仙女变装之后的辛杜瑞拉，会乘上这辆马车参加王室宴会。
    其中最重要的一幕，就是辛杜瑞拉在飞奔的马车上纵声高歌，感激仙女的法术，并表达自己对未来的期待和忐忑不安。
    最最最重要的是，这拉车的白马，出手于最强动物调教师亚雷的直接调教（同学之间的互相帮助），等于是被设定了固定的程序。一旦有人拉住缰绳之后，就会自发的飞速在舞台上狂奔三圈，给辛杜瑞拉扮演者唱歌的时间。
    于是乎，当王子跳上车夫座，两手拉住缰绳的时候，亚雷设定的程序启动了，原地读秒到十，两匹白马立刻开始绕着舞台撒蹄狂奔。
    包括南内特在内的七名绿巨人都傻了眼，不知道这又是闹哪一出，说是马匹失控了吧，又不像，两匹白马虽然跑的很快，却非常稳重，连马蹄的节奏都一致。说是故意设定的剧情呗，也不像，没看王子的脸都吓白了吗，而且整辆灵车快的都开始漂移了！
    这是要闹哪样啊？
    观礼台上，本尼迪克院长的内心已经濒临崩溃，果然靠这帮熊孩子表演实在不靠谱，简直是侮辱经典。先是绿巨人大战小矮人，接着又是让公主灵车漂移，改编的一塌糊涂，皇帝陛下如果发怒你们这帮臭小鬼担当得起吗？
    “嗯，果然了不起。”
    罗慕路斯皇帝的关注点却和老院长有些不一样，童话故事改编的好坏，对这位戎马一生的陛下来说毫无意义，他的注意力始终放在两匹白马上。
    在这位至尊的陛下看来，能将两匹马训练到步伐一致，甚至沿着舞台跑步的节奏都没有区别，实在是太难得了，这些孩子绝对付出了大量的努力和汗水。
    不仅没有发怒，皇帝陛下甚至有些微微感动，这代表什么？这代表自己的统治深入人心啊，罗慕路斯的时代是美好的，人民群众还是拥护自己的。
    “……”
    老院长见皇帝满脸平静，目光中还隐约带着一丝欣赏，顿时惊讶到五雷轰顶的程度，难道这帮小鬼改编的很好？
    为什么自己感觉不出这一塌糊涂的故事哪里好看，真是因为自己已经老了，所以跟不上时代的节奏了吗？
    本尼迪克院长陷入了深思和自我反省中。
    ……
    舞台上，狂奔过一圈的王子已经快晕了，他只是个普通的法律系学生，所学以外唯一的长处就是做木工，驾驶这种高速运动的马车，没有被吓得叫出来，已经是很有勇气了。
    怎么办，这段明显剧情已经超越了我的控制能力。
    再这么沿着舞台漂移下去，我很可能被甩到台下，如果死了也就一了百了，在皇帝陛下面前出丑的话，真是不如死了算了。
    改！这剧情还得改！
    在这生死关头，王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动脑筋，猛然灵光一闪，鼓起所有的勇气，以深情沙哑的口吻说道：
    “啊，我美丽的公主啊，没有你一千次的晚安也只是一千次的心伤！活着不能与你相伴一生，就让我们死后再见吧！”
    念完这句临时自编的台词，王子慢慢的从车夫座上站起，露出悲伤决绝的表情，毅然松开了手中的缰绳，挑准一个角度，便直接纵身跃向了幕后。
    只听彭通一声，王子以殉情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卧槽！
    七名绿巨人、王子的随从，包括公主在内，此时此刻的想法就是一声巨大的卧槽，你特么跳车一了百了，公主怎么办？
    再怎么漂移下去，马车真要变成灵车了！
    “王子殉情了！让我们抢回公主的马车，将他们一块安葬！”南内特已经完全自暴自弃了，张口又是一阵乱编，总而言之救人要紧。
    “好！”
    六名绿巨人应声一拥而上，如同射出的箭矢般直接追上了马车，纵使没有点燃斗气，他们的力量也不是两匹马能抗衡。巨人们七手八足抓住飞奔的马车，用力一拽，就直接将飞奔的马车拽停了下来。
    砰——！
    巨大的惯性之下，公主的棺椁如同出膛炮弹般瞬间射出车厢（后方木板被伊伦侧娅拆了），南内特见状连忙追了过去，试图接住棺椁。
    而在之前的高速运动中，这具简陋且单薄的棺木早已濒临崩溃，现在又随着惯性射出，马上就开始在半空解体。
    于是乎，在漫天的花瓣中，绿巨人疯狂的直扑上前，将公主的尸体接在了怀里，并在原地高速旋转了几周（为了卸去冲击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美丽和丑陋，巨大与娇小，生命与死亡，在这满天飘零的花瓣中，绿巨人和公主徐徐转动的身姿，显得无比浪漫而唯美。
    包括皇帝陛下在内，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瞬间就出现了无数脑补——暗恋公主的绿巨人，一直苦于自身的丑陋而不敢表白，公主被毒害之后，他痛苦的无法自拔。王子的出现让他陷入了自卑，只能更加小心的深埋情感，并将公主的尸体托付于对方。但在王子殉情之后，眼看公主的尸体将遭受破坏，绿巨人再也无法掩饰自己的感情，疯狂的试图守护爱人，最终……他们终于在一起了。
    沉默了半响后，乐队连忙识趣地奉上悲伤的旋律，在这凄美的氛围中，观众席上大量感情丰富的学员已经热泪盈眶，整齐划一的喊道：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在一起！在一起！”
    皇帝陛下似乎也深深受到了感动，跟着鼓起了手掌。
    “在一起！在一起！”
    本尼迪克院长从震撼中苏醒过来，感叹这堪称神来之笔的结局，毫不吝惜的予以了掌声。

 第417章 终究还是完了。

    “在一起，在一起！”
    混杂着祝福和掌声的呼喊，一波接着一波，此即彼伏的穿透了重重帷幕，传入至舞台下方。伊伦册娅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却知道《公主大冒险》似乎取得了意料之外的成功。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趁机结束这场闹剧的绝佳机会。
    对演员阵容知根知底的她来说，《公主大冒险》的成功简直是奇迹，既然是奇迹就不要奢望它高频率的出现，快刀斩乱麻，借助这波难得的欢呼赶紧结束晚会才是正路。
    伊伦册娅边想边走到的入场口，纵身跃上幕后，找到正在检查节目单的司仪，吩咐她抓紧时间准备落幕辞。
    司仪是下议院的成员，即便是觉得突兀，也不得不同意了她的意见。
    于是，当皇帝陛下坐回宝座，准备欣赏下一场演出时，两位模样俊俏司仪突然并肩出现在舞台中心，叙述了一段冗长的祝词后，直接宣布晚会正式结束。
    “……”
    罗慕路斯皇帝不爽了，他刚刚通过《公主大冒险》找到一点年轻的感觉，还没过瘾呢，晚会就落幕了，真是相当的扫兴。
    不过扫兴归扫兴，至尊的皇帝陛下一直认为自己是位明君，并处处效仿先贤，既然是明君，就不会随便迁怒他人。
    所以明君不过瘾，不方面强求，只能想办法从别的地方过把瘾。
    他考虑了几秒钟，便对左右说道：“既然晚会，那么总该有点奖项吧？”
    本尼迪克院长意犹未尽的答道：“我为他们准备了奖杯和书面材料。”
    “这样办吧，让负责晚会的所有成员，包括后勤和策划在内，都找出来集中在舞台上，朕要亲自嘉奖他们。”
    “如您所愿。”老院长自然不会忤了皇帝的兴致。
    ……
    “什么！我们整整不眠不休排练了两天，你说结束就结束了？”亚雷听到晚会结束的祝词之后，立马愤怒到气急败坏的程度，直接找到女首席就开始理论。
    “你冷静点，下议院也不容易啊。”伊伦侧娅脸上挂着礼节式的笑容答道。
    “这不是你胡乱折腾我们的理由，对了，还有一笔老账没有跟你算，我不在的这几个月，你胆敢勒索我们的经费？这会儿就一并说清楚吧！”
    黑发骑士居高临下的盯着她，猎鹰般的双眼射出射出愤怒地光芒，突然想起了经费的事情，立马新仇加旧恨，恨不得拉着对方在角斗场来一次演武祭。
    “让我想想……对了，确实有这回事！”
    女议长眯起了蓝眸，自付没有打赢他的胜算，便立马做出一副知错想改的表情：“这是我们的不对，之前占用的经费，下议院会尽快如数奉还。”
    “嗯？额……”
    见对方这么识趣，亚雷顿时有种一拳放空的感觉。
    “这次的演出也是我不对，责任全在我，不过我也没想到，皇帝和皇后两位陛下，居然会分开同时参加两样活动……总而言之，实在抱歉！”
    伊伦册娅注意到周围的人均是一脸不满，立刻表现出一副受了委屈的表情，不断在他和所有人面前鞠躬致歉。
    不得不说，颜值高就有颜值高的好处，高到一定程度，做了什么都会被原谅，女首席自然有这样的本钱。
    “伊伦册娅议长，我们永远支持你！”
    “议长大人，不用道歉了，我们原谅你啊！”
    “这场糟糕晚会绝对不是你的错！我们所有人都有责任！”
    不等黑发骑士有所表示，一群被美貌蛊惑的围观群众到是大呼小叫起来，争先恐后的替她揽去责任。
    “你……”
    亚雷自然知道她是在为了选票当众演戏，但毕竟对方已经道歉，能做的让步也都做了，自己再咄咄相逼，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请你原谅我吧！”伊伦册娅倒也豁的出去，伸出一对初雪般的素手，抓向对方的衣角，楚楚可怜的恳求道。
    “好吧！”黑发骑士唯恐避之不及的迅速闪开，想了想，决定见好就收。
    “十分感谢。”
    “议长！”
    就在两人将恩怨稍作了结的时候，一名穿着白色礼服的下议院成员从上方落下，朝着女首席的位置飞奔而来，边跑边急切的吼道：
    “皇帝陛下要我们所有人登台接受嘉奖。”
    “所有人？”伊伦侧娅绝美的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却又无法违背圣意，只能颌首微笑道：“还等什么呢，我们尽快去吧。”
    “慢着，伊伦侧娅！你知道这座舞台不可能……”亚雷拦在她身前，欲言又止的提示道。
    “我当然清楚……但是事已至此，我们不能违背陛下的意志。”女首席当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只是此刻除了祈祷之外，她已经无能为力了。
    “祝你好运。”黑发骑士侧开了身体，真心诚意的说道。
    “谢谢。”
    伊伦册娅礼貌性的回答道，随后对着他微微欠身，对着所有人宣布了皇帝的旨意后，开始组织众人走上前台。
    ……
    舞会大厅，莎兰皇后正含笑欣赏着众人的舞姿，和长期战斗在前线，显得愈发苍老的皇帝陛下不同。曾经是天灾骑士的她已经完全脱离了战斗，加上善于保养身体，所以依然是一副少女的身材容貌。
    就在皇后愈发沉醉于音乐的旋律中时，远处轰隆隆传来一声的巨响，宫殿式大厅内的音乐声立即戛然而止，方才还在灯光下翩翩起舞的绅士淑女纷纷向门外望去，发现角斗场上方的冲天华光已经无影无踪。
    “发生什么了?”夏琳搂住闺蜜细腰停驻在原地，好奇的望向外部。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舞台塌了……伊伦册娅这回是真的完蛋了。”露娅忍不住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
    “皇帝陛下会不会生气啊？”绿发少女担忧的拧紧了秀美。
    “这个问题很难揣测……让我先看看。”
    露娅闭上眼眸，将感知扩散至远处，片刻之后睁眼说道：“我的感知力只能感觉到陛下完好无损……但无论生不生气，伊伦册娅是免不了受罚的。”

 第418章 钦定与受命

    如同亚雷担心的那样，舞台终究还是不堪重负，非常彻底的坍塌了，不过既然皇帝陛下站在舞台上，那肯定没有人会受伤。
    除去崩溃的舞台外，所有人都被永恒之火的力量定在半空中，目睹着罗幕路斯皇帝的表情从柔和变为严峻，沉默了半响之后，才被轻轻的放回了地面。
    虽然至尊的皇帝没有对学员们发怒，但是本尼迪克院长却知道，自己多半要倒霉了，于是乎，欢迎晚宴就他的长吁短叹中草草结束。
    ……
    亚雷回到黑之座后不久，就接到了下议院的通知，皇帝陛下居然要在明天召见自己。他拉住对方细问了一番才是道，被召见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吉纳维夫和露娅。
    既然如此，应该就不是什么坏事。
    第二天，他刚准备出发，便被兴冲冲跑来的夏琳又拽回了房间。
    “既然被皇帝陛下召见了，那么至少要穿戴整齐！不过既然有本小姐在，这种事情就不需要你担心了，心怀感激的接受吧！”
    发表这样的宣言之后，绿发少女立即像只花蝴蝶一样绕着黑发骑士不断转圈，逼着他试穿各种样式的礼服，最后还让他带着阿隆戴特一同去觐见皇帝。
    “带着圣剑去见皇帝陛下？会不会有些不妥啊？”亚雷有些担心的问。
    “没关系啦！你现在是青骑士伯爵，有佩剑面圣的资格，既然有资格就要按规矩来，这就是骑士爵的默契。”夏琳骄傲的扬起小脸，得意洋洋的解释道。
    “你说的对。”黑发骑士觉得很有道理。
    “记住礼节，记住你的身份，快去吧！”绿发少女满意的看着他，瞄了一眼挂钟的时间，连忙催促了起来。
    “那么我走了。”
    “记得我教你的礼仪……等一下，我和你一起去！”
    夏琳想了想似乎还是不放心，又追上了亚雷的脚步，又在他耳畔重复了几十遍礼仪和措辞，才在侍卫的拦截下待在了主座外围。
    “没问题的，回去吧。”
    黑发骑士冲她竖起了大拇指，便迈上了前方的旋转楼梯。
    罗慕路斯皇帝临时行宫暂时位于方尖塔的顶层，为了让迎接皇帝陛下的入住，这里被装饰的富丽堂皇，名贵的油画挂得到处都是，并打扫的一尘不染。
    穿过了好几道敞开的门廊，亚雷在两扇厚重的大门外停了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中的激动和紧张，才敲了敲门板：
    “我的主君，你忠诚的骑士，亚雷.伯恩斯坦前来觐见。”
    “请来吧！”里面传出皇帝洪亮的声音。
    推开门，他发现里面的房间非常宽敞，地上满满铺着华贵的长毛绒地毯，踩在上面就好像走在柔软的草坪上一样。屋内的陈设都是古典风格，靠着墙壁摆放着一长排的书架，上面放满了厚厚的精装书籍。
    一张宽阔的座椅就摆放在窗边，穿着一身紫色托加长袍的罗慕路斯皇帝，有些随意的端坐在上方。
    别紧张，别紧张……就和夏琳教你的那样做！
    亚雷庄重的取下佩剑，将剑尖朝外的其放置在地毯上，随即起身迈着笔直的步伐，走到了皇帝面前，拘谨的抚胸行礼道：
    “愿您凛冬短暂，盛夏永存，我的陛下。”
    “亚雷.伯恩斯坦，朕记得你。”罗慕路斯皇帝的心情看上去很不错，语气动作都相当的随和，似乎完全没有受到昨晚那场闹剧的影响。
    “不胜荣幸。”黑发骑士连忙说道。
    “这是卡斯帕的圣剑？”皇帝注意到了他的佩剑。
    “是的，卡斯珀老师在临终之前，将它托付给我保管。”
    “你知道这柄剑的来历吗？”罗慕路斯陛下饶有兴致的问道。
    “臣不知……”
    “这柄圣剑，原本应当属于湖中仙女收藏的宝物，不知何故被当地的一位蛮族取得，后来此人与首领的妻子通奸，被褫夺了荣誉最终在修道院终老。这个人死去之后，他的族人将圣剑进献与先帝。”
    皇帝娓娓道来，眼中流露出追忆之色，继续补充道：“十一年前朕亲自从武库中将其取出，连同示剑城一同封赐予卡斯珀，用于嘉奖他彪炳的武勋。”
    “……”亚雷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那只湖中仙女和自己遇到的是同一位也说不定，只不过一次被骗，一次骗了自己。
    “卡斯珀临死前除了将圣剑托付给你之外，还说了什么？”皇帝突然问道。
    “复仇……”他努力压抑住燃烧的仇恨，
    “朕会给你这个机会。”
    罗慕路斯皇帝说话的同时，从座椅上站了起来，灼眼的金光一闪而逝，阿隆戴特从地面悬浮而起，直接出现在他的手中：
    “亚雷.伯恩斯坦，听封。”
    黑发骑士闻言立刻单膝跪地，按照夏琳之前的教导，抚胸说道：
    “臣在！”
    “帝国不会忘记所有为它流血牺牲的人，亚雷，你是忠烈之后，朕也对你予以厚望……内阁已经决定了，由你来当格拉摩根伯爵。”罗慕路斯皇帝的行事准则很简单，好事要由自己宣布，坏事全由内阁背锅。
    格拉摩根伯爵？实地封爵？能不能另请高明？
    黑发骑士惊讶的张了张嘴巴，他没听说过格拉摩根的威名，所以并不知道那是一片诅咒之地。
    只是单纯的在考虑，自己一个科西嘉出生的骑士，怎么能一下子就到格拉摩根当领主呢，会不会升的太快了？
    默默的让内阁背上黑锅之后，皇帝开始行使神君的权利：“那么……以万象之王的名义，朕封你为格拉摩根伯爵！”
    “臣……领命。”亚雷总觉得有种钦定的感觉。
    “准备一下，过几天就去你的领地报到。”罗慕路斯皇帝将手中的圣剑重新交还给黑发骑士，见他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便仔细的嘱咐道：
    “这是内阁的意思，也是朕对你的试炼，用心治理你的封地，如果有所成就，将来朕必会重用。”
    “不胜感激。”黑发骑士接过圣剑，满怀壮志的谢了恩。
    “嗯，你退下吧。”
    ……
    “什么！格拉摩根伯爵？”夏琳惊讶的张开了嘴巴。
    “我也不知道居然会一下子得到实地封……总觉得升的太快了……”亚雷单手托住下巴，一副愁容满面的表情。
    “你是笨蛋吗？格拉摩根算什么实地封啊？”绿发少女顿时抓狂了，跳到他身边，发出有些打颤的尖叫：
    “那里就是一片可怕的诅咒之地啊，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吗？”
    “诅咒之地？那还好一点！”黑发骑士顿时打起了精神，兴致勃勃的问道：“为什么说那里是诅咒之地？”
    “因为那里号称是安特拉苏的异界！凯尔特岛原本就是一片魔怪比人多的不毛之地，而格拉摩根领更是最为荒凉，最为神秘的土地。”
    夏琳竖起削葱般的食指，面瘫着俏脸，语气幽幽的说道：“而且，哪里笼罩着未知的诅咒，凡是进入哪里的人，都很难活下去。”
    “将军们也不行吗？”
    “将军们当然没问题，并且，超越核心大陆容纳极限的力量进入其中都不会有事，诅咒之力也不会出现。”
    “换而言之，这诅咒也欺软怕硬？”亚雷眯起了眼睛，脸上浮出了冷笑。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啦，但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位起源骑士进入其中后，能够安然无碍的回来。”夏琳继续幽幽的补充道。
    “要我的话，就集结大军抹平那里！”黑发骑士自信的说道。
    “没有用，超过一位以上的起源骑士进入其中，也只会看到一片荒芜之地，就算抹平那里也无济于事。”绿发少女摆了摆手，直接否定了他的想法。
    “听你这么说，那里怎么好像是一个诡异的次世界？”亚雷拧紧了眉毛，看来自己将要面对一块相当糟糕的封地。
    “确实……总而言之，你一定要小心啊！”
    夏琳说着走到黑发骑士身边，若有所思的替他分析道：“皇帝陛下安排你去当那里的领主，应该别有用意吧？”
    “嗯，他说这是给我的试炼……”他回忆着罗慕路斯皇帝嘱咐自己的话，有些迫不及待的说道：
    “不管怎么说，这似乎不是一件简单能完成的任务呢。”
    “陛下有没有规定你去那里的具体时间？”绿发少女像是想通了一件事，突然神采焕发的问。
    “没有，我打算等妮可和布鲁诺进阶回来之后，就去格拉摩根就封。”
    “那就没问题了！我要申请提起毕业，和你一块去那里冒险！”夏琳举起小拳头，兴奋的尖叫起来。
    “提前毕业？”亚雷瞪大了眼睛。
    “没错，所有天灾骑士都能申请提前毕业，只是不方便入仕，不过我也没有从军入仕的打算。我要陪你去格拉摩根领，解决那里的诅咒，接着逐步完成我的蓝色成神计划！”
    “你是认真的吗？”黑发骑士忐忑不安的望着她。
    “嗯！”
    夏琳依偎到亚雷的怀中，舒适的眯起了双眼，环臂搂住他的脖子，巧笑倩兮的道：“你一定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当然！”

 第419章 恐惧投影

    研究所—地心实验室。
    凹入地面的钻舱投放平台骤然喷出一股浓烟，金字塔形的出入口随即其中部分开，投射出闪烁不定的夺目流光，四周空气在高温中蒸腾为涟漪状的水纹。
    “目标已经返回，使用冻气冷却设备。”远处护栏内的罗伊德所长推了推眼镜。
    呲——！
    平台内嵌的管道口转动球阀，喷出四股白色的浓稠烟柱，在低温冻气的笼罩下，空气中的温度迅速降低，刺眼的流光随之缓缓消失。
    很快，悬浮于平台中徐徐旋转的大型中空晶体，出现在研究员们的视野中。
    等待了两秒后，一位浑身裸露的婀娜身影，从钻舱内部弹射而出，稳稳的落向地面，赤足站立在平台的边沿出，胸腔剧烈的上下起伏，呼吸着久违的空气。
    几名捧着浴巾的女性研究员连忙小跑到平台边沿，将白色的浴巾包裹在对方身上，并一个个喜笑颜开的送上祝词：
    “恭喜你，妮可骑士，你已经成功晋阶为天灾骑士，感觉怎么样？”
    “前所未有的好。”
    感觉着体内充盈的力量，妮可享受的闭上双眼，咏叹般的说道。
    就在她沉浸在力量暴涨的余韵中时，罗伊德所长大煞风景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妮可骑士，你现在自由了，随时可以离开。当然了，如果有什么要求你也可以尽快提出，我们甚至可以为你举办一场欢庆派对。”
    妮可睁开眼睛，意兴阑珊的摇了摇头：“不必了，我现在就离开。”
    “如你所愿。”罗伊德所长微微一笑，随即嘱咐她身边的工作人员：“带我们未来的女爵去更衣室。”
    “对了，布鲁诺？他出来没有？”她突然想起了与自己一同前来的银发少年。
    “他比你早一天构建天灾武装，是位相当优秀的年轻人，当然了，你也非常优秀，妮可小姐。”
    “比起蓝血者和亚雷怎么样？”妮可故意刁钻的问。
    “唔……”罗伊德所长恰到好处露出一丝为难之色，拧眉反问道：“那么我得先问你，打击人心和非常打击人心的两个答案，你想听哪一个。”
    “这个问题请到此为止吧。”女汉子连忙吐舌求饶，她可不想被破坏前所未有的好心情。临行还礼貌的冲对方致了一声谢：
    “多谢你了眼镜所长先生，我先告辞了。”
    “……眼镜所长……”罗伊德所长推向眼镜的手指顿时僵在半空中。
    ……
    “妮可我回来了！”一脚踹开黑之座厚重的大门，妮可跑到大厅中心的喷泉旁，兴高采烈的宣布了回归。
    无声无息之间，旋梯内刹时延伸一道模糊的黑色虚影。她本能的扑上前，却根本跟不上虚影闪电般的高速，还未反应过来，一团香气四溢的鲜花已经砸在了脸上。
    “欢迎我们黑之座唯一的女天灾骑士回来，恭喜恭喜。”亚雷将花束拍在妮可的脸上，坏笑着说道。
    “起源骑士欺负人啊，这不公平！”妮可委屈的大呼小叫了起来。
    “我很公平啊，你和布鲁诺都是一样的待遇。”黑发骑士说着将花束塞到了对方的手里。
    “哦，这还好一点。”
    她笑嘻嘻的收起了花束，轻嗅了一下花香，随后饥|渴满脸的说道：“克拉克在哪里？我快憋死了！”
    “他们还在锻炼……”亚雷很理解对方的想法，因为他已经差不多快憋死。但想到今晚一个三阶骑士要面对天灾骑士的压榨，只能劝告道：
    “妮可，如果你不矜持一点，否则今晚的克拉克肯定受不了你的折腾。”
    “讨厌啦！”
    妮可露出一脸娇羞的表情，妆模作样的拍了他一下，然后似乎是想通了某处关键一样，美目骤然一亮：
    “我得在克拉克体力耗尽前去找他，暂时再见了！”
    话音未落，她便用上天灾骑士的速度，如同风影一般离开了主座，几个呼吸间气息便超出了亚雷的感知。
    “唉！”黑发骑士望着她的背影，突然发出一声悲凉的叹息，为了即将完蛋的克拉克，也为了只能牵手的自己。
    还未到傍晚，妮可就搀扶着已经成软脚虾的克拉克回来了，和几乎虚脱的面瘫男不同，她却是一副神采奕奕充满活力的模样。
    将几乎被榨干的软脚虾送入房间，她便一溜烟窜上了天台，在那里，刚刚从以太境界返回的亚雷，正躺在地面上喘气。
    “你看上去状态不好啊，我还打算请你指点几下的呢。”妮可凑到他面前说道，她身上散发着一股皂荚的气味，明显是刚洗过了澡。
    “等一会儿吧。”黑发骑士掏出手帕，抹去眼角的血迹，有些虚弱支起了身体，等待着身体机能自动调理好伤势。
    “你在学习什么奇怪的秘术吗？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
    “姑且也算是一种秘术吧，以太化，听说过没有？”他掏出从图书馆借出的以太理论手抄本，递到了对方面前。
    “完全没有听说过。”
    妮可一脸迷糊的摇了摇头，接过手抄本简单的翻了几页，就还回给了亚雷：“这不是已经被淘汰的邪道技巧么，你怎么会想学习这个东西？”
    “邪道？这可不一定。”
    黑发骑士的声音逐渐变得洪亮，强行模拟以太境界的创伤正在消退，眼中投射出逼人的热度，有些迫不及待的说道：
    “我已经摸索出了一点小技巧，你要不要试试看？”
    “哦？那就快点使出来吧。”她跃跃欲试的跳到一边，摆出了战斗的姿态。
    “稍等一下。”
    亚雷支撑起身体，背靠着夕阳握紧双拳，鹰目射出两束湛然金光，体表浮出一层如烟雾般蒸腾虬结的高温黑炎。
    这就是以太？
    妮可有些狐疑的望着对方，除了令她为之甘拜下风的高强度斗气以外，貌似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啊。
    很快她就发现不对劲了，因为对方身上已经高度凝聚的钢斗气居然还在压缩，已经到了无法控制的程度，整个天台的温度也不断升高，地面的石板逐渐发出了咔嚓咔嚓的炸裂，传出一种焦糊的味道。
    这对灵魂和躯体高度同步，能够完美操纵每一丝力量的起源骑士而言，简直是不可能出现的事。
    “嘶——！”
    黑发骑士长吸一口气，终于停止了压缩斗气，他已经能感觉到凝聚的力量已经超过了极限，再这样下去，很可能会被斗气反噬。
    “开始了。”
    亚雷眼中透射的金光愈来愈盛，身体骤然一个下蹲，立足处的石板随之碎裂，伴随这个动作，覆盖在他体表的黑炎骤然脱体而出。
    轰隆！
    在空气爆裂的轰炸声中，高度压缩的黑炎在他眼前凝聚成型，化为一具不稳定的人形轮廓，随着它的出现，妮可突然感觉到一阵心惊胆颤。
    没错，如果说硬要用一个词语形容她现在的感觉，那么就只有恐惧。
    明明暴露在黑炎辐射出的高温中，妮可却觉得一阵莫名的寒意充斥在四肢百骸间，随着那具不稳定的轮廓逐渐成型，这股寒意也随着不断放大。
    “这……是什么东西？”
    她强忍住那股极其不爽的胆怯感，提起嗓门问道。
    “……”
    亚雷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只是神情严峻的盯住虚影，眼中的金芒愈来愈盛，到最后已经形成了实质化的光束。
    最终，这道黑炎凝聚的虚影，竟幻化成他身披天灾武装的模糊轮廓，安静的悬浮在二人中间，带着如影随形的恐惧威压，一动不动的盯着女骑士。
    “恐惧投影。”
    黑发骑士终于抽出一丝精力，有些吃力的说道。
    “这就是……你这些天的研究成果？”
    妮可龇出雪白的银牙，如同受惊的猫科动物一般，恶狠狠的盯着恐惧投影。
    “没错，想试一试么？”
    亚雷将呼吸维持在平稳状态，然后勾了勾手指，恐惧投影随即骤然退至后方，冷冷的悬浮在他身后，那股无形的威压也跟着退散而去。
    “说实话，我一点儿也不想和这种东西交手。”她才不会承认自己现在已经手软筋麻的提不起劲了呢。
    “那还真是可惜，在一定的时间范围内，它能发挥出我一半的力量。”黑发骑士完全不知道恐惧力场的威力，还在试图诱惑对方与自己交手。
    “说不打就不打啦！”女汉子发出打着颤的尖叫。
    “好吧……”
    亚雷精神一松，眼中的金光瞬息消失，凝聚的恐惧投影也轰然飞旋而起，化为一道冲天的火柱，掀一团团炙热的狂风，吹遍了整个天台。
    “真是……让人超级不爽……的力量。”妮可如同得救的溺水之人一样，被热风一冲，就全身虚脱的栽倒在地，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你没事吧？”他终于发现了对方的异样。
    “不知道啊……说不定没事……也有可能有事……”她挤出一丝苍白的笑容，气喘吁吁的答道。
    “怎么会这样？我现在就扶你回去休息”
    黑发骑士连忙将妮可从地面上搀扶起来，顺势扛在肩头，就这么直接从天台边缘一跃而下。

 第420章 补给品

    为了避免某种误会，亚雷没有把妮可送回她和克拉克的爱巢，只是将对方安置在大厅的长椅上，纠结的在原地踱来踱去。
    为了研究和掌握以太化的理论，这段时间亚雷可以说是丝毫也不敢懈怠，只要一有时间，就会按照卡斯珀留下的印记，强行模拟以太的境界。
    这当然是一段痛苦无比的过程，但是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每次他退出以太的境界，并恢复好伤势之后，精神力都会小幅度增长一部分。
    连续几天的研究，黑发骑士发现精神强度增幅的厉害，便练习的愈发疯狂，虽然对以太化依旧毫无头绪，但精神强度却愈来愈高。
    这样丧心病狂的精神锻炼他人很难复制，因为不是每个人都有一颗不死之心，能源源不断的为自己提供生命力。
    就在亚雷完全将模拟以太境界当做精神锤炼法之后，昨天的清晨，他感觉到斗气发生了一点微妙的不同，不只指自己的操控力，而是钢斗气的本质发生了某种变化，
    很快，在进一步的研究时，黑发骑士发现自己完全能将斗气任意塑形，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初级以太化状态。
    既然已经进入了这个阶段，亚雷便轻松发现了其中的奥秘，那就是精神力的完全入微化，不仅要足够强大，还要能够洞察生命之火的每一丝转变，这样一来，就能做到比起源之力还要深入的微操。
    而入微化的全部奥秘，都封存在卡斯珀留下那段精神影像中，这个时候他才明白，恩师当初为什么会说已经将以太的奥秘传授给了自己。
    是的，以太化的核心秘密就是不断入微，深入到足够解析生命本质的程度时，彻底转换为完美之躯的大门也会豁然敞开。
    随后，靠着不死之身善于作死的亚雷，突然异想天开的试图塑形出另一个“自己”，于是乎，恐惧投影随之诞生。
    恐惧投影，说到底只是他研究以太理论的一个衍生物，和以太化其实是一种似是而非的关系。
    只不过万万没想到，第一个被恐惧投影摧残的人，居然会是自己的朋友……
    “妮可，那个……能不能透露一下你哪儿不舒服？”亚雷焦头烂额的问道，甚至考虑将对方送去医院。
    “额……”
    妮可眨了眨眼睛，突然从长椅上一跃而起，在他面前舒展了一下腰肢，随后无辜的摊开双手，茫然无措的说道：
    “好像没有哪儿不舒服。”
    “你在耍我？”黑发骑士有点抓狂了，刚刚还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怎么这么快就恢复了。
    “完全没有，刚刚我只是被吓到了，绝对没骗你……真的……你那个恐惧投影有点诡异……不知为何，我看着它就觉得很恐怖……”
    她摸了摸光洁的下巴，话锋一转，又快速的补充道：“不过现在想一想，好像又没什么恐怖的地方……真奇怪。”
    “恐怖？”
    “对，恐怖！”妮可认真的应道。
    “原来如此。”亚雷心中一阵明悟，原因貌似还在自己的身上。
    为了进行深度操作恐惧投影，他必须将自己的一部分意志粘附在恐惧投影内，这样一来，就要将起源之力发挥到极限。也就是说，妮可觉得诡异的恐惧投影，其实是自己的起源之力。
    换而言之，自己的恐惧力场，居然对天灾骑士也有效果！
    瞬间，他觉得自己总是将其用来调教动物，简直就是不折不扣的暴殄天物。
    “你明白了什么？”她追问了起来。
    “你觉得害怕很正常，因为我是恐惧之王。”亚雷貌似很随意的摆了摆手，正考虑着应该用哪种姿势和语气来炫耀。
    妮可皮笑肉不笑的扯动了一下嘴唇，发出重重的两声：
    “呵呵！”
    “……”他瞬间就被浇灭了热情。
    “对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学院你发生了什么？”妮可转眼就忘记了刚才的事，俏脸又挂上了一副“你是我哥们”的微笑。
    “没什么，皇帝陛下提前来了，晚宴办砸了，接着我被封到格拉摩根做了领主。”
    “格拉摩根的领主？这得多大仇啊……”她啧啧称奇的说道。
    “除了诅咒之地外，你觉得皇帝陛下有可能给我一个没有问题的实地封土么？很多终焉骑士可都做不到啊。”
    “你说的对，话说克拉克应该休息的差不多了，我先上楼去了。”妮可双眼又是一亮，哼着不知名的小曲，一溜烟窜上了旋梯。
    “喂！节制！”他连忙朝着对方的背影大吼了一声，这才过了二十多分钟，软脚虾怎么可能硬的起来。
    “知道啦知道啦。”她丢下一串敷衍的声音。
    真是一点都不懂的节制……算了，反正就算累死，也是累死你的老公，关我什么事。
    亚雷很容易就说服了自己，走出黑之座的正面，重新落回了天台，再次模拟开始以太化的境界……
    等黑发骑士睁开双眼，天色已经到了半夜，一轮明月嵌入在璀璨的星空中，稍稍回过神，鼻腔里传来一缕清香，发现夏琳正趴在自己的后背上小憩，脸蛋枕在自己的肩膀上，看上去睡得很香甜。
    “嗯？你总算醒啦？”绿发少女被他的动作惊醒，素手揉着眼窝抱怨了起来：“总是一睡就是这么长时间，小心变成大乌龟。”
    “这不是在睡觉，我在研究东西呢……对了，一下午都不在，你干什么去了？”
    “当然是买东西啊，笨蛋！”
    夏琳抱住亚雷的胳膊蠕动了几下，转到他的侧面，两人肩并肩的靠在一切，认真的掰起了指头：
    “野营用品、食物、水、药物、武器、格拉摩根的冒险资料，还有船票！”
    “什么时间的船票？”
    “后天啊，有问题吗？”
    “刚刚好，我们一起出发。”黑发骑士楼主了恋人的纤腰，瞭望着远处的星空，突然生出一种心满意足的感觉。
    搂住了她的腰，就像是搂住了整个世界，他忍不住这样想到。

 第421章 让你们感受我的痛苦！

    战场区内侧，一处宽阔的峡谷底部，亚雷、妮可、布鲁诺呈三角型对峙在中心位置，黑之座其余成员远远的躲在一旁。
    他们三个要开战了！
    这是新晋阶为天灾骑士的二人，为了检验自身实际的战斗力水平，而提出地武斗要求。黑发骑士刚好也在以太化上有所成就，三人一拍即合，决定痛痛快快的打一场，也算另一种意义上的送行仪式。
    “准备好了吗？”亚雷看着对面严阵以待的两人，兴奋的将双拳捏地咯咯作响。
    “开始吧！”
    为了洗刷昨天被恐惧力场吓到腿软的耻辱，妮可发出一声迫不及待的清叱，率先启动了天灾武装。银色的火焰光柱瞬间将她笼罩在内，仿若液态的银色流质金属随即覆盖体表，头盔、面甲、护臂、轻铠、靴筒……迅速固化成型。
    下一刻，身披一件覆盖型银色轻甲的妮可，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她的臂铠结构很特殊，手肘关节的前端位置，有着双重螺旋式的弹簧结构，散发着如同猛兽爪牙般危险的气息。
    另一侧的布鲁诺也完成的武装化，比起女骑士的天灾武装，他的铠甲要轻薄许多，上身是淡蓝色的硬铠甲，下身是同色裙甲，除此以外，都是轻薄而坚韧的半透明鱼鳞甲，全身萦绕着一股淡蓝色的冻气。
    而在银发骑士右侧肩甲的上方，悬浮着一颗海胆状多刺的湛蓝光球，任何智商在平均水平线上的人，都不会把它当成装饰品。
    “亚雷……一直以来，我都等着这一天。”
    布鲁诺那张被面具覆盖的精致脸庞，几乎露出了兴奋到近乎崩坏的笑容，右腿向前迈出半步，白色的坚冰随即飞速向前蔓延。
    “千万不要让我失望！”黑暗的火焰光柱中，传出亚雷的声音。
    轰——！
    致命的黑炎凝聚出冲天火光，连同空气一并引燃，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搅动着空气，峡谷底部瞬间爆发出阵阵高温风暴，远处观战的众人不得不点燃斗气，才能不被这灼热的狂风击退。
    时隔数个月，那副黑炎笼罩的狰狞铠甲，再度重现在他们的视线中，黑发骑士如同闲庭信步般慢慢前进，脚步声在咆哮的狂风中清晰可辨。
    每迈出一步，他的力量都会小幅提升一个段位，一共十步，就在亚雷停住步伐的一瞬间，已经将力量提升到了常规状态的巅峰。
    他更强大了……
    随着对方的每一步前进，妮可都能够感觉到那股冰冷的力量再度出现，似乎快要凝固住身体。只不过今天的她早有心理准备，而且有天灾武装的防护，再加上对面是自己熟识的人，硬是依靠熊熊燃烧的战意压下了恐惧。
    黑发骑士眼中盛放出灼目的金光，将恐惧力场提升至最高强度，既然是评估战力认真的战斗，那当然不能手下留情，今天他务必要让两个新晋的菜鸟知道，什么叫做地上最强！
    “开始了！”
    伴随亚雷的正式宣告，妮可发现自己还是低估的对方，原本只能影响于意志的无形力场，逐渐转化成为实质，好似快要凝固住空间。
    “布鲁诺，我先上了！”
    女骑士咬紧牙关，一马当先的发动了攻击，瞬间冲破澎湃的高温气浪，手刀凝聚出一片锋锐的银光，直接刺向对方胸膛。
    妮可的动作虽然快到近乎肉眼难辨，但是黑发骑士还是能觉察到她被削弱了，肯定还会随着体力流失和时间推移逐步弱化，这么一来双方都无法尽兴的战斗，那这恐惧力场还不如不要。
    想到此处，他眼眸中的金光逐渐淡去，面对奔袭而来的女骑士，反手挥出一片海潮般的高温黑炎，如同横冲而来的巨型墙体，狠狠的拍向了对方。
    既然起源之力不方便使用，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以太塑型的威力！
    面对山岳般迎面而来的滚滚黑炎，妮可突然觉得精神一震（其实是亚雷撤除了恐惧力场），笼罩体表的银色光焰顿时大盛，于是不闪不避，霍然一拳砸入了黑炎内部。
    轰——！
    斗气互相湮灭的冲击波顿时炸出一股气旋，女骑士硬扛着风暴和黑炎，将斗气尽数灌入拳峰，带起一片连绵的虚影，瞬息之间挥出数十拳。
    轰轰轰轰轰——！
    在妮可不懈余力的消耗中，高度凝聚的钢斗气终于被击散，逸散为星星点点的流光洒向四方，就在她以为击溃了这波攻击，正欲继续前进时，始料未及的一幕发生了。
    完全溃散的钢斗气骤然一个转折，组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黑色网络，直接将淬不及当的女骑士兜入其中，随后……火光吞没了她的身影。
    “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克拉克惊讶的长大了嘴巴，他当然知道起源骑士能够精确入微的使用每一丝力量，但是细致到够隔空微操斗气的程度，这是人类能办到的事情吗？
    “……”
    众人皆是愕然，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啊啊啊！”
    在这尖锐的喊叫声中，银色的火柱撕开滚滚烟尘，露出天灾武装已显裂痕的妮可，别人或许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是她怎么可能不清楚，昨天对方可是当面翻书给自己看的！
    没想到昨天被她视作邪道的技巧，居然能发挥出这样的威力，或许有机会的话，应该虚心请教一下？
    以后再说吧！这场战斗还未完！
    妮可将银色的火焰凝聚至手刀，脚步猛然间一蹬，脚下的地面瞬间凹陷下去，身体霍然跳起，霎时穿透烟尘，直接刺向黑发骑士。
    “哈哈哈哈哈！”
    空间中突然荡漾起布鲁诺清亮的笑声，他单手操纵着一根长达三十英尺的巨大冰锥，如若冲锋的骑士那样横冲直撞，直接将对手轰压过来的黑炎壁障凿穿撕裂，碎裂之后覆盖而来的黑色网络也完全无效，直接被一层半透明的蓝色护盾挡住。
    这就是阶职的压制了。
    于此同时，妮可冲刺出的一连串的残影滞留在空间上，右手划出一道雪亮的银色闪电，冲着对手披头劈砍下来。
    亚雷随即向上挥出一拳，拳峰携带者一层钢斗气，两道光芒就在这瞬间上碰撞在一起，两团璀璨的光晕，同时向四周上爆开，而居高临下的妮可则是被直接逼退下来。
    伴随着她的身影一退，黑发骑士丝毫没有停留，右拳挥出一道黑色的光影，直向着对方的身影就追了过去。
    嗖嗖嗖嗖嗖嗖！
    瞬间，数十把飞旋的冰刃穿透风暴，在空气中切开片片涟漪，直接刺向亚雷的头部，面对这种小儿科的进攻，他是连挡一下的兴趣都前锋，任凭冰刃在盔甲上撞碎成了冰渣。
    而紧随其后的巨大冰枪，才使黑发骑士不得不分出一点精神，左手伸出食指，带着浓缩成毫芒的钢斗气，点向冰枪的尖头。
    咔嚓咔擦咔嚓咔嚓……
    稍一触碰，冰枪便迅速融化解体，布鲁诺却不管不顾的推着重枪继续前进，直到整把冰枪融化到只剩短短一截枪柄，才骤然弃枪，并以双掌拍向大地。
    这个时候，他距离对方只剩五步左右的距离。
    另一面，妮可的斗气全面爆发，倒退的脚步突兀间停顿下来，重重的踏向地面，整个大地猛然间一震，原本坚固的地面发出一声剧烈轰鸣，凹陷出一个大坑。
    她的身体显露出可怕的柔韧度，伴随着腰身的扭动，身形一下子消失在空间当中，以近乎声音的速度回旋着冲向对方。就在快要掠过黑发骑士时，手道划出一片银光，径直削向他的脖子。
    于此同时，地面猛然钻出数十把寒光萦绕的螺旋突刺，以倒刺的方式试图将亚雷卡在原地，不需要多久，一瞬间就够了！
    两个人的配合很默契啊……是不是针对我配合训练过？
    黑发骑士脑海中突然闪过这样一个念头，身体依然反应迅速，通体的黑炎骤然暴涨，轻易震碎了地面上的坚冰，顺势将布鲁诺砸向了后方。
    面对趁机袭来的女骑士，他将斗气灌入右手臂，整个手臂好像在这个过程中猛然加粗了一倍，随即隔空一拳，直接将对方的整个身影笼罩在内。
    亚雷不想让对方受伤，所以只是想轰碎她的天灾武装，直接将其排出战斗，否则可以直接将力量凝为一点，那样就会要了女骑士的命。
    恐怖的拳压迅速接近，妮可仿佛看到了一座轰然倾倒的山体，带着可怕的重压朝着自己碾压而来，那是起源骑士的全力一击，自己不可能挡住！
    就在这一刹那，空间中的冰粒瞬息凝聚，一面淡蓝色的护盾迅速显形，横在了两人之间，黑发骑士的重拳经护盾一阻，拖延了片刻，依然重重的砸向女骑士。
    砰——！
    峡谷内回响着一阵阵沉重的闷响，妮可忍不住的飞速向后倒退，伴随着身影的每一次倒退，地面都会一阵动荡，而无数裂纹也在她的铠甲表面飞速蔓延、纵横。
    一拳之下，女骑士原本光滑如镜面的天灾武装已经千疮百孔，不过至少没有立刻崩溃。
    “你们的配合这么默契……是不是早就针对我训练过？”他没有选择乘胜追击，反而向两人询问起了刚刚发现的疑惑。
    “当然了。”
    布鲁诺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颇有些得意的说道：“我们俩可是以击败你为目标，训练了上千次……虽然那时候还是三阶骑士。”
    “可是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卵用！”妮可目睹自己光鲜亮丽的盔甲瞬间成了破烂后，顿时气急败坏的尖声叫喊了起来。
    “现在是第二回合了，加大难度。”
    亚雷说话的同时，将双手正反虚合在胸前，一团漆黑的光点迅速变大，对面的二人立马谨慎的肩并肩站在一起，似乎是还有什么合力的技巧。
    “你们可要躲好了！”
    黑发骑士好心提醒了一句，猛然将凝聚的光团推向前方，顷刻分解为数百道黑色的光束，如同流星雨一般洒向对面。
    见识过以太塑型威力的二人知道躲避没有意义，只能硬抗，所幸布鲁诺的阶职是破魔者，进攻无力，但是防御非常有一套。
    面对铺天盖地洒来的黑色流星雨，布鲁诺握紧左右双拳，猛然合握在胸前，重重水蓝色的光晕随即扩散而出，一层接着一层，不断覆盖在之前的护盾外围
    这只是亚雷的随手一击，甚至是他所不擅长的远程攻击，即便如此，自己还是不得不以压箱底的绝技来应付……真是令人超级不爽啊。
    轰轰轰轰轰——！
    雨点般的火光侵袭之下，银发骑士制造的光盾层层溃散，迅速便只剩下了摇摇欲坠的最后一层，在他拼命灌注斗气的维持下，才堪堪撑住了最后的火雨。
    砰——！
    亚雷身影穿透数十码的距离，瞬息出现在他们的眼前，豁然就是一击重拳，直接捣碎了最后的护盾，连带着轰击在布鲁诺的胸前。
    咔——砰——！
    银发骑士的天灾武装瞬息崩溃，化为纷扬飞舞的蓝色晶粒，只不过，他那张解除面甲后秀丽绝伦的脸上，却浮出了一丝奸诈的笑意。
    呲——！
    刹那间，布鲁诺右肩上多刺的湛蓝光球骤然裂解，带着前所未有的寒气扑向前方，将黑发骑士的手足包裹内，迅速冻结成强度堪比水晶的坚冰。
    这是我最后的杀招，能够封印一般水准的天灾骑士，对你肯定没有作用，但是我需要的，就是让你无法动弹两秒……不，一秒就足够了！
    银发骑士仔细凝视着被冻住手脚的好友，身体确是飞速退向身后，于此同时，一个银色的靓影瞬息飞梭向前，直接向着黑发骑士冲击过去……
    就在就在快要接近亚雷时，妮可发现一股恐怖的黑炎从他背后升腾而出，没有去为手足解冻，而是凝聚为另一个虚实不定的“黑发骑士”，猛然一拳砸向了自己。
    砰——！
    拳拳相击间，猛然闪烁出璀璨的光晕，一虚一实的两个身影同时一阵颤动，就这么凝固在了空间当中。
    又是你！我打不过你的本体，我就不信还打不过你！
    妮可这个时候又犯了倔脾气，,身体加速到极限，疯狂的挥舞双拳，带出重重叠叠的残影，一拳快过一拳的砸向恐惧投影：
    “啊哒哒哒哒哒哒！”
    在亚雷的操控下，弱化版的恐惧投影同时握紧拳头，携带着连绵不断的灼热飓风，挥拳迎向了女骑士。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密集的拳击声如同让整个峡谷都震荡了起来，斗气碰撞湮没出的冲击波一直吹拂到山壁之间，将其震得唰唰掉落碎石。
    “啊哒！”
    女骑士暴喝一声，全身的光焰暴涨到极致，身影霍然间加快数倍，双拳化作密集的流光同时加速，终于震开恐惧投影的一拳，骤然欺身前进，将其一击爆头。
    不过这个弱化版的恐惧投影也完成了使命，给予黑发骑士足够充裕的时间，让他挣脱开坚冰的束缚。
    就在妮可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时，正版的亚雷出现在她面前，拳峰带着黑色流光掠过空间，直接轰在女骑士的腹部，帮她解除了天灾武装。
    战斗正式结束。
    “我这就输了？”
    她傻傻的眨巴着眼睛问道，不等对方有所回答，就摸了摸自己的身体，脸上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立刻抱住脑袋懊恼的嚷嚷了起来：
    “不公平啊不公平啊！我完美的计划居然失败了！”
    “你根本就不可能赢，好不好？”亚雷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看来差距依然巨大，我们还得努力才行。”先一步出局的布鲁诺走了过来，看上去比女骑士冷静多了。
    “哈哈哈，这才对，输给我一点也不丢人！”黑发骑士热情凑了过去，搂住了银发少年削瘦的肩膀。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高兴不起来。”布鲁诺的脸瞬间黑了下去。
    这时候，远远围观的一行人也小跑了过来，其中，脚步仍然有些虚浮的克拉克走在最前列，满脸感叹的说道：
    “真是一场令人叹为观止的战斗，我们再不努力，就要被你们远远甩在身后了。”
    亚雷看着他还是一副软脚虾的模样，顿时心生怜悯：
    “克拉克，你和莉迪雅是最接近四阶的人，尤其是你，想要晋阶比其他人都要容易很多，其实只需要完成一件事。”
    “什么事？”对方的眼睛亮了起来。
    “禁欲！在晋阶之前，别再让某人摧残你了，这样下去说不定会死！”黑发骑士推心置腹的劝告道。
    “喂！你什么意思！”妮可顿时不满的竖起了眉毛。
    “意思就是以后你有想法就自己解决，克拉克不能再被你折腾了。”亚雷没将她的不满当成一回事，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在克拉克获得天灾巨力之前，你们俩最多只能牵手，牵手以上一律不准！”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啊？”女汉子毫无疑问的炸毛了。
    “呵呵！”他重重的哼了两声。

 第422章 招兵买马

    战斗结束后，亚雷就陪同夏琳一起去东海岸采购物物资，按照她列出的清单，从生活物品到武器和书籍一路买买买，从上午一直狂购到傍晚，好不容易凑足了大部分物品。
    “药物采购完成、定向卷轴采购完成、恒温水晶购晶完成……”
    夏琳坐在马车的车夫座上，捧着足有三英尺长的购物清单，一行行的迅速往下扫描，看上去神采奕奕，就像是盼望着出行的旅人那样兴奋。
    亚雷牵着一匹气喘吁吁的黑马走在前面，摸着空了一大半的钱包，总有种亏出血的感觉，就冲着这几十万索尔的花费，怎么也得把格拉摩根给治理好了！
    当他牵着快要超载的马车，拐过一家魔怪俱乐部的时候，绿发少女终于发下了手中的清单，神采奕奕的说道：
    “对照完毕，还差几只兔子就凑齐了。”
    “这个就不用买了吧，到凯尔特岛随便抓几只就行。”
    “也对。”
    夏琳恍然大悟的拍了拍脑袋，用指甲抹去了购物单最后一行，望了一眼魔怪俱乐部的大型招牌，瞬间灵光一闪：
    “我想我们应该进去看看。”
    “为什么？”他停驻了步伐，不解的望向后方。
    “运气好的话，或许可以碰上缺钱的水栖马，这样就能替代这只可怜的小家伙了。”夏琳指着已经口吐白沫的黑马，面带怜悯的说道。
    “非常有道理。”
    黑发骑士到是想到了另一重，他们毕竟人生地不熟，去格拉摩根有点悬乎，但是国内的天灾骑士折损大半，几乎都当了官，很难找到优秀的佣兵。
    既然如此，那么就雇佣一些魔怪和妖精去格拉摩根吧，国内的经济最近也不好，肯定有穷困潦倒的妖精愿意干这行。
    两人迅速就近找了一处车位，将马车拴在那里，然后齐头并进的迈入了魔怪俱乐部，刚进门，一位身穿白色的性|感制服、满头蛇发的美貌魔怪便迎过来：
    “欢迎光临，我是美杜莎裔的妮娜……二位是……是人类？”
    “人类不能进吗？”亚雷拧了拧眉毛。
    “当然可以，但您和您的伴侣，必须要付十索尔的入场费……或者在场内的花费超过一百索尔也可以入内，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们还可以为您办理贵宾卡。”
    看上去酷似美杜莎的雌性魔怪，笑靥如花的介绍道，就连满头的蛇发也开始翩翩起舞。
    “我们会消费的。”
    黑发骑士点点头，顺便观察着俱乐部内部，这里的灯光很暗，也没有音乐，空气中弥漫着烟草的味道，造型奇特的各种魔怪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发出喧嚣的吵闹声。
    “亚雷，你看那里。”
    夏琳戳了戳他的腰眼，指着大厅西北角，那里死气沉沉的躺着一匹黑色骏马，看上去比寻常的马匹大上一圈，并且四蹄生鳍，鬓毛倒竖。
    这就是水栖马，一种看上去像是魔怪，其实是妖精的生命体。这种妖精性格暴躁，好勇斗狠，嗜吃海鱼，喜欢勾搭各种美女（含妖精），有控制水和踏波而行的能力。
    亚雷随即掏出一百索尔，塞在了蛇发女妖的手里，低声询问道：“那只水栖马是怎么回事？怎么看上去跟要死一样？”
    接过小费，妮娜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悄声在他们耳畔答道：“它被它的妖精博士甩了，原因是跟别的女人劈腿，所以说是活该。”
    “这么说它现在没有工作？”夏琳高兴的合起了手掌。
    “是啊，它的暂住证也快到期了，再找不到契约者，就要被赶回老家了。”说到此处，蛇发女妖一脸怕怕的表情，似乎也很担心自己因为同样的原因被赶回老家。
    “能帮我和他谈一谈么，关于契约者的事。”黑发骑士说着又朝女妖的手里塞了一张纸币，这次的面额更大了。
    “荣幸之至。”
    妮娜笑容甜的几乎能滴出蜜来，如果不是顾忌夏琳在场，甚至想亲这位可爱的阔佬一口，她开心收过消费，扭着真正意义上的蛇腰，朝着西北角的那匹水栖马走去。
    “总觉得她……好市侩啊，简直和人类没有区别。”夏琳吐了吐舌头。
    “这也是它们努力融进人类社会的必然吧，想看天然的妖精和魔怪，只能到妖精领主的土地上找了。”亚雷此时想到了金盏花和银盏花。
    “为什么它们这么想呆在人类社会呢？”绿发少女又问道。
    “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应该从依附关系上来看吧，可以说，在领主的管辖内，它们天然就必须对妖精领主负责，连同生死都在上级的一念之间，是一种泾渭分明的上下关系。到了我们这里，它们就只需对契约者一人负责，怎么看都好很多。”
    “你懂得好多啊！”夏琳崇拜的看着他。
    “哈哈哈，一般一般！”亚雷绝对不会承认，这些话是受艾克主教启发而产生的。
    另一边，蛇发女妖和水栖马叽叽咕咕交流了几次后，那匹死气沉沉的黑马立马翻身而起，一路小跑着走了过来。
    “听说……你们要雇用我？”水栖马打着响鼻，高傲的昂起了头颅。
    “是啊，我想雇佣你去格拉摩根，为我们拉车。”夏琳笑容可掬的说道。
    “我的价格可不低啊。”
    它斜睨着二人，努力昂首挺胸，撑出一副高大强壮的模样，但是黑发骑士还是一眼就看出了这匹马骨子里的穷酸。
    “一万索尔买你十年。”他尝试着报出一个低价。
    “从现在开始，格鲁比就是您忠实的仆人了，我英俊的主人！额……还有我美丽的女主人！我能为您提供全天候水路两栖的拉车服务，兼顾看家护院的职责，如果需要的话，还能替您照顾孩子和打理花园。我的要求是一日三餐要有鱼，对了，住的地方至少能遮阳，二位也不能干涉我的私生活。”
    水栖马瞬间谦卑的低下了头，亲驾熟路的开始介绍自己，并提出了雇佣要求。
    “我们去的地方人烟稀少，很可能没办法提供你鱼，怎么办？”亚雷当仁不让的开始讨价还价。
    “没关系，可以折现啊。”它腆着马脸答道。
    “很可能也没有住的地方。”他又说。
    “没关系，我可以自己想办法，但是费用得报销。”水栖马一本正经的商量了起来。
    “算了，我们找别的马。”黑发骑士牵着夏琳的素手，转身就欲离开。
    “等一下！不要报销，不要折现，价钱也能再商量啊，只要五千行不行？”它紧张的竖起了前蹄，试图挽留二人。
    “就这么说定了。”亚雷停下了步伐。

 第423章 还是招兵买马

    廉价雇佣了一匹水栖马，亚雷又将视线投向了俱乐部内的其余魔怪，虽然偶有几只大块头，但从辐射强度上来看，都不算强大。
    唯一不同的是俱乐部内的酒保，那似乎是只雌性的妖精，穿着稍小号的白衬衫和紧身皮裤，勾勒出婀娜纤长的身段。它没有头部，本该是脖子的位置上辐射着一团黑雾，很可能是一名无头骑士。
    无头骑士实际上算是一种死灵，和幽灵类似，都是人类死后幻化而成的类生命体，雄性被称为杜尔拉汗，雌性则是赛尔提。
    外表恐怖，但其实是一种很温和的妖精，喜欢在夜间出没，经常自发引渡徘徊在人间的幽灵，工作中遇到人类就会泼出成桶的鲜血。其中佼佼者拥有说话的能力，但是也非常的有限，声音中蕴含着不可思议的法力，能够呼唤将死之人的名字并将其灵魂带走。
    “我去试试看。”
    夏琳也注意到了这只与众不同的赛尔提，和亚雷说了一声，便自行走到了柜台边，尝试招揽雇佣对方。
    “你叫什么名字？我是夏琳。”她有些紧张的问道。
    无头骑士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有人和自己搭讪，连忙从衬衫中掏出一块小黑板，取出柜台下的蜡笔，手速飞快的写道：
    “不知道……忘记了。”
    连自己的名字都知不知道，果然和外表一样没有脑子，夏琳想了想，试探着继续问道：“你为什么在这里工作，为了钱吗？”
    对方闻言飞快的写下几行字，在她面前摊开：“为了找我的头。”
    “为什么在俱乐部里找你的头？”绿发少女有些搞不清对方的脑回路，好吧，对方身上压根不存在那种东西。
    无头骑士唰唰唰的快速写完，举起手中的黑板，将几行字放在了她的面前：“赚到足够的钱，就能拜托很多人一起找我的头。”
    “你一年能赚多少钱？”搞了半天还是要钱，不过这样就好办多了。
    “三百块。”
    它在黑板上写了一行让人觉得心酸可怜的数字。
    这也太少了吧……这家俱乐部的老板到底是谁啊，抠门到这种程度，生意居然还不错，简直没有天理啊！
    “我付你一千索尔的年薪，你愿不愿意跟我走？”夏琳狠狠的鄙视了一番无良奸商之后，报出一个高尚不了多少的价格。
    无头骑士有些胆怯的写下一行字，犹豫的放在她面前：“可以给我一匹马吗？毕竟没有马，就不能称之为无头骑士。”
    绿发少女看了一眼身后趾高气昂的水栖马，欣然颌首：
    “没问题。”
    另一边，亚雷正坐在一张沙发上，和身旁正在抽烟的石像鬼讨价还价。
    石像鬼是一种阳光下会变为石像，但夜晚能自由活动，却不能长期离开底座的魔怪，简直是为看家护院而生的存在。
    “你不能单单只雇佣我一座，我还有一座美丽的妻子，我们俩必须在一起。”石像鬼嚼着烟卷，局促不安的搓着双手，咔嚓咔嚓制造着石屑。
    “合理的要求，我可以把她一块运走。”黑发骑士表现的相当通情达理，有谁会只在门前放一座石像？当然要成对才好看！
    “非常感谢，我们的要求是必须住院内，在没有院子之前，我们不会工作，你们还得保护好我们……这样的要求可以吗？”
    “好的，就这么说定了，等到天黑之后，你和你的妻子可以去方尖塔找我。”亚雷谈完这比生意之后，心满意足的站了起来。
    “感谢您的慷慨，亚雷先生。”石像鬼高兴的起身相送。
    夏琳拉着无头骑士的手，款款走到他的身边，得意洋洋地说道：“这位无头骑士小姐愿意和我们一起去格拉摩根，条件是一千索尔的年薪，附加一匹马。”
    “欢迎你，无头骑士小姐。”
    亚雷握住了对方冰冷的手掌，表达出了最大的热情，他能感觉到，这名无头骑士拥有极其强大的力量。
    收回自己的手掌后，无头骑士又掏出了小黑板和蜡笔，仔细写好一行清秀的文字，将其平放在黑发骑士的面前：
    “请问你们去格拉摩根有什么事？那里很危险。”
    “那是我的封地，我必须要治理好那里。”他毫不隐瞒的回答道。
    无头骑士小姐身体骤然一震，猛地兴奋到全身哆嗦的程度，在黑板上飞速的写道：“领主大人，可以封我做骑士吗？我可以不要钱！”
    不仅是个笨蛋，还是官儿迷啊……这真是再好不过了！
    “我可以封你做骑士，但是你必须发誓永远效忠我，这样的话，我还会考虑封你一块土地。”亚雷立马开了一张空头支票。
    面对如此慷慨的主人，官迷无头骑士小姐看上去快乐晕了，控制不住的将蜡笔捏断成两截，歪歪斜斜的写道：
    “我发誓！”
    “很好……等到了我的领地，就封你做我的骑士。”
    ……
    傍晚，亚雷带着水栖马、无头骑士小姐，以及整整一大马车的物资，回到了黑之座。
    不得不说这匹名为格鲁比的水栖马果然神骏，寻常两匹马都拉不动的整车物资，它拉的跟玩儿一样，甚至还能再带着整辆马车在水上踏波而行，果然是赚到了。
    赛尔提小姐也是位非常优秀的车夫，桀骜不驯的水栖马到了她手里，温顺的跟小白兔一样，让走就走，让停就停，让打滚就毫不犹豫的打滚。
    由于刚好是晚餐的时间，他便将两位刚招揽的手下带进了餐厅，引得众人一阵啧啧称奇，水栖马对此很不满，但在贝弗利丢来两条咸鱼之后，几乎立刻就没了怨言。
    无头骑士小姐当然更不会有异议，就在黑发骑士表示将她收为封臣之后，这位官迷小姐已经完全进入了臣子的角色，时时刻刻都以领主的意志为先，满满的忠诚心几乎溢出体表。别说围观一下，估计让她侍寝都不会犹豫。
    “反正明天头儿就要走了，你们不想说点什么吗？”阿尔西亚捧着一只倒满鲜奶的瓷杯，长吁短叹的说道。
    “没什么啊，反正过几个月我就会去投奔他。”妮可表示完全无所谓，她反正没兴趣重新再找一个上司，跟着亚雷的感觉挺好。
    “没错，我也会去。”克拉克妇唱夫随的点了点头。
    “跟着实地领主混的感觉是很好，只是亚雷千万你要小心，格拉摩根一直以来都是诅咒之地，绝对不容小觑啊。”
    卡拉也表示愿意投奔黑发骑士，却很担心格拉摩根的诅咒。
    “会小心的，我也查过了，那里确实是诅咒之地，但却不是绝死之地，就算失败了，我也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亚雷对自己颇有信心，但也没打算和那块诅咒之地死磕到底，该拉外援的时候，绝对会毫不犹豫的拉外援。
    “我也会投奔你……”莉迪雅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怯生生的说道。
    “还有我！”
    “我也是！”
    贝弗利和阿尔西亚也跟着大呼小叫了起来，这里就他俩战斗力最弱，可声音确是他们最高最响。
    “我当然欢迎，可是在建设好格拉摩根之前，我也没办法保证给大家一个美好的前程。”黑发骑士当然愿意接纳他们，这可是难得团队和助力，却不敢把话说的太满。
    “那可不是你一个人的奋斗啊，还有我们呢！咱们黑之座以后也要同进同退！一起努力打拼出璀璨的未来！”布鲁诺激动的站了起来，秀美绝伦的脸庞涨得通红，攥紧拳头说道。
    “说的对！”
    亚雷也跟着站起身，大笑着说道：“只要你们愿意跟我干，将来格拉摩根也好，别的领地也好，不仅仅是我的，也是你们的！我绝对不会亏待一起奋斗的伙伴。”
    “大家还等什么，敬头儿一杯啊！”
    卡拉给自己的瓷杯里倒满蘑菇汤，就这么将所有人都煽动了起来。
    “干杯！”
    八只瓷杯围绕着餐桌碰撞出清脆的声音，随后就是众人兴致高昂的欢呼声，他们坚信对方的许诺，也相信迟疑会有这样的未来。
    “格鲁比还有赛尔提，你们也过来！”
    黑发骑士起了兴致，顿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将两名刚收的扈从唤了过来，一人塞给他们一只倒满了蘑菇汤大碗：
    “干杯！”
    “干杯……”水栖马无奈的用双蹄夹起大碗，碰到嘴边，一口气啜完。
    “干杯！”
    无头骑士小姐激动的举起黑板，然后飞速将其放下，捧起手中的大碗，就这么直接从裸露在空气中的脖子上方灌了下去。
    咕噜咕噜咕噜……
    如同替水瓶灌水的声音，从赛尔提小姐身上传来过来，众人见状皆是一阵愕然。
    “对了，你忘了自己的名字是吧，我现在给你临时取一个，愿不愿意？”亚雷让她喝了一碗蘑菇汤后，依然兴致不减，想要给对方取一个名字。
    无头骑士小姐连忙从餐桌上拾起小黑板，匆匆忙忙的涂抹完一句话，恭恭敬敬的放在了他面前：
    “请领主大人赐名！”

 第424章 行驶在河道间

    两侧葱翠绵延的山脉投下一片幽暗阴影，覆盖在静悄悄地河流上方，疾风从山脉间呼啸而出，层层鳞浪随风而起。
    群峰中狭窄的天空一片雪白，厚重的云层被两侧山峰挤压的仿佛要坠落下来，一条银丝带似的河水，蜷曲在绿色的山脉之间，山风簌簌而下，带来远方诅咒之地上阴冷的寒意。
    叮铃铃……叮铃铃……
    毛发乌黑锃亮的神骏水栖马，拉载着一辆装载有各种物品的大型马车，行驶在波纹粼粼的水道上，脖子上佩戴的铃铛被山风拨弄着，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马蹄和车轮上泛着一片青烟似的薄雾，使得整辆车如履平地的行驶在河流中央，丝毫不显颠簸。
    车夫穿着一套紧身的黑色马术服，脖颈以上的部位是一团黑雾，双手拉拽着缰绳，车轮碾过，水流从轮轴间卷起，又淅沥沥的淌回河中。
    “我们快到了。”
    亚雷舒展地叹了口气，宽大的肩膀重新靠回了椅背。
    “时间过得这么快？”
    夏琳从椅座的右侧捧起一本古籍，放在膝间翻开，拧眉说道：“根据这本书籍的记载，格拉摩根附近数英里的外围内，水中有大量的怨灵出没。”
    “怨灵？”
    黑发骑士闻言将视线转向对方，面带不解的说道：“根据定位卷轴的显示，我们现在的距离也差不多了吧，我的感知不行，你有感觉到奇怪的东西吗？”
    绿发少女随即闭上了眼睛，安静了半响之后再次睁开，露出疑惑的表情：“没有感觉到，是不是这本书上的记载有误？”
    “不清楚，可能是我们没遇到吧。”亚雷摇了摇头。
    “尊敬的领主大人，前面是一片宽广的湖泊，过去之后应该就是您的领地了……这些话巴格让我说的。”
    水栖马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巴格是赛尔提的新名字，她虽然不能说话，却能通过妖精之间的意识交流，让这匹马帮自己说话。
    “继续前进。”
    黑发骑士对诅咒之地没什么感觉，更加谈不上害怕，域外的邪神他都讲过，比起这片不毛之地不知道要高到哪里去。
    “你取名的品味真是……”
    绿发少女撇过俏脸，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忍直视的意味。
    “我觉得很好听啊，巴格！巴格！多好听啊。”
    亚雷丝毫没有自觉的嘴里念叨了几遍，觉得朗朗上口，好听又好记，见对方还是不认同，便直接朝着前面粗着嗓子吼道：
    “巴格，你觉得好听么？”
    “尊敬的领主大人，很好听……这是巴格让我说的。”水栖马垂头丧气的说道。
    “不要问她，她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笨蛋。”
    夏琳做出一个叹气的动作，柔柔的靠在椅背上，随后又捧起了手中的古籍，将厚重的书本直接覆盖在脸上，忽的又挪开：
    “不好！”
    “不好听也得叫巴格，我已经决定了，这是格拉摩根领主钦定的！”
    “不是说名字啦笨蛋，有东西过来了。”
    她说话的同时，轻盈的身体迅速从窗口跃出，直接跳落到了马车车厢的上方，绿眸死死的盯着湖面，右手竖起了细白的食指。
    “什么东西？”
    亚雷紧随其后的落在车厢上。
    “不清楚，应该是怨灵吧……”
    夏琳只感觉到一股庞大的负能量出现在湖底，却观测不出具体的形象，不，应该说对方的具体形象就是一坨庞大的负能量。
    “怨灵……”
    黑发骑士警惕的绷紧了精神，一片叶子被山风吹拂到了脸上，轻轻触了一下便飘开，他却像触电一样眯起了双眼，身体辐射出无形的力场，打算让对方自行滚开。
    “别！让我试试看。”
    绿发少女却阻止了他的动作，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
    “随便你吧。”
    亚雷随即收敛了力量，不过是区区怨灵而已，如果不是顾忌着一车物资，根本就不需要紧张。
    他们两人也互相知根知底，在黑发骑士看来，夏琳可以看做是一个弱化版的吉纳维夫，天赋、起源乃至于阶职都一模一样。
    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都铎家选择由吉纳维夫继承天罚之力，夏琳根本不会产生懈怠之心而疏于训练，那样的话，兄妹二人很难分个高下。
    如果硬要说个区别，那就是吉纳维夫善于使用三元力场，而夏琳更专注于操纵光的能力。
    嗖——！
    一只暗黄色的藤蔓从水底飞梭而出，试图抓住车轴，却被一层淡蓝色的光膜阻碍，稍一触碰，那支藤蔓立刻冒起了白烟，发出了一声尖叫。
    那声尖叫在空寂的山脉间来回碰撞，居然激起了无数回音，水面瞬间荡漾起了圈圈波纹，似乎有无数看不见的东西涌过来了。
    “哈哈哈，原来一群不敢出水的胆小鬼。”
    夏琳银铃般的笑声回荡河流上，一束粗大的蓝色光柱从她指甲窜出，直接没入了水流中，瞬息之间，炸起大片的水花，一团暗黄色的水草随之浮出河面。
    “这就是怨灵？”
    亚雷看着那一团浮出河面的水草，脸上的表情有复杂，那是死去的怨灵依附在水草上，而形成的诡异生物，对普通人来说很可怕，对他来说却只是很可怜。
    “呜呜呜！”
    同伴被伤害，那些藤蔓发出了愤怒的尖叫，在迅速从湖底上浮，无数细长的暗黄色枝条直伸过来，枝条末端的铮然探出三寸长的指尖，密密麻麻的朝着马车袭来。
    “嘿嘿嘿。”
    夏琳似乎是起了玩心，身体突然跃向前方，悬浮在半空中之后，转身便斩出一记蓝色的手刀。
    咔——！
    半月形的光芒直接从藤蔓侧面横斩而过，仿佛是一面刀锋迅速削过，所过之处的所有枝条顷刻一分为二，哗啦啦的重新坠入了河流中。
    “我下去把它们抓上来！”
    绿发少女欢呼了一声，不等黑发骑士回应，便化为一道蓝光扎入河底。
    很快，湖面再次炸开，如同小型岛屿般黑压压一团水草骤然升入半空，湿漉漉的草叶下隐约可见一张张扭曲的脸庞，正哀嚎着愈发向内收紧。
    “居然是共生体。”
    亚雷看的恶心，反手就是一道呼啸的黑炎，将其烧成了灰烬。

 第425章 合理配置

    花了一点点的时间，干掉拦路的怨灵之后，两人回到了马车车厢，亚雷举起了放在手边的卷轴，如释重负的说道：
    “事实证明定向卷轴是正确的，巴格，我们继续前进。”
    “遵命，领主大人……这是巴格让我说的。”水栖马的声音愈发郁闷。
    “这些怨灵很弱小啊，为什么胆敢向巴格和水栖马攻击呢。”夏琳眨着明亮的眼睛，视线投向窗外安静流淌的河面，有些不解的问道。
    看不出自己和亚雷的深浅不奇怪，但是居然不害怕水栖马和无头骑士，这帮怨灵简直胆大包天了，尤其是后者，对死灵系的类生命体，简直有着领主级的统御力。
    “尊敬的领主夫人，它们太饥饿了，或许有几十年没有见过活人，才会这么疯狂……这是巴格让我说的。”水栖马此刻的声音已经趋于机械化。
    “原来如此。”亚雷和夏琳同时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望山跑死马，虽然格鲁比不是一般的马，但巴格也不是通常意义上的人，她表示很近的湖泊，让水栖马一直狂奔到深夜才累死累活的赶到湖边。
    格鲁比看着前方望不到边际的大湖，马眼顿时淌下了心酸的泪滴，发出一串痛苦的嘶鸣后，才可怜兮兮的说道：
    “老板，我已经跑了一天了，让我休息一下吧！”
    亚雷翻着一本以太推演，这才注意到夕阳已落，天空上静静的悬着一轮明月，便决定停下来暂做休整：
    “天黑了啊，那就休息吧。”
    “您真是位仁慈的雇主。”
    水栖马立刻送上不要钱的奉承，并迈动四蹄，飞快的奔向河畔，还顺便将整张脸浸入水下，捞出一条肥美的鲜鱼，直接衔在嘴里跑上到了岸边。
    黑发骑士见状也将右臂伸出车窗，四根链剑同时射入水下，等了两三秒，顿时从水里捞出四条仍在不住挣扎的鲶鱼。
    “真方便，晚餐就吃鱼吗？”夏琳幸福的捧起了脸蛋。
    “或许还有别的。”
    亚雷说话的同时，还在不断向河中射出隼剑，也许是因为这里人烟稀少的缘故，水里的鱼特别多，除了鲶鱼之外，他还抓上来几条鲫鱼。
    马车很快停驻到岸边，夏琳迫不及待的跳出了车厢，望着前方宽阔的湖面，顿时发出一声呓语般的叹息。
    “怎么了？”
    亚雷将十几条鱼串在指尖，跳下马车后，走到了恋人的身后。
    月光照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像给水面铺上了一层闪闪发光的碎银，像是丝绸上的细纹，有种令人为之心醉的魅力。
    “这片湖真好看，属于我们领地的范围吗？”绿发少女舒展纤细的腰肢，望着湖泊喃喃的说道。
    “很可惜，从地图上来看，还有一段距离……”
    黑发骑士给了她一个扫兴的答案，随后将右手上串的鱼抛给了格鲁比，自己留下了七条，抛在绿草覆盖的土地上，接着说道：
    “我去弄些木材过来，顺便看看能不能抓点加餐的野味，香料和餐具交给你了。”
    “没问题！”
    夏琳兴冲冲的跳上了车厢后方，从大包的行礼中翻出了香料和餐具，便眨巴着眼睛，注视着水栖马享用自己的工作餐。
    “这些都是我的！”格鲁比警惕的四肢伏地，用前蹄护住了身受重创、却依然活蹦乱跳的鲜鱼，一副誓死护食的模样。
    “你吃吧，我不会抢的。”绿发少女被它逗的噗嗤一笑。
    “……”
    水栖马狐疑的盯着她，一边大口咀嚼鱼肉，一边带着鲜鱼不断向后方蠕动。
    等了两分钟左右，亚雷扛着一颗枯死的大树回来了，手里还抓着一只半死的小鹿，夏琳立刻迎了过来，笑嘻嘻的说道：
    “我来帮你生火！”
    “我把这些东西处理一下。”
    黑发骑士拖着小鹿和几条鱼走到湖边，开始整理食材，直接剔去鱼鳞内脏，清洗洁净之后，用干净的树枝串好，抛给了一边等候多时的夏琳。
    接着将小鹿扒皮拆骨挖内脏，在湖水里冲刷了几遍，用一根粗大的木桩从菊花一直穿到嘴巴，提在手里走到了篝火旁。
    “给我！”
    绿发少女捧起准备好的香料和黄油，仔细的在小鹿身上抹了个遍，然后才交给对方烘烤，自己则跑到湖边洗手去了。
    被夏琳放在自制烤架上的几条鱼已经逐渐泛黄，空气中漂浮着一阵淡淡的鱼肉香味，不远处的格鲁比嘴巴立刻淌出了两条哈喇子。
    巴格捧着小鹿死不瞑目的脑袋坐卧在篝火旁，将鹿首在手里颠来颠去，甚至还冲着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了两下，最后似乎是嫌弃不够美观，于是将其抛到了湖里。
    看到她这个举动后，旁边的两人一马顿时放下了悬着的心。
    闲着无聊的夏琳又钻进了树林，没过多久，用短裙掬着一兜蘑菇跑带了岸边，洗干净后用细木串好，回到篝火旁烘烤了起来。
    由于对方有试图吃毒蘑菇的前科，亚雷连忙抢到手里仔细观察了半天，确定无毒之后才还给了她。
    “浪费啊，真是浪费，蘑菇应该炖鱼汤才好喝啊！”
    他们俩还没说什么，格鲁比已经在那里摇头晃脑的长吁短叹，身前叠着一堆鱼头，亚雷和他自己捕捞的鱼已经吃了个干净。
    “锅在那里，要吃自己炖啊。”夏琳指了指马车的后车厢。
    “我如果能变成人，早就自己炖了！”
    水栖马暴躁的跳了起来，拨弄着一堆鱼头，哄哄闹闹的折腾了半天，最后还是不得不腆着脸凑近了巴格：
    “好心仁慈的赛尔提小姐，能不能帮我煮一锅鱼肉蘑菇汤，以后必有重谢。”
    “没问题。”
    巴格爽快的用树枝在地面上写了一行字，随后就走到了车厢，取了锅碗和香料，又走回了篝火旁，指了指鱼和蘑菇。
    “没问题，鱼就交给我吧……蘑菇……蘑菇……好心又慷慨的女主人，能不能分给卑微如我这样马一点蘑菇？”格鲁比又将脸腆向了夏琳。
    “蘑菇我给你好了，走开走开，快点走开。”绿发少女受不了它嘴巴里的鱼腥味，只得捏住鼻子交出一半的蘑菇买平安。
    就在无头骑士和她的水栖马开始捣鼓蘑菇炖鱼汤时，篝火上的烤鱼已经飘出了诱人的香味，等候了半天的两人立刻食指大动。
    “我要吃了！”
    夏琳迫不及待取下一只淡黄焦脆的烤鱼，恶狠狠的咬了一口，那股鲜美嫩脆的口感顿时充斥了口腔，好不容易安安静静的咀嚼完，她忍不住的自卖自夸道：
    “我做的鱼真是好味道。”
    “味道确实很好。”亚雷左手抓着烤鱼，右手持着鹿腿，连番开动，嘴巴含糊不清的说道。
    “进餐礼仪都抛到哪里去了啊，真是的。”
    绿发少女像啄木鸟一样啄完手里的烤鱼，因不满某人的吃相而发出了斥责，却很快被对方的动作同化，一手抓鱼，一手掰下了另一只鹿腿。
    “这里只有四个人，犯得着顾忌礼仪吗？”黑发骑士啃的满嘴黄油，振振有词的说道。
    “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夏琳有些赞同的啃了一口鹿腿。
    鹿肉和烤鱼很快被他们一扫而空，像是吃餐后甜点一样吃掉了最后的蘑菇，绿发少女拍了拍沾着香味的手掌，表示自己要去洗澡了。
    “你先去吧。”
    亚雷心满意足的躺在篝火旁，望向湖泊对面的土地，心中燃烧起了熊熊的火焰。
    就在这时，空气中飘来一阵鲜美鱼汤的香味，他扭头一看，原来是格鲁比和巴格捣鼓的鱼肉蘑菇汤终于完成了。
    “你说这些都归我吗？”水栖马激动的热泪盈眶，无头骑士果然是好人啊。
    “全都归你。”巴格点了点“头”，用树枝在地面写了一行字。
    “您真是一位慷慨美丽的骑士。”格鲁比照例送上肉麻的奉承，立刻将整张脸埋入了锅中，享用着难得的大餐。
    巴格看它吃的畅快，便从怀里取出一把木梳，替水栖马打理起了毛发，她的动作很熟练，不轻不重刮开虬结的毛团，让享用大餐的格鲁比奇爽无比。
    能让我遇到这样的好人，真是太好了！
    水栖马心怀感激的想到，它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夏琳许诺赠送给了无头骑士，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好事。
    巴格现在已经将它当成了自己的坐骑，当然要照料的好一点，如果坐骑不听话，她也有的是办法调教。
    “啊啊啊，睡得好舒服啊，夫人，出来守夜喽！”
    大梦初醒的嚎叫声中，车厢后方的石像鬼恢复了动力，精神勃发的伸展开双翼，绕着自己底座开始徐徐飞行，他的伴侣则紧随其后。
    到了晚上，就是石像鬼活动的时间了，所以四人谁也不用守夜，这两座石像倒也不完全是累赘。
    “这样的配置倒也不做。”
    亚雷在地面挖开一处洞穴，将吃完的食物残渣全丢进去埋了起来，随后吩咐水栖马吃完后将锅洗了，便等着夏琳上岸，自己下水畅快的游一圈。

 第426章 荒芜之地

    黎明的阳光从云层深处洒向大地，大片连绵的绿色山坡起起伏伏，如同铺了一层厚实的绿毯，几只黑色的乌鸦尖叫着低空划过。
    山坡的树林之间，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蜿蜒而出，水栖马拉着载满物资的宽敞马车，行走在雨露打湿的山路上，马蹄声很有节奏的在小道上回荡。
    “尊敬的领主大人，前面就是格拉摩根领……这是巴格让我说的。”从平稳的语气上来看，格鲁比已经习惯了传声筒的角色。
    “终于到了。”
    亚雷将头伸出窗外，朝着远方眺去，几座笔直耸立的山峰出现在视野中，山体完全由光秃秃的岩石构成，除了正面是一条陡峭狭窄的山路，两侧都是寸草不生的山峦。
    “易守难攻啊！”黑发骑士心驰神往的说道。
    “确实易守难攻……等一下！”夏琳忍不住单手抚额，语速飞快的说道：
    “你难道就不觉的奇怪吗？为什么周围的山上都覆盖着树林，唯独格拉摩根领的山上寸草不生呢？”
    “因为是诅咒之地啊。”亚雷的回答让她无言以对。
    “说的也是……不奇怪的话，也不能称之为诅咒之地。”绿发少女盯着黑压压的山体，仔细的琢磨了一下，顿时释然。
    这一次，无头骑士小姐的距离感似乎正常了很多，不过半个小时，马车便挤过狭窄的山道，正式进入了格拉摩根的领地。
    “嘎！嘎！嘎！”
    几只乌鸦尖叫着出现在山道之中，血红的眼珠盯着马车车厢，绕着马车盘旋了几周，便扑腾起翅膀直掠长空，流下几根黑色羽毛的缓缓飘向地面。
    亚雷自峙武力超凡，气定神闲的端坐厢内，没有在意这几只丑陋的大鸟，夏琳却紧张的拧起了眉毛，素手局促不安的掖在裙摆上，视线顺着车窗向外望去。
    周围的土地异常荒凉，一眼望去全是半人高的草和张牙舞爪的灌木丛，阳光仿佛被土地吸走了温度，使得这里的气温陡然降低，明明是盛夏时节，确是一副深秋的温度。
    远远的看去，这片土地上荒草疏离，山丘凌乱，稍显阴沉的阳光下，却到处凭空飘散星星点点绿莹莹的磷火，空间内安静的有些诡异，偶尔传来一阵凄厉的兽嚎，忽远忽近的萦绕在耳畔。
    “亚雷……”绿发少女哆嗦着抓住恋人的手，身体不自觉的朝他挪近了一点。
    “别害怕，如果不是这样的荒芜之地，也轮不到我们管辖。”黑发骑士握住她柔嫩的素手，信心十足的说道：
    “我倒想看看，这片所谓的诅咒之地，能给我带来多大的惊喜。”
    “我才没有害怕！”夏琳红着俏脸争辩了一句，接着嗫嚅着说道：“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没有人烟也就罢了，为什么会连小动物也没有呢……”
    “我想……有了。”
    亚雷猛然抬起头，双眸射出精湛的光芒，他的感知弱小，但是目力却极好，远远就看到一团团影影幢幢的轮廓正在接近。
    “什么东西？”
    绿发少女鼓起了胆子，瞪大眼睛朝着窗外望去，只看到一点点微亮的淡黄萤光，如果不是这片土地上的光线偏暗，根本无法将其与周围的磷光区分开。
    “尊敬的领主大人，要不要我去驱散它们？”水栖马停下步伐，昂首挺胸的说完，忽的又佝偻起了身体，小心翼翼的说道：
    “这是巴格的意思，我只是一匹拉车的马！”
    “不需要，让它们过来。”
    黑发骑士冷冷的注视着远处，眼中闪起一束金光，恐惧力场瞬间蓄势待发，他到要看看对面究竟想耍什么花样。
    就在这时，平地忽然卷起一阵阴冷的凉风，压低了地面的荒草，不知从哪里来的雾气将整辆马车团团围住，无声无息之间，四周顿时成了灰蒙蒙的一片。
    雾气中光芒陡然加速，密密层层的混在磷火中，摇摇晃晃的接近了马车，雾气缓缓的排向两边，竟是一只只从内部透着光亮的南瓜灯笼。
    嗖——！
    亚雷信手射出隼剑，穿透了一只南瓜灯，将其拽到了车厢内，抓在手里仔细端详。
    “居然是南瓜灯？”
    夏琳跟着凑了过去，好奇的竖起食指，闪电般戳了戳南瓜灯罩，又迅速的缩了回去，质感冰凉粗糙，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中空的南瓜灯内悬浮着一簇淡黄色的灯火，没有半分波动的安静燃烧着，黑发骑士面无表情的伸出右手，直接从上端朝内抓住火光，将其揪出了灯罩。
    火光被他硬生生捏在掌中，失去光芒的南瓜灯随即噗通一声坠落在地，滚了半圈后，便死沉沉的没了动静。
    “还能取出来。”绿发少女惊讶的捂住了嘴巴。
    “你觉得这是什么东西？”亚雷将灯火捏成了球形，放到了她的面前。
    不等夏琳回答，被捏成球形的灯火骤然一亮，黄澄澄的内部透出一层黑气，竟形成一张扭曲的人脸，接着是双手，然后是蜷缩到不成比例的身体……
    “怨灵？”夏琳立即眯起了美眸。
    “真可怜……”
    黑发骑士注视着不断从内部敲击火光，试图逃出拘束的怨灵，忽然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能帮帮它吗？”绿发少女不忍的撇过俏脸，有些犹豫的说道。
    “幽灵可以救，怨灵除了它们自己外，没人能拯救。”
    不知为何，亚雷捏住手中的怨灵时，突然生出了一股食欲，再望向漂浮在马车四周的南瓜灯，完全是注视着丰盛大餐的感觉。
    怎么会这样？
    黑发骑士连忙将愈发强烈的饥饿感赶出脑海，望着手中的灯火，心中突然一横，直接用力将其捏爆。
    “变相的解脱了。”他如释重负的说道。
    “让我也试一试！”
    夏琳壮起胆子，有样学样的从外部拽下一只南瓜灯，试探着将手伸进灯罩内，却直接穿透了灯火，怎么也抓不住。
    “为什么我抓不住？”
    她懊恼的将南瓜灯丢了出去，双眸盯着亚雷，绷紧脸蛋质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也不清楚。”他疑惑的看着手掌，做出一个虚抓的动作：“就这么一抓，就直接抓住了……明明什么能力也没用啊。”

 第427章 领主府邸

    “不管怎么说，把这些东西留在世界上，迟早也是祸害。”亚雷决定暂时不深究空手抓怨灵的事，先将这帮诡异的东西全部消灭才是关键。
    “交给我吧！”夏琳又自告奋勇的站了起来，虐杀小怪对她来说，可是人生的一大乐趣。
    “领主大人，请不要杀它们，这些怨灵只是引路者……这是巴格让我说的。”水栖马说话的同时，四蹄连环侧踢，将绕在自己身边的南瓜灯一一踹飞。
    “引路？引到哪里？”黑发骑士拽住了跃跃欲试的绿发少女，将她强行拉回了座位上。
    “领主大人您的府邸。”水栖马又传出了无头骑士的话语。
    “领主的府邸？”亚雷顿时一怔，他到是没想到这片穷乡僻壤的不毛之地，居然还有领主的府邸，也不知道是哪代伯爵烧钱建的。
    这么有意思的事情，不管怎么说，都得去看一看。
    “让他们带路！”
    此刻的情景说不出的诡异——幽冷的阳光下，无头骑士驾驶着一辆黑色马车，在南瓜灯笼的团团包围之中，沿着荒草覆盖的小路缓缓前进，而随着他们移动的，确是一团厚重的雾气。
    转出这片山坳时，前方陡然闪出了一点色彩，点破死寂阴沉的荒野。
    前方的斜坡上，出现了一片仿若毛毯般的绿色草坪，稀稀疏疏的点缀着一些淡白色的花朵，充满了生机与活力，和四周的荒芜空寂截然不同。
    而在草坪的正中心，出现了一幢宽阔典雅的城堡型府邸，整栋建筑全部用淡黄泛白的石块砌成，到处都爬满了绿色藤蔓，一些藤蔓还开着白色黄色的小花。
    马车的正前方，是一座圆拱门洞，被生锈的铁栅栏封死在内，栅栏门的合缝处，有一把镌刻着无数符文的黄金大锁。
    府邸里面灯火憧憧，隐约有人影。
    “居然有这么漂亮的房子！”夏琳忍不住欢呼起来，神色痴迷的望向梦幻般的府邸，绿眸几乎变成了心形。
    “……”亚雷仿佛觉察到了什么，瞳孔长时间的凝望着前方，似乎在默默的估测危险。
    “不对不对不对，太突兀了吧！”
    绿发少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望了一眼灌木丛生的四周，又望了一眼宏伟奢华的领主府邸，忍不住一阵喧嚣。
    黑发骑士忽的冷笑了一下，神色沉静的说道：“不用管它，继续前进。”
    “领主大人，院落前的大门被一把黄金锁给锁住了，这是巴格让我说的。”水栖马局促的停在原地，烦躁的打着响鼻，犹豫的说道：
    “格鲁比的意思是这里很诡异，要不咱们还是撤吧……”
    砰——！
    它的话还未说完，身侧瞬间掠过一道黑色的光柱，直接轰中了那把镌刻着大量符文的黄金锁，可怕的高温将其蒸成了气体。
    伴随着“哐当”一声，铁栅栏自动朝着后方打开，温暖的气流冲开了重重雾气，将整辆马车重新暴露在阳光下。
    “继续！”
    轰碎了那把碍事的黄金锁之后，亚雷不动声色的收回了手臂，示意马车继续前进。
    他倒要看看，这所谓的领主府邸里究竟藏着什么邪门玩意，竟敢在魔神之首的面前班门弄斧。
    “你们说了算咯……反正出了事我肯定先跑。”水栖马无法反抗雇主和无头骑士的双重意志，只能畏畏缩缩的迈入了院落内部。
    府邸的院落内是一片鸟语花香的世界，不知名的美丽鸟儿不时在庭院中起落，主干道上铺着一层白色的玉石，两旁生长着郁郁葱葱的小型乔木。
    乔木的左右两侧，分别有着一根孤立的修长束柱，石柱顶端是两座惟妙惟肖的天使雕塑，彷彿随时都会撩起衣衫，从石基上走下来。
    更外侧是嫩绿色的树丛，被一圈镂空的雕花围栏圈入了庭院，呈现出一种生机勃勃的葱翠色，几颗枝叶茂密的景观树直立在花草中，散发着草木特有的清新香气。
    马车穿过大厅，沿着玉石铺成的笔直大陆，一直走到了领主府邸的大门前。
    弧形的拱门上包裹着一层银箔，在阳光中反射着刺眼的光芒，中央有个黄铜打造的圆圈，圆圈内是一个宽大的钥匙孔。
    “巴哥，格鲁比，你们留在院子里等我。”亚雷率先跳下了马车，打开车门，对着厢内的绿发少女说道：
    “夏琳，我希望你也……”
    “不行！我也要进去。”
    夏琳坚决的摆了摆手，灵活的跳下了马车，望着几乎在阳光下散发着柔光的府邸，细眉之间挤出了淡淡的褶皱，嘀咕道：
    “要么就是我们都疯了，要么这就是另一艘幽灵船。”
    “……”黑发骑士被她的比喻逗得哑然失笑。
    “我们没有钥匙，怎么进去？”绿发少女走到门前，摸索着拱门的钥匙孔，尝试将细白的手指塞进去。
    “这个简单。”亚雷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对方让开，接着走上前，猛地一脚将门踹的向后掀开。
    “还是这么简单粗暴……”夏琳翻了翻白眼，先一步迈入了门内。
    大厅铺着彩色的镶嵌石板，宽敞明亮，正对着大门的天窗正好斜射下来一束金色的阳光，投射在，更加显得整个大厅金碧辉煌。墙壁上装饰着两排壁画，雕刻的精致柔润，还用金箔镶嵌覆盖，华丽的耀人眼目。
    “这栋府邸如果不是坐落在格拉摩根这个鬼地方，你告诉我它是皇帝陛下的行宫，我都会毫不犹豫的相信。”
    绿发少女走到大门两侧的落地窗旁，摸了一把黑瓷覆盖的窗沿，竖起白嫩的手指：“几十年来一直没有人居住，这里居然一点灰尘都没有。”
    “刚刚我在外面看到了不少人影，你呢？”他说着走向了大厅两侧的壁画。
    “我也看到了，但是我的感知告诉我，那多半是幻觉，小半是怪异。”夏琳加快自己的步伐，追上黑发骑士的身影。
    “这些人是谁？”
    亚雷观察着墙体上的第一幅壁画，那是一个年迈老人的形象，在雕刻家纯熟的刀功匣，对方眉稜像刀刻一般清晰，目光深邃地望着前方，似乎在思考一个无法解开的谜题，又像是沉浸在某种独特的风景中。
    “谁知道啊，再看我，再看我……再看我就戳瞎你！”
    夏琳走上前，大眼瞪小眼的盯着雕塑，忽然升起了玩心，竖起两根手指，真的用力戳向了壁画老人的双眼。
    戳了一把之后，她发现墙壁比自己想象的要柔软很多，甚至还有那么一点弹性，于是忍不住又戳了几把。
    “你戳它干什么……”
    黑发骑士摇了摇头，将视线投向了第二幅壁画，绿发少女也蹦蹦跳跳的跟了过去。
    二人谁也没有注意到，刚刚被夏琳插过双眼的壁画老人，脸上瞬间露出了痛苦的表情，随后又变得愤怒，怨毒的瞪着她。
    “谁在偷窥！”绿发少女突然觉得后背一阵针扎似得的酸麻，猛然转向身后，狐疑的扫视着大厅四壁。
    “怎么了？”亚雷被她吓了一跳，也跟着警惕的巡视起四周来。
    “不知道，总感觉刚刚像有什么东西盯着我……应该不是错觉啊。”夏琳左右扫描，却没有发现异常，讪讪的回答道。
    锻炼至天灾骑士这个级别，都是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战斗高手，身体拥有各种各样异于常人的本能，一般来讲都不会有错。
    “这栋宅邸本身就不正常，有这种感觉才正常，我也有类似的感觉，总而言之小心点总没错。”
    黑发骑士并没有表示不满，虽然感知力没起作用，但战斗的本能还在，自迈入这栋府邸之后，他就有种被无数视线环环窥伺的感觉。
    “肯定是这个怪老头搞的鬼，从刚进来我就看他不顺眼！”
    绿发少女没缘由的生出一股怨气，美眸又盯上壁画老人，闪电般的伸出手指，在对方的眼睛上又扣又挖发泄了半响，才心满意足的转身离去。
    就在她转身的一刹那，壁画老人猛然捂住了双眼，整张老脸扭曲成了痛不欲生的表情，却不敢再瞪对方。
    大厅两处落地窗的中间，放置这一张宽大的长条餐桌，桌面上还覆盖着洁白的桌布，明明没有任何食物，桌面上却摆放着左右各三份的银制餐具。
    “嗯？桌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
    亚雷皱起剑眉，快步走到长条餐桌的左侧，将一张高背座椅的拎到一旁，迅速低头望去，发现每张座椅下面都放着一双羊绒拖鞋。
    “餐桌下面放拖鞋，这是哪里的古怪习俗啊？”
    将怨气发泄一空后，心情大好的夏琳又跟了过去，横竖看这六双拖鞋不顺眼，于是干脆将餐桌搬向一边，蹬着小皮鞋将拖鞋一只只的踹出了门外。
    就在这时，忽然看到几道虚影从桌下一隐而没，再仔细看，那里只有铮亮的地板。
    “这是怎么回事？”她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很不对劲……非常不对劲……这里给我的惊喜真是不少。”
    亚雷冷冷的环顾着大厅，从壁画一直扫描到灯饰，心中那股被窥伺的感觉愈发浓烈。

 第428章 镜中灵

    餐桌正后方是一座石砌的雕花壁炉，上方的墙壁上悬挂着三面纹章，大小和军用的宽盾类似，悬挂的位置呈一个山字型，组成一副完整的格拉摩根领地图。
    “上去看看。”
    在大厅没有看出什么端倪，亚雷决定继续向上，将整个府邸翻个底朝天再说，如果这样还找不出隐藏的未知邪物，那就干脆将这里夷为平地吧。
    反正不是自己的东西，毁了也不心疼。
    “跟我过来。”
    黑发骑士握住了夏琳的素手，两人一并朝着壁炉的后方走去，在那里，一座雪白的弧形楼梯从大厅蜿蜒而下，鲜红的地毯一直延伸到大厅的石板上。
    夏琳念念不舍的盯着那副老人壁画，细薄的手掌贴着墙壁表面一同前行，楼梯侧面的墙壁紧贴着一层红棕色的木板，光滑而富有质感。
    绿发少女跟在亚雷的身后，手掌微沾木板顺着纹理一路向上，视线留意着下方的大厅，忽然之间，手掌传来一阵细微的颤动，她条件反射的抽回了手臂。
    “怎么了？”黑发骑士停住了步伐，担心的望着对方。
    “墙壁里好像有东西。”夏琳拧着眉梢说道。
    砰——！
    亚雷立即反手一拳砸穿了墙壁，右臂齐肘全部没入墙体内部，向内狠狠一挖，将精美的墙体掏出一处直径三英尺的窟窿。
    就在他抽出手臂之后，白色石屑哗啦啦的倾斜在地毯上，透过窟窿向内看去，里面是实心的火山岩，相当的坚固凝实。
    “好像没什么问题。”
    黑发骑士将一块石子掂在掌心，观摩了片刻之后，随手捏成了粉末。
    “不对，刚刚我明明感觉到这面墙震动了一下……里门肯定有东西！”
    夏琳笃定的说着，顺势要将脑袋伸入的墙体内看个明白，被眼疾手快的亚雷一把抓住，用力拽了回来，严厉的瞪了她一眼：
    “这么不小心，如果真有东西怎么办？”
    “好啦好啦。”
    绿发少女自知理亏的吐了吐香舌，指尖射出几根光束，将原本窟窿的面积剖深了两倍，硕大的扑通扑通石块坠至地毯后，墙体的内部依然只有火山岩，没有想象中的怪东西。
    “确实不对劲……这面墙壁也太厚了吧？”
    黑发骑士终于发现了怪异之处，窟窿的深度接近六英尺，却还没有挖穿墙壁，这么厚的住宅墙壁简直闻所未闻。
    “再挖！”
    夏琳眉毛一拧，撩起半截衣袖，露出雪白的小臂。
    就在她打算一拳轰穿整面墙壁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地面洒落的碎石石块突然开始变软、液化。就在二人的注视中，火山岩融化的液体慢慢融入了地毯，墙壁随后一阵浪卷似得蠕动，先前剖开的窟窿逐渐被液体填充，迅速固化……
    不过短短五秒左右，整面墙壁又恢复了之前的完整。
    “这算什么？打不坏的房子？”绿发少女摸了摸光洁的下巴，突然绽放出笑颜：“仔细想想，这说不定是件好事。”
    “不用管它，我们继续向前。”
    亚雷没有表现出多么吃惊，他早已身经百战，类似的怪事见得多啦。
    第二层的空间看上去比大厅更为宽阔，装饰更为华丽，内部的摆放着各式家具，地面铺着整洁的淡绿色毛毯，走廊对面是雕花的高背长椅，一盏庞大的枝型吊灯悬挂在天花板正中，乳白色的硬木茶几上，精美的瓷器与银质器皿在阳光下折射着光芒。
    墙壁四角各放着一面镶边的大型落地镜，落地镜的镜面对准了空间的中心，二人走上前，正好能从四面看清自己的身影。
    “这里似乎是类似休闲室的样式……”
    亚雷走到最近的落地镜前，手指点在镜面的正中，镜影也做出同样的动作，瞬间变为尖锐的链剑，将等身的琉璃镜一分为二。
    与此同时，黑发骑士体表发出一串剧烈的冷光，一根淡淡的白线，从他的眉心向下延伸，似乎是想将整张脸左右分开。
    “怎么回事？”
    夏琳连忙跑了过来，看着他脸上的白线，吓得捂住了嘴巴。
    “似乎是因为……我把这面镜子其中间切开的缘故，所以它也想把我对半切开。”
    亚雷解开胸前最上方的一颗纽扣，将胸膛和脖颈处的白线展示给对方看，接着重新系好纽扣，笑着说着：
    “可惜，它切不动。”
    “你是笨蛋吗？万一它切的动怎么办啊！”绿发少女责怪的看着他，有些后怕的吐出一缕香风。
    “你说得对……”黑发骑士虽然觉得不太可能，还是虚心的接受了指责。
    “既然这些镜子能将攻击反射给我们，肯定不是好东西，毁了算了吧。”夏琳虽然也觉得可惜，但不毁掉的话，实在不放心。
    “让我试一试。”亚雷从一张小型餐桌上扯下一块布，遮盖在自己的身上，大步走到另一面落地镜前，左手的食指化为隼剑，再一次将镜面一分为二。
    咔——！
    同一时间，覆盖在黑发骑士身上的桌布被对半分开，他本人却完好无损。
    “哇！你这是个天才！”
    夏琳双眸一亮，有样学样的披上一层桌布，蹬着黑色的小皮鞋踹碎了第三面镜子，紧接着，她身上的桌布也同时粉身碎骨。
    “哈哈哈，真好玩。”
    绿发少女脆笑着又披上一张桌布，跑到了最后一面落地镜前，准备玩个花样，让这面镜子死的更加惨烈。
    “不、不要杀我！”镜面中突然传出了求饶的声音。
    “嗯？”夏琳惊讶的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会说话？”
    “会，会说话……”
    镜面中泛起一阵涟漪，随后浮出绿发少女的影像，洁白的双手捧在胸前，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怯弱的求饶道：
    “请不要打碎镜子，这样我会死的。”
    “不准用我的脸！”夏琳发出愤怒的警告。
    “尊、遵命！”
    落地镜中夏琳的影像瞬间消失，再次泛起一阵水纹，片刻后变成了亚雷的模样，还是一副胆怯的表情：
    “请问……这样可以了吗？”
    “也不准用我的脸！”黑发骑士露出了极其不爽的表情。
    “尊、遵命……”
    镜中的影像再次一换，变成了一名黑发少女的模样，相貌和夏琳有五六分的相似，身材稍高一点，胸部也稍鼓了几分。
    明显是各借用了二人的一部分相貌，不知为何，绿发少女看着它的表情更加不爽了。
    亚雷满意的点了点头，慢条斯理的询问道：
    “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镜灵……三十多年前也是人类，后来被这里的恶灵杀害，不知怎么回事，就变成了一面镜子，还有很多姐妹也都和我一样，但其中三个刚刚已经被你杀了……”镜灵怯弱的瞄着黑发骑士，语气幽怨的说道。
    “恶灵？和格拉摩根的诅咒有关系吗？”亚雷精神一震，连忙仔细的询问起来。
    “它只是诅咒之一，这里还有很多很多的诅咒，我生前只是伯爵大人的侍女，刚来到这里不到一个月就死了……知道的事情也不多。”
    镜灵乖巧的说道，从语气神态上来看，还真的像是一名侍女。
    “恶灵在哪里？”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不……不能说……它会杀了我的。”镜中的少女露出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不说我们现在就杀了你！”夏琳挑起眉尖，做出一副凶狠的模样。
    “请不要这样。”
    镜灵委屈的抿了抿嘴巴，居然哇的一声真哭了出来，伤心的边哭边说：“……呜呜呜……我好不容易才适应了现在的生活，你们为什么要来啊……呜呜呜……”
    “被关在镜子里三十年，你还能真适应……我如果是你，还不如找机会撞个镜碎魂亡来的爽快，别哭了！再哭现在就弄死你！”
    说到恐吓的水平，是个夏琳也比不上一个亚雷，经他这么一吓，镜灵瞬间止住了哭声，蜷缩起身体，躲在镜面中瑟瑟发抖。
    “我数到一，如果你还不告诉恶灵的位置，那么就陪那三面镜子一起去死吧。”
    黑发骑士现在心肠硬的很，才不会为一个哭成一团死灵产生怜悯之心，都四十多岁的亡魂了，还这么矫情，谁相信啊。
    “一！”亚雷瞬间挥出了右拳。
    “说！我说！”镜灵抱住脑袋，拼命的尖叫了起来。
    电光火石间，拳峰停在了距离镜面一寸的位置上，缓缓的收了回去。
    “说吧。”夏琳冷冷的盯着对方。
    “楼上！恶灵就在楼顶的隔层里，那里摆放着一具石棺，它就在那里面！”镜灵慌忙不迭的尖声说道。
    “石棺？那只恶灵有什么能力？”黑发骑士继续追问。
    “……”
    镜中的影像突然露出痛苦的表情，求助望向他们，张了张嘴巴，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就在这时，镜面的中心突然出现了一点蜘蛛网状的裂痕，瞬间扩张至整个镜面。
    砰——！
    就在二人面前，落地镜连带着整个镜框，刹那间轰然碎裂。

 第429章 帘中影

    “她死了？”夏琳愕然的瞪大了眼睛，似乎有点不敢相信现实。
    “不用太在意。”
    亚雷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活着的时候惨遭杀害，连死了都被邪物奴役，这太可悲了，就这么死了反而是一件好事……况且……”
    “况且什么？”
    “没什么。”知道四周都可能是敌人的耳目，黑发骑士便将心中的疑虑压了下去。
    “这里的东西怎么办？”夏琳迟疑的问。
    “砸！”亚雷毫不犹豫的说道。
    话音未落，琉璃窗两侧的白色帘布骤然落下，室内的光线瞬间变得黯淡，空间内突然弥漫起了一股凉意，让二人略有些不适应。
    “怎么回事？”绿发少女疑惑的走到落地窗边，将帘布重新拉开，顿时吓一跳。
    落地窗外面黑乎乎的，阳光仿佛被某种庞然大物吞噬了一般，原本阳光明媚的上午，居然变成了漆黑的夜色。借着天空的星光，她仔细瞭望着下方，发现待在院落中的巴格和格鲁比都消失了，下方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有种诡异的寂静。
    “有巴格在，它们不会有事。”
    黑发骑士丝毫不担心无头骑士和水栖马的安危，同样也不在乎骤然变幻的天色，这一切，还在他的承受范围内。
    “好。”
    夏琳闻言立刻点点头，刚刚走到对方身边，窗帘又哗啦一下合拢起来。
    “别着急，先看看情况。”
    亚雷拦住了几欲发作的绿发少女，神情冷肃的盯着窗帘，这一瞬间，那种被四面窥视的感觉又浓烈了很多。
    咯吱……咯吱咯吱……
    窗外有动静，他们敏锐的觉察到这细微的声音，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刮蹭琉璃，这声音时大时小，愈发的古怪。
    夏琳拉了拉他的衣角，指了指帘布，表示自己想去掀开帘布看个究竟。
    亚雷摇了摇头，示意她再等等。
    吱吱嘎嘎的声响愈发古怪，像是什么潮湿粘滑的东西在琉璃上滑动，那种令人牙酸的响声直接往他们耳朵里钻。
    绿发少女终于忍不住化为一道虚影，瞬间穿梭至窗帘前，将整个帘布掀开，外面的星光有些暗淡，但仍然能看出什么也没有，刚才的声音也都消失了，恢复了那种诡异的寂静。
    “怎么回事？”她忍不住负气的跺了跺脚。
    “别着急，再看看。”黑发骑士冲绿发少女勾了勾手，示意她耐心一点。
    夏琳病怏怏的走回来之后，那股怪异的动静再度升起，这次的声音要响亮了不少，两人死死的盯着帘布，发现那里正在缓缓下陷。
    当帘幕凹出一个人头大小的窟窿时，他们突然发现那里缓缓渗出了点点血迹，亚雷猛地一个激灵，直接抓住下陷的帘布，将其向后扯开。
    帘布猛然间摔向后方，外部依旧是一副月明星稀的夜色，声响也在此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黑发骑士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又将帘布重新拉上，慢慢的退回到绿发少女身边，安静等待着对方的进一步动作。
    几秒后，窗外又传来了那种刺耳的声响，愈发的强烈，原本咯吱咯吱抓挠琉璃的声音，到现在已经变成了剧烈的撞击声，连带着整个宽阔的室内都开始微微震动。
    帘布又一次的下陷，虽然和之前的位置一模一样，半径却膨胀了一倍，暗红的血液逐渐染红了帘布，亚雷瞅准机会，猛然朝着天花板上的灯具抛出一团火焰。
    轰——！
    以太化的黑炎几乎无所不燃，整个灯具连带着天花板都燃烧了起来，原本黑暗的空间在这熊熊燃烧的火光中逐渐清晰起来。
    黑发骑士又一次的掀开帘布，一个清晰的黑影出现在二人面前，它的轮廓接近人类，却矮胖了很多，只有夏琳的一半高度。
    整个头部没有别的五官，只有一张犬牙交错的巨大口器，斑斑的血迹，不断从那长满利齿的口器渗透出来。
    “是你！是你！是你！”
    就在这一瞬间，它忽然发出了清晰的声音，冰冷而沙哑，如同从深渊中渗透出来，带着可怕的寒意和怨毒。
    “……”
    亚雷没有跟它废话，黑炎缠上右拳，直接冲着对方那张巨大的口器捅了过去。
    砰——！
    这阴影的外表恐怖，实际战斗力貌似却很一般，只是被钢斗气一冲，便化为片片污浊的碎步消失不见。
    天空中的黑暗迅速消失，如同日蚀结束的景象，太阳带着万丈光芒重新洒向大地，庭院内再次恢复了鸟语花香。
    下方瑟瑟发抖的格鲁比见到窗帘突然打开，连忙从车厢的阴影下窜了出来，兴奋的冲他挥了挥蹄子，接着以打颤的声音说道：
    “我们都很好……这是巴格让我说的。”
    “我们也很好。”
    黑发骑士冲它们微微一笑，随后将视线投向两侧的窗帘，发现帘布已经重新恢复的洁净如初，没有沾染一丝血迹。
    “这是怎么回事？”
    夏琳懊恼的抱住脑袋，发现自己完全无法理解刚才看到的一切。
    亚雷走到她身边，心中一动，突然将少女柔软的身体拥入怀中，在她耳畔柔和的说道：“没什么，只不过我以前遇到过类似的东西，有些心里准备罢了。”
    “你遇到过这种事？”她投来询问的视线。
    “但是不能说……不过你要记住，这种类似影子的诡异东西，非常害怕光线，在光照之下，它们会变得非常脆弱。”
    “知道了。”
    绿发少女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突然赧红了俏脸：“放开啦，你打算抱到什么时候啊！”
    “唉……真想多抱一会儿。”
    黑发骑士恋恋不舍的放开了她，重新望向琉璃窗，却发现两片拱形的琉璃之间突然多了一件东西。
    “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夏琳也发现了异样。
    在他们的面前，阳光透过拱形的落地琉璃，投下一排刺眼的金光，壁窗的中部多出了一根内嵌式石柱，雕刻着奇异的兽首。似乎经过了漫长的岁月，雕刻的细微处已经模糊，但神态依然逼真生动，大张着口器，仿佛在无声的咆哮。

 第430章 画中烛

    “看上去有点像是蝙蝠的脑袋，又有几分狮子的模样。”夏琳如此评价道。
    “看来有人在向我们示威啊，或许，我们也该以某种方式进行回应。”亚雷盯着兽首的双瞳，缓缓举起了右臂，一团高度凝聚的黑炎盘旋在掌心蠢蠢欲动。
    “欢迎二位的光临。”
    石制兽首的瞳孔浮出亮点绿芒，整个石像变静为动，突然口吐人言，张开的口器微微合拢，嘴角咧出一个惊悚的微笑。
    “你又是什么东西？”绿发少女见怪不怪的抱胸问道。
    “如您所见，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工艺品。”石制兽首如同活络筋骨一样，在石柱顶端扭了扭脖子，温文尔雅的回答道。
    “我可从来没见过会说话的普通工艺品。”黑发骑士沉下面色，不为所动的踏步向前，顺势举起手中的黑炎：
    “没有时间和你废话，要么回答我的问题，要么去死。”
    “请问吧，我将毫无保留。”它彬彬有礼的说道。
    “第一个问题，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这里是束柱，自从这栋府邸诞生开始，就一直注视着这里的一切，虽然我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活着，但如二位所见，我的的确确活着。”
    石制兽首有些畏惧的看着火光，却依旧保持着充满节奏感的语调。
    “这个问题算你过关。”亚雷见它配合，便稍稍收敛的黑炎，继续问道：“这座府邸是怎么回事？主人又是谁？”
    “如您所见，这栋宅邸已经沾染了这片土地的诅咒，并成为源头之一，非常的危险。它的主人是格拉摩根的第十八任领主，汉弗莱伯爵，我的记忆告诉我，他是一名法力强大的学者法师。”
    石制兽首的双瞳隐隐闪烁萤光，似乎是畏惧火光，又似乎是在追述记忆。
    “你说这里只是诅咒的源头之一？”黑发骑士敏锐的问道。
    “是的，我所知道的也只有树妖、死泉、以及梦魇这几个诅咒之源，但对具体细节所知甚少……毕竟我只是一根束柱，无法离开这栋宅邸。”说到最后，它有些夸张的叹了口气。
    “现在告诉我，这栋宅邸的诅咒之源在哪里，怎么破除？”
    “楼上的隔层，那是汉弗莱伯爵的棺椁，他枉死于此处后，便和这里的诅咒结合，变成了新的诅咒之源……杀了他的怨灵，应该能多多少少缓解一点诅咒。”石制兽首露出思索的表情，缓缓的叙述着，临末又补充了一句：
    “他现在是位法力强大的怨灵，力量不比身前衰弱多少。”
    “为什么那只镜灵说完就死了，而你一点事也没有？”夏琳突然走过来插了一句话。
    “我和它的等级不同，它是伯爵大人的奴隶，而我是汉弗莱伯爵的管家，自由度要高一些……不过从现在开始不再是了，我将为新的伯爵和夫人服务。”它一边说着，一边讨好的望着二人。
    “是什么让你选择了背弃旧主？”亚雷狐疑的盯着石制兽首。
    “力量！我的主人，您远远比我的旧主人要强大，他不是您的对手……我绝不会愚蠢到替他对抗您，因为这毫无胜算。”对方见台阶就上，立刻就把他们的称谓换成了主人。
    “明智的选择，这就是你让那团阴影攻击我们的理由？”绿发少女嘲弄的望着它，指间隐约有蓝光闪耀。
    “我很抱歉，但是我必须要靠它测试二位的能力。”石制兽首语气卑微的说道。
    “你觉得我们会放过你吗？”亚雷眯起眼眸中闪着寒光，右手的食指已经化为链剑。
    “是的，因为我对二位有用处，我知道如何进入贝佛莱伯爵的棺椁……你们需要我的帮助！”它似乎感觉到一丝不妥，连忙仓促的试图说服二人。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你的脑袋能不能离开这根柱子？”黑发骑士此刻换做一副轻松的表情，以调侃的语气问道。
    “如果不弄碎的话，应该没问题……”石制兽首认命般的闭上了眼睛，叹息道：“您要做什么就快做吧，看在我说了这么多的份上，请下手快点。”
    “好！”
    话音未落，石柱顶端突然闪出一串冷光，石柱兽首瞬间与石柱分离，咕噜一下滚落向地面，被亚雷接住并提在手里。
    夏琳弯下纤细的腰肢，用手指勾起兽首的下颌，调笑着说道道：“现在就带我们去找你的旧主人吧，石柱先生。”
    “如您所愿，美丽的夫人。”石首睁开兽瞳，恭敬的回答道。
    “开始吧，告诉我们怎么进入顶层，我在这里没有看到楼梯。”
    亚雷示意对方开始带路，其实他完全可以直接这么跃上楼顶，只是担心上面出现什么奇怪的机关，顺带试探试探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带路党。
    “请打开右侧的房间大门。”它将视线投向右侧的一张棕色木板门。
    “……”他们二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便一前一后的走了过去。
    黑发骑士率先走到门前，直接扭动门把手，原以为门锁会很迟钝，谁知道门内传来咔嚓一声轻响，房门便被轻松的打开。
    从门口向内看去，幽暗的房间十分宽阔，没有任何摆设而显得十分空旷，整个空间内弥漫着一股阴冷潮湿的感觉。
    墙壁上挂着一些巨幅的油画，均匀分布在雪白的墙壁上，每一幅油画上都能看到模糊的人像，摆弄着各种各样的站姿，在微弱的灯光下，只有一片漆黑的轮廓。
    “请走到最近的画像面前。”带路的石首又说道。
    “走吧。”
    亚雷提着石制兽首，走到了距离自己最近的相框钱，通过强悍的夜视能力，他能在这片黑暗的房间中看清一切。
    画像是一位手提着蜡烛的矮小老者，他佝偻着身体，手持着隐隐燃烧的半截蜡烛，满脸的皱纹，无神的双眼眯成了一道缝隙。视线直勾勾的看着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是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露出过笑容。
    “请点燃这幅画上的蜡烛。”
    石制兽首的话让黑发骑士一怔，怀疑的看了它一眼，才将手指点向了油画上的蜡烛，接着燃起一丝黑火。
    嗖——！
    烛光在空气的流动中微颤着。
    整蝠油画瞬间明亮了起来，而光源却是画中的蜡烛，这种诡异的场景，让自觉对怪事习以为常的夏琳也愣了一下。
    画中的烛火逐渐变得黯淡，突然间，一张毫无生气的苍白面孔，居然直接浮出了油画，两人瞬间警惕的后退了一步。
    “请不要担心，它没有威胁。”石制兽首解释道。
    在他们的注视中，手执烛火的老者逐渐脱离了油画，他的嘴唇干涩，眼睛深深陷入了眼窝，在微弱的烛光下就像是两只黑色的空洞。
    于此同时，二人身后的房门突然嘎吱嘎吱摆动起来，吹进来丝丝的寒风，透着阴冷的气息稍稍的缓和着这房间浓重的霉味。
    老者直接穿过他们的身体，举着手中的烛火，步履蹒跚的朝前走着，走到开着敞开的房门前，将门关上之后重新又打开。
    “请跟上他，他能带你们进入顶楼。”石制兽首连忙催促道。
    “如果敢耍我们，你就死定了。”
    亚雷警告了它一句，便和夏琳一起跟上了画中老者的步伐，一同走出了房间。
    原本设施豪华的休息间不见了踪影，眼前出现了一条没有亮光的走廊，走廊寂静悠长，右侧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幅油画，画中的影像在老者手中的烛光下展露出来，都是一些身材高大、衣着华贵的形象。
    画面中有男有女，十分的传神，有的展现出一种坚定执着的气质，有的脸上挂着妩媚耀眼的笑容。有的是冷漠沉寂的模样，有的看上去诚实而内敛，有的给人以精明富有理智的感觉，有的目光坚定地直视前方，神情果敢而坚定。
    “一、二、三……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夏琳仔细数了一下，一共是二十三幅画，对比了一下曾经看到的资料，顿时对某些情况了然于胸。
    “……”亚雷看了她一眼，两人微微颌首，不再说话。
    跟着画中的老者走向长廊的尽头，是一座盘旋而上的楼梯，楼梯像是被火焰烧灼过一样，通体焦黑，看上去摇摇欲坠。
    老者伸出毫无血色微微颤抖的手，粗糙如同枯树皮的右手扶着楼梯，另一只手持着半截蜡烛，缓缓的朝着楼上走去。
    就在他们担心老者一脚踩踏楼梯的时候，奇怪的一幕又在眼前发生了，烛火照耀到的地方，楼梯会重现变得坚固，脱离了烛光的范围后，又会恢复成那副烧焦后几欲崩溃的样子。
    “请不要脱离烛光的范围，否则我们会直接坠落到地窖，那里可不是个好地方。”石制兽首小心翼翼的警告道。
    “有怪物？”
    “不，没有，只不过坠落到那里之后，很难再爬上来。”它飞快的解释道。
    “是么……”亚雷随即不再说话，只是跟紧了老者的步伐，

 第431章 资料的重要性

    走到楼梯的末端，老者轻轻推开了前方隐藏在黑暗中的门，明亮的光芒顿时照亮了整个楼道，微弱的烛光突然颤抖着，连同他的身影一同消失在光明之中。
    亚雷和夏琳一同加快速度，飞速窜入门内，就在他们踏入顶楼的刹那间，门缝轻轻的合上了，和一片漆黑的楼梯安静地消失在墙壁间。
    从空间的结构上来看，这里应该是卧室，整体布置的十分温馨舒适，装饰的也近乎富丽堂皇。在透明的琉璃圆顶下方，一座看上去崭新的棺椁正静静沐浴在阳光中。
    棺椁的前方竖着一根条形巨石，上面镌刻着贝佛莱的姓名，非常的陈旧，看上去很有年代感。四周呈下陷的圆形墓室，露在地面的部分仅有六英尺，地下的部分却超过三分之二，整座墓室全部由白色的玉石建成，内壁打磨得极为光滑。
    上方拱形的琉璃穹顶中央，印着格拉摩根的纹章图，只不过泛着淡淡的暗红色，就像在被鲜血浸润过一样。
    墓室中央放着那具菱形的石制棺椁，看上去就是第十八任格拉摩根伯爵的灵柩，周围的石壁上，开着一些半圆形的小型洞穴，放置着一根根白色蜡烛。
    石棺两旁垂着雪白的帷幕，上面纹着各种奇怪的法术符文，或许普通人看不懂，但是对亚雷这个曾经的炼金学徒而言，却不是多么难的问题。
    “这就是贝佛莱大人的墓穴！”石制兽首紧张的声音都打着颤。
    “对，这确实是贝佛莱的墓穴。”亚雷点了点头，安静的绕着石棺走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对着手中的兽首说道：
    “现在该怎么做？”
    “乘它还在沉睡，直接将怨灵和棺椁一同毁去，以伯爵大人您的能力，完全可以做到！”石制兽首兴冲冲的替他出谋划策。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黑发骑士突然话锋一转，反问道。
    “……”
    石制兽首怔了一下，语气急切的说道：“他是您掌握这座府邸最大的敌人啊，除掉它之后，您才能控制整个领主府邸，成为真正的格拉摩根伯爵。”
    “满口的谎言！”
    伴随一声暴喝，亚雷瞳孔中闪出两道厉芒，提着石制兽首的右臂加大了力量，将整个兽首捏的扑哧扑哧直落石屑。
    “伯爵大人！您为何要这样对待您的仆人？”石制兽首觉察到大祸临头，疯狂的尖叫了起来。
    “仆人？”黑发骑士唇角浮出一丝冷笑，将兽首提到了自己的面前：“虽然不知道你究竟是个什么玩意，但你一分一秒也没有将自己当做过我的仆人吧？”
    “绝无此事啊！”它凄厉的呼喊道。
    “那我问你，你说贝佛莱的怨灵藏匿在顶楼，但是他要蠢到什么地步，才会将自己的府邸封印起来？你能给我一个解释吗？”
    “封印……你知道那是个封印？”
    石制兽首惊骇的张大了嘴巴，发出扭曲的咆哮声：“你知道那把金锁是封印，为什么还要破坏它？这不符合逻辑！”
    “你这是承认了吗？”夏琳眼眸中闪烁着一种戏谑之色。
    “不，绝无此意！那是贝佛莱伯爵大人知道自己身中诅咒，害怕自己死后戕害他人，所以才提前将自己的封印在这里！我绝对没有骗你啊，伯爵大人！”石制兽首满脸坚贞悲凉的说道。
    “贝佛莱伯爵确实是个好人，但是……”
    黑发骑士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指着后方的白色帷幕继续道：“为什么这里还有一处封印，你能告诉我是什么情况吗？”
    “你明明是骑士，为什么么看得懂法术符文？还是黑魔法？”对方受惊之下，发出了几乎破音的尖锐叫声。
    “因为人笨就要多读书啊。”亚雷意得志满的说道。
    “你又承认啦？”绿发少女又凑到了石首面前，指尖戳着对方的鼻子，调笑着问道。
    “不！我对伯爵大人和夫人您绝对忠心耿耿啊！”
    石制兽首死鸭子嘴硬，拽着最后一丝救命稻草说道：“这也是贝佛莱伯爵大人临死前做的啊，双重保险！对，这就是所谓的双重保险啊！”
    “说的很有道理……但你刚刚还劝我轰掉石棺，这又是为了什么？”他倒要看看，这个石头脑袋能够嘴硬到什么时候。
    “对啊，连同石棺一起毁掉，贝佛莱大人就会永远消失，我说的都是实话！”
    “到此为止吧！”
    亚雷失去了耐心，五指同时发力，瞬间深深嵌入石首内部：“有时间造两重封印将自己关起来，却没时间离开格拉摩根寻求治疗，当我和你一样蠢吗？”
    “……”石制兽首哑口无言的张了张嘴巴，再也无法做出任何狡辩。
    “而且，一个被封印起来的怨灵，怎么可能控制这栋宅邸，你当真以为我们不知道怨灵这玩意的底细吗？”夏琳用力戳着对方的鼻子，笑嘻嘻的说道。
    “别杀我！我招！我全招！”石制兽首心中此刻面临灭顶之灾，拼命的嚎叫了起来。
    “你不说我们也知道，真正的怨灵，是阿尔伯特伯爵吧……不，准确的来说，应该是第二十一代格拉摩根伯爵，阿尔伯特二世。”
    绿发少女掰起细白的手指头，一板一眼的细数道：
    “初代伯爵卡杜根，第二任戈伦韦伯爵，第三任欧文伯爵，第四任阿兰伯爵，第五任罗恩伯爵……第十二任阿尔伯特伯爵……第十五任阿尔伯特伯爵……第十七任阿尔伯特伯爵……第二十一任阿尔伯特二世。”
    黑发骑士跟着摇了摇头，叹息道：“真是悲哀啊，他父亲蠢，他比他父亲还蠢。明知道自己的父亲连任三次格拉摩根伯爵，终于死在了诅咒之下，自己偏偏还要当这个格拉摩根伯爵。”
    “纵观历代伯爵，也只有连续两代横死的怨念，才能成为足够强大的怨灵。”夏琳瞄着几乎崩溃的石制兽首，微笑着说道。
    “你、你们怎么会知道……”它绝望的问道。
    “当然靠读书啊！格拉摩根的史料我们买了二百多册，和之前走廊里的油画也对的上！”

 第432章 钥匙

    “咔嚓咔嚓”的响声中，五根坚如钢铁的手指不断施压，石制兽首表面已经布满裂纹，眼看就要崩溃，它疯狂的嚎叫了起来：
    “别杀我，别杀我啊！我还有用处！我能带你们进入阿尔伯特伯爵的墓地。”
    “想办法让我信任你。”亚雷暂时停止了增加力道。
    “阿尔伯特大人枉死之后，尸体便在这片荒野中腐烂殆尽，巨大的怨念使他和荒野的诅咒合二为一，成为了可怕的怨灵。正如同二位知道的那样，格拉摩根的地理特殊，使得过于强大的力量无法进入，所以没人能收拾他！直到贝佛莱伯爵的出现，这位学识渊博的法师找到了荒野的诅咒之源，但发现阿尔伯特大人已经与诅咒之源合二为一，无法消灭。”
    “所以这栋宅邸的主人是贝佛莱伯爵？”夏琳挑起细眉打断了它的话。
    “正是如此，他花费了巨大的精力财力，在阿尔伯特大人的葬身之处建立了这栋封印之地，试图彻底解决这里的诅咒。这栋宅邸的特点就是不会损坏，无论遭受怎样的打击，只要这座棺椁不损坏，过段时间就可以恢复原状，封印本身也就牢不可破。”
    石制兽首不断向下掉落着石渣，神色仓惶的快速答道。
    “所以你才试图诓骗我毁坏石棺？这么一来也说的通，可惜没有证据，还是不能留你。”亚雷摆出一副公正严明的表情。
    “是啊是啊。”夏琳附和着不断点头。
    “证据有！有啊！别杀我，有证据！”它慌忙不迭的尖叫了起来。
    “有你就快招啊！”两人异口同声的斥责道。
    “棺椁前方刻着贝佛莱姓名的石板里，封存着控制这座宅邸的钥匙，只要将其取出来，就能控制这座封印之地！”
    “是么……”绿发少女半信半疑的眯起了双眼。
    “姑且相信你一次。”
    亚雷提着石制兽首，径直走到墓室前方，曲指轻轻叩击着石板的表面，仔细凝听着石板震动的声波，发现其内部果然有一丝不协调的杂音。
    里面应该是有东西没错，大小也和这个石头脑袋说的差不多，有一定的可信性。
    想到此处，他又将石板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外部没有任何的法术符文之后，才将手指化为链剑，在正中心的位置剜出一处洞穴。
    叮——！
    随着这声悠扬清声，一枚古朴精致的银灰色指戒指，落在了黑发骑士的掌心，戒面雕镌着华美繁复的符文，戒圈镶着一块玲珑剔透的红宝石，绽放着神秘的淡红色光芒。
    “这就是钥匙！但是必须有法力才能驱动。”石制兽首连忙补充道。
    “夏琳，交给你了。”他将手掌摊到了绿发少女的面前。
    “真漂亮。”
    夏琳兴高采烈的接过戒指，随即有拧紧了小眉毛，总觉得对方应该单膝跪地完成某个仪式才对，可惜有这会儿外人在场，自己也鼓不起勇气提醒。
    可恶！
    她又恨恨的瞪了兽首一眼，对方则是一脸无辜和惶恐。
    “怎么用？”
    绿发少女捏起戒指，在石制兽首眼前晃了晃，冷冰冰的问。
    “带着任意手指上即可，但是得有法力才能发动。”它堆着笑说道，心中却是一阵冷笑，反正戒指在你们手里也只是摆设，完全威胁不到阿尔伯特大人。
    “……”
    夏琳偷偷的瞄着亚雷，红着俏脸将戒指套在了左手的中指上，身体随即一震，整个封印之地的立体全景图，瞬间浮现在自己的眼前。
    “戒指发动了？这不可能啊，她的身上怎么可能有法力存在？”石制兽首的双眼瞪到几乎凸出来。
    “少见多怪。”黑发骑士手里加大了力道，强行让它闭上了嘴巴。
    身负斗气这种唯我独尊、排斥一切的力量，女骑士体内当然不可能存在法力，但是作为菲歌瑞丝曾经的触媒体，夏琳的额前可是有一枚太阳印记啊。
    “你虽然说了实话，但是我们还是很不满意，不过我是个仁慈的人，你有短暂的时间说服我不杀你。从现在开始，说吧！”
    亚雷将手中的石头脑袋捧在掌中，盯着它的双眼说道。
    “你们两个人实在是太奇怪了……”
    连番遭受打击，石制兽首萎靡不振的说道：“我是阿尔伯特大人的仆人，他命令我引诱你们破坏第二重封印，现在计划失败了……它就被封印在这栋宅邸的地窖里，你们想去就去吧。只要不杀我，你们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这种有恃无恐的语气，是不是认为我们无法毁灭他？”夏琳挑起弯细的眉毛，手指连续叩击着对方的脑壳。
    “阿尔伯特大人就是诅咒之源，除非将整个格拉摩根从世界上抹去，否则只能被封印，无法毁灭。”
    “是这个意思么，夏琳，核实一下它说的话。”黑发骑士提醒她利用戒指的权限进行搜查。
    “好的。”
    绿发少女乖巧的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狐疑的说道：“有两个封印处，一个在地窖深处，另一个则在大厅的墙壁上。”
    “解释一下！”亚雷又捧起了石制兽首。
    “墙壁上封印着阿尔伯特大人以前的奴仆，地窖深处才是阿尔伯特大人所在之处。”它低眉顺眼的回答着。
    “既然仆人也被封印了，为什么唯独你没事？”夏琳以一种令对方毛骨悚然的眼神注视着石制兽首。
    “我是被阴影凑巧释放的出来，就是之前袭击你们的东西，但我以前从未见过它，彼此之间也只是合作关系，这真的是实话。”它紧张的说道，看上去生怕二人不相信。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它破坏封印？”亚雷半信半疑的问。
    “它太弱小了，除了能制造幻象，根本无法破坏这座墓室的防御……这也是阿尔伯特大人设计诓骗你们的原因。”
    “那些接待我们的南瓜灯笼，也是你派出来的吗？”夏琳紧接着追问了一句。
    “南瓜灯笼？”
    石制兽首一怔，随即急切辩解道：“不是，我没有这种能力，况且那时候封印之地的外部还未解封，我就算有能力也无法指挥啊。”

 第433章 怨灵

    这件事或许应该询问一下巴格……毕竟是她建议自己跟随南瓜灯笼前行的，应该知道对方的一点底细。
    亚雷决定暂时不再深究，得先去找到那个所谓的怨灵伯爵阿尔伯特，试一试他的斤两，看能不能将对方彻底摆平：
    “带路吧，带我们去地窖。”
    “你答应不杀我了？”石制兽首颤颤巍巍的问道。
    “只要你能帮我干掉他，我就发誓不杀你。”黑发骑士试探性的许诺了它一条生路。
    “不可能！阿尔伯特大人、不对！是阿尔伯特那个蠢货是无法消灭的，他已经和诅咒之源合二为一了……除非……”说着说着，它脸上突然出现了希冀的光芒。
    “除非什么？”夏琳一脸的不耐烦，示威性的晃了晃手指。
    “除非让另外一个人成为诅咒之源！”石制兽首迅速的答道。
    “你有办法么？”亚雷一听就觉得很不靠谱。
    “没有……”
    “那就继续带路，我不打算杀你，只要你能表现出自己的价值。”
    黑发骑士没有骗对方，他确实要留这个石头脑袋一命，毕竟自己对这片土地一无所知，而对方看上去是一个不错的资料库。
    “非常感谢您的仁慈……请取出一只白色的蜡烛，走到我们刚刚进来的位置。”它小心翼翼的提示着，竭力讨好对方，试图保住小命。
    亚雷依言从墓室的石壁内取出一只蜡烛，和夏琳一起，走向了房门消失的位置。
    微亮的烛光中，墙壁上的景象一阵闪烁，雪白的墙壁迅速染黑，很快，一扇黑色的复合门悬浮在墙壁上。
    他微微用力一推，复合门便“咔嚓”一声向后打开，露出了之前出现的焦黑楼梯。
    “你刚刚说过，下面就是地窖？”夏琳有些畏黑上前一步，拉住了亚雷的衣角。
    “是的，二位可以沿着楼道一直往下走，也直接可以跳下去，这里的高度也不是很高。”石制兽首为了保住小命，现在可以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它似乎没说谎。”夏琳又瞄了一眼立体结构图。
    “吉纳维夫会飞，你应该也会飞吧？”黑发骑士说话的同时，单手抱住了她的细腰。
    “只能进行简单的腾挪……”绿发少女有些羞赧的说道。
    “足够了，一起下去吧！”
    搂住少女柔韧的腰肢，亚雷便直接从黑洞洞的楼道一跃而下，既然夏琳可以简单的腾挪，那么即便有陷阱也无所谓了，砸爆就是。
    刚刚坠下楼梯，一股阴冷的寒意扑面而来，下方浓稠的黑雾不断朝着四面排开，耳畔呼啸着高空坠落才有的狂风，明明只有二三十码的距离，却硬生生下坠落了两分钟左右。
    砰！砰！
    先后两声闷响过后，地面上掀起一阵厚重的雾霾，随即刮起一阵狂风，连带着浓稠的尘埃扫向了四周。
    亚雷收回了自己的手掌，和夏琳一起观察着这个所谓的地窖，这里空间十分广阔，四面的墙壁呈现层层堆叠的梯形，每一层上，都密密麻麻的摆着一圈白色蜡烛。
    或许是因为这里的空气太过污浊，所以白色的烛光灰蒙蒙的，明明终年燃烧，烛蜡却不减半分，配合着这里的景象，给人一种时光错乱的感觉。
    他们的正前方，是一处黑漆漆的洞穴，从里面传出一股发霉的潮湿气味。
    “尊敬的伯爵大人，蠢人阿尔伯特就在洞穴里面，在您的力量面前，它只是一只丑陋的怨灵，什么也做不到。”石制兽首以一种谄媚的语气说道。
    “……”
    亚雷没顾上和它废话，大步走到墙壁上，取下另一只蜡烛，顺着盗洞扔下去，烛光明灭，看来内部的空气质量没有多大问题
    “走吧。”
    黑发骑士朝着绿发少女微微一笑，先一步走进了黑漆漆的洞穴，手中烛火的光芒愈来愈黯，就像是被黑暗吞噬了一样，根本找不到五步开外。
    夏琳亦步亦趋的跟在亚雷身后，死死攥住他的衣角，紧张的朝着扫描四周。
    前进了大约半分钟，两面黑黝黝的石板门横在面前，黑发骑士攥着拳头就准备硬上，只听咔嚓一声，那两扇墓门竟然齐刷刷地向后倒去。
    回头一看，绿发少女正巧笑倩兮的摸着戒指，吐了吐香舌：“这枚戒指比我想象的有用，似乎能控制整个宅邸呢。”
    “美丽的夫人，您真是我见过最美丽、最具智慧的女人，我发誓绝无虚言。”石制兽首摆出一副真诚的表情，卯足劲儿奉承起来。
    “你一共见过几个女人？敢说假话就杀了你！”夏琳冷冷的瞥了对方一眼。
    “大约……三个……”它讪讪的说道。
    ……
    前面的通道相当狭窄，不过好在这段路并不长，前进了两分钟左右，便能嗅到一股尘封已久的腐朽气味。
    亚雷迈出隧道，举着烛光看去，这里似乎也是一处墓室，空空荡荡的相当寒酸。墓室的正中央有着一个灰白色的石制祭坛，上面雕镌着大大小小的法术符文，并以直接以铁浆浇灌在缝隙中。
    祭坛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口巨大的石棺，被重重藤蔓锁死，上方还压着一把血迹斑驳的巨剑，即便远在几十码的距离外，他们依然能嗅到一股浓稠的血腥味。
    看的出来，那是一柄屠戮无数的利剑，却不知道为什么要压在石棺的上面。
    瞅出两人的疑惑，石制兽首趁机大献殷勤，卖弄见识般的说：
    “二位大人，这个封印的最关键就是那柄剑！阿尔伯特大、不对，是蠢人说过，那把剑的辐射让他喘不过气来，如果没有这把剑，他只需要几年就能脱困而出。”
    “他是怕剑，还是怕血？”夏琳眨了眨眼睛。
    “二者都有吧……大概……”它发现自己又被问住了，一时间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
    “怎么干掉他？”黑发骑士直截了当的询问。
    “干掉是不可能……除非您能找到另一只幽灵代替他成为诅咒之源，但只要取开那把剑，释放出阿尔伯特的怨灵，将其消灭的话，至少能让他安静十年……虽然和现在也没什么区别。”
    “那就试试看吧。”
    亚雷走到石棺的正前方，右手握住了阿隆戴特的剑鞘，对身旁的绿发少女说道：“弹开那把剑，我来防止意外情况发生。”
    “嗯。”
    夏琳闻言立刻竖起右手的食指，点向了棺椁上方的巨剑，一束淡蓝色的光焰瞬间射中剑身，“锵”的一声将其弹落在地。
    巨剑落地之后，石棺依旧安静如常，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两人平心静气的等了一刻钟左右，室内还是一副静悄悄、阴森森的场景。
    “怎么回事？”黑发骑士有点暴躁的举起了石制兽首。
    “我也不清楚啊……会不会是它太虚弱了，或者说……害怕您的力量？”它绞尽脑汁的给出了两个理由。
    “没时间磨蹭了，拆吧！”
    亚雷随即挥出一道寒光闪烁的链剑，将棺椁上方的藤蔓一分为二，接着之间将左手搭在棺盖的缝隙处，开始发力。
    空气中猛然传出“咔嚓”;一声巨响，石棺棺盖连带着缝隙处的生铁一并被掀开。然而，让他们始料未及的是，在棺椁被撬开的同时，一股黑浪般的虫子竟然从棺材里面涌出来。
    呼——！
    漆黑的火焰从黑发骑士的掌心喷涌而出，形成逆卷而上的粗大火舌，瞬间便将虫子烧的一干二净。
    就在这一瞬间，一束幽蓝的冰冷光芒从棺底直射而出，正中亚雷的心脏，将他击退了一步。
    “哈哈哈哈哈！”
    与此同时，石棺内部传出一串肆无忌惮的粗野狂笑，伴随着幽蓝的光晕旋转而出，一道巨大半透明的阴影缓缓地从棺椁内爬了起来。
    这怨灵足有十五英尺的高度，直立在墓室的祭坛上，堪堪与地窖顶端平齐，五官和轮廓十分接近油画上的描绘，只是放大了五倍左右，更是隐隐透着一股冰冷和怨毒。
    看到黑发骑士手中的石制兽首之后，它立即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
    “塞巴斯蒂安，你胆敢背叛我！”
    石制兽首心知现在是表忠心的关键时刻，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尖着嗓子吼道：“阿尔伯特大、蠢人！我已经不会再侍奉你了，我的主人是新的格拉摩根伯爵大人……还有夫人！”
    “新的格拉摩根伯爵？”
    它半透明的脸上浮出一丝狞笑，身体猛然膨胀了一圈，双臂在半空中虚划几下，摊开了长满尖锐指甲的深蓝巨爪：
    “真是悲哀，他已经注定代替我躺在这座棺椁里，直到永远！”
    “你做了什么？”亚雷脸色浮出一丝不自然的苍白，左手捂住胸口，吃力的说道。
    “简单的小技巧。”
    怨灵得意洋洋的浮上半空，身体再次膨胀了一圈，做出一个抱胸安眠的动作，语气冰冷而残酷，透着一股可怕的怨恨：
    “它会不断侵蚀你的身体，让你失去美好的感情，只剩下怨恨！”
    “然后就能让我变成怨灵，代替你躺在棺椁里面？真是好想法……”
    黑发骑士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松开捂在胸前的手掌，冷冷的注视着怨灵：“只可惜，你连我的衣服都打不破。”

 第434章 求死无门

    “你是什么人！”
    怨灵张狂的神色顷刻无影无踪，燃烧着冷光的瞳孔骤然收缩，体表同时荡漾起了朦胧的蓝色涟漪，如同刺破的气球一般逐渐收缩、凝实。
    “和你无关。”
    亚雷握紧阿隆戴特的剑柄大步向前，剑锋逐渐出鞘，圣剑独有的清濛光辉瞬间倾泻而出，笼罩住主人的全身。
    “啊啊啊！”
    阿尔伯特的怨灵发出一阵惨嚎，身体如同泄气的气球般极速飘向后方，仅仅在光芒辐射的边缘，他的身体便如同被烙铁烫过一般，喷出大团大团的白色雾气。
    这么弱？
    亚雷、夏琳、以及石制兽首一下愣住了。
    就这水平也能当诅咒之源？
    黑发骑士对肩负的使命又自信了不少，握紧阿隆戴特的剑柄，以最大输出注入斗气，朝着嚎叫中不断后退的怨灵步步紧逼。
    被光芒逼得退无可退，缩回墓穴深处的怨灵居然开始融化，烟雾蒸腾的大团白气中，阿尔伯特的灵体迅速收缩，短短两三秒，就只剩下了拇指大小。
    锵——！
    亚雷立刻将圣剑归鞘，从地上捡起了奄奄一息的怨灵，捏在指间问道：“死了没有，没死的话就吱一声，否则立刻捏死你。”
    “我仁慈的主人，他已经死了很久了。”另一只手上的石头脑袋如此说道。
    “闭嘴。”
    勒令它闭上嘴巴，黑发骑士顺势加大了指间的力道，将拇指大小的怨灵捏成了薄薄一层，接着放松，然后又捏成薄片。
    如此残忍的反复折磨之下，阿尔伯特终于无法继续装死，哀嚎着尖叫道：“同为贵族，你要杀就杀，别再这么侮辱我了！”
    话音未落，它又被捏成了薄薄的一片。
    “我最最尊敬的主人，您居然能空手抓住怨灵，真是让卑微如在下这样的仆人目瞪口呆、心悦诚服啊。”石制兽首知道自己押对了宝，为了加大活命几率，阿谀奉承起来更加不要脸了。
    “塞巴斯蒂安，你这个可耻的叛徒！”
    阿尔伯特愤怒的盯着石头脑袋，摆出一副择人欲噬的表情，然后……又一次被捏成了薄片。
    “呵。”
    石制兽首见它这幅威严扫地的狼狈模样，心中残存的敬畏很快就消散地干干净净，嘲弄似得的斜睨着对方，阴阳怪气的轻笑了一声。
    “停停停，请您务必停手！您要问什么就尽管问吧！”怨灵不堪折磨，终于表现出了配合的态度。
    “告诉我其他诅咒之源的事情。”亚雷满意的停止了用刑。
    “我不奢望你能放过我，但也有一个条件，只要你能答应，我就告诉你一切。”阿尔伯特的怨灵说着将利爪指向了石制兽首，怨毒无比的尖叫道：
    “杀了这个卑贱的仆人，这就是我唯一的要求！”
    “我最最最仁慈睿智的主人，请千万不要听这个蠢人的挑唆。”石制兽首被吓的魂飞魄散。
    “不行，我答应过不杀它，我说话算数。”
    黑发骑士的回答让塞巴斯蒂安如释重负，如果有泪腺这个器官的话，它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嚎啕大哭，并亲吻对方的鞋面。
    “这样的话，请恕我无可奉告！”怨灵不死心的试图讨价还价。
    “是么？你这样的确让我很为难，我懂的酷刑实在不多啊。”亚雷故意做出思索的表情，很快就露出了残酷的笑容：
    “不如……将你交给塞巴斯蒂安处理吧。”
    “我最最严明睿智的主人啊，您的智慧就如同那大海一样无边无际，请务必放心，我有上千种方法让它后悔死在格拉摩根！”石制兽首对此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嚎叫了起来。
    “慢着！我招！我招！我全部招！”
    阿尔伯特心知肚明自己落到对方手里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吓得立刻举手求饶。
    “还你以为多有骨气呢。”
    夏琳凑近了怨灵，长长的睫毛穿过了对方半透明的脑袋，丝毫没有受到阻碍。
    作为一个死了数十年的亡者，阿尔伯特当然没有多少骨气，有骨气的话也不会成为怨灵，加上它和诅咒之源合二为一，几乎不会消亡，所以才不会跟转瞬即逝的生者一般见识。
    “我所知道的诅咒之源还有三个，分别是树妖、死泉、以及梦魇。”怨灵老老实实的答道，也没有必要说谎，它几乎迫不及待的想让他们去送死。
    “详细一点。”亚雷说着又将其捏成了薄饼。
    “树妖的诅咒很可怕，它可以活化任何一种植物，并将其放大几十倍，这个诅咒频繁出没在西边的大森林里。”
    阿尔伯特忍住屈辱，含恨的叙述道：“如果不幸的遇到它，这可怕的诅咒会附着于任何植物上，蘑菇、鲜花、乃至于杂草，你将死的不明不白！”
    “我好怕啊。”亚雷和夏琳面无表情的说道。
    “不过比起死泉的诅咒，树妖的诅咒也不是那么可怕！”怨灵的声音忽然变得嘶哑阴沉，飘忽不定的萦绕在二人耳边：
    “在格拉摩根的东方，有一片死亡之泉，看上去清澈透明，水质甘甜清冽。有时涌出热泉，有时涌出冷泉，饮下热泉会让你衰老而死，饮下冷泉会让你变成母体中的胎盘，还一个是死。死后连灵魂也会被束缚在湖边，永远也得不到救赎！”
    “下一个呢？”黑发骑士重重一捏，帮它关掉了恐怖的音效。
    “最后的是梦魇诅咒，会让你在睡梦中受尽折磨而死，没了。”怨灵语气单调、毫无平仄的说道。
    “很好。”亚雷点点头，视线投向了石制兽首：“你的名字是塞巴斯蒂安，对吧？这栋宅邸里哪里有水晶瓶子你知道吗？”
    “当然。”对方欣然颌首。
    “带我们过去。”
    “遵命。”石制兽首一副忠犬的模样。
    “等一下！你们不杀我吗？快动手啊！”阿尔伯特忽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言，在黑发骑士的手指尖奋力挣扎了起来。
    “谁说要杀你了？我有说过吗？”黑发骑士望着夏琳和塞巴斯蒂安，一脸惊讶的问道。
    “没有！”绿发少女和石头脑袋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比起这里，我觉得把你放在透明的瓶子里关着，更加的安全。”亚雷露出在对方眼中如同恶魔般的笑容。

 第435章 另一栋府邸

    “θηλuk！otcoc！”
    吟诵出这句咒语后，夏琳咬破手指划出两道符文，将手中的水晶瓶口对准了怨灵。
    下一刻，法力顺着太阳印记注入水晶瓶内，瓶口骤然中喷出了翠绿浓稠的氤氲光芒，带着丝丝闪烁的五彩颗粒，如同斑斓丝带般舒展开来。
    “不！！！！！”
    阿尔伯特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毫无抵抗能力的被光带卷入其中，飘飘忽忽的顺着光流进入了瓶底。
    咯——！
    亚雷将瓶盖塞回了瓶口，看着怨灵在水晶瓶内被光流冲的东倒西歪，便直接将瓶子收入了口袋里。
    这只怨灵知道的东西不少，以后说不定还有用得到的地方，所以暂且留在手里，等实在用不到的时候，再将它封印回石棺内部。
    “尊敬的主人、还有夫人，第二道封印要不要？”石制兽首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不需要。”
    黑发骑士摇了摇头，他怎么可能信得过那些乱七八糟的怨灵，既然已经收拾了它们的首领，那些杂鱼就继续关着好了。
    “我刚刚检查了一下，这栋宅邸里还隐藏着一些奇怪的东西。”夏琳捧着手指上的红宝石戒指，神色古怪的说道。
    “什么？”
    “跟我过来。”
    绿发少女牵着亚雷的手，小跑着走向房间右侧的镶边衣柜（此刻他们在顶层），将手搭在衣柜波浪型的扶手上，笑嘻嘻的说道：
    “注意了！”
    “里面似乎有东西啊。”黑发骑士感觉到衣柜内有一丝异样。
    咔——！
    夏琳将衣柜的柜门打开，一个女性纤美的身形出现在柜内，她双脚离地，浅白色的身影就像一缕烟雾，漂浮在半空中，脸部被一层丝巾遮住，只露出一双空洞的双眼，静静望着二人。
    “幽灵？”亚雷皱起了眉头。
    “主人。”
    幽灵少女低眉垂目的拎起自己裙摆，朝着二人鞠了一躬，表情温顺的如同绵羊。
    “这是贝佛莱伯爵收服的家具，用来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一直封存在这栋宅邸的各个角落，已经被我们继承了。”
    绿发少女很开心的合起了双手，自小在仆人簇拥中长大的她，对可供自己使唤的人可没有什么抵触之心。
    “他们？你的意思是还有？”
    “没错。”
    她笑吟吟的点点头，手指上的戒指绽放出一点光芒，一道道烟雾般的身影从地板、墙壁、灯罩、天花板、壁炉等等物品中钻了出来，排成整齐两列，朝着二人盈盈一拜：
    “主人。”
    “哇哦！”黑发骑士忍不住赞叹了一声，同时发现她们的气息完全和宅邸本身融为一体，根本分不出彼此。
    不得不承认，贝佛莱确实是一个懂得享受的人，挑出来的这些幽灵女仆，但从颜值的质量来看，都差不多能比的上石榴了。
    或许应该把石榴带过来才对，让她当一名女仆长多好啊。
    就在亚雷后悔没有带上自己的幽灵女仆时，夏琳已经摆出了一副女主人的姿态，颐使气指的对着众女仆下达了一系列指示：
    “将整栋房屋细清理一遍，顺便准备一下午餐，对了，庭院里有一名无头骑士和一匹水栖马，让它们到客厅来。只有这几件事，都散开吧。”
    “遵命。”
    幽灵女仆们领命之后，纷纷穿过地板，各自按照以前的分工散开，重启了中断数十年的工作。
    “看上去真是训练有素。”黑发骑士对这些女仆很满意，除了不是活人这点以外。
    “太好了！”
    绿发少女看上去比他还要开心，花蝴蝶一样在豪华的房间内绕了一圈，才一下子扑进了亚雷的怀里，幸福的眯起了眼眸：
    “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
    “是啊，这只是暂时的，很快，整个格拉摩根都将是我们的领地。”
    亚雷望着她晶莹的耳垂，忍不住想吻下去，刚有这个想法，正准备付诸实际行动，左手上就传来一丝不和谐的声音：
    “我尊敬睿智的主人，您卑微的仆人塞巴斯蒂安，在此请求您把我放回去……否则您的仆人就快死了。”
    “……”黑发骑士此刻有种给它个痛快的冲动。
    然而机会已失，他只能暂时放弃这个想法，让夏琳打开宅邸的全景图，找到真正的上下通道，通过门廊边的一幅挂画回到第二层，将这颗这颗喋喋不休的石头脑袋按了回去。
    接着再回到一层大厅，左顾右盼的格鲁比和巴格立刻迎了过来，水栖马兴奋的不断打着响鼻，期待的望着二人：
    “仁慈的雇主，您会给我一间舒适的马厩？”
    亚雷正准备答应它，却看到巴格捧起了挂在胸前的小黑板：“请把我和格鲁比安排到一个房间，主人和坐骑需要长期共处，才能做到身心合一。”
    他觉得很有道理，便答应了无头骑士小姐的请求。
    格鲁比刚想叫屈，但是一被巴格按住背脊，便露出一副服服帖帖的表情。
    很快，幽灵女仆们便奉上了丰盛的午餐，黑发骑士询问了一些食材的来源，得知是几十年前贮存在地窖里的东西后，顿时没了胃口。
    还好他们准备的物资足够充分，上到书籍武器下到食材香料，一切应有尽有。勒令她们丢了那些多半已经过期的食材，重做一份之后，夏琳趁此空闲挥着其余幽灵女仆开始搬家。
    ……
    而亚雷则是独自一人走到宅邸的庭院中，仔细观察着所经之处的一切，顺着长廊走到拐角，眼角突然瞥到一片急速晃过的幽影。
    什么东西？
    黑发骑士像风一样旋过身体，猛地扑入了幽影之中，眼前的景象突兀一变，天色骤然变成了夜晚。
    梦幻般的领主府邸也已经换了一副模样，杂草丛生的庭院内一片荒凉，破败不堪的府邸到处粘满了蜘蛛网。
    漆黑的夜空之下，枯死的籐蔓攀在惨白的墙壁上，犹如一道道黑色的裂痕，寒风在宅邸的四周飘荡，从暗处带来阴冷的气息。
    乌鸦那如同哭丧般的叫声突然响起，划破了宁静的夜空，淒厉的声音掠过心头，令人寒毛直竖。
    怎么会这样？
    黑发骑士心中突然闪过一丝疑问，发现已经完全感受不到了夏琳的气息，此时此刻，他已经意识到，自己似乎被卷入一个亚空间。
    这座府邸果然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冰冷中混杂着腐朽气味的夜风拂过亚雷的脸颊，他骤然转身，发现一座巨大的十字架矗立院落的门前，不，与其说它是一座十字架，不如说是一棵丑恶的畸形果树。
    鳄鱼皮般粗黑坚硬的树皮内隐约透出一股血腥味，黑发骑士直接走到树下，一爪深入树干，将大块的树皮扒开，露出中空的树干。
    一名女子赤条条的贴在在树干内部，她的手足被木桩穿过，以基督受难的姿势被嵌入树干内壁，汨汨的鲜血从伤口中溢出，淌入了果树的根部。
    从亚雷的角度向下望去，可以看到如同蛇穴般不断蠕动交缠的根部，每当一缕血液顺着内壁滴入树根，交缠虬结的树根就会一阵蠕动。
    吸食人血的怪树？
    黑发骑士抬起左手，正准备将这颗怪树一把火烧死，耳边却听到几声轻物坠地的声音，扭头望去，却是几颗丑陋的果子掉落在地。
    这些果子一落地之后，便从底部生长出几根黝黑的根须，如同章鱼一般在地面游走如蠕动，顺着血腥味一只只争先恐后的跑向树干内部。
    “真恶心！”
    亚雷露出嫌恶的表情，随即挥出三道火柱，直接覆盖了果子的上方。
    轰——！
    爆炸烟尘猛然卷起，地面露出一个焦黑的深坑，可几颗果子却没有收到任何影响，直接钻入了果树内部。
    它们用尖利的触须钻入女体内部，残忍的吸食着对方体内的鲜血，身体逐渐膨胀，连带着整个十字架变得臃肿起来，在夜色下不停蠕动。
    居然能避开我的攻击？
    黑发骑士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冷静的伸出左手，再次抓向了果树的外皮，这一次，他的手直接穿透了果树，虚抓在空气上。
    幻象？不对！我刚刚明明扯掉了它的外皮。
    亚雷困惑的看着自己的掌心，对眼前发生的事情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这里究竟是亚空间，还是一处幻境？
    救命！
    耳中突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呼救声，声音非常的细弱，听上去奄奄一息。
    黑发骑士顺着声响走向庭院的西侧，穿过重重树影，发现幽暗的池塘边俯卧着一个模糊的白色躯体，半边身体浸泡在水中，正挣扎着试图爬出池塘。
    看到迎面而来的亚雷之后，她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声音沙哑的说道：
    “救……”
    声音刚涌出喉咙，就像被利刃切断般突然消失，从池塘中似乎传出一股庞大的吸扯力，将对方直接拽入水中。
    他飞速的甩出隼剑，直接射向卷入水中的女子，试图缠住对方的手臂将其拽回岸上，却不料链剑直接穿过了她的手臂，扎入了池水内。

 第436章 真实和虚幻

    仔细想一想，这个鬼地方居然有人呼救，本身就是一件怪事。
    亚雷收回隼剑，走到池塘边缘，将手伸入了水中，原本以为还是一片虚幻，但浸泡在水中的滚烫触感告诉他，这是一汪真正的池塘。
    这又算什么？吃人的池塘？池水还是滚烫的热水？
    黑发骑士仔细考虑了一会儿，决定下水看个究竟，这时候，整个荒废的庭院刮起了一阵大风，他听到了破败宅邸中传出了一连串的怪响。
    那声音像是从一个遥远的洞穴发出，带着空洞的回音，越来越近。
    先是含糊不清的咚咚回音，很快，就变成滴答滴答触地的碰撞声，亚雷总算听清楚了，这明明就是马蹄的声音！
    自己这到底是被卷进了亚空间，还是误闯了某个幻境？
    黑发骑士头疼的扫视着四周，视线最终停留在碧清的池塘水面，水中面无表情的镜像唇角微微翘起，冲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亚雷随即摸了摸自己的嘴巴，明明没有笑啊，再次将视线投向水面的时候，异变突生！镜像开始迅速衰老，短短两三秒，就从一名精力旺盛的小伙子变成了身形佝偻的垂死老人。
    奇怪的大树……奇怪的水池……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接下来应该是……
    他心中升起一片明悟，隐隐约约捕捉到了关键点，还未来得及往下深思，脖子后边一阵阵的有凉风吹过，一股股的轻轻的吹得后脖子很痒痒。
    转过身，黑沉空洞的夜色下，一团笼罩在黑色烟雾中的古怪邪物，正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冷冷的看着自己，一种若大若小、飘忽不定的冰冷低音顺着凉风传入耳中：
    “回去！回去！”
    这冰冷的声音愈来愈清晰，愈来愈刺耳，而包裹在黑色烟雾中的邪物却不断远离，亚雷迅速追了过去，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还算活的东西，怎么可能就这么让它跑了。
    眨眼之间，烟雾包裹中的邪物没入了拱门内，仿佛被这栋残破不堪的府邸吞噬一般，喷出一阵冰冷的零碎黑雾，就彻底消失不见。
    黑发骑士跟着冲击了宅邸大厅，四处看了一下，整个残破的大厅内什么家具都没有，到处布满了蜘蛛网和苔藓。天花板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缺口，璀璨的水晶灯饰砸落在地，碎裂琉璃渣滚满了黑色的地板。
    连同亚雷本人在内，整个空间是一片灰黑色调，空荡荡窗框正好斜射下来一片的银色月光，带着他脚下狭长的阴影一直延伸到墙壁上。
    那里镂空的墙体内，放着一盏煤油灯，散发出淡白色的摇曳火光。
    黑发骑士越看这盏灯越觉得越可疑，便直接无视了它，顺着旋转楼梯朝着第二层走去，很快又不得不退了回来。
    因为他发现，越是朝着府邸的内部前进，光线就越黯淡，走到第二层的时候，以他的目力竟也看不清事物。
    不情愿的拿起这盏煤油灯，亚雷重新走人了府邸的第二层，借着灯光，他进入了一片狼藉的休息室，两扇落地窗中间的石柱上，石制兽首正目光棱棱的盯着自己。
    “塞巴斯蒂安？”黑发骑士试探性的问道。
    “回去！回去！”它口中喷出了冰冷的气流，带着一股腐朽的气味涌向前方。
    “这不是废话么，我现在就在想办法回去！”
    看着一脸木然的塞巴斯蒂安，即便明知道两个石头脑袋可能不一样，亚雷还是气不打一处来，索性走上前，抬腿踹碎了石柱，将石制兽首再一次摘了下来。
    接着从左侧的侧门走出，他提着煤油灯一直前进，顺着长廊走到了通向第三层的楼梯，只不过现在这座楼梯已经完全坍塌，七零八落的堆成了几座小山。
    谁说没有楼梯就不能上楼？
    对黑发骑士来说，坍塌的楼梯只是一个小问题，将石制兽首夹在臂弯间，同一只手提着煤油灯。他灵活的跳上了墙壁，单手刺入墙体，飞速的向上攀爬，很快就进入了顶层。
    穿过琉璃拱顶洒向地板的月光中，几个体型瘦小的黑影，正在空旷的卧室内缓缓移动，它们身后拖着一块块切割整齐的石板，运向空间内堆砌了一半的墓室。
    还有几个更加瘦小的黑影，正在用工具打磨石板，奇怪的是，整个房间内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一条条沉重的石板就像它们狭长的影子一样沉默。
    还未建成的墓室？难道说，我回到了过去？
    亚雷心中突然升起一个荒唐的念头，随即又被自己否定，如果过去的宅邸这么破败，那么是谁将它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贝弗莱伯爵吗？
    还是说，这栋府邸根本不是出自他的手笔，而是更早就被建成，只是被那名学者法师利用改造了一番？
    黑发骑士一头雾水的走到黑影身边，用手戳向它的脑袋，如同心中预料的那样，直接穿过了这道虚拟的影像。
    果然是幻象……
    他走到落地窗的面前，提着煤油灯砸碎了长满青苔的琉璃窗，清冷的空气一下涌进来，上方骤然传来一声乌鸦的惊叫。
    几个黑色羽毛，顺着朦胧的月光飘落下来，亚雷伸手捏住羽毛，望向下方的景色，四周没有半点人烟。
    月光下荒草丛生的草坪西侧，只能看到一颗颗造型丑恶的果树，再往这些果树的另一端望去，则是一湾碧清的池水。宅邸的正下方，浑身笼罩在黑色烟雾内的邪物，正瞪着血红的眼睛，自下而上的注视着自己。
    树妖……死泉……梦魇……以及……荒宅。
    黑发骑士心中生出一种晦涩的明悟，难道说，这些诅咒之源在很久很久以前，原本就是由一种诅咒衍生出来的东西？
    格拉摩根的诅咒，源头及核心就藏在自己所在的这个亚空间里吗？
    亚雷想到此处的时候，鼻腔里突然拥进一股草木的清香，远处山脉间同时突然升起了光彩夺目的太阳。
    刺眼的光芒让黑发骑士一阵不适应，但是那种暖烫的感觉告诉他，自己所在的环境又变了。

 第437章 如何发展

    望着绿草如茵的庭院，他有点恍惚的望向空中烈日，被刺眼光芒照耀的有点眼花，身后突然出来一声甜美的女音：
    “亚雷？你怎么会在这里？”
    转过身，发现夏琳手里提着一只花篮，正惊讶的看着自己。
    “我回来了？”
    黑发骑士露出惊喜的表情，疾步走向前，猛地搂住了正在搬家的绿发少女，有些迟疑的说道：
    “我刚刚去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知道。”
    “知道？”他松开了怀中的伊人，狐疑的盯着对方：“你知道什么？”
    “刚刚的你还在庭院散步，现在却到了顶楼，加上这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肯定发生了什么事啊。而且你手上东西……”
    夏琳说着拧起了秀眉，绿眸投向他手中的物件。
    东西？
    亚雷这才意识到，自己手里拎着的煤油灯和石制兽首居然还在，尤其是那盏灯，刚刚还是点亮的状态，现在却已经熄灭了。
    “你去哪儿了？”她担心的问道。
    “我想，我很可能穿越了……”黑发骑士为了解释自己遭遇，搬出了一个生僻词。
    “穿越？”夏琳扑闪着眼睛，一时间没能理解这个词的意思。
    “刚刚我好像到达了一处幻境，又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那时候的这栋宅邸非常破败，我看到了吸食人血的怪树，吃人的池塘，还有看不清模样的邪物。然后我追踪着邪物进入了这栋房屋，那时候这里还是荒宅。在墙体里取得了这盏灯，摸索到顶楼之后，看到几个黑漆漆的阴影在建造墓室……接着莫名其妙就回来了。”
    说到最后，他依然是一脸莫名其妙，自己这么不知不觉的回来了，会不会哪天又不知不觉的被卷回去？
    “真是不可思议。绿发少女揉着脑袋，似乎在消化刚接受的信息。
    “总而言之，这栋宅邸的秘密，似乎远远不止我们看到的这么简单。我去问一问塞巴斯蒂安，看他是不是知道点什么。”亚雷提着煤油灯和石制兽首，孤身走向了楼下。
    “我最最睿智仁慈的主人，您手里为什么还有一个我呢？”石柱上的塞巴斯蒂安看到他之后，相隔还很远，就迫不及待发出热忱的问候，
    “……”
    黑发骑士突然觉得没有询问的必要了，但还是抱着一丝侥幸，提起手里的两样器物问道：“这两样东西的来历，你知道吗？”
    “完全不清楚。”石制兽首说出了意料中的标准答案。
    “仔细想一想，这颗脑袋你就别多管了，这盏煤油灯，你还有印象么？”他不死心的继续询问道。
    “哦？仔细想一想，这盏灯我确实在哪里见过？”塞巴斯蒂安露出了思索的神色，沉吟了半响后，突然露出了赧然的表情：
    “请务必给我一点时间，很可能是在很久以前看到过，需要耐心的回忆。”
    “没问题，我把它们留在这里帮助你回忆。”亚雷说话的同时，就将煤油灯和另一颗石头脑袋放在了窗台上，临走之前还嘱咐它：
    “回忆到什么细节的话，第一时间告诉我。”
    “遵命。”
    塞巴斯蒂安居高临下的盯着煤油灯，露出一副沉思的神色，似乎正在在翻阅往昔的记忆。
    ……
    “你呢，阿尔伯特，你又知道一些什么？”走向大厅的途中，亚雷取出了口袋中的水晶瓶子，朝着被封印在瓶内的怨灵说道。
    扭开了瓶盖，他原以为对方会死不开口，或者对着自己破口大骂，却不料这只怨灵却露出了快意的表情，对着自己尖叫了起来：
    “你被盯上了，你被格拉摩根真正的诅咒盯上了！”
    “那是什么东西？”他迅速追问道。
    “它是一切诅咒的源头，你会成为我们的一员！”阿尔伯特狂笑着咆哮了起来，猛然窜向瓶口，似乎想乘机摆脱封印。
    咔——！
    亚雷没有给他这个机会，重新盖上了瓶盖，神色凝重的返身走回了二楼。
    “我最最仁慈英明的主人，您愚蠢的仆人还没能回想起来，请多给我一点时间。”塞巴斯蒂安见他去而又返，误以为是来追问自己的回忆进度，立刻忐忑不安的说道。
    “不是这件事。”
    黑发骑士将水晶瓶子取了出来，捏在自己的指尖：
    “阿尔伯特知道关于诅咒之源的事情，我要你帮我将它知道的一切都拷问出来，如果你能做到，那么这栋宅邸管家还是你。”
    “请放心的交给我吧！”它兴高采烈的叫道。
    “你只有一个脑袋打算怎么做？”他不解的望向对方。
    “我尊敬的主人，蠢人阿尔伯特现在已经很虚弱了，不是我的对手，可以的话，请打开瓶子的封印。”
    塞巴斯蒂安此刻满脸的跃跃欲试，它期待这一天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只敢把这种想法小心翼翼的藏在心底里，现在却能付诸于实际行动。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棒了！
    “很好。”
    他依言打开了瓶盖，阿尔伯特瞅准机会冲出了水晶瓶子，正欲逃窜，却不料石制兽首大口一张，直接将其吸入了口中。
    “这……需要……一点时间。”它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
    “我可以等。”
    黑发骑士挥出隼剑，将塞巴斯蒂安从石柱上摘了下来，提在手里走向了大厅。
    ……
    此时大厅内，长条餐桌上已经摆放了几样热腾腾的菜肴，因为物资紧缺缘故，现在只能一切从简，夏琳、巴格、正围在餐桌边等待他。
    背负马鞍的格鲁比则气喘吁吁瘫软到了一边，看上去被折腾的不轻，在两名幽灵女仆的服侍下，吞咽着清水和咸鱼。
    亚雷很满意发生的一切，虽然自己现在还是个空壳领主，但规矩和礼仪一定要先定下，否则就等于没了尊卑和秩序，非常不利于统治。
    按照封臣法和礼仪，夏琳是未来的女主人，当然可以入席，巴格是名义上的封臣也可以入席，但格鲁比只是雇佣来的仆人，没有入席的道理。
    除非水栖马摇身一变，变成自己邀请来的客人。
    走到餐桌的旁边，一名幽灵女仆便捧着盛有清水的铜盆走了过来，亚雷将正在咀嚼怨灵的塞巴斯蒂安放到餐桌上，净过手之后便坐上了首位：
    “开始吧。”
    三人的胃口都很好，黑发骑士是雄心勃勃准备打下一片基业，夏琳是终于拥有了自己的爱巢，巴格则是满腔加官进爵的热血——比喻而已，她已经死了。
    吃完在格拉摩根的第一顿午餐之后，黑发骑士并没有宣布散席，等待幽灵女仆们将餐桌收拾干净，将视线投向了无头骑士小姐：
    “巴格，你知道那些南瓜灯笼的来历吗？”
    巴格捧起挂在胸前的小黑板，快速写完一句话：“它们自称是贝弗莱伯爵大人的家具，也所有格拉摩根伯爵的仆人，我能感觉它们没有恶意。”
    “家具吗……数量有多少？”
    “没有注意。”赛尔提小姐有些害羞的举起了黑板。
    “没关系，下午清点一下，把它们集中起来，我有用处。”亚雷示意她不用在意，并吩咐了对方第一件任务。
    “你清点那些南瓜灯笼干什么，做仪仗队吗？”夏琳不解的问道。
    “奴隶。”他语出惊人的答道。
    “奴隶，要一帮怨灵来干什么？”绿发少女又迷糊了。
    “任何一个领地的建设，都离不开劳动力，但是格拉摩根不一样，这里不适合人类生存。那么只能寻求别的劳动力，放眼望去，这里勉强能算劳动力的对象，就只有怨灵了。”黑发骑士耐心的解释道。
    “你要靠一群南瓜灯建设领土？”夏琳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找别的魔怪补充，不管怎么说，我的格拉摩根不能仅仅是名义上荒芜之地。我要将它经营成真正的领土，不仅要建设，还要缴税！”他神采飞扬的阐述着自己的理想。
    “税从哪里来？”赛尔提小姐举起了黑板。
    “我们这里虽然没有人类居民，但是依然可发展一些特殊的产业，哪怕是让这些怨灵去垦荒种地，也一定会有相应的收成。”
    亚雷对此充满了信心，事实上他心里已经有了几个初步的规划。
    不过一切致富的前提都是基础建设，最起码要把路修好，否则就算种地种出了成果，运不出去、或者来不及运出去，岂不是抓瞎。
    “可是还有诅咒的事情……”夏琳害怕打击到他的积极性，有些犹豫的提醒道。
    “诅咒的事情当然也要防备，但是我们也不能只做这一件事，接下来我会以探访所有的诅咒之源，尽可能整理出应对的办法。”
    黑发骑士拧紧了眉头，有些头疼的望向石制兽首，对方正津津有味的咀嚼着前任主人，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榨出情报。
    慢慢来吧，这种事着急也没有办法。
    他又将视线投向巴格，决定调动这位无头骑士小姐的积极性，给她升官：“巴格骑士，从现在开始，我任命你为格拉摩根的城防官，部下暂且是所有的南瓜灯！”
    “荣幸之至！”效果拔群，官迷小姐已经亢奋的浑身颤抖。

 第438章 白条封爵

    伯爵府邸——庭院。
    四处弥漫着灰蒙蒙的白雾，带着无形的阴冷气流，遮挡住了天空中的烈日光华，雾气在冷风中不断翻滚，显露出一排排整整齐齐的南瓜灯。
    水栖马背负着无头骑士小姐站在队列的最前方，强打着精神吼道：
    “领主阁下，据我统计，您辖区范围内的南瓜灯应有三百一十九盏，到齐三百一十九盏，请指示……这是巴格大人的意思。”
    “我相信你能履行好自己的职责。”
    亚雷一本正经的检阅着临时城防队，说实话，他很吃惊巴格对怨灵的统御力，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就能把南瓜灯给调教的服服帖帖。
    不愧为传说中的无头骑士，天生就是所有死灵的首领，有机会的话，指挥一整支死灵大军都没问题吧。
    “巴格骑士，听封吧！”
    黑发骑士说话的同时，夏琳强忍住笑意，努力的板起俏脸，将一把沾满血迹的巨剑递到了他手中。
    这正是之前镇压阿尔伯特的封印剑，因为怎么看都不是凡品，丢在地窖实在浪费，所以两人决定将其发挥最大价值，赐给赛尔提小姐做骑士剑。
    也不知道巴格生前遭受了怎样的经历，死了也对当官有这么大的执念，看到亚雷摆出一副封官鬻爵的姿态后，身体顿时一阵激烈的痉挛，就这么直接滚下了马背。
    不过伯爵老爷和准夫人早有心理准备，镇静的注视着对方满地一阵乱刨，摆好了单膝跪地的受勋姿势，才正式开始封爵仪式。
    “巴格，我现在正式授予你骑士的称号，封地三百亩，自己随便划去吧。”亚雷十分慷慨的让她随便圈地，接着捧起了手中的巨剑：
    “你当成为我的剑，永远向我效忠，此剑即代表我的恩赐。”
    “不胜荣幸！”
    赛尔提小姐捧起了胸前的小黑板，飞速接过巨剑之后，身体猛然又是一阵痉挛，兴奋的开始满地蹦跶。
    “她很开心啊。”夏琳在他耳畔轻声呢喃了一句。
    “是啊，就快乐晕了。”黑发骑士维持着严肃的表情，压低声音答道。
    按照封臣法，亚雷作为实地封爵确实有封骑士爵的资格，不仅符合法统，皇帝也允许这种行为。只不过，封爵的封爵虽然还是皇帝的封爵，却跟直属封爵大不一样，不仅没有正统骑士的特权，也不入帝国的官僚体系。
    说到底，只是方便对外殖民的一种特殊授权，意义不是很大，不过既然巴格喜欢这一套，黑发骑士当然也舍得给白条。
    吩咐赛尔提小姐日夜操练这些怨灵，并尽快在庭院外建立一道城墙后，亚雷便收拾起行装，打算去探访格拉摩根西部的森林，看看树妖诅咒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么着急吗？要不要我一起去？”夏琳替他系紧剑挂，有些不安的问道。
    “这种事当然越快越好，否则难不成等诅咒招上门么？”
    亚雷右手搭上剑柄，转身握住了绿发少女纤白的素手，浅吻了一口手背：“这栋宅邸是我们在格拉摩根的立足之地，你必须替我守护好这里。”
    “我知道了！”夏琳俏脸红红的望着他，用力抽回了纤手。
    “还有塞巴斯蒂安，你去哪里都得把它带在身边，阿尔伯特一旦屈服，第一时间替我记下它所说的一切。”
    “嗯。”绿发少女乖巧的点了点头。
    “我会尽快回来。”
    和夏琳商量了一会儿要注意的事情，他便带着一只定向卷轴，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一壶清水，从领主府邸出发，以最快的速度朝西部森林一路疾驰。
    如果说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特产，那格拉摩根的特产一定是荒草，越靠近西部森林，地面上的荒草就愈发茁壮。
    不知不觉间，荒草的高度已经接近了六英尺，堪堪超过了亚雷的身高，如果不是有定向卷轴，在这片荒草组成的丛林里，他也有可能迷失方向。
    “这绝对是异常现象！”
    黑发骑士从面前拔起一根荒草，根须缠结的土块居然有绵羊大小，手指粗细的草根暴露在空气中不断蠕动，似乎在索取养分。
    这一幕让他想起了在黑色空间内遇到的吸血果树，顿时泛起一阵恶心，随手这根草烧成了灰烬，继续加速前进。
    极速奔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荒草逐渐变得稀疏起来，一眼望去都是高大的灌木，略显昏黄的光线透过枝叶洒下来，加上阴冷的空气和潮湿的土地，给人一种昏暗沉闷的感觉。
    亚雷观察着入目处的灌木，发现全部巨大的有些畸形，枝叶茎干泛着一种沉淀的黑色，泥泞的地面也透着一股腐臭味，隐约可见小动物的骨骼。
    “对了，从刚才到现在，我居然连一只小动物都没看到。”黑发骑士提起了手中的兔子，发现它已经惊恐的缩成了一团，似乎这里隐藏某种致命的天敌。
    “吓成这样的话，我就算来对地方了。”
    亚雷将兔子夹在胳膊里，捡起一根还算结实的树干，拨开前面拦路的枝叶蛛网，快速的朝着西部森林挺进。
    继续前进了十多分钟后，他偶尔会在地面看到青黑色的石砖，这显示着人们聚居的痕迹，现在却已经爬满了黑绿色的藤蔓。
    灌木丛的尽头，是一片幽深暗绿的茂密树林，数十码高的大树密密麻麻，互相紧挨的簇拥着，几乎挤的密不透风，加上缝隙里的菌类和草丛，看上去完全就是一座封闭的城池。
    黑发骑士走到树林的前方，就能感觉一股冰冷的阴霾从树林深处涌出来，再看看手里的兔子，已经翻着白眼开始头吐白沫。
    “不会有错，就是这里。”
    亚雷猛地跃向高处，踏着粗糙的树皮，身影直接窜至树顶，接着从上方开始入侵树林的内部。
    从上方望去，树林内部看不到一丝一毫的阳光，甚至连光线的暖意都遮挡在外，除了悉悉索索的草木杂响，听不到任何鸟类的鸣叫，死气沉沉的如同废弃墓园。

 第439章 乖乖纳税

    树林安静到近乎死寂，只有微风吹动树叶的哗哗声，带着林海如同波涛般上下起伏，亚雷凝神倾听下方的动静，同时朝着树林深处前行。
    搜寻一直持续到太阳落山，他甚至差点冲出树林的范围，但依然一无所获。
    当惨白的镰刀月静静挂在天空，洒下清冷的月光时，死气沉沉的树林突然活动了起来，林海中不传出枝叶波动的响声，一种令人发闷的沉重敲击声，隐隐约约从树林深处传来。
    亚雷猛地一个激灵，将气息收敛到极限，在枝叶的遮掩中，静悄悄的掠向声音源头。
    冰冷的夜风不断从天空吹下来，那种沉闷的敲击声，也随着高空的冷风传了过来。他顺着音源不断前进，悄声前行了三分钟左右，那股声音越来越大，听上去已经近在咫尺。
    亚雷远远望过去，顺着声音的方向眺望音源，在黑色树海深处的松树群里，无数绿色的光点正在缓缓移动。在那密密麻麻的光点中心，一颗高大的墨绿色松树正挥舞枝条，不断将右臂上粗大的黑色枝条抽向地面。
    那股沉闷的敲击声，正是它以枝条拍打大地发出的声响。
    每敲击一次，大地就被迸溅出一片绿光，绕着这颗松树徐徐旋转，如同为了彰显其独特的地位，它与其余松树之间的空隙很大，地上全是大大小小色彩斑斓的蘑菇。
    和全部畸形化的荒草灌木一样，这些松树的体格也大得惊人，最矮的也足有五六十码，如同一根根笔直通天之柱，拔地而起。
    树林中间那颗敲打地面的松树则更为巨大，如果不是看到它的动作，亚雷甚至以为对方是一座长满松树的小山。
    每一次的敲击，就会有大团大团的莹莹绿光渗入周围的树木，没过多久，一棵棵的巨木就“醒”了过来，轰隆隆的移动声中，纷纷拜倒向中心的松树，如同臣子觐见帝王一般。
    “哈哈哈哈！”
    松树停止了敲打地面，黑洞洞的五官中传出了笑声，在它苍老而渗人的长笑声中，整片森林都开始微微的颤动。
    紧接着，拜倒在它周围的树木也跟着发出长笑，笑声由开始的喋喋怪笑到后来咯咯的尖声鬼笑，明亮的残月之下，树林的中心居然如漩涡般徐徐旋转。
    这算什么？树妖舞会？
    看到这幅场景，亚雷立即动了杀心，只不过为了观察它们的能力，暂时按下了杀意，躲在几片巨大的树叶下继续观察。
    如果此刻有人从天空向下望去，就能看到数百棵松树正高举着枝叶，围成六个圆圈，绕着中心位置那棵巨树既有节奏的拍打枝叶。
    树皮和枯叶如同暴雨一样哗啦啦的洒向地面，那些大大小小的蘑菇很快就被这些东西覆盖，小部分的枯叶树皮随着夜风卷向四周，形成乌云般黑压压的一片。
    黑发骑士足足等了十几分钟，围在中心的老树妖才停止了长笑，再次举起黑色枝条，带着淡淡的绿光扫向地面。
    原本已经被枯叶树皮掩埋的蘑菇见风就长，一个个如同气球一般膨胀开，菌盖下方的菌柄上裂出五官的缝隙，也跟着嘻嘻哈哈的尖声大笑了起来。
    错不了！这颗老松树很可能就是树妖诅咒！
    见过树妖的能力之后，和阿尔伯特的言辞一对比，亚雷心中立刻有了答案，圣剑随即出鞘，雪亮的锋刃将月光切割成无数细线，带着浓稠的黑炎砸向树妖。
    轰——！
    致命的火光冲天而起，滚滚黑炎瞬间点燃了周围的树木，将树林上方烧成了一片火海，周围四面翻滚着重重火浪，除了漆黑的火焰之外，再没有其他任何色彩。
    噼里啪啦的炸裂声不绝于耳，夜风中凝实的黑炎巍然不动，只有在高温下引燃的火焰被吹得到处飞溅，越飘越远。
    黑色的浓烟顺着火光冲向天空，在树林的上空喷洒着木屑和火星，宣告灾难的降临。
    圣剑增幅状态的一次全力斩击，将树木中心的老树妖轰成了碎片，爆炸的余波辐射了方圆数百码的范围。高温将冲击波内的全部化为一片火海，被爆炸火焰波及的泥土甚至融化为琉璃渣。
    周围圈圈起舞的树妖被这一幕吓呆了，等火舌卷到自己身上之后，才惨嚎着乱哄哄的散开，将火焰洒向了树林的各个角落。
    这场森林火灾的始作俑者，却安静的站在老树妖的残骸下方，在这熊熊燃烧的火光之中，他的影子随着火焰不断跳跃，如同黑夜中肆虐的恐怖魔鬼。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伴随着一阵阵重物摩擦的声音，原本被钢斗气炸成碎片的树妖残躯居然不断朝着中心靠拢，与此同时，一股混杂着冰渣的巨大冲击波从火焰内部爆开，将逐渐殃及丛林的大火瞬间扑灭。
    巨大的身躯如同山峰拔地而起，带着大片焦黑的残肢碎屑砸向地面，卷起黑压压的烟尘，它居高临下的盯着亚雷，带着火焰焚烧后的焦臭味，喷出一股巨大的声浪：
    “你……是什么魔怪？胆敢侵犯我的领地？”
    “我是人类，这片领地的主人。”亚雷将圣剑抗在肩头，盯着树妖空洞的五官，冷硬的答道。
    “又一任伯爵大人么？”
    老树妖密布纹路的面孔突然一阵扭曲，它起初只是想嘲笑对方，但回忆起那压倒性的一击，便硬生生将这个笑容憋了回去。
    “正是，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就是树妖的诅咒之源吧？”黑发骑士看着它迅速恢复的身体，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的确如此。”
    它爽快的承认过后，黑漆漆的五官逐渐移动，变幻成一个愤怒的表情：“伯爵大人，我并没有和你为敌的打算，你为什么要袭击我？”
    “为什么？我来到格拉摩根已经有一个白天，却没有看到你来觐见，罚你一剑冤枉吗？”亚雷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态度，耀武扬威的回答道。
    这叫什么？
    这个就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拳头比你硬，身份比你高，扣你个帽子还想反抗不成？
    老树妖被他问的一阵凝噎，它活了这么多年，一直把格拉摩根伯爵当个笑话看，却不料这回来了个这么横的，明摆这就是找上门来找茬。
    “我的记忆还停留在阿尔伯特伯爵的时代，并不知道新任伯爵就封的消息。”仗着不灭之身，它表现的有恃无恐。
    “它被封印了，你也想被封印么？”黑发骑士开始赤裸裸的恐吓对方。
    “封印？你做不到！”
    老树妖下意识就想举起枝条，将眼前这个狂妄的人类拍死，迅速分析了一下敌我实力之后，它理智的放弃了这个想法。
    “不是做不到，而是没这个想法。”亚雷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自从上过烹饪美食秀之后，他的演技愈发精湛。
    “……”
    巨大的松树沉默了，虽然不清楚对方是否真有封印自己的办法，但那惊天动地的一剑确是真的。
    “今天我来这里的主要目的，也不是为了问罪。”黑发骑士话锋一转，收起了咄咄逼人的气势，有些缓和的问道：
    “你在我的领地上生活了这么多年，有缴纳过一分钱税款么？”
    “纳税？”
    老树妖脑海一片空白，它自由自在的在这片土地上活了几百年，当惯了土霸王，不去找领主的麻烦已经是好事了，现在居然有个领主招上门来收税。
    “我也知道你缴不起税，这样吧，以劳动力抵税，你交出一千名树妖，我就算替你清了这么多年的税款。”
    亚雷起初是打算将所有树妖杀个精光，但看到它们的块头之后，就舍不得了，这么好的苦力到哪儿找啊。
    “你休想！”树妖发出愤怒的咆哮，连带着整片森林都动荡起来。
    “冷静点，不是树妖也行啊，你交出一点别的劳动力，蘑菇啊、花草啊、蕨类啊，只要能干活就行，不过数量要多一点。”
    黑发骑士毫不在乎的继续跟它讨价还价：“我保证，只要收到税款就不会再骚扰你，相反，你还将得到我的庇护。”
    “……”老树妖沉默了，不是因为难以接受，而是因为它居然心动了。
    那是树妖勉强算是它的子孙，而蘑菇花草之类东西只不过是仆从一般的存在，而且要多少有多少。如果给对方说话算数，那么给他一点劳动力也无所谓，自己虽然是不灭之身，但有事没事没被砍一剑也难受。
    “怎么，你同意吗？”他做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实际上是忐忑不安的问道。
    “你要多少？”
    老树妖妥协了，比起一点仆从，它更心疼自己的子孙。
    “数量一万，至少有成年人的力气，智商不能太低，能做到么？”亚雷有瞬间有种中大奖的恍惚感，原本他只是试探性了稍稍一提，没想到居然成功了。
    “成交，但你要记得自己的承诺，否则我会随时收回它们！”树妖弯下自己的树干，树冠的阴影瞬间覆盖了大片土地，盯着黑发骑士说道。
    “当然，我说话算数。”

 第440章 工作狂

    风和日丽的府邸庭院，绿草如茵的正门外侧，夏琳躺在白色的帆布躺椅上，身体紧贴着波浪形椅背，眼眸低垂，看上去正在假寐。
    沐浴在阳光暖意中，花盘环绕中的伯爵府充满了安宁静谧的味道，美丽的如同画卷，偶尔幽灵女仆从府邸门庭进出，才在这幅画中掀起一丝波澜。
    庭院的围墙内是一片安静祥和，围墙外却是一副轰隆隆的乱象。在无头骑士小姐虎视眈眈的监视下，可怜的南瓜灯们顶着着一块块重石，从远方的废弃石坑运到庭院外围，动作稍慢一点就是一顿皮鞭。
    尽管巴格尽职尽责，但这些怨灵没手没脚，采矿全靠脑壳拱，速度可见一斑，折腾了一整夜，也不过就搬来了九千多块石砖，效率实在低下。
    见到这幅情景，看守了一夜的夏琳也是一阵头疼，这三百多盏南瓜灯简直就是废物，还没有府邸里的幽灵女仆能干。
    “阿尔伯特怎么样了？”她将视线投向了扶手上的石制兽首。
    “尊敬的夫人……蠢人阿尔伯特表示…他宁死不屈。”塞巴斯蒂安大力咀嚼的同时，含糊不清的说道。
    “死？当然不能让他死！嚼了这么久也没有效果，我觉得你应该换种刑罚试试。”
    夏琳对它的工作效率同样极为不满，石头脑袋就是石头脑袋，折腾了一晚上没有进展，也不知道换个方法。
    塞巴斯蒂安随即停止了咀嚼，冥思苦想了半天，眼中的绿光骤然一亮，蓦地将阿尔伯特吐了出来。
    怨灵被折磨了一整夜，几乎精疲力尽，突然间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下意识就闷头前冲，试图获得自由。
    然而没等它逃出去多远，石制兽首又大口一张，将其吸了入了口中，狠狠咀嚼了两下，又吐了出来……又吸了回去……吐出来……吸回去……
    “……”
    绿发少女觉得这个办法不错，虽然恶心了一点，却最能消磨意志。
    就在她准备夸奖塞巴斯蒂安一句的时候，地面传来一阵阵轻微的抖动，不是重物落地的骤然震动，而是类似于动物迁徙时踩踏地面的密集颤动。
    夏琳站起身，从躺椅上下来，快步闪身至庭院外部，站在堆积成小山的石块顶端，望向远处荒野的尽头。
    只见那里出现了黑压压一片移动的树林，大量树干上露出五官的树妖，正仿佛河流一样涌向领主府邸。队伍前面的确是一朵朵巨型的白蘑菇，差不多比正常人高处一个头，正憨态可掬的摇晃着菌盖，慢悠悠的向前移动。
    它们也没有排成严密的队伍，就是一条肩并肩移动的长队，而走在队伍最前列的身影，就是消失了一整夜的亚雷。
    终于回来了……可这又是怎么回事？
    她先按下心中的疑问，用手指梳理着侧脸短发，将其熟练的用发卡扎起，掏出衣兜中的化妆镜，仔细打量着自己的脸蛋。
    很好，美美哒！
    确定自己的美貌仍然毫无破绽，夏琳飞速收回化妆镜，伸出细白纤长的手臂，远远就开始朝着黑发骑士招手示意。
    亚雷还以会心的微笑，抢在缓慢前进的移动树林前，回到了庭院前面。
    “这些是什么……好多蘑菇！”
    望着一朵朵巨大的白蘑菇，绿发少女露出觊觎的表情，下意识舔了舔薄唇。
    看到夏琳这幅表情，黑发骑士下意识就回忆起她抢吃毒蘑菇的一幕，连忙出声警告道：“这些都是我从老树妖那里得到的意外收获，蘑菇叫做雪茄蘑，虽然没毒，但也不能乱吃！”
    “为什么啊？”夏琳立刻提高了音调，露出了委屈的表情。
    “因为这是我辛辛苦苦征收的税款，要当做建设领地的劳动力使用，吃一个就少一个，绝对不能有任何损失。”亚雷义正辞严的继续警告。
    “不能吃就不能吃咯……”她遗憾的望了一眼蘑菇群，心有不甘的说道。
    黑发骑士眼力极好，隔着很远就看到躺椅扶手的位置上，石制兽首反复吞吐阿尔伯特的一幕，立刻皱起了眉梢：
    “塞巴斯蒂安还没有拷问出成果吗？”
    “再给它一点时间吧，那家伙刚刚想出了一个新花样，我相信阿尔伯特撑不了多久了。”夏琳笑吟吟的安慰着他，望着前方移动的森林，好奇继续追问道：
    “老树妖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给你这么多劳动力？”
    “它是树妖诅咒的诅咒之源，形象是棵高大的老松树，暂时对我们没有恶意。我趁树妖集会跳舞的时候，趁其不备砍了它一剑，然后提了一句劳动力抵税的事情，没想到就直接谈成了。”
    亚雷颇有些得意的和她说道，他当然知道老树妖服软不是因为自己的口才多好，而是那一剑把它给砍疼了。
    “虽然不知道它们能不能干，但看上去至少要比那些南瓜要壮实很多。”
    夏琳长吁一口气，指向盯着石块摇摇晃晃飘来的南瓜灯，有些庆幸的说道：“如果光靠它们，我觉得还不如咱们两人一起来的快。”
    “那边是石矿吧，你找到的？”他望着南瓜灯飘来的位置。
    “多亏了两只石像鬼，它们天生对石料敏感。”
    “原来如此。”亚雷蓦然醒悟过来，没想到随便雇佣的石像鬼居然还有这种用处。
    “现在有了充足的劳动力，你打算怎么规划领地？”
    “先掘河引溪，把这些宝贝疙瘩养活起来再说，嗯……干脆就先挖一条护城河，然后围河建城，也不用太大，能将伯爵府保护起来就行。”
    “你不打算去探访死泉了吗？”夏琳看上去松了口气。
    “暂时不去了，从树妖对我的态度来看，诅咒之源并不一定对我有恶意，死泉的话，至少等塞巴斯蒂安从阿尔伯特嘴里榨出情报之后，再作打算。”
    亚雷取下水壶，饮了一口后，摸了摸肚皮，望着绿发少女：“一晚上没有吃东西，有点饿了，有吃的吗？”
    “我让她们给你做去。”夏琳说着摸向了红宝石戒指。
    “不必了，给我点肉干，我现在就得把这些树妖安顿到湖边去，开始掘河。”

 第441章 幼儿园级别的组织度

    “大蘑菇的名字是雪茄菇，最矮的树妖是石眼树妖，其次是红叶树妖，最高的是珊瑚树妖，不要怀疑它们的高度，在树妖诅咒的辐射下，无论什么植物都会疯长。”
    风卷残云的嚼完肉干后，亚雷便带着夏琳走到移动的树林前列，挨个给她介绍着这些树妖的种类。
    望着块头高度几乎超过伯爵府的珊瑚树妖，绿发少女有点担忧的问道：“看上去胜任苦力的角色没问题，但是……稍微精细一点的技术工作，它们能胜任的了吗？”
    “显然不能，而且智商也不行。”亚雷略微丧气的应着。
    “从外界雇佣工匠也行不通啊，你也感觉到了吧，这里大量残留着某种永久性辐射，至少有兵刃固化的水平才能不受影响。除了你带走的那只兔子，别的兔子已经死光了。”夏琳有些伤心的说道。
    “我带走的那只也死了……”
    黑发骑士遗憾的摇了摇头，提起精神说道：
    “以后再说吧，简单的筑城这帮树妖应该还能做到，我先带它们去掘河，阿尔伯特和伯爵府还是交给你看守，千万不要大意。”
    “放心吧！”
    夏琳神采奕奕的挥了挥拳头，一副游刃有余的表情。
    “你们这群木头脑袋，都跟我过来！”
    亚雷打开手中的定向卷轴，找到卷轴中标志的最近一条河道，快步的走了过去。
    树妖和蘑菇们显然和它们的头头一个德行，欺软怕硬，见识过某人拳头的威力之后，从头到尾都是一副战战兢兢服服帖帖的忠犬模样。
    伯爵府北侧六英里左右，一大片连绵的绿色荒草之间，有着一处废弃的采石场，大块大块的石料洒落一地，长满了荒草和苔藓。而采石场的后方就是一条蜿蜒转折的河流，如同一条绿色丝带，绵延至远方。
    黑发骑士走到河边，捧起一掬清冽的河水，轻嗅了嗅河水的气味。
    很干净，没有什么异味。
    “你过来，看这水能不能喝。”他唤来一只雪茄菇，示意它尝尝河水的味道。
    “咕咕……咕咕……”
    大蘑菇摇晃着菌盖，发出类似气球漏气的声音，憨憨的走到湖边，从头顶的伞盖下伸出一根吸管状的菌丝，就这么伸入了河水中。
    随着河水顺着菌丝淌入菌盖中，大蘑菇的身体逐渐变得湿润，看上去很享受的眯起了双眼，直到全身湿漉漉开始渗水，才心有不甘的收回了菌丝，冲着亚雷扭了起来。
    “知道了，你归队吧。”亚雷见雪茄菇一点事没有，看上去还很开心，便相信这条河的水质多半没问题。
    不过他是一名严谨的花卉专家，当然懂得不同植物有着不同的水质要求，蘑菇喜欢的水质，石眼树妖也不一定喜欢。
    “你过来，尝一尝河水的味道。”他又唤来一棵石眼树妖，示意它品尝河水。
    “咔咔……咔咔……”
    矮壮敦实的石眼树妖摇摆着枝条，慢慢蠕动到河边，将一根枝条插入了湖面，吸了几十秒后，原本枯黄的树叶都镀上了一层绿油油的光泽。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你过来！”亚雷又冲一棵红叶树妖勾了勾手指。
    ……
    让麾下各类树妖都尝过河水，并确定没有问题之后，黑发骑士便开始第二项计划，他让树妖和蘑菇们每十个一组分开，挨个给它们取代号。
    老树妖一共给了他四千雪茄菇，三千石眼树妖，两千红叶树妖，和一千珊瑚树妖，也就各自按族群分成了四百、三百、二百以及一百组。
    亚雷也懒得烧脑细胞，一组的首位蘑菇就叫蘑菇一一，第二位就叫蘑菇一二，以此类推，第二百组第五位红叶树妖自然就叫红叶二百五。
    每组设立一个组长，每十个组设立一个队长，每十个队设立一个团长，于是乎，在他的折腾下，蘑菇团就有了四名团长，石眼树妖、红叶树妖、珊瑚树妖各自就有了三、二、一名团长。
    面对一帮智商在七岁小孩水平的树妖，黑发骑士生出一种幼童保姆的感觉，这么简单的一个代号和分组问题，它们硬是花了半个小时才搞清楚。
    不管怎么说，能搞清楚终究是好的……
    分完组之后，亚雷便迫不及待开始检阅他的植物大军，气势汹汹的说道：
    “你们都听清楚了，现在你们的首领除我之外再无他人！我的命令就是最高指挥，你们都得服从，懂了没有？”
    “……”
    一帮植物大眼瞪着小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枝叶依旧随风摇摆，全都是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
    “……”
    黑发骑士面无表情的转过身体，掌心聚起一团凝实的黑炎，猛然掷向身后的荒地。
    砰——！
    高温的火浪瞬间汹涌地炸开，冲击波顷刻将数百码内的一切轰为齑粉，剧烈的爆炸声震得方圆数英里的地面嗡嗡震动。
    这一回，没让亚雷再废什么口舌，植物们已经纷纷匍匐在地，以觐见首领的标准仪式膜拜着他。
    唉，为什么要逼我呢！
    黑发骑士满脸怅然的攥着拳头，望着愈发恭顺的树妖和蘑菇们，默默在心中长叹了一声。
    ……
    “不听我的话，都要死，听我的话，都有好处。”他总结了一下之前的失误，简单明了的说道。
    “嗯！”树妖们大力点头。
    “列兵听组长的，组长听队长的，队长听团长的，团长到列兵都得听我的，懂了没有？”
    “嗯嗯！”树妖们继续大力点头。
    “组长和组长以上的职位都是官，官越大越好，团长能住在土地最肥沃和水分最充足的地方，享受最好的阳光，有专人伺候松土和修剪枝叶，懂了没有？”
    “嗯嗯嗯！”树妖们、尤其是几名团长疯狂的扭动了起来。
    “升官和降职全由我说了算，听话就能升官，好处大大的有，不听话就是降职，背叛我只有死，懂了没有？”
    “嗯嗯嗯嗯嗯！”树妖们全都疯狂的扭动了起来。
    “全都安静！”
    亚雷尝试性发出第一次的精确性指令。
    “……”
    树妖们立刻静止不动的看着他，小心到连枝条都不敢抖动一下。
    “非常好，全都站在这里，谁也不准动。”
    黑发骑士让植物们全都待在原地，将斗气注入右臂，力量积蓄到极限后，他将猛然举起粗大如同水泥柱子的青黑手臂，以近乎平行的角度砸在荒野的泥土上。
    砰——！
    粘稠的黑色泥土猛然炸开，地面霍然出现了一条半径十英尺，长达六十码冒着热气的焦黑沟壑。
    亚雷飞身疾掠到隧道尽头，再次轰出一拳，将沟壑的长度拉长了一倍，接着一拳接着一拳，一口气轰出六英里，将沟壑一直推到伯爵府的前方。
    亲手炮制出一条长达六英里的沟壑之后，黑发骑士回到了植物大军的前列，一边视察着它们，一边等待泥土上残留的热气散尽。
    半小时后。
    “我要你们把这条沟壑加粗到原来的三倍……该死，估计你们也不知道三倍的概念……就是加粗到三个这种沟壑的宽度！”
    黑发骑士耐心的解释着，那种幼童保姆的感觉愈发浓烈。
    树妖们这才懂了，由于它们有天生就有服从上级的本能，组织起来倒也过的去，四种植物各自负责一断沟壑，就这么七手八脚的各自忙活了起来。
    通过几个小时的仔细观察，亚雷发现短小精悍的石眼树妖最能干，红叶树妖由于枝叶过于柔软，所以速度慢一点，珊瑚树妖虽然块头巨大，但是动作也很迟钝，速度差强人意。
    最最最废柴的就是白蘑菇，它们掘河道的方法，就是用一根根柔软的菌丝捡拾土块，然后丢到沟壑外部。不仅手速不行，移动速度也慢的跟龟爬一样，珊瑚树妖的速度都比它们快几倍。
    黑发骑士实在看不下去，就命令它们帮忙清理土渣，谁知道这帮废物的身体太过柔软，居然会被土渣里的石块划到伤残。
    它们的唯一优势就是再生，哪怕一不小心摔成两半，都能慢悠悠的蠕动到河畔，吸饱了水分就能复活。
    看着这帮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白蘑菇，亚雷心里一阵懊悔，早知道就跟老树妖要点别的植物了，这些蘑菇除了当储配粮还能干什么。
    无奈之下，他只能指示这些雪茄菇沿着沟壑清理附近的荒草，这份差事它们到是干的不错，但实际意义上来讲，还是没有什么卵用。
    而此刻的伯爵府内，饱受摧残和凌|辱的阿尔伯特终于放弃了挣扎，奄奄一息的在石制兽首口中尖叫道：
    “你们想问什么就快说吧，只求你们给我个痛快。”
    “塞巴斯蒂安，停下！”夏琳示意对方停止咀嚼。
    “遵命，我美丽的女主人。”石制兽首随即张开嘴巴，露出了口内只剩下半截拇指大小的阿尔伯特。
    “这里除了你们这些诅咒之源外，应该还有一股更强的力量吧，将亚雷吸入到幻境的那股力量，究竟是什么东西？”

 第442章 提高生活水平

    石制兽首宽敞的口腔内，阿尔伯特痛苦不堪的躺在舌尖上，全力支撑起孱弱的灵体，气息奄奄的嘶吼道：
    “这里不是安特拉苏！”
    “什么意思？”夏琳拧紧了弯细的眉毛。
    “虽然经过近千年的融合同化，看上去已经很接近安特拉苏的本土，但是这里和外界的迥异，还需要我继续说明吗？”
    “……”她眯起了眼睛。
    仔细往深处想一想，这里的环境确实很特殊，普通人无法生存，过于强大的人会则被屏蔽，确实很接近世界意识自我保护的本能。
    “这是在盖乌斯时代的世界碰撞中，嵌入安特拉苏本土的其中一块世界碎片，也是最难消化的核心之一。而我们这些存在，等同于这个世界的守护者，所以才能不死不灭。”
    说到这里，阿尔伯特猖狂的笑了起来。
    “……”夏琳眼眸斜睨的看着它，一副满不在乎的漠然。
    这些话或许能唬到别人，却吓不倒拥有千年传承的她，根据史籍的记载，盖乌斯是罗赛维亚的第五代皇帝，和他的父亲一样，属于和贤明无缘的神君。
    而且撕裂整个世界这种事，也只有量级相差巨大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实现，由此可见，阿尔伯特阐述的世界碰撞，不过是帝国惯例性的一次对外远征罢了。
    抛去怨灵的虚张声势，简单的说，格拉摩根原来所处的世界，被一位能力值在平均水平线以下皇帝轻易毁灭了，就是这么一回事。
    “那个男人能够进入世界的夹缝中，就证明这个世界的意识选中了它，很快就会和我们一样，被这片土地吞噬殆尽，然后重生为守护者！”
    阿尔伯特咧开了嘴，肚皮一起一伏，似乎想看到绿发少女惊慌失措的表情。
    “它做不到。”
    夏琳轻轻的摇了摇头，掠过了这个话题，继续询问道：“死泉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你难道没有听清楚我说的话么？”
    怨灵的面孔露出愤怒之色，整个身体都膨胀了起来，怨毒的尖叫道：“你们已经被诅咒了知道吗？你们被这个世界的意识诅咒了！”
    “够了！”
    她重新将视线投向阿尔伯特，表情虽然在微笑，但眼神深处却流动着冰冷的寒意：“千年以来，我家族祖先毁灭的世界不计其数，区区一个世界的残片，还吓唬不到我。”
    “……”
    阿尔伯特慑于对方与生俱来的强大气场，竟一时间哑口无言，身体也跟着小了一圈，半响之后，才神情凝重的问道：
    “你究竟是什么人？”
    “现在是我的提问时间。”
    夏琳俏脸镀上一层寒霜，眼眸透出不耐烦的神色，修剪精美的指甲轻叩着木质扶手，将刚刚的提问又重复了一遍：
    “死泉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它的名字是戈里维斯，长时间处于沉睡状态，一旦被惊醒，就会不死不休的追击惊扰者。戈里维斯比我强大很多，当年的贝佛莱都不敢惊扰到它。”
    怨灵压下心中的屈辱，冷漠的应答着。
    “有名字就代表有意识？泉水也有意识？”
    “不要用常规的思维套用这里的一切，戈里维斯的自我意识很强，有胆量的话，你们就去试着去挑战啊。”
    “弱点呢？”她继续问道。
    “如果硬要给它加一个弱点的话，无法移动就是弱点。”
    “明白了。”夏琳从裙摆的口袋中取出了水晶瓶子。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
    阿尔伯特看到水晶瓶子的瞬间就慌了，颤抖着声线大声吼道：“我什么可什么都说了，现在只求一死啊！”
    “杀了你不就等于放了你么？而且你只不过说了一点大概的东西，就宣称什么都说了，想蒙骗谁啊。至于想问什么呢，我还没想清楚，暂且能耐一段时间吧，等解决了所有问题，我就帮你解脱。”
    “慢着慢着！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啊……啊啊啊！”
    “θηλuk！otcoc！”
    伴随着一团氤氲绿光，阿尔伯特又回到了狭小的瓶中，被法力重重围困，它除了无济于事的疯狂抓挠瓶壁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在被榨干所有的情报之前，这只怨灵的苦难似乎远远还未到尽头。
    “准备晚餐和热水。”
    夏琳摸着指间的戒指，从躺椅上站站起身，走向的府邸内部。
    ……
    植物们辛勤的劳作中，一条宽敞的河道逐渐出现在荒野上，不对，河道两畔的荒草已经所剩无几，被蘑菇们清理的七七八八，已经不能称之为荒野了。
    继续培养几天，这些树妖和蘑菇应该就能独立完成掘河的工作了吧，筑城是个技术活，但是搬砖它们应该没问题。
    “行了，今天到此为止。”亚雷拍了拍手掌，示意它们停工。
    植物们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慢吞吞的移动着身躯，一个个面朝着他站定，呆呆等候着上级的下一个命令。
    几分钟后，数百只头顶着木桶的南瓜灯，在无头骑士的带领下，晃晃悠悠的飘了过来。它们头顶的木桶里都是草木灰，一种简单的天然肥料，原材料是蘑菇们拔去的荒草。
    接着，亚雷按照官职的大小，给树妖们分发奖励，六位团长各领一桶，六十名队长各领半桶，组长各领四分之一桶，列兵们分剩下的残羹。
    从树妖们雀跃的肢体语言来看，他的这番做法很有效果。
    要知道，即便是草木灰，在树林里也是罕见的肥料，更是没有它们的份儿。老树妖对待它的子孙疼着呢，当然是有什么好处全给松树，哪里会管这些仆从的死活。
    另一边，由于蘑菇们对草木灰这种肥料不感兴趣，所以黑发骑士也另有赏赐，它们和外界的蘑菇不同，喜欢阳光充裕温暖舒适的环境，纵观整个格拉摩根，应该没有比领主府庭院更适合的地方了。
    于是乎，几千朵憨态可掬的白蘑菇，就这么熙熙攘攘的挤进了庭院，肩并肩晃着菌盖，惬意的以各种姿势开始沐浴阳光。当然了，这里也有差别待遇，官职越大就越靠院落中心，列兵只能呆在外围。
    不管怎么说，虽然有差别待遇，但是植物们的生活水平还是提高了。

 第443章 演技

    安排植物们休息之后，亚雷也从蘑菇群里挤出一条道路，走进了伯爵府内。折腾了一天一夜，他连个冲凉的时间都没有，也该休整一番了。
    快步走到餐桌边，他拎起了壁炉上方的铃铛，在手里晃了几下：
    “来人来人！快准备晚餐！”
    清脆急促的铃声在大厅内回响着传开后，壁炉内陡然钻出一个幽灵女仆的脑袋，毕恭毕敬的倒着鞠了一躬，露出柔美可人的脸蛋：
    “伯爵大人，夫人请您先去沐浴，请随我来。”
    “……沐浴就沐浴吧。”亚雷想了想便放下了铃铛，跟在双脚不沾地的幽灵女仆身后，踏上了铺着红地毯的长廊。
    休息室左侧的单间，就是浴室的位置，女仆替他打开房门之后，便渐渐隐入墙体内。
    浴室内部的空间很大，正前方就是一座热气蒸腾的浴池，占了房间的一半大小，浴池蓝汪汪的水边放着一只楼梯形的木架，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干净的洗浴用品。
    “真大。”
    他感叹了一句，顺着水管的布置找到了石阀，上方是一座捧举水瓶的半身仕女像，将石阀按下去之后，水瓶口内立刻涌出了涓涓细流。
    很难想象这是几十年前的技术，或者说，贝弗莱伯爵是一名有着超前享受意识的学者法师。
    呼啦啦——！
    亚雷将石阀按到了最底部，冰凉的水柱立刻喷了出来，很快，清水便逐渐温热起来，水流冲刷着他的身体，飘起阵阵白雾。
    “呼！”
    热水顺着黑发骑士的肌肉线条流到脚下，将汗水和污渍冲刷到大半，他长舒一口气，任由温水从肩膀上淋下来，浑身紧绷的肌肉皮肤在这股暖烫的冲刷中逐渐松弛。
    他双手抹了把脸，将搓揉了一番脸部，便把石阀拉了出来。
    热气在浴池内蒸腾，散发出轻纱般的缭绕云雾，也不知道幽灵女仆在池水里掺了什么，里面飘着一股浓郁的皂荚香气。
    亚雷享受的翻进了浴室，整个身体都没入了水面以下，在暖洋洋的热水包裹中，脑海内生出一种舒适、放松的感觉……
    “亚雷，你在里面吧？”绿发少女甜美的嗓音从外部传了进来。
    咕噜——！
    浴池的水面骤然窜出一大团气泡，他跟着浮出水面，抹了一把脸，大声回应道：
    “在呢！”
    夏琳穿着宽松的绿色丝质睡衣，裹住了白玉般无瑕的身躯，躺在一张卧榻式的棕色手编藤椅上，懒洋洋的说道：
    “阿尔伯特刚刚说了很多东西，需要我说给你听吗？”
    “都说了什么？”亚雷精神一震，声音陡然高了数度。
    “他说我们所处的这块领地，是盖乌斯皇帝时代远征并击碎的一块世界碎片。”
    “盖乌斯？”黑发骑士脑中浮现出了一个无能昏君的印象。
    “就是那位皇帝陛下啦，他还说之间你卷入的地方是世界缝隙，你会被这个世界意识吞噬并变成守护者。”
    “守护者？就是阿尔伯特这种存在吗？”他忍俊不禁的差点笑出声来。
    “所以说它太自视甚高了。”绿发少女跟着咯咯脆笑了起来。
    亚雷浸泡在浴池中，一边搓着身上的污垢，一边听着夏琳叙述从阿尔伯特口中榨出的情报，淅沥沥的水声夹杂着少女清甜的声音，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宁感。
    “对了，要我帮你擦背吗？”夏琳眉宇间露出一丝狡黠，似乎在计划什么阴谋。
    “要啊，当然要啊！”他猛地从池水中站了起来，发出兴奋的狼嚎，毁灭菇猛然露出了狰狞的面孔。
    “可惜太累了，改天吧。”她将脑袋埋入藤椅内，故意遮掩住嘴巴，含糊不清的说道。
    只听扑通一声，浴室内传出了重物入水的声音。
    ……
    透过身旁的落地窗，傍晚混杂着霞光的夕阳将半个庭院都晒成了金色，院子里蘑菇都是一副东倒西歪，昏昏欲睡的表情。
    在亚雷洗完澡后，夏琳用束腰扎紧睡衣，简单的以白丝带将头发绑成一束垂在脑后，端庄的坐在茶几左侧，桌面上放着一壶煮好的浓茶。
    黑发骑士换上短裤和衬衫，面无表情的走到了茶几旁，阴沉着脸坐了下去。
    “请用茶。”她殷勤的奉上茶水。
    “……”
    捧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他慢慢开始调整呼吸和心跳，将刚刚发生冲动和沮丧一股脑压了下去。
    “饿了吗？”她笑眯眯的问道。
    “有点饿。”在对方的提示下，亚雷终于将注意力转回了饥肠辘辘的腹部。
    “你先等一下。”
    夏琳露出神秘的表情，起身从他身旁擦肩而过，带起一阵浓郁的玫瑰清香，使得刚刚镇定下来的某人忍不住又是一阵胡思乱想。
    “什么东西？”黑发骑士隐隐期待着一份大餐。
    “噔噔噔噔！”
    绿发少女从幽灵女仆手里接过一只被银罩覆盖的餐盘，哼着表示郑重的音效，将其放在了亚雷的面前。
    “……”他隐隐嗅到一股甜腻的气味，顿时没了胃口。
    “这是我新发明的菜肴！苹果酱兔肉羹！”
    夏琳兴奋的挪开银罩，露出内部一坨五彩斑斓的糊状物，一股混杂着苹果和烤肉糊味的白烟瞬间弥漫在空间当中。
    她瞬间露出了几乎作呕的表情，飞速捏住鼻子，讪笑着说道：“也许它的气味并不好闻，但是我保证，味道其实还不错……大概……”
    “你尝过么？”他狐疑的望着对方。
    “我只是设计菜谱啦，那些幽灵具体怎么做的，我也不清楚。”绿发少女俏脸浮出一丝尴尬之色。
    “没关系，每个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事情，没有必要在不擅长的事情上浪费时间，我并不是说你设计的菜谱不行……至少需要专业的人来指导。”他仔细观察对方的表情，小心翼翼的说着。
    “尝都不愿意尝一口吗？”她露出了沮丧的神情。
    “当然不是！”
    亚雷头疼的望着一锅杂烩汤，忍住作呕的冲动，试图从这一坨糊糊找出几个优点：“其实……这锅杂烩汤……”
    “是苹果酱兔肉羹！”她认真的指证道。
    “好！这锅苹果酱兔肉羹煮的汤不错，看上去火候刚刚好，你看，苹果酱和兔肉完全炖成了烂泥状，根本分不出彼此……”
    黑发骑士辛苦的挤出笑容，对着一坨糊糊大加称赞，并用汤勺舀了半勺浓汤，屏住呼吸一口闷了下去。
    “味道怎么样？”夏琳一手捂住口鼻，一边期待的问道。
    “……”
    虽然压根就没品尝汤的味道，只从口中过了一下，但亚雷还是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怎么浓汤里有股苦涩的味道。
    “觉得汤里有点不对劲吗？”绿发少女唇角翘起了一丝高深莫测的弧度。
    “你在汤里放了什么东西？”
    黑发骑士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在自己面前总是一副呆萌模样的夏琳，居然会干的出下药这种事情。
    “一点点改变你口味的魔药而已。”她得意的坐直了上身，两条修长笔直的双腿交叠而坐，眼中透出一股阴谋得逞的狡猾。
    “改变我口味的药？”亚雷瞬间如坠冰窖，神色逐渐恢复了平静：“什么药？你怎么可能会做魔药……该死！太阳印记！”
    “哈哈哈。”夏琳顺势摊开了双手，眼眸斜瞥向右侧，一副无辜的表情。
    “改变我的口味，改变了我什么口味？”他警惕的问道。
    “也没有什么，只不过是让你从今以后对咸味如同嚼蜡，对甜品却愈发依赖和喜欢，说实话为了找到这种配方，我在图书馆花了不少时间。”
    绿发少女轻咬着修剪精美的指甲，侧脸偷瞄着他的表情，脸上却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聊的魔药！”一边用力敲着茶几，他一边愤怒的吼道。
    “其实比这个还无聊的药有很多……口味不同需要调整这种事，其实还很有市场。”
    “这段时间以来，你一直在找机会给我下药？”亚雷仿若看着另一个陌生人，注视着眼前的恋人，颤抖着声线问道。
    “是的。”
    “这段时间以来，一直那么温柔，是为了设计我，让我放松警惕？”
    “没错。”
    “刚刚故意提出要帮我擦背，也是为了分散我的心神，降低我的注意力？”
    “正确。”
    “故意做出这锅极其难喝的浓汤，则是为了遮掩魔药的味道，骗我上当？”
    “可惜你现在才醒悟，已经来不及了。”夏琳果断承认了所有的罪名。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以后吃牛排都会如同嚼蜡？”他失魂落魄的抱住脑袋。
    绿发少女看着对方的表情，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悔意，迅速下压这股不协调的感觉，巧笑倩兮的说道：
    “放心啦，为了补偿你，我会精心研制很多好吃的甜品满足你。”
    “……”
    亚雷冷冷盯着对方，表情变得极为恐怖，视线如山一样压在夏琳的身上，就在她忍不住沉重的压力，就要讨饶和坦白的时候，突然哈哈一笑：
    “你以为编造一个魔药就能骗到我吗？能够改变起源骑士身体结构的魔药，如果真有的话，我还真想见识见识。”
    “那你还那么生气？”夏琳为之气结。
    “这不是为了配合你吗？”他得意的躺倒在了高背靠椅上。

 第444章 恋人和弟子

    “没意思，不玩了！”
    为了避免计划失败后的清算，夏琳故意做出气鼓鼓的表情，快速的起身离开，却被早有准备的亚雷一把抓住了手腕。
    “你干什么？”她瞪起杏眼怒视着对方。
    “你打算让我用这种东西当晚餐？”稍稍加大力道，将夏琳拽回自己的怀中，亚雷黑着脸指着一锅烂糊糊问道。
    “不是还有肉干么。”她眼神闪烁的应道。
    “肉干……话说兔肉是从哪儿弄来的……难道说是死掉的那些兔子？”他此刻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没关系啦，你那么强壮，吃一点点肯定没事。”夏琳俏脸泛红，不敢直视对方的视线，有些心虚的说道。
    “知道错了吗？”他的声音骤然变得低沉，仿佛带着混合着冰粒一般，将室内的气温压低了好几度。
    现在就敢拿辐射而死的兔肉恶作剧，说不定过几天真的会给自己下药，事已至此，不想动家法也不行了！
    不过，夏琳既然敢这么做，自然也有挽救补救的手段。
    她低头，抿着嘴唇轻轻一笑，突然转过身来，亲上了亚雷的嘴唇。
    黑发骑士瞬间呆住了，夏琳的薄唇带着凉意，他的心里却如同岩浆流淌，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很舒缓，也很迅速。
    “原谅我吧，我再也不敢了。”她露出小型猫科动物般讨饶的表情。
    “……”
    亚雷沉默了很久，突然紧抓着对方的素手，坚定而迫切的说道：“别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除非……再来一次！”
    “不行不行，你忘了埃琳娜的预言吗？”夏琳吃味扭过头，断然拒绝。
    “可刚刚已经算违规了吧？一次和两次有什么区别？”
    他有点搞不清楚对方的脑回路，明明是她违规在先，怎么转眼又摆出一副担心预言成真的模样。
    “不行就是不行。”
    夏琳红着脸强辩着，心里其实也在胡思乱想，刚刚的那一吻，应该算是她最直接的一次行动了。
    虽然成功将亚雷的怒气清零，代价却是自身的勇气和智力也都短时间降成了负数，除了胡搅蛮缠，此刻脑袋空空的绿发少女已经想不出任何理由了。
    不过幸好，黑发骑士也在这淬不及防的攻势下智商大减，大脑内存完全被那一吻的回忆占用，执行家法什么的，早已经抛到了九霄云外。
    两人呆呆的了好久，亚雷才如梦初醒的从座椅上站了起来，留下还在走神的夏琳，大步走向了餐厅。
    “你干什么？”她随即清醒过来。
    “吃晚餐！”他故意把这句话说得很重，以示警告。
    过关了！
    夏琳心中欢呼一声，全身都放松了下来，望了一眼餐盘内已经凝固的苹果酱兔肉羹，好奇的拿起汤勺，浅浅的尝了一口。
    呕——！
    一分钟后，恼羞成怒的准伯爵夫人命令女仆将其连锅带餐盘一同埋掉，并眼圈红红的小跑到大厅，向伯爵老爷道歉去了。
    经此一役后，夏琳对厨艺的兴致大减，每天除了看管伯爵府之外，就是研究自己的蓝色成神计划。因为这片土地上只有两个大活人，她也没心思保密，经常拉着亚雷一起商量。
    夏琳是都铎家族的次女，天生拥有超凡的禀赋，如果没有吉纳维夫的话，毫无疑问就是天罚之神选定的对象。
    甚至可以说，如果吉纳维夫在百日圣战中不幸身死，那么夏琳将来必定会成为新的欧贝利斯克，并且发挥出的力量不会比她哥哥弱多少。
    只可惜命运注定不公平，天罚之神的神位只有一座，而都铎家这一代的蓝血者却有两位，吉纳维夫即是男性，又是兄长，拥有最为正统的法理。
    不过即便如此，起初夏琳还是得到了足够的重视，因为人的成长总是充满意外，就算是远超常人的蓝血者，也不是没有陨落的危险、
    然而伴随着吉纳维夫的成长，家族对夏琳的关心愈发微不足道，依靠千年家族沉淀的积累和素养，哥哥无论是战斗力和品格都没有任何问题，所以作为替代品的妹妹便逐渐没了价值。
    哥哥每一分努力和汗水争得的光辉，都会显得妹妹黯淡无光，明知道如此，吉纳维夫背负的荣誉和期待促使他不得不继续前进。
    每一个蓝血者自诞生起，每一滴血和每一寸骨骼，都是为了继承和完善祖先的力量，他们能比普通人更早的完成真身，更长寿，也更具潜力，同时，也被锁死在了传承之力内。
    就以都铎家为例，他们终极的道路只有欧贝利斯克的天罚之力，无法承受除此以外的任何力量，吉纳维夫被锁死在这无形的框架内，夏琳也一样。
    和自己一同长大的哥哥永远万众瞩目，而自己永远是一个替代品，由于血脉的束缚，她连摆脱替代品这个身份的资格都没有。
    承受着这一切的夏琳，除了生不逢时的哀怨，就只剩下了对男性的憎恨，这份厌恶很快演化成了病态。
    不过万幸的是，经历了这样的成长环境，坚强的夏琳并没有扭曲坏掉，只是患上了不能与男性接触的毛病。
    顺带就是疏于战斗的惫懒和懈怠，明明天赋和潜力差不多的吉纳维夫已经完成了天灾武装，同为女性的闺蜜露娅也是强悍到不行，她还被卡在二阶，估计历代蓝血者的最弱水平。
    如果不是遇到亚雷，夏琳估计就要错过能力成长的黄金时期，就算依靠雄厚的本钱能够觉醒起源，多半也无法进入神化状态。
    不过也无所谓，背负着都铎家的传承之血，只要吉纳维夫完成了转生仪式，她再怎么神化也无法成为终焉骑士。
    延续千年的传统，必然有其存在的意义，如果不是家族早早定下了继承人，夏琳和吉纳维夫的关系只会更坏，甚至争锋相对到两败俱伤。
    说了这么多，只是为了阐述一件事，那就是夏琳之前的蓝色成神计划，只不过是自己的臆想和憧憬，并没有实现的可能性——如果她没有遇到亚雷的话。
    为了替恋人实现梦想，黑发骑士决定传授她自己的绝学——斗气以太。
    尽管压根没有整理出系统的锻炼方法，自己也还是个半吊子，他还是毫不犹豫将所知道的一切教给了对方。
    “你的意思是，我只要按这本书的理论继续推演下去，总有一天能获得和天罚之神相匹配的力量吗？”
    抱着一本以太理论启蒙，夏琳眼眸闪烁着希冀的光芒，踮起脚尖，用力抓紧了亚雷的衣襟。
    “没那么夸张……不过只要努力的话，应该能接近吧。”黑发骑士有些不自信的说道。
    这些话完全是为了安慰她，作为千年传承的天罚之神，欧贝利斯克蹂躏摧毁的世界不计其数，其力量之大，纵观整个帝国的终焉骑士，也是三甲的水平。
    衰老到已经需要拄拐的克伦威尔老爷子发威，还能击穿世界壁障，顺带以压倒性的优势干翻两个树海世界主神。其全胜之威可见一斑，就算是完全苏醒的魔神之首，面对巅峰状态的天罚之神，也只会趋于下风。
    “到底有多强啊。”她不依不挠的继续撒娇纠缠。
    “我哪知道啊……”
    亚雷对终焉骑士的强弱完全没有概念，奥莉丽娅、埃比尼泽、卡斯珀三位将军战力全开，在他眼中没什么区别，反正都能碾蚂蚁一样碾碎自己。
    不过貌似卡斯珀曾表示过，他完全不虚埃比尼泽，天知道这是不是老师为了颜面在弟子跟前吹的牛皮。
    “你不是跟着卡斯珀老师战斗过吗？”夏琳怀疑的盯着他，本着嫁夫从夫的概念，她对卡斯珀也一只冠以老师的尊称，让黑发骑士十分满意。
    亚雷正考虑着怎么解释眼界和战力的关系，突然间灵机一动，自己完全可以避重就轻，说一说完美之躯的优点嘛！
    “以太化的极限——完美之躯拥有媲美骑士真身的力量，并且还拥有终焉骑士不具备的续航力，非常强大！”他避重就轻的说道。
    “乱说！终焉骑士拥有永恒的能量，续航力怎么可能低于完美之躯！”作为一个传统的女骑士，夏琳的意识形态还在正统骑士这边。
    “相对而言啊，人神压制这种状态，有几个人能维持超过三分钟？而完美之躯则不需要人神压制，也转自然能量为己用。”亚雷继续大赞以太化的优点。
    “这样说的话，也对哦。”正因为深知人神压制的弊病，她很容易就被说服了。
    “而且根据卡斯珀老师的理论，完美之躯还不是以太化真正的极限，继续完善下去，说不定能转换魔力为己用。”他当然省去了卡斯珀表示要一万年的难度。
    “好厉害！”夏琳的眼眸亮了起来。
    “最重要的一点，成就完美之躯的话，你可以青春永驻！”黑发骑士唇角翘起自信的弧度，发出了会心一击。
    “我要学！”
    她瞬间被这一击攻略，哪怕没有任何战力增幅，只要有青春永驻的条件，也要不惜一切代价学会！

 第445章 引导

    格拉摩根——伯爵府前。
    两道迅疾的身影在荒野上互相对抗，肢体不断在空间当中碰撞，发出砰砰炸响，快速移动虚影不断交织、扩散。
    砰——！
    一粗一细的长腿再次在半空碰撞，瞬间出发了巨大的冲击波，蓝色的光焰始终被黑炎牢牢压制。伴随着一阵阵翻涌而来的巨力，夏琳只觉得右腿一阵酥麻，身体控制不住的退向后方。
    不仅是力量的压制，还有一股强大的精神波动直刺脑海，既对她造成冲击，又不至于留下伤患。
    在亚雷有意识的引导和刺激下，夏琳感觉沉寂了许久的精神意志，就在这一刻，忽然间翻腾涌动了起来。
    战斗继续进行着，呼啸的光焰划过幽暗的夜色，她的身影巧妙间躲开重重黑炎，修长笔直右腿再次劈向前方，空间中瞬间闪起三道光芒，直接踢散一团炙热的黑炎。
    砰——！
    两道身影又一次撞击在一起，夏琳体表的蓝色光芒瞬间溃散，身体就好像被攻城木正面撞到，整整后退了好几步。
    与此同时，一股针扎般的精神力刺入脑海，她只觉得瞬间头疼欲裂，在这短暂的空挡间，黑发骑士的身影径直冲了过来。
    夏琳连忙将身影一矮，灼热的呼啸声滑过头顶，手肘猛然撞向对方的胸口。
    空间内顿时荡漾起一阵闷响，如果是一块精炼的钢铁，绝对已经碎裂一地，可惜对手身体的强度远超她的想象。
    燃烧着高温黑炎的一拳直接捣了过来，更致命的是阵阵精神波动，如同一道道无形的锁链，瞬间捆住了她的全身。
    强大精神引导着夏琳的意识，黑炎包裹中的拳峰，如同死神那沾血的镰刀迅速靠近，这一瞬间，她精神紧绷到了极致，忘了交锋的对象。
    捆绑住自己意识的精神忽然松开，使得她的脑海嗡嗡作响，精神随之霍然一振，世界的一切变化，瞬间缓慢到了极致。
    夏琳的迅速弯曲双膝，足尖点向地面，身影迅速向后跳去，可就在这时，灼热的黑炎却已经舔到了她的训练服。
    她将斗气引燃到极限，自下而上架起双臂，用力推向袭来的拳峰，全身爆发出一阵阵耀眼的蓝光，才将堪堪中合了这一击重拳。
    没有给绿发少女松气的时间，一道灼热的黑炎，却已经从另一只拳峰袭来。
    重重精神的压制再次涌入脑海，一股不寒而栗的的感觉涌上了意识，仿佛身体被撕裂，血液正飞溅向地面，令她一阵窒息。
    咔——！
    脑海中的某根弦终于绷紧到了极限，猛然断开，夏琳瞳孔骤然间收缩，瞳孔深处猛然一阵激动，一点奇异的光彩，从灵魂之窗的深处涌了出来。
    黑色火焰从她身旁滑过，呼啸着轰向身后的荒野，带着凝实的蓝色光焰，她一记手刀反击在对手的肩膀上。
    砰——！
    巨大的反震力使夏琳飞速后退了好几步，视线却直勾勾盯着黑发骑士，眼中那股奇异的色彩逐渐消失，可心中内心中的奇异感觉，却没有丝毫的减弱。
    那股窒息的感觉已经无影无踪，整个大脑中就只感觉一片空白，她能感觉自己的精神发生了某种变化，可是却怎么也无法用语言所形容。
    亚雷也随之停止了进攻，慢慢等待着对方恢复正常。
    “……”
    夏琳轻轻呼了口气，只感觉空荡荡的脑海有点紊乱，精神力却有了质的提高，突然生出一种头重脚轻的错乱感，这样的感觉直至过了好一会，这才逐渐的消失。
    注视着对方的眼眸慢慢扩张，然后恢复正常，黑发骑士才轻声问道：
    “感觉怎么样？”
    “成功了！你的引导果然有效果！”她开心的搂住了恋人的脖颈。
    “以太塑型最关键的地方就是精神力，只要长期锻炼，到达这个阶段应该不难，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我却不知道了。”
    亚雷有些疲惫的揉着前额两侧，虽然只是挤压和引导，这却也是他第一次使用精神力进行攻击。
    这是两人在没有精神锻炼方法的情况下，胡乱摸索出来的方法，具体就是利用时强时弱的恐惧力场刺激的夏琳意识，通过压制和引导，帮助她增长精神力。
    对黑发骑士而言，压制和引导可比直接把人吓死难控制多了，磨合了接近半个月，才有了今天的效果。幸运的是效果明显，不仅夏琳精神力大为增加，他的控制力也增强了不少。
    这半个月来，亚雷将自己对以太化的全部心得传授给了对方，算是替夏琳完成了蓝色成神计划的第一步。
    他相信，以绿发少女的潜力和禀赋，只要一心一意的研究下去，必然能塑造完美之躯。
    如果卡斯珀泉下有知，也一定会欣慰的吧，毕竟，面对一条未知的道路，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摸索要快。
    除了这件事外，在亚雷的操练下，树妖和蘑菇们也逐渐掌握了掘河挖坑的技术，现在整个伯爵府已经被一圈河道包围，植物们则驻扎休息在河道两岸。
    方圆五英里内的荒野也被清理了一遍，野草被拔得干干净净，并堆起了稀稀拉拉的小型要塞。
    终止了训练后，夏琳脸上带着甜蜜的笑容，抱住他的胳膊，两人一块走回了伯爵府，踏入银辉覆盖的美丽庭院后，她迟疑的问道：
    “明天就要去死泉吗？”
    “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是该去看一看那处神秘的死泉了。”
    亚雷此刻语气仍然有些疲软，这些天引导和压制，对他其实也是一种精神训练，而且强度和消耗更加巨大。
    “这里就交给我吧，现在整个伯爵府和周围的小型要塞，都在我的感知范围内，一定不会出什么纰漏。”她信誓旦旦的保证着。
    “交给你了……不许趁我不在偷吃蘑菇！”他依然最担心那些蘑菇，虽然它们能力不大，但除草速度到是一流，被吃掉的话就太可惜了。
    “讨厌！”
    夏琳恼羞成怒的推了对方一把，自己不过就贪吃了一次，他却记得清清楚楚，真是气人。

 第446章 竹林

    翌日清晨，阳光还不甚明亮，星月的余韵还残留在天空时，亚雷就告别了抱着几本以太理论狂啃的夏琳，独自踏上了寻访死泉的路途。
    由于有差点冲出树妖森林的经历，他这一次学乖了，不仅带上了定向卷轴，还捎上了认识路的塞巴斯蒂安，由于兔子已经死绝，所以很可惜的没能再带走一只。
    “尊敬的主人，死泉荒丘就在格拉摩根的极东方，一直往前走就能到，路上应该没有危险，戈里维斯的意志应该还在沉睡——如果您不去注定惊扰它的话。”
    石制兽首被一只网袋兜住，悬挂在黑发骑士的腰间，正两眼空洞的追述记忆，时不时整理出零碎片段，断断续续的叙述了出来。
    今天的天气似乎很不好，从离开伯爵府开始计算，亚雷已经在路上奔跑了一个小时以上，可是天空还是一副灰蒙蒙的景象，始终不见阳光。
    和靠近树妖森林的西部沃土不同，东部的土地上植物稀疏了许多，黑色的土地大片大片裸露在地表上，可泥土质量看上去很不错，并不应该表现的这么贫瘠。
    他仔细观察了脚下的泥土，松软、新鲜，透着一股潮湿的腐朽气息，按照常识判断，这里绝对算的上是一处沃腴之地。
    “塞巴斯蒂安，先代的伯爵，有人在东部种植过农作物吗？”亚雷以火烘干了手上的泥巴，双掌一合，干燥的土块纷纷落向地面。
    “当然有过，但这里的土地不适合种植农作物，就如同您看到的这样，这里甚至连野草都无法生存。”石制兽首谄笑着答道。
    “土地没有问题，问题应该在死泉上。”亚雷望着这片荒芜的沃土，再次迈开了步伐，朝着领土的极东快速前进。
    越是朝着东方前进，地面的起伏就愈大，一座座黑压压的丘陵迎面而来，路，越走越窄，光越来越暗。
    到最后，丘陵的间隔愈法稠密，漆黑蜿蜒的平坦小径已经完全消失，黑发骑士不得不翻越大大小小的土丘继续前进。
    滴答……滴答……
    阴沉的雾霭中飘下一束束冰冷的水滴，逐渐打湿了他的衣物，远处的地势重新恢复了平坦。目力的尽头是一片竹林，靡靡细雨中，竹林似乎在左右摇摆，如果不是天光黯淡，加上四周无风，倒也算是和谐的美景。
    “主人，我想我们快到了！”塞巴斯蒂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兀的叫喊了一句
    “知道。”
    注视着那片无风摇晃的竹林，亚雷警惕的眯起了眼眸，逐渐放缓速度，将感知扩散到极限，才大步迈进了竹林。
    走近竹林的刹那间，整个世界忽然一下子变得黑暗了，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败的气息，让他感觉如同走近了一处沼泽地。
    透过微弱的光线，亚雷挤过密集的竹林，一点点的在竹林中穿行，他隐约察觉到，黑暗中似乎有一只眼睛在窥视着自己，令人十分不适。
    人在寂静中会丧失时间感，他不清楚自己前进了多久，只知道身边竹林晃动的愈发剧烈，网袋中的石制兽首突然轻声叫道：
    “有什么东西出现了。”
    “……”亚雷悲哀的发现，自己的感知范围之弱，居然还比不过一个石头脑袋。
    在塞巴斯蒂安的提示下，黑发骑士停下了步伐，静候那位未知的存在接近自己，不久之后，他也感觉到了一股阴冷的气息正在接近。
    透过竹林缝隙的微弱光芒，一只人型的轮廓很快出现在竹林深处，他走路的样子有点僵硬，仿佛不懂避让，将身侧的竹子撞得东倒西歪，在附近竹林的映衬下，皮肤呈现一种淡绿色。
    “尊敬的主人，那……”石制兽首刚想说什么，突然吓得合上了嘴巴。
    本来他们和对方的距离很远，但是塞巴斯蒂安开口说话的一瞬间，时间似乎被什么力量截断了一部分，他一闪就走到了亚雷身前。
    周围的气温瞬间低了数度，眼前是一张毫无生气的脸，淡绿色面孔上净是空洞和木然，口鼻没有换气的动作，身体包裹着一层蚕茧似得编织物，像极了马克姆克贵族的木乃伊。
    “你是谁？”黑发骑士尝试性的询问道。
    “……”
    对方没有回答，身形又是一闪，很快出现在他们的后方，以之前那种僵硬的步伐继续前进，将竹林撞的摇晃了起来。
    塞巴斯蒂安松了口气，同时意识到它刚刚的表现实在太怂，为了挽救主人眼中的自己形象，连忙叫嚣了起来：
    “尊敬的主人，这家伙竟然对您如此无礼，请千万不要犹豫，给他一点公正的教训吧！”
    “有道理！”亚雷也想抓住对方研究一下，立刻扑了过去。
    刚刚掠至那人的背后，竹林骤然间哗啦啦的摇晃了起来，一个又一个淡绿色的人型身影，陆续从竹子间的缝隙中挤了过来。
    “主人！他还会喊人呢！”石制兽首吓得失声惊叫了出来。
    “我看到了！”
    亚雷警惕的望着它们，手中燃起了高温黑炎，等这群奇怪的东西稍稍接近就一网打尽。
    却不料这群怪人就和没看到黑发骑士一样，直接与其擦肩而过，身影闪闪烁烁的朝前进发，似乎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们，将整片竹林撞的又是一阵左右摇摆。
    “他们是什么东西？”他提起了腰间的网袋。
    “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们一定和死泉有关系！”塞巴斯蒂安硬着头皮答道。
    “废话！”
    黑发骑士瞪了对方一眼，将网袋放了下去，也不再收敛气息，直接将碍事的竹子尽数撞断，跟上了那群绿色的怪人。
    跟在这群怪人的身后，他很快发现，每分钟都有绿色的怪人从竹海中涌现，不断加入大部队，越是进入竹林的内部，这些怪人聚集的数量就越多。
    四周的绿色怪人已经突破了三位数，一眼望去，全是这些面无表情的人，连带着附近的气温也降到了冰点以下，所过之处的竹林都沾上了一层霜冻。

 第447章 插队

    “我最最尊敬的主人，这群死尸肯定在戈里维斯的控制之下，如果您要毁灭死泉，那么最好现在就销毁这些敌人。”塞巴斯蒂安本着管家的忠诚心，在不断的颠簸中，坚持说出了完整的一句话。
    “不着急。”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亚雷暂时还不打算出手。
    “遵命……”石制兽首无奈的闭上了嘴巴，自从跟着新主人踏向探访死泉的路途时，它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这种感觉。
    亚雷跟在这群绿色的怪人身后，尾随了差不多一刻钟，他们的速度骤然变慢，恢复成了步行的姿态，于此同时，黑发骑士和塞巴斯蒂安听到了流水和旋风的声音。
    前方的竹林逐渐稀疏，露出开阔的视野，空气内泛着一股奇特的寒意，他注意到，身上被雨水打湿的衣服已经冻结成了硬块。
    竹林的尽头，是一湾宽阔的圆形湖泊，中间隔着一道狭长的竹堤，将湖水分成了两个部分，强大的气流从湖泊中心卷向四周。
    靠近西侧的半边湖泊，透着一股扑面而来的寒意，却不见冰冻，湖面荡漾着粼粼水波，如同丝绸上的细纹，碧清光滑。而在对面一侧的湖水，却自下而上不断泛着晶亮的水泡，蒸腾的热气随着水泡涌向上空，与一旁冰冷寒流的不断交汇挤压，在堤坝上方形成涡轮状水雾的奇景。
    “主人，这就是死泉！戈里维斯的似乎还在沉睡。”塞巴斯蒂安悄悄的说道，心中同时缓了一口气。
    “这是死泉？”
    亚雷不确定的问了一句，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疑惑的拧紧了眉梢，这和自己在世界缝隙中看到的东西有点不一样啊。
    “主人！它们在干什么？”
    顺着石制兽首的声音望去，他发现绿色怪人已经排成了一列长队，正沿着竹堤缓步前行，为首的怪人走到湖心位置时，也不知是不是被狂风一卷，就栽入滚烫的湖水中。
    扑通——！
    对方如同顽石一般直接沉入了湖底，大约二十秒后又浮了上来，那张死气沉沉的面孔突然膨胀起来。不多时，怪人身上捆绑的编织物全部被撑裂，皮肤也开始皲裂，暗红色的鲜血逐渐染红了一片湖面。
    接着，他的骨骼碎裂，一根根的扎出了身体，身体已经膨胀到了七八倍大小，在亚雷和石制兽首的注视中，猛然炸成了大团的碎肉。
    “不是说接触了热泉会衰老到死么？”黑发骑士又一次提起了网袋。
    “的确是这回事啊！”塞巴斯蒂安冤枉的不断叫屈：“我绝对没有欺骗您……也许，和他们早已是死物有关系吧……”
    “也有可能。”亚雷觉得有点道理，便将网袋放了下去。
    就在第一位怪人膨胀到爆炸之前，又一名绿色的怪人栽入了湖中，这一次他坠入了冷泉之中。整个身体猛然开始收缩，骨骼肌肉全部疯狂涌向胸前的一点，几秒内就浓缩成了头颅大小，骤然沉了湖底，再也没能浮上来。
    “……”
    不等黑发骑士再说话，又是一名绿色的怪人坠入了热泉内，几十秒后，他的身体如同充气般膨胀开，最后爆炸成了零碎的肉块。
    扑通！扑通！扑通！
    诅咒之泉似乎有着无穷的吸引力，诱惑着一个又一个绿色的怪人坠入其中，而且总是冷泉热泉各一个，如果还说是巧合，那简直是瞎了。
    不是巧合的话，又是什么呢？
    某种祭祀的仪式吗？
    亚雷忍不住又望了一眼塞巴斯蒂安，结果看到这家伙大张着嘴巴，露出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不用问就知道又是一无所知。
    看来只能自己过去看看了。
    黑发骑士化为一道虚影迅速掠至湖畔，望了一眼碧清的湖水，犹豫了那么几秒，明智的跳上了竹堤。
    他虽然对自己的抗性颇具信心，却不打算挑战湖水的诅咒，因为哪怕只是衰老一岁，也是自己亏了，这笔账再清楚不过。
    看着这帮死去多时，却依然能诡异移动的古怪尸体一个个坠入湖中，或膨胀的炸开，或浓缩到沉入湖底，一直重复着自杀性行为，只觉得完全不可理喻。
    亚雷耐下性子仔细想了想，突然飞起一脚，将身旁的一具死尸踹入了湖水，自己插入了队伍中。
    伴随着坠湖声接连响起，前方的绿色怪人也跟着逐渐减少，很快就只剩下了一个，只是由于坠入冷泉的前一位还没有沉入湖中，他便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下去吧！”
    黑发骑士等的不耐烦，伸手就将其推入了冷泉，尸体应声坠入湖中，这一次却没有收缩，而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年轻，从中年、青年、少年、幼儿……最后变为血淋淋的胎盘沉入了湖底。
    这是怎么回事？
    他迅速转身，将身后的一名怪人推入了热泉，在其逐渐膨胀的时候，又将后方一位绿色怪人推入了冷泉。这一次，尸体的变化终于恢复了“正常”，先一个膨胀到爆开，后一个浓缩成一团坠入了湖底。
    “主人，这是怎么回事？”塞巴斯蒂安张开的嘴巴一直没有合上。
    “我怎么知道？”
    亚雷头痛的敲了敲脑壳，真不该带这个石头脑袋过来，一问三不知，真是一点忙也没帮上啊。
    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望着后方徐徐前进的绿色怪人，脑中逐渐萌生了一点头绪，既然湖水中的诅咒没问题，那么这些绿色的尸体肯定就有问题。
    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规律
    黑发骑士想到这里，直接抓住两只绿色的怪人，同时抛入了热泉中，结果两具尸体同时开始膨胀，最后炸出成一片血肉。而同时抛入冷泉的尸体却同时变得年轻，最终变为出生之前的胎盘。
    接着又抓住两具尸体，分别抛向冷泉和热泉，结果先入冷泉的尸体逐渐变得年轻，而热泉中的尸体则是继续膨胀到爆炸。
    不会有错，诅咒之泉本身没有任何问题，这样说的话，这些尸体爆炸和浓缩，难道完全是自身的缘故？
    亚雷随即点燃斗气，掀起一股高温气流轰向对面的绿色怪人，如他猜想的那样，怪人的身体开始迅速膨胀，猛然炸开。
    于此同时是，体内迸现出一道惨白的火光，如同萤火般漂浮在空气中，足足持续了几秒才变淡消失。
    看着这幅情景，黑发骑士突然一阵明悟，刚想说些什么，腰间网袋内的石制兽首却大呼小叫了起来：
    “我明白了！这些尸体遇冷即缩，遇热即炸，完全是自身的性质，它们毁灭之后的火光，能够遏制泉水的诅咒。换而言之，它们就是为了遏制诅咒之泉而制造出来的工具！”
    “那为什么同时抛入热泉的尸体始终膨胀，而同时抛入冷泉的尸体却会被诅咒吞噬？”他故意刁难的问道。
    “这个嘛……”塞巴斯蒂咧嘴一笑，得意的说道：
    “您卑微却无比机智的仆人将会解答一切，因为膨胀中的尸体一直散发着某种法力波动，而浓缩的尸体只有缩到极限才会有波动产生。”
    “有点水平，不赖啊。”见它智力水平不低，亚雷罕见的夸了一句。
    “尸体在浸泡在热泉中，会一直发挥遏制诅咒的作用，而冷泉在沉入湖底的时候，才会发生遏制诅咒的作用，两个轮流交替，其目的……”
    石制兽首第一次被夸，顿时亢奋到了眉飞色舞的程度，继续侃侃而谈，说道这里的时候，突然脸色大变：
    “主人！糟了啊，他们轮流交替，是为了每时每刻都能遏制住其中一股诅咒的力量，现在这个循环却被您打乱了啊！”
    “打乱了会怎么样？”亚雷满脸的无所谓。
    “也许戈里维斯的意识会苏醒……”
    塞巴斯蒂安露出了畏惧的表情，有些怯弱的说道：“最最尊敬的主人，我的记忆告诉我，它和非常可怕，要比蠢人阿尔伯特可怕的多。”
    “哈哈哈，可我才不怕什么所谓的诅咒之泉，它能苏醒的话再好不过了，欠了这么多年的税款，总该是要缴纳一点了吧。”
    黑发骑士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同时拍了拍对方的脑袋，安慰道：
    “没什么好担心的。”
    也不是亚雷自大，所谓的四大诅咒中，荒宅诅咒弱成渣，树妖诅咒也接不住自己一剑，以此类推，那死泉诅咒又能怎么样？
    “可是……”石制兽首张了张嘴巴，似乎还想劝告他。
    就在这时，湖泊上刮起一阵阴风的寒风，吹得竹林噼啪作响。
    黑发骑士突然听到了一声类似于乌鸦的丧叫，仿佛带着坟墓中潮湿阴冷的气息，瞬间从湖面上弥漫开来。
    “什么鬼东西？”
    他露出了警惕的神色，握紧了双拳，瞬间将精神凝聚成了一点。
    然而，亚雷和塞巴斯蒂安并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的湖面上，突然浮现除了一双巨大而冰冷的眼睛。

 第448章 不缴税就承受大菠萝之怒吧

    无声无息之间，某种鲜红色的液体随着涟漪散开，隐隐显现出一个模糊不清的巨大人影，随着波纹的荡漾时隐时现，双瞳冷冷注视着黑发骑士的后背。
    咔——！
    空间当中忽然传来一声碎裂声，这声音非常微弱，几乎淹没在狂风的喧嚣中，亚雷的神色却是骤然一变，身影瞬息消失。
    呼——！
    原来他立足处的竹堤上方，突然扭曲出一点苍白的微光，渗透入四周的虚空，形成漩涡版的扭曲镜面，只是轻轻一震，整个竹堤便粉身碎骨。
    湖泊西侧的竹林，亚雷神色阴晴不定的望着湖心，没了竹堤的阻碍，那里冷热两泉已经交相汇聚，顿时散发出极具质感的光华，泉水变得如同水银般粘稠冗重。
    汇聚的泉水骤然向上翻涌，形成放大版的扭曲镜面，短短几个呼吸间，就将整个湖泊泉水掏空，露出幽幽暗暗的湖底。
    惨白的粼粼波光中，泉水构成的镜面传出了诱惑的靡靡之音，那声音仿佛在告诉黑发骑士，镜内贮藏着自己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东西，让他产生一种不顾一切纵身跃入其中的冲动。
    “邪门！”
    虽然自身的精神意志巍然不动，亚雷还是忍不住做出了这样的点评。
    “主人您要做什么快做吧！它就要苏醒了！”塞巴斯蒂安焦急的尖叫了起来，整个脑袋在网兜中瑟瑟发抖，像是遇到了天敌的小型啮齿类一样。
    “有我在呢，你怕什么。”
    黑发骑士右拳敲在石制兽首的脑壳上，强迫他闭上了嘴巴。
    呼——！
    镜湖内风的流速突然加快，空气骤然间冷了下来，竹林猎猎作响，左右倾斜中镀上了一层银霜，迅速失去了韧性，开始大片大片的断裂。
    幸好竹林内荒无人烟人烟，也没有生灵活动的迹象，呼啸的寒风中，湖畔的草木迅速稀疏起来，露出肥沃的黑色土地。
    “它要来了！”塞巴斯蒂安畏惧的咬着网兜，极力朝着亚雷的腰后蠕动，闷闷地提醒。
    “嘶——！”
    黑发骑士随即深吸一口气，径直走向越来越烈的风中。
    途经地面已经在寒风的肆虐下褪去了地衣，新鲜的泥土在剧烈震动中纷纷皲裂，大块大块被冷风卷向天际。
    寒风时弱时强，镜湖也是一下又一下的晃动，反复内部有激流涌动。
    风中蕴含着一种奇特的精神波动，既像法力又接近某种辐射，如同刀锋一般，胡乱切割着风流范围内的一切生命体，直至对方消亡。
    亚雷越走越慢，停在了湖畔边缘，石制兽首却咬着他后背的衣摆，死死的不肯松口。
    “真是奇妙。”
    他注视着上方由泉水组成的镜面，发现地面都跟着对方的晃动频率，一下一下地震动。
    砰——砰——砰——！
    仿佛雷鸣般的声响从湖镜内部传来，震的地面猛然抖动，不断有或冷或热的水滴卷在风中，带着一股腐朽的死气洒向四面。每一滴水都沉重的超过了黄金，其中蕴含的邪异魔力，让见识过冥河之源的黑发骑士都有些吃惊。
    镜湖的波动越来越激烈，仿佛已经从内部开始崩溃，有什么就要立即挣脱束缚，破封而出。
    轰——！
    随着一阵惊天动地的晃动，镜面上骤然裂开一条扭曲的缝隙，如同一条僵而不死的蜈蚣，努力扩张着虚空的伤口。
    这缝隙仿佛是地狱之门的裂缝，隐隐透出弥漫的黑气，积累着海量的污浊怨念。
    伴随着缝隙的不断扩张，镜湖逐渐变得摇摇欲坠，一冷一热的两股水流在风中狂卷，直扑向亚雷的脸颊，却被一道黑色的火墙隔开。
    黑气如同洪水般从缝隙中争先恐后地涌出，镜湖震的越来越厉害，泉水如同沸腾一样，发出类似烧开后水汽蒸腾的嘶鸣。
    黑气弥漫缝隙阴影里，一张淡白色的枯瘦面孔幽幽地飘了出来，它木然的盯着黑发骑士，没有说话，因为这只是半张脸，半张脱离身体存在的上半张脸。
    轰——！
    扭曲的缝隙再次拉大，枯瘦面孔朝着前方拉行了一段距离，露出了下半张脸——一个淡白色的肥胖面孔。
    仿佛被硬生生拼凑起来的一半，一胖一瘦的两张脸上下颠倒着合二为一，共用着同一张嘴巴。
    它忽然开口了，用一种尖细的声音说道：
    “是你释放了我？”
    “是的。”
    亚雷有点意外的答道。
    两张脸蓦地到变幻了角度，肥胖的面孔转至上方，用一种粗犷的声音说道。
    “我在缝隙里呆了几百年，一直希望有人能救我。我被关入这里的第一个世纪，曾经发誓，如果有人能救我，我一定重谢他，给他许多金银财宝，让他拥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
    “真的？”
    黑发骑士露出了喜出望外的神色。
    两张脸瞬间又调转了角度，枯瘦的面孔回到上方，又以尖细的声音说道：
    “然而，我苦苦地等了一百年，始终没有人来解救我。于是我把希望寄托在第二个世纪，我对自己说：‘如果有人能在这个世纪解救我，我一定凑齐七十二个美丽的处女，连同金银财宝一同送给他。”
    “没有没必要这么客气，给我金银财宝就行。”
    亚雷突然觉得这张脸虽然丑陋，但是心地还是很善良的，是大大良民。
    接着肥硕的面孔又移到上方，露出愤怒的表情，粗野的吼道：
    “可还是没有人来救我。于是我又把希望寄托在第三个世纪，我不断对自己说：‘如果在这一百年中有人来解救我，我不仅奉上金银财宝和七十二位处女，还会成为他忠诚的仆人！然而我又在瓶中苦苦熬了一百年，还不见有人来救我，我非常生气。”
    “抱歉，我来晚了……不过真的不需要金银财宝和七十二个处女，你也不用做仆人……有金银财宝就行了。”黑气骑士愧疚的说着。
    这时，两张面孔陡然一个倒转，在水镜中横了过来，一粗一细的声音同时说道：“我暗暗发誓，从今以后，如果有人来救我，我一定要以最残酷的刑罚，将他活活杀死。”
    “慢着！你不应该让我选个死法吗？”
    亚雷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连忙疾声说道。
    两张惨白的面孔嘿嘿地奸笑着，瞳孔骤然变成了血红色，同口异声的吼道：
    “你做梦！”
    同时，它们猛然张开了嘴巴，强大的负能量汹涌汇聚，凝聚成一道灰光直射了出来，轰然砸向湖畔的黑发骑士。
    砰——！
    灰光与他擦肩而过，掠过黝黑的土地，地面瞬息裂开一道长长裂缝。
    “你们就是戈里维斯？”避开对手的攻击后，亚雷的身影忽地一闪，出现在镜湖的右侧，饶有兴致的望着对方。
    它们没有回答，只是再次从镜面中拉出一段距离，缓缓的将面孔扭向了右侧，开口喷出有一道灰光，将地面轰出一道深不见底的坑洞。
    “我是你们的领主，不过你放心，我只是来收税，不杀人——如果你们配合的话。”他身影出现在镜湖的左侧，远远的传了过来。
    “收税？什么是税？”肥硕的面孔露出一丝疑惑，枯瘦的脸孔迅速答道：“这个不知死活的蠢人还想从我们这里得到金银财宝。”
    肥硕的面孔表情一窒，很快发出了滚雷般的笑声：“那就让我们给他吧！”
    说完深吸了一口气，扭转角度，对准黑发骑士的位置吐出一片幽暗的灰光，转瞬将攻击范围内的一切尽数吞没，焦黑的烟尘随之卷向天空。
    “他死了？”枯瘦的巨脸问道。
    “他死了！”肥硕的巨脸肯定地答道。
    它们说话余音尚未消失，冲天的烟尘之中，再次传出了亚雷的声音：“看来，你们这是要暴力抗税了？”
    “该死的人类！”
    两张淡白的面孔同时咒骂了起来，猛然从镜湖中弹出，轰然撞向声音传来的位置。
    “……”
    注视着如同山峰般袭来的戈里维斯，亚雷眼眸盛放出两束金光，周身迸溅起幽蓝的电弧，霍然一声断喝，伸出右手便朝虚空里一抓。
    半空中忽然出现了无数道交错的金色光束，仿佛交织的闪电！
    那些闪电瞬间网住那张丑陋的巨脸，一寸寸内向收拢、绞紧，同时，一股深入灵魂层面的力量点燃了它们的灵魂，使其如同火炬般燃烧了起来。
    “你们自以为不灭之躯，就肆无忌惮。”随后，一个低沉的声音穿透了烟雾的帷幕，绕过了它们的灵体，直接将未知的恐惧植入灵魂的深处：
    “可即使是死亡，也无法从我手中救走你们！”
    烈火的焚烧中，它们感觉到自己正不断衰弱，同口异音的惨嚎了起来：“你、你究竟是谁？”
    “格拉摩根的主人。”
    亚雷眼眸中的金光愈发膨胀，猛地握紧了右手，光网中的丑陋巨脸瞬间被拉至身前，紧接着，他的眉心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将其灵体瞬间扯入其中。
    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顿时从内心深处涌了出来。

 第449章 真有宝藏

    裂开的虚空缝隙蓦然合拢、消失，构成泉水构成的镜面同时崩溃，再无任何力量的普通泉水砸入湖中，溅起了数百英尺高的水浪，将四周泥土浸泡的一片狼藉。
    “您您您把它给吃了？”塞巴斯蒂安此刻是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
    “没有，我才不会吃那种恶心的东西，只是把它关起来了。”
    亚雷摸向了自己的额头，刚刚那一瞬间，自己被某种本能影响，直接将戈里维斯拉扯进了一处异度空间拘押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那里和自己的联系，就如同身体的一个内脏器官，虽然无法直接操控，却能感觉到是自己的一部分，影响自己的行为。
    “我最最最尊敬的主人，您实在是太仁慈，太伟大了！”石制兽首满脸的激动和惊喜，不懈余力的奉承着溢美之词。
    作为一个活了几十年的石头脑袋，塞巴斯蒂安没有什么大野心，成为一个合格的管家，就是它唯一的志向。既然是管家，自然喜欢自家的主人越强悍越好，以前的主人是阿尔伯特，虽然在伯爵府也能作威作福，出了门却有点抬不起头。
    现在的主人却能轻易击败戈里维斯，在它看来，自己是抱对了一条大粗腿，比阿尔伯特那条小细腿要强多了。
    只要想到以后自己不仅能在伯爵府作威作福，还能在整个格拉摩根作威作福，塞巴斯蒂安就幸福到的飘飘然起来。
    “这泉水已经没有魔力了。”亚雷捧起一掬清水，洒向了湿哒哒的泥土地。
    “我最最最尊敬的主人，我以前层听阿尔伯特说过，死泉的湖底，埋藏着大量的宝藏，您为什么不下水搜一搜呢？”
    石制兽首猛然想起了一条重要的情报，立刻殷勤的说了出来，它如果有条尾巴的话，相必此刻也一定在飞速摇摆。
    “真有金银财宝？”亚雷喜上眉梢，拍了拍对方的脑袋，乐呵呵的许诺道：“如果真让我找到了宝藏，你就是我的管家心腹！”
    “太感激您了！”塞巴斯蒂安喜出望外的喊道。
    扑通——！
    黑发骑士猛然一头扎入湖底，如同离弦之箭般飞速下潜，刚潜到一半，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迅速折返了回去。
    “主人，您怎么这么快就上来了？”石制兽首忐忑不安的问道。
    “没什么，只是一时热血冲脑，居然傻到潜水找宝藏。”
    亚雷说着点燃斗气，控制住威力，对着湖面一通狂轰滥炸，花了几分钟时间将泉水蒸发一空，才再次跳入了沉积着大量尸骸和淤泥的湖底。
    湖底的两处泉眼还在不断涌出清水，但由于尸骸和淤泥实在太多，只能到涓涓水流的声音，却看不到水的流动。
    他便打算先找到泉眼，将其暂时堵住，然后慢慢的搜寻湖底。
    顺着水流声走到泉眼的正上方，亚雷猛地挥起一拳，靠击出的劲风砸穿了淤泥和尸骸，入目处，一只被泥巴覆盖的天蓝色镶银宝箱，正好卡在了泉眼的上方。
    “真的有宝藏啊！”
    黑发骑士顾不得肮脏，直接把金属箱子拎了出来，急不可耐的捏碎了箱锁，翻开箱盖，一堆眼珠大小的蓝宝石顿时绽放出令天空黯然失色的光芒。
    “哈哈哈！储备金有了！”
    亚雷乐不可支的合上箱盖，正准备跳上湖畔，又想到湖底有两处泉眼，另一处地方，是不是也应该有只宝箱？
    想到这里，他便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迅速来到了另一处泉眼上方，再次以拳劲轰开淤泥和尸骸，薄薄的一层泥巴里，依稀可以看到一只天蓝色的镶金宝箱。
    “这个看上去更上档次！会是什么宝物呢？”黑发骑士满心期待的捏碎箱锁，打一看，空荡荡的宝箱中躺着一枚淡金色的鸡蛋。
    只是一颗金蛋？
    他失望的取出了金蛋，塞在衣兜里，将镶金的宝箱遗弃在原地，接着把另一只宝箱夹在臂弯间，直接跳上了湖畔。
    “尊敬的主人，您找到宝箱了？”塞巴斯蒂安眼巴巴的盯着他，明知故问的说道。
    “找到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伯爵府的管家了，薪水什么的，我们回去之后再谈，我不会亏待你。”亚雷立刻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非常感谢！您实在是太慷慨了！”它乐的咧开了大嘴。
    “这批宝藏就当是戈里维斯这么多年的税款了，拖欠了几百年，算上利息和罚款，也应该有这么多。”黑发骑士面不改色的将其归纳为税金充公。
    “对对对！应该有这么多。”塞巴斯蒂安立刻连声附和了起来，虽然这是它还不懂缴税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事情也办的差不多了，可那些绿色的尸体……不管了，先回去再说。”
    亚雷满意的望了一眼宝箱，决定把那些绿色怪人的事情放到以后解决，将装着石制兽首的网袋直接系回了腰带上，立刻踏上了返程的路。
    由于竹林已经被夷为平地，加上风停雨息，他们返回的速度快了很多，太阳刚爬上天空的中心，就已经走到了伯爵府的附近。
    远远就能看到大量树妖正在搬运石块，堆砌在一座小型要塞的附近，蘑菇们正将拔掉的荒草堆成一座座草丘，等着夏琳生活烧成肥料。
    “这么快就回来了？”绿发少女冲他招了招手，顺手点燃草丘，就快步跑了过来。
    “比想象的诡异，但也轻松很多。”亚雷说着捧起了宝箱，冲她挤了挤眼睛，故意吊胃口的问道：“猜一猜这是里面什么？”
    “镶金的箱子？你真的从那里收到税了？”夏琳伸手抢过了宝箱，随意翻开箱盖，瞬间就被大克拉的蓝宝石晃晕了眼睛。
    “蓝宝石，居然还有这么多？真漂亮！”绿发少女眼眸都变成蓝宝石的形状，立刻抱紧了宝箱，说什么也不肯松手。
    “它居然敢暴力抗税，所以我就自己拿回来了。”他简单叙述了一遍今天遇到的事，然后取出了衣兜中的金蛋：
    “对了，还有这个。”

 第450章 孵化和规划

    “一枚金蛋？”
    夏琳看了一眼他掌心的事物，表情和语气都平静，因为和她怀里价值连城的宝石相比，区区一枚金蛋实在是微不足道。
    “起初我也觉得是一枚金蛋，现在才感觉重量不对，这可比纯金的蛋重多了。”亚雷掂了掂手中的金蛋，觉得蛋壳的材质很特殊，确实是黄金，却又比黄金本身沉重。
    “那就剖开看看呗。”她爱不释手的抱着宝箱，心不在焉的答道。
    咔——！
    话音未落，金蛋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怎么这么心急。”夏琳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视线直勾勾的盯着黑发骑士，美丽的脸上透出一丝嗔怪。
    “没有啊。”他茫然的望着蛋壳，明明还没用力，蛋壳怎么就自己裂开了。
    咔——！
    又是一声轻响，蛋壳的缝隙逐渐增大，露出内部淡黄色的绒毛，同一时间，一股鲜活的生命气息，从金蛋内部迸发了出来。
    “活的金蛋？”绿发少女大吃一惊，小巧的嘴唇长成了o型。
    “居然能孵化？”亚雷惊讶的吸了一口冷气，视线瞬间黏在了蛋壳上。
    咔咔咯——！
    蛋壳晃动的幅度愈来愈大，就快震成跳蛋的时候，一只小巧扁平的喙终于啄破了蛋壳，露出了毛茸茸的小脑袋，黑溜溜的盯着黑发骑士，张口就是一声清脆的鸣叫：
    “呱！”
    原来是枚鸭蛋啊……
    这只从金蛋中孵出的小鸭和它的气息一样强悍异常，肉肉的小翅膀扑扇了几下，就把束缚着身体的黄金蛋壳震碎，不愧是金蛋孕育出的奇物。
    “好可爱！”
    夏琳对萌物的抵抗力为负，兴奋的尖叫一声，立刻丢掉了手里的宝箱，小心翼翼的伸出双手，就想把小鸭接到自己的手里。
    “呱！”
    小鸭却很不领情，狠狠啄向她的手指，同时扑扇着翅膀飞到亚雷的肩头，然后嚣张的张开两翼，一副你有种就过来的姿势。
    “金蛋里孵出来的小鸭，刚出生就这么嘚瑟，真是罕见。”
    黑发骑士伸手探向肩头，已经做好了挨啄的准备，没料到小家伙却老老实实的认自己拿捏，直接被捧回了手中。
    “会说话么？”亚雷试探性的凑近了对方。
    “呱！”小鸭伸长了脖子，在他的手掌里蹭了几下。
    “看来不会。”夏琳悻悻的收回了素手，吃味的看了他一眼：“它似乎把你当成妈妈了，刚出生的小鸟都是这样。”
    “养不养？”他直截了当的问。
    “当然要养！”绿发少女笃定的说道，在格拉摩根还能活蹦乱跳的小动物，错过这只估计就没有了。
    “那就养！反正这个小家伙也吃不了多少东西。”看着对方黑溜溜的眼睛，亚雷也觉得很投缘，全当养一只宠物。
    “取个名字吧……你不许说话。”深知对方取名的品味，夏琳直接否决了他取名的权利，仔细考虑了几秒，眉开眼笑的说道：
    “唐德纳！就叫它唐德纳好了。”
    “呱！”
    小鸭却是一点也不买她的帐，直接撇过脑袋，一副全当耳旁风的态度。
    “唐德纳，就叫唐德纳好了。”
    黑发骑士懒得争取名权，加上这名字听上去也不错，就直接认可了这个称呼。
    “呱呱呱！”
    唐纳德瞬间有了反应，兴奋的扑腾着身体，在他的手掌上扭了起来，似乎在庆祝自己有了名字。
    “从现在开始，唐纳德就交给你抚养了。”亚雷郑重其事的将小鸭交给了夏琳，并拍着它的脑袋说道：
    “要听夏琳的话，知道吗？”
    “呱！”唐纳德委屈的瞄着他，不情不愿的被绿发少女接了过去。
    黑发骑士捡起地上的宝箱，和捧着宠物喜不自胜的夏琳一起，回到了伯爵府，随后两人很快就弄来一点肉干，尝试性的喂食唐纳德。
    没想到小家伙的胃口很好，一点也不挑食，就是吃的有点多，差不多得有一个小孩的饭量了，真不知道它小小的身体怎么能装下那么多食物。
    让幽灵女仆在休息室替唐纳德搭建一座小屋后，两人将宝箱放在了茶几的桌面上，一左一右的对视而坐，开始商谈正事。
    “这些蓝宝石每颗都在一百克拉左右，按现在的市价，一百克拉的蓝宝石价值两千万索尔以上……这只宝箱里一共有五十三枚……毫无疑问，这是笔价值连城的财富。”
    夏琳捧着唐纳特，眼眸闪烁着精明的光芒，严肃的望着对方：
    “你打算怎么利用这笔财富？”
    “等初步完成领土的规划之后，才是需要动用这笔钱的时候。而且，一次性将这么多宝石投放到市面上，肯定会引起贬值，所以暂时不着急。”
    亚雷摊开格拉摩根的大地图，指着死泉附近的土地，全神贯注的说道：“这一次探访死泉的收获很多，那附有数千顷的沃土，可以开发成大型农场。”
    “我们这里产的农作物，能卖的出去吗？”
    绿发少女怀疑的看着他，格拉摩根名声在外，加上这里的辐射，种出来的植物就算能吃，又有谁敢买呢。
    “不种怎么知道能不能食用？如果能吃的话，就不必害怕找不到买家，咱们的人不吃，可以压低价格卖给树精灵啊。”
    黑发骑士也只是打算试试，将格拉摩根变成农产品领土什么的，根本不现实。
    “卖给树精灵？好想法！”
    夏琳当然知道树精灵的事，她全家在树精灵那儿名声可以止小儿夜啼，继祖父祸害了一番之后，父亲又去祸害了一番，自己这个女儿也应该继承祖业才对！
    “可是怎么运出去呢？”她又问。
    “格拉摩根南面临海，原本可以走海运，只需要直接挖一条运河，并在那里建设一座港口就行。可是被那里常年被冰雪覆盖……如果能解决了那里的积雪，产出的农作物就能卖出去。”黑发骑士看着地图上标志的白色冰封区域，头疼的拧紧了眉梢。
    “可那附近的海面也常年冰封，否则我们也不至于拐那么一圈从西南角进来。”
    “所以更要解决，否则产了粮食也卖不出去，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只可惜，我们的领土不能迁入居民，也没办法聘请工匠，靠这些树妖搞基础建设，真是麻烦的要死。”亚雷望了一眼窗外晒太阳的白蘑菇，顿时泄了气。
    “实在不行我们可以聘请雇佣兵，依我们的积蓄加上这批财宝，建设几条道路和农庄应该还很轻松吧？”
    夏琳掰着手指头计算了一番，发现如果这么做的话，至少能将这批财物消耗一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本。
    “佣兵……佣兵……”亚雷出神的咀嚼这个词，隐隐把握住了一丝灵感。
    “佣兵怎么了？”
    “或许这是个好办法啊！”黑发骑士猛然合起双掌，精神抖擞的说道：“也许，我们可以把格拉摩根建设成一个佣兵培训基地！”
    “佣兵培训基地？”
    夏琳先是一怔，迅速回过味来，立刻兴致勃勃的支撑起了上半身：“你的意思是说，要将这个领地建设成各种各样的训练场？”
    “就是这样！没有人口既然是一种负担，但也可以转变成优势，以整个领地作为基础盘，这样大型佣兵训练基地，全世界也没有多少吧？”
    亚雷用手指沿着格拉摩根的边界画了一圈，神情亢奋的望向对方：“而且，我们也不缺陪练对向？”
    “陪练对向？你是指阿尔伯特？”绿发少女双眸一亮，顿时崇拜的看着他：“打不死的陪练对向，这真是个绝妙的主意！”
    “不只是它……还有戈里维斯……以及那个梦魇，都可以成为陪练对向，前提是我得等让它们彻底臣服。”
    “为什么没有树妖？”夏琳提示他遗漏重要的角色。
    “树妖不行，它是唯一一个主动缴税的人，我也答应了给予庇护，树妖森林，就暂时列为格拉摩根的安全区吧！”亚雷不想违背的承诺，而且自己领地还需要树妖帮忙完成建设。
    “对了，你把戈里维斯怎么了？”
    “在和它的战斗中，我发现了恐惧力场的衍生能力。”说着，他将右手的食指抵在眉心，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我的精神力形成了一个半实质的领域，戈里维斯现在就被拘押在那里，我将其命名为恐惧领域。”
    “领域？”夏琳眼眸中透着一股茫然。
    “很难说清楚，演示给你看看吧，阿尔伯特在哪里？”
    “这里。”她从裙摆的兜囊中取出水晶瓶，递到了对方的手里。
    “看清楚了。”
    将恐惧力场提升到极限，亚雷眼眸中的射出两束金光，尝试着进入了早晨的状态，全身迸溅着一道道蓝色电弧，随即扭开了瓶盖。
    “我会复仇的！”
    阿尔伯特明知是陷阱，还是抵抗不住自由的诱惑，猛然窜出了瓶盖。
    于此同时，黑发骑士额前裂出一道缝隙，隐现着漆黑深邃的空间，凭空生处一股无形的吸力，直接将虚弱到极限的怨灵吸了进去。
    “就是这样。”他有些疲惫的合上了眼睛，额前的缝隙随之闭合。

 第451章 矿工哥布林

    半圆型白色阳台内，伯爵老爷和准夫人对坐在两张折叠椅上，夕阳的余晖斜着掠过遮阳伞，将洁白的地面染成了淡红色。
    夏琳拎着一只白瓷茶壶，正在往一只琉璃杯中斟入清茶，她身穿着白色银边训练服，长袖长裤，绿色的秀发随风飞扬。
    亚雷懒洋洋的靠山了椅背，眯眼望着布满红霞的天空，听着恋人斟倒茶水的轻灵声响，舒服的都快睡着了。
    “这是我特地让她们采集花露泡制的清茶，尝一尝。”她将琉璃杯注的七分满，轻轻推向了黑发骑士的附近。
    “让我试试。”
    他打起精神，起身从茶几上捧起了琉璃杯，轻嗅了一口，鼻腔里充满了一股沁入心脾的清香。
    亚雷摇了摇手上淡绿色茶水，轻轻抿了一口，几秒后，享受的眯起了眼睛：“好喝。”
    “晚上想吃什么？”
    夏琳托腮看着他，绿眸中盈盈透着笑意。
    “苹果酱兔肉羹。”
    黑发骑士睁开眼睛，一本正经的说道。
    “自己去做吧！”
    绿发少女气的鼓起了俏脸，恼羞成怒的从他手里夺走了茶杯，恶狠狠清声叱道：“不许喝！要和自己自己煮去！”
    “好吧，我错了，把杯子还给我。”他慌了神，连忙讨饶。
    “都说了自己去煮！”夏琳小姐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两人正闹着，茶几桌上一只瓷杯突然漂浮了起来，倒扣在了光滑的桌面上，清脆的碰撞声传入了他们耳中。
    “妖精？”亚雷将视线投向了桌面的瓷杯。
    瓷杯凭空悬浮了起来，稳稳的放回了桌面，露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类人型妖精，它皮肤呈现一种嫩叶般的绿色，蓄着花白的胡须，腰间别着一把锤子，外表看上去像一位年逾花甲的老人。
    “请恕我冒昧，伯爵大人。”它朝着亚雷鞠躬行了一礼，又走到夏琳的面前，捧起她仿佛白玉雕刻成的纤纤手指，轻吻了一口：
    “还有美丽的夫人。”
    “你是矿工哥布林？”黑发骑士认出了它的种类。
    “是的，我代表我的族群，来觐见这片土地上新的主人，希望您能给予我们庇护和安宁。”矿工哥布林表情诚恳的望着他，声音里透着一种期待。
    “你们居住在格拉摩根？怎么一直没见过你们。”绿发少女放下了抢来的琉璃杯，饶有兴致的问道。
    “我们原以为这一次的伯爵大人还会和以前一样，会陨落在这片布满诅咒的土地上，直到您击败了我们的大敌，让我和我的族群意识到了您的力量。”它恭恭敬敬的叙述道。
    “大敌？阿尔伯特？树妖？还是戈里维斯？”
    “正是戈里维斯，我的领主，我们想尽一切办法，牺牲了许多的同类，才将他关进了时空的间隙中，”
    矿工哥布林露出了悲戚的神色，接着语音一转，表情激动的说道：“可是您却轻易击败并封印了他，显示了身为领主所应该具备的力量。”
    “这件事你们怎么知道的？”亚雷怀疑了望了一眼石柱上的塞巴斯蒂安，后者连忙尖叫着解释道：
    “最最最尊敬的主人，我绝对没有乱说啊！”
    “这是木傀儡告诉我们。”妖精抢白着说道。
    “木傀儡？就是那些裹成木乃伊的尸体？你们敢杀人？”黑发骑士猛然瞪大了眼睛，瞳孔中透出一股杀意，表情也变得冷冽起来。
    “伯爵大人，它们不是人类，只是异界的尸体而已，源自我们从地下挖掘到的一处大墓穴，已经死了数百年了。”矿工哥布林神色一紧，连忙解释道。
    金诏御书的条律中，妖精和人类杀害任意一方，可都是死罪，它们要是背上这个罪名，最好的下场也是全族流放。
    “这就无所谓了。”亚雷的表情恢复了平静，难怪那些怪人给他的感觉很突兀，原来是异界的尸骸。
    “这么说，死泉这么平静，都是你们的功劳？”夏琳凑近了妖精，笑吟吟的看着它。
    “我们只是为了守护自己的家园。”矿工哥布林见黑发骑士不再生气，顿时长吁了一口气。
    “家园？你们的家园在哪里？”他问道。
    “在伯爵府的西北边，靠近梦魇废墟的地方，那里有一个隐藏的矿洞，就是我们的家园，我和我的同族都希望得到伯爵的庇护。”它露出了急切的神色。
    “我当然会庇护你们，但前提是你们得履行臣民的义务。”亚雷不动声色的伸手抢过了茶杯，重新端在手中。
    “我们会奉上税金，您需要征收多少税款？”矿工哥布林心情一松，族群从来不缺钱，因为它们掘矿脉而居，经常会挖到宝石水晶之类的东西。
    “我不需要你们上缴税金，我需要你们帮我建设这座城市，你和你的族人如果愿意出力，那么就能得到我的庇护和善意。”
    亚雷可是深知这种妖精的特性，它们善于挖掘和建造，手艺堪比人类技术最精湛的工匠，没想到会出现在自己的领地上，这笔财富可比那一箱子宝石珍贵多了。
    “当然，我想它们非常乐意为您服务。”
    矿工哥布林完全不反感这个条件，建造就是它们的乐趣所在，能以次获取平静与安宁，简直是再好不过的美事。
    “那现在可以告诉我，是什么在威胁你们的安全了吧，戈里维斯已经被我消灭……难道说是梦魇？”亚雷表情变得严峻起来，冷静的望着茶几上的小妖精。
    “正是如此，梦魇的力量使我们日夜不得安宁，这股诅咒正从北方的梦魇废墟向南扩张，如果再不阻止它的话，我们的家园就会沦为废墟。”
    矿工哥布林露出惶恐之色，哀求的望着他们：“我们倾尽全力也只能对抗戈里维斯，梦魇的力量更在它之上，除了伯爵大人您以外，没人能拯救我的家园。”
    “明白了，你不要着急，梦魇对我的领地来说也是一大威胁，我绝不会放任不管。现在你得告诉关于梦魇的情报，方便我消灭它。”

 第452章 矿区

    “除了我们之外，很多人都认为梦魇诅咒的本体是梦魇，那种以噩梦为食，和独角兽截然相反的存在。但真正和她接触过的人，才知道并不是这样。”矿工哥布林仿佛沉入了可怕的回忆，恐怖使它每根骨头都在发抖。
    “你是的用词是‘她”？”亚雷捕捉到了一个关健点。
    “是的，从我们和她的接触来看，那个怪物应该是雌性……与独角兽和飞马不同，属于更接近我们的生命体。”
    “妖精？”夏琳用银勺敲了敲瓷杯。
    “我们不能确定，因为谁也没能见过她的本体。”矿工哥布林赧然的挠了挠后背。
    “继续说说她的情况，做过什么事，有什么能力，居住地在哪里之类。”黑发骑士也是兴致大增，除了不自量力挑战菲格瑞丝的一次外，他还没有和上位妖精交过手。
    “遵命。”它组织了一下语言，迅速的说道：
    “她出没于这片土地北部的梦魇废墟，经常发动军队袭击我们，她将她的军队称为幻形灵，拥有随意变幻的能力。”
    “没了么？”夏琳放下了银勺，诧异的望着小妖精。
    “她是个恶魔，每时每刻都在想尽一切办法骚扰我们，让我们恐惧、悲伤、憎恨，而对她的感情每增一分，她的力量就会强大一分。”矿工哥布林浑身颤动了起来，有三分是愤怒，剩下来的全是恐惧。
    “我知道了……现在就带我到你们的矿洞去。”亚雷从躺椅上站了起来，对着侍立在一旁的幽灵女仆说道：
    “把我的外套取过来。”
    “现在就去吧，不先吃完晚餐？”绿发少女无精打采的趴伏在桌面上，病怏怏的问道。
    “事态严重，等我回来再说吧。”从幽灵女仆手中接过外套，穿戴整齐后，黑发骑士朝着满脸惊喜的矿工哥布林颌首示意：
    “带路。”
    “愿命运赐福与您，我的领主。”
    ……
    格拉摩根西北部，临近河道的荒野外侧，一块爬满了藤蔓植物的土黄色荒丘上，矿工哥布林掏出了腰间的锤子，在土丘的顶端敲了两下：
    “洒达曼地鲁因！”
    土丘瞬间如同橡皮泥一样扭动了起来，蓦地其中分裂，张开一个黑乎乎的小口，正好可以容下一个正常人通过。
    “我为您带路。”它话一说完，自己噗通一声，直接跳入了洞内。
    亚雷走到洞穴上方一看，正下方是大片绵软的沙土，宽敞的空间内，矿工哥布林正提着一盏小灯，冲自己招手示意。
    他望了一眼四周，记下了土丘的位置后，也跟着跳下进了矿洞。
    矿工哥布林相比黑发骑士的体重明显超标，砸入沙土中后，顿时激荡起了大片沙浪，差点将提着矿灯的小妖精活埋。
    “请随我来。”
    矿工哥布林似乎有些心急，加快了步伐，一溜烟的朝着黑暗中走去，亚雷不紧不慢的跟在它身后。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矿洞中前行了十多分钟，路越来越宽，光线越来越亮，整个矿洞也不知道有多深，前方亮堂堂的一片，却怎么也看不到底。
    终于，前面的通道猛然一拐，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石板门，石门的两盘，矗立着两座身穿铠甲的哥布林巨像——快有亚雷高了。
    “洒达鲁鲁加因格！”
    它念了一句妖精语，石板门轰隆一声，朝着两旁缓缓敞开，同时，一股混杂着酒精气味的草木香气，从门内透了出来。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的走人门内，眼前是一片宽阔而精美的广场，中心建着一座绿茵茵的喷泉水池，放眼望去，广场周围满是各种风格的小型建筑，周围点燃着一座座灯塔般的火炬，洒下明亮的金色灯光。
    “这就是我们居住的地方。”矿工哥布林颇为自豪的说道。
    “真不错。”亚雷看着和自己差不多高的灯塔，有种进了小人国的诡异感觉。
    广场上稀稀拉拉的或躺或坐着一片矿工哥布林，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全是苦着脸长吁短叹，一副生无可恋却又舍不得去死的表情。
    “伯爵大人，请和我去见族长吧。”小妖精一边走向广场的尽头，一边冲他招手。
    “你们一共有多少族人？”黑发骑士边走边问。
    “以前最繁荣的时候有两千多哥布林，现在只剩下了一千多哥布林了，很多同族都被那个怪物逼死了。”它恨恨的说道。
    逼死了，真罕见……
    和人类不同，妖精身上不存在寿命的限制，不会衰老，也很难死亡。而且会随着岁月的沉淀获得更多法力，只要活的够久，小褐妖都能成为强大的妖精。
    能让矿工哥布林这种乐观的妖精放弃生命，所谓的梦魇诅咒真不一般。
    似乎是因为回到了家的缘故，矿工哥布林的话越来越多，一边向他介绍这里以前的辉煌，一边往广场的尽头方向走去。
    一直往北走出广场的范围，穿过了一条横款矿洞的巨大木桥，他们进入了一座宫殿式样的建筑，宫殿大厅开着天窗，洒向一片白茫茫的光柱。
    大厅一片的光芒很刺眼，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一对巨大的哥布林石像，守卫在宫殿墙壁的两侧。
    它们的造型各种各样，有驰骋战车，有举盾刺枪，有拔剑冲锋，但不论什么样的石像，都有个共同特点。那就是它们腰间总有一把锤子，并且，亚雷还发现，貌似兵种越高级的矿工哥布林，留的胡须就越长。
    宫殿深处传来“咣当！”一声闷响，两排共六只胡须拖地的矿工哥布林，拄着拐杖快步的走了过来，看到黑发骑士就躬起老腰，试图向他行礼。
    “免了免了，有话直说。”亚雷虽然知道妖精的衰老只是表象，还是担心它们折断了腰。
    “伯爵大人，您一定要救救我们啊！”六只老矿工哥布林眼角垂泪，异口同声的嚎啕大哭了起来。
    “别哭啊，有话好好说！你们尽臣民的义务，我也会尽领主的义务。”

 第453章 吃撑了

    “臣民的义务？”六只老哥布林一怔，随即露出醒悟的神色，又是异口同声的喊了起来：“您放心，这个我们都懂！”
    “你懂什么？”亚雷表示我还没说呢，你们都懂什么？
    “抬过来！”老哥布林们同时用拐杖敲了敲地板。
    很快，一只长着木腿的大号宝箱，如同撒欢的狗一样从宫殿内部窜了出来，飞速的跑到它们面前，用自己的箱面蹭了蹭几只妖精。
    “小小礼物不成敬意。”六只老哥布林捋着胡须，堆着笑脸望着他。
    “你们想到哪里去了。”
    他刚想婉拒，宝箱咔啪一声自动打开了箱盖，露出一堆散发着浓郁魔力波动的红色晶石，品质纯到近乎透明，每一颗都足有婴儿拳头大小。
    最上级的红石，还是这么大的颗粒，这价值已经相当于百倍重量的黄金了。
    “我怎么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呢。”
    亚雷抵御住诱惑，神情坚定的说道：“身为格拉摩根的领主，庇护你们是我的职责所在，快把这些东西收回去！”
    居然有不喜欢魔石的人类！
    六只老哥布林相视一眼，心中心忧参半，它们都是活了几百年的老油条，这种情况下还不动心的人类，要么就是真的高风亮节，要么就是所图更大。
    眼前的这位伯爵老爷，究竟是哪种人呢？
    “我庇护你们也不是没有条件。”黑发骑士露出了没得商量的表情，一本正经的说道：“我的领地需要建设，希望你们能出力。”
    “就这些？”老哥布林们惊讶的长大了嘴巴。
    “就这些。”
    亚雷看也没看这箱魔石一眼，表现出了视金钱如粪土的高洁，令妖精们钦佩万分（它们就喜欢这套）。
    实际情况是，他一点也不缺钱，工匠却是缺的可怜。
    “建造是我们的生命和信仰，伯爵大人既然需要，我们当然愿意倾力支持！”六只老哥布林交换了一下眼神，觉得这个交易完成没问题。
    “跟我说说梦魇是怎么欺负你们的吧。”黑发骑士居高临下的望着几只妖精。
    “她派遣军团进攻我们的矿洞！”
    “掳掠我们的同族，抓回去凌辱拷打！”
    “毁掉了我们在地面上建造的所有心血！”
    “不否昼夜的骚扰我们，现实里骚扰，连做梦都骚扰！”
    “她还逼迫我们向她臣服，奉她为女王！”
    “单单这样也就罢了，还勒令我们向她进贡工艺品，然后当着我们的面摔碎它们！”
    六只老哥布林吹胡子瞪眼，一个比一个激动，一声比一声悲愤，说到最后的时候，已经脑门已经喷射出了不共戴天的强大怨念。
    “果然残忍！”他配合着表现出了义愤填膺的表情。
    “谁说不是呢，您可真是明事理的人啊，对矿工哥布林一族来说，每一件工艺品都是我们的孩子，您能想象我们遭受的痛苦吗？”老哥布林们说着又洒下了几行泪眼。
    “意思就是，她以折磨你们为乐，并且汲取你们的痛苦变得强大，是这样吗？”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七只矿工哥布林同时点头。
    亚雷正准备问它们那怪物通常什么时候来袭击，整个宫殿突然一阵摇晃，同时，他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穿越了物质的阻碍，直接渗透入了矿洞中，链接上了矿工哥布林的生命气息。
    “她来了！”宫殿内的哥布林们全都吓得尖叫了起来。
    这一瞬间，黑发骑士隐隐看到一股力量从它们的身体里剥离了出去，融入了包裹住矿洞的那股生命气息内。
    果然是以感情为食的妖精！
    由于有他这个领主老爷的存在，宫殿内还算安稳，可宫殿外可就一团糟了，混杂着各种各情绪的叫喊声很快传来进来：
    “快跑啊，女王大人又来了！”
    “贡品呢，快去准备贡品。”
    “我诅咒你，恶毒的怪物，我诅咒你永生永世举不起锤子！”
    亚雷迅速跑回了广场，这时的哥布林们已经乱成了一团，有痛骂着准备战斗，有的已经准备好了贡品，还有些正跪着朝矿洞顶端祈祷。然而，不管是憎恨，或者是畏惧，还是说被虐出来的崇敬，妖精们各种各样的感情通通被剥离了身体，被那股奇异的力量吞噬一空。
    宽敞的矿洞内，一个邪异的女高音恍然回响：
    “哈哈哈，我卑微的奴仆们，还不快跪下拜见你们的女王！”
    巨大的声音在地底呼啸着，庞大的黑色能量一瞬间填满了广场上方的空间，浓稠的团团雾状能量中，一双绿色眼眸俯视着下方，充斥着快意、残忍、以及贪婪。
    “女、女王万岁！”这是被虐出阴影的矿工哥布林。
    “你这个残忍怪物，我要跟你拼了！”这是百折不挠的矿工哥布林。
    “您要什么就拿去吧，请不要再伤害我们了。”这是试图以妥协换取安宁的矿工哥布林。
    然而它们凝聚的感情越是激烈，那双眼眸中的笑意就越浓稠，突然注意到站立在矿场中的巨无霸，显露出轻蔑的情绪：
    “你是什么人？”
    “这里庇护者，你叫什么名字？”亚雷注视着那双眼眸，毫不掩饰的释放出了杀意。
    “将你折磨而死的人！”
    雾状能量中猛然传出一阵尖锐的女高音，一声声厉啸瞬间回荡在这个封闭的空间内，同时，雾状能量散开一角，露出一只闪电形的灰色犄角。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那只犄角的尖端传来出来，隐隐链接着一处封闭的虚空，充满了各种各样复杂而庞大的感情。
    能力和我这么接近？
    那就比比看吧！
    刹那间，半空中出现了无数道交错的金色光束，如同锁链一般撕开了黑色的雾状能量，直接锁定了犄角的本体，层层缠绕之后，猛然将其扯向下方。
    轰！
    半空中蓦地生处千百道凌乱的电流，混乱的力场使得虚空一阵翻滚扭曲，两股强大的吸扯力就此开始对峙。
    “起源骑士！”黑雾中的女音陡然提高了八度。
    “有点见识……而且……”
    看着被逐渐从雾状能量中拉出的身影，亚雷眼眸中的金光猛然一盛，恐惧力场提升至极限，额前的漆黑裂缝也随之扩大：
    “我的力量似乎更占优势！”
    “不！这不可能！你究竟是什么人？”
    巨大的女声在空间当中回荡，充满了痛苦、不甘、以及难以置信，在这金光和吸扯力的双重压制下，一只头顶长有闪电形犄角，背生残破双翼，四蹄有着奇异空洞的灰色”梦魇”，被逐渐拉出了雾状能量层。
    “这就是女王？”
    “看上去还真像梦魇啊！”
    “她的身上有很多空洞！”
    看到长久折磨自己的凶手遭受压制，即便是原先的投降派也改变了立场，矿工哥布林们好奇的瞪着眼睛，注视着暴露在空气中的怪异梦魇议论纷纷起来。
    “她不是梦魇，她是幻形灵！”
    六只胡须最长，也是最见多识广的老哥布林终于跑出了宫殿，一眼就认出了女王的种类。
    “可恶可恶可恶！”
    她疯狂的挣扎了起来，可惜依然无法对抗恐惧立场的吸力，望着黑发骑士额前的虚空缝隙，绿色的瞳孔中露出了绝望之色。
    越是接近恐惧领域，幻形灵的身体就变得越模糊，接近那道漆黑的缝隙时，她的身体已经失去了固定的形状，最终，化为一道灰色的流光没入了缝隙中。
    轰——！
    对峙的两股力场骤然消失，一阵无形的冲击波猛然间从半空中爆发开，强大的气浪将哥布林们冲的东倒西歪，准备进献的贡品也在这股狂风中摔碎了许多。
    不过此时已经没有谁会在乎这种小事了，因为它们的大敌，那只残忍恐怖的幻形灵女王已经被消灭了，消灭她的对手，正是由长老请来的救兵。
    “邪恶的女王被消灭了！”
    “我们自由了！”
    “感谢伟大的人类勇士！”
    长期从压迫中解脱出来的哥布林们已乐疯了，完全一扫之前的抑郁和颓然，一只只欢乐的载歌载舞起来。
    “太感谢您了，伯爵大人，请务必参加我们的晚会。”六只老哥布林满心期待的望着他。
    “没……”
    亚雷笑着正欲回话，突然间神色大变，痛苦的抱住了头部。
    先前带路的那只哥布林忽然脱口惊呼起来：
    “火！伯爵大人身上起火了！”
    金色的火焰、居然无声无息地在黑发骑士身上燃烧起来！
    “怎么回事？”
    亚雷感到脑壳里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什么要破开血肉冲出，骤然之间，眉心处轰隆一声巨响，金色的火焰骤然变成了蓝色的电弧，一道灰色的身影从他头部破颅而出，依稀之间竟然也是幻形灵女王的形象。
    “哈哈哈哈！我一定会回来复仇！”
    笑声中蕴含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幻形灵女王在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撂下一句狠话，她的身影随即消失的无影无踪。
    “该死。”
    黑发骑士脱力的一个趔趄，差点瘫软在地，右手捂住眉心，脸部肌肉一阵不受控制的颤动。

 第454章 上哪去了？

    目睹了幻形灵女王破封而逃的一幕后，广场骤然间恢复了安静，欢庆气氛一扫而空，哥布林们面面相觑，全是一副害怕遭受清算的神情。
    “领主大人，您没事吧？”六只老哥布林连忙拄拐围了上来。
    亚雷用左手按压着前额，等那股裂颅般的疼痛逐渐缓解之后，才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声线沙哑的说道：
    “没事……我低估了她。”
    “您能打败她一次，就能打败她第二次！”
    老哥布林此刻是信心满满，虽然最后的关头幻形灵女王跑了，但任谁都能看出来，领主大人的力量明显更胜一筹。
    “她跑了……她能去哪儿呢？”他闭上双眼，轻敲着额头问道。
    “应该回梦魇废墟了吧？”
    “多半是这样。”
    “肯定是回老巢了！”
    六只哥布林议论了一番，觉得对方跑回老巢舔伤口的可能性最大。
    “带我过去。”黑发骑士睁开了充血的双目，眼眸一阵不自然的收缩，瞬间变成了尖锐的竖瞳，倒映着一个燃烧的世界。
    ……
    格拉摩根北部—梦魇废墟。
    一望无际的灰色平原上，堆砌着大大小小残破的雕塑，再往北就是一座破败不堪的微型城池，被锈迹斑斑的椭圆形铁栅栏围在内部。
    “那就是我们以前的居住村庄！”
    “那个恶毒的幻形灵毁了一切！”
    “现在变成了它们的巢穴。”
    六只老哥布林乘在一辆会自行走动的独轮车，望着已经沦为废墟的乐园故土，激动的一阵吹胡子瞪眼。
    “……”
    亚雷跟在它们的身后，默默总结着之前战斗的教训，决定以后慎用恐惧领域，就算要用，也要先把对方打残再用。
    砰——！
    独轮车加快了速度，试图以前端的冲角撞碎阻碍之物，却不料前方被布置了大型结界，还未接近铁栅栏，便被一道闪电劈的冒起了白烟。
    “停停停！”
    老哥布林们吓得连忙唤停了独轮车，不等它们发话，黑发骑士就挥起一拳轰向铁栅栏，黑炎的侵袭下，大型结界只是一阵闪烁，很快就宣告破碎。
    走近妖精们曾经居住的村庄，入目处是已经沦为废墟的微型白色建筑群，残垣断壁，枯枝乱叶，灰白和绿色凌乱的拼凑在一起。
    他们直接从正面走进了这片废墟，亚雷走在前面探路，周围非常安静，没有发现哥布林口中说的幻形灵大军。
    最前方一座坍塌了半边的小型城堡，内部铺着一层厚厚的灰烬，依稀可见腐朽的家具，墙壁上布满了一个个黑色的空洞，显得阴冷而缺少生气。
    “幻形灵都在哪里？”
    望着齐膝盖高的城堡围墙，黑发骑士将视线投向后方的独轮车。
    “奇怪，之前我们来的时候，这里可密密麻麻的都是幻形灵啊。”老哥布林们比划着将胳膊张开到最大，以显示敌人的数量之多。
    “它们或许畏惧您的力量藏匿起来了。”妖精们补充道。
    “那就试着把它们找出来吧。”
    亚雷点燃了斗气，双掌之间聚起一颗压缩成球体的高温黑炎，用力推向半空，随即分裂为数百颗火球，如同流星雨般砸向大地。
    轰轰轰轰轰——！
    数百道小型的冲击波同时炸开，气浪混杂着火焰横冲直撞，大片破败的建筑群纷纷坍塌，整个哥布林村庄的废墟都被火焰所吞噬融化。
    直至这里被夷为平地为止，他们还是没有看到哪怕一只幻形灵。
    “这里还是只是梦魇废墟的外围……说不定它们龟缩正在废墟内部。”六只老哥布林迟疑着说道。
    “那就继续前进。”他此刻已经铁了心要尽快干掉幻形灵。
    越往前走，前方的建筑就越大，尽数是东倒西歪的倾斜建筑，墙面上全身坑坑洼洼的空洞，从建筑凌乱的倾斜角度来看，明显是故意建造的风格。
    即便是外行的亚雷，也能看出这些建筑并不属于矿工哥布林的风格，建造者应该是另一批人，或者干脆就是幻形灵的手笔。
    “领主大人，请千万小心。”妖精们紧紧的跟在他身后，既想找到潜藏的敌人，又害怕它们突然出现偷袭自己。
    “没关系。”
    他踏入了梦魇废墟的主干道，道路算不上宽敞，路上异常安静，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只能远远的看到一团团白色茧状物。
    那是什么东西？
    黑发骑士迅速加快了速度，身影一个闪烁，便出现在数百码外。
    “领主大人，请等等我们！”
    哥布林们尖叫着催动独轮车，飞速朝着他的方向追了过去。
    他沿着主干道一直冲到道路的尽头，撞开几栋拦路的灰色建筑，终于来到了一只包裹着丝状物的厚茧旁。
    亚雷伸出手，在九英尺高的茧状物表面轻轻抚摸，感觉上面涂抹着一层透明粘液，摸起来有些湿润滑腻，还有些冰凉。
    放眼望去，这里到处都是东倒西歪的白色茧状物，被几层厚厚的茧丝连结起来，形成一个巨型的碗状结构。
    黑发骑士双手抓住一层轻薄的茧丝，试图将其扯断，发现这东西极具韧性，全力之下竟然只能拉长，一松手就恢复了原状。
    “这里很可能是她的巢穴。”亚雷向后退了几步，摊开手掌，喷出一道黑色火柱，烧灼着一枚茧状物。
    “巢穴？很可能！”六只哥布林纷纷点头。
    一直焚烧了二十秒，最外侧的茧丝才有了融化的迹象。
    “不对啊……如果要说埋伏，还有比现在更好的埋伏机会么？”黑发骑士突然收起了火焰，视线投向这片死寂的空间，心中装满了疑惑。
    不管了，总而言之，先狂轰滥炸一遍再说！
    轰——！
    黑色的冲击波震撼着这片大地，声巨响猛然回荡在深空，闪烁的火光焚烧着一切，无数的碎块、火焰从头顶上落下。
    一小时之后……
    已经沦为真正废墟的梦魇废墟上，亚雷警惕的巡视着四周，身后跟着六只矿工哥布林，当他确定已经完全将这片土地翻了底朝天之后，脸色陡然变得铁青：
    “她不在这里！”

 第455章 绿了？

    穿过长长的独木桥，前方是一座包围在花园中的府邸，对照着护城河中的倒影，亚雷整理了一下仪容，随即踏上了通向伯爵府的大道。
    他走的很慢，神情却很放松，一位身着白色银边厚衣裙的幽灵女仆正在庭院门前扫地，厚厚一叠枯叶被堆在门柱旁。
    “伯爵大人。”她放下扫帚，匆忙的行了一礼。
    “你好，最近感觉怎么样？”亚雷面带微笑的看着对方。
    “非常好，自从您和夫人搬进来之后，我们感觉就像复活了一样，很轻松。”幽灵女仆受宠若惊的答道。
    “阿尔伯特以前对你们很不好吧？”他温和的问。
    “嗯，不过现在都过去了，那个坏蛋已经被您打败了。”她露出了纯真的笑容。
    “夫人在干什么？”亚雷望了一眼伯爵府，眼神中透着一丝警惕。
    “夫人她正在练习呢。”幽灵女仆逐渐没了拘束，有些欢快的答道。
    “你继续忙吧。”
    别过了笑容甜美的幽灵女仆，他缓步行走在布满鲜花的石子路上，视线扫视着左右的一切，忽然瞄到二楼阳台上尚有余温的琉璃杯。
    驻足停顿了几秒后，亚雷慢慢的在庭院内走了一圈，途经花坛的时候，遇到了一名正在修正枝叶的幽灵女仆。
    “伯爵大人！”陡然看到他的身影，对方吃了一惊，连忙放下了手中的剪刀。
    “免礼，夫人在哪里？”
    “夫人她在后院！”幽灵女仆慌忙不迭的答道。
    “替我采一束这种花，用丝带裹好，里面插上我爱她的卡片，记住，要用我和她的全名。”亚雷神情严肃的嘱咐道。
    “遵命。”她苍白的俏脸上浮出一丝红晕，伯爵大人真的好浪漫呢。
    ……
    “夏琳.菲利普.都铎……亚雷.伯恩斯坦……”他捧着一束月季花，将卡片塞回了花束中，大步走向了后院。
    满是枯叶和芬芳的后院内，夏琳俏生生的站在一颗苍松下，全神贯注的凝视着着指尖上一点火焰，控制其变幻成各种形状。
    “是谁？”听到陌生的脚步声后，她神情蓦然一变，指尖的火焰随即消失。
    “是我，我回来了。”亚雷将花束别在身后，大步走了过来。
    “这么快？梦魇诅咒已经被你收拾了吗？”夏琳睁大眼睛的望着他，粉嫩的薄唇微微张开，看上去有些吃惊。
    “当然了，那个怪物怎么会是我的对手。”
    说着，他以右手的食指戳了戳脑门，自信的笑着道：“她现在已经被我关在这里了。”
    “具体是怎么回事，跟我说一说。”她兴致勃勃的问道。
    “比起那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亚雷突然将左手上的花束举到面前，一脸柔情蜜意的说道：“我想先把这个送给你。”
    夏琳蓦地赧红了俏脸，偷偷瞄着他，有些小声嗫嚅道：“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想做坏事？就算是这样也不行哦。”
    “我的夫人这么美丽，没有坏想法才奇怪吧。”他突然向前一步，深情凝视着恋人的双眼，小声的说道：
    “我只想吻吻你。”
    “……你忘了埃琳娜的预言吗。”她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让预言和那个女人滚开吧。”亚雷有些粗暴的挥了挥手，恰到好处的表现出一丝厌恶，接着捏住了夏琳尖巧的下巴：
    “我现在的脑海里，只有你的吻。”
    “真是的，突然说这种话讨好人家。”虽然这么说，她却满脸欣喜的闭上了眼睛。
    ……
    亚雷带着一股凛冽的疾风飞奔到护城河边，看到完好无损的伯爵府后，终于将悬着的心脏放了下来，看来最坏的事情没有发生。
    必须将这件事告诉夏琳，让她小心提高警戒心才行。
    黑发骑士一边想着，一边大步走向伯爵府，庭院的门前，一名面容秀丽的幽灵女仆正再铲枯叶，看到他之后，突然甜甜笑了起来：
    “伯爵大人！”
    “哦，你好。”
    亚雷冲对方微微一笑，心中感叹夏琳持家有道，已经将女仆调教的这么懂礼貌了，果然是自己的贤内助。
    回到庭院后，路上又陆陆续续遇到了几名幽灵女仆，看到自己只是远远的行礼，完全没有刚刚那名女仆的热情。
    看来夏琳的调教还没有成熟啊。
    黑发骑士正想着，一名拎着一篮枯枝的幽灵女仆迎面走了过来，看到他之后，轻掩着小口微笑道：
    “伯爵大人，夫人收下花束了吗？”
    “花束？什么花束？”他愣住了。
    “您刚刚不是让我替您采集一束鲜花，要送给夫人吗？”幽灵女仆的俏脸上露出一丝娇羞。
    “什么？那个幻形灵竟敢冒充我！”亚雷立即醒悟，脑袋嗡的一涨，气的咬碎了钢牙，身体直接化为一团流光猛扑向后院。
    夏琳！千万不要出事啊！
    他默默的祈祷着，耳中突然听到一阵皮鞭抽打皮革闷响，顿时急红了眼睛。
    ……
    “你这个坏东西，居然敢欺骗本小姐，看我怎么收拾你！”
    “亚雷！救我！”
    亚雷冲到后院，却看到夏琳冷笑着掐住另一个夏琳的脖颈，将对方掐的直翻白眼，另一个则夏琳吐舌香舌求救的望着他。
    “怎么回事？”黑发骑士提着的心顿时落下了一半。
    “你回来的正好，这个混账东西居然变成你的样子骗我，还……”说道这里，她的脸上浮起一片红霞，随即羞怒的说道：
    “这个混蛋还不知道自己早就露出了马脚，幸好本小姐机智，否则就被她暗算了。”
    “别听她乱说，是这个怪物变成你的模样偷袭了我，快救救我！”另一个夏琳眼眸泛着泪花，哀求的望着他。
    “以太化。”亚雷竖起了右手的食指，一簇火焰顿时化成了圆环型。
    “以太化。”夏琳单手卡着对方的脖子，伸出右手食指，点燃一簇正方形的蓝色光焰。
    “你是真的。”黑发骑士猛长吁一口气，另外半颗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你们两个！”
    “夏琳”见自己完全露馅，身体突然膨胀出一团灰光，却被夏琳右手食指凝出的光鞭抽在胸前，灰光瞬间迸裂，又变回了绿发少女的模样。
    “今天本小姐要狠狠的鞭挞这家伙出气！”
    夏琳用力将对方掼向地面，笔直的长腿劈开气流，如同铁锤般重重踏在她的背上，将挣扎着准备逃走的幻形灵女王踩地直翻白眼
    “不许看。”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她提出了掩耳盗铃的要求。
    “没问题。”亚雷闭上了眼睛，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
    夏琳唇角翘起跃跃欲试的笑容，视线重新投向幻形灵女王，指尖凝出一道光鞭，霍然抽向对方的背脊，将其抽的哀嚎了起来。
    幻形灵女王本不该这么孱弱，全力出手虽然打不过亚雷，却也能稳压夏琳一头，奈何她自作聪明的变成了人形。
    她根本不适应人类的身体，模仿出人类动作神态已经是极限，连本体十分之一的能力也发挥不出来，所以只能被夏琳吊着抽。
    啪啪啪！啪啪啪！
    被夏琳以各种姿势吊打了一番之后，强如幻形灵女王也只能口吐白沫的躺在草坪里痉挛，原本她是没有痛觉的，只能怪幻形灵的变形能力实在逆天，连人类的神经系统都能完全模仿，所以才会这么狼狈。
    一个从来没有感觉到痛的生物，突然被这么一顿毒打，没有活活疼死已经算她意志强悍了。
    “呼！活该！”
    看着奄奄一息的幻形灵，夏琳吐出一口灼热的香风，美丽的脸上布满红霞，眼眸中洋溢着前所未有满足之色。
    “夏琳……我能睁眼了吗？”亚雷面无表情的问。
    “啊！”
    她像是刚刚意识到了什么一样，身体猛然一震，露出了受惊小鸟的表情。
    “没关系，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听见。”
    “可以了，睁吧。”
    夏琳以微不可查的声音嗫嚅道。
    “……”亚雷睁开眼睛，看着不成人形的幻形灵女王，又看了一眼淑女状的绿发少女，顿觉脑门有些胀痛。
    “我只是因为太生气了，所以才会这么暴力。”她辩解着说道。
    “换做我也会这么抽她，没关系，我觉得你还抽的不够狠。”黑发骑士拎住对方后背的衣角，将她像只猫一样提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幻形灵气若游丝的冷瞥了他一眼，继续保持沉默。
    “夏琳，她似乎还有些不服气。”
    “沙利尔……我的名字是沙利尔！”她连忙说道。
    “你是梦魇诅咒的本体吧，为什么攻击矿工哥布林？”
    “……”幻形灵抿了抿嘴唇，摆出一副坚贞不屈的表情。
    “夏琳，她似乎不想说话。”
    “我是幻形灵，以人类的感情为食，但是这里没有人类，所以我只能找最接近人类的矿工哥布林！”她慌忙不迭的答道。
    “你的那些部下都在哪里？”
    “……”
    幻形灵猛地深吸一口气，试图表现的硬气一点，眼角的余光扫到夏琳之后，身体猛然一阵哆嗦，竹筒倒豆般的说道：
    “我没有部下，他们都是我变出来吓唬人的东西，其实并不存在！”

 第456章 悲惨世界（二）

    新元历一四九五，七月。
    距离安特拉苏——罗赛维亚帝国与欧维迪斯——树精灵王廷签订的《通商互助协议》生效日期已经过去了三个月，在圣战抚恤金巨大缺口的压力下，两界的时空隧道早早竣工。
    伴随着贸易的流通，大量赤贫的树精灵涌入安特拉苏，寻求新的人生和命运。由于两个世界早在千年前就有过碰撞和交流，彼此之间生存环境的差距并不大，在付出了三成死亡的代价后，五万余名树精灵扛过了各种水土不服的并发症。
    其中接近两万树精灵是精锐的战士，经过为期一个月的培训和拆分后，将作为外籍雇佣军长期驻卫南荒沼泽，对抗动作日益猖獗的丛林黑蛮。
    其余的三万余名树精灵多数是实在活不下去，为了阳光和食物，和部落首领们签订了苛刻的契约后，迫不得已的离开了家乡，漂流到传说中处处流着鲜奶和花蜜的人类世界谋求生路。
    整个帝国方面，从高层到低层，对内阁这招以夷制夷的计划都予以了肯定，两界通商使得资本家获得了好处，随着商品的大量“倾销”，低层的雇佣工和农夫也跟着收益。征召树精灵战士驻卫边疆，使得财力捉襟见肘的帝国财政压力大轻，能集中更多的精力压制教宗国。
    虽然也有人质疑雇佣兵驻卫南疆的政策容易造成树精灵尾大不掉，要求提高获得土地的门槛或者干脆取消赠予土地的合约。面对这种要求，内阁大佬们只能苦笑着摇头，没有扎根的土地，凭什么让他们和黑蛮拼命？
    树精灵虽然穷，但他们不傻啊。
    不过这种舆论是一直被压制的，除了实实在在的利益之外，树精灵的外表也是一大加分，虽然他们穷的实在不像话，但个个都是俊男美女，身形纤长柔韧，非常符合人类的审美。
    而且千年交战，树精灵越打越弱，人类越战越强，即便他们尾大不掉又能怎样？只要让帝国熬过这阵大失血后的虚弱期，别说两万树精灵，就是两百万也能屠个干净。
    凭借着外貌和勤劳（主要是前者），树精灵很容易的融入了人类社会，从生活质量上来说，他们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一切。
    只不过……也付出了了可怕的代价。
    从这些尖耳朵的美丽生灵出现在安特拉苏开始，帝国中上层就掀起了一股**和狎玩树精灵的风潮，不分男女，逐渐演化成一种供不应求的可怕现象。
    有需求自然就有利益，有利益当然就会有人把握机遇，在这帮人的操纵下，三万余树精灵，九成以上都沦为了贵族和资本家的玩物。
    ……
    高卢，作为帝国仅次亚平宁区域和亚细亚区的富庶行省，即使在深夜，街道上依然车水马龙，行人络绎不绝。
    一位美丽的女士走进位于闹市核心的俱乐部，她化着淡妆，以丝巾蒙住脸庞，穿着一身嫩绿色的长裙，身材修长匀称搭，秀发精致整齐地梳到脑后，看上去完全就是上流社会的名媛千金。
    走进俱乐部的门厅，她高雅的气质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变得紧张而又拘紧。
    靠着进献美人已经成功升职的约翰早已等候多时，看到走过来的爱莎，连忙点头哈腰的凑了过去，堆着笑脸说道：
    “您终于来了，查尔斯先生和客人已经等你很久了，快进去吧！”
    俱乐部的内部空间并不大，装饰也比较低调，室内的色调偏暗，看得出来这里并不是一个常规意义上的娱乐场所。
    在约翰的要求下，爱莎戴了一副银白的眼罩，搭配尖尖的下巴，看上去秀美之极。
    由于硬性的规定，这里的女性侍者也都带着各式各样的面具，穿着优雅的华服，举着托盘在大厅内来回穿行。
    “爱莎，我的甜心宝贝，快过来。”查尔斯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声音里充满了爱慕。
    这个年逾四十的老绅士在得到了树精灵爱莎之后之后，整个人如同焕发了第二春一样，言谈举止都充满了活力与热情。
    用他的话来讲，就是真爱的火焰使自己浴火重生。
    她羞涩的一笑，快步走到对方的身边，小心的隔开一段距离，坐在了查尔斯的身旁。
    “戴恩奇先生，这是爱莎小姐，我这里最优秀的优伶。”查尔斯丝毫不在意爱莎的拘谨，搂住对方柔软的腰肢，朝着客人介绍道。
    “爱莎小姐，您好。”戴恩奇冲她颌首一笑。
    “您好，戴恩奇先生。”爱莎低着头，温吞吞的回应道。
    “你我之间都是老交情，彼此知根知底，我就开门见山的直说了，我希望爱莎能够出演你剧本中爱因兹贝伦夫人的角色，您看行不行？”
    查尔斯吐了口雪茄烟，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护卫，后者立刻取出一张金劵，放在了黑琉璃茶几的桌面上。
    “查尔斯先生，这个有点晚了，院长已经指定了人选，我很抱歉。”戴恩奇没有看桌面的金券，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
    “正因为指定了人选，所以我才会找您商量。”查尔斯吐了一朵烟圈，左手抵住桌面上的金券，送到了对方的手里：
    “看看数字吧，我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
    戴恩奇看了一眼金券，顿时被上面的一连串数字吓到了，忐忑不安的问道：“查尔斯先生，恕我冒昧，这笔钱已经足够支付整场演出的全部费用，您为什么……”
    “因为我答应过爱莎，一定会让她红遍高卢，甚至于红遍全国。”老绅士哈哈大笑，拉过爱莎素白的纤手，重重的亲吻了一下
    “……”树精灵小姐红着脸一言不发。
    “为了履行我的承诺，我翻阅了上百卷剧本，只有戴恩奇先生您的命运之零有这个潜力，钱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数字，希望你能满足我的愿望。”
    他看着沉默不语的戴恩奇，继续说道：“据我所知，这个剧本的版权还在您手中，如果您发话，就算是剧院长也不得不考虑吧。”
    “是的。”
    戴恩奇沉吟了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气：“我会尽力而为，不过得让爱莎小姐和我一同去试镜，之后的事情，全凭她的才能而定。”
    “非常感谢。”查尔斯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为我们的友谊干杯。”
    “干杯。”他含笑举起了酒杯。
    ……
    镶嵌金制家徽的私人马车内。
    “戴恩奇是近几年最优秀的编剧之一，每卷剧本都能大火，捧红的优伶不计其数，只要有他的剧本，加上我的财力，爱莎你红遍高卢只不过是时间问题。”查尔斯浑身酒气的搂着爱莎，含糊不清的说道。
    “谢谢你。”她薄唇微动，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查尔斯先生，今天是夫人的生日，她要求您回家用餐。”车厢外传来了侍从的声音。
    “又是生日，她一年几个生日，不用管她！”老绅士顿时火冒三丈，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你还是回去吧。”爱莎有些胆怯的看着他。
    “不用管她。”
    查尔斯用力扯开自己的衣襟，将树精灵小姐搂入了怀中，心满意足的说道：“走，我们去我们的家……和玛塔一起……”
    “嗯。”她的表情安详而温顺。
    “除此以外，我还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你。”
    老绅士观察着对方的表情，笑吟吟的说道：
    “我为玛塔聘请了三位家庭教师，专门教授她礼仪、武技、以及文学，这些能帮助她更好的融入社会。”
    “谢谢你。”爱莎温柔的看着他，恰到好处的表现出一丝感动。
    “哈哈哈哈。”
    查尔斯又是一阵长笑，他很久没有笑的这么开心了，宠溺的注视着树精灵小姐。
    光线偏暗的马车内，爱莎的肤色显得更加洁白，就像瓷器的光泽，对比之下，薄唇只透着淡淡的血色，一双幽蓝的美目明净之极。
    “爱莎，你可真美。”他痴迷的呢喃着。
    “快走吧，我想快点见到玛塔。”她伏到老绅士的胸口，央求着说道
    “好好好！快出发！”
    查尔斯对爱莎可以说是有求必应，就算是对方要月亮，他也会想办法到市面上去收购。
    “……”
    树精灵小姐乖巧的眯上了眼眸，瞬间闪过一丝冷意。
    爱莎很清楚，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来到人类的世界后，她就仿佛陷入了泥潭中，无法避免地被污泥吞没。
    幸好这个男人很爱自己，连带着也很宠爱玛塔，但是她清楚的知道，这些都是虚幻的，所谓的承诺总有一天会化为废纸。
    只有自己掌握的东西，才是真实的。
    为了来到人类世界，爱莎还从首领那里欠下了巨额外债，虽然查尔斯答应替自己偿还，但未来的事情，又有谁能肯定呢。
    总有一天自己会失去宠爱，到那时候，她还能去哪里？
    为了自己，为了玛塔，自己必须狠心，从这个男人手里尽可能的攥取利益。

 第457章 铁幕降临！

    自百日圣战结束之后，安特拉苏暗流涌动从未平息，除了罗赛维亚成功附庸树精灵王廷这件事以外，另外还发生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是划时代的大事——一种名为魔力提纯仪的机器问世。
    这种机器利用燃烧煤炭制造巨大的压力，将游离的魔力提纯为下级魔石，除了提炼速度极快之外，相对而言的成本也不高。
    一个装置着这种仪器的废弃矿场，能够达到日产量一百三十磅的下级魔石，而且不需要二次加工，人力成本也极低，简直就是变废为宝的神器。
    这个消息以空前的速度传遍了整个世界，引起了的轰动不亚于邪神入侵，废弃矿坑价值一翻再翻，短短几天就翻了百倍。而煤炭这种用来生火的廉价矿物，价值也在不断飙升，不过幸好这种矿产到处都有，所以才没有飙升到离谱的程度。
    依靠着这种魔力提纯仪，以及事先占购的魔石弃矿和煤矿，安伯财团在短短几天内完成了奇迹式的资本兼并，并购了数家老牌魔石矿场之后，一跃成为罗塞维亚境内排名靠前的超级财团。
    由安伯财团所引领的资本狂潮，无疑对罗赛维亚疲软的经济注入了一记超浓缩营养液。大量廉价魔石的出现，意味着能源成本的大幅度下降，意味着军工业积累的技术终于能反哺民用，意味着耗能武器常态化已有实现的可能。
    几个月前刚叫嚣着将蒸汽机定为违禁品的下议院骤然间一个转身，将安伯财团的技术突破命名为魔石革命，声称其将带来前所未有的变局。
    由于魔石提纯仪的面世，短短一个月内，帝国境内下级魔石的产量就增产了三倍，国内所有专家一致性的认为，这个数字将在一年内继续增加到难以置信的程度。
    罗慕路斯皇帝得到这个消息后，乐的几乎中风，隔日亲自召开上下议院及全元老院大会，宣布废除能源管制禁令的同时，通过了技术扩散法案，允许大量过时的军用技术流通到民间。
    为了面对魔石革命带来的工业狂潮，内阁直接取消了大量限制民间探矿的禁令，并允许将下级魔石引入市场。
    面对罗赛维亚的迅速反应，整个安特拉苏都陷入了恐慌，所有势力都意识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限制中央帝国的唯一束缚——能源枷锁，松动了。
    这个拥有全世界三分之一人口的庞然大物，将在魔石革命中破茧重生，一旦让其彻底完成，那么距离它吞并宇内的时刻就不远了！
    除了某些浑浑噩噩的腐朽王朝外，所有国家都在推演这个过程所耗的时间，绝大部分认为将在三十年内完成，少部分人则认为凭借罗赛维亚的雄厚技术储备，只需要十年时间足矣。
    这是决定世界命运的十年，反罗赛维亚同盟清楚，帝国上层清楚，罗幕路斯皇帝本人更清楚，要么完成魔石革命做千古一帝，要么被反扑势力撕裂做亡国之君。
    为了应付未来的浩劫，皇帝除了派遣将领追杀混沌邪神之外，与安特拉苏内外的仆从国结缔泛秩序条约。
    新元历，一四九五，七月十五日。
    教宗海里凡三世在伊比利亚联邦王国的富尔顿发表反罗赛维亚，反帝国主义的演说，公开攻击罗赛维亚的扩张，宣称“从马克姆克到凯尔特，从迦太基到小亚细亚，一幅横贯世界岛的铁幕已经降落下来！这张铁幕后面坐落着无数个文明的废墟，它们全部都以这样那样的方式，成为了环地中海经济圈的一部分，簇拥着现在安特拉苏的中庭之地，被永恒之都——阿隆尼丹控制，被独裁皇帝掌握，并不断对外侵蚀扩张！”
    教宗海里凡三世还指出，在铁幕外面，罗赛维亚的仆从国遍布宇宙，“到处构成对公教文明和自由国家的日益严重的挑衅和危险。”
    他呼吁信仰公教和奉行自由独立的国家联合起来，建立“特殊关系”，推动反罗赛维亚同盟的一体化。
    这场演说当场得到了所有倾听者的认可，教宗国与法师联邦王国顺势结缔盟约，同为反罗赛维亚自由同盟的核心。
    次日，帝国内阁执政官艾赛亚宣称教皇海里凡三世采取了“战争贩子的立场”，会将世界拖入“最恐怖的战争”。
    短短几日内，以帝国为首的罗赛维亚泛秩序同盟，与教宗国和法师联邦的反罗赛维亚自由同盟已呈东西对抗之势。
    冷战的铁幕，正式降临。
    而这些消息，也已书面形式，被信使送到了几乎与外界完全封闭的格拉摩根。
    “新的时代降临了，这将是帝国最艰难的一次战争！”亚雷捧着信息量巨大的帝国文书，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撼来形容了。
    “他们怎么敢……他们竟敢……他们居然真的这么做了。”夏琳捧着一杯热麦茶，神情恍惚的呐呐自语着，她从未感觉到自己与历史如此的接近。
    “他们挑准了最好的时机，帝国经历圣战大失血，又处于魔石革命的开端，现实的虚弱和未来的强大，这样的威胁，能让他们顺利的联合所有公教国家。”
    黑发骑士捧着文书在大厅来回踱步，半响之后才叹息道：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冷战，我们失去了安特拉苏的市场，魔石革命的速度将会放慢……除了外界的敌人，安特拉苏没有胜利者。”
    “我们能赢这场冷战吗？”绿发少女紧张的看着他，一副想听又不敢听的模样。
    “难说啊，一半的一半吧……不过我们也有他们没有的优势，整个泛秩序同盟只有一个核心，而他们的自由同盟确是两个核心，我不相信他们内部一点芥蒂都没有。”
    亚雷说完，视线投向门柱旁穿着女仆装的幻形灵女王：
    “沙利尔女仆长，你觉得呢？”
    “你们人类之间进行的愚蠢战争，和我有什么关系。”被强迫变幻成幽灵女仆的沙利尔表示不屑一顾。
    黑发骑士闭上了眼睛，又是一声沉重的叹息：“这是决定安特拉苏命运的战争，人类无法置身事外，妖精同样也不能！”

 第458章

    “别搞错了，我可没有签过金诏御书，不论名义还是实际，都只对自己负责。”沙利尔高高扬起下巴，那张美丽的脸庞上流露出傲慢和不屑的神情。
    “所以你只能龟缩在这片土地上欺负一群矿工哥布林。”亚雷瞟了她一眼，毫不留情的讥讽道。
    “你这个该死的人类！”幻形灵女王挑了挑眉尖，龇出尖尖的犬牙，当场就要发作。
    叮——！
    夏琳用轻薄的指甲敲了敲瓷杯，发出一声悠扬的轻响，沙利尔整个身体猛然一阵哆嗦，瞬间如同烂泥一样瘫软在地，眼眸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
    “卑鄙……卑鄙……！”她的身体不自然地痉挛着，手指胡乱抓划着地面，在白色的石板地面上制造着一道道浅痕。
    能短时间之内让一只上位妖精失去战斗力里，除了被毒打过的后遗症外，更多是靠契约的力量。
    这如同沙利尔说的那样，这只幻形灵没有签金诏御书，没有契约力量的约束，自然也就没有保护。拥有太阳印记的夏琳，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当场就直接强迫沙利尔签下了卖身契，必须在格拉摩根服务三十年，才能重获自由。
    就这样，这只决心不被任何人约束的幻形灵，在格拉摩根藏匿了几百年之后，沦为了一只被主仆契约约束的妖精，也可能是唯一的一只。
    “那个所谓的教宗，海里凡三世居然自诩为自由联盟的领袖，真是无耻！”绿发少女望着手中的官方文书，咬牙切齿的说道。
    “特定时期下的畸形产物。”亚雷如此评价自由联盟。
    在他看来，教宗国的体制是****，那是独裁的顶点，无上独裁！自称为自由联盟的领袖简直是让人笑掉大牙。
    “唯一值得庆幸的地方，就是没有真正开战吧。”夏琳轻啜了一口麦茶。
    “当然了，圣教军和魔导军团可不弱……这些事暂时和我们无关。”黑发骑士放下了手中的另一份文书，视线投向已经爬起来的沙利尔：
    “你可以回去了。”
    “……”幻形灵女王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瞳孔深处透出一丝畏惧。
    “不需要露出这幅表情，我和夏琳都没有奴役你的意思，只不过为了领地的安全，才不得不这样约束你的行为。”
    亚雷注视着她的眼睛，不无威胁的说道：“我们不会剥夺你太多的自由，但有些时候，你必须出面为这个领地做一些事。”
    “我有拒绝的余地么？”她冷冷的回应道。
    “当然没有。”亚雷遗憾地摊开手，摇了摇头：“三十年的契约，对你这样的长生种来说不过弹指一挥，想想这些年矿工哥布林的遭遇吧，你很幸运了。”
    “现在我后悔没有签那个该死的契约了。”
    沙利尔指的是金诏御书，她现在深深的明白，当年的自己确实太幼稚太冲动了，否则格拉摩根的领主说不定就是自己，哪有这两个人类指手画脚的份儿。
    “三十年后你还有机会。”黑发骑士露出轻松的微笑。
    ……
    目送着沙利尔变回原形，驾着一团黑雾飞向天空后，亚雷露出一丝怜悯之色，也不知道这家伙回到家之后，看到一片真正的废墟，脸上会出现什么表情。
    “现在你已经收服了这片领土上所有的诅咒之源，没什么再能阻止我们了。”夏琳走到黑发骑士的身边，凑在他耳边，小声说：
    “你觉得高兴么？”
    “当然高兴，不过最难缠的沙利尔，还要感谢夏琳小姐的助力。”亚雷彬彬有礼的奉承着她，忽然好奇的问：
    “她的变形几乎完美无缺，连我们的气息都能模仿，你是怎么发现破绽的？”
    “只能怪她太蠢了。”她轻轻的笑着。
    “什么意思？”
    “她变成你的模样回来之后，居然不提怎么降服梦魇诅咒的事情，反而采了一束花送给我，还说了一堆肉麻的话。”
    “这也算破绽？”
    黑发骑士表情一窒，立刻开始自我反省，难道自己平时真的这么古板？
    “当然了，你哪次回来不是得意洋洋的先炫耀一通，恨不得将我带回现场观看。”夏琳从后面搂住他的腰部，低声笑道：
    “而且那家伙还公然索吻，语气和花花公子一样。”
    “没得逞吧？”他紧张了起来。
    “当然没有！”夏琳侧过身体，用手指玩弄着伯爵老爷的头发：“在她吻过来之前，我掐住了那个混蛋的脖子，然后你就回来了。”
    亚雷突然抓住她的素手，热切地说：“那就好，现在就让我们谈谈规划的事情吧，我打将领地分成五个训练场，按照等级的高低进行不同程度的建设。”
    “……”
    绿发少女淡淡的看着他，蹙起细细的眉梢，多愁善感的叹气道：“那家伙虽然很可恶，却不是没有一点点可取之处。”
    “什么意思？”
    “没什么……和我说说领地的规划吧，我很有兴趣。”她将两根细白的食指点在唇角边，向上推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我打算将阿尔伯特放逐到雪妖之原，剩下的几个还留在原地，树妖森林的前方也建造一个训练场，我有办法让它出场。”他成竹在胸的说着。
    “你不是打算放过老树妖么？”
    “我当然不会以武力胁迫他，我打算和它做交易，用大量的肥料做交易。”亚雷指了指外面辛勤劳作的树妖和蘑菇，继续说道：
    “看得出来，老树妖十分疼爱和它同一品种的松树，并将其视为嫡系，我相信为了茁壮成长的后代，他一定愿意做出某些牺牲。”
    “要得到大量的肥料，首先你得解决雪妖之原的冰冻……你已经有了计划吗？”夏琳抱住他的胳膊，像是荡秋千一样晃来晃去，心不在焉的问道。
    “算是有一点头绪吧，我想，戈里维斯说不定有办法。”他说着戳了戳自己眉心。
    “……你打算用热泉融化冰雪？”她猛地停下了摇晃，惊讶的挑起了眉梢。

 第459章 卖队友

    伯爵府庭院如同绿毯般的草坪上，亚雷和夏琳隔着十码左右的距离相视而立，明净的阳光下，他竖起手指提示着：
    “我会尝试着将戈里维斯放出来，你得注意千万别让它逃了。”
    “没问题。”她很自信的竖起了双手拇指。
    “好！”
    狂蟒般扭动的幽蓝电弧中，黑发骑士的眉心裂开一丝缝隙，隐约可以看到内部漆黑深邃的空间，瞬间，一个被压缩到极致的惨白灵体，如同皮球一样从恐惧领域弹了出来。
    “自由了！”
    “自由了！”
    伴随一阵喷薄而出的负能量，灵体在半空中膨胀开，很快恢复了原本的大小，将整个庭院覆盖在它们的阴影下，先后发出两声一粗一细的惊喜叫声。
    “戈里维斯，你出狱了。”
    亚雷关闭了恐惧领域，自下而上的望着着对方，重重的拍了两下手掌：“不过我现在有事情要询问你，过段时间再庆祝难得的自由吧。”
    “是你！”
    “是你！”
    半空中的两张脸骤然一阵旋转，露出了又惊又惧的表情，身体瞬间缩小了一半，立刻就准备逃跑。
    “有我在这里，你们哪儿也逃不了。”黑发骑士看着他们背后的夏琳，神情轻松的说道。
    “伯爵大人，我纳税！”肥胖的巨脸尖着嗓子说道。
    “我们补税，我们把宝藏全部给您！”枯瘦的巨脸闷声闷气地说道。
    亚雷遗憾的摊开双手，露出了恶意的微笑：“我已经收过了，你们藏在湖底的所有财富，已经被我充公了，算是抗税不捐的惩戒，有意见么？”
    “没有！”
    “没有！”
    它们争夺着嘴巴的使用权，露出一个无比扭曲的谄笑。
    “你们运气很好，我是一个慷慨仁慈的人，对以前的事情就不再追究了。”不等戈里维斯表态，他继续说道：
    “前提是你们配合我的工作。”
    “我们配合！”肥胖的巨脸飞速答应到。
    “什么工作？”枯瘦的巨脸有些犹豫。
    “很轻松的工作，只是一个星期被人杀死一次而已。”亚雷的表情非常和蔼可亲，却的话却让它们不寒而栗。
    “被杀很痛。”肥胖的巨脸哆嗦了一下。
    “为什么要这么做？”枯瘦的巨脸布满愁容。
    “这个领土上除了你们这些特产之外，我还能开发什么呢？我要将这里建设成佣兵训练基地，而你们得作为陪练而战。”
    黑发骑士掰着手指仔细计算着：“短期我打算让你们一个星期出场一次，等以后生意好了，这个时间还会缩短。”
    “饶命啊伯爵大人！”肥胖的巨脸哀嚎了起来。
    “放过我们吧，除了这件事，我们什么都肯做！”枯瘦的巨脸哀求着说道。
    “哦？真的什么都肯做？”
    亚雷踱步转了一圈，露出了意动的表情。
    “真的真的，只要不让我们一个星期死一次！”
    “我们什么都做，句句属实啊！”
    在半空中的两长巨脸不断打着旋儿，制造出一波又一波的冷气，争前恐后的抢着说道。
    “那也不是不可以。”
    他装模作样的考虑着，嘴里轻飘飘的说道：“南边的雪妖之原，只要你们能帮我化掉那里的冰层，我就许诺你们自由。”
    “雪妖之原？”
    “融化冰层？”
    两张巨脸先是惊喜，接着露出沉思的神色，片刻之后，肥胖的巨脸兴奋地吼道：
    “我可以制造热泉融化冻层，伯爵大人，只要您不逼我每个星期死一次，我愿意为您融化雪妖之原。”
    “只需要你就行？”亚雷迟疑的望向另一张脸。
    “我拥有制造冷泉的力量，无法帮助您……”枯瘦的脸苦笑道。
    “你们能分开？”他又问。
    “我们本来就是分开的，只不过为了获得力量，所以才联合在一起。”肥胖的巨脸猛然一涨，硬生生从枯瘦的脸山挣脱了下来，笑嘻嘻的说道。
    “……”枯瘦的脸此刻悲愤欲绝，那个白痴居然就这么把自己卖了，真是蠢的可怕。
    “非常好，雪妖之原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亚雷大喜过望，没想到这个死泉诅咒还自带拆分功能，实在是大大的良心。
    “至于你……”
    他看着枯瘦的巨脸，握紧双手，指骨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要么按我说的去做，要么就永远呆在恐惧领域里。”
    “我当然愿意为伯爵大人分忧！”它哭丧着脸说道。
    “这才对，习惯就好。”
    ……
    “就这么放了它们，这样没问题吗？”望着两只恶灵分道扬镳离去的背影，夏琳有些担忧的问。
    “没问题啊，否则我还能让它们上哪儿去？”亚雷拍了拍她的肩膀，自信的笑着说道：
    “格拉摩根的领土就这么大，如同一座大型的牢笼，它们除了服从之外别无选择，现在你又控制着沙利尔，剩下的三个联手也不过是土鸡瓦狗，根本不值一提。”
    “亚雷……”夏琳专注的盯着他，神情愈发凝重。
    “嗯？怎么了？”他被绿发少女看的一阵发毛，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问。
    “你变坏了！”
    她猛地扑进了亚雷的怀里，轻笑着说道：“不过我不讨厌。”
    “怎能说我变坏了呢？”
    “逼人家一个星期死一次，还不算坏么？”
    “当然不算，这帮混账在格拉摩根作威作福这么多年，害死了那么多任领主，我现在只不过是让它们稍微遭一点罪，一点也不过分吧？”黑发骑士做谆谆教导状。
    “也对哦……”夏琳很容易便被说服，迷迷糊糊的点了点头。
    “现在整个领地已经算是平定了，从征服的角度来说，根本没什么难度。接下来就是建设和经营了，等会儿我回去树妖森林找老树妖谈谈，这里就拜……”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她就截住了话茬，气鼓鼓的继续说道：“知道啦，拜托我看家对不对？每次都在这样……我天天呆在这里，闷的发狂了，”
    “也不一定啊，你可以随便出去转一转，反正已经没有对手了，不过要小心这个世界残余意识。”亚雷回忆起那个困住自己的黑暗世界，脸色随之一沉。

 第460章 格拉摩根的种姓？

    郁郁葱葱的绿色森林“城墙”前方，一条小径贯穿整个森林，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苔藓，两侧矗立着一排小型松树。
    这如同仪仗队般的布置，是老树妖专程用来迎接伯爵老爷的规格，四大诅咒的另外三个吃尽了苦头，到最后还是臣服，它要是再不表态，估计下场不比阿尔伯特好多少。
    不过也幸亏是自己高瞻远瞩，送出一批奴仆，换来这么长时间的安宁。
    老树妖看着四周完好无所的大森林，又看了看自己身边茁壮成长的树子树孙，无不得意的想到。
    “我需要更多的劳动力，数量还需要两万，当然了，我也不会白要，我愿意用两万磅的肥料做交换，你愿意么？”亚雷现在财大气粗，烧起钱来眼睛眨都不眨。
    “当然愿意！”它喜形于色的满口答应道，森林里有的是奴仆，能给自己的子孙换口粮那是再好不过。
    “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过会儿就让它们跟我一块走。”他坐在一颗超大号蘑菇的顶端，被五个大松树架在半空中，和老树妖平视而对。
    “没问题。”它随即吩咐最机灵的小孙子，让它去完成这项任务。
    “除此以外，还有一件事要和你商量。”亚雷沉吟着看向对方。
    “领主大人尽管说，只要能用的上老朽，老朽绝不推辞。”老树妖用枝杈拍打着胸口，信誓旦旦的说道。
    “我要新建训练场的事情，你听说了没有？”
    “听……听说过。”它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难不成这位伯爵老爷也想逼着自己一个星期死一次？
    虽然身为植物没什么痛觉，但是被人类杀死还是很屈辱的，自己该不该答应？答应的话就没完没了，不答应对面的恶魔很可能反怒，这可怎么办……
    老树妖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中。
    “你尽管放心，你和我的关系不同于一般，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亚雷很容易就猜出了对方的心事，温言宽慰了起来。
    为了维护格拉摩根的统治，老树妖是必须拉拢的盟友，因为它代表着大量的劳动力，而其本身也能成为诅咒之源中的搅屎棍。
    “领主大人的意思是？”老树妖忐忑不安的心情立刻放松下来。
    “我会在森林边缘建立一个奖励竞技场，你愿意什么时候出现，就什么时候出现，不愿意出现我也绝不强迫。每出场一次，我就会赠送你一千磅的肥料，只不过，出场就必须死一次……”黑发骑士留意着对方的表情，慢条斯理的说道。
    “……”老树妖沉吟了半响，缓缓的低下树冠：“伯爵大人，您真的保证绝不强迫。”
    “当然。”亚雷笃定的点了点头。
    “那么老朽就答应了，而且老朽还保证，每年出现的次数不会低于三次。”对方既然妥协了，那么自己也该表示表示，一年死几次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非常感谢你的合作，愿你和你的子孙永远平安。”
    ……
    告别了态度不错的老树妖后，亚雷又带着一大群新收的灌木和蘑菇回到了伯爵府前，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护城河对面。
    三三两两的长胡子矿工哥布林，正在一片工地上敲敲打打，叮叮当当的声音不断的传过来，树妖和蘑菇们则在它们的指挥下来回搬运石料和废土。
    “伯爵大人，您可回来了！”六只胡须拖地的老矿工哥布林见他回来，连忙驾驶着身下的独轮车，一溜烟的飞奔了过来。
    “怎么，有事么？”黑发骑士立刻停下步伐，转身望着它们。
    “我们想和您探讨一下怨灵竞技场建设和规划的问题。”
    “我建议这里建设成迷宫的样式，配上各种机关，可以针对性锻炼探访密境的能力，一定会大受欢迎！”
    “您所说的巨怪房间就放在迷宫中心。”
    “那里会非常的宽阔和坚固，能够让所有人尽兴的战斗。”
    “逃生通道就以雕塑的形式建在地面，供那些放弃挑战的人离开。”
    “刚觉得劳动力有些不够，伯爵大人您就带回了这么多树妖，真是太好了。”
    矿工哥布林们你一言我一语，有条不紊的挨个说着，很快就将一切表达的清清楚楚，同时奉上了放置在独轮车后方的设计图。
    “我看看。”
    亚雷翻开巨大的设计图，顿时一阵头昏眼花，粗略的看了个大概，便还给了它们：“按你们的想法去做吧，我的要求很简单，安全第一。”
    “我们必将谨记。”哥布林们一阵欣喜，异口同声的说道。
    “生活上面有什么需求吗？”他随意的问。
    “没有，我们在工地上生活的都很好，塞巴斯蒂安大人将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六只老哥布林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几乎陶醉在其中。
    能尽情的在工地上干活，不被可怕的女王欺负，还能衣食无忧，这样生活应该是每只矿工哥布林理想的天堂了吧。
    它们的愿望很简单，和大部分的妖精一样，都是朴素而善良的生灵。
    “那就好，有什么要求尽管告诉塞巴斯蒂安，我会尽量满足你们。”他告别了哥布林首领之后，迅速将新搞来的树妖和蘑菇编组，分入它们前辈的手下。
    这样一来，前一批的树妖大部分都升了职，其中表现最优秀的二十棵被提拔为团长，靠着植物交流的本能，它们很快就带着后辈加入分工劳动中。
    当然了，态度不会很友好。
    在亚雷规划中，格拉摩根的社会结构是简单粗暴的金字塔形，第一等自然就是矿工哥布林，它们拥有除去伯爵府人员在内超然地位。第二等是老树妖，属于盟友和生意的对象。第三等则是作为苦力的树妖和蘑菇们。
    第四等，也是最为特殊的一等，就是阿尔伯特、戈里维斯、沙利尔这样的赎罪者，它们会被严苛的拘禁在活动范围内，作为佣兵的培训对手而活，为期三十年左右。
    至于外来的那些佣兵，自然还用罗赛维亚的规矩约束，处理起来也方便。
    这只是他的初步构架，如果行不通的话改就是了，反正船小好调头，就这么大点的一块地，也没有几个人类，好折腾的很。
    回到伯爵府，主干道上一名幽灵女仆正扶着一辆手推车缓步前行，推车上方放置着一张木制端盘，盘内就是意气风发的塞巴斯蒂安。
    “啊！我最最最尊敬的主人，卑微的奴仆塞巴斯蒂安再此向您请安。”它远远的就开始嚎叫，并让幽灵女仆加快速度狂奔到亚雷面前。
    “你干的不错。”
    他赞许的看了一眼石制兽首，自从它重新成为管家之后，伯爵府运转的情况日益良好。
    真没想到这家伙这么适合当管家，不过稍微想一想也对，塞巴斯蒂安能在阿尔伯特这种人手下成为管家，自然也有它的优点。
    “塞巴斯蒂安将永远竭诚为您服务。”
    石制兽首夸张的说道，它发自真心地满意现在的生活，不仅在伯爵府，在整个领地上都能作威作福，实在是太爽了。
    “从现在往后，矿工哥布林有什么要求的话，尽量满足，不必事事请示我。”
    “遵命，我最最最尊敬的主人！”塞巴斯蒂安记下了他的嘱咐。
    “嗯，夏琳在干什么？”亚雷感觉到夏琳现在的气息很古怪，有些疑惑的拧起了眉梢。
    “夫人正在调教她不听话的女仆沙利尔。”石制兽首飞快的答道。
    “知道了，你去工作吧。”
    ……
    伯爵府后院苹果树下，夏琳正坐在躺椅上品尝一杯花露，时不时愉悦的看着树冠方向。在那里，沙利尔的两只小腿向上翘起，脚踝与手腕被绳索捆成一团，被捆绑着悬挂在树枝上，遮挡住翘起的臀部。
    她从未感觉到欺负人会是这么快乐的一件事，压抑着兴奋到几乎颤抖的声线，缓缓的问道：“伯爵大人放你离开，你却偷偷跑到工地上，是不是还想欺负矿工哥布林？”
    “绝、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沙利尔眼里流露出难堪的羞色，身体轻微的颤抖着，涌出一股令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那说说看。”夏琳轻柔的站起身，慢慢的走到她身前，眯眼捏住了对方的下巴：“只要你能说服我，就能免于惩罚。”
    “我只是……我只是……”沙利尔俏脸上布满了红晕，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她很清楚自己正在渴望某种东西，而事情也正在向那种方向发展。
    “找不出理由么？也就是说，你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她扶起了对方的柔颈，抚摸着那张美丽的脸蛋，轻声说道：
    “打算让我怎么惩罚你？”
    “鞭打我，就像对待一个不听话的女奴那样对待我。”沙利尔闭上了美目，遵循着内心深处涌动的热流，沙哑着声音说道。
    “……”
    夏琳眼眸中充盈着兴奋的火焰，薄唇翘起一个满足的弧度，竖起细白的食指，在她的面前凝起一根光鞭。
    啪——！
    后院内随即传开一声痛楚的闷哼。

 第461章 安伯药丸

    沙利尔扬起柔颈，抿紧的红唇发出含糊的痛哼，被束缚的身体因为疼痛而扭动，因为她的手脚都压在背后，只剩下一截赤裸的躯干，彷彿一条陷入蛛网的肉虫。
    “你很幸运。”
    夏琳捏住她的下巴，用嘲讽的口气说道：“伯爵大人已经回来了，我不打算在你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乖乖的滚回巢穴，别再让我看到你。”
    “……遵命。”
    妖精女士艰难的喘息着，那双蓝色的瞳孔微微地收缩，露出不知是畏惧还是遗憾的神色。
    “消失吧。”
    她反手挥出一道风刃，将束缚着沙利尔的绳索劈断，目送着对方轻颤着身体，四肢伏地的恢复成原型，化为一团黑雾冲向了远处。
    “沙利尔怎么回来了？”亚雷穿过后院的门廊，和他的声音一同出现在夏琳面前。
    “我只看到那家伙停驻在工地上，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就把她抓回来了。”她整理了一下鬓发，微微低头，掩饰住脸部残余的红晕。
    “然后呢？”
    “然后当然是拷打了一顿啦。”
    “夏琳……这件事希望你能坦诚的告诉我。”他走到对方的身前，双眼盯紧那对有些慌乱的美目，吞吞吐吐的问道：
    “你是不是很喜欢拷打沙利尔？”
    “……”夏琳怔了一下，忽然惊慌地捂住了嘴巴，明亮的绿眸刹那间涌起一层薄雾。
    “别紧张，我不会干涉你的小兴趣。”亚雷看到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后，自己也变得有些慌张，连忙解释起来：
    “我只是好奇而已。”
    “有一点。”她咬着薄唇，紧张的看着他。
    “我也能看出来，她似乎愿意被你……惩罚，这是一种什么心态。”亚雷凝视着对方，脸上全是不解的表情。
    “我也不知道。”夏琳弯下柔白的脖颈，紧张的凝望着地面，绿色的眼眸不为人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黑发骑士怜爱的看着她，忽然说道：
    “如果沙利尔愿意的话，那就随便你喜欢好了。”
    “真的吗？”
    她突然抬起头，眼眸亮晶晶的看着他，又惊又喜的问道。
    “我骗过你码？”
    他现在忙得焦头烂额，完全没兴趣干涉这种小事，而且，如果能这种方式能让那只幻形灵服从，也没什么不好的。
    暂时将她有些糟糕的小兴趣放到一边，亚雷从上衣口袋中取出一封素白的信笺，捏在指间：
    “有件事还要你帮我去完成。”
    夏琳迅速恢复了活泼的元气，两手握在身前：“什么事？”
    “关于领地的宣传，我打算让你将这封信送给安伯，信封上有地址，以他现在的财力，足够将格拉摩根以新的姿态展露在世人面前。”
    “不一起去吗？”她不甘心的撅起了嘴巴。
    “我如果离开的话，谁来震慑那三个家伙？”他有些头疼的说道。
    “那好吧，我会尽快回来，还需要做什么？”
    “买两万磅肥料，走海路从我们的港口运进来，尽量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你懂的。”亚雷滑稽的挤了挤眼睛。
    ……
    东海岸——安伯财团主座，这是一座复古式样的圆顶塔楼，原本属于扎根于色雷斯的一个古老家族财团，现在连同财团本身在内，都并入了安伯财团。
    巍峨的塔身下方，白色的庭院包裹着成片的花园和亭台，外围绕着一圈缠绕着白色藤蔓的尖锐栅栏。
    拱券结构石门的进出口，是一条嵌满鹅卵石的大道，两侧是大片的绿草地，草地上有不少附近的熊孩子正在上面追逐打闹。
    距离主建筑最近的一处亭台内，隐隐有欢声笑语从中传出，内部有一张圆桌和石凳，作者三位正在谈笑的顾客，她们手里都带着一把充满脂粉香气的羽毛扇，神情端庄自然，显得优雅从容。
    主楼大门敞开着，不时有穿着得体的绅士淑女进进出出，他们身后大多都跟着一名财团的雇员，都在仔细商讨着合作事宜。
    咔噗！咔噗！咔噗！
    伴随着沉重的车轮滚动声，一阵阵奇怪的汽笛声传来过来，隔得老远就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这辆马车的造型很奇特，或许不能称为马车，因为车前根本就没有拉车的马匹，车身也相当简陋朴素，完全是一口安装着轮子的铁皮棺材。
    不过没有人对质疑这辆怪车的出现，不论是财团的雇员，还是寻求合作的贵宾，都向这它投以礼貌的问候。
    因为这辆怪车的主人正是财团创始者本人，安伯大土豪。
    对于这位超级富豪不喜欢乘马车，而是偏爱奇葩的铁皮棺材这点，很多人都报以宽容的态度，在他们眼里，有能力的人身上有些怪癖，完全是人之常情。
    车还未停，他的美女秘书黛丽丝就神色匆匆的小跑了过来，压低声音附耳说道：“安伯先生，福格尔先生正在里面等您，快请进。”
    “这么快？”
    他连忙整理了一下仪容，在秘书的帮助下拉紧领带，收敛心神，跟在黛丽丝的身后走向入了主楼入口。
    “他今天带了几个人过来？”安伯注视着秘书上下颠簸的翘臀，面无表情的问道。
    “只有一个人，先生。”对方飞速的扭头答道。
    “只有一个人么……”他的表情严肃了许多。
    两人一前一后的从大厅出来走向侧厅，那里放着一台民用升降仪，他们走入圆台的中心，在一名学者法师的控制下，升上了顶楼。
    靠右的贵宾接待室内，一名蓄着小胡子的中年绅士，正焦急的在室内来回踱步，一听到两人的脚步声，连忙飞快的迎了过来。
    “安伯，我们的交易吹了！我不干了！”他暴躁的跺脚嚷道。
    “亲爱的福格尔先生，我尊重您的每一个决定，但在抛弃我这个金主之前，您是否找到了更有实力的支持者？”安伯堆着笑脸，满脸和气的说道。
    “金主，再和你搅和在一起，我的仕途就完了！”说道这里，他脸上出现了欲言又止的表情，看了看侍立在一旁的黛丽丝。
    “黛丽丝小姐，能否为我们尊敬的客人炮制一杯红茶。”安伯随即转向自己女秘书，彬彬有礼的问道。
    “当然。”黛丽丝恭敬的微微欠身，看了一眼神情焦急的福格尔先生，迅速转身走向了另一边的侧门。
    目送着女秘史离去，福尔康立马一个箭步的迈到对方面前，语速飞快的说道：
    “你知道自己现在的做法有多么高调吗？整个下议院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你，他们迫不及待的想让你和我粉身碎骨！”
    “为什么？我只不过是老老实实的商人，一直在法律的规定下做生意。”他满脸冤枉的说道。
    “没错，你没有任何违法记录，身世清白，乐善好施。”福格尔吹角翘出古怪的弧度，阴阳怪气的说道：
    “但是安伯先生，你已经垄断了全国五分之一低级魔石矿场，这点千万不要忘记。”
    “我当然明白，那帮早该就进入坟墓的腐朽财团，觊觎我的产业，试图操控下议院一同对付我，是这样吗？”
    安伯眼中闪过一丝冷冽，转向面向身旁的大型落地窗，左手下意识摩挲着右手拇指上的蓝钻戒指。
    “你明白就好，听我说安伯，你得到的太多了，如果不分润出去一部分，你和你的财团，以及我们这些朋友，都会被他们撕成碎片吃掉。”福格林眼中喷火，嘶哑着嗓音说着。
    “他们想要多少？”安伯冷静的看着他。
    “至少要七成的股权。”福格尔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吹，看到对方脸上出现了一丝不悦，连提高声音补充道：
    “但我和我的人从中斡旋，为你免去了半成，而且财团的主导者还是你。”
    “我明白了。”安伯闭目发出一声叹息。
    “你能理解最好，其实这么做也不是一件坏事，有好几人都同意你入赘他们的家族，这样一来，安伯财团就能继续存在下去。”福格尔神色一松，用衣袖擦拭着额前的汗珠，缓缓的说道。
    “你告诉他们，我宁可将钱送给真正的朋友，也不会将它们拿去喂狗！”安伯睁开双眼，透出两束凌厉的目光。
    “……”他的表情窒在脸上，张了张嘴巴，几度欲言又止。
    “福格尔先生，你不必担心这种事，我自有办法应对。”安伯恢复了温和的表情，安慰似得对他说着。
    “好吧，既然你不听我的……就准备应付他们起草的反垄断法案吧，等着帝国派员拆分重组你的魔石产业吧！”说完，福格尔怒气冲冲甩门而去。
    安伯面无表情的注视着他离去，温和脸上浮出一丝愠怒，冷笑道：“这个畜生，老子真是养了一条白眼狼！”
    半响过后，捧着两杯红茶黛丽丝小姐走了回来，望向面沉如水、孤身站在落地窗前的老板，轻声细语道：
    “福格尔先生已经走了吗？”
    安伯没有回答提问，反而对她说：“黛丽丝小姐，替我召集所有的股权人，是时候讨论讨论财团的命运了。”

 第462章 商榷

    嘀嗒！嘀嗒！
    回荡的马蹄声穿透了清晨的薄雾，隐约可见一名女骑士的身影在雾中穿行，绿色的短发被雾水沾湿，贴在她白玉般的脸颊上。
    “格鲁比，你能不能快一点。”夏琳不止一次的催促起来。
    “尊敬的女主人，有一点我就是不明白，你们明明跑的比我快，为什么还要骑我呢？”格鲁比气喘吁吁的问道，语气里透出一丝委屈。
    “为了风度！”她毫不犹豫的答道。
    ……
    驰骋在马背上，夏琳朝着左右望去，两边造型一致的楼房一栋连着一栋掠过，很快，回荡的马蹄声中，街道逐渐变得冷清起来，全都变成低矮宽敞的白色平房，一间间早早开业的店铺一家连这一家，大部分都是出售下级魔石的店铺。
    “变化正是大。”她嘟囔着自言自语道，以前这里明明是一家家的餐厅和日用品商店。
    “是啊，我还记得以前那里有不少马具店呢，现在只剩一家了。”格鲁比有些感慨世态炎凉，唏嘘着说道。
    “那个叫安伯的人，肯定变成了超级富翁。”
    夏琳看着大大小小的魔石商店，心中愈发笃定，伸手从腰间取出定向卷轴，手臂微微一抖，就将其在面前摊开。
    仔细端详着卷轴中的地图，她看了一眼远处的那栋圆顶大楼，长腿用力蹬了一下马镫：“前面拐弯，看到那栋大楼了吗？我们的目标就是那里。”
    “了解！”
    格鲁比不顾扰民的长嘶一声，加快速度迈动四蹄，朝着圆顶大楼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一间光线明亮的宽敞房间内，中心位置摆放着一张回字形的黑色长桌，四周摆放着十二张黑皮座椅。
    房间南侧的落地窗敞开着，不断向内吹拂着略显湿冷的雾气。安伯正坐在落地窗的前面，一身紧绷绷的礼服，端着一杯浓茶慢慢啜着。
    雾气早已打湿了这个男人的后背，但他却仿若毫无察觉，放下了手中的瓷杯：“黛丽丝，现在几点了。”
    “五点了。”顶着一双黑眼圈，微微犯困的女秘书一边打着呵欠，一边说道。
    “一个人都没来？”
    他看着空荡荡的会议厅，有些出神的问道。
    “是的……他们一个也没有来。”
    黛丽丝偷偷瞄着自己的老板，有些不忍的回应着。
    “算了，不来就不来。”
    安伯用手按压着额前的两侧，闭上眼睛沉吟了片刻，突然说道：“通知餐厅做两份早餐，你也坐下来陪我进餐。”
    “啊？”黛丽丝吃惊的瞪大了眼睛，迅速反应过来，点了点头道：“好！”
    女秘书顶着困意熬了一夜，早就饥肠辘辘了，现在有免费的早餐吃，哪有拒绝的道理。她的身影消失了几分钟后，又重新回到了会议厅内，看了看仍在闭目养神的安伯，迟疑了一小会儿，又站到了他的身边。
    “别站着，坐下。”安伯吃力的睁开眼睛，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好的！”黛丽丝迅听话的坐到了他身边。
    “黛丽丝小姐，我记得你是一名学者法师吧，来这里为我工作多久了？”安伯有意无意的问道。
    “先生，我为你工作了半年。”她小心翼翼的附和着。
    “原来已经这么久了……那时候亚雷还没有从战场回来吧。”
    他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几名餐厅的服务员推着餐车走近会议室，看到他们之后，有些拘谨的说道：
    “早安，安伯先生，黛丽丝小姐。”
    “放下早餐，你们回去就行了。”安伯揉着胀痛的眉心，吃力的说道。
    几名工作人员顿时立刻端上早餐，两条喷香柔软的黄油面包，搭配一碗燕麦粥，几片苹果，和一大块的奶酪，还有一大杯热气腾腾的牛奶。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吃着早餐起来，偌大的会议室内，只有餐叉碰撞的回响。
    “先生，您遇到了困境吗？”黛丽丝捧着牛奶杯，低声问道。
    “困境？不不不，只不过是一帮贪婪无度的人妄图从我这里得到利益，而我却不想这么便宜他们，仅此而已。”安伯一口气喝完热牛奶，轻轻的放下了杯子。
    “……”黛丽丝没有吭声，只是小口小口喝着牛奶。
    不知不觉的，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奇妙的味道，让两人都有些尴尬，安伯觉得打破这个僵局。
    “吃完你就下班了，这个月的奖金翻倍。”说完，安伯站起身转身推门而出，沿着铺在楼道内的红地毯走廊，径直从楼梯步行到了大厅。
    外边天色已经逐渐变得明亮，半空的雾气逐渐在阳光中融化，护卫来回巡视的脚步声远远传了过来。
    安伯深吸一口空气，然后长长呵出满腔废气，试图将脑中的疲惫和软弱全都随着这股浊气从胸腔中排出。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接着似乎被护卫拦了下来，半分钟后，不远处迅速跑来一名护卫，带着无徽的钢盔，跑到他面前，啪的一下立正敬礼。
    “安伯先生，您来的正好，外面有位小姐指名道姓要见您，她自称是夏琳，从格拉摩根来，说是您朋友的未婚妻。”
    “夏琳？未婚妻？”一夜未眠使他的脑袋有些迟钝，愣了两秒钟，才迅速反应过来：
    “快带我去见她！”
    “请跟我来。”护卫点头转身，小跑着朝庄园大门处跑去。
    安伯气喘吁吁的跟在他身后，一身的赘肉上下起伏着不断晃动，几乎使出吃奶的力气才勉强没被甩掉。
    一路跑回到大门前，在石拱门匣，他看到了一名牵着黑马，正在望天的美丽少女。
    “好久不见，夏琳小姐!”
    他喊出这句话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肺都跟着空气跑了出来，眼一黑就差点摔倒，还好身旁的护卫眼尖，手忙脚乱的将老板扶来了起来。
    “你就是安伯先生？你认识我吗？”
    夏琳脸上露出灿烂的微笑，伸出了白皙的素手：“我是夏琳，亚雷有事待在格拉摩根，所以拜托我来送信。”

 第463章 宣传的办法

    早上的天色还不很明亮，天空中残余着稀薄的雾气，整个餐厅显得有些阴暗。墙壁紧闭的琉璃窗透出一片清晨阳光，金黄色的阳光如同一张张金毯，铺盖在在餐桌上。
    空荡荡的餐厅内，夏琳坐在餐桌的右侧，轻轻搅拌着白瓷杯子里的热牛奶，望着对面仍在喘息的安伯，微笑道：
    “真难想象亚雷会有你这种弱不禁风的朋友。”
    “事实上，作为一个普通人而言，我的身体还不错。”他用手帕捂住口鼻，生怕因为胃里的翻江倒海而吐出来。
    “你的精神状态很不好，熬夜了吧。”她看着对方脸上的一对黑眼圈，慢慢的说道。
    “抱歉……”
    安伯压下那股几欲呕吐的状态，清了清嗓子说道：“我现在处于被麻烦缠身的状态，有兴趣听我说完么？”
    “当然了。”夏琳放下了手中的汤匙，伸手摆了一下，做出倾听的姿态。
    “魔石提纯仪的事情，你们应该清楚吧，我靠它发了财，现在非常非常的富有。正如所有暴发户面对的困境一样，现在我被一帮吸血鬼盯上了。”他以一种苦恼的表情说着。
    “公理会。”她绿色的眼眸收缩了一下，忽然插了一声。
    “就是那帮该下地狱的吸血鬼！”
    安伯攥紧拳头，用力敲了一下桌面，愤愤不平的继续说道：
    “不过我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对象，靠着支持一些议员，以及你我都懂的交易，一直和他们周旋到现在。”
    “然后呢。”夏琳的视线移向桌面，隐隐猜到了结局。
    “他们眼看一时间拿我没办法，索性就掀桌了，试图操控下议院，出台一部叫什么反垄断法案的狗屁东西，试图拆分我旗下的能源产业！”他那张胖脸因为憋屈而涨得通红，食指紧抓着餐桌，在平滑如镜的桌面上抠出十道浅痕。
    “这是迟早的事情，不论有什么目的，他们推动的这部法案是大势所趋，皇帝和内阁都在他们那边……和这样的力量作对，不会有好下场。”她神色平静，几乎露骨的劝告者。
    “当然，我明白，我还没有蠢到和历史作对。”
    安伯恢复了从容的表情，慢慢的将双手摊在桌面上，压低声音说道：“夏琳小姐，我知道你的背景，但请相信我，我没有故意去调查。”
    “没关系，我从不刻意隐瞒身份。”
    她落落大方的释然一笑，有些黯然的补充道：“希望你能清楚，我不过是个不太受家族重视的次女，能力非常有限。
    “不，你能帮助我，听听我的计划吧。”他警惕的扫视了一眼周围，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
    “我不会和历史作对，也愿意接受国家的拆分，但是我希望这是一场由我主导的交易。”
    “什么意思？”夏琳蹙起了细眉。
    “我需要你帮我搭上内阁的线，我愿意将我的大部分能源产业交给政府，或者接受帝国派员的直辖监管，怎么样都行。以此为条件，我想得到一点点回报。”
    安伯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呼吸越来越急促的说着：“你是都铎家的次女，亚雷是格拉摩根的伯爵，你们的话，一定有办法沟通内阁。”
    他想了整整一夜，早就想清楚了破解目前局面的方法，帝国不可能放任私人垄断大量能源，不管真理会推不推动都是这个局面。
    既然如此的话，那就索性主动放手，不仅能获得内阁乃至皇帝的好感，说不定还能交易到更加珍贵的东西。
    反正总是要卖，与其被别人逼着卖，不如自己主动张腿卖个好价钱，安伯是这样考虑的。
    但是这么做的前提条件是能搭上内阁，说到底，他不过是一个抓住机遇爆发的暴发户，缺少人脉和底蕴。
    但是夏琳的出现打破了这个僵局，只要借助她的能量搭上内阁的线，那么自己就能获得主动权，而真理会的那帮孙子什么也得不到。
    “这个没问题。”
    夏琳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大不了自己去求祖父，他老人出面的话，别说是内阁的执政官，就算是皇帝陛下也得给几分面子。
    “非常感谢。”
    安伯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虚脱般的说道。
    “我实在很好奇，能不能透露一下，你想做些什么交易？”她将俏脸凑了过去，兴致勃勃的问道。
    “这个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帝国不是最近允许军用技术流通到民间么，我想做一些军火和武器研发之类的生意……”他毫不隐瞒的全盘托出。
    “那正好！”她忽然兴奋的提高了音调。
    “额……正好？”
    “我要注册一个佣兵团，作为实现人生目标的第一步，未来说不定有我们合作的机会。”夏琳笑吟吟的看着对方。
    “佣兵团？”
    安伯有些发愣，完全不能理解对方的思维，你一个好好的千金小姐，未来的伯爵夫人，怎么就想搞佣兵团这种泥腿子的生意呢。
    “总而言之，这是我和亚雷的想法，你不用想太多啦。至于你的事，包在我身上了。”
    说着，夏琳从腰间的挎包中取出信笺，平放到桌面，轻轻推向对面：
    “这是他给你的信，内容大概就是我们要将领地建设成佣兵训练基地，请你帮忙宣传我们的建设成果。”
    “小事情，小事情。”
    安伯连连点头的同时，打开了信封，阅读了几行之后，布满血丝的双眼陡然一亮：“妙！妙啊！亚雷这家伙……这真是个绝妙的想法！”
    他瞬间就嗅到了钱的味道，既然能赚钱，自己又怎能不出手呢。
    “交给我吧！我一定会动用最大的资源，替你们做好宣传，但是有一个小小的条件——我希望得到格拉摩根物资采购的优先经营权。”
    “没问题。”夏琳爽快的答应下来，反正给谁都是给，给信得过的人干也更安全。
    “可惜我的员工去不了那里，否则我一定会赞助你们一整条美食街。”安伯不无遗憾的说道。
    “这个就不必了，领地不是很大，用不了一条街供应食物。”说道这里，她忽然想到了肥料的事情：
    “那么第一笔生意来了，帮我们采购两万磅的肥料吧。”
    “肥料？为什么要肥料？”他瞬间又嗅到了钱的味道，两眼发光的问道。
    “领地的西部有群树妖，亚雷收服了它们，需要靠肥料笼络它们做事。”夏琳简单的介绍了一句。
    “它们的数量有多少？”安伯连忙追问。
    “成千上万吧，非常非常的多。”她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问的这么仔细，还是耐心的回答了。
    “这样吧，我在格拉摩根开一家肥料售卖店，你们想要买，什么时候都可以来啊。”他笑容可掬的搓着双手，期待着望着对方。
    “可普通人到那里会死的，三阶骑士才能不受影响。”夏琳犹豫着说道。
    “没关系，我可以雇佣这样的人，对了对了，我还想赞助你们一家武器维修店，一家药品补给店，一家法术卷轴店，一家冒险攻略书店，一家旅馆，一家餐厅，一家私立医院……一家休闲按摩店。”
    “……”夏琳眨巴着眼睛，像看怪物一样注视着对方，她终于知道为什么真理会的人要搞出一部反垄断法，来对付这个人了。
    “可以吗？”安伯挤出人畜无害的笑容，厚着脸皮问。
    “当然可以了，非常欢迎。”她当然没有不答应的理由，对方既然肯砸钱投资，自己和亚雷也乐于接受。
    “那么说说宣传的事情吧，我这边简单，只要铺天盖地的广告轰炸就行，但是如果想取得更好的效果，就必须做出足够的让利。”
    他用两手食指挤压着前额两侧，慢条斯理的说道：“不仅要免费，还要倒贴！只有让第一批佣兵团爽到痉挛，才方便我们把生意做大。”
    “爽到痉挛？”她俏脸一红，认真的问：“你有主意吗？”
    “当然有主意，路费全面食宿全包，并且准备一份充裕的伤害补救金，除此以外，你们训练场的专业和规模也很重要。”安伯掰着短胖的手指一个个比划着。
    “这点没问题，我们的工程队是矿工哥布林，从设计到施工都非常的专业。”
    “这信上说有怪物陪练？足够凶猛么？”他眼珠一转，忽然问道。
    “相当凶猛。”夏琳肯定的说道。
    “那就好！派人去给它们画肖像，画的越凶猛越好，而且，你们还要给击败怪物的人奖励，这个依你们领地的经济能力而定。”
    “我们的经济能力也没问题，亚雷收了好多好多的税！”她想到了一大箱的蓝宝石，也不知道能换多少现金。
    “那破地方还能征到税？哦……懂了！”安伯是个聪明人，立刻就醒悟了过来。
    “除了给怪物画像，打败怪物给奖励，还有呢？”夏琳催促着问道。
    “还有就是贵宾系统，你们得打造一个有含金量的贵宾体系，吸引佣兵们进去撒钱！”谈到赚钱，安伯顿时一扫疲态，精神抖擞的说道。

 第464章 那里的月亮比较圆

    新元历一四九五，十月。
    法兰克王国，佣兵工会的右侧窗口，模样清秀的短裙服务员在一只陶罐上贴好封条，然后从柜台下取出三十张纸币和一张签收书，同时递了出去：
    “白鸦佣兵团完成采集峰王花蜜的任务，鉴定合格，赏金三千布纶，请签收。”
    “好好好！”
    团长维恩笑的合不拢嘴，在签收书的右下角安上指印，接过了佣金，步伐打着飘儿的离开了窗口。
    回到的休息区之后，他的三名手下立刻围了上来，希冀的问道：
    “团长……怎么样？”
    “哈哈哈，花蜜没问题，合格了！”他咧嘴大笑，然后掏出刚收到的佣金，在众人脸上一晃，那股优质纸混着油墨的香味顿时逸散在空气中。
    “太好了，两天咱们就挣了三千布纶，白鸦佣兵团一定前途无量！”弓箭手马丁一边欢呼，一边拍着手。
    “团长……那啥……这个月是不是该分钱了？”副团长希尔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一沓钱，腆着脸凑了过去。
    “不着急。”
    维恩清了清嗓子，摆出威严的表情，缓缓说道：“咱们佣兵团终于开始盈利，这个月的收入达到了两万布纶，前途非常光明！”
    “好耶！”三名团员顿时附和着鼓掌。
    “但是！”他语气一转，神色沉重的继续说道：“身为团长的职责告诉我，咱们的眼光必须放的长远，不能计较一时之利，你们懂吗？”
    “团长……你不会还不发薪水吧？”唯一女法师卡珊戴红起了眼圈，捏着手中的廉价法杖，泫然欲泣的说：
    “我连法术卷轴都买不起了。”
    “咳咳，别乱说。”维恩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清咳了两嗓子之后，正色道：“实力才是一切，只有咱们的水平提高了，才能赚大钱。”
    “我们也想提高，可是很多东西光看书学不会啊。”希尔摸着自己的胡子茬，叹息道。
    “很多秘境太危险了，用命换有点划不来啊。”马丁无奈的摊开了双手。
    “嗯，你们总结的很到位，针对目前这种状况，我们必须要到专业场所进行培训，提高我们的身手和知识水平。”
    “培训？”三人眼睛一亮，这个好啊，他们早就苦于无处学艺，实力提不上去的困境了。
    “对！我打算用这三个月的佣金，找一家靠谱的训练基地为咱们培训本领。”维恩摸着故意蓄长的胡须，一脸深沉的说道。
    “同意啊。”三人异口同声的赞成。
    “您打算找什么训练基地？”马丁连忙用上了敬语，抓耳挠腮的问道。
    “这个……我还没想好，但是绝对不能找国内的坑爹基地，全特么是骗子！”维恩满脸的苦大仇深，恨恨的说着。
    “最好的佣兵基地肯定在罗赛维亚。”卡珊戴一脸的理所当然。
    “是啊，如果能成为鹰旗下的正统骑士，那该多好啊。”希尔望着工会的天花板，满脸憧憬的说道。
    “年轻人有理想是好的，但是白日做梦就不对了。”马丁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美梦。
    也许是他们讨论的声音过大，特殊窗口内的一名女性工作人员员听到后，立刻穿过后方的侧门，快步走了过来，温柔的微笑鞠躬：
    “三位先生还有这位小姐，你们是否想找专业的佣兵培训基地？”
    “是啊。”维恩点了点头。
    “那么请考虑格拉摩根的音巢佣兵培训基地。”她微笑着说着。
    “格拉摩根？音巢？听上去不怎么样。”马丁油里油气的摆了摆手。
    工作人员也不生气，捧起厚厚的一叠宣传画，殷勤的介绍道：
    “格拉摩根位于罗赛维亚的凯尔特岛，面朝高卢气候怡人，是领主青骑士伯爵面向全世界开放的培训基地，初体验不仅费用全免，还包食宿和路费，还有意外伤残的补救金。”
    “罗赛维亚，听上去有点靠谱啊。”马丁立刻精神了起来。
    “不收钱。”维恩狐疑的问道。
    “是的，因为是初体验，不仅不收钱，打败了指定的怪物，佣兵基地还会返送赠金。”她挂着礼貌的微笑，一丝不苟的回答道。
    “青骑士伯爵，是正统骑士吗？”希尔犹豫的问。
    “当然，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战士之一。”工作人员笃定的说道。
    “我好像听过他的名号，貌似是黑暗之鹰，和吉纳维夫大人一样，是从百日圣战中活下来的传奇骑士！”卡珊戴将双手捧在胸口，一脸花痴的嚷道。
    “原来是这个人！”另外三人顿时露出了敬佩的表情。
    不得不说，罗赛维亚的宣称能力相当强大，虽然法兰克高层对其恨之入骨，但中下层的普通大众确是视为灯塔之国。
    这也和法兰克的体制有关系，这个王国是由无数小国拼合而成的联邦，中央其实是个摆设，连国王也是选侯选出来的。被罗赛维亚痛殴的都是特定几个强国，其余地区人确实没被帝国欺负过。
    法兰克高层对此毫无办法，因为几次的外界入侵，都是罗赛维亚抗住的，而且历次对外战争也是屡屡获胜，这个安特拉苏的中央帝国当之无愧。
    “而且音巢佣兵基地由安伯财团担保，安伯财团你们应该都听说过吧，所以完全不必担心它的信誉。”她唇角挂起了自信的微笑，继续说道。
    “就是造出魔力提纯仪的那个大财团？那可是超级财团啊，绝对没问题了。”马丁连连点头，不断朝团长维恩挤眉弄眼，示意对方赶紧答应。
    “你能保证我们都能得到锻炼吗？”
    团长维恩还是有点犹豫，在他眼里钱是小事，但是时间可是大事，过了实力成长的黄金期，以后可再提升可就难了。
    这回不等工作人员说话，副团长希尔就抱着脑袋嚷嚷了起来：
    “团长，这还用犹豫吗？这可是黑暗之鹰手下的佣兵基地啊，只要见到那位大人，求他稍微指点两招，咱们就前途无量了！”
    “有道理！”
    维恩咬了咬牙，视线投向对方，沉声说道：“我们要去音巢！”

 第465章 妮可妮可妮！

    “格拉摩根港口，到了！雾很大，各位乘客下船的时候请注意安全。”
    桅杆顶端的一名海员拿着扩音器对着甲板吼道，因为空中的雾气太浓，他全身就像被雨水淋过那样湿漉漉的。
    虽然这位海员很敬业，但其实这艘船到格拉摩根的乘客只有一个人。
    “真有他的啊……”
    妮可扛着等身高的大包裹，阔步走下帆船，望着眼前的景象。
    汽雾缭绕的前方，一个不大不小的海湾码头，整个码头就如同一个缺了豁口的圆台，进出海的船就只能从那里通过。
    海上弥漫着浓稠的汽雾，不时有浮冰从眼前飘过，远处则是一片白茫茫的冰雪，隐约能看到起伏不定的雪丘，目力所及之处，只有港口有两个人影——还不是活的。
    “欢迎来到格拉摩根。”
    无头骑士小姐举着一张大木牌，迎向了走过来的妮可，她身后还跟着一名充当翻译官的幽灵女仆。
    “你是？”
    女骑士望着眼前的两名死灵，有些发怔的站在原地。
    “巴格大人是这片土地的城防官。”幽灵女仆双手贴腹，恭恭敬敬的说道。
    “你们怎么知道我要来，我没说自己哪天要来啊。”
    妮可有些摸不着头脑，腾出手挠了挠头，自己还打算给亚雷一个惊喜呢，怎么就被抓了个现成呢。
    巴格将空荡荡的脖子扭向身后，同时摆了摆手，幽灵女仆见状，立刻接着说道：“您和领主大人通信之后，他就派遣巴格大人驻守码头，一定要接到您。”
    其实是亚雷怕她初来乍到瞎搞事，就譬如躲在码头下方老老实实制造热泉的戈里维斯（胖），说不定这位大大咧咧的女骑士就能把对方当野生魔怪给杀了。
    “原来如此。”
    妮可悻悻的点了点头，叹气道：“带我去见亚雷吧，又是几个月不见，这有点想他。”
    “请跟我来。”
    ……
    “也真有他的！”
    亚雷捧着一叠厚厚的彩页宣传手册，赞不绝口的说：“没想到这家伙能把宣传手册做的这么高端，难怪现在生意做的这么好。”
    “安伯是我见过最会赚钱的人。”夏琳啃着安伯赠送的甜点，含糊不清的附和着。
    “他对待朋友其实很慷慨，我也是安伯财团的股权人之一，对了，不是说真理会的人要讹钱么，你帮他跟内阁搭上线了吗？”
    “当然了，虽然花费了不少时间。”她咽下甜点，骄傲的挺起了胸脯。
    “这太疯狂了……就冲这家伙对格拉摩根的投资，我感觉反垄断他一点也不冤枉。”他捧着一条长长的投资清单，表现变得相当精彩。
    “要不你也反垄断他？”夏琳笑嘻嘻的假意挑唆着，捏起一小块蛋糕，递到了恋人的嘴前。
    “没必要，这笔钱给谁赚不都一样么，这也算是我对他的回报了。”亚雷放下了那张清单，皱着眉头吞下了那块甜点，囫囵咽下去之后，继续说道：
    “现在领地建设已经差不多完成，只等第一批顾客上门，你说，咱们应该用什么仪式欢迎他们？”
    “仔细一算，时间距离万圣节也不是很远，咱们不如就举办一个万圣节狂欢派对吧。”她兴奋的举起了手。
    “过什么万圣节！自从来了格拉摩根，天天都是万圣节！”
    亚雷指了指身旁悬浮着的南瓜灯，又指了指身后侍立的幽灵女仆，最后看了一眼正在庭院耀武扬威的塞巴斯蒂安，满脸不爽的说道。
    “好吧。”夏琳会意的摊平了双手，看了一眼南瓜灯，忽然说：“我不是雇佣了一大批魔怪回来吗？它们都到哪儿去了？”
    “和阿尔伯特以前的部下一起，编入到了巴格的手下。”亚雷经她一提醒，仔细沉吟了几秒，又说：“也许你的想法不错，我们是该安排一场万圣节的狂欢仪式。”
    “就是嘛！”她顿时眉开眼笑。
    “不过是格拉摩根式的，一定要他们毕生难忘！”说着，他脸上露出了邪恶的笑容。
    就在这时，伴随着推车奔驰的滚轮声，塞巴斯蒂安的突然尖叫着冲进了大厅，停在二人的面前，满脸兴奋的嚷道：
    “最最最尊敬的主人！您的朋友到了。”
    “哪位？”亚雷顿时来了精神。
    “当然是妮可我了！”
    女骑士背着龟壳般的大包裹，健步如飞的走了进来，一看到黑发骑士，立刻两眼放光的大呼小叫道：
    “这栋房子实在太漂亮了！我要住在这里！”
    “亲爱的妮可，你想住多久都行。”他张开双臂，快步迎向了对方，激动而热忱地给她来了一记熊抱。
    “你真的刚来这里几个月吗，这个城市建设很棒啊，那几个大型训练场是什么情况，看上去好宏伟啊！”妮可顾不得放下包裹，激动的无法停下话匣，叽叽喳喳的不断宣泄着亢奋。
    “那是矿工哥布林的作品，说实话和我没什么关系。”亚雷抓住对方的胳膊，将其拽进了大厅，并示意女仆们帮忙取走行礼。
    任凭走路都是飘的幽灵们取走行囊，妮可冲上去抱了抱夏琳，哈哈大笑道：“看来我是走运了，还以为要吃苦头陪你一起开荒垦地呢。”
    “克拉克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他如果没记错的话，两人应该年纪差不多才对。
    不问还好，一提这茬妮可顿时火冒三丈，恶狠狠的等着亚雷，咬牙切齿的说道：“还不都怪你！那家伙现在碰都不碰我，一门心思向进阶，脑子都快练傻了。”
    “这也是好事啊，否则你们以后的生活还能协调么？”他若有所指的说道。
    “什么协调不协调的……”女汉子罕见的俏脸一红，不服输的挺起胸脯，随着波涛的荡漾，毫不留情的嘲讽道：
    “好哇，你还笑我，反正不管怎么样，都比你这个万年禁欲男要好！”
    “万年……”
    亚雷脸一黑，差点被呛死，顿时就抓住女骑士的肩膀，怒不可遏的吼道：“原来你们都知道啊！是谁传出来的？我要杀了他！”
    “这个么……”
    面对愤怒到暴走的黑发骑士，妮可慌了，连忙顾左右而言其他。
    “好啦好啦，不要在意这种小事。”夏琳讪笑着远远的躲到一旁，声音越来越小，很快连同身影一块消失了。

 第466章 格拉摩根惊魂夜（一）

    “诸位乘客请注意，还有一个小时，飞鸟号将抵达凯尔特的格拉摩根领，请大家保管好随身物品，再次欢迎大家的乘坐。“
    扩音器的声音从外界传入了船舱，使得昏昏欲睡的白鸦佣兵团精神一震。
    “终于要到了！”马丁摩挲着手中的长弓，神情亢奋的自言自语着。
    “大家都准备好了，最严苛和最可怕的训练在等待着我们！”维恩捧着一沓宣传手册，越看越觉得靠谱，雄心万丈的吼道。
    “那当然了！这样的机会以后很难遇到。”希尔握着自己的佩剑，激动地浑身颤抖。
    “希望那里有免费的安神茶。”卡珊戴捧着化妆镜，担忧的看着双眼，怎么看都觉得眼窝深陷，睡眠不足。
    ……
    “船长，前面就是格拉摩根港口，我告诉他们还要过一个小时才到，下面接我们的船也到了，该走了。”
    一名海员偷偷摸摸的溜进船长室，对已经收拾好行装，拎着挎包的中年船长小声说道。
    “给我小声点，现在船上的乘客都是去格拉摩根的佣兵，耳力不错，咱们就按演练的那样，偷偷的撤退。”船长压低声音在对方耳畔说道。
    “船长，您说咱们这样没问题吗？”海员有些犹豫的问。
    “放心吧，这帮家伙都是签了合约的，一到格拉摩根就正式进入了训练，现在不就到了么。”船长拎上行礼，一边说着，一边蹑手蹑脚的走出了船长室。
    黯淡的星空之下，飞鸟号的全体成员趁着夜色，三三两两的从岗位上逃走，纷纷溜进了一艘靠着甲板的小船上。
    很快，小船轻轻的荡起双桨，划开莹莹波涛，消失在了热气蒸腾的海面上。
    ……
    就在小船消失的刹那间，夜幕的阴影里，一张惨白枯瘦的巨脸幽幽地升入了半空，它巨口微阖的吐出一团团黑气，不断聚拢扩张。
    轰隆——！
    只听星光黯淡的天空一声巨雷炸响，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突然聚起一片乌云，然后像吃了激素一样迅速膨胀了起来。
    几滴雨水瞬间落向了甲板，溅起几滴水花，短短几秒内迅速变成了瓢泼大雨，将整个飞鸟号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雨雾之中
    白鸦佣兵团的成员们同时感到一阵寒意，原本还很温暖的船舱，仿佛在短短几分钟内变成了冰窖。
    “嘶，好冷！”身娇体弱的法师妹子顿时哆嗦了起来。
    “妈的，怎么这么冷，不会遇到风暴了吧。”
    马丁骂骂咧咧的起身望向船窗外，只看到一片晶莹的冰雪，顿时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绿着脸喃喃的说道：
    “外面冻上了……外面为啥会冻上？”
    “冻上了？”
    另外三人立刻爬到了船窗上，望向四周的海面，居然被一片冰层封冻住了，整个海面如同一片辽阔的雪原，而飞鸟号就被孤零零的冻结在了冰面上方。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冻上了，这是见鬼了吗？”希尔双手挤压的脸颊，一脸难以置信的说道。
    “大伙儿别慌，咱们去问船长，他长期飘在这片海域，肯定知道些什么。”关键时刻，维恩展现出了身为团长的气度，冷静的应对着。
    就在这是，船体突然微微的振动起来，夹杂着不少人愤怒的吼叫，船舱走廊里同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在大声问：
    “怎么回事！？”
    “船长和船员都消失了！”不少人惊恐的尖叫了起来。
    “都消失了？这怎么可能？”
    卡珊戴下意识捂住了嘴巴，眼中透出几分惊慌失措的神色。
    “都出去看看！”
    说完，维恩立刻推开房门，直接冲上了甲板，被冷冽的雨水一淋，壮硕的顿时一阵颤抖，忍不住龇牙道：
    “真冷！”
    “伞伞伞，还好咱们有伞！”
    希尔和马丁连忙撑起两把雨伞，将另外两名团员罩了进来。
    此时甲板上已经熙熙攘攘的站满了佣兵，一个个都撑着雨伞，就算没有雨伞，也都用油布之类的东西裹在身上，一边在寒风中哆嗦，一边大骂着飞鸟号。
    “这都是什么情况？”
    “船员消失了，海面冰冻了，天上还在下冷到离谱的雨。”
    “听说格拉摩根是几百年的诅咒之地，果然名不虚传。”
    “唉，真不该贪小便宜，来这么个鬼地方。”
    “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白鸦佣兵团则是陷入了沉默的低气压，本来是壮志酬筹的来训练一身本领，结果人还没到，就遇到这么一出怪事，真是时运不济。
    马丁不甘心的瞭望着远方，夜色之下，隐隐能够看到一片浓密的白色烟雾，他是弓箭手，眼力要比别人好好很多，所以能透过雾气看到码头的轮廓，立刻大声叫嚷了起来：
    “大伙儿快看，前面北面好像是陆地啊。”
    “陆地？让我看看！”
    一名背着长弓的精瘦男子跳上了护栏，凝神朝着北方望去，居然真看到一个圆形的码头，脸上立刻出现了惊喜的表情：
    “貌似真的是陆地啊。”
    “不是说还有一个小时才到格拉摩根么，这样说的话，那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一名女性法师抱着法杖，巍巍颤颤的问道。
    “……”
    她说出这番话之后，甲板上顿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但是不去那里，我们还能去哪儿呢？”
    “咱们可以等啊，等着该死的雨停了，海面的冰层溶解之后，我们自己开船离开，也不用找航向，一直往南就肯定能到高卢！”有人提出了一个明智的建议。
    可不等众人附和，船体摇晃起来，房间里的东西也开始滑动摇晃，锅碗瓢盆之类的东西立即哗啦啦摔向地板。
    “真是见鬼，这船又怎么了？”
    “大家小心点，甲板上有冻层，非常滑！”
    “怎么晃的越来越厉害了？”
    饶是佣兵们的身手都不错，还是在剧烈晃动下摔的东倒西歪，船体摇晃的频率和幅度还在不断增加，桅杆首先支撑不住的咔嚓断裂，重重的砸在海面上，掀起一阵冰渣。
    “哎呦！”
    希尔被颠的摔向甲板，脑袋直接撞在围栏上，五官顿时痛的挤成了一团，视线正好投向下方，注意到甲板上的裂痕正在飞速扩大，最严重的中部已经完全断裂，顿时没命的吼道：
    “甲板要裂了！大家快跳船！”
    “快逃啊！”
    “快跳快跳！”
    众人此时也顾不得许多，纷纷各显身手，或腾空翻跃，或制造旋风，或脚踩人肩，几十号人一波波的跳向了海面。
    就在最后一人跳到冰层上时，整个船身狠狠一震，众目睽睽之中裂成两截，然后霍然升上天空，就像是被揉碎的纸屑一样，轰然炸成了碎片。
    “……”
    几十号佣兵在雨中冻的嘴唇发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的说不出话来。
    “现在船已经炸了，大家也没时间，再在这里继续淋雨，咱们都得冻死，还不如去那块陆地上砰砰运气，说不定是个有人的小岛呢！”
    一名年过四旬，看上去老练精干的佣兵大声说道。
    “说的对，咱们走！”
    “也不能在这里等死，只能去碰碰运气了。”
    “快走吧，我快冻死了。”
    由于没了选择的余地，众人只能用雨具裹住身体，飞快的跑向雾气弥漫的北方。说来也奇怪，当他们决定奔向远处的陆地时，天上雨水也小了很多，等彻底进入雾区之后，天空已经又能看到淡淡的星光。
    没有人注意到，海面的冰层以下，一道浑身笼罩在黑雾内的身影瞬息闪过。
    “大家慢点，慢点，等等我啊！”
    卡珊戴抱着法杖，气喘吁吁的跟在众人身后，已经有点跟不上了。
    “等等卡珊戴吧。”
    维恩一发话，白鸦佣兵团的速度立刻慢了下来，三人向护花使者一样绕在女法师身边，不急不慢的跟在大部队后面。
    咔——！
    冰面忽然一阵震动，裂开了一处缝隙，并不断超前延伸，很快就已经拉长到看不到尽头的程度，露出蓝汪汪的海水。
    众人看到这幅情景之后，脑门嗡的一下就涨大了，一个个疯狂的吼了起来：
    “冰层要破了！加快速度！”
    “希尔和我一起拉住卡珊戴，大家全速前进，否则就没命了！”
    维恩瞬间急红了眼，和希尔一起，伸手各抓住女法师的一只手臂，将速度提升到极限，没命的朝着陆地奔驰起来。
    咔嚓！咔嚓！咔嚓！
    一阵又一阵刺耳的碎冰声中，原本连成一片的冰层逐渐四分五裂，如同一块块大型的移动冰岛，没有退路的佣兵们越过一道道沟壑，鬼哭狼嚎的朝着北方冲刺着。
    此时码头附近灯塔上，亚雷、夏琳、以及妮可，三人正以超越凡人的眼力观察着这一幕，看着愈来愈近的佣兵们，他随即打破了沉默：
    “狂欢就快正式开始，他们会经历恐惧和绝望，在折磨中不断成长，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最终，会将经历的一切宣传出去。”
    “我期待这一幕。”
    妮可说完之后，三人的身影同时消失在灯塔中。

 第467章 格拉摩根惊魂夜 （二）

    砰——！
    巨大的白色冰层猛地裂为两截，洒下瀑布般的冰渣后，同时高高翘起，在海水中一阵颠簸，朝着相反的方向慢慢飘开。
    “快走！”
    维恩和希尔拽着上气不接下气的卡珊戴，在靠向岸边的一半浮冰上飞速奔驰，他们脚下的冰层也在不断裂解，不时发出让人心惊胆颤的碎裂声。
    “前面的浮冰碎了，左拐左拐！”
    马丁跑在团队的最前方，靠着在雾气之中也能远视的目力为众人领路，如果没有他，整个团队都可能在雾中迷路，最后葬身大海。
    “快到岸了！卡珊戴，坚持住！”
    维恩跟着马丁的背影，心中充满了自责，果然不应该迷信宣传手册，现在本事一点没学到，命都快丢在这里了。
    “团长，我没事。”
    法师妹子呼吸趋于平稳，她这会儿已经学乖了，跑不动索性就不添乱，以被拉住的双臂为支撑点，将身体倾向前方，足尖贴着冰面滑动，任由伙伴拉着自己跑。
    砰——！
    就在他们对话的这一瞬间，右侧已经布满裂痕的冰面霍然破碎，几名视力不行的佣兵瞬间便被海水吞噬，冰凉的海水飞溅着淋向卡珊戴，令她浑身一颤。
    怎么看都很奇怪，这些佣兵们个个身手不错，很少有人不会水，坠入海中之后却瞬间没了声息，连呼救的声音都来不及发出。
    怎么会这样？
    女法师心中升起了不详的预感，望着扑面而来的重重迷雾，只感觉一股寒意从裤腿下钻了进来，犹如一条迅速盘旋而上的蛇，小腿上当即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在卡珊戴学会配合之后，白鸦佣兵团的速度稳步上升，逐渐跑在了人群的前列。
    这里佣兵虽然家经验不是很丰富，却也不是菜鸟，看到冰层越来越脆弱，纷纷各自散开，以免碰上一股脑坠海的惨剧。
    “前面就是陆地了，有港口的话，肯定也有人！”
    马丁看着石料崭新的码头，心中顿时生起了希望，随即又发现链接海岸的冰层正在断裂，立马没命的吼道：
    “咱们得快，前面的冰层撑不下去。”
    “跳过去！”
    维恩估计了一下距离，立刻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卡珊戴，大声吼道：
    “卡珊戴准备轻灵术！我和希尔先把你抛到对岸，”
    “了解！”女法师和副团长立即应声。
    “三！二！一！仍！”维恩和希尔同时发力，体表迸发出一红一橙的光焰，两条粗大的右手臂以拔剑的手势甩出，将后方的卡珊戴奋力掷向对岸。
    女法师如同飞鸟一般穿过雾气，身体呈一条抛物线坠向岸边，就在快要落地时，体表浮出丝丝青光，半空中一个轻盈的翻身，稳稳的落在码头上。
    轻灵术生效了！
    维恩看到此景后，顿时心头一热，平时的磨合训练果然没有白费，关键时刻救了全体成员一命。只可惜卡珊戴是个菜鸟法师，轻灵术只能维持三秒，否则自己这帮人完全不需要这么辛苦。
    “你们也准备跳吧！”
    说完这句话后，对岸的女法师举起法杖，朝着希尔的方向一指，这个男人瞬间觉得身体轻如羽毛，全力纵身一跃，滑翔着落在了码头。
    按照同样的方法，维恩和马丁也安全的跃上了码头。
    “训练果然有用。”马丁抹了一把冷汗，庆幸的说道。
    “幸好你们这次没有忘记熄灭斗气。”卡珊戴抱着法杖，视线幽幽的瞟向副团长。
    “咳！”希尔清咳一声，没有说话。
    “帮帮他们吧。”维恩看着海面上疲于奔命的佣兵们，突然说道。
    “没问题！”
    女法师答应的很爽快，反正大家都是同行，彼此之间搞好关系的话，对佣兵团未来的发展很有好处。
    十分钟后。
    码头上东倒西歪的坐着几十名佣兵，大部分人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剩下的小部分，则是一个个神情沮丧，明显是有同伴坠入了海中，再也没能浮上来。
    “你们不觉得的奇怪吗？”其中一名衣衫全部湿透的佣兵抬起头，以嘶哑的声音说道：“鲁恩的水性非常好，可落水之后就像是被海水吃了一样，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确实奇怪，但是咱们能怎么办，之前下水的都已经死了。”一名女性佣兵看了他一眼，弱弱的说道。
    “还能怎么办？感觉找人求救啊。”马丁忍不住嚷嚷了起来。
    “说起来……为什么会有人在这里建造码头。”卡珊戴指着身后的一片雪域，迟疑的问道。
    从码头的位置朝北方望去，远处是一片冰雪覆盖的大地，除了靠近码头的位置有一座灯塔之外，放眼望去只有一座座奇形怪状的冰碉，寒风吹过冰原，发出呜呜的响声，与高空中的风声混成一片。
    夜空中一轮镰刀月静静的悬挂着，洒下一层薄薄的白色月光，错落有致的冰碉之间，空出一条宽敞的大路，冰雪与月华交融成一片，如同面向一处未知的空间。
    “只有一条路……”不知是谁，突然间说道。
    “怎么办，是走还是留在这里？”
    “这里太冷了，再待下去恐怕要冻死，还是走吧！”
    “是啊，再惨还能比现在惨么？大伙儿一起走吧。”
    众人简单商量了几句，一致觉得不能就这么呆在这等死，还是顺着大路走过去碰碰运气比较妥当。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
    雪原之间，通向外界那条唯一的大路，突然间隐约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很快，一辆黑色的加长马车，从道路的尽头出现在众人视野中，车厢顶端镶嵌着巨大的银色十字，两边的车门上各有一盏南瓜灯，隐隐透出冰冷的绿芒。
    车夫的头脸都被厚布抱着，只露出一队蓝色的眼睛，布满尖刺的车轮碾过冰面，细碎的冰屑无风而起，腾起一阵白蒙蒙的烟雾。
    “太好了，居然有车，咱们有救了！”
    “这里有人！快过来！”
    “我们在这里！”
    众人顿时一阵欢呼，朝着马车奋力的挥舞着手臂。

 第468章 格拉摩根惊魂夜 （三）

    马车携裹着一阵刺骨的冰雪，缓缓的停在众人面前，车夫安静的坐在原地，只用一双空洞的蓝眸望着他们。
    “能不能带我们去镇上？我们会付钱的。”维恩舔着嘴唇看着车夫，发现对方双目没有焦点，看上去似乎有点弱智。
    车夫没有说话，只是腾出握着缰绳的右手，平摊着指向车厢，示意众人自便。
    “麻烦你了！”
    佣兵们短短几十分钟内，经历了从大悲到大喜的转变，精神松懈下来的同时，不少人失去同伴的悲伤也涌上了心头，气氛逐渐变得沉寂。
    众人沉默着排成长队，依次进入车厢，卡珊戴跟在马丁身后，双眼盯着车厢悬挂的南瓜灯，不知为何，面对这辆突然出现的马车，她总感觉十分别扭。
    就在这时，风中晃荡的南瓜灯突然咧嘴一笑，女法师吓得猛地后了一步，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巴，颤抖着声线说道：
    “它，它是活的！”
    “什么活的？”
    三人顺着她的实现望去，原来是一盏南瓜灯，正被寒风刮得不停晃动，看上去确实有点像活了过来，顿时释然一笑：
    “别害怕，只不过是一盏灯而已。”
    “不是啊，它真是活的，刚刚还冲我一笑。”卡珊戴急红了俏脸，争辩着说道。
    “你确定自己不是眼花了？”
    马丁眼珠一转，伸手抓住南瓜灯轻拍了两下，佯怒着说道：“都怪你长得这么丑，让我抽你两下，看你还敢不敢吓唬卡珊戴。”
    接着他收回视线，对着女法师摊开了双手：
    “你看，没事了。”
    “可是……”
    卡珊戴见他这么拍都没事，也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神经紧绷，而导致出现了幻觉，可是直觉却告诉她，自己没有错。
    “小妹妹，你们走不走啊，不上车就让开，我们也怕冷啊。”后面一名浑身湿透，正在寒风中哆嗦的佣兵嚷嚷了起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维恩连忙越过马丁，抓住女法师的手，将她拉进了车厢。
    ……
    车厢内的空间很宽敞，两排铺垫着毛毯的长椅钉在空间两侧，几十名佣兵挤了进去，位置居然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白鸦佣兵团挤在一块儿，坐到了门边的位置上，之前在海面上夺命狂奔时，他们身上也沾了不少冰冷的海水，这会儿只能紧挨着靠体温取暖。
    男人们默契的将女法师挤再中间，正副两名团长依仗着职权，霸占了她左右两边的位置，将面带不爽的马丁挤到了门边。
    如果是平时，卡戴珊早就发作了，可今天她却提不起这个心思，只是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整个车厢。
    车厢内的光线非常暗，只有顶端的一颗荧光石散发着光点，地面铺了一层厚厚的红毯，毛毯中心部位有个奇怪的图案，有点像是一副简易的地图。
    佣兵们虽然体能都不差，但是骤然间心情大起大落，使他们此刻的状态有些萎靡，东倒西歪的相互靠着，不断传出呵气的声音。
    车厢突然一震，接着传出了碾压冰渣的声音，似乎开始前进。
    女法师紧张了半天之后，发现什么也没有发生，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被挤在中间占便宜虽然不爽，但至少暖和，也让她的心情稍稍放松了下来。
    这两个混账！
    马丁冷眼斜睨着左侧的两个男人，心中大骂他们以权谋私，强占便宜。
    但是无论这个人怎么酸，事实已经变成了事实，卡珊戴自己都不反对，他又能怎么办。
    心中吃味，加上现在有点疲惫，马丁索性闭上了眼睛，只感到困意一下子涌上了心头，意识很快就变得模糊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有一只冰凉的手抚过脸庞，从下巴一直滑到鼻尖，这种感觉不同于海水的冰冷，而更类似与那种毫无生气的阴冷……就是尸体一样。
    什么东西？
    马丁后背升起一片鸡皮疙瘩，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过来，刹那间，发现一只惨白的半透明手臂从眼角掠过，没入了车厢的侧壁。
    “团长！团长！”
    他连吼带推，唤醒了身旁一脸享受的维恩，对方睁开眼睛，满脸不悦的问道：“怎么了？难不成已经到镇上了么？”
    “团长！我觉得不对劲啊，这辆马车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怎么说？”维恩晃了晃脑袋，认真的看着对方。
    “我刚刚正在闭目养神，突然感到一个冷冰冰的东西在脸上摸来摸去，睁眼一看，却是苍白的手……一下子就钻进了墙壁里。”马丁指着背后的侧壁，脸色发青的说道。
    “你确定看清楚了。”他拧紧了眉梢。
    “……”马丁没有说话，忽然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脸色铁青的指向了对面。
    对面那名满脸络腮胡子，正在打鼾的佣兵脸上，赫然有一只苍白的手掌不断摩挲，而对方却仍毫不知情的流着口水。
    刹那间，维恩的脸色也变得铁青，蓦地深吸了一口气，以最大的声音吼道：“大伙儿快醒一醒！这辆车上有幽灵！”
    “什么？幽灵？”
    “你在说什么？没有开玩笑吧。”
    “怎么了？又发生什么事了？”
    众人立刻被这一声唤醒，包括那名络腮胡子的佣兵，他刚一睁开双眼，那只惨白的手掌就没入了车厢侧壁，如同没有出现过一样。
    卡珊戴也随之惊醒，看着脸色极为难看的维恩和马丁，俏脸也变得苍白起来：“你们也看到了，那只灯笼会笑？”
    “估计还要严重。”
    马丁歉意的看了她一眼，低声说道：“你是对的，我刚刚才发现了这辆车有问题，看来，这辆马车上还不止有一只幽灵。”
    “哪儿有幽灵？那种小玩意需要害怕么？我一剑下去，它变成两截！”一名佣兵拔出腰间的钢剑，转身扫视着四周，脸色突然露出狐疑之色：
    “不对不对不对……确实不对劲，这这辆马车在冰面上行走，车轮上又有防滑钉，怎么可能这么行驶的这么平稳？”
    “确实！”
    维恩连忙起身走向身旁的车门，用力一推，竟然没能撼动小小的木门。
    “这点力气都没有，让我来！”
    那名流口水的络腮胡佣兵站了起来，鼻孔窜出两道热气，魁梧的身躯带一股劲风，如同疯牛般撞向车门。
    砰——！
    木质车门瞬间被撞开，这名佣兵的身影也随即消失，狂暴的气流夹杂着风雪瞬间涌入车厢，所有人都能看到了下方缩成蚂蚁大小的冰碉，以及前方墨蓝色的夜空。
    “救——命——啊——！”
    那名满脸络腮胡的佣兵惨嚎声从下方传来，尾音拖得老长，随后伴随一阵重物坠地的震动戛然而止。
    “上帝啊我们在飞？这辆马车在天上？”
    “这究竟是怎么了？怪事一桩接着一桩出现，难道我们被诅咒了吗？”
    “它要把我们带去那里？就这么上天堂我不甘心呐！”
    佣兵们被狂风吹的东倒西歪，一个个死死抓住周围一切能抓紧的东西，艰难的朝车厢内部移动，纷纷大声抱怨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
    维恩脸上忽青忽白，要不是那个络腮胡子出来逞能，刚刚摔死的那个人就是自己了，稍微想想就是一阵后怕。
    “团长！咱们去把门关上！”希尔用手指抠住车厢侧壁，整个身体被吸力拉向车门，对着维恩吼道。
    “门是向外开的，我们怎么关？”
    维恩直接否决了这个提议，实在是太危险了，开门都那么艰难，还搭上一条人命，想要关上只会更难。
    “找车夫！那个车夫！抓住他，咱们或许还能有救！”卡珊戴缩到了车座下面，抱住前面的一条椅腿，吓得闭着双眼尖叫道。
    “对！抓车夫！”
    那名之前拔出剑的佣兵猛然醒悟过来，自己正靠着车厢前端，只要砸破那一层侧壁，就能抓住那个该死的车夫。
    想通这个关节后，他立刻用手指抠住地板，一手执剑，一手抓地的慢慢向前爬去。
    “你想干什么？太危险了！”
    “加油啊，是个纯爷们！”
    “抓住那个贱人，干死他！”
    此时此刻，包括白鸦佣兵团全体成员在内的所有人，都捏了一把冷汗，注视着这个男人的同时，也在祈祷这个男人能成功。
    也亏他身手实在了得，如同毛虫在地板上蜷缩着，一伸一缩之间，居然慢慢的蹭到了车厢前端，身体全力向前一扑，堪堪趴在车夫座后方的侧壁上。
    “给我降落！”
    这名佣兵大吼一声，手中的钢剑划出一道白光，直接刺穿了车厢，随即向上一挑，顿时挖出一个西瓜大小的窟窿。
    那个浑身笼罩在裹尸布内的可恶车夫，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喂！你个混账东西，给我立刻降落，否则……”
    说着，这名佣兵持剑向前一捅，打算夹在对方脖子上，给这个混账一点教训。
    可是由于车厢内的气流实在太紊乱，使他出剑的角度一偏，就因为这么一点点的偏差，居然直接刺穿了对方的脑袋……

 第469章 格拉摩根惊魂夜 （四）

    “……”
    一不小心将前方的车夫“爆头”之后，这名佣兵瞬间沉下了面色，不是懊恼自己的失误，而是觉得手感不对。
    颅骨那么坚硬，自己也没有用斗气，怎么可能毫无阻碍的就捅穿了？
    而且，还没见血。
    他随即抽回了剑身，准备查看创口，却不料车夫的头似乎黏在剑上，竟一下子连剑带脑袋都扯进了车厢内。
    “你怎么把他给砍了？”
    众人哪里清楚这么多，只知道这名佣兵一剑刺出去，然后带进来一颗死人头，立刻误以为对方是成心这么做，顿时绝望的叫唤了起来。
    “瞎嚷嚷什么？这是人的脑袋吗！”
    他用左手抓紧车厢前壁，右手挑着车夫的脑袋，在众人面前晃了晃，骂骂咧咧道：“你们都瞎了吗？没有血，也没有脑浆，这是明明一颗木头脑袋！”
    一句话刚骂完，这个男人自己也愣住了，又看了一眼前方的无头车夫，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健硕的身体微微颤抖了起来：
    “慢着……木头脑袋……”
    “哥们不要慌！没脑袋又怎么样，我还没见过斗气砍不死的魔怪呢。”维恩见对方有点怂了，连忙扯着嗓子替他打气。
    “说得对！”
    这名佣兵双眼一亮，瞬间又有了勇气，挥手甩掉那颗木头脑袋，再次将剑刺向了前方：“我的警告只剩最后一次，如果再不下落，我就砍了你！”
    “……”
    无头车夫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的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
    “哈哈哈哈！”
    他得意的长笑一声，瞪眼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面孔，恶狠狠的说道：
    “算你识相，快下降！”
    无头车夫双手同时竖起拇指，包裹在厚布中的身体向左一倾，忽的从车夫座上坠了下去，身影很快化为一个黑点，旋即消失不见。
    “……”
    目睹这幅情景之后，佣兵立刻觉得一阵头晕目眩，用力咬了一口舌尖，靠着这股剧痛才晃着脑袋的清醒过来，对着众人苦笑道：
    “完了，这个混账玩意跳车了……有没有哪位兄弟会开飞车？”
    “……”
    佣兵们此时全是一副日了狗的表情。
    轰——！
    车体猛然一阵晃动，从云端翱翔改为对地俯冲，前端刚刚破开的豁口猛然喷出一股气柱，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掌，直接将这名佣兵拍向了车厢后端。
    众人的直观感觉就是仿佛置身在龙卷风暴中，被刀锋般的气流割的浑身刺痛，连呼吸都变得极为困难，除了抓住一个能抱紧的东西以外，他们能做的事情就只有尖叫了：
    “啊啊啊啊啊啊！”
    天空中，黑色加长型马车就像是磕了药的猫头鹰一样，带着撕裂空气的滚滚厉啸，急速颠簸的同时，沿着一条笔直的直线撞向树妖森林。
    砰——噗——！
    车厢撞向一棵山峦大小的参天巨木，一路狂碾，不知撞断了多少根枝条，穿透了十几英里厚的树冠，直接嵌入了下方松软的泥沼中。
    几分之后……
    一个浑身虚脱的身影，缓缓的爬出了车厢，在半跪在泥浆地里喘息了半响，才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望向周围密集的草木，哇的一声吐了个稀里哗啦。
    就在他吐的昏天黑地时，陆陆续续又有几个人爬出了车厢，他们见到此人正吐得正爽，胃里顿时一阵恶心，情不自禁的跟着吐了出来。
    就这样，呕吐如同可怕的瘟疫一般，只要有人爬出车厢，就会被这个症状传染，很快附近的泥沼地里就漂满了秽物。
    “咱们这是到了哪儿？”马丁虚脱的站了起来，从面前的枝条上扯下一片枯叶，替自己擦了擦嘴巴。
    “貌似是森林……太好了，如果不是这棵巨树来缓冲，咱们就死定了。”
    维恩说话的同时，扫视了一眼附近的幸存者，心中细数了一下，发现除了那名不幸撞门而死的倒霉蛋以外，居然所有人都奇迹般的幸存了下来。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亚雷：“呵呵。”）
    “现在咱们该怎么办？”卡珊戴趴在希尔的肩上，虚脱的问道。
    “当然是想办法离开这里了。”
    马丁透过重重树影，望向上方的天空，只觉得漆黑的天空像是张大的巨口，冷笑着等待择人而噬，后背顿时沁出一片冷汗。
    “大家一起走吧，怎么说都能互相照应一下。”那名刺爆车夫脑袋的佣兵走了过来，对着他们咧嘴一笑，自来熟的介绍道：
    “我是托尔，你们怎么称呼？”
    “维恩。”
    “希尔。”
    “马丁。”
    “卡珊戴。”
    五人简单的熟络了一下，便由托尔出面，对着所有的幸存者们说道：
    “各位想必也都能看出来，这里是原始森林，咱们最好还是一起结伴离开，否则很难说这儿会窜出什么怪物。”
    “说的对，咱们一块走吧。”
    众人也不傻，面对目前这种坏境，不抱团估计很难活下去。
    “咱们现在应该朝哪儿走？”马丁提出了一个最直观的问题。
    “继续向北吧，我可不想回到那个冻死人的冰原上。”
    “说的不错，离那个鬼地方越远越好。”
    “那就向北走吧，只能祈祷这片森林的面积不大。”
    佣兵们交头接耳的商量了几分钟，一致决定向北进发，除非遇到特殊情况，否则绝对不改变前进方向。
    做好决定后，他们便互相搀扶着组成一个大队，将法师和伤者留在中间，托尔、维恩在内的几名战士，则走在队伍的最前列。
    森林中弥漫着一股淤泥的腥臭气味，光线非常黯淡，如果没有马丁这种程度的目力，根本看不到几码外的事物。
    众人在黑暗中摸索着蹒跚前行，除了他们的呼吸声之外，就只能听到风吹草木的沙沙声，以至于谁也不敢说话，生怕惊动了黑暗中可能存在的某种魔怪。
    卡珊戴紧紧的跟在马丁身后，双手捧住法杖护在身前，有些乏力的喘息着，即便是腿脚酥软，她也不敢落下半步。
    这片森林如同死了一样沉寂，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活物，冷风在树木之间来回巡逻，不停将众人身上的热量带走。
    维恩一手举着从车厢内拆下来的萤火石，一边用剑鞘拨开阻路的枝条，慢慢的向前挺进，忽然间，刺出去的剑鞘戳中了一件软绵绵的东西。
    那不成是动物的尸体？
    他拿着萤火石凑了过去，墨染般的黑暗逐渐退去，很快，一张扭曲的人类面孔，在淡白色的荧光中浮现。
    “怎么了？”托尔见他停了下来，出声打破了保持已久的宁静。
    “尸体……人类的尸体。”维恩竭力保持着冷静，压低声音说道。
    “人类的尸体？”
    他连忙走了过来，将视线投向荧光石照耀的位置。
    在那里，躺着一具女性的尸体，她的脖子上饶了一圈藤蔓，像是一根绞紧的毒蛇，舌头吐出老长一截，脸上是淡淡的绿色，像是先中了毒，然后被藤蔓活活勒死的可怜人。
    整个尸体已经被枯叶和藤蔓的掩盖了半截，双腿蹬的笔直，好像挣扎过的样子。
    “看不出来尸体死了多久，她身上的毒难道有防腐的作用？”托尔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尸身脖子上的藤蔓，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
    “大家小心地上的藤蔓！它们似乎会攻击人！”
    声音猛然在树木扩散开，如同平地间响起一阵惊雷，不仅仅是身后的佣兵们，就连周围的树木都蓦地开始随风摇摆。
    “……”
    众人没有说话，只是手足无措的左顾右盼，这里的能见度这么低，就算是有人提醒了，他们也什么都看不到啊。
    哗啦啦……哗啦啦……
    黑暗中逐渐传出了奇怪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急速流动，马丁瞪大眼睛看着远处，脸色愈发的苍白，别人在黑暗中看不清事物，他却能看到远处的景象。
    就在正前方，大片黑色的藤蔓昂着头，像是一条条的巨蟒，从地面不断往上延伸，一圈圈将所过之处的一切缠裹了起来。
    而在更远的几十码外，已经成为了一望无际的黑色海洋，藤蔓像是凶猛的洪水一样奔腾而来，所过之处的所有树木均被淹没，无一幸免。
    “快跑！前面有怪物！”
    他大吼一声，立刻转身拉住卡珊戴的胳膊，朝着森林的南方夺命狂奔起来。
    “快跑！”
    维恩和托尔也靠着荧光石看清了前方的事物，头皮发麻的同时，迅速一个转身，从开垦出来的道路上迅速原路返回。
    这些藤蔓们如同吞噬一切的恐怖巨兽，汇聚成一片黑色潮汐，朝着众人追逐而去。
    ……
    没有人注意到，这片森林中最高大的那颗参天巨木，树干上突然浮出了黑洞洞的五官，望着森林中涌动的黑色狂潮，露出了一个毛骨悚然的微笑。
    虽然在领主大人面前自己的力量不值一提，但在这些弱小的人类眼里，自己无疑是噩梦的存在。
    另一边，妮可已经在夏琳的配合下化好妆，拎起武器架上的长矛，看了一眼落地镜中食人族打扮的自己，龇出了雪白的小虎牙：
    “接来下，是姐出场的时候了！”

 第470章 格拉摩根惊魂夜 （五）

    一阵阵恶臭的疾风从身后袭来，大量落在从头顶的树冠不断洒下，众人根本不敢看后面的情况，只感觉到大地在不断震动，宛如地震。
    咔嚓——咔嚓——！
    不断有高大的灌木轰然歪倒断裂，翻滚着没入藤蔓的狂潮中，大量的树枝枝杈哗啦啦活下，如同下起了一阵暴雨。
    维恩和托尔跑在队伍的最末端，藤蔓那可怕的蛇信距离两人只有半步之遥，迸溅出的零星碎木不断拍打在两人的后背上。
    众人不知道发足狂奔的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只有十分钟，身后那种海啸般的轰鸣逐渐平息了下去，直至那阵令人心惊胆颤的声音完全消失，他们才脱力般的停息了下来。
    “没、没了……那些该死的藤蔓……终于消失了。”马丁气喘吁吁的放下卡珊戴，扭头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的身后，立刻虚脱的瘫软在地。
    “该死……跑了半天，我们又回来了！”维恩抹去脸颊的汗水，脸上浮出一丝苦笑，指着前方马车的残骸说道。
    “总而言之……就算是打死我，也绝对不会往北走了。”
    托尔四肢大张的倒在淤泥里，气若游丝的说着，被藤蔓贴身追逐时，那种险死还生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他绝不想在经历一次。
    “那怎么办？现在咱们该往哪里走？”希尔背靠着一颗巨木，满脸心有余悸的问道。
    维恩从地上捡起捡起一截树枝，朝半空中一抛，等其落地后，看到树枝枝杈处指着东边，于是随意的说道：
    “朝东边走吧！那里是日出的地方，应该不会像北边那样邪乎。”
    “有道理，朝东边走吧！”
    “不着急，先休息几分钟！”
    “休息你个头，万一那些藤蔓再出现怎么办，你有几条命？”
    这句话一出，就连累瘫的马丁也跳了起来，满脸后怕的嚷嚷了起来：“边走边休息，哪怕慢慢的走，万一那玩意再出现，咱们的命可就彻底交代了。”
    “这位朋友说的对，咱们开始快走吧。”
    众人立刻自发的翻身从泥沼地里爬了起来，继续组成一个长队，一个拖着一个，开始朝着森林的东边进发。
    ……
    可北方的森林相比，东边的树木要稀疏了很多，月光透过树冠的缝隙，在泥泞的土地上留下昏暗的光亮。
    卡戴珊愧疚的搀扶着马丁，慢慢的行走在人群中，她很清楚，如果不是为了照顾自己，这个身手灵活的弓箭手，根本不会累成这样。
    虽然这里的光线亮了不少，但女法师依然看不清东西，因为她是个近视——这是存在于大量小法师身上的普遍问题。
    加上行走的地面非常滑，她只感觉到脚下踩到一截滑溜溜的东西，身体立刻就向后一歪，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
    “小心！”
    马丁虽然非常疲惫，但身手至少还在，连忙揽住了同伴的细腰，帮对方稳住重心后，才意犹未尽的松开了手臂。
    “谢了。”
    卡珊戴脸上没有羞涩，只有习以为常的淡定，整天被三个光棍围在中间，当然会被各种占便宜，而她早就习惯了这种生活。
    “没事没事。”
    他假意憨厚的一笑，眼神习惯性的瞥向下方，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因为差点害女法师摔倒的那截东西，赫然是半个人类的巴掌，上面还有被某种野兽撕咬过的啃痕……而且，很新鲜……
    “大家小心点，这里很可能有吃人的野兽！”马丁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什么意思？”
    托尔刚一回首，身后就掀起一丝冷风，一道闪电般的黑影从树木间掠过，钻入了头顶上方的树冠中，霍然从那里扑向一名毫无防备的佣兵。
    “救——！”
    对方只觉得混杂着油彩气味的香风扑面而来，喉咙中的呼救才传出一半，整个身体便被拉入了树冠中，瞬间便没了生息。
    “大家小心！”
    佣兵们立刻拔出武器，自发的排出一个防御圈，谨慎的注视着头顶树木。
    维恩正欲让所有的法师释放远程攻击，烧掉头顶上方的枝叶，半空中突然落下一截重物，直接砸在了防御圈的中心。
    “啊啊啊！”
    胆小的女佣兵看清那一截重物后，控制不住的尖叫了起来。
    这正是刚才那名佣兵的尸体，整张脸都被啃烂了，身体也被一股怪力揉的变形，粘稠的鲜血如同颜料般覆盖在口鼻之间。他的嘴巴微微张开，似乎在临时之前，还想寻求别人的帮助，只是那些话语最终留在了喉咙里。
    “该死！”
    托尔和维恩同时大骂一声，体表窜起火红的光焰，腿部骤然发力，如同猿猴一般冲进了上方的树冠中。
    “喔啵啵啵！”
    空间内突然荡漾起一声刺耳的怪叫，维恩只觉得一股眼前花，甚至还未搞清楚发生了什么，腹部便传来一阵剧痛，整个身体直挺挺的栽向了大地。
    “去死吧！”
    托尔却捕捉到了对方的身影，口中大喝一声，钢剑化作一道白光劈斩而下。
    “……”
    电光火石之间，他隐约看到了两排细白的牙齿，后背骤然一阵酸麻，整个身体便腾云驾雾的飞向了天空。
    “那个怪物太强了，大家快跑啊！”
    隐约间，托尔听到了人群的惊叫声，嘴角情不自禁浮出一丝嘲弄的笑容，自己和维恩闪电般的败北，似乎让他们失去了战斗的勇气。
    就在这个男人坠地前的一刻，一只柔韧的手臂抓住了他，将其轻轻的放回了地面。
    为什么不杀我……难不成这个怪物喜欢吃活的……或者说另有企图？
    托尔狐疑的正望向前方，看清怪物的长相之后。脑中顿时嗡的一响，目瞪口呆的张大了嘴巴。
    淡淡的月光中，那个食人的怪物正含笑注视着自己，他的失态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失魂落魄的痴迷。
    对方的身材高挑，皮肤呈现健康的小麦色，五官精巧美艳，英气中混合着一股野性，而且身材异常火爆，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诱惑性感。
    一头狂野又方便打理的小碎发随意披洒在肩头，更显眼的是对方脸部横向涂着几道红色油彩，让她平添了几分凶厉。
    好美！
    这个男人明知道死到临头，还是情不自禁的吹了声口哨，滚刀肉般的说道：“你是先杀我呢，还是打算先睡我？”

 第471章 格拉摩根惊魂夜 (六)

    反正都要死了，临死能这么漂亮的妞儿爽一发就好了，听说有些食人族好就这一口。
    托尔心知彼此之间的差距，也懒得反抗，就这么背靠着树干，颇为放肆的打量对方，一副好色到不要命的光棍态度。
    “没想到这么轻松就把吓走了。”
    令这名佣兵始料未及的是，眼前这位食人族大美人看了一眼众人逃走的背影，居然开口说了一句标准的罗赛维亚官腔，字正腔圆到令他羞愧的程度。
    “你不是食人族？”
    他顿时瞪大了眼珠，一副魂飞魄散的表情。
    “我不打算杀你，也没兴趣睡你，只是遗憾的告诉你，托尔先生，你从这场游戏里出局了。”妮可前倾起上身伸出右手，将对方从地面上拽了起来，狡黠的一笑：
    “现在欢迎你成为观众席上的一员。”
    ……
    另一边，下意识向森林西部夺命狂奔的众人们，也不得不停下了脚步。因为这是一条死路，前方坚固的树木肩并肩挨着，组成了一面巨大到令人绝望的森林墙壁，倒影几乎遮盖了夜空。
    “这里走不通……我们该怎么办？”卡珊戴搀扶着马丁，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语着。
    “北边有可怕的藤蔓，东边有吃人的怪物，西边是死路……除了向南走碰运气之外，我们还有别的办法吗？”
    维恩抬头望向高不可攀的巨木，心中顿时生出一股荒谬的绝望感。
    “可万一南边还有怪物怎么办？”希尔迟疑的问。
    “那就只能拼了，选个相对而言好突破的地方拼命就是。”他眼中闪烁一丝决绝，果断向身后，带头朝着森林的南方走去。
    “只能这么做吗？”卡珊戴神情惊慌的望向马丁。
    “不然呢？”后者沉重的一笑，迈开步伐，跟在了维恩的身后。
    “……”
    佣兵们望着前方绝壁般的庞大树墙，心知别无选择，只能跟在了白鸦佣兵团的身后，走向这最后的出路。
    这一次，命运女神似乎终于眷顾了他们，越向南走，树木直接的缝隙就愈发稀疏，枝叶再也不能遮蔽天空，月光透过枝叶的间隙形成银色光柱，在柔和的清风中时隐时现。
    也许是因为通风性越来越好的缘故，地面变得不再泥泞，反而有一侧厚厚的青草铺在地面，踏上去软软的，就像是一层绿色的毛毯。
    “这回总算走对路了。”希尔很适时宜的说道。
    “也许吧。”维恩点了点头，右手仍然下意识的捂住腹部，即便那里已经不再疼痛。
    “出森林的路是走对了，我能看到前面的荒野。”马丁透过稀疏的灌木丛，望着前方那一片等身高的荒草地，皱着眉梢始终没有舒展开。
    灌木丛的范围很小，众人通过这个区域，只花了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那道弯弯的镰刀月时隔半响，终于再度出现在夜空中。
    “我们出来了？”
    佣兵们恍若隔世的看着天空，犹不确定的望了一眼身后，确定那片噩梦般的森林被他们甩在身后，顿时一个个狂喜的欢呼了起来：
    “太好了！咱们终于出来了！”
    “让那些怪物见鬼去吧，老子要回家！”
    “天主保佑我，天主保佑我……”
    众人手舞足蹈的欢呼了片刻，看着前方等身高的野草，逐渐意识到了自己还被困在野外，欢呼的声音很快很快无影无踪：
    “咱们现在应该往哪里走？怎么办？”
    维恩沉吟了一会儿，面朝着东方说道：“北边是森林，南边是冰原，这两个方向肯定不能走……我建议，咱们还是往东吧。”
    “行，往东就往东。”
    成功走出森林后，众人潜意识还是愿意跟着他走，希望能够再一次踏上正确的路。
    ……
    快步行走了一个小时左右，佣兵们发现野草也在逐渐消失，地面还有被火焰焚烧过的圆形焦土，明显出自人类的活动，他们原本还忐忑不安的心情立刻镇静了不少。
    “大伙儿看！那是什么？”马丁忽的抬起头，兴奋的指向东北方向。
    “什么？”
    众人踮起脚尖，扭头望去，那边平坦的土地上，赫然立着一道灰色的围墙，墙体完全由打磨光滑的石块堆砌而出，中心位置是一座大型拱门。
    “那貌似是个小镇。！
    “也就是说，我们脱离苦海了？”
    “太好了，咱们终于找到活人了！”
    从弃船逃跑到现在，折腾了半天的佣兵们又累又饿，突然见到一座小镇，哪里还控制得住情绪，立刻就乱轰轰的扑了过去。
    “我们慢点。”
    维恩有心阻止，却也约束不了这么多人，只能拉住白鸦佣兵团的成员，慢慢跟在众人后面。
    走到围墙前面，他们才看到石拱门上居然还贴着一块崭新的铁制铭牌，上面写着小镇的名字——勇者小镇。
    拱门的两扇石板门朝内张开，白色的石砖房整齐排列在街道两侧，脚下是一条干净的石板路，道路两侧的下水道内也没有秽物，每隔一段距离，还能看到湿漉漉的花坛。
    小镇上没有一个人影，佣兵们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只觉得仿佛走近了一座空城，空气中半丝烟火气息，却弥漫着淡淡的木漆味。
    “喂！有人吗？”
    “我们不是坏人，我们只是遇到了困难的游客。”
    “我们有钱，只是想找个地方住一晚。”
    佣兵们三三两两散开，走向两边房屋，用力敲打着刚刷完漆的门板，却完全得不到回应，不得不一直深入小镇的内部。
    维恩和白鸦佣兵团的成员跟在他们身后，顺着街道一直往前，走到镇中心大转盘的位置，发现了一栋三层高的小楼。
    楼体也是用白色石砖建成的，外部还有一个小小的庭院，马厩里没有马匹，却放着成堆的干燥草料。不过与众不同的是，这栋小楼的顶层，赫然跳跃着烛火的光芒，立刻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维恩走近这栋小楼，正好看到上方的铁栅栏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整整齐齐的用罗塞维亚语写着：勇者旅馆。
    “这栋楼里有烛光，又挂着旅馆的牌子，应该有人吧。”
    “勇者旅馆……这样的旅馆会有人住么？”
    “这有什么奇怪的，刚刚一路走过来，前缀勇者的店铺多了去了，什么勇者药店，勇者铁匠铺，勇者武器店，勇者图书馆，勇者按摩店，勇者医院……连教堂都是勇者教堂，什么破品味。”
    “不管了！先进去看看！”
    佣兵们都是一帮刀口舔血的粗人，即便原先还有一点文明和矜持，也被又累又饿的现实消磨了个干净，顿时一哄而上，推开铁栅栏。
    维恩跟着队伍走入院落，铁制栅栏忽的合拢，撞在门下方的石槽内，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他突然没缘由的一阵心慌，压制住莫名的悸动后，再次打量了一眼前方的小楼。
    “团长，怎么了？”希尔见他突然驻足，担心的问道。
    “不清楚……这座小镇给我的感觉很奇怪，简直就像是刚竣工没多久的新城一样……而且这么多件房屋，只有一个旅馆有灯火，你们不觉得奇怪么？”
    “确实。”三人连连点头。
    “那现在该怎么办？”马丁望向正在敲打房门的佣兵们，犹豫的问道。
    “先等等吧。”维恩盯着三楼的烛火，表情逐渐变得严肃。
    “开门开门开门！”
    佣兵们憋了一肚子火，发泄似得拍打着房门，敲了半天还不见有人出来，立刻就想破门而入，抓住那个该死的老板问个明白。
    就在他们将这个想法付诸于实际行动实时，铁皮门哐当一声自动打开了，明亮的光线倾泄出来，连带整个小镇也一下子充满了生气。
    一个提油灯的身影出现在光芒中，她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堆绿色的眼眸，身体包裹在白色的托加袍内，用灯光照射着众人，平静的说道：
    “你们都住店吗？”
    “我们遭遇海难的佣兵，一路上遇到了很多怪事，想请你帮助我们，我们想回家。”一名佣兵明显过于激动，口不择言的说道。
    “这附近一直不安全，所以镇上的人会早早入睡，任谁呼喊都不开门。”店主简单的介绍着。
    “原来如此……”众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们住店？”她又问了一遍。
    “住店，我们都住店，而且还吃饭，麻烦你为我们弄点吃的，什么都行。”众人乱哄哄的拼凑出了一个完整地意思。
    “请进吧。”
    店主转过身，走向里面的柜台，从墙壁上取下一大串钥匙，摊在桌面上：“一晚上的驻店费用是三十索尔，你们有钱么？
    “……”
    佣兵们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他们都误信了那个该死的广告，被劝说着一样东西不带，空手上船的，口袋里也只有一点零钱，根本付不起住店的费用。
    “算了……”
    店主瞳孔内荡漾出一丝明媚的波纹，伸手拂过一排钥匙，将其整整齐齐的排好：“你们都是佣兵吧，看在你们这么倒霉的份上，免去你们的食宿费也不是不可以。”

 第472章 格拉摩根惊魂夜 （七）

    “您要我们为您做什么，善良的夫人？”维恩走向前，怀疑的盯着对方，恭逊有礼的问道。
    “对你们而言或许很容易，这个小镇上有一栋废弃的荒宅，里面居住着一只可怕的恶灵，镇上的居民经常被它恐吓和摧残。如果你们能够消灭那只恶灵，我不仅免去你们的住宿费用，还会付一大笔佣金。”
    店主说话的同时，从柜台下取出一只沉甸甸的口袋，就这么直接摆在了桌面上。
    “恶灵？”
    众人一怔，随即露出轻松的神色，不就是一只低级的死灵么，现在他们人这么多，一人一拳也能把它轰个魂飞魄散了。
    “请问那只恶灵具体做过什么事？”维恩谨慎的追问道，他才不相信一只普通的恶灵会让整个小镇都束手无策。
    她眨了眨露在面纱外的双眼，露出思索的神色，慢慢的说道：
    “那家伙做过的坏事可多了，杀害了很多无辜的人，至少有三位数吧，已经活了几百年了，还是没有人能解决它。”
    “……”
    佣兵们轻松的表情立刻僵在脸上，一个个面色凝重了起来，在他们看来，驱除恶灵是小事，可驱除活了几百年的恶灵可不是一件容易事啊。
    死灵这种魔怪类似于妖精，一般情况而言，活的越久力量就越大，能够活几百年还不死的恶灵，力量不会逊色于三阶骑士。
    “那么，你们接不接？”店主解开口袋上方的绳结，露出内部黄澄澄的成堆金条，淡定的看着他们。
    黄金？居然有这么多？
    众人眼中露出贪婪之色，交头接耳的商量了片刻，一名看上去颇为壮硕的佣兵举起了手，粗着嗓子吼道：
    “让我们试试，我试一试行么？”
    “可以。”
    她随即收起了口袋，指着桌面上的钥匙说道：“这些钥匙上有编号，你们自己拿去找房间，食物很快会送上门。”
    ……
    维恩顺手拿起一把钥匙，看了一眼上面的编号，对白鸦佣兵团的三名成员晃了晃下巴，示意他们跟上来。
    “……”
    三人颇为默契的跟在这个男人身后，一起走到了二楼的拐角处，等他掏出钥匙打开房门之后，一齐走进了屋内。
    维恩从窗台上找到一盏油灯，用一点斗气引燃，放到了房间中心的红木圆桌上，对着坐下来的三人说道：
    “这片土地有问题，这个小镇有问题，这个店主也有问题！”
    “这个我们都知道，那个女人太奇怪了，那么大一笔钱，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拿出来了，要么是有恃无恐，要么就有陷阱！”卡珊戴严肃的附和道。
    “那咱们怎么办？该不该接她的任务，去对付那只幽灵？”希尔犹豫的问。
    “对付什么幽灵，谁也别想赚那笔钱！”
    维恩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厉声警告道：
    “咱们现在最要紧的是自保！冰原上有无头飞车，树林里有各种怪物，谁知道这个小镇上会冒出什么东西！”
    “那咱们该怎么办？”马丁紧张了起来。
    “先将计就计吧，总而言之，她想让我们接那个任务，就证明我们还有用，先吃饱喝足睡一觉，然后找机会离开。”
    “有道理！”三人连连点头。
    “都别放松警惕，验毒和守夜是必须的，咱们四个今晚轮着来，就待在这个房间里，哪儿也不许去。”
    说着，维恩从衬衣口袋里掏出一枚包裹在丝巾里的银币，这是受过妖精祝福的验毒银币，救过他们很多次的命。
    等了一会儿之后，房间的门被人敲响了，一名穿着灰白围裙的女仆端着一个托盘走进门，自顾自的在圆桌上放置食物。
    四人看了一下，是黑乎乎的肉干，黄油面包以及热腾腾的蘑菇汤。维恩仔细的替每种食物验过毒之后，马丁迫不及待的拿起黄油面包轻轻咬了口，很软很香，又用手抓了一把肉干直接塞在嘴巴里，很……很咸，不过搭配面包刚好合适。
    这几样食物虽然简单，却很爽口，四人也不讲究，一边大口灌着蘑菇汤，一边狼吞虎咽的嚼着面包和肉干。
    吃完晚餐之后，他们摸着肚皮躺在地板上，卡珊戴嗅了嗅衣袖上的气味，顿时皱眉了细眉，站起身走进了浴室，然后传出了惊喜的声音：
    “团长，这里有热水啊！”
    “哦，那你先洗吧，我们一个一个来。”维恩满足的用牙签剔着牙缝，**般的说道：“这里的食物不错，比高档餐厅的东西更合我胃口。”
    “团长，你说……今晚会不会出事啊？”马丁意犹未尽的舔着盛蘑菇汤的陶罐，闷声闷气的问道。
    “会不会出事？”维恩瞥了他一眼，冷笑道：
    “那是肯定会出事，毕竟像咱们这样有节操有素养的佣兵不多，见钱眼开的混账东西多着呢，你觉得他们看到那么多钱会不心动么？”
    ……
    楼道内，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隐藏在黑暗中，耐心倾听着从各个房间里传来的声音，确定他们都安静下来之后，块头稍大一点的轻声问道：
    “看清楚那妞儿上哪儿去了吗？”
    “看清楚了，她就在大门对面的房间里，那袋黄金也在！”回话的人说完后，贪婪的舔了舔嘴唇。
    “小声点，咱们先弄死那个妞儿，抢完黄金就走，别干多余的事，懂吗？”
    “了解！”
    他们悄悄地推开店主的房门，一股奇异的味道扑面而来，令两人忍不住捂住了口鼻，烛火已经熄灭，房间里很黑，只有窗帘在月光下呈现出淡淡的灰色。
    两人无声无息的地绕过沙发，来到床边，高个子用食指划过自己的脖子，在黑暗中做出一个动手的姿势。
    他们同时往床上一摸，只摸到了一些柔软的丝织物，上面湿湿的、黏黏的，彷彿被冷水浸透。
    怎么回事？
    两人愣了片刻，然后张开四只沾满鲜血的双手，于此同时，一双闪烁绿芒的双眼，突然在他们身后睁开。
    下一刻，他们恐惧而扭曲的声音，在黑暗中淒厉地尖叫了起来。

 第473章 子夜猫灵

    清冷的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如同白纱般蒙在卡珊戴身上。
    因为她是白鸦佣兵团唯一的女性，又是娇贵的法师，所以理所当然守最轻松的第一岗。
    维恩、希尔和马丁一齐拥进浴室洗完澡后，早早的横躺在床上，肚皮上盖着同一条毛毯，很快就鼾声大起。
    在这种情况下也能睡得这么香，不得不佩服这三个糙汉子的粗线条。
    窝在沙发上的卡珊戴看了同伴一眼，裹紧了身上的毛毯，谨慎的打量着房门和窗户，她总觉得现在大伙儿的处境很微妙，隔着厚实的墙壁，四周仿佛有几双无形的眼睛在盯着自己，真希望这是错觉。
    墙壁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逐渐刮起了一阵阵的凉风，推搡着敞开的两扇窗户，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微声响。
    三名糙汉子警惕的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正在风中微微摇晃的窗户，立刻又放松的合上了双眼，只有维恩拉扯着肚皮上的毛毯，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
    “睡前记得关窗户，否则小心狼来叼走你。”
    这种睡前哄小孩子的把戏，吓唬谁啊！
    女法师鄙视的瞄了一眼对方，这时窗外的夜风陡然增大，两扇窗户咔嚓一下撞在墙壁上，吓得她身体一颤，慌忙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还是关上窗户吧，风这么大，万一着凉就不好了……
    卡珊戴跳下沙发，快步走到窗边，正准备关上窗户，忽然听到一道雄厚的振翅声从天空传来，盘旋在这栋小楼的顶端。
    也许是鹰……
    她这样告诉自己，然后拉下窗闩，逃跑一样的跳回了沙发上。
    冰冷的月光贴着木质地板，像是不断积累起来的寒气，女法师逐渐觉得室内的气温越来越冷，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噩梦开始的冰原，体表当即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喵呜！
    一阵凄厉的猫叫突然从门缝里传来进来，卡珊戴猛地哆嗦了一下，意识到门对面只是猫之后，脸上出现自嘲的笑容。
    自己的胆子怎么越来越小，难不成是受惊过度了？
    女法师突然注意到，四周变得越来越安静，房间内床榻上三个男人的鼾声也小了下去，只剩下了匀称的呼吸声，如果这种事发生在平时，她绝对求之不得。
    只不过换成现在这种环境，没了熟悉的鼾声，她感到心中仿佛少了某根支柱一样，不受控制的一阵空虚。
    咚——咚——！
    挂钟钟声响了两下，卡珊戴下意识放松了下来，自己守夜的时间是从一点半到两点半，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剩下的时间很快就会过去。
    房间内的寒意越来越重，夜风仿佛能透过墙壁，将冰雪的气息传入室内，女法师只感觉到一阵阵的冷。
    呲——咔——呲——咔！
    卡珊戴好像听到了锐物摩擦门板的声音，似乎是那只可恶的猫在磨爪子，她有些胆怯的看了一眼同伴，然后鼓起勇气，快步走到过去开门，打算赶走那只猫。
    可门外漆黑的走廊上空无一物，到是一阵迅速灌进来的冷风将女法师冻得够呛，她缩了缩脖子，关好门重新回到了沙发上。
    卡珊戴端起圆木桌上放置的一杯凉水，硬着头皮灌了一口，如同吞下一块冰，精神到是振作了不少。
    喵呜——！
    房间内突然传出一声令她毛骨悚然的猫叫，女法师吓得僵在沙发上，陶杯哐当一声砸向地板，跌成了两半。
    窗沿旁边的床榻下，突然亮起了两只绿幽幽竖瞳，如同凌空飘起的灯笼，直勾勾的投来两束冷光。
    如同魔术师手中的盒子戏法一样，床底狭窄的缝隙里，慢慢钻出一只巨大的黑色猫头，卡珊戴完全没办法理解，这么巨大的一只猫，怎么可能出现在那样窄小的床底下。
    一种恐惧的感觉顿时传遍了全身，她看了一下床铺上的同伴，冰冷的月光下，他们的脸色泛着诡异的青白，胸口的已经完全没了起伏。
    窗外的月光显得很遥远，夜空仿佛不再是哪个夜空，卡珊戴忽然感觉自己像被包围在一个与周围现实世界隔绝的空间里。
    然后……她果断的昏了过去。
    喵呜——！
    黑猫轻叫了一声，身体在月光下逐渐收缩，恢复成了普通猫的体型，无声无息的走到女法师身前，舔了舔她的额头，将什么东西吃下去之后，走向了房门。
    房门咔嚓一声自动打开，店主的身影伴随着灯光出现在室内，黑猫低着头，乖巧的走到她跟前，温顺地蹭了拖加袍的裙摆。
    “干得好，沙利尔。”
    她附身抱起了黑猫，看了一眼倒地不省人事的卡珊戴，缓缓低语道：“直觉太准有时候可不是好事，开开心心的玩两天吧。”
    当日清晨，一声愤怒的咆哮几乎震破了天花板：
    “卡珊戴！你知罪吗？”
    “我错了……”
    女法师委屈的将身体窝在沙发里，两手平放在膝盖上，低着脑袋一言不发。
    如果有印象也就罢了，可她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是时候睡着的，连昨晚时为什么打碎了杯子都忘记了。
    “让你第一个守夜，你居然直接睡了一晚上！你累了可以换人啊，实在不行可以找我啊，怎么可以自己睡了？还有没有一点警觉性！如果昨天晚上有怪物来袭击我们怎么办？一起工作了这么久，怎么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维恩情绪激动的在房间内走来走去，瞪着沙发上的卡珊戴，斥责了半响，又将视线投向满脸无辜的马丁：
    “还有你，第二个守夜的人是你，难道不知道吗？卡珊戴不小心睡着了，难道你就不起来吗？有没有一点自觉性？”
    “好吧，我错了。”为了团队的和谐，他只能默默背起这个锅。
    “既然知错，那你们两个一起就受罚，这个月的奖金没了，有意见么？”维恩余怒未消的看着他们，以团长的职权下达了处分。
    “没意见。”
    “没意见。”
    两人同时说道，脸上没有半点心疼，反正他们也从来没见过奖金。

 第474章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从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小镇的最北边就是那栋荒宅，一眼就能看到。杀了那只恶灵，得到它的指骨，就能到我这里换取奖励。”
    店主毫不在意的将一大袋黄金放在柜台上，对着满脸蠢蠢欲动的佣兵们说道。
    “走吧，咱们去试试！”
    由于最贪婪的几个坏蛋已经在昨晚除去，剩下来的佣兵还算正直，能靠干活赚钱，绝对不指望犯罪。
    佣兵们风风火火的沿着小镇主干道一直往前，路上偶尔看到几个人影，全都包裹在厚实的风衣下，不过看到他们还会客气的打招呼，看上比较好客的样子。
    “小镇上居然有人……难道是我多虑了？”维恩跟在众人身后，看着几个并排行走的小镇居民，疑惑的自言自语道。
    “哈哈哈，肯定是你想多了，我感觉这个小镇蛮不错的。”卡珊戴笑嘻嘻的说着。
    “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啊。”他瞪大眼睛的看着女法师，满脸诧异的表情。
    “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昨天太紧张了吧，今天一觉醒来之后，感觉真是前所未有的好。”法师妹子精神抖擞的说道。
    “是么……”维恩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
    ……
    走到小镇的最北边，众人看到了一片断壁残垣，看样子就是荒宅的废墟，从庞大的占地面积来看，依稀可以判断出这栋宅邸曾经的恢弘。
    可目前这栋由火山石和钢筋相间夯筑的宅邸，大部分都已经陷入了地下，只露出少许尖尖的屋顶，显得十分荒凉和阴森。
    “这房子被埋在了地下，咱们怎么办？”
    “屋顶不是有窗户么，从那儿可以进去。”
    “会不会陷阱啊？”
    “废话，怎么可能不危险，否则人家吃撑了用这么多黄金当佣金。”
    众人在原地犹豫磨蹭了半天，终于还是抵挡不住黄金的诱惑，打定主意准备试一试，钱能挣就挣，挣不到就跑呗。
    “团长，咱们怎么办？”卡戴珊跃跃欲试的问道。
    “咱们不馋这趟浑水，保命第一，撤退。”
    维恩虽然也觊觎那袋黄金，却对自己和伙伴的水平心知肚明，搞不好不仅赚不到钱，连人都会搭在里面。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大地忽的震动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极其迅速地呼啸而来!
    “啊——！”
    地面如同被一把无形的锋刃割裂，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豁口，众人顿时觉得眼前一黑，只来得发出一声惊骇的惨呼，就在刹那间坠向了地下。
    “啊啊啊！”
    白鸦佣兵团的全员惨叫着坠入一个滑道，直觉得狂风扑面而来，如同顺着瀑布漂流一般，不知道拐了多少弯，忽然坠入一个沙坑，顿时掀起一阵沙浪。
    “呸呸呸！”
    维恩吐着沙子从沙地上爬了起来，看着互相搀扶起来的伙伴，急切的问道：“大家没事吧？”
    “没事。”三人应了一声，拍着沙子走出了沙坑。
    希尔拔出佩剑，扫视着四周的环境，发现这是一个类似于卧室的空间，头顶上方的天花板上有个巨大的豁口，他们就是从那里落下来的。
    房间内到处摆放着腐朽的家具，一张完全崩溃的床榻直接嵌入了地板，四周还长着不知名的野草，地面上布满了瓷器的碎片，缺胳膊短腿的桌椅东倒西歪在墙边。唯一还算完好无损的家具，只能算是众人正对面的衣橱柜，但也布满了灰尘和青苔。
    “没想到咱们还是进来了……”
    马丁愁眉苦脸的看着头顶上方，叹气道：“该不会是那只恶灵知道我们要来，先下手为强了吧？”
    “不排除这种可能，先想想怎么回去吧。”维恩黑着脸说道。
    “想通过头顶上方的豁口上去不可能，那段滑道太光滑了，根本爬不上去。”卡珊戴看着天花板上的豁口，俏脸苦成了一团。
    “只能靠摸索了……结果还是得在荒宅乱窜，也不知道会不会遇到那只恶灵。”维恩脸色越来越黑，眼中闪过一丝狠意，攥紧拳头说道：
    “咱们也只能拼了，遇到恶灵就撤！还是那句话，保命第一！”
    “了解。”
    ……
    四人用地面上的桌腿制成简易火把，蹑手蹑脚的探出了房间，出门后，透过火光，他们隐隐看到了一条摇摇欲坠的长廊。
    “走吧！大家都小心点。”
    维恩咬了咬牙，举起手中的火把，轻手轻脚的踏上了长廊。
    通过火把的光芒，他们看到长廊上布满了碎石和野草，偶尔还有老鼠和兔子的骸骨，看上去已经死了很久，只剩下了白生生的骨头。而侧壁上居然挂着残破的油画，不过已经被灰尘和污垢覆盖，看不清楚任何图案。
    马丁跟在他的身后，正举着火把端详头顶的事物，脚下也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上方天花板突然掉下一具完整的红色骷髅。
    “小心点！”维恩回头瞪了他一眼。
    “抱歉……”他惭愧的挠了挠头。
    就在二人对话的这段时间内，地板上的那具骷髅居然站了起来，空洞的眼眶内亮起两点红光，从地面上捡起一根木棍，就杀气腾腾的冲向了众人。
    “区区一具骷髅架！”
    希尔露出轻蔑的神色，将火把交给了卡珊戴，自己提着佩剑走向前，连斗气也不用，挥剑一个横斩，连同木棍一起将骷髅砍成了两节。
    他还没来得及摆出一个潇洒的造型，天花板豁口突然轰隆隆下起了白花花的骷髅雨，两三秒堆成了一个小山丘，接着，一具具骷髅从山丘上爬了起来……
    “团长，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希尔彻底慌了神，他也不知道杀了具一小骷髅就像捅了马蜂窝一样，居然迸出这么多骷髅，堆也能堆死他们啊。
    “跑啊！”维恩大吼一声，立刻扭头就跑。
    “啊啊啊！”三人慌忙跟了上去。
    四人慌不择路的在黑暗中乱窜，脚下踩到了不知道多少东西，跌跌撞撞跑路这一会儿，天花板上又掉下了几只红色的小骷髅。
    这回打死他们也不敢砍，只能任由这帮大爷加入了追杀的队伍，加快速度夺命狂奔。也不知道辗转了多少走廊，四人终于在一间石室内甩掉了身后的骷髅海，暂时松了一口气。
    “总算甩掉它们了……那些红色骷髅真是邪门。”希尔一边抹着汗珠，一边气喘吁吁的说道。
    “总而言之，你们手脚都老实点，别碰不该碰的东西。”维恩观察着石室，发现角落里竖着一只完整的白瓷花瓶，瓶体光洁细腻，居然不染灰尘。
    “这个瓶子好奇怪啊。”马丁犹豫的看了一眼团长，不知道该不该碰。
    “别碰，整个石室就这一只花瓶，而且这么干净，肯定有问题。”
    “不碰就不碰……那咱们往哪儿走？”他又问。
    “等一会儿吧，那些骷髅兵也该散了，咱们再出去找路。”维恩吃力的坐到了墙边，紧接着，他屁股下面的那块石板瞬间陷了去。
    咔嚓——！
    耳畔传来一声石块碰擦的巨响，整个石室开始摇撼，石屑纷纷坠落。花瓶后方的那面石墙轰然倒塌，露出一道深邃的斜坡，内部传来了低沉的隆隆声。
    “团长！”三人惊慌失措的尖叫了起来。
    “失误……失误……”维恩老脸一红，感觉到了脚底石地的微微震动，脸色一变，迅速抬高声音对着仍紧盯自己的伙伴吼道：
    “还愣着干甚么，还不快跑！”
    “又跑啊！”
    三人反应过来，连忙嚎叫着跑出了石室，马丁回头一看，只见通道中忽然就滚落了巨大的石球，一路碾碎地面的碎石，冲他们撞了过来。
    ……
    佣兵的大部队刚刚探索到走廊附近，突然感觉到地面一阵晃动，顿时紧张的望向左右，等他们一步三回头的走出这道长廊，便看到挤满了通道的骷髅冲了过来。
    不等他们发出惊恐的呼喊，一颗直径九英尺的石球出现在长廊后方，瞬间填满了整个通道，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压顶而来！
    前面是骷髅海，后面是大滚石，这是要他们死无全尸啊！
    “跳下去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佣兵们顿时醒悟过来，再顾不得许多，以生平最快的速度跳向了黑漆漆的楼底。
    轰隆——！
    一颗直径九英尺的巨大石球从倾斜的走廊上迅速碾过，将骷髅海碾成了一地碎末。
    ……
    “咳咳咳，团长，你没事吧？”
    黑暗中，希尔点燃一丝斗气，靠着这微弱的光亮，一堆烂蘑菇里找到了还在发晕的维恩。
    “还行！”后者说话间摇了摇头，吐出一口嚼烂的蘑菇渣，望向黑漆漆的四周，晕头转向的问道：
    “咱们这是到哪儿了？”
    “咱们刚刚从走廊上跳下来了，这里应该是楼底吧，有好多好多的大蘑菇啊！”他夸张的说道。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毒……”马丁扛着卡珊戴走了过来，看着地上半人高的蘑菇叹了口气
    “没毒。”维恩吃力的从蘑菇渣里爬了起来，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因为我已经吃过了。”(未完待续。如果您

 第475章 首杀奖励

    整个底层寂静的可怕，一丝风都没有，脚下一片硕大的蘑菇地，泥土很松很软，空气充满了健康蘑菇的特殊香味。
    四人捡起散落在蘑菇群里的火把，点燃之后望向四周，巡视了小半天，才发现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一处凸起的高地，周围四面的土地沿着坡度不断降低，黑洞洞的似乎一直能连结到地底深处。
    除了高地顶尖长着一片蘑菇以外，坡上都是荒草和不知名的藤蔓，但是每隔着一圈，就有四根石柱矗立在深深的草木中，一直蔓延到最底层。
    “团长……”卡珊戴咽了一口津水，缩了缩脖子，有点害怕的说道：“咱们站的位置，怎么这么像在一处坟墓的顶端啊？”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很像。”
    马丁哆嗦了一下，目光投向高地的中心位置，那里正竖着一座凶神恶煞的泥土雕像，外表是一名青眼獠牙的中年男子，底座上面似乎还标注着几行文字。
    “那里怎么有座泥土像？”希尔很快也注意到了那座雕像。
    “走，去看看，指不定上面有这里的禁忌。”
    维恩现在感觉越来越糟糕了，怎么自己怕什么就来什么呢，简直就像是黑暗中有只无形的大手，在推着自己前进一样。
    四人走到雕像前，一个个顿时傻了眼，泥雕上标注的不是什么禁忌，而是一行奇怪的说明：荒宅恶灵阿尔伯特，骚扰小镇的可怕怪物，它拥有强大的死灵法术，能够召唤潮水般的骷髅为自己战斗。
    “什么意思……”
    希尔沉吟了片刻，魁梧的身躯忽然一震，动容的说道：“难道说……这是某位勇士在讨伐恶灵失败之后，为了警惕后人而留下的绝笔”
    “有可能！”维恩和马丁用力点头，纷纷露出了敬佩的表情。
    “你们快开，这后面还有字。”卡珊戴的声音从泥像后方传来，语气非常古怪。
    三人举着火把跑到雕塑后方，借助火光看清文字之后，就彻底摸不着头脑了。泥像背后赫然镌刻了一列物品名称，从上到下分别是：银蛇法杖，罗姆钢戒，紫衫木长弓，合金重铠，飓风长袍，恶灵金币。
    最下方还标注着一行小字——首次战斗难度减半，奖励翻倍。
    这又是什么情况？
    咔——！
    不等四人理出头绪，泥塑雕像表面忽然浮出了细密的裂痕，并开始剧烈颤动，两三秒之后猛地炸开，喷出冒出大片的青色烟雾，在半空中凝结为一个模糊的人形。
    平地刮起一阵阴冷的寒风，一个恶毒的声音从烟雾中传了出来，由远而近飘忽而至：“是谁，胆敢打扰了阿尔伯特的安眠！”
    “团长！”三人从呆滞的状态惊醒，绝望的尖叫了起来。
    “冷静，都冷静！”
    维恩现在有种去死的冲动，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自己明明不想对付这只恶灵，却一不小心落到了它的坟头上……
    “尊敬的恶灵先生，我们只不过是路过的游客，完全不想与您为敌，不如大家各退一步，您继续睡觉，我们马上离开。”他堆着笑脸，点头哈腰的说道。
    “说的貌似很有道理……”
    恶灵铜铃般的双眼闪着寒光，歪着脑袋饶有兴致的看着四人，蓦地表情一变，暴戾和狂怒同时浮出在它的脸上，口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你们休想！惊扰了阿尔伯特的安眠，你们只有死路一条！”
    说话的同时，半空中的巨大恶灵猛然落向地面，伴随一阵夹杂着彻骨寒意的狂风飞驰而。
    “没退路了，大伙儿拼了！”
    维恩悲愤的拔出钢剑，周身涌出红色的光焰，身形猛地往前急冲，利刃如同一条赤蟒霍然划出一条耀眼的弧线。
    “拼了！”希尔猛地一咬牙，跟在他身后冲了上去。
    就在两人一前一后扑向恶灵的同时，马丁迅速取下背负的长弓，用力拉开弓弦，右肩骤然浮出一道闪烁白光的奇特印记。口中轻声吟唱起低沉的咒文，很快，咒文就迅速到了尾声。
    这时的长弓上已经自动凝聚出一支透明箭矢，他一松开弓弦，透明箭矢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一秒后，一束白色的火光从天而降，后发先至的击中了阿尔伯特。
    砰——！
    恶灵魁梧的身躯在这次打击中猛然一窒，体表冒出丝丝白烟，就趁着这个空档，维恩和希尔一前一后的夹击了过去，两柄闪烁着光焰的钢剑瞬息刺入了对方体内。
    “呜嗷！”
    阿尔伯特凄厉的一声嚎叫划破了黑暗，口中突然喷出一股黑气，径直倾泻在维恩的身体上，将其体表的光焰扑灭，并把他整个人砸入了后方的蘑菇地里。
    “嘿嘿！”
    恶灵狞笑一声，视线对准了远处的马丁，又是一股黑气从它口中喷泻而出。
    瞬间，马丁只觉得一股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身体随即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动飞了起来，重重的摔进了蘑菇地里。
    “yшntь!”
    伴随女法师清脆的断喝，一团淡金色的光晕从法杖顶端飞溅而出，正中恶灵的额头，令它的身体瞬间僵在原地。
    “裂地剑！”
    希尔大吼一声，体表的光焰全部用入钢剑，橙色的斗气凝聚成一把巨锤，狠狠砸向阿尔伯特的胸膛，猛然炸开。
    砰——！
    恶灵庞大的身体如同皮球一样被拍了出去，不等它落地，维恩的身影拖出一丝火星从蘑菇地里窜了出来，一剑刺穿了它胸膛，将其钉在地面之后，立刻弃剑翻滚了出去。
    “……约束、牵引、击中……摄魂之箭！”
    马丁从蘑菇渣里站了起来，双手拉弓，缓缓凝聚出一支黑色箭矢，搭在弓上：
    “去死吧！”
    伴随一声轻响，黑箭猛然消失在弓弦上，划出诡异的弯曲规矩，飞至半途霍然膨胀，变为一把飞翔的长矛，转瞬刺入了阿尔伯特的额头。
    轰——！
    黑色火焰顿时吞没了方圆五英尺内的一切。
    “嗷嗷嗷！”
    恶灵暴怒的咆哮声从火光中船了出来，不过白鸦佣兵团的全员并没有感到意外，活了几百年的恶灵，当然不可能就这么被消灭。
    滚滚烟尘之中，逐渐浮现除了阿尔伯特的身影，它高昂着头，眼里充满了不屑和恶毒，空气仿佛一下子凝结静止了。
    全场一丝声音都没有，静静的，他们就这样和恶灵相互对峙着！
    “嗷嗷嗷！”
    恶灵长嚎一声，作势欲扑，庞大的身影突然僵持在原地，脸上露出了诧异的表情，像是在和谁对话一样，自言自语般道：
    “什么？难度减半？明白了！”
    阿尔伯特立刻露出了虚弱的表情，无力的挥舞起双爪，飞扑的速度都慢了一半。
    “一起上！”
    佣兵们完全不明白对手在耍什么花样，却也不想放过这次机会，两名战士立刻大吼着冲了上去，弓箭手和法师随即开始吟唱咒文。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恶灵只是玩诱敌深入的把戏，谁知，对方不仅力量变弱，连反应速度都迟钝了许多，一个照面就被己方打的鼻青脸肿。
    这家伙是真的变弱了！
    白鸦佣兵团在将阿尔伯特打残之后，愈加确定了这个判断。
    三分钟后。
    “嗷嗷嗷！”
    奄奄一息的恶灵发出最后一声狂吼，栽倒在蘑菇堆里，半透明的身体如同气球一样炸开，然后从中掉落出几样闪光的物品。
    这特么又是什么情况？
    四人面面相觑，全是一副活见鬼的表情，好吧，他们确实活着见到了鬼，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也太诡异了吧。
    “总而言之，先去看看地上的东西吧。”维恩黑着脸说道，虽然打败了可怕的恶灵，但就现在这么个诡异情况，他怎么也没办法开心起来。
    “那就看看吧……”三人也没有意见。
    众人走到阿尔伯特的葬身之地，表情立刻变得十分精彩，地上赫然静静地躺着一根蛇形的秘银法杖，一只镶嵌着罗姆水晶的法戒，一根白骨手指，还有一枚巴掌大的金币。
    “银蛇法杖！真的是银蛇法杖啊！”卡珊戴兴奋的狂呼一声，完全不顾形象的扑倒在地，捡起法杖，痴迷的握在手中端详着：
    “这个质感，这个重量，还有上面的精致符文和流畅的曲线，绝对没有错，这就是我一直存钱想买的银蛇法杖啊！”
    “居然真的是罗姆钢戒啊！这就是高级弓箭手必背的装备，传说中增强五感的高等法戒，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是不是做梦了？不管了，就算是做梦也好，它现在是我的了！”
    马丁抱着手中的钢戒指，狂热的又摸又亲，完全忘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团长！团长！这枚钱币是纯金的！”
    希尔颤抖着捧起了巴掌大的金币，满脸的难以置信，他这辈子都没拿过这么多钱啊。
    “给我看看。”
    维恩淡定的收起了那截指骨，凑过去一看，只见钱币正面是阿尔伯特丑陋的头像，反面则是一行罗赛维亚字——谁惊扰了我的安眠？

 第476章 只要充钱就能变得更强

    “店主，我们成功的完成了任务，这是那只恶灵的指骨。”说话的同时，维恩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截白骨，放到了柜台上。
    “让我看看。”美丽的女店主接过那截指骨，细看了片刻，露出满意的神色：
    “没错，这就是阿尔伯特的指骨，你们出色的完成了任务。”
    说完，她便从柜台下拎出了那袋黄金，掷到了众人身前，含笑说道：“这是你们应得的奖励，拿去分吧。”
    “太好了！”佣兵们欢呼一声，都将视线投向了维恩，毕竟这个人和他的团队才是击败恶灵的人，他们不过在半路捡了个现成。
    “这样的话，一人一份吧。”他慷慨的拎起了口袋，将黄金一股倒在了柜台上，粗略的分成二十多分，示意众人自取。
    “您真是太慷慨了！”
    “祝您万事顺心。”
    “天主必然会庇护您这样的人。”
    众人激动了取走了自己那一份黄金，临了还不忘致谢，毕竟这笔钱对他们来说几乎就是白得的。
    对维恩这种败家的行为，白鸦佣兵团的其余成员也毫不在意，他们之前得到的东西总价远远超过这些黄金，而且，如果己方独吞这笔钱的话，以后在业界难免落个坏名声。
    店主见他们这么开心，忽然开口说道：“这些只是任务的奖励，我们还为大家准备了一个欢迎仪式，希望你们能赏脸赴宴。”
    “赴宴？好啊!”
    佣兵们当然满口答应，能有现成的东西吃，这样的好事怎么能错过。
    ……
    当日傍晚，小镇中心奏响了欢快的乐章，酒水和烤肉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裹在黑衣中的幽灵女仆们架起一口口大锅，用木棍搅拌着香浓的肉汤，用超大号的餐盘盛好送上餐桌。
    这次廉价宴席却很合佣兵们的胃口，他们才不稀罕穿的人模狗样然后装高雅，要的就是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这样才爽快。
    宴席的尾声，卸去面纱的夏琳走到众人面前，含笑说道：
    “欢迎来到格拉摩根。”
    “店主你原来这么漂亮……什么？”
    前一刻还在灌酒的佣兵们立刻清醒过来，连忙吐出口中的菜肴，诧异的望着她：“格拉摩根？这里就是格拉摩根？”
    “正是如此。”
    绿发少女朝着身后的舞台招了招手，之前因为各种意外而丧生的佣兵们挨个走了出来，他们大部分是演员，还有一部分则是中途转到观众席的幸运儿。
    “嗨！托尔你居然还活着！”
    维恩咽下口中的鸡肉，立刻冲对方迎了过去，接着狐疑的看着他：“你不是被食人的怪物抓走了么，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我当时也以为自己死定了，谁知道这是一场别出生面的欢迎仪式，可惜你没有和我一起被抓住啊，那位食人魔小姐可真是美极了。”
    “有店主小姐美么。”他偷偷瞄了一眼夏琳，有些发晕的说道。
    “长相就差那么一点点，不过身材可是好多了。”托尔张开双手，描出一个完美的s型曲线，满脸向往的说道：
    “我当时就想抓住那对又大又软的……”
    等众人交流了片刻，夏琳才不失时宜的继续说道：“各位请安静，为了弥补各位所受的惊吓，我们将为大家提供价值五千索尔的冒险卷，可以在格拉摩根购买任何物品，离开时也可以兑换成现金。”
    “好耶！”
    “这还差不多！”
    “还算你们有良心！”
    众人心中那一点愤怨很快在金钱的攻势下消融殆尽，纷纷摆出了笑脸。
    “而且，在场的每一位佣兵，都能获得精铁级贵宾的待遇。”
    “慢着，精铁级贵宾，有什么用？”一名喝得半醉的佣兵，举起右手问道。
    “这正是我想解释的问题，因为音巢训练基地将永久免费对外开放，为了满足得到更高服务的顾客，我们将推出青铜、精铁、白银、黄金蓝钻蓝钻五种贵宾服务。”
    夏琳保持着完美无瑕的笑容，内心却是冷冷一笑，白便宜你们这帮穷鬼这么多好处，就是为了说出这句话。
    “既然永久对外开放……那么这些贵宾服务又有什么用呢。”马丁迟疑的举起手提问。
    “当然有用啊，不同的贵宾等级将会搭配不同级别的训练导师。再者，就譬如你们刚刚探索的荒宅训练场，就必须有精铁级贵宾权限才能进入，里面不仅能训练大家的实战水平，还能爆出意想不到的好东西哟！”
    “哈哈哈哈，弟兄们，你知道我们刚刚爆出什么东西了吗？一把银蛇法杖，一枚罗姆钢戒，还有一枚十磅重的金币啊。”
    希尔喝了酒就藏不住事，立刻就掏出那一枚恶灵金币，在众人面前显摆了起来。
    “嘶——！”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难怪他们的头儿这么大方，原来已经得了这么多好处。
    “店主，你们这么搞会不会亏本啊。”一名淳朴的佣兵憨憨的问。
    “装备的掉落是有爆率的，我们这里毕竟是训练基地，领主爆出的物品只不过是额外奖励。白鸦佣兵团之所以能爆出那么多高级装备，是因为他们完成了首杀，这也是唯一一次必爆并且是翻倍的奖励。”
    夏琳俏脸上挂起醉人的笑容，端庄典雅的解释着，心中又是一阵冷笑，不这样你们这帮穷鬼会花钱买更高级的贵宾么。
    “原来如此。”众人纷纷醒悟，可就算是这样，这家训练基地也很有良心啊。
    “除了荒宅训练场以外，我们还为大家提供了难度更高的魔面训练场，噩梦训练场，以及每年只开放三次，却必爆精品的树妖训练场。”
    夏琳竖起手指，露出神秘的表情，微笑着说道：
    “各位的阶位一旦提升到高度，在低级训练场战斗将不再有奖励，而最高难度的噩梦训练场有可能爆出神秘碎片，收集到一定程度，可以兑换仅次于魔导器的传说级装备哟。”
    “挖槽！”
    佣兵们震惊的看着她，如同看着在地上显圣的圣母玛利亚，这也太良心了吧。
    “希望大家能喜欢上这里。”
    她心中继续冷笑，噩梦训练场的基本条件是蓝钻，你们这些穷鬼就准备慢慢充钱吧。

 第477章 传你们神功

    格拉摩根中心地区——伯爵府。
    亚雷睁开浸血的眼珠，再一次从以太的境界中退了出来，沉浸在那奇妙力量的余韵中，感觉自己好像进步了那么一点，又貌似没什么长进。
    这段时间除了应付几个决策性的规划外，黑发骑士是高度放任手下自治，小事一概不管，绝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提升战力上。
    魔首之力力量虽大，却不知道如何进步，他可没有蓝血家族那么多代的积累，只能在黑暗中摸索。以太化的力量虽然有迹可循，但也十分蛋疼，精神力每天都在涨，可实际战斗力还是没提升多少。
    正靠着身体机能恢复损伤，阳台的玻璃门突然打开，走出一个穿着白色拖加袍的高挑女孩。
    她病怏怏的走到亚雷身旁，周身缠绕着一圈沉重的低气压，满脸倦容的呵欠了一声，有些无力的说道：
    “终于把他们搞定了。”
    “那两个胆敢入室抢劫的罪犯呢？”
    “按照你的意思，遣返回家了……我总觉得太轻了。”
    “这也没办法，毕竟是我们钓鱼在先。”亚雷精神焕发的站起身，走到护栏边望着北方小镇模糊的轮廓，自信的说道：
    “他们一定喜欢上这里。”
    “这里可是有异界辐射的，你可别忘了啊，那群最高不过两阶的佣兵可不能长期滞留。”
    “他们也不可能长期滞留，我打算将这群人分两批培训，一阶的一个礼拜之内送走，两阶差不多刚能待一个培训期，两三个月也能送走。”
    黑发骑士转身走向满脸困乏的夏琳，伸手拦住她的细腰，轻声低语道：
    “辛苦你了。”
    “其实也不是很辛苦，就是他们太烦人了，总是计较鸡毛蒜皮的小事。”绿发少女闪避着他的视线，俏脸泛红的说着。
    “咳咳！”
    妮可蹑手蹑脚的出现在二人身后，还装模作样的假意清咳了一声，才走进了阳台：“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亲热了？”
    不等他们有所回应，她就一脸恍然大悟的说道：“对了对了，我差点忘了亚雷你还在禁欲中，感觉真可怜，哈哈哈哈。”
    “妮可.维金！”亚雷脸色瞬间黑如锅底，捋起两手的衣袖，就大步踏了过去。
    “慢着，我有紧急的事情要报告！”她连忙闪身疾退，举起双手大喊了起来。
    “打完再说！”
    话音未落，妮可脑壳上就挨了一记结结实实的爆栗，疼的她立刻抱头蹲防：“不准打了，再打我就不说了！”
    “好吧。”黑发骑士宽容的饶过了她。
    “安伯财团那边传来消息了，你高薪聘用的那些高级教练已经启程了，话说要这帮弱鸡真有用么，妮可我一个能打他们十个。”看的出来，女骑士真在替他心疼钱。
    “你是骑士，他们是佣兵啊，打算是用训练骑士的方法训练佣兵？”亚雷忍不住笑出声来，看她似乎还有些不服气，就继续说道：
    “做佣兵可不能一切靠拳头说话，最基本的投毒下药，魔怪鉴定，乃至于设置陷阱，这些技巧的高深部分你会么？他们主要可是学这些玩意的。”
    “听你这么一说，佣兵的技术含量还挺高的。”妮可眨了眨眼睛。
    “能存活到现在的古老职业，你觉得能技术含量会低么。”夏琳走到她身旁，反问道。
    “你就不用在意这种小事了，他们不过是打工的而已。”亚雷拍了拍手，然后将女骑士从地面上拽了起来，冲她挤了挤眼睛：
    “我有份礼物要送给你。”
    “礼物？”妮可露出茫然的表情。
    “稍等一下。”夏琳抢先一步跳到亚雷的办公桌前，从抽屉的最底部掏出一张文件，快步递到了女骑士的面前：
    “就是这个东西？”
    “这个是……”
    妮可捧起厚实的文件，细看了前几页之后，身体蓦地一震，仔细的读道：“音巢佣兵训练基地……百分之五的股权？”
    “我给你们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份，喜欢么。”他笑着问道。
    “你这家伙……”
    妮可有些感动的握着股权书，她可知道这个大基地的价值，也清楚亚雷为它花费了多少投资，那可真是放洗澡水一样的花钱，就这么凭空得到二十分之一，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想了想，她摆出郑重的表情，将股权书塞回了夏琳手中，认真的说道：“你完全不必要这样，凭我们的友谊……”
    “如果这点钱都舍不得，那又有什么资格谈友谊呢。”亚雷打断了女骑士的话，朝绿发少女施以眼色，后者立刻将股权书摁回了女骑士的手里。
    “可这也太多了吧，或者你给我干股也行，我不要股权。”她捧着股权书，总觉得像是捧着一座沉重的金山。
    “这可不行，毕竟你们可是用未来做赌注和我一起奋斗的同伴。”黑发骑士走到她面前，将股权书按到对方的胸前，诚恳的说道：
    “收下吧！”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妮可罕见的俏脸泛红，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有些为难的呢喃道：“那个……能不能不要这么用力摁我的胸部，有点难受。”
    “……”亚雷闪电般的收回了双手，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得到这么一大笔钱，我可得花时间好好消化消耗。”她的身影迅速后退，很快消失在休息室中。
    “哈哈哈，我发财了！我发财了！”
    几秒后，妮可活力四射的身影出现在庭院里，兴奋的满院子蹦跶，逮住活动的东西就是一阵猛亲，吓得幽灵女仆四散奔逃。
    “她很开心啊。”夏琳看了一眼黑发骑士，意味深长说道。
    “她能高兴最好。”亚雷没有听出她的言外之意，附和着点了点头。
    “百分之三十五的股权就这么送出去了，您真是慷慨啊，伯爵大人。”绿发少女吃味的说着，表情有些不舍。
    “说什么傻话呢，这是她应得的东西。”黑发骑士严肃的看着她，责怪的说道。
    “不过那也是你的股权啦，你原本有六成股权，现在送出去百分之三十五，那么拥有四成股权的本小姐，就是音巢佣兵训练基地的主人了！”
    夏琳双手叉腰，得意的仰天大笑。
    “对啊，它是你的了。”亚雷趁机抱住了她的细腰，在那张光洁的俏脸上用力亲了一口，调笑着说道：
    “看来我得想办法自立山头，以免你排挤我。”
    “嘿嘿嘿。”
    绿发少女轻笑了几声，白雪般的肌肤忽然微微泛红，犹豫着说道：
    “亚雷……我想……要一件东西。”
    “你想要什么？要什么都给你。”亚雷看她可爱的样子，忍不住抱着对方仰倒在躺椅上。
    “我想……”
    夏琳犹豫了半响，终于鼓起了勇气，认真的看着他：“我想要一个佣兵团！”
    “佣兵团？为什么那种东西？”他表情一怔，完全想不通对方为何会提出这么奇怪的要求。
    “可以不说理由吗？”她弱弱的问道。
    “当然可以。”黑发骑士任由她一头细柔的绿色秀发在眼前晃荡，眯眼轻嗅着浓郁的发香，心旷神怡的说道：
    “在我这里，你要什么都可以。”
    “你不害怕我乱来吗？”她眨了眨略微湿润的眼眸，诧异的问道。
    “我会为你收拾残局的，不论发生什么。”
    亚雷半开玩笑的说着，表情却带着几分庄重，似乎是随意的一说，又仿佛在向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许诺。
    “就知道哄我开心！”
    夏琳掩饰般的鼓起了腮帮子，眯眼枕在对方的胸膛上，倾听着一阵阵强有力的心跳，轻轻咬起了嘴唇：
    “我不会背叛你哦，永远都不会。”
    “夏琳，你是不是有心事，可以告诉我吗？”他隐约觉得恋人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只是对未来的担心而已……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啦。”绿发少女舒适的合上了眼眸，故意岔开了话题：
    “那些佣兵都都很期待你的出现，要不要见见他们？”
    “没有必要。”
    亚雷明知道夏琳在故意打岔，还是忍住疑惑，顺着她的意思继续说道：“不过其中的佼佼者，我说不定也会给他们一点好处。”
    “给他们什么，钱么？”
    “当然不是这种东西，我想教他们一点更高深的技巧，譬如……斗气的以太化。”
    “什么？”她猛地睁开眼眸，诧异的看着对方：
    “那可是卡斯珀老师独一无二的奥秘啊。”
    “正因为是独一无二奥秘，所以才要发扬光大，没有什么力量体系能在一两个人的手中完善，就算是我们也做不到。”
    亚雷叹息着望向蔚蓝的天空，又将视线移回到夏琳身上：
    “我们的正统骑士之路，不也是花数百年时间才逐渐完善，最终形成现在这样的体系么。一个人的力量始终是有限的，我想看看其余人踏上这条路之后，会选择怎么走，他们的经验，或许能作为你我借鉴的方向。”
    绿发少女仔细听着他的话，慢慢的合上了美目：
    “我都听你的。”

 第478章 下副本要靠抢

    格拉摩根——勇者小镇。
    白鸦佣兵团一行人正意得志满的在大街上晃悠，团长维恩攥着五十张冒险卷，望着街道左右的店铺，满脸都是跃跃欲试的表情。
    这是那个美到冒泡的店主赠送的消费卷，据说能在这片领土上当做现金使用，五千冒险卷就是五千索尔，足足六万布纶啊！
    他还是头一次手握这么多现金，忍不住想为团队添置一点物品。
    “卡珊戴，你想要买点什么东西么？”维恩将视线投向女法师，团队里就这么一个软妹子，当然万事优先。
    “我有银蛇法杖就足够了。”她爱不释手的捧着蛇形法杖，痴痴的说道。
    “……”
    三人同时叹气，自从女法师有了这根高级法杖之后，整天就和法杖形影不离，看上去恨不得嫁给这根秘银棍子。
    “马丁呢？”他又将视线投向弓箭手。
    “没有，我存了三年的钱，就是为了买罗姆钢戒，现在已经有了。”马丁亲吻着手指上的戒指，心满意足的说道：
    “未来两年之内，我是不打算再添置装备了。”
    “看来只有我和你需要更新装备。”
    希尔和维恩相视一眼，转身走向了左手边的勇者武器商店，这家店铺外表虽然不起眼，但内部装饰之豪华却二人瞠目结舌。
    白色的石制地板光亮如镜，头顶天花板里内嵌着吊灯，进门就能看到十排摆放整齐的货架，从双手剑到匕首，各种型号的武器应有尽有。两侧则是长长的琉璃展柜，里面都是些光芒内敛的高级武器，连下方悬挂的铭牌都由纯金打造。
    此刻店铺里的人不多，只有两三佣兵，和维恩一样，都是手里突然有些闲钱，忍不住想为自己添置点新装备。
    他们刚一进门，就看到一名短裙少女迎面走了过来：“欢迎来到格拉摩根的勇者武器商店，我是店长丽娜，请问有什么需要的武器吗？”
    “我们就随意看看。”因为手里有钱，他们现在说话都很有底气。
    “好的，请慢慢看，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叫我。”少女温柔的微笑鞠躬，然后走回柜台旁，仪态端庄的注视着店铺。
    “哇！这里也有银蛇法杖！”
    卡珊戴走到其中一列货架旁，看着上面摆放的蛇形法杖，看着贴在法杖的银制标价牌，咋舌的说道：
    “怎么才两万消费卷，我记得国内这把法杖的定价是三十二万布纶。”
    “因为银蛇法杖本来就是罗赛维亚的产品啊，出口到法兰克是要收取关税的，而且这是我们财团从银蛇作坊那里直购的商品，数量也很大，所以才能将价格压制的这么低廉。”店长笑吟吟的介绍道。
    “原来如此。”四人信服的点头。
    维恩精打细算的挑选了半响，替自己挑中了一款轻薄的链子甲，因为上面有小妖精山毛榉的祝福，能够起到恢复和治愈伤势的作用：
    “店长，我能穿上试一试这件衣服么？”
    “当然可以，您尽可以用佩剑测试它的强度。”丽娜店长笑容可掬的说道，她是安伯财团特派过来的店主，眼力很毒，一眼就能看出来此人身上的武器是廉价货，根本不可能刺穿这件精钢锁子甲。
    “谢了！”他立刻穿上了这件锁子甲，对着同伴挥了挥手：
    “希尔，来砍我一剑！”
    “你注意点啊……我可来了。”希尔拔出佩剑，走到维恩的身后，用起七成力道，冲他的后背砍了一剑。
    铛——！
    锁子甲上瞬间窜起一道火星，剑锋过后，居然连一道白痕也没有留下。
    “好东西！”希尔看了看略微曲卷的剑刃，忍不住大声的赞道。
    “买了买了！我就买这个。”维恩笑的合不拢嘴，摸着身上的锁子甲，动作轻柔的如同爱抚恋人肌肤一般。
    质量这么好，价格才三千消费卷，绝对称得上是物美价廉。
    “团长，你这件衣服三千消费卷，可我要买的剑也是三千啊，这可怎么办？”希尔之前另一排货架上的精钢短剑，满脸无奈的说道。
    “你要买的是什么武器？”
    “罗姆夹钢剑，打造时融入了一根独角兽的毛发，可以起到破邪的作用。我们对付恶灵的时候绝对用得到啊，团长！”他期待的嚷嚷着。
    维恩咬咬牙，狠声道：
    “那就加钱买呗，反正回去之后也买不到这样的好货！”
    “欢迎再次光临。”
    丽娜攥着五千消费卷加一万两千布纶，热情的恭送他们远去。
    ……
    “团长，训练课程明天才开始，今晚我们要不要再去刷一把荒宅？”希尔反复把玩着新买的武器，跃跃欲试的说道。
    因为之前阿尔伯特的表现太过无能，又能爆出这么好的装备，他现在的用词已经是刷了。
    “我们上次打败那只恶灵，可是在难度减倍情况下完成的。”维恩犹豫着拒绝了。
    “可是我们的装备也更新了啊，特别是我这把罗姆夹钢剑，可以直接破魔啊，绝对能砍的那只恶灵痛不欲生。”希尔为了试验新武器的威力，孜孜不倦的劝说着。
    “卡珊戴，马丁，你们觉得呢？”团长决定民主一把。
    “我觉得没问题。”弓箭手自信的挺起了胸膛。
    “我也想试一试银蛇法杖的威力。”女法师则是直接举起了法杖。
    “那就去刷一把！”维恩其实心里也痒痒着呢，既然所有人都同意了，自己正好顺水推舟。
    可不等四人接近荒宅，就看到一群佣兵垂头丧气的走了回来，其中一名络腮胡子的佣兵正骂骂咧咧的说道：
    “该死的火焰佣兵团，居然抢在我们之前下了荒宅，妈的，今天毛都没有捞到。”
    “难道不能一起进去吗？”维恩连忙走过去问道。
    “可以到是可以，可是那恶灵一天才复活两次，刚刚已经被火焰佣兵团打死了，爆出一枚恶灵金币，真是美死他们了。”对方一脸羡慕的说着。
    “一天才复活两次啊。”白鸦佣兵团全员露出了灰心丧气的表情。

 第479章 船上的布鲁诺

    色雷斯——东海岸。
    宽阔的火山石直道，从码头延伸入大海，足足有上百码的长度，左右两边各是一道钢制保护栏。道路两侧都是深蓝色的海水，随着阵阵风浪，泛着白沫的海水一下下拍击着直道的基座。
    布鲁诺一身白色的夏衣，夹在几十名等待船只的人群中间。手里提着一只行李箱，腰间配着鎏银骑士剑。
    他的面容原本就俊美异常，肌肤雪白，喉结很不显眼，加上最近纤细到盈盈一握的腰部和长腿，整个人呈现一种充满英气的中性美，就算脱了上衣众人也只会当做练成贫乳的女骑士。
    周围等候上船的都是糙汉子佣兵，看到美人就矮一头，注意到布鲁诺腰间还有正统骑士剑之后，立刻就在在他周围形成了一道真空区。
    此刻的时间接近正午，阳光异常毒辣，等船的乘客都忍不住用衣袖擦着汗水，布鲁诺四周确是清凉干爽，以至于自惭形遂佣兵们也忍不住稍稍向他靠近。
    几分钟后，一排巨帆缓缓浮现在海平面上，朝着码头行驶过来，白帆上印着各种各样的广告，有啤酒、鲸肉、以及大量景点的名字。
    由于此刻是顺风，帆船行驶的很快，原本不起眼的一排小点，现在已经变成了一艘艘木制楼船，而且还在随着距离的缩短不断放大。
    “去格拉摩根的乘客请到这边来，等会儿我们一起上船。”领队的教官站了出来，对着几十名等到口干舌燥的佣兵招了招手。
    “终于到了！”
    众人和布鲁诺同时长抒一口气，走到了码头的最前面。
    五分钟后，大部分船只靠到码头的其他位置，放下登船桥，开始和码头的工人一起卸货，只有桅杆竖着蓝色飞鸟旗的海燕号靠近了直道。
    哐当一下，巨大的登船梯被放下来，搭在直道的尽头。
    “这就是我们的船，走吧。”
    教官领着队伍开始登船，布鲁诺跟在队伍后面，沿着阶梯登上了甲板，掏出自己船票，正准备按号码去找自己的房间，一位袖间佩戴大副标志的船员迎面走了过来：
    “请问是布鲁诺先生么？”
    “是我，有事么？”
    他有些好奇的停下了步伐。
    “这真是……真是……”
    对方盯着他过于美丽的脸蛋一阵猛瞅，眼珠子都几乎凸出来，在布鲁诺逐渐表现出不耐烦的情绪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实在过于失礼，尴尬的笑着说道：
    “实在抱歉……我有些走神。”
    “没什么，有事快说。”
    银发骑士早已对此习以为常，面无表情的淡然应付着。
    “是这样的，得知您要来的消息之后，伯爵大人特意准备了贵宾单间，请随我过来。”他敬畏的瞄了一眼骑士剑，谦卑的说道。
    “哦？这艘船是他的？”布鲁诺惊奇地问。
    “是的，海燕号是音巢训练基地的客船之一，我们都为伯爵大人服务，阁下如果有什么要求的话，我们会尽全力满足。”
    他一边为银发骑士引路，一边恭敬的回答着。
    ……
    亚雷给布鲁诺准备的房间，不管从任何角度而言都无可挑剔，红木墙壁上挂着精美的油画，顶上是内嵌的水晶吊灯，侧面就是能够直接观看海景的落地窗，一张整洁舒适的床榻就放置在窗边。
    “看上去真不错。”银发少年环顾了一眼房间，满意的赞叹道。
    “我就不打扰了，祝您度过一段美好的旅程。”大副看上去也松了口气，身体向后退了几步，缓缓离开了这间贵宾套房。
    他放下行李箱，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后，突然发现自己现在无事可做，感觉有些发闷，便关门踏上了甲板，走到了船舷的护栏边。
    放眼眺望着大海的尽头，天空是蓝色的，大海是蓝色，满眼都是一片蔚蓝，几乎分不出彼此，完全是海天一色。
    一阵阵腥咸强劲的海风中，天空深处几片厚重的白云慢腾腾地飘着，和水中的倒影一切变得模糊，逐渐融入了海平面以以下。
    “这里的风真大。”
    布鲁诺被一股海风吹散了银发，雪亮的发丝在空中飞舞着，腾出双手一边打理，一边倾听着甲板上的声音。
    此时甲板上的佣兵们已经扎成了堆，正在遮阳伞下集群讨论着自己将要到达的训练基地，言语之间都充满了憧憬和向往：
    “你们都是从哪儿知道这个地方的？我是在工会看的广告，介绍貌似很正规，而且还有安伯财团做担保。”
    “我是朋友介绍的，他们是第一批去格拉摩根的培训者，不光一分钱没花，居然还换了一身敞亮的装备回来了，真是羡慕死人了。”
    “去接受培训不仅免费，他们还送装备？总觉得有点不靠谱啊，是不是把我们诱拐过去，暗地里搞人体试验啊？”
    “你们懂个屁！”
    一名背靠着护栏，身材高大的佣兵睁开双眼，老气横秋的看着他们：
    “人家不是不收钱，而是按照贵宾等级收费，第一批去的那些人都已经是精铁会员了，所以才能搞到一身好装备。”
    “那得花多少钱啊？”佣兵们顿时炸了锅，叽叽喳喳的议论了起来。
    “你们知道什么啊，瞎嚷嚷有个屁用。”
    这名佣兵昂起了脖子，吊足了他们的胃口，才故意慢悠悠的说道：“据我表哥所讲，精铁贵宾每个月是一千索尔，差不多再续费一个月，培训也就完成了。”
    “装备？装备从哪儿来？”众人急切的问道。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把，装备从实战训练里来，精铁贵宾可以进入一座叫荒宅训练场的地方实战，只要能打败那里的老板，就能随机爆出装备。”
    此人虽然极其装逼，但是并没有胡诌，嘴里全是干货。
    “打老板？什么老板？”佣兵们被他嘴里的名词弄得有些发晕。
    “荒宅训练基地里有只叫阿尔伯特的恶灵，它就是荒宅训练场最强的怪物，打败了这家伙，就能爆出好东西。所以第一批训练生为了向其表示敬意，通通称它为老板，更有甚者，战斗前会对着阿尔伯特跪地祈祷一番，以期望爆出好东西。”他仰着下巴，面带得色的说着。
    “听上去不靠谱啊，阿尔伯特难道打不死啊吗？”一名女性佣兵疑惑的提问道。
    “它还真就是打不死，一天能复活两次，估计是什么特殊技术吧。我那表哥是火焰佣兵团的团长，已经从那只怪物身上爆到了老婆本，整整二十磅黄金。”此人竖起两根手指，强调性质的在众人面前比划着。
    “一天就复活两次，咱们人这么多，听上去也没什么意思啊。”一名年近四十的老佣兵拢了拢肩膀。
    “这你就错了，人家音巢财团什么势力，大老板可是实地封爵，背后还有安伯财团，你们懂这是什么概念么？这个就叫有钱有势！老安格列你连人家的背景都不知道，就跟着上了船，这四十年老光棍当的一点都不冤。”
    他先把老佣兵批判了一番，将后者者气的憋红了脸，然后才一本正经的解释道：
    “除了荒宅训练场之外，还有难度更高的冷泉训练场，以及难度最高的噩梦训练场，除此以外，还有一年才开放三次的树妖训练场。”
    “里面也都有老板吗？”一名满脸稚气地小佣兵活学活用的问。
    “那肯定有啊，音巢的规矩就是难度越高，奖励越大，不过冷泉的老板戈里维斯太厉害，我表哥联合好几个佣兵团组团去刷，都被团灭了。至于噩梦的老板……三阶以下的战士连脸都看不到，就会被秒杀。”
    “团灭？会不会有危险啊。”小佣兵露出了恐惧的表情。
    “你怕啥，团灭又不真是死了。”
    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耐心的解释道：
    “训练场都有逃生通道，遇到危险可以安全撤离，打不过老板也能认输，只不过一个人认输，就等于所有人认输。老板还能把他们打进死亡区，任何人进了死亡区，就失去了挑战资格，所有人都被打进了死亡区，就叫团灭。”
    “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靠谱了很多，我知道那里的实战训练是没问题了，但是理论学习呢，我们可想学到更多有用的技术啊。”先前那名女性佣兵又站了出来。
    “这个你也别担心，只要你充钱办了贵宾，肯定能变强。我那表哥虽然只是精铁级的贵宾，但是每天学的东西可不少，自己都会制毒了。而且……咳咳咳……有点渴了……”
    此人说到这里，故意清了清嗓子，故意不继续往下说。
    “喝我的水吧，这妈妈给我泡的柠檬茶。”小佣兵急不可耐的解下了腰间水壶，递到了对方面前。
    “算了……我感觉好多了。”
    他脸皮还没有厚到勒索后辈的程度，只能继续往下说：
    “而且据我表哥透露，只要充值到蓝钻，或者表现出斗气方面的特殊天赋，大老板将会亲传授他的绝学！具体是啥我也记不清了，总而言之非常厉害，最高层次可以锻炼到帝国将军的程度。”
    “帝国将军！”
    众佣兵几乎瞪爆了眼球，那可是传说中能和诸神媲美，并能战而胜之的峰级强者。

 第480章 高空飓风

    “冲啊！”
    托尔的身影猛然间一跃，直接从湖泊的边缘冲上了浮桥，右手上握着的长矛，伴随着身影飞掠，斗气霍然缠绕至矛尖，射向空中的惨白巨脸。
    “愚蠢的凡人！”
    戈里维斯突然吐气，仿佛没有重量一般冲上半空，惨白的脸上浮出愤怒之色，夹杂着恐怖冷气的旋风随之倾泻而出。
    “护盾护盾！”
    浮桥上的十几名法师配合着撑起一面光盾，将弓箭手们护在身后，只等旋风变弱消失，他们猛地站起身，射出蓄势已久的箭矢。
    二十多簇红光在湖面上亮起，伴随光芒的闪烁，一道道缠绕火焰的飞矢射向半空，密集的冲击波夹杂着高温气流扩散开，将戈里维斯冲的东倒西歪。
    “去死吧！”
    枯瘦的惨白面孔张口吐出一道灰色光柱，直接轰向浮桥上的法师们，身后的一排战士立刻举着盾牌顶向前，立刻就被光柱炸的栽进了湖泊。
    五英尺的湖水虽然淹不死人，在这座训练场里，却有其特殊的意义，那就是死亡区，一旦落入湖中，就等于失去了挑战资格。
    “该死，我们又被炸进了死亡区，我已经死了十七次了。”
    “我特么这都是第二十多次了。”
    “只希望这次他们能赢吧。”
    泡成落汤鸡的佣兵们一个个站了起来，满腹愁肠的看着浮桥，虽然他们的人很多，但是战况依然不妙，搞不好又是一次团灭。
    “火力掩护！”
    维恩大吼一声，和希尔肩并肩冲上了浮桥，一团团火光掠向天空，在半空中逐次炸开，制造出的高温气流使得戈里维斯身形不稳，一阵一阵的旋转。
    “打老板！分装备啊！”
    佣兵在咆哮嘶喊声中，疯狂的向前冲涌着，一道道身影伴随着仆射而来的光柱、冷气风暴，如同下饺子一样的坠入湖中，然后迅速钻出水面，开始互相指责痛骂：
    “利剑佣兵团的人脑子都缺根筋么，不知道一波波的冲啊，我们冲你们也冲，到最后连条退路都没有，这次团灭全赖他们！”
    “你们火焰佣兵团的人不要脸！一帮初入二阶的菜鸟逞什么能啊，我们团长虽然没有战纹，但那也是实打实的三阶，要冲当然是我们先冲！”
    “我呸！利剑佣兵团吔屎！”
    “呸呸呸！火焰佣兵团通通是饭桶！”
    湖里很快掀起了一阵撕逼大战，不过碍于格拉摩根的规矩，没人敢动手，敢动手的现在都已经滚蛋了。
    浮桥上的战斗还在继续。
    “通通去死！”
    戈里维斯猛地深吸一口气，枯瘦惨白的面孔瞬间膨胀了一倍，硬挨了几发缠绕斗气的长矛之后，霍然喷出一团极旋的白色霜冻，冲着湖上的浮桥砸了过去。
    “注意防护！”
    混乱的人群里几个老佣兵扯着嗓子吼道，不少斗气侧重防御的战士飞速冲上前，将盾牌组合在一起，形成一面面筑起的铁墙。
    “打老板！分装备！”
    “打老板！分装备！”
    “打老板！分装备！”
    在这一声声没有任何特色，却饱含佣兵们最朴素愿望的口号中，他们硬扛着冰霜风暴不断前进，盾牌表面上响起一连串叮铃当啷的响声。
    弓箭手们的身影蜷缩在他们背后，用手指抠住浮桥的表面，一点点的向前蠕动着，不时抬起后，发出一阵阵声嘶力竭的怒吼：
    “打老板！分装备！”
    “你们这群贪婪的凡人，还我财宝！”
    戈里维斯听着他们的口号，恍惚之间想起了自己埋在湖底的财宝，虽然没有心，但它还是能体会到撕心裂肺的痛苦。
    “呼——！”
    枯瘦的巨脸深深吸了一口气，如同肿胀的气球一般疯狂膨胀，巨大阴影很快覆盖了四分之一个湖面，才张口喷射出一道浮桥粗细的灰色光柱。
    砰——！
    呼啸的声音在空间上蔓延，整个湖面都像伴随这股声音颠覆过来一样，这道光柱掠过了空间，随即震碎了盾牌，将佣兵们的身体凌空击飞，全部掀翻打入了死亡区。
    “跟它拼了！”
    弓箭手们心知打到这份上，自己迟早也会挂，于是再也顾不得寻找掩体，疯狂的连续射击，一道道呼啸的火焰箭射上天空，将那张膨胀到可怖的怪脸刺穿了几个豁口。
    “你们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东西！”
    戈里维斯狂暴的怒吼声中，直接携裹着一阵极具冲击力的冰冷风暴，迎面扫向下方的弓箭手。
    “我们还会回来的！”
    “弟兄们，要为我们报仇啊！”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啊！”
    在一声声饱含怨念的咆哮声中，弓箭手们直接被风暴兜住，失去掩体又碍于地形无法移动的他们，毫无抵抗力地栽入了已经结冰的湖面。
    ……
    浮桥上硕果仅存的幸存者，维恩和希尔相视一眼，露出了无奈的苦笑。
    就算你们这么说，我们也无能为力啊。
    “别放弃啊！”
    托尔猛地钻出了水面，脸色冻得发青，依然哆嗦着鼓励二人：“它现在放完大招，正是最虚弱的时候，上！你们两个一定能成为这场战斗的救星！”
    “好吧！拼了！”维恩一咬牙，将体内的斗气燃烧到极限，对着身旁的伙伴吼道：
    “希尔！高空飓风！”
    “了解！”
    对方立刻弃剑，猛然一个后空翻躺倒在地，背贴着浮桥，双手抓地，双腿霍然空踹向天空。
    “杀老板！分装备啊！”
    维恩大嚎一声，瞬间跳向同伴躺倒的位置，双腿猛然一跃，正好借助对方上踹的力量冲向半空。
    “可恶的人类！”
    戈里维斯枯瘦的面孔上浮出一丝惊惧，它刚刚用尽了所有的力量，现在确实是自己最虚弱的时候，连动弹的力气也没有。
    “死吧！”
    他的身体跳跃而起，如同一只扑向云层的飞燕，手中的长矛插刺而出，携带着倾力而出的斗气轰向半空。
    戈里维斯挣扎着试图逃离，但伴随长矛的一声厉啸，这只恶灵冰冷的气息凝固在空间！
    砰——！
    伴随着爆炸的流光，十几枚恶灵金币从天空落下。
    希尔凑巧接住其中一枚，只见金币正面是戈里维斯的头像，反面是它的名言——你们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东西！

 第481章 冰妖精消防队

    “什么？戈里维斯被干掉了？”
    伯爵府大厅的沙发上，亚雷放下手中的棉布，暂停了擦拭剑鞘的动作，视线投向手推车托盘里的塞巴斯蒂安。
    “是的，为了打败它，所有的佣兵都摒弃前嫌连手作战，这才成功了。这次死亡之后，按照您的吩咐，冷泉训练场将暂时关闭。”石制兽首详细的叙说道。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吧。”
    明净的窗沿边，正逗弄着唐纳德的夏琳禁不住笑了，戳了戳小黄鸭的脑袋，同时说道：
    “击败阿尔伯特的奖励都那么高，戈里维斯的首杀奖励肯定更加珍贵，足够让这群穷鬼联合起来拼命了。”
    “干脆降低爆率吧。”
    妮可丢下一条小鱼干，被伸长脖子的唐纳德接个正着，转过身面朝着亚雷说道：“这些佣兵太疯狂了，你们没有看到他们跪在地上向阿尔伯特祈祷的样子，简直就是赌徒。”
    “现在爆率没有问题，他们得了好处，大部分人也只会想办法购买更高级的贵宾服务，我们花的钱等于从左手过到右手而已。”
    亚雷自言自语的思索着，忽然将阿隆戴特平放到桌面，对塞巴斯蒂安嘱咐道：
    “通知所有人，从现在开始，挑战荒宅训练场最大人数不能超过五人，挑战冷泉训练场最大人数不能超过十人，挑战噩梦训练场最大人数不能超过二十人。”
    “遵命，我最最最尊敬的主人。”石制兽首领命后立刻退出了大厅。
    “这倒是个好办法。”妮可眼眸一亮，拍着双手赞叹道。
    “树妖怎么办？”
    夏琳将小黄鸭捧在了手中，步履轻盈的走到黑发骑士身边，俏脸露出贱萌的笑容，恶作剧一样将唐纳德放在了他的黑发里。
    “那就无所谓了，全当给他们的狂欢福利好了……不要胡闹。”亚雷拍了拍她的翘臀，将小黄鸭取了下来，放在圣剑的旁边。
    “你说了算咯。”
    妮可拎起装满鱼干的纸袋，冲自己嘴巴里丢了一条，然后对两人挥了挥手：“我去陪巴格巡逻了，最近小镇上的佣兵越来越多，混进来不少坏东西，她一个人有点忙不过来。”
    “等一下，巴格那边我会派额外的人协助，巡防队里我不打算插入一名天灾骑士，巴格爱当官，就让她一个人当老大去吧。”
    亚雷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印章，朝女骑士的方向掷了过去：“我和夏琳已经决定了，由你来当勇者小镇的镇长兼安全员。”
    妮可伸手接住印章，挑了挑眉梢，诧异的望向他：
    “你这就钦定啦？”
    “不然呢？要我给你写一份委任状？”
    “镇长我懂，但是安全员是个啥？”
    “现在的勇者小镇鱼龙混杂，靠巴格和她的部下勉强压的住，但是以后难免起冲突，在她收拾那些混蛋的时候，得有人保证战后无辜者的安全，同时应付一些意外险情。”
    “我明白了。”女骑士蓦地恍然大悟，竖起食指说道：
    “你们是要我组织一个队伍救火救灾？”
    “不愧是妮可姐，真是聪明。”夏琳合起手掌笑了起来。
    “慢着！那队伍呢？你给了巴格一堆魔怪手下，难不成让我一个人既当镇长又去救灾，想要累死人吗？”妮可很警惕的眯起了眼睛，没有受绿发少女迷魂汤的影响，张口就向黑发骑士要人。
    “工程队里有很多啊，给你一百个名额，随便挑。”亚雷大手一挥，慷慨的说道。
    “工程队？”
    妮可一听他的话，鼻子都气歪了，跺脚道：“你打算让我找一堆灌木和蘑菇去管理小镇？且不提它们的智商，就它们那熊样能救火吗？救着救着自己就死了一片啦！”
    “不要激动。”
    黑发骑士也觉得画面太美不敢想象，只能再花钱办事：“这样吧，我给你一笔经费，你去雇佣几名妖精博士救火救灾，这样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女骑士露出满意的表情，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东西，大声嚷嚷道：“对了对了，亚雷，你还记得雾之湖吗？”
    “当然记得。”他依然记得冻青蛙，冰妖精，充满智慧的冰妖精首领，还有……谎言之卵。
    “我们就去骗，哦不，我的意思是雇佣，去雇佣几只冰妖精吧。以它们的法力，救火救灾应该还是绰绰有余的，而且应该很便宜。”妮可挤眉弄眼的说着。
    “就按你说的办！”亚雷心领神会的冲她竖起了大拇指。
    “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了，先收拾一下东西。”
    话音未落，妮可的身影就已经窜上了楼梯，看样子是要立刻收拾行装，去完成自己抵达格拉摩根后的第一次正式任务。
    “我先走了。”
    不到三十秒，她背着简易行装直接从二楼的阳台一跃而下，朝着码头方向奔驰了过去。
    “妮可姐最近真是干劲十足啊。”
    夏琳望着女骑士消失的背影，有些佩服的说道。
    “当然了，因为这里是她的家啊。”
    亚雷站了起来，将圣剑收回腰间的剑挂，阔步走向门外：“海燕号今天会抵达码头，布鲁诺就在这这艘船上，我去接待他。”
    “我让她们准备宴席。”夏琳想了想，还是没有跟过去。
    ……
    在海上漂泊了十多天，海燕号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布鲁诺拎着自己的行李箱，和众多新来的佣兵一切走下登船梯。
    拜宣传册所赐，他们早知道雪妖之原终年被冰雪覆盖，也做好了相应的准备，纷纷裹上了大衣毛毯，踏上了这片神奇的土地。
    码头后方搭建着一座宽敞的半开放车棚，内部停满了雪橇，不时传出几声狼嚎犬吠。
    他还没有走近，就听到左侧传来喧嚣的声音，扭头一看，却是那名在船上出尽了风头的百事通先生，他现在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正跟对方一同大笑着高谈阔论。
    “维克多表弟，你来的正是时候，我们刚刚打败了冷泉的老板，一下子爆了十多枚恶灵金币，咱们火焰佣兵团分了两枚，可是大赚了一笔。”一名高个长须的佣兵拉着他的手，眉飞色舞的说道。
    “可惜老板是被白鸦佣兵团杀的，否则我们至少能分三枚。”其中一人悻悻的插了一句。
    “都怪利剑佣兵团的那帮蠢猪！通通该吔屎！”一行人齐声痛骂了起来。
    “……”
    银发骑士忍俊不禁的一笑，就在这时，突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正在接近，他连忙扭头望向前方，发现一辆大型雪橇马车正在飞速的驶来。
    “上车！”
    亚雷推开车厢的侧门，冲他招了招手。
    “我还以为欢迎仪式会更加热烈。”
    布鲁诺身影一闪，瞬息出现在车厢内，故作遗憾的叹息了一声。
    “那么以后再补吧。”
    黑发骑士关上车门，胳膊一伸，就在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大笑着说道：“收到你要来这里的消息时，是我这段时间以来最开心的一刻。”
    “没办法啊，没有你的黑之座就像失去了主心骨。”
    银发少年任由对方靠在自己身上，笑吟吟的说道：“再加上你将领地经营的这么出色，我再不来投奔可就迟了。”
    “哈哈哈！”
    亚雷得意洋洋的长笑一声，搂着好友前后摇晃了起来：“多亏了安伯的主意啊，如果不是他的想法和资金，这片领地绝对不会发展的这么快。”
    “安伯……那个胖奸商……”
    布鲁诺脸一黑，瞬间回忆起了战车大赛的黑历史，努力将这段回忆尘封到脑海里，他问出了积压许久的疑问：
    “音巢训练基地的实战训练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那些老板能爆装备？”
    “老板？装备？”
    他咀嚼了片刻，才理解了好友的意思，有些惊讶的说：“原来那帮佣兵这么称呼阿尔伯特它们……不过，确实蛮贴切的。”
    “老板的名字是阿尔伯特？”银发少年又问。
    “他们口中的这四个老板，其实都是格拉摩根的诅咒之源，几乎是无法消灭的存在，我收服它们之久，便让这四个诅咒之源当实战训练的培训员，事情就这么简单。”
    亚雷粗略的介绍着，绝口不提自己威逼利诱的手段，以免影响形象。
    “为什么它们会爆装备？”布鲁诺好奇的继续追问。
    “这是安伯天才般的创意啊，他说现在佣兵训练基地那么多，我们不搞出点吸引人眼球的特别东西，人家根本不会来。而且爆出的装备也算是一种让利，能吊足佣兵的胃口，让他们自发的替我们宣传。”
    说话的同时，他从上衣口袋掏出一枚恶灵金币，递到好友面前：“这就是阿尔伯特身上爆的恶灵金币，平时都被它吞入腹中，死亡之后会自然掉落。”
    “挺精致的。”
    银发少年端详着恶灵金币上的头像，颇为喜爱的赞美道。
    “喜欢你就留着吧，我这边还有另外三种样式的金币，等回去之后，送你几箱也没问题。夏琳正在为你准备欢迎宴席，只可惜妮可刚出去办事，真是不凑巧。”
    “每样给我一枚就行，我收集着玩玩。”
    布鲁诺收起恶灵金币，唇角挂上了神秘的笑容，凑到他的耳悄声问道：“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你还在禁欲么？”
    “咳咳咳！”

 第482章 打包过来的青蛙神

    布鲁诺加入格拉摩根之后，亚雷直接将好友认命为勇者小镇镇长，兼音巢训练基地总教官，赴宴后的第二天就让他上任，对方也欢欢喜喜的答应了。
    值得一提的是，为了不影响他们的实力提升，伯爵老爷给他们制定了相当清闲的工作表，平均一个礼拜的工作时间不超过三十二小时。
    领地上的人口稀少，以后有个两三万常驻佣兵已经能逆天，地盘小好操作，七个镇长轮流管理应该没什么……
    至于薪水，当然只要象征性的给一点，反正都是自家的产业，安伯财团的高级顾问也实现预算过，训练基地今年纯收益就可以过百万，这个美好的前提足以让他们忘记高薪。
    就在银发少年满心欢喜的投入工作后不久，妮可潇洒的回来了，并且超额的完成了任务，但是伯爵老爷似乎很头疼。
    “妮可，我同意你去聘请几名冰妖精没有错，但是！”
    亚雷指向密密麻麻已经布满庭院，并且托儿带口的上千只冰妖精，脸色已经黑成了深紫色，气急败坏的吼道：
    “没有让你把整个雾之湖搬来吧？”
    “唉，主要是自从雾之湖发现谎言之卵后，被当地的政府划为危险区，连带着整条旅游街都死了。离开了人类之后，冰妖精的生活每况愈下，原本也没什么……只是吃惯了糖果的她们无法离开糖果……我刚去雾之湖的时候，好惨呐！”
    妮可作势挤出两滴眼泪，露出悲戚的表情，浑身散发着圣母的光辉：
    “她们居然在吃草，因为草地上还残留着糖果的香气……作为一个善良的人，我无法对这种惨状熟视无睹。”
    “妮可。”黑发骑士叹息了一声，然后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沉声说道：“你冷静点，现在有我呢，那只青蛙奈何不了你。”
    “……”
    女骑士的俏脸立刻垮了下来，沮丧的说道：“我正在和冰妖精交涉的时候，这只青蛙蹦过来了，它逼我将这些冰妖精都带过来，我打不过它……所以……”
    “喂！你说话注意点，怎么可以用它称呼我，应该用她！”
    妮可身后传来一阵清甜柔糯的娃娃音，冰妖精们纷纷退让开，露出一个带着奇怪遮阳帽小女孩的身影。
    伴随一个轻盈的蛙跳，这个古怪的小女孩出现在亚雷面前，她发型是齐颈的金色短发，穿着以青和白为基调的夏日连衣裙，拥有宽松的衣袖和喇叭形的裙子，下身是白色的过膝袜配黑皮鞋。
    最奇怪的是那顶米黄色遮阳帽，上面有两只蛙眼形状的装饰。
    “噬蛇之神？”
    亚雷面色阴沉的盯着它，视线如刀锋般刮在对方的脸上：“你这个早该进垃圾堆的信仰神，怎么敢威胁我的人？”
    如果不是气息完全一致，他实在难以将眼前这个可爱的女孩和那只大青蛙联系在一起。
    “也没有办法啊，整个雾之湖四周都被划成了危险区，信仰什么的已经完全没有了，再不搬家，活了两千年的古代神明就要消失啦。”她也不生气，笑眯眯的说道。
    “不过也奇怪啊，你之前和冰妖精可是有深仇大恨的，现在怎么反到替她们出头了？”他可是清清楚楚记得冰妖精屠杀雾之湖青蛙的那些破事。
    “因为她们是我那片山脉中唯一的记忆啊，两千年了，除了她们之外，什么都变了。”小女孩模样的古神满脸都是追忆，萌萌的叹了一声。
    “原来如此。”
    亚雷瞄了一眼已经蒙上白霜的庭院，大步走到古神的面前，居高临下的望着对方：“给我一个接纳你们的理由吧。”
    “这个很简单啊，我虽然是山神，但是以前兼任的神职可是很多，最重要的神职就是丰饶之神，因此我能让你的土地年年丰收，财源滚滚。除此以外，我还能赐下令人旅行安全的平安蛙祝福，提升财运的立刻蛙祝福，还有让人变得更加貌美的看错蛙祝福。”她摆着白皙的手指头，脆生生的解释着。
    “听上去很不错啊。”
    亚雷被她一系列的神职说动了，略微困惑的问道：“按道理来说，你应该很受欢迎才对啊，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
    “雅威的信徒布满世界，宣告自己的至一唯一之神，他的仆人容不下我这样的异端。”
    古神忧郁的解释道，表情就像是失去了心爱玩具的小女孩，只有提到雅威这个名号的时候，水灵灵的眼眸透出一丝狠戾。
    黑发骑士虽然不信教，但在周人的耳濡目染之下，基本的神学知识还是懂一点。
    古神口中的雅威就是至一神，也就是天主，他的仆人自然就是神父牧师，看来这位丰饶之神被正教集团打压的不轻啊。
    “你是册封的山神，投奔我没问题么？”他有点不放心的问道。
    “山都没了，我这个神还留在那里干什么，就算是你们的皇帝也不能这么不讲理吧。”她鼓起了白嫩的腮帮子，像青蛙那样一胀一缩。
    亚雷想了想，如果对方所言属实，那么留下她的好处很大，便半威胁的说道：
    “好吧……我会请示陛下，如果他同意，我就允许你待在这里，不过有三个月观察期，如果我发现你对自己的神职弄虚作假……你就完了！”
    “放心吧，只要留下我，你不管做什么生意都会一帆风顺……但是有个前提。”说到这里，古神露出了狡黠的表情，搓着细薄的手掌说道：
    “你必须允许我传教，还得允许我找一个代言人，毕竟信徒越多，我的神力就越大。”
    “这个没问题，仅在格拉摩根之内，我允许你随意传教。”
    黑发骑士又考虑了一会儿，觉得格拉摩根与世隔绝，两三万人这种规模的传教，应该不算冒犯教会的威严，就算冒犯了，自己也能通过艾克主教的关系摆平。
    毕竟，神职者也是要生活的，只要资金到位，加上冲突不大，让他们睁只眼只闭眼绝对不难。

 第483章 血腥的资本积累

    天都——阿隆尼丹——下议院。
    “肃静！”
    主持者汉斯执政官抓起铁盘上代表神圣法理的木槌，敲击了一下镌刻着初始法典的铜钟，视线随即投向光亮大厅的正前方：
    “安东尼议员，我代表内阁与皇帝陛下及元老院的意志，允许你发言。”
    月牙形石台的后方，一名穿着白色拖加袍，短发高瘦的中年男子走上了前台，他的发际线很高，眼窝下陷，唇角明显气泡溃烂的症状。
    安东尼沿着古朴的斜面石阶拾级而上，穿过大厅中心的真理法境，快步走到了汉斯执政官身旁的演讲台后方，朝大后方生铁御座上闭目养神的罗慕路斯皇帝行了一礼：
    “愿您盛夏永存，凛冬短暂，我的陛下。”
    按照议程向皇帝行礼后，他立刻转身，从拖加袍内取出一封染血的书信，扫视着下方三百多名议员，神情严峻的说道：
    “这是埃米力安民众通过我的手，上交给皇帝陛下以及众议院的书信，为了让公民的诉求不再无故消失，这一次，就让我站在真理法境的后方，将他们不幸和苦难公之于众！”
    他的声音刚强有力，通过议会厅的特殊结构，跌宕起伏的回荡在众人耳畔，立刻就有几名议员脸色大变，以一种恨不得食其血肉的眼神死死盯着这个男人。
    “……那个有权有势的乔治.波米尔用欺骗、暴力占有您的苦难子民——我们的牧场，这些土地是我们世代所拥有的。他把这些牧场和其它土地用篱笆围上，作为自己所有。
    “……后来，这个乔治.波米尔又强行夺取了我们的住宅、田地、家具和果园。有些房屋被诉毁，有些甚至被他派人放火烧掉，我们被强行驱逐出来。”
    “……如果有谁不愿意，乔治就率领打手包围他的家。这些人手持刀剑、木棒，气势汹汹，凶猛地打破他家的大门，毫不顾忌他的妻子儿女的号哭。”
    “乔治.波米尔为了圈占我们的土地，不惜将我们投入监狱、毒打、致残，甚至杀害，我们连生命都难保全。”
    安东尼语气沉重的叙述着，声情并茂的将一副贵族欺压贫苦农民，使其无家可归啼饥号寒的画面重现在众人的面前，场下大部分议员都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就连高居御座闭目不言的罗幕路斯皇帝，脸上也闪过一丝不忍之色，但转瞬即逝，很快就被冷酷和镇静所取代。
    “这是对帝国秩序的挑衅！这是对法律的亵渎！这更是腐朽贵族对平民赤裸裸的迫害和压榨，在我们的公民遭受不法侵害时，我们的法院在干什么？我们的执行官在干什么？我们的监察官又在干什么？为什么乔治.波米尔这样的人可以逍遥法外，我觉得这点需要我们所有人反思！”
    “异议！”月牙石台的后方，一名微胖的议员举起右手，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允许！”汉斯执政官敲了一下铜钟。
    “安东尼议员，你手中的血书不过是一面之词，乔治先生是埃米力安的主要贡税者，更是当地的大慈善家。他的所作所为完全合符法律，这一切都是那些被买去土地，却又临时反悔的农夫的无礼诬告！”他额头沁出虚汗，面色苍白，强词夺理般的辩道。
    “原来是安米力安的劳伦斯议员……”
    安东尼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对方，唇角浮出一丝嘲讽的微笑：
    “你说的或许有道理，乔治.波米尔或许是个慈善家，也或许是个强盗，这点我们谁说了也不算。所以我恳请皇帝陛下直接派遣调查团，查清事情的真相，还乔治先生或者无辜农夫的清白。”
    “允许。”罗慕路斯皇帝睁开双目，平静的说道。
    “感谢您贤明的决断。”
    他顿时面露喜色，转身面向皇帝再次鞠躬行礼。
    “……”
    劳伦斯议员此刻则是面如土色，如同失去生气的泥塑一样坐了下去。
    “我们不能让这种情况继续发生下去！”
    安东尼议员凭空挥舞着拳头，眼眶以激动涨得通红，义愤填膺的说道：
    “类似的事情不仅仅在埃米力安发生，在全国境内，特别是这段时间，简直是频繁到了每时每刻都会出现的程度。贵族和商人连手侵吞农民的土地，让他们无家可归，只能沦入作坊和新兴的工厂，从事每日长达十六个小时的痛苦劳作。你们无法想象他们生活的环境，商人试图榨干这些可怜人的每一丝价值，这是对生命和基本人权的摧残和蔑视！”
    说道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加强语气般的增大声音，怒吼一般的说道：
    “所以，我建议立法阻止这种疯狂的行为，让平民们拥有抵抗他们的法律武器，让那些每一滴血都充斥着肮脏和贪婪的商人下地狱！”
    “……”
    安东尼议员掷地有声的尾音在殿堂内缓缓消散，空间内却是异常的安静，议员一声不吭，甚至以厌恶表情的看着对方。
    “否决。”
    淡淡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安东尼的耳中却无异于响起一阵惊雷，他几乎颤抖着转过身，望着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满脸难以置信的问道：
    “陛下……您……您说什么？”
    “私人的土地交易没有问题，符合最基本的契约原则。”皇帝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以一种坚如钢铁，以不可置否的语气逐字说道。
    “陛下！您知道这意味什么吗？”
    他瞪大了涨红的眼珠，颤抖着声线，全身震动的说道：“您难道要抛弃帝国的所有农夫吗？”
    “他们可以去做工人。”罗慕路斯陛下无动于衷，风轻云淡的答道。
    “陛下！那些工人的生活环境如同人间地狱啊陛下！请您慎重考虑，这样做的话，无异于失去全国农夫的民心！”
    “这是进步。”皇帝丝毫不为所动，语气冷如寒冰。
    他不在乎失去农夫的心，因为那根本不值一提，就算全国的农夫连手造反，也无法撼动帝国的统治。面对骑士阶级，法师阶级，资产阶级三座大山，这些农夫无论是战力、智力还是财力都天差地别，闹不出多大的祸端。
    “您、您、您……”
    安东尼语无伦次的支支吾吾了半响，突然面色发青，伸手指向神圣不可侵犯的皇帝，慷慨激昂的怒斥道：
    “您这是昏聩！您要毁了帝国的统治！毁了阿加力克皇朝的国祚！”
    “放肆！”
    汉斯执政官猛然敲击了一下铜钟，吩咐左右的御林铁卫：“安宁尼议员殿前失仪，带到休息厅，会议不散，不允许他进来！”
    “遵命！”
    两名身披金甲虎背熊腰的御林铁卫立刻走上前，抓小鸡一样将对方架了起来，大步朝着议会厅的出口通道走去。
    “放开我！放开我！陛下请三思啊！您不能抛弃效忠于您的子民啊！陛下！！！”安东尼议员犹在奋力挣扎，口中大呼不止，声声泣血。
    “……”
    直等对方的身影彻底从殿堂内消失，皇帝才微不可查的轻叹一声，安东尼是忠臣，大部分农夫更是无辜的公民。这点他清清楚楚，但纵使强势如神君，也有决绝不了的死结啊。
    缺钱，整个帝国现在异常缺钱，赤字达到了百年以来的最高，百日圣战的花费占据了极大比例。
    其中，百日圣战中牺牲英烈的抚恤金只是小额开销，真正大头开销是武器装备，而仅仅一只速射炮的成本就是上百万索尔，生产到组装都是纯手工，无异于销金窟。
    原因就是罗赛维亚是个农业国家，没错，帝国有发达的贸易，先进的金融体系，繁荣的手工业作坊，但农业在国民经济中的比重仍然占据主导地位。
    千年以来，罗赛维亚的资本力量都受限于能源困境，虽然也很强大和活跃，却始终被法师和骑士压制，其关键就是无法实质性的增强军力。。
    现在能源问题被决绝了，魔石革命和武备法案又掀起了工业化的浪潮，为了赢得冷战的胜利。罗赛维亚必须完成魔石革命，而资本家则是魔石革命顺利完成的基石，所以必须壮大他们的力量。
    但是农夫们却不会乖乖进工厂，因为在所有罗赛维亚人的传统意识里，进作坊打工非常不体面，属于贱业，所以得通过必要的暴力完成这个计划。
    先放任资本家剥夺侵吞农民的土地，然后将他们赶进工厂，作为廉价劳动力壮大资本和工业的力量，这是皇帝和内阁的一致决定。
    整个计划的核心就是使直接生产者与生产资料相分离，释放更强大的产能。虽然农夫们很可怜很无辜，但是没有办法，他们的存在阻碍了社会的进步。
    正因为如此，明明靠一道金箭谕旨就能从花之领主的手中征召海量粮食（法力辐射的粮食也不安全，但没饭吃的人不会在乎）。罗慕路斯皇帝硬是看着失去土地后啼饥号寒的农夫不管，只为了将他们逼进工厂，逼成工人。
    “下面，我们继续商定《圈地法案》和《流浪者法案》……限制原有的共同耕地权和畜牧权……身强体壮的无业游民必须强制劳动，一旦发现，将会遣返回当地的工厂。”
    汉斯执政官逐字逐句的叙述着，每一条都代表着对资本力量的放纵，以及对穷苦人民的压迫。
    然而绝大多数议员们却是满脸的认同，因为他们身后的金主，或者自己的家族，都将在这场圈地运动中收益。
    这两条法案理所当然的被议会火速通过，当代表神圣法理的木锤敲击在草拟法案上，宣布正式开始生效时，殿堂内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软禁在休息室内的安东尼议员听到这股浪潮后，眼前恍惚间出现了千里饿殍，农夫在绝望中踏入血汗工厂的画面。
    “一切都完了……都结束了。”
    他走到休息室的仪容镜前，神情庄重的整理了一下着装，然后走到复合门的后方，对着皇帝的方向缓缓跪下。
    “您不重视，不在乎您最广大的子民，一定为此会付出代价。”说着，安东尼取下了拇指上的金戒，仰首吞入腹中，绝望的闭上了双眼。
    ……
    就在这名议员吞金自杀的同时，已经换成艾赛亚执政官走上演讲台，面对平息下来的众议员，仔细阐述了魔石革命的重要方向：
    “魔石革命的中心，工业化的中心、工业化的基础，就是发展重工业，归根到底，就是发展生产资料的生产，发展和壮大罗赛维亚的机器制造业！”
    听上去有些瘸腿和偏激，事实上这也是迫不得已的选择，罗赛维亚因为一直专注于本土的开拓，以至于在安特拉苏境内鲜有盟友，只有法兰克（抖m）和考瑞拉（亲儿子），到是在域外有相当数量的保护国和方境附庸。
    在形成冷战格局之后，帝国沦入了差不多单挑世界的尴尬境地，而方境和保护国又远水难解近渴。
    自由联盟那些首脑和巨头们，每时每刻都在打罗赛维亚的算盘。孤立和隔离帝国的同时，随时都会发动战争，只要他们认为有了这种机会和可能，就会不顾一切地扑向与其势不两立的罗赛维亚。
    “只有迅速和优先地建立起强大的重工业，只有帝国自己拥有极为坚实的物质基础，才能击败这群饿狼从外交和军事上的进攻，才能取得战略上的主动权，才能在敌对势力的团团围困中，将国力提升到碾碎它们的程度！”
    艾赛亚执政官以标准的鹰派发言，杀气腾腾的结束了演讲，下一刻，殿堂内立刻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和千年以来的无数次战争一样，我们必将赢得冷战的胜利，天佑罗赛维亚！”
    “天佑罗赛维亚！”
    最终，本次会议在伊莎贝尔执政官一反常态的激进发言，以及议员们怒潮般的欢呼中宣告结束。
    “……”
    罗慕路斯皇帝冷静的注视着这一幕，视线投向安东尼遗落在真理法境的血书上，心中蒙上了一层不详的阴影。
    ……
    数日后的格拉摩根，在接受到这个消息后，亚雷烦躁的彻夜未眠，孤身站在伯爵府的后院中，不时走动几步，神经质的不断自言自语：
    “这太疯狂了！太激进了！”
    “……”
    后院的石拱门内，自上而下冒出三个脑袋，看着他狂暴的背影，同时重重的叹息一声，迅速的缩了回去。
    “怎么办，接到这个消息之后，亚雷就一整晚没睡觉……现在第二天已经快到了。”夏琳单手抚额，俏脸上满是忧愁。
    “皇帝陛下太过分了吧，这是把农夫往绝路上逼啊。”妮可也是满脸的抑郁，答非所问的说道。
    “给他一点时间吧……我相信他很快就能想通。”布鲁诺拍了拍绿发少女的肩膀，劝慰的说道。
    “话说，你们觉得这是一件好事么，但就《圈地法案》和《流浪汉管制法案》而言？”
    夏琳忐忑不安的望着二人，她虽然是贵族家的女儿，但是从未参与过家族的事物，心地还是很善良的。
    “好个屁啊！祖祖辈辈守个庄园，家中有屋有田，这就是农夫最幸福的日子了，历代皇帝都是站在他们这边，才能勉强维持住这种生活。现在皇帝站在资本家那边，他们完蛋了，肯定会被以各种方式剥夺田产最后赶进工厂！”
    妮可还未适应自己资本家的身份，内心坚定的站在广大农夫这边。
    “我觉得没什么不对，土地兼并和集中耕种是大势所趋，并且能增加产能。农夫进工厂也是壮大工业的力量，只要保持这个态势，罗赛维亚的国力将会大大增强，至少装备的价格能减下来。就是处理的方式太激进了……本该几十年完成的事情，压缩到十年二十年，真是不把农夫当人看。”
    布鲁诺出生于富裕的家庭，立场也偏向资本家，却还是觉得内阁这次做的太过分。
    “皇帝陛下和内阁的执政官太自信了。”
    亚雷的声音突然从三人身后传来，此刻他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但语气里仍然充满了焦躁：
    “他们太急于求成，也太低估了农夫的力量。”
    “什么意思？”
    三人同时一怔，面对帝国锋利的刀剑，农夫又能掀起多大乱子。
    “农夫本身确实没有多大力量，但是你们要知道，人在绝望时往往会寻求信仰的帮助。这时如果有人稍加蛊惑，告诉那些绝望的人，他们的苦难是因为信错了神。天主属于虚幻，而另一尊神才是真神，你们觉得会发生什么？”
    他脸色发黑的询问道。
    “信仰邪神！”夏琳、布鲁诺、妮可脱口而出。
    “这只是我所能想到的动乱……我相信，企图颠覆帝国的那人帮里，肯定有才能超过我的存在……偏偏圣战又死了那么多兄弟……有些事真的无法想象。”
    亚雷望向远处暗红色的夕阳，缓缓的眯起了眼睛。

 第484章 夏琳的玩具

    凯尔特岛，磐石领地。
    遍地碎石细沙，如同戈壁滩的土地上，一只巨大的十字架立在荒野之间，高度几乎超过了附近所有的岩石，柱身还未得到及时的打磨，粗犷中显露出庄严神圣的意味。在它的上方，覆压着一团金色的云雾，以静止的姿态笼罩了小片天空。
    十字架下方的阴影中，伫立着十三位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中的身影，伴随着夕阳的余晖逐渐散尽，正中最为瘦小的身影走到了众人面前：
    “那些贪婪的罗赛维亚人，毁灭凯尔特王国的罪魁祸首，已经在这片土地上逐渐立足，很容易就可以猜到，他们很快就会向北方半岛发起征服。”
    他的嗓音嘶哑而低沉，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充满爆炸般的力度。
    “首领，我们该怎么做！”
    其中一人抬起头问道，视线划出一道愤怒的厉芒。
    “……”
    首领握紧斗篷内用细麻布层层缠紧的剑柄，视线转至东方，从他所站立的角度向下俯瞰，沿着蓝色的河流一直向前，可以看到一座笼罩在灯火中的微型城镇。
    “毁了他们的据点！”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尖锐的锋刃划过山岩。
    ……
    此刻的伯爵府，烦躁的亚雷在辗转反侧了半响之后，终于在夏琳的膝枕上缓缓入眠，呼吸很快变得匀称悠长。
    绿发少女附身吻了吻恋人的脸颊，抱住他的头颅，温柔地放回了床榻的枕头上。
    “真是的，终于肯睡了。”
    夏琳看着黑发骑士毫无防备的睡容，唇角挂起了充满爱意的微笑，修长白皙的手指划过他的胸膛，一直轻抚到花岗岩般的腹肌上：
    “晚安。”
    她起身吹灭了烛光，步履轻盈的走到衣橱前，轻轻打开了橱柜右侧的门，指间的戒指骤然闪出一点微亮的光芒。
    衣橱内部的木板瞬间脱落，露出一个深邃的通道，绿发少女转身看了一眼熟睡中的恋人，俏脸突然泛起一阵不自然的红晕，悄悄的说道：
    “我去玩啦。”
    犹豫了几十秒，她从衣橱的底部取出一只木盒，然后带着木盒跨进了前方的隧道，衣橱随即悄无声息的合上柜门。
    这是一个联通地下室的密道，除了夏琳和另外一个“人”，就连亚雷也不知道它的所在。
    咔——！
    穿过狭窄的暗道，夏琳推开了地下室的门。
    沙利尔坐了起来，烛光中流露出美好的侧影，她全身上下只紧束着几根黑色的皮带，双眼被眼罩蒙住，听到响声之后，就以四肢跪地的姿势爬了过来。
    “主人……”
    朦胧的烛影中，全身被拘束着的艳丽身体慢慢爬到脚下，暗绿色的秀发垂在肩头，用玉石般的手臂支撑着地面，呢喃道：
    “您终于来了，沙利尔已经等了好久了。”
    “这样已经受不了了吗？你这只下贱的奴隶。”夏琳捏起那张美艳的脸颊，眯起双眸，轻佻的把玩着。
    “是的，奴隶已经受不了了，请更加用力的鞭打我。”她温顺的吐出舌尖，丰盈的双峰被一根皮带箍紧，在地毯上轻轻摇荡。
    “今天不玩拷打游戏了，我们换个花样。”夏琳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带来的木盒，白皙俏脸泛起兴奋的红潮。
    这是她返回格拉摩根时买的小玩具，瞒着亚雷偷偷藏起来，就是为了现在这个机会。
    ……
    伴随着地下室内的温度逐渐升高，沙利尔虽然被遮住了双目，但依然能感觉到一只又一只的红色蜡烛逐渐亮起。刹那间，自己脖子突然一紧，脑后的滑扣同时脱落，眼罩轻轻飘向了地面。
    她适应着明亮的灯光，看到一个优雅的身影缓缓浮现，渐渐清晰。
    雪亮的烛光中，夏琳白瓷般的肌肤仿佛透明，她穿着一身奇怪的紧身皮衣，暗红的皮革微微发亮，使得洁白的肌肤愈发皎洁。暗红色的皮手套一直延伸到手肘上方，后端与胸衣平齐，露出光洁的肩头和秀美的锁骨。
    胸衣内部有着月牙形护垫，将绿发少女颇为遗憾的胸部托了起来，极具质感的皮革贴着凹凸有致的躯干滑过腰臀，勾勒出绝美的曲线。
    皮裤紧贴着她的长腿，沿着腿部曲线逐渐变细，一直连着同色的高跟鞋，包裹的美腿动人之极。
    清新靓丽的服饰换成皮装，出生名门的千金一下子变成了妖艳的女王。
    “主人？”
    她抬起头，露出颈中悬挂着铃铛的暗红色项圈，黑色的皮索从秀发间笔直伸出，一直延伸到绿发少女的手中。
    夏琳扬起尖巧的下巴，眼眸半睁半眯，以一种轻蔑的眼神看着对方，突然微微一笑，收紧了手中的皮索。
    “我的主人……”
    沙利尔仰起了修长的柔颈，用一种无比眷恋的声音说道。
    “你真是个很好玩的奴隶呢。”
    绿发少女从身旁的石桌上捏住一只蜡烛，平举到玩具的正上方，猛地睁开眼眸，俏脸洋溢起了兴奋的笑容：
    “来试试新的游戏吧。”
    蜡烛略微倾斜，一丝鲜红的烛泪从半空滑落，滴在她的后背上，如同红玉般紧贴着雪白的肌肤，交相映衬出瑰丽的色彩。
    “呀！”
    沙利尔的身体猛然一阵轻颤，眼眸湿润了一圈，头颅却高高昂起，一脸满足的舔了舔红唇。
    “哈哈哈哈哈！”
    夏琳从未感到如此的兴奋，发出了打着颤的清脆笑声，手中的蜡烛立刻倾斜成了直角。
    “啊！”
    她发出一声痛呼，轻轻吸着鼻子，泪水灌满了眼眶，身体依旧保持着跪姿巍然不动，肌肤也泛起了粉红的色泽。
    ……
    半个小时过去了，沙利尔白皙的身体上，至少有三分之一的部位覆盖了红色的薄蜡。
    她趴伏在洁净的地板上不断喘息，雪白的臀部高高耸起，并微微抖动，似乎还未从那种登临高峰的余韵中舒缓过来。
    “看不出来你也很喜欢啊，以后就这么玩吧。”夏琳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吹灭了手中的蜡烛。
    “主人……”
    她以一种痴迷的视线，注视着绿发少女的脸庞，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冲动，猛地扑向前放，抱住了对方的右腿：
    “请和我在一起吧，一起离开那个男人，只有我能满足您。”
    “你在说什么胡话？”夏琳像是听到笑话一样，露出了讥讽的笑容。
    沙利尔却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反而更加用力的抱紧了长腿，一边疯狂亲吻的皮革，一边含糊不清的呜咽着：
    “请和我在一起吧，我会什么都听您的，什么游戏都能满足您！”
    “看来你还没有搞清楚自己立场啊。”夏琳拧紧了细眉，右腿猛然发力，将其踹到了墙壁上。
    “主人……”
    她迅速恢复了跪姿，像只受伤的小狗一样缩在角落里，委屈的看着对方。
    “你只是亚雷送我的玩具而已。”
    夏琳踏着优美的节奏缓缓走进，拉抬起笔直的长腿，以一个优雅的姿势踩在沙利尔白美的圆臀上，附身凑近了对方的耳畔：
    “我和你的关系，不过是主人和宠物的关系，千万不要自作多情。”
    “可是……可是……他连碰都不碰您……”
    她痛的昂起了头颅，紧皱着眉头，吞吞吐吐的说道。
    “这只是我们的约定，你这只母猪管的也太多了。”
    绿发少女说话的同时，腿部继续用力，精美的高跟鞋正逐渐下陷，将对方圆润的雪臀踩扁凹下，脚尖正顶在臀缝中央尾椎延伸的部位。
    “嘶——！”
    她长吸了一口凉气，突然咬住沾血的红唇，痛苦的神情中混杂着甜蜜，似乎在享受疼痛带来的快意。
    “哈哈哈，果然是一只无可救药的变态母猪。”
    夏琳再次发出了开心的脆笑，优雅的掠了掠额前刘海，用力牵紧了皮缩，勒住对方脖颈，将她的后背一直拉到自己面前：
    “看看你现在的表情，真是难看死了。”
    “只有在您的面前……我是这样的……”她颤动着声线，痴痴的说着。
    “哦？这可不一定。”
    绿发少女美眸一转，突然抓住了对方的秀发，俏脸露出了恶魔般的笑容：
    “你不是最讨厌亚雷吗？如果胆敢在我面前再次提起这种蠢话，我就把你这头下贱的母猪送给他。仔细看看你这只母猪的长相也不赖，当个暖床的玩具应该没问题。”
    “您……您不能这么做……”
    她痛苦的皱起脸，身体因为惊恐而颤抖了起来。
    “这可不一定。”
    夏琳松开了那头暗绿色的长发，将长腿从对方的臀部移开，嫌恶似得看了一眼崭新的高跟鞋，坐到了石桌旁的皮椅上，然后靠着椅背，提起左腿：
    “过来，替我舔干净。”
    “是，主人！”
    沙利尔顺从的爬了过去，扬首伸出粉舌，贪婪的舔舐着这只纤足。
    “能够说出那么白痴的话，我想你似乎误会了某些事情。”绿发少女将手肘靠上石桌，单手托腮的说着。
    “……”
    她停止了舔舐，露出迷惘的神色。
    夏琳仿佛看穿了对方的心意，一字一顿的说道：“你和我的小游戏，亚雷是知道的。”

 第485章 夜袭

    勇者小镇——勇者旅馆。
    白鸦佣兵团全体成员正四仰八叉的呼呼大睡，由于小镇的安保一直很到位，新任镇长更是传说这的天灾骑士，他们也就不再守夜，睡的也很安慰。
    轰！！
    忽然外边传来一声闷响，剧烈的爆炸声震得整个旅馆嗡嗡震动。
    “怎么回事！”
    四人同时惊出一身冷汗，从床榻上跳了起来。
    “什么人敢在我们的小镇闹事？”
    维恩快步跑到窗沿边，顺着火焰呼啸的热量超前望去，只见小镇中心位置的镇务大楼，此刻已经化为了灰烬，周围的地面下陷了足足五六英尺，露出黑漆漆的地基。
    “这么大的破坏力……”
    希尔缩了缩脑袋，脸上是一副瞠目结舌的表情。
    “谁会这么疯狂，他难道不知道这里的领主是谁吗？”卡珊戴下意识将银蛇法杖捧在胸前，望着已经沦为废墟的镇务大楼，喃喃的说着。
    “会不会是岛上的魔怪？我听说罗赛维亚的凯尔特岛，是一座魔怪之岛。”马丁皱着眉头说道。
    “魔怪为啥跨过小镇的围墙攻击镇务大厅？”维恩斜瞥了他一眼。
    就在他们被爆炸吸引去目光后，谁也没有注意到，有一个身影已经掠过半空，降落到了勇者旅馆的屋顶上。
    全身包裹在黑袍中的人影，霍然从腰间抽出了闪烁流光的剑刃，奋力刺向完全由火山石堆砌成的勇者旅馆。
    砰——！
    就在这个人将剑刃刺下的刹那间，一道半月形的银光从天空中划过，直接斩向他的腰部，逼得对方不得不举剑横档，身体瞬间被砸的抛投了出去。
    轰——！
    废墟中骤然亮起了耀眼的银色火焰，那独属于天灾骑士无可匹敌的庞大生命力轰然辐射而出，将焦黑的残垣断壁瞬间震成了粉末。
    “……”
    在那团刺目火焰的中心，隐约可见一个穿着覆盖式全身甲的高挑身影，只见她抬起右手，数十道半月形的银光便覆盖了夜空，锁定了几个正在逃窜的黑影。
    “统统去死！”
    妮可怒火中烧的叱喝一声，直接的化作了一道虚影，电光闪烁间，滑过黑暗的空间，径直向着最近的黑影追击过去。
    如果不是今天自己刚好心血来潮的睡在镇务楼里，说不定就让这帮该死的混账东西跑了。
    “是罗赛维亚的装甲骑士！你们先走，我拦住她!”
    黑影用凯尔特的语狂吼一声，身形骤然一个转折，拔出一柄充斥光焰的长剑，冲着女骑士奔袭而来。
    铛——！
    他闪电般挥出的一剑，斩在妮可的臂铠上，燃烧的青色光焰很快被银色斗气压制。女骑士抗住这个男人的斩击，随即一个膝盖冲撞，将对方狠狠撞向了街道。
    砰——！
    黑影如同流星般坠向地板，将石制地板砸出一个深刻，不待烟尘和碎石扩散，妮可的身影已经霍然跃下，白雾色的光芒环绕在右手臂上，闪亮的光芒立刻穿透了烟尘和和夜色，也将所有观战者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咳！”
    对方眼中透出惊骇之色，从喉头中喷出几块焦黑的内脏碎片，竭力撑起身体，挣扎着举起光剑。
    却被一道银色的剑光轻易击破，直接砍进了他的身体，他那笼罩在黑色斗篷中的身体如同一根柔软的稻草，一下便被银光撕成两半，血液如同涌动的泉水，杂合着人体的内脏哗啦啦流的满地……
    轰轰轰轰轰——！
    半月形银芒很快追上了另外几道的黑影，将其一个个击落，逼得他们不得不放弃逃跑，聚成一团扑向女骑士。
    “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妮可前天刚被蛙神欺负，昨天看到了帝国折腾农夫的法令，今天又被炸了镇务楼，这会儿可以说是彻底气炸了。
    面对十一柄奔袭而来，散发着古怪波动的光剑，女骑士满脸轻蔑的举起了双臂，臂铠上的双螺旋式弹簧猛然压缩到极限，伴随她延伸而出的朦胧虚影，密集的银色光点顿时点亮了夜空。
    砰砰砰砰砰——！
    面对这超乎凡人想象的力量，黑影们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密集的雷光，甚至只是一个照面，就最前方的三人便虎口崩裂，随着手中的光剑一同坠落。
    “好厉害，这就是天灾骑士吗！？”
    勇者旅馆的一处窗户里，白鸦佣兵团争先恐后的朝外望去，除了在树妖森林里接触过一次玩票性质的天灾骑士以外，他们还从见过传说中四阶骑士的真正强度。面对这如同天灾般的力量，就算是整个勇者小镇的全部佣兵联起手，恐怕也没机会赢吧。
    “不对！”
    眼尖的马丁突然指向了女骑士侧面，在那里，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瘦小身影，突然对准酣战中都能妮可，举起了手中尖锐三棱型刺剑。
    “卑鄙！他是想偷袭！”
    见到这一幕后，白鸦佣兵团的人立刻声嘶力竭地狂呼起来：
    “镇长！小心身后！”
    “什么东西？”
    妮可同时感觉到头皮一阵发麻，一种从未有过的颤栗感瞬间涌上心头，这不是恐惧，而是生者面对死亡的天然抵触。
    先杀了那家伙！
    女骑士马上放弃追击，足尖霍然点地，身体直接撕裂空气，迅速冲向那个让自己感受到死亡威胁的源头。
    “刺穿她！”
    黑影轻喝一声，瞬间举起了刺剑。
    咔嚓一声闪电响声，一道深蓝电光一闪即逝，顷刻间便刺向了妮可的心脏。
    女骑士虽然也看不清武器的去向，但身为天灾骑士的强大本能还在，身体下意识的倾斜出一个角度，避开了刺向心脏的必杀一击。
    可即便靠着本能完成了闪避动作，笼罩在她内心中的死亡阴影依然存在，几乎在同一时间，刺剑居然也调整了角度，继续刺向她的心脏。
    嗖——！
    妮可开始极速侧移，靠着强大的本能，她一连腾挪了七个角度，依然刺剑死死锁定了心脏。
    该死！
    女骑士此时才意识到对方的武器有多么奇特，只能将斗气倾力注入天灾武装，试图强行抗住这穿心一剑。

 第486章 在我面前，你形同果体

    锵——！
    就在三棱刺剑击中妮可的前一刻，一只手掌突然横到了她的胸前，举重若轻的向前一探，便将这道蓝色的闪电握在手中。
    叮叮叮——！
    一经被擒，蓝色闪光瞬间如同被捏住七寸的毒蛇，疯狂的挣扎了起来，旋转喷溅着电火花，却拿捏紧自己的铁钳无可奈何。
    “亚雷！”
    女骑士第一时间看清了来者的身影，有些惊喜的轻叫道。
    “这个人交给我，你去追剩下的犯人。”亚雷目不转睛的说道，他由于来得匆忙，甚至没有穿鞋子，赤着双脚，身上只披着一件丝绸睡衣。
    “了解！”
    妮可的身影立刻伴随着语音飞梭而出，迅速追上那几个已经逃远的黑影。
    “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我只说一次。”
    黑发骑士视线的锁定了前方瘦小身影，右手间的力量不断增强，直接将那只三棱型刺剑捏的不断变形，伴随一阵电弧乱溅的轻响后，彻底沦为了一坨废铁。
    “……”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从腰间抽出了一柄长剑，剑柄缠绕着一层麻布，银色的锋刃聚拢着月光，使其如同火焰般燃烧了起来。
    他的指节因为过于用力，从而显露出几分苍白，目光死死锁定住前方完全没有点燃斗气的身影。
    相比这个人的举动，亚雷的目光却是异常冷静，是一种连轻蔑都算不上，轻蔑到极点的无视。斗气就身体疯狂转动着，麻痹的感觉顺着斗气的转动
    啊！
    空气里荡漾起一声女人的惨嚎，诡异刺耳，就在这一瞬间，黑影整个身影猛然间飞窜了出去，手中的光剑一闪，划出一道银线扎向对手的心脏。
    那如同女子分娩时的痛苦嚎叫依然不止，荡漾在小镇的上空，令人心烦意乱，不少正在窥测战局的佣兵均是嘴巴一张，如同晕车晕船一样吐了起来。
    亚雷无动于衷的站在原地，伸手就往空间中砸出一拳，正中对方的胸口，顿时就听到他胸骨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整个身体顿时急速后退。
    猩红的血液飞溅在石板地上，也染红黑影的斗篷，他此刻却是顾不得伤势，转身便打算夺路而逃。
    闪电般窜三步之后，黑影的速度突然凝滞了起来，仿佛背负着一块无形的巨石，越走越慢，只是坚持着再次踏出四步，忍不住弯下身体，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
    为什么会这样？
    他喉咙中传出一声沉闷的低吼，只是还不等挣扎着站起，一个人影却已经出现在了面前。
    亚雷和他的体型相比，就如同成年人和半大的孩子一样，只是站在对方的面前，就将其笼罩在了冰冷的阴影下。再次挥出一拳，直接打在他的脸上，拳头中翻涌出的力量一直轰入脑门，使得这个男人直接晕了过去。
    夜空突然洒落下晶莹的冰屑，伴随着清风荡漾成了一条闪光的丝带，伴随一声穿梭空气的轻响，布鲁诺身影出现在光带中，手里还提着两具冰雕。
    “这两个家伙打不过妮可，就往树妖森林的方向逃跑，被我抓住了。”他放下了手中的冰雕，轻描淡写的说着。
    “不小心打死七个，留下了两个活口，没问题吧？”妮可和的她声音一同出现在二人面前，将两个蒙在斗篷中的人抛向地板。
    “带回伯爵府再说。”
    亚雷揉了揉发胀的双眼，有些疲倦的说道。
    ……
    伯爵府——地窖墓穴。
    三人将五个幸存的活口抛入地窖，将其全部打晕之后，亚雷撕下了他们身上的黑袍。这些人大部分都是身材魁伟、长颅白肌、金发碧眼的壮汉，后背和脸部均有奇特的刺青，手臂和腰部的肌肉异常发达。
    其中最瘦小的入侵者腰间，还悬挂着一只稻草娃娃，这应该就是那股古怪噪音的源头。
    “这个刺青……我怎么好像在哪里看过？”黑发骑士坐在墓穴的边沿，手里掂着稻草娃娃，若有所思的说着。
    “打醒一个问问呗。”
    妮可从地上抓起一个伤势较轻的入侵者，询问的看着他。
    “一个一个的来。”
    “了解。”
    女骑士伸手就在对方脸上猛抽一记耳光，瞬间将其唤醒。
    “你们这些可恶的入侵者，真神不会放过你们的！”他怨毒的盯着众人，肿胀着半张脸颊，用凯尔特语含糊不清的怒吼道。
    “他在说什么？”妮可和布鲁诺面面相觑，表情就像是在听天书。
    “这是凯尔特语！他们是凯尔特人！”
    亚雷盯着对方脸上的刺青，恍然大悟的一拍大腿，难怪这么熟悉，自己在学习凯尔特语的时候应该从哪本书上看到过。
    “凯尔特人？”两人再次相视一眼，同时惭愧的挠了挠头发。
    “他们是被罗赛维亚人击败的蛮族之一，也算是咱们祖先的老对手了。大约从新元前五百年开始，他们的祖先从中庭之地进犯并占领了凯尔特诸岛，一部人就在高地地区定居下来，其余的一部分占领了今天的凯尔特南部和东部。差不多在与进犯凯尔特岛的同时，一部分凯尔特人越过莱茵河进入高卢东北部，并在那里繁衍生息。”
    亚雷仗着自己苦读过不少凯尔特典籍，滔滔不绝的说着，就连被俘虏入侵者都嗔目结舌的看着他。
    “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妮可似懂非懂的说道。
    “确实很厉害，他们全盛时期征服了今天的高卢行省、塔拉哥行省、亚平宁行省等地区，甚至连小亚细亚都有他们活动的痕迹，还曾洗劫过阿隆尼丹。”亚雷瞄了一眼双目放光的俘虏，轻描淡写的说着。
    “那他们现在怎么几乎消失了？”布鲁诺说出这句话之后，凯尔特俘虏立刻露出了愤怒的表情。
    “因为野蛮，凯尔特人就算几乎征服了大半个中庭之地，依然是松散的部落联邦，面对通过严格的纪律和先进的战术组织起来的罗赛维亚军队，理所当然的就被逐渐压制。”
    亚雷的这段话还没有说完，那名俘虏就愤怒的用凯尔特语咆哮了起来：
    “是因为你们的卑鄙！你们罗赛维亚人都是骗子！”
    “让他暂时闭嘴。”
    黑发骑士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布鲁诺立刻上前卸去了他的下巴。
    “后来，阿加力克大帝逝世之后，继任者克劳迪乌斯皇帝率领四万大军，用了三年时间终于征服了凯尔特岛的中部和中南部，几乎屠光了当地的凯尔特人。不过这一支蛮族并没有完全灭绝，他们在北部半岛的高地依然有王国，虽然……依旧像部落联邦像过王国。”
    “你真是渊博啊！”两人崇拜的看着他。
    “哈哈哈哈！”
    亚雷得意的大笑了几声，没想到自己学会之后一直用不上的知识，会在今天大放异彩，自己窝在家里的一年果然没有浪费。
    “不多说了，开始审犯人。”他清咳了几声，恢复了严肃的表情。
    “那就开始吧。”布鲁诺走上前，帮对方合上了下巴。
    “我什么都不会说，你们尽管拷问吧。”凯尔特俘虏冷哼一声，高高昂起头颅，一副宁死也绝不屈服的表情。
    “是么？”
    亚雷眼中点燃了金色的火焰，平端起右臂，掌心凭空传出一股吸力，直接将对方的脑袋吸了过来：
    “在真正的恐惧面前，你什么也隐藏不了。”
    黑发骑士的声音逐渐变得诡异起来，仿佛有另一个看不清的人影站在他身后，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同样的话。
    伴随着声波入耳，凯尔特入侵者感觉一丝丝冰冷的力量入侵了身体，将自己的灵魂和身体剥离开，温暖逐渐脱离了身体，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孤独。
    刹那间，他看到了被血光和阴云遮蔽的天空，被鲜血和硫磺覆盖的焦黑大地，以及，盘旋在天地之间，无处可去、只能日复一日随风飘荡的怨灵。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自己的灵魂在绝望中一直堕落，在灰色的雾海中不断下沉……最终，他在无尽的黑暗之中，看到了一对盛放金光的眼眸，那绝不是人类的眼睛，那是独属于地狱之王才配拥有的双眼。
    “真神啊，原谅我吧。”入侵者无助的哭了起来。
    “那么……”
    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接近，带着一股无法抵御的力量，将他的灵魂重新拽入了身体。
    “是时候告诉我一切了。”
    亚雷收敛了恐惧起源，眼中的金光迅速淡去，同时将手从对方的脑门上移开。
    “你这个恶魔。”
    入侵者哭着跪倒在地，将原本高昂的头颅贴在了泥土上。
    ……
    “凯尔特岛居然被高地武士暗中渗透了这么多年，而我们的政府居然一无所知，单凭这个消息，凯尔特总督就该背免职。”
    妮可看着五个服服帖帖匍匐在地的身影，恨恨的说道。
    “这个不是我们该管的问题，目前的问题是，咱们该怎么对付这些渗透者。”布鲁诺看着正在低头沉思的亚雷，突然咬起银牙：
    “干脆让我们出手，把这帮人都杀了。”
    “公开处刑。”
    黑发骑士抬起头，瞳孔中闪烁着冷光，缓慢而坚决的说：“通知所有人，三天之后，我们会将这群入侵者公开处刑。”

 第487章 公开处刑

    将所有的入侵者交给布鲁诺看管之后，亚雷回到了府邸第二层，打算继续补觉，原本好不容易才睡着，却被一帮凯尔特战士给搅和了。
    简单的冲洗了一下身体后，他重新钻入了被窝中，刚舒服的长舒一口气，猛然间坐直了身体——夏琳上哪儿去了？
    坐在床榻上想了想，亚雷又安心的躺了回去，肯定又是找沙利尔玩鞭打游戏了吧，真是觉醒了糟糕的兴趣啊。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橱柜的轻悄悄打开一道缝隙，夏琳从里面跳了出来，她现在衣服已经换成了白色无袖背心以及绿色百褶裙，那件皮衣连同木盒一起正躺在地窖中。
    “亚雷？”绿发少女偷偷摸摸的走到他身边，像猫叫那样轻声呼唤道。
    “……”黑发骑士睁开了双眼，目光隐隐透着一丝无奈。
    “你还没睡吗？”她吓了一跳，像是做错事一样吐了吐舌头。
    “刚刚有点感觉，然后你就把我喊醒了。”他叹息般的说着，满脸的困顿。
    “嘿嘿嘿。”
    夏琳干笑了几声，然后瞄了一眼窗外，忐忑不安的问道：“刚刚我好像听到了爆炸的声音，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有几个该死的凯尔特战士入侵了勇者小镇，还炸掉了镇务大楼，想迫使我们退出格拉摩根，退出凯尔特岛。”亚雷看着她脸上残留的红潮，说话的同时，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感觉很有点烫。
    “干什么？”
    绿发少女涨红了俏脸，却没有移开，有些紧张看着对方。
    “没什么，只是担心你把沙利尔欺负死。”
    “不会啦。”
    夏琳凑到了他身边，将香甜的身体贴了过去，舒服的眯起了眼睛：“然后呢，你把那些入侵者全都杀死了？”
    “还有五个活口，三天之后公开处刑。”
    亚雷顺势搂住了她的纤腰，闭上沉重的眼皮，含糊不清的呢喃着。
    “你想引诱他们上门？”
    夏琳很快就想通了关节，兴奋嚷嚷起来，可对面的人却许久没有回应，扭头一看，原来他已经沉沉的睡了过去。
    “晚安。”
    她又吻了一下恋人的脖子。
    ……
    勇者小镇——旅馆。
    “团长！”
    卡珊戴风风火火的踏上了楼梯，带着尖叫的尾音冲进了房间，看到正在保养装备的维恩等人，激动的跺脚道：
    “出大事了！”
    “冷静点，你可是高贵冷艳的法师。”希尔用棉布条蘸了一点防锈油，擦拭着心爱的罗姆夹钢剑，闷着脑袋说道。
    “是关于昨天晚上那些罪犯的事！”她提高嗓音强调了一声。
    “嗯！！！”
    三人同时抬起脑袋，双目炯炯有神的看着女法师。
    “三天之后领主大人要把他们公开处刑！据说全部都要绞死，现在矿工哥布林已经在镇子的北方建造刑场了。”
    卡珊戴挥舞着手上的银蛇法杖，兴奋的嚷嚷着。
    “这也没什么吧，昨晚当场打死好多个呢。”马丁抚摸着手中的长弓，平静的说道。
    “你知道哪些罪犯是什么人吗？”女法师挑衅的看着他。
    “邪教徒？伯爵大人的政敌？还是说自由联盟的间谍？”弓箭手怔了一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绞尽脑汁的想到。
    “都不是！”
    卡珊戴双手叉腰，高傲的扬起下巴，吊足了众人胃口之后，才大声说道：“他们是凯尔特战士！你们知道这意味什么吗？”
    “领主大人要向高地王国宣战？”希尔露出了震惊之色。
    “不至于，应该是震慑，或者是引诱那些潜入罗赛维亚疆域的凯尔特战士自投罗网吧。”
    维恩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废墟，凯尔特战士绝对不弱，却一边倒的被天灾骑士虐杀，面对罗赛维亚这样的庞然大物，高地王国毫无胜算。
    “他们会来么？”女法师忍不住问道。
    “如果是我打死也不会来，他们根本不知道天灾骑士的恐怖。”马丁抱着自己的宝贝长弓哼哼道。
    “他们确实不知道，高地王国已经几百年没有和罗赛维亚打过仗了。”维恩收回了视线，淡淡的说着。
    ……三天后……
    蔚蓝色的天空中，万里无云，一片纯净的蓝色。
    勇者的小镇东北部却已经挤得人山人海，除了几个刷实战训练场刷到发痴的团队以外，大大部分人都出现在这里。
    人群簇拥的中心方向，是一座宽阔的石砌平台，每层高一英尺，一共三层，四边有阶梯连结地面，但是外侧被一道护栏挡住。平台前方伫立着五座崭新的绞刑架，五个身穿红衣的凯尔特人被束着双手，站在一张高腿凳上，脖子上已经套好了麻绳。
    平台的后方沿着阶梯逐渐向上耸起，与绞刑架上的高腿凳差不多平齐，上面摆放着三张座椅从左向右，分别坐着镇长，领主，和领主夫人。
    行刑的主官当然是无头骑士小姐，直到现在，巴格还在为昨天的失职愧疚着，其实她当时正在巡查雪妖之原。
    “各位小镇的临时居民们！”
    妮可眼瞅着时间差不多了，便从座位上站起身，取出早就写好的说辞，当众念了起来：
    “三天前的深夜，勇者小镇遭受了建立以来的第一次恐怖袭击，这些狂妄的恐怖分子，试图用恐吓和刺杀的方法使我们屈服，但是他们打错主意了！这些可耻的罪犯一个也没能逃走，被我们当场击毙了八名，抓捕五名。事实证明，我们有捍卫勇者小镇，捍卫格拉摩根，捍卫所有居民安全的力量！”
    佣兵们纷纷点头，附和着一两声喝彩，十三个恐怖分子，刚出场就被屠了八个，你们当然有理由这么拽。
    “凡是针对平民的屠杀都是卑鄙的，是无能和怯弱的象征！”
    佣兵们纷纷鼓掌，他们大部分都是平民，没谁希望有事没事被炸一下，镇长的发言要顶，要狂顶。
    放下手中的发言稿，妮可深吸一口气，面朝着围观群众，以最大的力气吼道：“我不是针对凯尔特的恐怖分子，我是指所有恐怖分子，你们都是垃圾！”

 第488章 劫法场

    佣兵们大多都是刀头舔血的亡命徒，除了赚钱之外，就好搞大新闻，现在又有整个格拉摩根的大佬顶在前面，自然是不怂恐怖袭击的。
    为了表示对妮可的支持，他们立刻将双手十指交叉成喇叭状，粗着脖子嚎叫了起来：
    “说的好！他们都是垃圾！”
    “杀光恐怖分子！”
    “我们支持妮可镇长的一切行动！杀光他们！”
    注视着已经被煽动起来的民意，妮可内心深处已经乐开了花，但脸上保持着严肃的神情，翩然侧过身体，微微欠身说道：
    “借此机会，我们的领主大人，将向各位宣布一项针对凯尔特恐怖分子的悬赏。”
    “……”
    佣兵们顿时恢复了沉默，同时以敬畏和拘谨的眼神投向刑场后方，这是他们第一次与这位传说中的领主接触，只是没想到对方如此年轻。
    “……”
    亚雷从容的站起身，伴随甲胄部件相互碰擦的轻响，大走到了妮可的前方。
    此刻他披着一身雕纹繁复的正统骑士铠，只不过没有佩戴头盔，胸甲上拥有代表神君庇护的荆棘纹章，肋间是象征伯爵地位的十二律鎏金，后背有服役于圣胄骑士团的鹰烙印记。
    这披着这一身行头，只要站着就显得威严满满。
    稍有一点见识的人就可以看出来，在那荆棘纹章中的十二律鎏金色泽偏暗发黑，这是真正实权勋贵才有的精金竖律，和那些荣誉头衔的黄金竖律有本质区别。
    “为了肃清领地内可能存在的恐怖分子，我以领主的身份在此宣布，任何人只要能杀死一名凯尔特人，都可以用他的头皮交换一千购物券，这是我和音巢训练基地负责人协商后的决定。”
    黑发骑士说话的声音不大，却携带着金石作响的余音，每个音节都能钻入众人的耳膜：
    “如果自身的力量不足，却发现了恐怖分子的行踪，那么欢迎举报，你们也能得到三百索尔的奖金。不限量，不限时，从现在开始正式生效！”
    佣兵们纷纷窃窃私语了起来，一块头皮一千购物券，看上去虽然不少，但是整个格拉摩根又有几个凯尔特恐怖分子，只怕狼多肉少，赚不到几个钱啊。
    但也有精明的佣兵若有所悟，在整个凯尔特岛上，凯尔特人和凯尔特恐怖分子又有什么区别呢，反正他们的头皮都能换钱，这说不定是笔好买卖。
    这也正是亚雷他们乐于看到的局面，先不管三七二十一，将十三名凯尔特人定义成恐怖分子。接着高高举起打击恐怖分子的旗帜，借助佣兵们的力量，扫荡潜入帝国境内的凯尔特人。
    完全避免了舆论和立场的问题，而且潜入帝国境内的凯尔人也不会很多，花费最多几十万，对逐渐开始盈利的音巢和格拉摩根来说，完全是九牛一毛。
    宣布针对凯尔特人的猎杀令之后，亚雷重新回到了座位上，妮可再度走上前，看了一眼绞刑架上的几名入侵者，当即一挥右臂：
    “行刑！”
    阶梯下方的巴格同时将双臂下压，绞刑架后面的五名树妖立刻挥出枝条，抽翻了凯尔特人脚下的高脚凳。
    “绞死他们！”
    “绞死他们！”
    “绞死他们！”
    这明明是一副悲惨的景象，但在热衷于杀戮的佣兵眼中，却只是一项有趣的娱乐活动，他们争先恐后的挤向护栏，有节奏的跺着脚，发出一声又一声的欢呼。
    “动手！”
    目睹同族在绞刑架上挣扎悲鸣，人群中十几名佣兵打扮的凯尔特人再也忍不住了，立刻拔出腰间的月火剑，撞开身前的可恶异族，直接冲上了刑场。
    “哈哈哈哈，你们终于藏不住了！”
    妮可瞬间唤出天灾武装，，如同看见绵羊的狼一样，两眼放光的扑了过去，她也没想到这帮人居然真的会蠢到来劫法场，不知道自信还是愚蠢。
    “我们缠住这个女人，你们杀了那个罗赛维亚贵族！”
    三名凯尔特人提起手中燃烧光焰的月火剑，扑向了迎面而来的女骑士，除了留下一个人冲向绞刑架之外，所有人都扑向了阶梯上方的亚雷。
    “不知死活。”
    夏琳眼眸中透出讥讽的神色，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忽的抬起右臂，拳峰猛然蓝光闪烁，数百道蓝色光线立刻以她右拳为原点延伸而出。
    嗖——！
    数百道光的轨迹交织出一张天网，如同白日里骤然闪现的点点繁星，将所有奔袭而来的入侵者罩入其中。
    咚——！
    喧嚣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空间内荡漾着一声不大不小的颤音，如同木棍敲击地面的轻响。就在着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中，一团团冷光突然从半空中爆开，将蓝色光线精准的狙断，随即飞快的凝固。
    “……”
    看了一眼拳峰蒙上的一层霜冻，夏琳皱起眉梢，露出了慎重的表情，晃了晃被冻僵的右拳，她突然抬起左手。
    轰——！
    一道不断扩散的巨大光柱瞬间呼啸而出，如同张开口齿的巨大龙首，咬向了下方的绞刑架，将六名凯尔特入侵者压在了光芒之下。
    “呼！”
    空间内响起了一阵低沉的闷吼，一名入侵者握紧手中的光剑，将体内力量尽数注入其中，筋肉虬结的手臂刹那间撑爆了衣袖。
    呲——！
    月火剑从他手臂中抛掷而出，带着一股撕裂般的响声，在半空中搅一道可怖的白光，径直划过空间，直接刺向了迎面压下的蓝色光焰。
    将阳光聚拢成火焰的光剑撞向蓝色斗气，顿时间，无数蓝色的火焰陡然爆开，如同是混入滴入凉水的沸油，大量蓝色火焰朝四面八方猛地喷射开来。
    嗖嗖嗖嗖——！
    一道道蓝光带着剧烈的呼啸声飞溅到半空中，忽然灵巧的一个急转，划出一道道刺眼的曲线，再次射向了下方的入侵者。
    咚——！
    那股如同木棍敲击地面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层绿色的光幕突然在凯尔特人面前升起，将下方的事物印照得一片惨绿。
    砰砰砰——！
    蓝色的光焰轰击在光幕表面，密集的力量硬生撞得光幕不断后移，随即，一道起始于夏琳指尖的光线再次延伸而出，击碎绿光的同时，穿透了之前那名掷剑者的颅骨。
    “不是斗气的力量。”
    夏琳扫视着人群的深处，自言自语的同时，忽然抬起右拳，伴随细物刺穿空气的低吟，蓝色的星辰再次覆盖了阳光明媚的天空。
    “该死的罗赛维亚人！”
    一名入侵者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剑，不顾一切的躬身疾奔起来，身影在空间中化为一条灰影。
    只是瞬间，数百道蓝色光线便笼罩了他的身体。
    嗤的一声，凯尔特入侵者体表覆盖了一层冰雪，然后就被层层爆炸开了蓝色火焰掩盖在冲击波中。
    噗呲——！
    翻滚的火焰和气流中突然蔓延出密密麻麻的碎冰，不过几秒钟，他的身影就从碎冰中跑了出来，迅速举起了手中的短剑。
    短剑的剑锋闪烁着一团冷光，而就在这团冰冷光芒不断跳动下，一道道风刃径直从光芒中飞射而出！
    “这是什么？”
    夏琳露出迷惑的表情，她能感觉到，这绝对不是斗气的力量，又没有法力的波动。
    嗖——！
    一道道蓝光从绿发少女的指尖激射而出，与冷光中飞舞而出的风刃撞击在一起，在半空中爆发出一团团的小型爆炸。
    入侵者短剑闪烁的冷光虽快，却比不过夏琳动动手指的频率，终于，一道蓝光突破了风刃的防御，径直刺向凯尔特人的头颅，他立刻从原地翻滚而出，一道道的密集蓝光顿时在这个人周边爆开。
    “去死吧！”
    这名入侵者挣扎着再次举起短剑，只是这一次，他发现冷光闪烁的速度居然慢了至少一半。
    为什么会这样？
    不等这个男人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一道蓝光便穿透了他的脑袋，恰到好处的在地面留下一个黑斑。
    这时，所有的入侵者才发现，周围的气温已经降到了冰点，寒风吹拂起点点飘落的雪花，冰冷的空间斥着一股不曾有过的压抑……
    “破魔结界！罗赛维亚人的破魔结界！”正在与妮可缠头的三名入侵者中，那位身手最为矫健的凯尔特人忽然大声吼道。
    “喂！”
    妮可挥手撞开燃烧白光的两柄长剑，猫腰窜至前方，一记手刀划破了说话者的胸膛，舔了舔飞溅到唇边的血液，冷笑道：
    “和我打架，你也配分心？”
    说话的同时，她的身体继续前倾，另一只手攥紧拳头，径直朝着对方的创口砸了过去。
    嗡——！
    就在女骑士得手的前一刻，森冷的光芒创口中喷射而出，拳峰和冷光撞击在一起，在空间内荡漾出了层层水纹，妮可只感觉一股奇异的劲力从冷光反弹了回来，倒灌进了自己的身体里，将她硬生生给推开。
    “……”
    妮可的身影一连后退了好几步，这才停顿了下来，目光就建那一团冰冷的力量覆盖在拳甲上，还顺着臂铠不断向上蔓延，她连忙用斗气中合了这股力量。

 第489章 火狱的居民

    妮可的身影一后退，前方的三名入侵者就已经从不同方向猛扑了过来，与此同时，四周再次闪耀起了奇异的冷光，顺着空气渗透而来，令她有种闪躲不及的感觉。
    亚雷抽出了腰间佩戴的十字剑，径直朝着人群抛掷了出去，十字剑的剑身上映照一张张惊恐地面孔，反射出的光芒在空间当中不断闪烁，随即，从两名佣兵中间掠过，径直插向一名身形佝偻的老佣兵。
    “……”
    这名老佣兵只是抬起了头颅，露出一队浑浊的双眼，就在这一瞬间，冰冷的剑锋停滞在半空中，距离他的脑门只有半英寸的距离。
    嗡——！
    凝固在半空中的十字架突然轻颤了一下，隐隐有一丝黑火在锋刃间游走，老佣兵瞳孔周透着一丝谨慎，一股奇异的力量随着他的操控，直接在空间当中凝聚。
    “一切颂赞，全归真神，全世界的神。”
    他突然口中忽然发出一声浑厚的吟诵，浑厚的响声让所有人耳膜都随之猛震动，伴随这句吟诵的响起，半空中飘洒的雪花直接逆卷向天空，同时，一股澎湃的冷光海浪般冲向正前方，十字剑直接倒飞了回去。
    四周的佣兵们淬不及防间遭受这股冲击，顿时被掀翻了一片。
    “哈哈哈！”
    亚雷长笑一声，看了一眼倒飞而来的十字剑，顺着寒光穿梭而来的轨迹，一把握住了剑柄：“我还以为会是什么人物，原来是公教的主教，怎么？你们想替凯尔特人出头？”
    “世界万物都是主创造的，罗赛维亚人、阿契美尼人、凯尔特人，都是主的信徒，在万物之主的面前，众生平等。”
    “老佣兵”敲了敲手中的木棍，上面的伪装顿时如同蜕皮般脱离，这是一根牧羊人权杖，他虔诚的合上双目，若有所指的说道：
    “而不信教而否认天主迹象的人，是火狱的居民，他将用居其中。”
    “你们公教不是说咱们只是信错了经文，属于听经者么，怎么你一张口，就把我们都判入了火狱？”妮可走向正一步一步向后退缩的入侵者，突然发生嗤笑道。
    “你们当然是听经者，属于主的羔羊。”
    主教将视线投向阶梯顶端的黑发骑士，低眉垂目的说道：“这片土地上只有一个人可能会堕入火狱，那就是伯爵大人，假如您还不肯回归正道的话。”
    “胡扯！”
    夏琳立刻竖起了小眉毛，抬手就准备一拳砸过去，把这个怪老头轰杀至渣，却被亚雷拦截了下来。
    他拍了拍恋人的肩膀，示意她要淡定，向前迈出一步，逆光的阴影顿时将对方笼罩在身下，属于魔神的双重颤音从空间当中荡漾了起来：
    “很可惜，你这套吓唬不了我，如果真有火狱的话，那里也只会是我的后花园。”
    “赞美天主，原谅这只迷惘的羔羊吧。”主教突然长叹一声，对着亚雷微微欠身：“
    那么至少请伯爵大人看在教宗陛下的份儿上，饶过这些主的信徒，他们不过是一群热血上脑的莽夫，绝对无意触怒您的威严。”
    “哦？”
    亚雷挑起眉梢，唇角咧起一个讥讽的弧度：“你究竟是说，一群炸了我辖下小镇的人是莽夫呢，还是一群胆敢劫持法场的人是莽夫？”
    “伯爵大人执意要杀他们吗？”主教抬起枯井无波的面孔，平静的看着对方。
    “是的，但凡劫持法场的人都得死。”
    黑发骑士说话的同时，从腰间抽出了另一把剑，视线如锋的盯着他：“不过你除外，这是一个火狱居民对待主教的基本礼仪。”
    “您是要杀我？杀了我，您就不怕引起全面战争吗？”主教淡淡的问道。
    “别误会，我可没有杀你的意思，只是玩个游戏。”
    亚雷握紧了手中的阿隆戴特，居高临下的斜睨着对方，钢斗气不断灌入圣剑的剑柄：
    “你刚刚接住了我的掷剑，的确无愧于主教的称号，那么只要你再接我一剑，不光是你，就连这些恐怖分子都能活命。”
    “伯爵大人……您这还是要我的命啊。”他终于忍不住露出一丝苦笑。
    黑发骑士回以微笑，看了一眼法场上的凯尔特入侵者，猛地的上前一步，瞬间劈出一剑。
    唰——！
    遮天蔽日的黑色光焰汹涌而出，潮汐般吞没了整个法场，朝着主教站立的方向席卷而去。
    完了！
    主教闭上了双眼，他没想到自己会被对方从人群里揪出来，更没想到这位伯爵大人这么愣头青，一言不合就要杀自己，还用圣剑！
    轰——！
    炙热劲风奔涌而来，然后……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
    他疑惑的睁开了眼睛，耳畔却又传来一声长笑，那位伯爵大人已经将圣剑收回了鞘中，似笑非笑的说道：
    “开个玩笑而已，巴格，把我们的主教大人带下去，好好的照应。”
    无头骑士点点并不存在的头，闪身出现在主教身后，一拳将淬不及防的对方砸昏了过去，然后倒拖着一只右脚大步离开。
    法场上，除了那五个被判定绞死的凯尔特人以外，其余的入侵者只是被烧毁了手脚，看他们中气十足惨嚎的样子，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
    “妮可，送他们去勇者医院，尽量保住命就行。”
    亚雷并不打算将这群人也处死，这次钓到公教主教这么大一条鱼，当然应该将这批恐怖分子交送给皇帝陛下，让他老人家揪着这批人打自由联盟的脸。
    “了解。”
    妮可走到几个被吓到半死，实际上毫叶无损的树妖面前，各踹了它们一脚：“连叶片都没烧糊一片，你们怕什么啊？快起来工作！”
    “……”
    四周的佣兵们一片寂静，他们只是来看杀人而已，却没想到能看到这么劲爆的一出大戏。又是恐怖分子，又是劫法场，又是公教的主教，如果这里有报纸，绝对是明天的头条新闻啊。
    不过主教怎么会和凯尔特恐怖分子搅和在一起呢？
    众人陷入了深思。

 第490章 攻守之势

    高地王宫
    在这栋并不宏伟的接见厅中，此刻因格拉摩根那里传来的消息而挤满了人，贵族、战士、教士们乱哄哄的站在大厅两侧，而尽头那华美的帷幕内部，则是坐在宝座上的国王——加里.范农二世。
    “他们杀死并羞辱了我们的战士，还用一千索尔的价格买我们的头皮！绝对不能原谅！出兵吧陛下，将那些该死罗赛维亚人从凯尔特大陆上赶走！”
    一群脸上印着黑色刺青，穿着皮草斗篷的凯尔特战士簇拥成一团，不断鼓动着国王的情绪，咆哮声几乎掀翻了宫殿的屋顶。
    “安静！”
    帷幕内，国王猛地拍击了一下宝座扶手，发出滚雷般的咆哮声：
    “你们说，想尽办法要渗透进南方，我答应了。你们说，要将那群试图在南方扎根的罗赛维亚人赶走，我也答应了。然后，你们又说，要救回那些面临绞刑的同族，我还是答应了。然后呢？我们失去了二十多名高级战士，失去了哈登主教，还失去了继续渗透南方的大好机会！”
    “……”
    被加里国王这么一番怒斥，先前还气势汹汹叫嚣战争的战士们不说话了，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就像一只只被阉掉的公牛。
    “现在，你们又叫嚣着和罗赛维亚开战？忘了我们是怎么来到这片大陆的吗？你们是想毁了这个国家吗？”
    白发苍苍的国王越说越激动，一下子从宝座上站了起来，掀开两侧的帷幕，直接踏着鲜红的地毯走到众人面前：
    “有没有人能告诉我，如何收拾现如今的局面。”
    老人洪亮的声音在四壁之间回荡，凯尔特战士窝囊的缩着脑袋，贵族们面面相觑，许久之后，大王子肯尼斯突然站了出来：
    “我觉得没有必要，罗赛维亚人并不会因为我们的讨好谄媚就会慷慨增土，也不会因为这种鸡毛蒜皮的小手大动干戈。”
    他穿着一身黑色长衣，双手负在身后，淡金色短发梳成了油亮的大背头，说话的时候鼻音很重，带着一股自负傲慢的腔调。
    这位未来储君刚一发话，凯尔特教区的红衣主教尤瑟夫便附和着抬起头：
    “是的，我们现在是自由联盟的一员，罗赛维亚正是改革的关键时机，刚刚又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争，面对东西两线的挤压已经用尽了精力，根本拿我们没办法。”
    “肯尼斯殿下说的对！我们身后有整个自由联邦的支持，根本不用怕那些狡猾的罗赛维亚人。”凯尔特战士们瞬间又精神了起来。
    “他们的确不会因为这点冲突举兵北进，但是你们可别忘了，那个庞然大物哪怕就是抽出一丝精力，也能让整个高地王国永无宁日。”
    发话者有着一头淡金色蜷曲的长发，其中一缕还荡在额前，令他英俊的脸庞看上去充满了玩世不恭，如果不是一身精美的战士斗篷，恐怕大部分人都会将他当作是舞会上的花花公子。
    事实上，这个男人是王国第二序位的继承人，华莱士.范农王子，和行事严谨的肯尼斯王子不同，他平时的爱好就是勾搭女人，从未参与过什么正事。
    “让我猜一猜他们能做什么？”
    轻佻的王子掂了掂脚尖，不顾听众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继续自顾自地说：
    “对了，未来的某一天，哈德良长城突然出现破碎的缺口。大量魔怪蜂拥入凯尔特北部，如同蝗虫过境一般摧毁所过之处的一切，高地王国损失惨重。”
    “这样的猜测太荒谬了！”
    一名衣着华丽的大贵族终于忍耐不住了，由于对方是个注定与王权无缘的王子，所以他说话间也丝毫没有顾忌：
    “我们完全有能力将魔怪抵挡在第一线！”
    “这么说你是承认他们完全有能力做到这种事，对不对？”华莱士王对方耸了耸肩膀，声音中的讽刺更甚：
    “再让我们大胆猜测一下……”
    “够了！”
    加里国王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冷着脸望向红衣主教：
    “吸引罗赛维亚人的注意力，使他们分散力量布置到北部防线，我们已经做到了一半，希望教宗陛下不会抛弃他的忠实信徒。”
    “当然，国王陛下您做的很好。”红衣主教欣然点头。
    “那么我需要教宗陛下兑现他的承诺，正如我儿所说，没有足够的援助，我们无法抵御罗赛维亚反扑的阴谋。”
    “第一批援助很快就会抵达，请你尽管放心。”约瑟夫主教微微一笑，抚胸鞠了个躬：“教宗和法王两位陛下都不会放任罗赛维亚人毁灭高地王国，这里将是冷战的前线。”
    “请恕我冒昧。”
    一个不适时宜的声音再次出现在大厅中，华莱士王子学着红衣主教的姿势，夸张的鞠了一躬，恭敬地说道：
    “各位知道为什么会有长城这种东西吗？”
    “当然是那些懦弱的罗赛维亚人畏惧我们！”凯尔特战士们闹哄哄的抢先答道。
    “那为什么他们弱着弱着就变成了中央帝国，而我们强着强着就被一直从小亚细亚赶到了凯尔特岛？对了，你们将这里称作大陆，好吧，我们为什么会被赶到凯尔特大陆？”王子摊开双手，满脸渴求的问道。
    这一席话下来，整个大厅的气氛在瞬间停滞，人们的脸色顿时阴沉下去，尤其是肯尼斯和约瑟夫二人，他们的表情已经能聚起一片乌云了。
    “够了够了，华莱士，你给我立刻从这里消失。”老国王以愤怒的咆哮打破了沉默，右手直指门庭，示意对方赶紧滚。
    “他们建造长城不是为了防御，而是阻挡我们的退路，分割和侵蚀我们的土地，将我们残留的力量闷杀在长城之内！”
    华莱士王子走到大厅中心，厉声继续说着：
    “数百年之前，我们退出了中庭之地，连凯尔特岛都失去了一半，看着那绵延的长城，却笑着敌人的懦弱。数百年之后，你们居然还是分不清楚攻守之势，甘愿充当自由联盟的马前卒！这高地王国，我看是迟早要完！”
    “卫兵！把这个疯子拖出去！”
    加里国王气的浑身颤抖，摘下头顶的王冠，重重的砸在了对方脑壳上。

 第491章 便宜行事

    格拉摩根——伯爵府。
    尖锐的汽笛声中吗，一辆长达四十码的飞艇从空中缓缓落下，伴随着螺旋桨喧嚣的旋转声，飞艇降落在了宽敞的庭院内，一阵阵强劲的气流使得草木纷纷匍匐在地。
    砰——咔——！
    飞艇中部的舱门霍然侧弹打开，落下一架登高梯，走出一名相貌英俊的青年骑士，他有一头紫色的短发，穿着深蓝色的骑士军服，袖章军衔赫然已经是校级。
    “欢迎，奥瑞德少校。”亚雷、夏琳、布鲁诺、妮可四人站在飞艇右侧，面朝着登高梯迎了过去。
    “感谢您的迎接，伯爵阁下。”奥瑞德少校连忙快步走下登高梯，伸出右手，与黑发骑士的右手紧紧握在一起：
    “那些狂妄的恐怖分子在哪里？”
    “正在客厅静候您的转运，包括那名主教在内。”
    亚雷微笑着松开右手，侧开身体，介绍着身边的三人：“他们是我的女友和伙伴，夏琳，布鲁诺，以及妮可，全都天灾骑士。”
    “非常荣幸能在一天之内见到三位美丽而又强大的小姐。”
    奥瑞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保持着礼节性的笑容，与两女一男分别握过了手，完全没有在意到银发少年脸上的不悦和尴尬。
    “如果行程不是那么匆忙的话，请陪同我们一起共进午餐吧。”黑发骑士看对方的脸色，貌似不像是急着离开的样子，只好假惺惺的说道。
    “不胜荣幸。”他满脸堆笑的答应下来。
    ……
    大厅内，四人在幽灵女仆的侍奉中坐了下来，一道道精美菜式源源不断的送上餐桌，奥瑞德惊讶于府邸的豪华，忍不住夸赞道：
    “这真是一座符合您地位的优雅府邸。”
    “这得归功于汉弗莱伯爵，这座府邸就是他的遗产，我不过是个幸运的继承者。”亚雷说话的同时，幽灵女仆为所有人斟满了红酒，然后无声无息的退到旁边。
    “不得不说，是您让这片沦为遗弃之地的领土恢复了生气，皇帝陛下很满意您的成就和功绩，特别是您对这片土地的规划。”
    奥瑞德咽下口中的生菜，目送着幽灵女仆离开之后，举起了餐桌上的高脚杯：
    “预祝您的领土愈加富庶。”
    “感谢您的吉言。”
    亚雷总觉得对方话里有话，但还是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果不其然，这名骑士少校饮尽酒水之后，满意的舔了舔嘴唇，从怀中掏出了一封文书，递交到了他的手中：
    “这是陛下命令我交给你的文书，是一封授权书。”
    “授权？”
    黑啊骑士神色一怔，随即打开了手中的文书。
    上面也就两句话，前一句是允许格拉摩根军镇化，后一句是亚雷面对高地王国的所作所为，可以便宜行事，底部是内阁和皇帝的双重玺印。
    这是什么意思？皇帝陛下要把这锅甩给我？
    “奥瑞德阁下，这文书也来简陋了吧。”亚雷心中咯噔一响，忍不住试探的问道。
    “有些事情不能说的太明白。”
    青年骑士切下一块鹅腿，放到口中，咽下去之后，才缓慢而郑重的说道：
    “陛下和内阁的意思都很简单，他们要您不惜一切代价，阻止高地王国成为自由联邦的桥头堡。”
    果然是甩锅啊！
    黑发骑士暗自一声哀嚎，自己手里才几个人啊，就让他对付一个王国，而且是有教宗国支持的王国。
    “阁下，帝国对凯尔特地区的态度是？”夏琳隐晦的问。
    “稳定压倒一切，一旦自由联盟南侵，这里就将变成临时卫驻区，沦为焦土也不能放弃。”对方毫不犹豫的回答。
    “也就是说，我就算死缠烂打，也得在这里撑二十年，独挡自由联盟南侵？”亚雷和他的小伙伴都惊呆了。
    “您要知道，格拉摩根的财政是独立的，并且孤悬于海外，对中庭之地来说可有可无——除了阻挡自由联盟。”
    奥瑞德啜了一口酒水，将双手平方在洁白的桌布上，神情严峻的说道：
    “我们军部的压力非常大，只能维持住现状，为了应付现在的局面，皇帝允许你整合凯尔特岛的资源，对抗高地王国。”
    “我们没有人口啊！”妮可抱着脑袋埋怨道。
    “而且，如果沦为冷战前线，音巢就很难收到生员了。”夏琳想到刚刚盈利就要破产的音巢训练基地，忍不住躺倒在座椅上。
    “现在已经沦为冷战前线了。”
    奥瑞德微微一笑，看着默不作声的亚雷，轻声说着：
    “只不过高地王国还很虚弱，所以你们感觉不到压力而已，不过这样的好日子不会持续太久。他们很快将会得到教宗国和那帮杂碎法师的援助，凯尔特人的素质并不差，一旦崛起，我们将面对更大的军事压力。”
    “所以我要么在高地王国崛起之前搞残它，要么被崛起的凯尔特人一点点逼死？”亚雷以手肘支撑着桌面，将半张脸埋在手掌下。
    “正是如此。”
    青年少将微微颌首，补充道：
    “不过您也没有必要太过担心，陛下和内阁只是不想加大军事负担，情报方面我们将予以最大的支持，格拉摩根还可以自成一军。而且，虽说局部时间在他们那边，但是大势的时间却在我们这边。”
    “……”
    沉默了片刻，黑发骑士抬起头，双目喷火的说道：
    “明白了……我将全力作战。”
    ……
    “高地王国大约有一千五百万人口，民风彪悍，善于耕作和畜牧。他们能力者分两派，一派是使用卢恩法术的凯尔特战士，他们拥有古老而独特的传承，属于王国最大的武力。还有一种是和我们接近的战士，使用斗气作战，势力教弱。”
    一名秃顶的矮胖中年人，正在伯爵府的休息室内，向四名骑士介绍高地王国的情况。他的名字是普利特，隶属于帝国情侦部门的成员，掌握有高地王国第一手的情报，在奥瑞德走后的当天下午，就乘着另一艘小型飞艇抵达了格拉摩根。
    “高地国王的名字是加里.范农，王后死于一次意外，密室意外。”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着重强调了意外这个词汇，质疑的态度不言而喻，接着继续说道：
    “他膝下有两个儿子，大王子是名字是肯尼斯.范农，他是高地王国理所当然的第一序位继承人，掌握着宫廷卢恩法术的传承，并且既具施法天赋，颇受王国各界的拥护。二王子的名字是华莱士.范农，是名掌握斗气的战士，天赋也不差，只不过热衷于沾花惹草，很受王国女性的欢迎。”
    讲完之后，普利特从公文包里取出两张油彩画，摊在了茶几桌面上：“这是他们的写实画像。”
    “两个人都蛮帅的，如果我有这么厉害的哥哥，说不定也会整天游手好闲。”妮可忍不住点评道。
    “……”夏琳沉默着一言不发，内心异常认同，有个强势哥哥真的压力很大。
    “既是第一序位的继承人，又是天才法师……”
    亚雷注视着画像中那名神态倨傲的年轻王子，出神的问道：“也就是说，肯尼斯储君的地位基本无法撼动，那么，这位储君殿下对罗赛维亚是什么态度？”
    “厌恶至极，这是凯尔特人的标准态度，和他的父亲立场一致，拥有复兴大凯尔特帝国的野心。”他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
    “复兴大凯尔特帝国？我怎么没有听说过这个国家？”布鲁诺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他们认为以前散落在中庭之地的凯尔特部落是一个大帝国，所有凯尔特人均肩负复兴和重建这个帝国的义务，虽然它根本没有存在过……”
    普利特遗憾地摊开手，摇了摇头：“但是这并不妨碍现在的凯尔让为之心驰神往，不仅仅是现在的高地王室，就连他们的子民，那些没有特殊力量的普通人都对此深信不疑。”
    “华莱士王子呢？”亚雷又问。
    “一样厌恶至极，但有点不同，他认为高地王国没有必要跟着自由联盟对抗帝国，完全可以置身事外左右逢源。并且，这位王子是个悲观主义者，没有复兴凯尔特帝国的野心，只希望高地王国能够继续延续下去。”
    普利特将肯尼斯的画像翻转了过来，只留下了华莱士的画像：“毫无疑问，这位王子立场较为符合我们的利益。”
    “但他不可能掌权。”
    亚雷直视着对方的双眼，默默的低吟道：“除非……肯尼斯先死。”
    “是的。”他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
    “有机会么？”妮可眼眸一亮，连忙追问道。
    “如果能做到的话，我们早就做了。”
    普利特那张平淡无奇的脸上浮出一丝苦笑：“帝国骑士的战斗力当世无匹，所以也是众矢之的，理所当然的被各大势力针对研究过。虽然正面击败的方法还没有出现，但是探查和监控的技术向来不缺。”
    “原来是这样……”
    夏琳抓起记载高地王国武士的文稿，忽的问道：“既然高层的路线走不通，那么底层的人呢？有没有反对势力？”
    “有，那里妖精自成一家，奉我主为君王，根本不在乎高地王室。”对方满脸自豪的说道。

 第492章 魔怪总督

    深夜，伯爵府依然灯火通明，幽灵女仆们蜷缩在角落里窃窃私语，一只只巡逻的南瓜灯在花圃庭院中时隐时现，半空中回荡着石像鬼振翅翱翔的轻响。
    半圆弧的白阳台上，亚雷一身深蓝色的骑士军服，双手撑着护栏，短发被夜风吹的微微后扬。
    这是一个没有星月的夜晚，黑暗中的天空和大地再也不分彼此，他的身影也仿佛在此刻融入了黑暗。
    “普利特以后会住在二楼，可以方便你和他的交流。”伴随着青羊悦耳的声音，夏琳推开阳台的滑门，走到了护栏边。
    “谢谢你，夏琳。”他扭过头，出神的看着绿发少女。
    “你是在担心高地王国的事情吗？”她将双手交叠平放在护栏上，仰起俏脸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
    “算是吧。”亚雷注视着随风轻舞的绿色秀发，缓缓的说道：“我在考虑如何整合整个南部凯尔特的力量，组成军队去讨伐高地王国。”
    “不是吧……”夏琳惊讶的偏头看着他：“皇帝陛下只是要你将高地王国压力隔绝在中庭之地外，没有让你去进攻它啊。”
    “傻瓜。”黑发骑士忍不住伸手摸着她那头丝绸般的秀发，笑着道：“凡是都要考虑到最坏的一面，才能避免最坏的事情发生。”
    “哼！”绿发少女不服气的侧开脸蛋。
    “铛铛铛铛！”妮可口中模拟着餐车的声音闯进阳台，手里还捧着两杯热牛奶，看着并肩靠在护栏上二人，脸上浮出一丝奸笑：
    “你们两个躲在阳台干什么呢？玩高级露出游戏吗，姿势不对啊？”
    “咳！”
    亚雷、夏琳同时捧胸闭目，满脸痛苦。
    “好吧好吧，别做出这幅表情，我知道你们的爱情很纯洁，纯洁到停留在牵手的程度，啧啧啧，真亏你忍得住。”
    妮可将一杯热牛奶递到绿发少女面前，将后背贴着阳台，脸上挂起了甜蜜的追忆：
    “克拉克那家伙连三个月都没能坚持住，就被本小姐给搞定了，不要看他平时那么木讷，关键时候可是很有情趣的。”
    “你总是这么刺激亚雷他们，觉得很有趣么？”
    布鲁诺捧着两杯清茶，跟着走入了阳台，将其中一杯递给黑发骑士，撇脸嘲讽道：“还是说，和进入更年期的女性一样，总喜欢秀莫名其妙的优越？”
    “这里是成熟男女的聚会场所，没有单身汪说话的权利。”妮可挑起眉尖，轻蔑了瞄了他一眼：
    “等你找个男朋友再说吧。”
    “噗！”三人刚刚饮入口中的液体喷出了一道抛物线。
    “你！”银发少年秀丽的脸庞涨得通红，额前爆出根根青筋，修长苗条的身体因为愤怒剧烈颤抖着，从薄唇中挤出几个音节：
    “决斗吧！我要和你决斗。”
    “决斗的事，以后再说吧。”亚雷连忙按住好友的肩膀，狠狠的瞪了女汉子一眼：“妮可，你要是再这么欺负布鲁诺，以后让你去驻守长城。”
    “好吧，总督大人，我错了……”女骑士瞬间焉了，服服帖帖的说着。
    “总督……”
    黑发骑士像灌酒那样仰头灌下清茶，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没错，他现在是总督了，全称是凯尔特临时总督兼驻卫军团长，普利特抵达这里的时候，就奉上了这份临时委任状。
    辖区内的人口是六万，辖区的经济规模差不多二十亿索尔，其中格拉摩根贡献了一半以上。名义上虽然是军团长，但是手下只有一支哈德良长城驻卫队，而且直属于中央军，他真正能控制的军队人数是零。
    如果只靠这么一个空壳总督加光杆军团长，去对抗千万级人口、并且日益强大的高地王国，难度绝对是地狱级。
    “总觉得这个总督封的太轻率……”夏琳将瓷杯抵在唇边，悻悻的说着。
    “皇帝陛下只是想让亚雷在这里拖时间而已，整个帝国主要的精力都放在工业改革上，对外横下铁幕，对内残酷剥削，总觉得……”布鲁诺说着叹息了一声，硬生生将下面的话咽了下去。
    “我不管啦，亚雷赶紧用总督的权限封我做大官，先爽一把再说。”妮可到是没什么压力，反正就是拼呗，实在拼不过就撤嘛。
    “你们不要这么悲观，其实我们还是很有机会的。”亚雷见他们如此萎靡不振，只能强行催眠自己提升士气：
    “按照一般的战士比例，凯尔特的六万人口里，应该有两千名点燃斗气的战士，这些人可以充当我们的军力。加上整个凯尔特地区魔怪众多，不下于百万，如果能整合它们的力量，训练成一支辅助军团，那么对抗高地王国应该不算太难。”
    “军费从哪里来？”夏琳病怏怏的问道。
    “筹啊，可以卖森林，卖草场、卖矿产，甚至卖港口。”
    “就算能解决军费，但是装备呢？”布鲁诺摇了摇头，还是满脸的悲观。
    “先问军部要，要不到就买，再不够咱们就自己造，安伯不是想要做武器生意么，我这里可以倒贴钱给他建设军工厂！”
    “你打算怎么训练魔怪辅军？”妮可舒展了一下腰肢，随意的问着。
    “你们还记得最强烹饪秀的那几只狮子么？”亚雷自信的笑了笑：“在我面前，魔怪和野兽没什么区别，好训练的很。”
    “是啊……你的恐惧之力确实能制造出一只魔怪军团！”
    绿发少女双眸发亮，忽的合起手掌，兴奋的嚷嚷道：“难怪皇帝放心你驻守整个凯尔特地区，因为只有你能迅速整合这片土地上真正的力量——魔怪。”
    “这也是我反攻高地王宫的底气所在。”亚雷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已经从普利特那里得到了凯尔特地区魔怪的资料，只要花一点时间就能将它们整合起来！”
    “这么说的话……”妮可突然指着黑发骑士大笑道：“这个凯尔特总督和军团长的职务，原来不是封管理人的，而是管理魔怪的吧，魔怪总督……哈哈哈哈！”

 第493章 大亨们的宴会

    高卢——郁金香大酒店。
    厅堂门前的火山石广场上，已经停驻了大片各种样式的华贵马车，仍有一辆辆工艺精美的马车缓缓驶入，车轴转动的声如同细雨冲刷地面，吸引着往来行人的注意力。
    “最前面的那辆马车我认识，不是丝绸大亨的高斯老爷么，听说他今天开办了许多纺织工厂，身价又翻了不少。”
    “还有蜜饯夫人莉莉斯，红手猎头茜茜，黄金象腿布兰多，宝藏小姐罗曼……他们全都是高卢有名的大富豪啊，今天怎么全都聚到郁金香了？”
    “这群人无利不起早，来这里肯定是有大生意啊。”
    几名闲来无事的居民站在广场入口处指指点点，望着一架又一架价值不菲的马车，脸上满是羡慕嫉妒恨。
    ……
    查尔斯先生挽着爱莎雪白的胳膊，两人同时迈入了酒店大堂，这位中年绅士穿精致整洁的黑西服，戴着黑色圆帽，手里捏着一根棕红手杖，举手抬足间充满自信和活力。
    树精灵今天穿着一袭白色礼服裙，额头戴着一圈枝条形的银色投射，尖尖的耳朵隐藏在瀑布般的金色长发中，肌肤雪白，面容美丽，看上去如同走出刚走出丛林的女神。
    “这次宴会有两名主办者，表面上的主办者是高卢总督安德曼先生，实际上的主办者是凯尔特那位总督。”他沿着光线明亮的走廊缓步前进，向身边的艾玛介绍着。
    “两位总督大人。”树精灵小姐惊讶的掩住了口齿。
    “一个半而已。”
    查尔斯脸上闪过一丝轻蔑的神色，压低声音说道：
    “那位总督不过是临时总督，辖区又与自由联盟接壤，朝不保夕，他举办这次宴会的目的，就是来贱卖凯尔特各种地产来获取军费。”
    “原来是这样。”
    爱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模仿老绅士刚才的神情，脸上恰到好处表现出一丝轻蔑：“原来是一个连领土都保不住的总督大人。”
    “这倒也不一定，他倒也不是一般人。”
    查尔斯侧过脸，注意到她脸上充满杀伤力的表情之后，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说道：
    “我的甜心宝贝，在他面前你可千万别露出这种表情，那位总督虽然朝不保夕，却也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脾气肯定不小。”
    “可是……你不是说他都要贱卖土地了吗？”
    树精灵小姐迷惑的眨了眨眼睛，在她印象中，总督就是类似于部落首领的存在，一个部落首领居然窘迫到出卖自己的领土，简直就是无能的表现。
    “和你想象不一样。”
    老绅士停下步伐，将爱莎推到了连廊束柱的后方，轻声极速的说道：
    “他不是没有能力，而是被皇帝临时委任了这个位置，完全是拖延时间的手段。总而言之，你给我记清楚了，他是帝国最年轻的起源骑士这一，未来很可能又是一位将军，知道将军的意义么？就是你们所说的破坏神！”
    “破坏神……”
    爱莎全身剧烈的一颤，细白的手指紧握着衣襟，俏丽的脸上顷刻失去了血色。
    “别害怕。”
    老绅士连忙搂住了她的细腰，眼中溢满了怜爱之色，宠溺的说道：“你现在是我们的人了，他不会伤害你。”
    “嗯。”
    树精灵柔柔的点了点头，不着痕迹的从他手中挣脱出来，望向透着奢华气息的大厅，小声的催促道：
    “那我们赶紧走吧。”
    ……
    “高卢上层的所有名流都在这里，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自己了。”
    说话者是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年贵族，就下巴留着一小撮胡须，面目沉凝，看上去不怒自威。从他那洪亮的嗓音和宽大的骨架来看，年轻时必然也是一名实力超群的战士。
    “十分感激。”亚雷右手抚胸，满心感激的说道。
    “举手之劳。”
    高卢总督豪迈的摆了摆手，意味深长的说道：“你的事情我清楚，这种压力对你是摧残也是一种历练，想做大事，基本都有这种过程。”
    “我明白。”
    黑发骑士欣然颌首，如果连一个小小的高地王国都灭不了，又有什么资格征战域外诛杀邪神。
    “走吧，去见见你的主顾们。”
    安德曼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在房间里荡漾开，一名身穿鲜红礼服长裙的短发侍女立刻进入室内，大方的冲二人提裙行礼之后，领着他们走向门外。
    ……
    宴会大厅内星罗棋谱的放置几十张圆桌，墙壁和天花板组成了一副完整的彩色浮雕，地面铺着红色的羊绒毯，墙壁上的壁灯散发着柔和的黄光。空间内已经容纳了上百名衣着气度均是不凡的男男女女，雪亮地板上尽是的倒影，却丝毫不显拥挤。
    他们自发的汇聚成了三个群落，如同众星拱月般的簇拥着三人，只有寥寥几人站在角落里毫不起眼，正自顾自的饮酒品菜。
    亚雷刚一走入大厅，就注意到了这三位异常醒目的人物。
    最左侧的是一名女性，穿着黑色的紧身连衣裙，勾勒出近乎完美的曲线，挺翘凸起的胸前别着紫色胸针，带着一抹别致幽暗的美感。
    中间是名高瘦的老者，提升笔挺的白色礼服，手里端着鲜红的酒水，不时轻轻喝上一口，唇角一直挂着倨傲的笑容。
    最右侧是棕色头发的肥胖绅士，一本正经的和众人闲聊着，突然转过脸，对黑发骑士挤了挤眼睛——他是安伯。
    两人一进入大厅，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安德曼总督接过侍女递来的高脚杯，高举在半空中，忽的笑道：“绅士们，淑女们，难得今天能借此机会汇聚一堂，此刻不应该痛饮一杯么？”
    气氛瞬间活络开，众人纷纷举起手中的酒水，朝着两人的方向举杯示意。
    总督明显是个酒场老手，满满一杯烈酒，就这么长鲸吞水般的牛饮而尽，然后反举着酒杯高声喝道：
    “欢迎各位，这是我的同僚和后辈，凯尔特地区的现任总督亚雷阁下。他虽然挂着临时总督的头衔，但是手握的权利却能满足你们的一切，机会难得，不要错过啊。”
    “欢迎各位。”
    亚雷刚刚举起酒杯，就被安德曼一巴掌拍在后背上，然后迅速反应过来，堆起笑脸挤进了贵族名流的群体里。
    “很高兴见到您，伯爵阁下，我是榈木财团的杰佛逊。”
    “很好高兴认识您，我是金楠丝财团的珍妮。”
    “很希望能与您展开合作，我是罗姆财团的马迪尔。”
    ……
    为了军费，黑发骑士不得不迎着头皮应付着，将所有人的名字和所属财团记入脑袋。好不容易记了二十多条，人群突然撒开一个通道，那名穿着紧身礼服的年轻女性款款走来，冲他妩媚的一笑：
    “我是红杉树财团的莉莉丝，他们都称呼我为蜜饯夫人。”
    “很荣幸认识你，美丽的夫人。”亚雷头昏脑涨的恭维道。
    “夫人？那只是称号而已。”
    对方故意露出惊讶的表情，媚笑道：“事实上我还没有结婚呢，伯爵阁下，您太心急了。”
    “实在抱歉……”黑发骑士只能讪讪的表示歉意。
    “那么说说正经事吧。”
    她毫不顾忌的走到亚雷身前，挺起那比妮可还要大上一号的峰峦，正色道：
    “我对凯尔特岛的矿产和土地都很有兴趣，也愿意花费投资，但是随着自由联盟的兵力南侵，您能保护好我们的财产安全么。”
    这是亚雷意料之中的问题，也是在场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他心知此刻不能谦虚，立马露出镇静的神色，自信的说道：
    “完全可以，高地王国空有千万人口，可惜确是蛮夷之国，力量体系不入主流，如何能与我泱泱中庭争雄？”
    莉莉丝摇了摇头，刁钻的问道：
    “区区高地王国自然不能喝中庭相提并论，但是高地和凯尔特的实力差距可是一目了然。据我所知，凯尔特岛居民不过六万，您拿什么对付他们？”
    果然没这么好忽悠……
    亚雷暗自狂吐苦水，脸上却是一副智珠在握的表情：
    “是的，但是您可不要忘记，凯尔特原本就不是人类的家园。在那里居住者上百万的魔怪，只要给我一点时间，就能编练出一支规模庞大的辅军。”
    “魔怪……辅军？”莉莉丝美艳的俏脸上浮出了古怪之色。
    “是的，这对别人来说无异于登天，但对我来说……”
    亚雷转身望向人群，在一名中年贵妇的肩头发现了一只绿鬣蜥，恐惧力场顺着视线蔓延而出，冲对方勾了勾手指头：
    “过来。”
    “我吗？”
    贵妇露出了花痴般惊喜的傻笑，不等她反应过来，那只绿鬣蜥便一溜烟的爬到了黑发骑士脚下。
    “转个圈。”
    随着亚雷的指令，绿鬣蜥立刻收尾相连的旋转了起来。
    “哦！这可真神奇。”莉莉丝终于信服的点了点头。
    “恕我冒昧，伯爵阁下，控制一只小动物和控制一只大军团的难度，实在不是一个量级。”
    那名高瘦的老人健步走来，冲他抚胸行了一礼，以一种抑扬顿挫的语调说道：“你得让我们看到更加确定的东西。”

 第494章 散尽家财

    “这位是庞德先生，石心财团的超级富豪，在各个国家都有自己的产业，曾经操控和打压过多国的粮价。”
    安德曼总督也跟着缓步走来，脸上挂起揶揄的笑容，继续说道：“目前因为冷战而损失惨重，急需新的投资方向。”
    “安德曼总督阁下！”
    高瘦的老者提高了音调，脸上浮起一丝愠怒之色，随即化为无可奈何的苦笑：“您接下来是不是打算替我念完家谱？”
    “怎么会？我只是在替我的同僚提防你这条大鳄。”总督一本正经的说道。
    众多名流顿时心中一凛，这种态度，已经远远超过了指点同僚的程度吧，难不成安德曼总督和这位亚雷总督，两人之间其实是亲戚关系？还是说，两人达成了某种程度的利益交换？
    实际上事情压根没有那么复杂，安德曼总督只不过眼光比较长远而已，在他看来，高卢和凯尔特只相隔了一条海峡，互相之间唇齿相依。
    如果凯尔特抵挡不住自由联盟的压力而崩溃，那帮法师杂碎和宗教疯子的下一个目标必然是高卢，万一有个闪失，自己难免晚节不保。就算帝国及时驻军凯尔特稳住局势，那高卢也肯定成为军团的大后方，势必受到影响。
    所以，凯尔特一定要挺住，千万要挺住！
    “想必各位都有和庞德先生差不多的想法吧。”
    亚雷走到南侧墙边的一扇拱窗背后，掀开白色帘布的一角，看了一眼外部的广场，转身面朝着众人：
    “为了消除各位的疑虑，我不得不做出一些轰动的事情了。”
    说着，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双目微阖，凝视着远处敞篷匣的一排排马车，眼眸中盛放出金色的光芒。
    呲——！
    虚空中瞬间生出丝丝电流，顺着黑发骑士的精神波动，如同数百条迅疾的蓝色毒蛇，穿过数百码的距离，朝那些神骏非凡的马匹渗透了过去。
    “喔喔——！”
    骏马们顿时昂起头，举高前蹄猛地站了起来，瞳孔睁的老大，同时发出惊恐的嘶鸣声。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这一阵阵响彻云霄的嘶鸣顿时震动了所有人，他们连忙小跑到南侧的拱窗旁，正好目睹了马匹们纷纷挣扎着冲出车棚，宽阔跑道上冲刺的一幕。
    雄浑的马蹄声在大地奏出鼓点，伴随着滚雷般的车轮滚动，骏马们整齐的绕着广场边缘奔驰，划出一道道完美的弧线。
    此时酒店的员工已经全部出动，追又追不上，更不敢用套马绳去抓，只能苦着脸围在跑道旁不断跳脚，等这帮马大爷自己跑累了停下来再说。
    “停下！”
    不甚响亮，却无比清晰的声音从酒店内部传出，划过员工们的耳畔，荡漾在广场的空间当中，如同蕴含着某种奇特的魔力，骏马们立刻减速，缓缓的停下了来。
    “就像是这样。”
    收敛起眼中的光芒，亚雷微笑的看着众人，指着窗外的马车说道：“控制一群魔怪，绝不会比控制一群骏马困难多少。”
    “好吧，我相信您拥有组织一支魔怪军团的力量。”庞德点点头，拧紧眉头的问道：“请问这是什么能力？心灵控制么？”
    “只是操纵恐惧而已。”他淡淡的回答道。
    “这确实是神奇而强大的力量。”
    莉莉丝眨了眨宝石般的蓝眸，用一把香气四溢的羽毛扇掩住了嘴唇：“我现在相信您能在短时间内组织起一支军队，但对您军队的战斗力仍然心存疑虑。”
    “人之常情。”
    黑发骑士点点头，视线扫视了一下已经跃跃欲试的富豪们，自信的说道：“三个月后的今天，我将在凯尔特举行一场盛大的阅兵仪式，届时，你们将消去所有的疑虑。”
    “我喜欢您说话的风格。”
    贵妇作出陶醉般的表情，眼眸弯成了细细的月牙，腻着声线说道：
    “我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金钱的味道，那么，尊敬的总督大人，您打算以怎样规格来欢迎红杉树财团呢？”
    这就是松口准备掏钱的意思了吧？不容易啊……
    亚雷立刻升起一股对月长嚎的冲动，连忙压下这股兴奋感，郑重的说道：
    “生产型产业的税率是百分三，如果经营期是十年以上，那么从获利年度起，三年减半征收。矿产业的税率百分之十，除此以外没有任何摊派。经营期十五年以上的投资能源、港口、码头等基础设施的财团，从获利年度起，五年免征，五年减半征收。”
    “……”
    众多富豪们沉默了下来，在心中暗暗盘算风险和得失，三位巨头中，安伯是满脸的意动（演员），莉莉丝目露思索之色，而庞德则是一副继续倾听的表情，似乎还在期待更多的优惠。
    黑发骑士注意到众人的表情，忽的咬着牙齿说道：
    “如果是投资兴办扩建基础设施产业的财团，经营期不少于五年的，可退还再投资部分已缴纳所得税的百分之八十的税款。兴办武器装备的财团，期限不少于五年的，全部退还再投资部分已交纳的所得税！”
    在他看来，基础设施和人口挂钩，武器装备和军力挂钩，这两样就算是亏本倒贴，也得搞起自己的一套。
    “……”
    良久之后，见这帮贪得无厌的资本家还在继续沉默，亚雷不得不冲他们中的内奸挤了挤眼睛，后者连忙站了出来，大声说道：
    “您以真诚的态度打动了我，我坚信凯尔特地区的发展潜力，安伯财团将投资三亿索尔在凯尔特兴建军工厂，经营期至少二十年！”
    “嘶——！”
    众多资本家连忙倒抽一口凉气，这位掀起魔石革命的富豪也太大胆了吧，居然敢在那种随时会沦为战区的地方投资这种产业，完全是豪赌啊。
    其实……这笔钱是亚雷的，这个军工厂也是他个人的，只不过借着安伯的名头玩个嘘头，试图钓大鱼。
    “你绝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亚雷假意微笑的回应道。
    “既然安伯先生已经说了，那么我也不能错过这次机会。”庞德保持着波澜不惊的神色，微微挺起胸膛，毫无平仄的说道：
    “石心财团将会在凯尔特地区投资两亿索尔，开发矿产业。”
    “这是明智的选择。”
    亚雷唇角挂着热情的笑容，心中却在痛骂这个老匹夫无耻，挖矿是整个凯尔特风险最小利润最大的产业，这么大个资本家居然只敢做这个，日后铁定破产。
    “嘻嘻。”
    蜜饯夫人笑眯眯的依靠到黑发骑士身旁，踮起脚尖，凑在他的耳畔轻轻呢喃道：“我今天会住在这里，咱们晚上慢慢谈。”
    “总督阁下，我们榈木财团很有兴趣和您交流探讨一下地产的开发。”
    “总督阁下，我们金楠丝财团愿意为您提供一笔战争贷款，条件是凯尔特的一部分森林开发权。”
    “总督阁下……”
    ……
    夜半时分，在权贵富豪假惺惺的恭维声中，宴会终于迎来了落幕。
    亚雷一共游说筹集了接近五个亿的战争贷款，还为凯尔特拉到了差不多价值三十亿的投资项目，其中三个亿是他自己出的。
    总而言之，这次宴会使得他从亿万富翁沦为了一贫如洗的穷光蛋，还贱卖了不少凯尔特的资源。
    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亚雷决定按照原计划的行程路线，游说帝国境内所有行省，尽可能筹集到更多的资金。
    目送着名流们远去之后，安德曼总督走到黑发骑士的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怎么样，一共筹集了多少资金？”
    “差不多有五亿索尔的战争贷款。”亚雷叹息般的说着。
    “这笔钱虽然看上去不少，但是应该远远不够军事开销吧？”老总督很懂行的问道。
    “嗯，远远不够，所以我游说之路还得继续进行下去。”黑发骑士盘算着至少得筹集三十亿战争贷款，才能勉强将整个凯尔特的烂摊子盘活。
    “剩下的总督不比我，他们或许没这么好说话。”
    安德曼盯着窗外的星空，抿了抿嘴唇：“这样吧，我会为你写几封推荐信，这帮人就算不卖你面子，至少也会卖我一点情面，也算是帮人帮到底了。”
    “我会谨记您的恩情。”亚雷如释重负的说道。
    “不用记。”总督摆了摆手，冲他咧嘴一笑：“你只要好好守着凯尔特，别让那帮宗教疯子和杂碎法师的联盟冲到我这儿就行。”
    “这正是我要尽力去做的事。”他一细想，便明白了对方的意图，顿时释然。
    “打算什么时候启程？”说话之间，安德曼苍老的脸上浮起一丝古怪地笑意。
    “今晚就离开。”
    亚雷眉宇间隐隐淤结着急躁之色，他的时候并不充裕，必须尽快走完罗赛维亚的各大行省，筹集到足够多的军费，然后再回去训练军团。
    “先不要着急。”老总督将一把钥匙递到他面前，轻笑道：“去见见莉莉丝吧，我保证，你绝对不会空手而归。”

 第495章 王朝血脉

    “莉莉丝小姐，我如约来了。”
    亚雷走到复合门的前面，掏出总督递给自己的钥匙，正准备插入匙孔，白色的雕花门板忽的打开，露出黑漆漆的房间。
    门开着……那给我这把钥匙干什么……
    他狐疑的看了一眼钥匙，然后走进么房间。
    房间里的温度很凉爽，充满了一股奇特的香味，侧壁的百叶窗打开了一般，可以看到外部高卢首府的夜景。房间正中放着一张大床，粉红色的帷幕纯在四周，一直拖到柔软的淡黄色地毯上。
    亚雷踩着厚厚的地毯走到沙发边，然后坐了下去，朝着房间北侧的黑暗处说道：“您这是什么意思？”
    黑暗中出现一个妖艳的身形，蜜饯夫人挽起长裙，默默朝前的走来，右手上捧着一只蜡烛。
    呼——！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强风，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带着呼呼尖响拍在门板上，猛地将其推向门框。
    咔啪——！
    整个房间立刻恢复了黑暗，莉莉丝这时吹了吹手中的蜡烛，一簇火焰陡然跃起，光线渐渐亮起，露出一张美艳雪白的面孔。
    “不错的法术。”亚雷面带欣赏的点评道。
    “这是卢恩法术。”
    蜜饯夫人捧着手中的红烛，步履轻盈的走到他身边，注视着不断在风中摇曳的火苗，眼神深邃的说道：
    “虽然我们家族早在一百年前就离开了高地王国，但是卢恩法术的传承却一直保留了下来，而我就是这一代的传承者。”
    她此刻已经换了一条长长的白色丝边睡袍，绣着花边的领子一直扣到颈部，腰上束着一条银亮的丝带。
    “你是想为高地王国求情么？”黑发骑士的笑容中透着一丝冷冽。
    “那您打算怎么对付他们？一千五百万人，统统杀光么？”莉莉丝妖媚的唇角微微翘起，优雅的坐到他身旁，轻声说道：
    “您做不到的。”
    “你想的太多了，我现在几乎被高地王国压的无法喘息。”亚雷摇了摇头，瞳孔倒映着她手中的烛火，疑惑的问道：
    “你让我到你的房间里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你是一百年前是凯尔特人？”
    “不是啊，我现在依然是凯尔特人。”她以一种不可置否的语气说道。
    “……”
    黑发骑士将后背靠在沙发上，挑起了眉尖：“和我这个即将对付高地王国的人说自己是凯尔特人，你是疯了吗？”
    “当然不是。”莉莉丝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知道我的姓氏和全名吗？。”
    “抱歉，我对这种事丝毫不关心。”亚雷注意到她脸上的笑容，不耐烦站起身，大步走向门外：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告辞了。”
    “我的全名是莉莉丝.潘多拉贡，高地王国的长公主，如果范农家族没有篡位的话。”蜜饯夫人突然提高声音，冲着他的背影说道。
    “……”
    他猛地停下步伐，迅速倒退了回来，一下子坐在了沙发上：“如果是开玩笑的话，我保证你死定了。”
    “您觉得我会用这种事情开玩笑么？”
    莉莉丝翻了一个白眼，单手抚额，清脆快捷的说道：“我有完整的家谱，王室传承，以及高地王国失落的王冠。”
    “假设你说的话真实可信，那么告诉我这些有什么意义？”亚雷转过脸盯着对方，面无表情的问道。
    “能让您换一个方法对付高地王国啊，说不定能一劳永逸呢。”她将红烛举到对方面前，美艳的脸庞在烛火中闪烁不定：
    “帮我得到高地王国，我会立刻背叛自由联盟，倒入罗赛维亚的怀抱。”
    “听上去是个不错的主意。”亚雷思索了片刻，又问道：“还有谁知道你的身世？安德曼总督也是你的同谋？”
    “目前只有我和您知道这个秘密，总督大人以为我是要诱惑您，好在凯尔特岛上得到的更多利益。”
    莉莉丝玩弄着指尖的一缕发丝，瞥了他一眼：“不过我不觉得自己有这个魅力。”
    “是的，但你现在却在谋求更大的利益。”他将双手平放在沙发的扶手上，双眼直视着窗外，目不转睛的说道：
    “如果帮你恢复了高地女王的身份，我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我会给你提供资金，从我的祖父开始，就在为复国储蓄资金，只要你能帮我得到高地王国，那么我会全力支援你。”
    蜜饯夫人将诱人的身体贴到他身旁，露出了动人的微笑：“当然了，合作是相互之间的事，我只有看到希望，才会付你钱。”
    “哦？那么现在的希望值多少钱？”亚雷压低声音问道。
    “两亿索尔。”她毫不犹豫的说道。
    “看来高地王位在你心中的价值不低啊。”
    黑发骑士忍不住笑了，他盯着对方的眼睛：“为什么要我帮你，直接将那笔资金捐赠给皇帝陛下的话，他说不定很愿意将高地赐给你。”
    “做生意，讲究用最小的投入获得最大的回报。”
    莉莉丝微微一笑，然后竖起一根细白的手指：“和皇帝陛下交易，我没有讨价还价的权利，说不定到最后只能得到一个傀儡女王的头衔。”
    “和我做生意就能得到一个实权女王？”他冷哼了一声，乌黑的眼睛深不见底。
    “是的，这对我们都有好处。”
    蜜饯夫人突然露出一个妖媚的笑容，她伸出舌尖，挑逗似的舔舐着对方的脖子，然后腻声说：
    “我会让您满意的……”
    话音未落，一只铁钳般的大手便掐柱了她的脖子，将莉莉丝诱人的身体整个提在半空中，然后重重掷向房间中心的床榻。
    “你这贪心的贱妇，居然妄想利用我损害帝国的利益。”亚雷阔步走到床榻边，俯视着蜷缩在帐单中的女人，厉声道：
    “你这是侮辱我对祖国的忠诚。”
    “总督大人……您完全不必要这样，我们还可以继续谈生意。”她勉强一笑，脸上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没必要了。”
    黑发骑士转过身，扭头看了一眼神色苍白的莉莉丝：“你现在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去和皇帝陛下商量你的高地王位，要么让我替你说。”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个房间。

 第496章 偶遇

    离开莉莉丝这个高地王国前朝余孽的房间之后，亚雷回到了郁金香酒店的大厅，此时安德曼总督已经离去，门厅外部的广场已经空空荡荡，只是剩下一辆造型奇特的“铁棺材”。
    “没想到安伯还没有离开，正好去蹭他的车。”
    他当然认识这辆“铁棺材”的主人，品味如此奇特的富豪也仅此一家。
    随着安伯的品味和兴致与时俱进，现在的“铁棺材”和上次的“铁棺材”已经不一样了，不仅体积大了一倍，前端装了两只荧光灯，还拥有了宽敞舒适的车厢。
    此刻的车厢内，安伯和戴恩奇正捧着一本精装的厚书强烈争执着，两人互喷的面红耳赤，忽的就感觉身旁掀起一阵劲风，一个穿着总督常服的身影坐到了他们身边。
    “你们吵什么呢。”亚雷背靠着皮革垫背，兴致勃勃的问道。
    “亚雷？”
    戴恩奇先是一怔，立刻将那本精装的厚书丢到一旁，高兴的张开了双臂：
    “我刚刚还在遗憾今天没能见到你呢，没想到这会儿就见面了，这一定是菲歌瑞丝大人的赐福。”
    “你的剧本都卖到高卢了？”亚雷回应了一个熊抱，看了看他一身精装革履的打扮，脸上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哈哈哈。”
    他刚得意的笑了两声，安伯马上露出一脸鄙夷的表情：“谁让高卢是个充满浪漫情调的地方，这家伙的作品也就合这帮高雅人士的口味。”
    “不懂内涵的暴发户闭嘴！”戴恩奇嫌恶的撇撇嘴，一副懒得跟他计较的神色。
    “什么情况……”黑发骑士左看看右看看，有点摸不着头脑。
    “我来跟你说吧，这家伙写的那些个破剧本、破书，没有哪一本不虐主，你正对着某个角色咧嘴笑着呢，下一卷就能来个悲剧收尾，你说这是人干的事情么？”
    安伯捡起落在地面上的那本精装书，用手背弹了弹封面：“就这本魔法女孩曼多克，我看到第三卷就吐了，我的学姐啊！我就说了这家伙两句，他还跟我急了，我呸呸呸！”
    “不经历最冰冷残酷的黑暗，就看不到最温暖治愈的光芒。”戴恩奇愤怒的挺起上身，攥起拳头砸着自己大腿，嚷嚷道：
    “你这种看书为了爽的人懂个屁！”
    “废话，我生意那么忙，有个屁时间跟着你文青。”
    安伯对他那套治愈人心嗤之以鼻的说法，将那本精装的《魔法少女曼多克》收回了公文包中，满脸的痛心疾首：
    “你学人家好好写爽文会死么？”
    戴恩奇粗重的喘息着，肚皮一起一伏，差点被他气的怄死，只能悲愤的望向亚雷：“你看看，这个暴发户是不是没救了，一点欣赏水平都没有。”
    “我只会偶尔看看雪橇领主在报纸上的连载。”黑发骑士一脸漠然的盯着他，无情的回应道：
    “你的书坚决不看，人生已经如此艰难，没必要从书里找虐。”
    “你！你们！”
    戴恩奇的脸色一阵青白，露出挣扎的神情，最后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算了，我以后不虐主了，这总行了吧。”
    “好！”安伯和亚雷同时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与黑发骑士连手逼迫某个爱好治愈人心的混账作者从良之后，安伯脸上露出了男人都懂的笑容，以一种暧昧的声音问道：
    “对了，亚雷，那么蜜饯夫人不是邀请你……嘿嘿嘿嘿。”
    “生意谈崩了。”他干净利落的答道。
    “生意谈崩了？不是吧，人家约你去自己的房间，只是为了谈生意？”胖土豪一脸的不相信，戴恩奇也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看着他。
    “是真的，只是那个女人要价太高太贪婪，被我拒绝了。”亚雷认真的说道。
    “那真可惜。”安伯看上去很替他惋惜。
    “这么说你现在要离开高卢了，准备去哪儿？”戴恩奇凑了过来，满脸羡慕地看着好友那一身金灿灿的总督常服，随意的问道。
    “塔拉哥行省。”黑发骑士翻了翻白眼，然后一脸凄苦的细数道：
    “然后从塔拉哥行省到毛里塔尼亚行省，再到迦太基行省，接着去马克穆克行省、小亚细亚行省……最后去阿隆尼丹跟皇帝陛下要钱，不给就不走。”
    “好惨……”戴恩奇满脸的羡慕之色迅速消失。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要不然也轮不到你去做凯尔特的总督啊。”安伯则是感同身受的点点头，朝他说道：
    “那我开车送你去驿站吧，你是乘车还是坐飞艇？”
    “当然是飞艇，坐马车还不如自己跑。”
    “好嘞！坐稳了！”
    安伯兴奋的转过身体，猛地拔出了车舵下方的控制机，伸长右脚向前一踏，压下魔石能量的限制阀。
    咕咕咕——轰——咕咕咕——轰！
    “铁棺材”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四轮骤然旋转，带着如同羊癫疯晚期的疯狂震动，一路颠簸着疾驰而出。
    “你你你、这这这、破破破、车车车！”戴恩奇牙床打颤的怒斥了一声，然后不小心咬到了舌头，顿时痛苦的淌下了两行清泪。
    “闭闭闭嘴嘴嘴嘴！”
    安伯头也不回的颤声答道，此刻他正随着车体全方位震动，臃肿的身体缩成一团，活像一颗通电的大型跳蛋。
    “……”
    亚雷黑着脸抱胸而坐，总督府的挂件随着颠簸叮当作响，虽然一言不发，却也无比后悔坐上了这辆震动棺材。
    ……
    深夜，黑发骑士告别了两位吐了一路的好友，孤身走入了飞艇驿站。
    高卢行省在整个罗赛维亚帝国的境内，也算的上是数一数二的富庶行省，飞艇驿站自然也是建设的相当磅礴大气。
    整个飞艇驿站以银白色为基调，坐落在群山的环绕之中，四周均是高耸的灯塔，在这星月黯淡的夜空中绽放着道道光华。
    沿着火山石铺成的道路走入驿站，一条橘黄色的跑道延伸到绿色之中，前方的道路向上高耸而起，两边竖着一排路灯，将地面的一切照射地亮如白昼。
    沿着道路步行到尽头，前方就是是一座巨大无比的圆盘，外部是点式的琉璃幕墙，隔着很远的距离，也能看清楚正在内部行走的乘客们。
    “高卢真是有钱啊……”
    亚雷沿着阶梯拾级而上，看着正前方灯火辉煌的候称大厅，满心羡慕的自言自语着。
    此时虽然是夜晚，但驿站内依然排起了长队，黑发骑士望了一眼那几乎看不到头的队伍后，立刻转身走向了另一边的服务窗口。
    “您好……总督大人。”
    窗台内是一名相貌清秀的少女，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船形帽，睁大眼睛看前方年轻英俊的总督，恭敬垂下视线，以一种拘谨的口吻询问道：
    “请问有什么事情可以帮助你吗？”
    “我有要紧事必须赶去塔哥拉行省的总督府，你这里有空闲的官用飞艇么？”
    亚雷站在对方的正面，双手交叠放在窗口平台上，因为急躁的缘故，手指下意识轻轻点击着掌下的瓷砖。
    “好的，请问您是哪位总督？请先出示相关证件。”她紧张的一口气说完，然后期期艾艾的看着他。
    “凯尔特，额……委任状可以么？”黑发骑士从怀中掏出了普利特带来的那张委任状，递交到对方的手中。
    因为是临时委任的总督，亚雷手上没有相关的证件，原本还要等候一段时间才会送过来，但他这一次正好要去阿隆尼丹，所以干脆一趟补齐。
    “请稍等。”
    对方看了一眼委任状，连忙跑向身后的复合门，过了一分钟左右，带着一名颇显富态的中年妇女跑了回来。
    对方仔细端详了一阵委任状后，连忙吃力的鞠了一躬，面带紧张的说道：
    “实在抱歉，总督阁下，所有的官用飞艇都被征用了。不过一小时后，四九五号飞艇将从高卢驶向塔拉哥，我们现在就可以为您办理手续。”
    “可以。”亚雷立刻收回了自己的委任状。
    两人迅速从柜台下方取出两张文书，在下端盖上了印章，然后用胶液黏好，小心翼翼的递到到窗口平台上：
    “请收好。”
    “谢了。”
    黑发骑士点点头，收起了通行证走回大厅。
    扫视了一眼人头攒动的大厅，他从贵宾区找到一张尚且空闲的座椅，便径直走过去坐下，透过琉璃幕墙看着一艘艘飞艇从圆盘的后方起起落落。
    “玛塔！不要跑的那么快。”熙熙攘攘的空间当中，一个温软柔润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听上去几分嗔怪。
    “妈妈，查尔斯叔叔，你们的速度太慢啦。”另一个清甜明快的声音传了过来，随着轻快的脚步声迅速接近，最后停驻在亚雷的身旁。
    “这里还有空闲的位置！”她兴奋的叫嚷着。
    “……”
    黑发骑士收起眺望飞艇的视线，打量着身旁的女孩儿。
    很符合那个清甜明快地声音的主人的形象，一头淡金色的长发，明亮而锐利的大眼睛，长发束层一条长长的马尾挂在柔颈上，衬托着充满阳光和活力的秀丽脸蛋。

 第497章 敌意

    她身穿着一件白色的纱裙，双臂的手腕各系着一根花藤，腰间是一根黑色的丝带，两条白生生的细腿直接暴露在空气中。
    树精灵！
    亚雷注意到，在她那刻意垂散的发丝下方，藏着一对尖尖的白嫩耳朵。
    就在黑发骑士观察对方的同时，玛塔也在观察着他：黑色的头发和瞳孔，比自己大了一两岁的年纪，鼻梁高耸，颧骨却较为扁平，嘴唇很薄，看上去不怒自威，一身如同铜浇铁铸般的肌肉纹理令人望而生畏。
    这个人类身上穿着一件自己从未见过的服饰，兼具华丽和庄严，上面点缀着鎏金和挂饰，银色的绶带从肩章一只延伸到胸口。
    这家伙一定是个大贵族！比查尔斯叔叔还大！
    最奇怪的是，明明对方没有显露出半分敌意，她却依然有一种身心都遭受威胁的感觉。
    “玛塔！你这个坏孩子！”
    伴随一股清新的香风，爱莎好不容易钻出了人群，美丽的俏脸上满是嗔怒，伸手就要揪女儿的耳朵，却发现她正在可一名人类对峙。
    “总督大人！”
    看清对方的长相之后，她下意识的倒退了一步。
    “你认识我？”
    亚雷拧紧了眉梢，视线转向另一只走来的树精灵，对方看上去和眼前的女孩有七八分相似，同样的俏丽和高挑，只不过更加的成熟柔弱。
    如果不是之前听到了她们互相之间的称呼，他甚至会以为这两只树精灵是姐妹。
    “我有幸参加了今晚的宴会，见过总督大人一面。”她勉强笑着答道。
    “是么……”
    黑发骑士看着这两只混入到安特拉苏的异类，表情逐渐变得冷冽。
    “爱莎！玛塔！你们跑的太快了。”
    查尔斯在仆人的搀扶下挤出了人群，不断用手帕擦拭着额头，气喘吁吁的拄拐走了过来，看到端坐在前方的亚雷后，露出了慎重的表情：
    “总督大人！您怎么会在这里？”
    “你又是谁？”他看着面前的中年男子，诧异的望着对方，表情随即柔和下来，原来是有人饲养的树精灵。
    “在下是查尔斯，参加过今晚总督的宴会。”中年绅士笑容可掬的解释道。
    “原来是查尔斯先生。”
    亚雷其实还是不知道对方是谁，他只记住了捐赠者和投资者的名单，没花钱的人直接忽略到了脑后。
    “这两位美丽的小姐，和你是什么关系？”他有些好奇的问道。
    “爱莎是我的爱人，玛塔是我的养女。”查尔斯将手帕收入怀中，然后抓住了爱人纤细的皓腕，笑容满面的说着。
    “恕我直言，她们貌似不是人类吧？”亚雷目光停留到爱莎的身上，对方则慌忙躲闪着他的视线。
    “……”
    中年绅士的表情僵硬了下来，然后迅速挤出笑容，快速的说道：“她们都是树精灵，不过和我们相互的很好，完全不分彼此。”
    “你不需要这么紧张，我对树精灵没有恶意，只要他们安分守己。”黑发骑士摆了摆手，若有所指的说道。
    “当然。”查尔斯脸上的笑意柔和了不少，慌忙不迭的说：“爱莎和玛塔都很善良，可以这么说，绝大多数树精灵和人类相处，是没有问题的。”
    “这就好。”
    亚雷此时也觉得自己有点神经质，初次见面就这样实在不妥，便露出了一丝笑意：“现在都已经深夜了，查尔斯先生还有生意急着要忙？”
    “和生意没有关系，玛塔吵着要去看太阳神像，我也只能连夜购票了。”说到这里，他扭头看了一眼树精灵少女，眼中闪过一丝慈爱。
    “祝你旅途愉快。”
    “感谢您的吉言。”
    两个男人正在试图缓和气氛，玛塔却逐渐绷紧了俏脸，谁都没有注意到，她眼眸中骤然浮起了银色的三重弯月形符号，转瞬即消失不见。
    “妈妈！他是破坏神！”树精灵少女拉住了妈妈的衣袖，忽的脱口而出。
    “玛塔！你在乱说什么！”爱莎慌乱的疾步向前，捂住了女儿的嘴巴。
    “……”
    亚雷刚刚挤出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停止了礼节性的寒暄，继续用一种探寻视线的打量着树精灵少女。
    破坏神这个称呼，他还只在安格利特那只大蝎子口中听到过，当时这只邪神刚刚说完，就被克伦威尔老爷子赶回了母世界。
    这个树精灵女孩……似乎有些古怪。
    “对不起对不起，玛塔绝对没有恶意，她只不过是小时候被吓到过……请千万不要怪罪她。”爱莎露出几乎哭出来的表情，手足无措的解释道。
    “爱莎……玛塔……唉！”
    查尔斯看着爱人那张泫然欲泣的俏脸，随即长叹一声，对着黑发骑士恭声说道：
    “总督阁下！我愿意向您提供一笔两千万的无息贷款，请您无比饶恕玛塔的无意之过。”
    自己刚刚才说她们没有恶意，这位总督阁下也表示相信了，结果玛塔马上跳出来喊破坏神，这简直就是在打他们的脸啊。
    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孩子……事情变成这样，也就只能花钱免灾了。
    “查尔斯先生，你不需要这么紧张，我不会因为一个称呼就对她怎么样。”
    亚雷说着站起身，缓步走到冲自己怒目而视的树精灵少女面前，平静看着她：“我曾经在另外一个人口中听到过类似的称呼。”
    “呜呜呜！”
    玛塔用力挣脱出母亲的手臂，挺起小胸脯，毫不露怯的直视着对方：
    “他是谁？”
    “这个不重要。”
    黑发骑士微微一笑，意味深长的说道：“重要的是，这个称呼代表敌意，如果想在这个世界好好的生活下去，就忘了从欧维迪斯带来的记忆。”
    此时，候乘厅内响起一阵机械式的女音：
    “飞向小亚细亚的二九一号中型飞艇，到了，请及时登艇，注意随身物品的安全，谢谢。”
    “总督阁下，我们乘坐的飞艇已经到了。”
    查尔斯如蒙大赦的护到二女身前，一手拉住一只雌性树精灵，满脸歉意的说道：“请允许我再一次为玛塔的无礼致歉，实在对不起。”
    “祝你们旅途愉快。”
    亚雷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一直注视着他们的身影远去，才坐回了原位。

 第498章 真心为你

    登艇通道是一个长长的正方体走廊，除了地面是褐色的防滑地板以外，三面都是琉璃幕墙，只需要稍稍偏开视线，就可以看到整个驿站的夜景。
    查尔斯、树精灵母女和他的仆人正在排队入舱，中年绅士的脸色有点发青，正以一种愠怒的眼神瞪着玛塔：
    “玛塔！你知道为了让你能无忧无虑的生活，我花了多少钱么？你却在一名帝国的总督面前展露了敌意，差点让我的心血付之东流！”
    “我只是讨厌他。”玛塔躲在母亲的身后，用食指拉着下眼皮，吐着舌头扮出一个鬼脸。
    “你这孩子！”中年绅士气愤的拄了拄拐杖。
    “玛塔！”
    爱莎这一次却没有包庇女儿，伸手拽住她的胳膊，俏脸含霜的将女孩从身后拉向前：“你知道这次给查尔斯叔叔添了多大麻烦吗？还不快道歉！”
    “哦……”
    玛塔躲无可躲，只能委委屈屈的走到中年绅士面前，摩擦着鞋尖，仰起俏丽的脸蛋，可怜兮兮的望向对方：
    “查尔斯叔叔，玛塔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给你添麻烦了。”
    “知错就要改，懂么？”
    查尔斯看女孩这幅惹人怜爱的模样，怒火很快就被慈爱的雨露熄灭，佯怒的瞪着她：“以后不论遇到谁，最基本的礼貌一定要做到，最重要的是，不能露出敌意！”
    他竖起一根食指，在对方的脸前晃了晃，又重复了一遍：“再重复一遍，不能露出敌意！”
    “嗯！”
    玛塔用力的点了点头，像只白蝴蝶一样扑进了中年绅士的怀里，乖巧的说道：“玛塔最喜欢查尔斯叔叔，以后一定什么都听你的。”
    “你能记住就好。”
    看着逐渐向自己展露心扉的树精灵女孩，他心中一阵宽慰，忍不住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说道：
    “这件事到此为止。”
    “查尔斯……”
    爱莎将双手捧在胸前，眼眸噙着泪花，感激的看着对方。
    在这个男人无微不至的照顾下，她原本已经冻结的内心终于解冻，重新体会到了爱和被的感觉，全身仿佛一股烫烫的暖流包裹，出乎意料的轻松。
    也许，这个男人不仅是一个坚强的依靠，还是一个不错的归宿呢，树精灵小姐有些害羞的想到。
    三人都没有再说话，仿佛一开口就会破坏了此刻温馨的感觉，只是静静的手牵着手，两颗分属于不同世界的心脏，一点点失去了隔阂，渐渐的、渐渐的贴近。
    人群忽然变得喧嚣了起来，玛塔忍不住扭头一看，原来是有人在插队。插队者是一名身穿黑色大衣，头上戴着大号礼帽，连脸都被围巾遮掩住的男人。
    他似乎毫不在意众人嫌恶的视线，一路从后方阔步走向前，眼角的余光如同刀锋般锐利，扫视着和自己擦肩而过的所有人。
    “又是一个讨厌的人。”玛塔抿了抿薄唇。
    “玛塔！”爱莎稍稍抬高了音调，手背插着纤腰，用责怪的眼神盯着女儿。
    “妈妈，我没说谎……他有很多的血。”
    树精灵少女连忙比划着手势，急切的说道：“之前那个人，身边有好多好多的血，他却很干净。这个人，周围的血很少，但是身体却浸泡在血里。”
    “血？”
    爱莎闻言瞄了一眼对方，并没有看到什么血液，立刻拧紧了秀眉，生气的说：“玛塔，你如果再胡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我就罚你一个月的禁闭。”
    “……”
    玛塔只能悻悻的垂下了小脑袋。
    “这种事也得看场合，私下里说一说没什么。”
    查尔斯转身望向那个男人，无缘无故心中忽然一凉，仿佛被一只无形而冰冷的手掌揪住了一样，随即也皱了皱眉梢：
    “我也不喜欢他。”
    “……”
    黑衣人仿佛察觉到了他的视线，骤然扭过头，看清中年绅士的外貌之后，瞳孔蓦地缩成了针尖大小，陡然加快了步伐。
    “查尔斯叔叔！”
    玛塔迅速绷紧了脸蛋，忽的尖叫一声，张开纤细的双臂，像只勇敢的鼹鼠一样护在他身前，颤抖着声线说道：
    “您快点快跑！”
    “玛塔，你这孩子！”
    查尔斯被她的举动气乐了，抚摸着树精灵女孩的脑袋，缓声宽慰道：“放心吧，这里不是树海世界，不会有怪物突然跳出来吃了我。”
    “查尔斯.威廉姆斯先生？”
    黑衣人的速度愈来愈快，以一种刻意压低的声音询问道。
    “你是谁？”
    中年绅士眯起了眼睛，上下打量着对方，心中的阴霾骤然加重，立刻用眼神暗示了一眼身旁的仆人。
    “请你离查尔斯先生远一点！”忠诚的仆人连忙走上前，试图将对方拦在原地。
    “我是鳄鱼人。”
    黑衣人没有继续向前，只是用右手压低了帽檐，左手的衣袖内突然滑出一把飞刀，被他隐藏在手掌当中：
    “很高兴没有错过这次机会，有人派我送你一样东西。”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起右手，墨绿色的尖头飞刀如同闪电般穿梭而出，在空气中滑出一道笔直的黑线，无声无息之间划过查尔斯的手腕，瞬息消失。
    “东西已经送出去了，再见。”
    黑衣人抬起头，瞳孔中泛着刀锋上的锐利冷光，令仆人身心一颤，下意识便放任对方转身离去。
    “查尔斯叔叔！”玛塔连忙转身抓住了中年绅士的衣袖。
    “我没事。”
    查尔斯强颜欢笑的长舒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的湿透，心中那股冰冷触感迅速消失，随即便是一阵如同劫后逢生般的庆幸。
    “不是的，不是的！”
    树精灵少女用力摇着头，俏脸淌下了两行清泪，突然捋起中年绅士的衣袖，将他的手臂抬了起来。
    “嗯？”
    爱莎和中年绅士同时神色大变，手腕上赫然是一道浅浅的伤痕，伤口已经泛黑，并顺着血管朝躯干方向快速扩散。
    ……
    “真是浪费时间。”
    亚雷又瞄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看着那如同蜗牛般爬行的秒针，心中充满了坐立不安的焦躁感。
    明明一切都安排的很好，只怪那个蜜饯夫人打乱了自己的节奏……下次乘飞艇一定要提前预约，不做多余的事情。
    忽然间，整个候乘大厅响起了整耳欲聋警铃声，扩音器内的机械女音顿时戛然而止，换成了中年男人急切的声音：
    “警告！登艇通道内发生一起凶杀案，凶手为一名身穿黑色风衣、头戴礼帽的高大男性，具体相貌不明。从此刻开始，高卢飞艇驿站全方位封闭，等待执行官的调查，请各位乘客谅解。”
    “凶杀案？”
    黑发骑士稍稍拧起了眉梢，这意味着自己等待的时间又会延长，等个飞艇也能这么拖沓，最近还真是诸事不顺。
    “快抓住他！”
    候乘厅内忽然传出一声高亢的厉喝，亚雷放眼望去，原来是两名驿站守卫正在追逐着一名黑衣人，看那身衣着打扮，很像扩音器里形容的杀人犯。
    他既然看到了，自然不能放着不管，用力捏起拳头，右臂如同炮弹一般精准的捣出，前方的空气瞬间挤成了一团褶皱，猛地弹射了出去。
    砰——！
    冲开圈圈涟漪，挤压成球状的空气骤然飞驰而至，重重砸在黑衣人的后背上，将其整个身体砸翻在地。
    “把他绑起来。”两名守卫掏出腰间上强化绳，迅速将其五花大绑。
    “放开我，我真不是凶手啊。”
    黑衣人被砸的头昏眼花，也使不出力气挣扎，只是徒劳的嚎叫着：“只是有人花钱雇佣我，让我穿上这件衣服，在这个时间段到候乘厅溜达一圈而已，我真没说谎！”
    “闭嘴！管你是真是假，见了执行官再说吧。”其中一名守卫狠狠踹了他一脚，骂骂咧咧逼着对方站了起来。
    另一名守卫绑紧了黑衣人之后，便立刻朝黑发骑士的位置一路小跑了过来，见面就用力并拢双腿，朝他行了一礼：
    “十分感谢您的协助，让我们抓到了凶手。”
    “这可不一定。”
    亚雷摇摇头，指着另一个方向。
    这位守卫扭头望去，赫然有好几个身穿黑色大衣，脸上裹着厚毛巾，身高打扮几乎一模一样的人老老实实蹲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他们是被黑发骑士的出手吓到了。
    ……
    临时急救室内
    “吉兰特医生，病人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不能再继续放血了。”一名护士挪开半桶漆黑的血液，面色苍白的抬起了头。
    “……”
    主治医生颓然放下了手术刀，朝树精灵小姐摇了摇头，脸色黯淡的轻声说道：“我们已经尽力了，这是沼泽蓝鳄的剧毒……留给查尔斯先生的时间不多了。”
    “怎么会这样？”爱莎惶恐的从长椅上站了起来，哀求的看着主治医生：“我不能没有他，请你想办法救救他！”
    “我理解您的心情。”对方遗憾的摇了摇头：“但我们也实在没有办法，沼泽蓝鳄的毒素无解，只能凭身体素质扛过去，如果查尔斯先生的体质再强一点点，结果或许就不一样了。”
    “爱莎……我的爱莎……你在哪里？”查尔斯睁大了涣散的双眸，气息奄奄的胡乱抓扯着空气。
    “查尔斯，我在这！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树精灵连忙握住了他的手腕，眼泪如同珍珠般滴落在床单上。
    “爱莎……蒙主召唤，我要死了。”中年绅士的脸色迅速灰败了下来，失去光芒的双眼直视着天花板，斜淌下两行浑浊的泪花：
    “我以后……没办法继续抱你……保护你啦……”
    “查尔斯、查尔斯……”
    爱莎抱紧了那只曾经令自己厌恶无比的手掌，魂不守舍地呢喃着对方的名字，她第一次感觉到，这个男人对自己来说是如此的重要。
    “戴蒙，你在吗？”查尔斯张望着左右。
    “是的主人，我一直在。”忠诚的仆人哽咽着答道。
    “我想请你，和这里所有的人做个见证。”
    中年绅士的脸色已经泛黑，却仍然用力挤压着胸腔，颤声说道：
    “我名下的所有工厂，庄园，还有房产，全都由爱莎继承。我名下财团的所有股份，都由我的养女，玛塔继承。”
    “遵命。”仆人皱了皱眉，依然答应了下来。
    “爱莎……我的天使。”
    查尔斯感觉到活力正在从自己的身体中流失，徒劳的大口呼吸，声音却越来越弱：
    “我这一生……都在为了金钱而拼搏……但是只有你……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更美好的东西。”
    “对不起……对不起……”爱莎泣不成声的抱紧了他，她知道的，她一直都知道。
    对方一直试图用真挚而炙热的感情融化自己，而自己从未回应过这份感情，甚至于，从头至尾都是在利用他。
    丑陋……谁才是真正的丑陋？
    她眼泪婆娑的看着这个男人，回忆起相见时对方神采奕奕时的表情，看着现在气息奄奄的他，顿时心痛的如同刀绞。
    滴答！
    树精灵的泪水滴入查尔斯的眼眶，与他的眼泪交融在一起，那奇迹的魔力使得这个男人恢复了视力。
    “爱莎……你是在为我哭吗？”
    中年绅士露出了惊喜的表情，随即心疼的看着她，巍巍颤颤的伸出右手，拭去了爱人脸颊上的泪珠：
    “可是……我一直……想要你为我绽放微笑。”
    “嗯！”
    爱莎将他冰凉的手贴在腮间，柔美的脸庞上泪水纵横，好像白兰花一样绽开，露出一个很温馨的笑容，连嘴角的弧度都那么完美到位。
    长长的淡金色秀发也似乎在这优美的笑容中飘荡了起来……是的，这就是自己魂牵梦萦的笑容……这就是天使的微笑，驱散了死亡的冰冷……世界竟然如此的明亮，没有一丝瑕疵。
    “多美啊。”
    查尔斯如痴如醉的叹息了一声，笑容尚挂在脸上，右手颓然的砸向了床单，生命……已经彻底离他而去。
    ……
    “什么？被杀的人是查尔斯？你确定？”亚雷立刻从座椅上站了起来，盯着满脸苦笑的守卫，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就在几分钟之前，他们两人还在这里谈笑风生，怎么一转眼功夫，那位饲养了两只树精灵的富豪就死了。
    “我们怎么敢欺骗您。”
    守卫无奈的摊开双手，指着前面的等舱口，耐心解释道：
    “就在几分钟前，我们接受到报警，说是有一名乘客中了剧毒。从他的两位树精灵同伴那里得知，是一名脸上裹着围巾的黑衣人所为，但发现的时候已经迟了。”
    “这么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了。”黑发骑士环视着几名蹲在地面瑟瑟发抖的黑衣人，忽然问道：
    “整个侯乘室有几个进出口？”
    “一个入口，一个出口，还有两个紧急疏散通道。”
    “门边都有守卫？”
    “是的……但是从发现到报警，再到我们开始追捕凶手，中间有好几分钟的时差……很可能，凶手已经逃了……”他吞吞吐吐的说道。
    “多半已经逃了。”
    亚雷眯起了眼眸，冷静的看着对方：“树精灵的敏捷远超普通人类，能够当着她们的面杀人，身手肯定不一般……带我去见见那两只树精灵。”
    ……
    飞艇驿站的临时急救室外，玛塔数着挂钟上的秒针，还未数到五百，紧闭磨砂琉璃门突然打开，便走出了几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
    “医生小姐，查尔斯叔叔他怎么样了？”心急如焚的树精灵少女连忙追过去问道。
    “十分抱歉。”
    护士小姐脸上闪过一丝赧然，加快步伐，甩开了身后的女孩。
    “医生先生，”她仍不死心的追上了另一面白大褂，拖住对方的衣袖，央求着询问道：“查尔斯叔叔他……”
    这名医生没能及时逃跑，只能满脸歉意的说道：“抱歉，我们没有针对沼泽蓝鳄毒素的药物，只能帮查尔斯先生进行保守的放血治疗……他……没能挺过来。”
    “骗……骗人……”
    玛塔失魂落魄的松开了双手，明亮的眼眸瞬间失去了色彩，周围的一切都在迅速远去，只剩下了自己和无边的黑暗，一个威严而无形的声音却在迅速接近：
    ……
    这就是凡人的世界，一个脆弱而丑恶的世界。
    ……
    查尔斯因你而死，你却无力改变一切。
    ……
    没有力量是一种罪过。
    ……
    憎恨自己的无能吧。
    ……
    “玛塔，玛塔！”爱莎轻声呼唤的女儿的名字，将她从黑暗中拉回到现实。
    “妈妈！”
    树精灵扑进了母亲的怀中，身体一阵剧烈的颤抖，终于忍不住放声痛哭了起来：“查尔斯叔叔死了，我明明看到了一切，却没有能力帮助他。”
    “这不是你的错。”
    爱莎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发丝，眼中充满了迷惘，纵使继承了查尔斯的财富，自己和玛塔又能去哪里呢？
    哪里也没有他了啊。
    “虽然很不想在这个时候出现，但现在还不是伤心的时候。”亚雷出现在她们的面前，看着两只伤心欲绝的树精灵，面无表情的问道：
    “关于查尔斯的死，有一些细节，我需要询问你们。”

 第499章 玛塔的选择

    “请问吧。”
    爱莎抬起头，注视着迎面而来的黑发骑士，松开了怀中的女儿，平静的说道：“只要找到杀害查尔斯的凶手，替他复仇，我什么都会做。”
    “我想知道凶手杀害查尔斯的细节，以及凶手在杀死他之前，有没有说过什么，或者做过什么？”
    亚雷本意并不想掺这趟浑水，只是自己要乘的是民用飞艇，如果案情得不到进展，恐怕还得耽搁更长的时间。
    “他自称为鳄鱼人。”她竭力回忆着当时的场景：“自称有人派他送东西给查尔斯，似乎只是抬了抬手，接着玛塔就发现查尔斯的被划伤了手腕。”
    “是飞刀！”
    玛塔转过身，精致的脸上满是恨意，咬着银牙说道：“他从衣袖抽出了一把飞刀，划伤了查尔斯叔叔的手腕，我早就觉得那个人很讨厌，却没想到那家伙是杀人犯。”
    “你没有看清他的动作。”黑发骑士看了一眼树精灵小姐，然后又将视线投向她的女儿：“你却看清楚了，是这样吗？”
    “没错！”树精灵少女恨恨的点了点头，又补充道：
    “后来他就钻进人群，一下子不见了。”
    “玛塔打猎的本领比我强很多。”爱莎有些自卑的附和着说道。
    “你们听说过什么这个鳄鱼人么？”他扭头望向一路跟过来的守卫。
    “听说过！”
    几名守卫同时应道，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站出来说道：
    “这家伙是一位实力高超的职业杀手，曾经暗杀过高卢的官员，善于使用飞刀和毒药，已经被通缉了十二年，但至今仍然逍遥法外。”
    “好像一年前他还出过一次手，杀害了一名富商的遗孀。”另一名守卫跟着说道。
    “职业杀手……”
    亚雷默默念着这个组合词，心中却发出一声嗤笑，这么多年没有被抓到，还敢屡次杀人，几乎百分百是某些大人物豢养的鹰犬。
    “背负了这么多案底，依然在候乘厅内通行无阻，其中必然牵扯许多，这件事我管不了。”亚雷果断放弃了插手，几乎明示的说道。
    他现在的主要任务是筹钱，然后训练军团，抵抗高地王国的冲击，纵使再怎么不满，对国内这些丑恶的政治斗争也只能睁眼闭眼。
    听清黑发骑士的话之后，爱莎立刻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却如同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生气，以一种近乎绝望的口吻问道：
    “大人！面对这样卑劣的犯罪，您打算就这么袖手旁观吗？”
    看着如同鲜花般迅速枯萎，摇摇欲坠的树精灵小姐，黑发骑士眼中晃过一丝黯然：“我的能力有限，正如安德曼总督介绍的那样，只是一个临时总督而已。”
    “所以查尔斯叔叔就白死了吗？”
    玛塔愤怒的冲到他身前，眼眸喷火的叫嚷道：“就连你这样的人也放手不管，那些执行官肯定会更加含糊了事吧。”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恐怕是这样。”
    亚雷盯着她的眼睛，直言不讳道：“不管怎么说，查尔斯的死必然有某种目的，或许是政治需要，又或许是财富瓜分。总而言之，你们如果不想遭受波及的话，还是早点离开高卢吧。”
    “不可能了。”
    爱莎踉跄着退到墙边，神情恍惚的呢喃道：“查尔斯把他所有的财产都给了我们，我和玛塔已经逃不出去了。”
    “交给你们？”
    黑发骑士诧异的望向二女，冷静的分析道：“那个杀手没有杀死你们，明显清楚杀死你们没有意义，只要你们交出这笔财产，应该不会有事。”
    “交出财产？”爱莎一怔，眼中逐渐恢复了神采，希冀的说道：“大人！只要您能为查尔斯复仇，我愿意将他的所有财产都送给你。”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亚雷脸上浮出一丝怒意，下意识攥紧了负在身后的双拳，压下火气的说道：“查尔斯的财产我没有兴趣，你们忙也我帮不了。”
    “可是……”
    树精灵小姐表情一窒，然后变得苍白无比，双臂用力抱紧了自己的身体，颤声说道：“查尔斯留给我的财产守不住，查尔斯的仇我也报不了，为什么会这样……”
    “妈妈！不用他管！”
    玛塔快步跑到了母亲身旁，咬牙切齿的说道：“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变得很强，然后为查尔斯叔叔复仇。”
    “玛塔……”爱莎抚摸着女儿柔顺的秀发，眼眸沁出了泪花：“我现在只有你了。”
    “去凯尔特吧。”
    亚雷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沉下嗓音的说道：“把查尔斯留给你们的财产转移到凯尔特，那么作为当地的最高长官，我就会庇护你们。”
    终究，还是心软了。
    “……”
    树精灵小姐眼眸亮起了希望的光彩，一言不发的看着黑发骑士，仿佛是不敢相信他所说的话。
    良久之后，她垂下了视线：
    “我们要付出什么？”
    “赋税，和一定的风险。”
    爱莎抿紧了唇线，两手捧在胸前，手指的骨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又问道：
    “我们能得到什么？”
    “平安，还有查尔斯留给你们的一切。”
    树精灵小姐沉默了，表情看上去有几分心动，更多的则是挣扎，不等她说话，玛塔却先一步站了起来，冷若冰霜的问道：
    “那查尔斯叔叔的仇怎么办？”
    “这件事与我无关。”黑发骑士平静的注视着她，不带半点温度的说道：“但是活着就有希望，继承了他的财产，你也就有了查清真相的力量。”
    “我不会去的。”玛塔缓慢而坚定的摇了摇头，一步一步的退到了墙边：“没有力量是一种罪过，我会凭借自己的力量替查尔斯叔叔报仇。”
    “有志气。”
    亚雷没有继续搭理树精灵少女，目光转向她的母亲：
    “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抱歉……我无法相信除了查尔斯以外的男人。”爱莎低下了头，不敢正视他的眼睛。
    “这是你们自己的选择。”
    黑发骑士随即转身离开，同时对身旁的守卫说道：“告诉你们的上层，我需要尽快离开，否则必然会出现让他不愉快的局面。”
    “遵命。”对方迅速以最快的速度跑了出去。

 第500章 野生的罗塞维亚人

    凯尔特——南部大森林。
    伴随着太阳的升起，崭新的一天再一次开始，不过对挣扎在山林中的猎人而言，不过又是日复一日的捕猎行动而已。
    伊兰和昆西潜行在森林之中，为了获取猎物而不断努力着，他们是生活在凯尔特岛上的六万名罗赛维亚人之一。和绝大多数同族一样，都靠打猎为生，因此自幼就摸爬打滚出了一身铜皮铁骨，点燃斗气对他们而言不过是成年礼。
    不知道行走了多久，伊兰忽的有所感应，目光忍不住向着丛林中看了一眼，幽暗的树林深处中，除了枯枝断叶和青苔灌木外，什么也看不见。
    但是猎人的第六感告诉他，一双危险的眼睛，正在黑暗中窥视着自己。
    “怎么了？”
    昆西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伊兰反应了过来，轻轻摇头的同时，做出一个嘘声的手势。
    对方瞬间领会，没有继续说话，抬头顺着枝叶的缝隙，看了一眼天空上的烈日：“先休息一下吧，反正时间开宽裕的很。”
    “行，那就休息一小会儿。”
    伊兰站停在一棵大树的后方，解下挂在腰间的水囊，拔出木塞就狠狠的灌了几口，惬意的感叹道：
    “真爽！”
    昆西凑近了一嗅，顿时被一股膻味熏的够呛，捏着鼻子说道：
    “没酒味，你改喝羊奶啦。”
    “没钱啊，我妈说要替我存钱娶新娘，现在一分钱也不给我。”
    伊兰一边抱怨着，一边警惕的扫视着身后，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愈来愈浓，，而且变得更加的真实、清晰。
    昆西正好站在他的对面，目光留意着丛林的缝隙，在那片幽暗的丛林中，忽的从枯枝藤蔓里浮出一双双绿幽幽的野瞳，猛地厉喝道：
    “动手！”
    两人体表立刻窜出一团鲜红的光焰，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已经化作幻影向那一双双幽绿色的兽瞳冲了过去。
    “嗷嗷嗷！”
    一双双残忍的目光看到他们体表窜出的火焰，竟然第一时间就向森林深处窜而去，好像知道着这两只猎物的强大可怖，从而选择了逃避……
    伊兰和昆西没有停顿，整个身影直接冲进了枯枝和藤蔓的背后，朝着逃窜狼群疾驰而去，奈何两人的斗气性质爆发力有余，持久力不足，只能眼看着幽暗丛林中那些身影渐行渐远。
    “跟丢了……都怪你，着什么急啊！”伊兰抱怨的推搡了一把同伴。
    “嘿嘿嘿……”对方干笑着挠了挠头，满脸遗憾的说道：“没办法，头一次看到这么多匹狼，忍不住就想一网打尽。”
    “要是能打到就好了。”
    伊兰失望的摇了摇头，自从附近的格拉摩根有了港口之后，他们打到的猎物销路多了很多，经常有商人（佣兵）过来收购狼皮，一张皮能卖十几个索尔呢。
    “天色还早，咱们再等等呗。”
    昆西正说着，心脏忽然猛地抽缩了一下，直接转身望向森林的另一个方向。就只看见黑漆漆的密林深处，一双绿油油且环绕的血丝的巨大眼睛，逐渐浮现在黑暗当中，向着两人的位置不断靠近。
    “我靠，这回钓到大鱼了。”伊兰立刻从背后抽出一根淬毒的金属长矛，紧张的舔了舔嘴唇。
    “这么大的块头，估计是只成年的暴熊。”昆西抽出腰间的短剑，躬下腰身，缓缓的后退着。
    对面那双充满兽性的血色眼眸逐渐清晰、明亮，模糊的轮廓从黑暗中渐渐显现，即便两人再怎么经验丰富，在双方悬殊的体型之下，身体也不禁有些僵硬。
    呼——！
    伴随一阵恶臭的腥风，在光芒的抖动中，一只体型足有十英尺高的棕色巨熊，撞开所过之处的草木，直接冲到了二人面前。
    “吼！”
    暴熊龇出匕首般锋利狰狞的尖牙，低沉的吼声从喉咙深处发出，附近的草木都在这吼声中微微颤抖。
    伊兰和昆西举起武器，直视着巨熊那双泛着血丝的眼珠，原地深呼吸了几口，相视一眼同时停止了后退。
    暴熊突然直立起来，巨大地阴影直接覆盖了两人的上空，它明显没有将这两只弱小的猎物放在眼里，一声声低吼从喉咙深处发出，身影不断朝着他们的方向不断逼近。
    伊兰紧紧握着手中的长矛，手心已经被汗水打湿了，双眼却勇敢地与巨熊对视着，他很清楚，面对这种大型猎物，一旦输了气势，那就什么都完了。
    “拼了！”
    两人同时想到，伴随着这个想法，就在暴熊低沉的后声中，爆炸的力量从心灵深处燃烧了起来。在这股力量的燃烧中，他们的体表涌出了熊熊烈火，皮肤也变得赤红，肌肉一块块的隆起，如同坚固的铠甲。
    “嗷嗷嗷！”
    伊兰和昆西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口鼻中传出高亢的嗥叫，光焰随着阵阵声波涌入了手中的武器，眼中显露出丝毫不在乎生命的疯狂和兽性。
    “……”
    暴熊停下了步伐，双眼警惕的盯着两人，眼中少了一分蔑视，多了一分忌惮，他们则是举着短剑和长矛随之移动，直面着那只巨兽。
    巨熊慢慢的蹲下后肢，狰狞的牙齿剧烈地相互摩擦，一滴滴口水顺着那根根利齿滴落在泥土上，两人身体弓成了绷紧的弓弦，手掌更加用力的握紧了武器。
    轰——！
    树林中一阵呼啸，暴熊张开狰狞的嘴巴，右掌直接拍向了握着长矛的伊兰。
    就在这一瞬间，两人同时迎着腥风冲了过去，声音、树木、光影，都在这一瞬间消失，只剩下了前方的庞然大物——疯狂嗜血的眼睛，狰狞可怖的巨大牙齿，强健有力的前肢……一切的一切都是那般的清晰。
    伴随着高度集中的意识，巨熊的一切动作都被他们收入眼中，对猎物和财富的渴望使得斗气更加灼热，短剑和长矛霍然间此处。
    携带着燃烧的光焰，猎猎的响声从短剑和长矛上荡漾着发出，迅速掠过了空气。
    砰——！
    长矛骤然一个横甩，直接轰击在砸向自己的那只巨掌上，伊兰的身体猛然一震，只感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碾压而来，体表的斗气随之崩溃，连武器带人一同被飞了出去。
    噗嗤——！
    于此同时，昆西的身体高高跃起，带着短剑划过了空间，巨熊的喉头发出一连串撕裂的响声，紧接着一股极大的惯性力量涌进了他的身体，将他一下子扑倒在地面。暴熊觉察到死亡的威胁之后，双眼完全被疯狂的情绪取代，一巴掌拍向昆西的肩膀，将这个男人如同蚊子一样拍了出去。
    而经验丰富的猎人却握紧了短剑，借助猎物自己的力量，彻底划破了它的喉咙，伴随着血液入流水一般喷出，昆西全身都被溅射的通红。
    “呃呃呃！”
    暴熊徒劳的捂住伤口，却依然止不住奔流的血液，只能发出一串喷着血沫的古怪嚎叫，冲伤害自己的凶手扑了过去。
    它要一命换一命！
    就在这只巨怪以碾压之势冲刺而去的刹那间，全身燃烧着火焰的伊兰站起身，后发先至的冲向前方，猛地一个纵跃，两脚踹向了暴熊的脑壳。
    砰——！
    淬不及防之间，巨熊被他这全力一击踹的头昏脑涨，猛地扑倒在地，两人连忙翻起身，开始拼命的拉开距离。
    轰——！
    一颗颗巨木被拦到拍断，感觉到生命将走到尽头的暴熊彻底陷入了癫狂，追击二人的同时，不断挥霍着体内的力量。
    它的力量越来越虚弱，四肢变得越来越无力，最终躺倒在了地面上，大口的喘息，任由生命流逝。
    两人见状停下了脚步，看着被淋成血人的彼此，忍不住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走向躺在地面上的巨熊，顿时乐咧嘴大笑了起来。
    “一只几乎没有伤口的暴熊，咱们俩发财了！”昆西摸着脸上的血液，乐不可支的说着。
    “还好我没用长矛去戳它，否则沾上了毒素，这只熊的价格可就要大打折扣了。”伊兰窜到僵死的巨熊身边，替对方合上了眼睛。
    “走吧，把这只熊带去格拉摩根，换到钱咱们就去大喝一场。”
    ……
    两人一前一后拖着僵死的熊尸，气喘吁吁的翻过山头，终于抵达了整个凯尔特岛唯一的集市——勇者集市。
    只不过今天的勇者集市貌似不一样，不仅到处都贴着红色的横条，还有漂亮到让人流口水的妹子在街上发传单。
    伊兰和昆西按照惯例小跑到集市中心，跟好几个收熊尸的商人（佣兵）讨价还价了半天，终于以一八百五十索尔的价格，将整只熊尸卖了出去。
    “发财了发财了！大丰收啊！”两人握着一沓厚厚的纸币，乐的手舞足蹈。
    “征兵令！但凡有帝国公民身份，无不良前科，点燃斗气的成年人，都可以报名参加凯尔特第一集团军。一旦体检合格，立刻发薪两千，入伍三年，奖金三万！”
    一名举着扩音器的中年佣兵，站在集市中心的高台上，不断重复着这一句话。

 第501章 大忽悠妮可

    “伊兰，我没有听错吧。”昆西的脚下如同生了根，立刻就走不动了。
    “他好像在说……体检合格立刻就能拿到两千……只要干三年，就有三万索尔入手。”
    伊兰呆滞地看了看手里的一沓纸币，又看了看那名还在举着扩音器狂吼的佣兵，脸上露出了沮丧的表情：
    “咱们拼死拼活打一年的猎，换的钱也就三千索尔吧。”
    “是啊，只要干满三年，好像就什么都有了，那可是三万索尔啊。”昆西垂涎的动了动喉头，羡慕的说道：
    “真羡慕帝国的公民啊。”
    “等一下！”伊兰突然拍了怕脑门，恍然醒悟到：“我们貌似也是罗赛维亚人来着？”
    “诶？”昆西一怔，茫然的看着同伴：“我们不是凯尔特的人么？”
    “你个笨蛋！凯尔特是地名，我们是生活在凯尔特的罗赛维亚人……大概是这样。”他有些不确定的答道。
    “那……去看看吧？”对方满脸意动的说道。
    “走吧！”伊兰先一步迈开了步伐。
    两人几乎同时小跑到高台边上，跳上阶梯之后，望向上方扔举着扩音器不断喊话的佣兵，抬高声音问道：
    “喂，你看我们两个可以吗？”
    见有人上来问话，那名佣兵立刻放下了扩音器，惊喜的看着他们：“看外貌两位肯定是凯尔特行省的人，你们的家在哪里？”
    “巨熊村。”两人异口同声的答道。
    “那就没问题了。”佣兵从胸前的口袋里取出两张卡片，弯腰递到他们手里：“拿着这张卡片，去镇务楼做个体检，只要合格，就可以加入集团军了！”
    “哦。”昆西老老实实的接过卡片，扭头就准备走。
    “等一下，体检合格给两千，干三年给三万，这是真的吗？”伊兰的智商稍高一点，生怕自己上当受骗，又认真的确定了一遍。
    “绝对是真的！”佣兵拍着胸脯保证道：“我每天都在这里喊话，你要是没拿到钱，他们少给或者不给，都可以直接过来打我！”
    “那就行！”
    伊兰兴奋的点点头，和同伴一起欢欢喜喜的奔向了镇务楼。
    ……
    此刻的镇务楼，作为镇长的妮可伏正在桌案上打瞌睡，没有办法，实在是太清闲了。自从亚雷烧了那几个炸楼的恐怖分子之后，连带着佣兵们也变乖了，至少打架斗殴这种事几乎已经杜绝。
    作为一个目前仅有三千多人，大多还是流动人口的小镇，勇者小镇的政务确实不多，女骑士每天上班除了吃饭，就只剩下了打瞌睡。
    就在她睡得正香甜，哈喇子几乎淌成了晶莹的镜面，梦中和克拉克缠绵到关键处时，门外突然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谁谁谁？”妮可惊慌的跳了起来，然后抽出几张白纸，迅速将桌面上的涎水擦干。
    “那个……我们看了征兵令……”门外传来一声扭捏的男声，带着浓重的凯尔特口音，听上去有点不善于交际。
    “快快情进！”
    妮可整个身体如遭电击的蹦起老高，金色的马尾辫瞬间翘至头顶，立刻化为一道清风冲到门前，两手捧在胸前，笑盈盈的看着他们：
    “欢迎欢迎，就是你们两个要来加入集团军吗？”
    “是啊是啊。”
    两人红着脸连连点头，偷偷瞄着女骑士，心中不断的赞叹着，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妮可镇长都是这么漂亮。
    “那真是太棒了。”
    女骑士高兴的伸手将他们拉进室内，推坐在门边的长椅上，接着迅速从案台下搬出两盒点心，塞到了二人手中：
    “随便吃，不要客气。”
    “那个……两千……”
    伊兰捧着点心，紧张的不敢正视妮可，惴惴不安的问道：
    “还有……三万……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妮可火速从桌案上抽出一摞合同，笑容可掬的说道：“不仅仅如此，我们还提供免费的食宿，免费的医疗，最重要的是，免费的战纹！”
    “战纹！！！”两人震惊的说不出话来，那可是只有族长大人才买得起的宝物。
    “正是如此，拥有战纹和没有战纹之间的差距，你们也应该懂的吧。”女骑士瞬间捕捉到了二人的弱点，眼中精光四射，不懈余力的刺激道：
    “你们两个现在都有二阶的水准吧，只可惜走到了这一步，如果没有正确的锻炼方法，是不可能继续前进的，说不定以后都会停滞在这个水平哦。”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沮丧的低下了头。
    “但是加入正规军就不一样了！”妮可话锋一转，充满煽动性的说道：
    “你们现在正是植入战纹的最佳年纪，一旦获得了战纹，绝对能够突飞猛进，兵刃固化绝对妥妥的，天灾之力也不是不可能！”
    “天灾骑士！”两人同时露出了憧憬的神色，四阶以上的骑士，在他们看来几乎都是传说级的人物。
    “我们也可以吗？”比较单纯的昆西立刻就坐不住了，激动的问道。
    “只要有正确的锻炼方法，一切皆有可能！”女骑士昂首挺胸的保证道，又看了一眼满脸意动，但还在犹豫的伊兰，继续诱惑道：
    “就算达不成天灾骑士这个目标，拥有战纹的三阶骑士，回到村里也绝对是名人大佬了吧？仔细的想一想吧，三年之后，功成名就的你们带着三万索尔回家，所有人都在为你们欢呼，所有人都在羡慕你们……对了！你们心爱的对象么？”
    “……”他们憨厚的摇了摇头。
    “没有那就不重要了，有钱有实力，女人还不是随便你们挑么？”妮可双手扶腰，毫无节操的嚷嚷道。
    “是啊是啊……我觉得那时候我可以做村长！”伊兰激动的站起身，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小小野心。
    “没志气！只要立下军功，镇长说不定也能做一做！”妮可明贬暗捧的说道。
    “我们要加入正规军！请务必让我们加入正规军！”两人淳朴的少年几乎被她忽悠瘸了，争先恐后的举起了手。
    “那就请签字吧。”女骑士将一摞合同丢在他们面前，唇角挂起了高深莫测的笑容。

 第502章 亚雷艰苦的讨薪路

    天都——阿隆尼丹——五军督府。
    这栋代表帝国最高军权的大殿整体呈现椭圆形，侧壁向外延伸出数百栋支柱，正面的尖拱大门悬挂着四柄来源于各个主世界的圣剑，被道道锁链束缚，炫耀着骑士们不可一世的权威、傲慢和强大。
    下方是一百二十级的阶梯，每道阶梯的边沿都伫立着一对高达十五英尺的骑士塑像，全部是曾经为帝国立下赫赫战功的大将军。将军们的功绩已经成为了传说，但是音容笑貌却永远留在了殿堂之前，继续捍卫着帝国军力的心脏。
    内厅终年笼罩在永恒之火的光焰中，平滑如镜的黑曜石地板折射着幽蓝的光芒，就在两栋永恒火炬的中心，一根暗红色巨大长矛贯穿而下，将一颗头戴王冠昂首怒吼的头颅钉死在基座上。
    这是源自另一个由真神主宰的世界，其中强大神力——暗日王子希瑞克的头颅。被尤西乌斯皇帝的长矛斩杀之后，一直封印在此地，象征着真神（信仰神）和永生神（概念神）之间不死不休的斗争。
    此刻，亚雷就站在贯穿殿堂的红色长矛之前，被矛身的庞大阴影覆盖，注视着那颗比三个自己还要高的苍白脸庞，心中的震撼难以用语言形容。
    拥有起源之力的他能隐隐感觉到，这颗头颅里还蕴含着强大的力量，对方并没有彻底死去，只是被尤西乌斯之矛封死在这里。
    不过一想到已经死了八百年，还能诈尸复活的米斯特汀，黑发骑士便露出了坦然的表情，如果没有这样的强敌，帝国早就扫平了那个世界。
    哐当——哐当——！
    伴随着金属敲打地板的声响，一名身着墨蓝色铠甲的骑士走到他身边，并拢双腿，迅速的行了一礼：
    “抱歉，总督阁下，将军们均有要事。”
    “没关系。”黑发骑士面无表情的点点头，举起了手中大口袋，淡淡的说道：“我可以等，等到他们有空为止。”
    “这个是……”对方不解的望向那只大口袋。
    “这是睡袋。”
    亚雷一抖手臂，利用空气将睡袋灌注到膨胀开，平静的说道：“请你代为转告将军们，他们要是不出来见我，我就睡在这里不走了。”
    “啊？”
    骑士副官瞠目结舌的张了张嘴巴，一时间竟合不拢嘴。
    ……
    “不要啦不好啦！”
    骑士副官一路风风火火的跑进枢密厅，推开厚重的雕纹青铜门，注视着六名正在商量事情的大将军，扯着嗓门吼道：
    “那位临时总督随身带着一个大睡袋，说你们要是不见他，他就不走了，要一直睡在督府的前厅殿堂。”
    “……”
    六位大将军相视一眼，其中五人都将目光集中在新晋的大将军班恩力伦身上，莉莉丝将军清咳了一声，不急不慢的说道：
    “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处理吧。”
    “这个容易！”
    拥有红色短发的班恩力伦将军轻松一笑，不屑一顾的摆了摆手：“就以军容不整的罪名把他拖出去打一顿，狠狠的打、一直打，打到肯走为止。”
    “这样做没问题吗？”沃尔多将军皱着眉梢问道。
    “绝对没问题！”他自信的摊开了双臂。
    ……
    翌日，骑士副官一路疾驰的跑进枢密厅，推开厚重的雕纹青铜门，注视着六名正在商量事情的大将军，扯着嗓门吼道：
    “报告将军！电棍已经打断了六百根，他吭都没吭一声。”
    “……”十对视线齐帅帅投向班恩力伦。
    后者臊红了老脸，怒火中烧的一拳砸向桌面，粗着嗓子吼道：“继续打！还有，告诉他！再不滚蛋，老子就降他的军职！”
    “遵命！”
    副官行了一礼，立刻转身跑向前厅，三分钟后又跑了回来，一脸古怪的说道：“那位临时总督说降职就降职，你只要罢免了他，他马上就走。”
    “还挺有骨气的啊。”班恩力伦鼻子都气歪了，骨头这么硬的傻瓜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索性就打算成全对方。
    “班恩力伦，不能罢免啊，凯尔特的军区长官，可不是谁都能当的。”史蒂夫将军轻声提示了一句。
    “肯接而且有能力接这个烂摊子的人不多啊，”沃尔多将军晃着脑袋，无奈的叹息道。
    “那就扣薪水扣军饷呗。”
    红发的将军计上心来，对着那名副官说道：“你告诉那小子，他要是再不滚蛋，这辈子别想拿到一索尔军饷。”
    “这样做没问题吗？”泽克希斯将军皱着眉梢问道。
    “绝对没问题。”他自信的昂起了胸膛。
    五分钟以后……
    骑士副官一路狂奔的冲到门前，对着等待消息的六位将军行了一记军礼，紧张的咽了一口涎水，苦着脸说道：
    “他说自从当了凯尔特的总督之后，自己已经一贫如洗，现在欠着几十亿的外债，就没有见到督府一分钱军饷……”
    “咳咳咳咳咳咳！”六名将军互相搀扶着一阵狂咳，尴尬的一时间说不出话，这事做的确实不厚道，但是谁让他们手里也没钱呢。
    “继续打！”
    班恩力伦恼羞成怒的一拍桌面，吼道：“每隔一个小时打一次，打伤了就送去医院，如果还来就继续打！”
    “这样做没问题吗？”扎克将军皱着眉梢问道。
    “没问题……大概。”他现在的语气已经不那么自信了。
    ……
    “总督阁下，您这是何苦啊。”
    几名行刑的骑士将亚雷搀扶了起来，奉上一杯清水，好心的劝慰道：“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您何必跟将军们怄气呢。”
    “这不是怄气。”亚雷贪婪了喝完清水，斩钉截铁的说道：“反正他们一天不见我，我就一天不走！就算是打死我，我也要爬回来理论！”
    “……”骑士们面面相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我先走了，一个小时以后再见。”黑发骑士自顾自的穿上外套，没心没肺的冲他们挥了挥。
    回到前厅，发现一位熟悉的窈窕身影正站在尤西乌斯之矛前方，满脸震撼地仰望着那根贯穿殿堂的暗红色巨矛。
    “露娅！”他惊喜的跑了过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好久不见……话说，你最近可是名人啊。”
    露娅转过身，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轻声说道：“敢堵大将军们的门，被殴打了一天一夜也不肯离开的人，估计一千年也没有一个吧？”
    “你以为我很喜欢被打么？我也是没办法！”
    亚雷凄凉的长叹一声，苦着脸比划道：“凯尔特总共就六万人口，就是全民皆兵也扛不住一千多万凯尔特蛮族啊。”
    “是啊。”
    女骑士居然一脸认同的点点头，凄苦的附和道：“就给了三十万索尔，一块贫瘠的领地，然后让我在示剑城招兵买马，编组军团，这样事情也太过分了吧？”
    “这么说……你也是来要经费的？”黑发骑士激动的问道。
    “不，我只是向你借鉴学习。”她将右手按在对方的肩头，左手竖起大拇指，歪着脑袋露出一个阳光温暖的微笑：
    “加油，我看好你。”
    “……”
    两天时间过去了，亚雷又受了四十八次军刑，算是和那帮行刑的骑士混了个脸熟，各种意义上都已经快打成一片了，而露娅就呆在他身旁，算是这次凄惨讨薪之路的直接见证人。
    ……
    “怎么办……他还是不肯走……”
    六名将军黑着脸坐成了一圈，他们已经被堵在这里三天三夜了，虽然督府也有侧门和暗门，但是身为将军的威严不容许他们这么做。
    “我总觉得再打下去也无济于事。”相貌甜美的莉莉丝将军此刻已经是花容惨淡，双手托腮的抬起头，叹息着说道：
    “你们怎么看？”
    “是啊是啊。”
    众将军纷纷附和，他们也知道不能再打了，否则说不定会出人命，但谁也不愿意背上认怂的名声，只能又将视线对准了某位资历最浅的大将军……
    班恩力伦心知这锅不接不行，只能把脸转向那名副官：“你先问问他，究竟想要什么？”
    “遵命……”
    后者顶着一对黑眼圈，虚弱的点点头，然后步履蹒跚的小跑了出去，一刻钟之后，神采奕奕的疾驰了回来：
    “报告将军，他需要战纹，武器锻造技术和教官，最好还有一支懂得野战的特种部队。”
    “除了钱？”红发将军惊喜的问道，
    “除了钱！”对方笃定了点了点头。
    “呼……”班恩力伦将军长舒一口气，满脸轻松的说道：“给他！你带着那家伙办理一下手续，然后让他带着东西赶紧滚蛋！”
    ……
    “哈哈哈，我先走啦，谢谢你在起源方面的指点。”
    亚雷长笑三声，将右手按在露娅的肩头，左手竖起大拇指，歪着脑袋露出一个阳光温暖的微笑：
    “加油！我看好你！”
    “……”
    女骑士抿了抿薄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回应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
    ……
    “不好啦不好啦！”
    骑士副官跌跌撞撞的跑进枢密厅，推开厚重的雕纹青铜门，注视着六名正在进餐的大将军，失魂落魄的叫道：
    “又来了！又来了！”
    “什么！”班恩力伦怒火中烧的拍案而起，狂暴的吼道：“他还不肯走？给我打！吊起来打！”
    “不是那位总督，是示剑城的城主露娅阁下……她也拖着一个睡袋堵在大殿前面，说是不给军饷就不走了！”后者带着哭腔喊道。
    “……”红发的将军一屁股坐回了座椅上，尴尬的说不出话来。
    之前忘了介绍，这位大将军的全名是班恩力伦.因巴斯，是露娅的亲叔叔……

 第503章 嘿嘿嘿哈哈哈

    格拉摩根——临时总督府（伯爵府）。
    午后的阳光透过拱形的落地窗洒进来，带着明媚和温馨的气息，将这个布置的充满清爽色彩的房间中一片明亮。身穿丝绸短裙的少女坐在一张古典风格的书桌上，以标准的姿势靠在高背座椅上，纤细的手掌捧着厚厚一摞账本，另一只手持鹅毛笔，飞速的在账本上勾勾画画。
    伴随着秒针转动的滴答声，她放下了鹅毛笔，水绿色的眼眸盯着通篇赤字的账本，由柔和转变为急躁，接着迅速的抽缩起来。
    “钱钱钱钱钱！没有钱！”
    夏琳抓狂的将账本掀飞了出去，短头发像通电一样迅速炸毛，身体一下子从高背椅上跳了起来，发出像被踩到的尾巴猫一样的悲鸣。
    “通篇都是赤字……”
    绿发少女原地晃悠了两下，双手颓然的按在桌面上，眼神变得空洞而灰暗，机械式的自言自语道：
    “这样下去迟早会破产……以后我和亚雷说不定会沦落到举债度日的悲惨境地，哥哥那么小气的人一定不会帮我……只有我和他……挤在不满十平方英尺的小屋内靠着黑面包度日……嗷嗷待哺的孩子……凶神恶煞的房东……外出躲债的丈夫……不得不强颜欢笑接待债主的悲惨的我！”
    正当夏琳脑补到凄凉处，绿眸噙着晶莹的热泪，正在为未来不懈努力自己而感动时，门外长廊响起了激烈的车轴转动声。
    “最最最尊敬的女主人！”塞巴斯蒂安那股招牌式的贵族腔穿透了墙壁，和一辆餐车一同飞奔而入，脑袋旁边还摆放着一个厚厚的包裹。
    “什么事？”她连忙抹去眼角的泪花，绷紧了俏脸望向门边。
    “主人托人送了一只包裹回来，我一收到立刻就给您送来了。”石制兽首谄媚的说道。
    “是么。”
    夏琳迅速闪现到餐车旁，信手捧起包裹，当场拆开一看，俏脸顿时垮了下来，居然又是一摞厚厚的账本。
    “夏琳！夏琳！”
    不过没等她细看，妮可大呼小叫的从落地窗外跳了进来，手里还举着热乎乎刚签好的合同，欢天喜地的尖叫道：
    “今天终于签下了两名新人，都是淳朴听话的本地年轻人！”
    “真的吗？太好了！”她机敏的竖起了耳朵，迅速接过合同书，翻到最后落款的姓名处，顿时安心的长舒一口气：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未来的事情一定会变得更好。”
    “是啊，难得是首批响应征兵的人，咱们一定要好好对待才行。”妮可积极替她出谋划策，竖着食指仔细说道：
    “我建议送堆礼品过去慰问他们的家庭。”
    “很有道理。”
    夏琳信服了点点头，沉吟了片刻，突然灵光一闪：“咱们不光要送礼品，还要声势浩大的送礼品！要让他们附近居住的邻居都知道这件事，都羡慕他们好运气！”
    “哦！”妮可若有所思的眨了眨眼睛，然后摸着尖尖的下巴嘀咕道：“虽然我很同意你的想法，但是搞到什么程度，才算声势浩大呢？”
    出生于骑士世家，很懂得这一套绿发少女昂首挺胸，简明扼要的总结道：
    “乐队、鲜花、勋章！”
    聪明的妮可一点就通，双眼笑成了弯弯的月牙，蓦地双手一拍，兴奋的嚷道：“再加一匹戴红花的大白马！让他们骑着回家！”
    “不愧是妮可姐，真是狡猾。”
    “哪里哪里，还是夏琳你更加狡猾一点。”
    难得遇到心意相通的损友，二女忍不住互相捧拳恭维了起来，互相吹捧了半响之后，塞巴斯蒂安都忍不住先一步离去，妮可才想起了正经事，惊叫道：
    “鲜花挺好找的，你满院子都是，但是乐队和勋章怎么办？”
    “乐队很简单啊，找佣兵呗，别看这帮人整天舞刀弄剑，但是为了应付各种各样的任务，他们会的东西其实挺多呢。”
    更加狡猾一点的夏琳当然有办法，立刻就给对方指了一条明路。
    “那勋章呢？”妮可又问道。
    “唔……”
    绿发少女想了想，转身走到书桌后，从一只铁匣里取出两枚恶灵金币，指尖喷射蓝光，在金币靠上的位置各打了一个孔眼，递到了她的面前：
    “用你的掌力抹掉上面花纹，随便刻上一行文字，再找两根彩带穿上就行，”
    “没问题，交给我了！”
    妮可接过两枚金币，跑到落地窗前纵身一跃，身影立刻闪烁到了远处。
    “对了，账本！”
    夏琳这时候才想起亚雷捎给自己的账本，立刻回到了书桌后的高背椅上，将账本平摊在桌面，细细的翻阅了起来。
    ……
    “夏琳！夏琳！”
    布鲁诺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他沿着走廊一路飞驰，直接小跑到原本属于亚雷的办公室前，然后轻轻的敲响了房门：
    “港口外来了好多艘大船，他们自称来自高卢，是来投资矿产业的商人，全部属于石心集团的旗下。”
    他兴奋的一口气说完，门内却依旧一声不吭，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失落的世界。
    怎么回事？
    银发少年皱了皱眉梢，他明明感觉到夏琳完好无损的待在里面啊，隔着这么近，就算是一个普通人也应该能听到自己的话才对。
    “夏琳？你在里面对吗？我要进来了！”
    布鲁诺用力推开房门，一股阴沉的低气压顿时扑面而来，将他冲的倒退了好几步，迅速将右臂护在连前，震惊的说道：
    “好重的怨念！”
    “……”
    周身环绕着沉重的低气压，双手环膝抱成一团，蜷缩在角落里的夏琳抬起头，默默了看了他一眼，又将脸埋进了膝盖内。
    “夏琳！你没事吧？”
    他连忙飞奔到绿发少女的身前，抓住她的双臂用力摇晃了两下。
    “……”
    夏琳如同被玩坏的布娃娃一般软倒着靠上了墙面，双眼空洞无神，脸色暗淡无光，脑袋斜歪在肩膀上，如同用尽了最后一丝生气般呢喃道：
    “四十二亿……”
    “四十二亿？”布鲁诺听的一头雾水，急切的问道：
    “什么四十二亿？”
    绿发少女的眼中淌下两行清泪，忍不住以手掩面，哽咽着答道：
    “四十二亿的债务……”
    ……
    是的，完成环游全国的成就之后，亚雷一共欠下了四十二亿的外债，这是抵押了整个格拉摩根的私人债务，还不包括凯尔特的战争债券。
    总而言之，在黑发骑士几乎不计血本的举债之下，一共筹集了二百八十三亿索尔的资金，其中四十二亿是他的私人债务，剩余是凯尔特地区的公债。
    不管是凯尔特还是亚雷个人，现在都已经负债累累，一旦对抗高地王国失败，凯尔特还好，他反正是要背锅背到死的节奏。
    不过黑发骑士的这一系列举动，也向所有人展示了自己对抗高地王国的坚定意志，这才迫使皇帝和将军们支援了一批武器装备——人家都倾家荡产了，你们好意思再当铁公鸡么。
    如果没有表示出这个意志和决心，亚雷就是吊死在他们家的门前，估计也拿不到一个索尔，别以为皇帝陛下和将军们的节操有多充盈……
    能混成大佬级的人物，良心基本都已经喂了雪橇犬。
    大战列舰的甲板上，亚雷正在和一个面带刀疤的军官交谈，对方不是别人，正是曾经在方尖塔虐到众学徒死去活来的席兹教官。
    他是被督府派遣到凯尔特的教官首领，也负责保护和运送这一批战纹和装备的护卫官，同时还是野战特种部队的队长……亚雷不得不佩服大将军们人尽其用的造诣之高。
    “没想到从圣战中活下来的传奇骑士之一，竟是我带出来的学生之一。”席兹背靠着护栏，嘴巴里衔着一只大烟斗，有些得意的说着。
    “是啊，多亏了您的严厉教导，我才有今天。”亚雷一直都是个尊师重道的好学生。
    “别恭维我了，我也就狠狠的折腾了你们一百天，教了你们一旦浅薄的知识而已。”教官慢悠悠的吐出一个烟圈，然后满脸揶揄的看着他：
    “不过你小子也真行，居然敢以六万人之力，对抗一个一千多万人的开化王国，就凭这么大的胆子，也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好学生！”
    “……”黑发骑士张了张口，索性还是不说，说多了都是眼泪。
    “不过我还是相信你有几把刷子的，应该有那么一丁点机会能翻盘。”席兹笃定的点点头，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关于训练的是事情你就放心吧，遇到我，没有哪个新兵不屁滚尿流的，一百天，只要一百天！凯尔特的新兵蛋子就能拉出去打仗！”
    “我也是这么想的。”亚雷对他的专业水平深信不疑。
    “哈哈哈哈算你有眼光！”教官得意的大笑了起来，然后猛地压低了声音，有些扭捏的问道：
    “话说你认识维斯塔那个妞儿？”
    “认识。”黑发骑士瞬间懂了对方的心思，露出了暧昧的笑容：
    “您是想……”
    “嘿嘿嘿嘿……”
    “哈哈哈哈哈！”

 第504章 优秀模范的作用

    凯尔特——巨熊村。
    环绕村庄的涓涓溪流旁，几名裸足的年轻少女正挽着裤腿，站在水中洗涤衣物。搓洗污渍的同时，她们当然也不会放过这么悠闲的攀谈时光，交头接耳谈着村里的趣味，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你们觉得……”一名脸上有淡淡雀斑的少女抬起头，将麻花辫缠在脖子上，故意压低了声音询问道：
    “村里的男人谁最好看？”
    她的身后，一名脑后着马尾辫，体型微胖的年轻女孩笑着说道；
    “丽莎居然敢问这么大胆的问题，是不是看上谁了？”
    “不要乱说。”雀斑少女羞红了脸，掬起一捧溪水，就泼在了对方的脸上。
    “好吧好吧，说正经的，我觉得最好看的应该是凯文吧，而且他又高又壮，每天打完猎回来还能种地，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另一位少女捧着脸蛋，花痴般的说道。
    “我觉得昆西也不错啊，虽然比凯文弱了一点点，但是他为人和实在，没有凯文那么花心。”微胖的女孩跟着说道。
    “不行不行，昆西太笨了。”
    雀斑少女摇了摇头，眼中浮现了梦中情人的模样，低声说道：“像伊兰那样最好，脑子好，但又不笨，还会做生意。”
    “哈哈哈！你果然喜欢伊兰对不对。”二女一齐动手将水泼在了她的脸上。
    “我只是说说而已。”她一边奋力还击，一边强自争辩道。
    三名豆蔻初开的少女闹得正欢，突然听到了一丝音乐的声音，起初她们还没有在意，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音乐声居然越来越响亮。
    “怎么回事？”
    三人同时将视线投向音乐传来的地方——村庄小路的尽头。
    ……
    通向巨熊村的道路上，伊兰和昆西各乘着一匹胸前挂花环的大白马，慢悠悠的前行着，两匹马后面还跟着一辆马车，车内装满了水果腌肉和点心。
    十二名会敲鼓奏乐的佣兵正排成两个纵队，走在二人的前列，按照婚礼进行曲的调子吹吹打打……为什么演奏这首曲子？因为他们都会的曲子只有这一首而已，幸好两名淳朴的年轻人不懂这种事。
    “话说……有必要弄的这么隆重么？”昆西骑在马背上，满脸飘飘然的问道。
    “不知道啊……但是……感觉真的好爽……”伊兰虽然脑子稍微清醒一点，却依然飘在云端里，只不过比同伴飞的稍微低一点。
    “没想到还有这么多礼品可以拿，我觉得咱们要出名了……总感觉这辈子没有遗憾了。”昆西得意洋洋的在马背上晃悠着。
    “没志气，三年之后，咱们俩可以天天这样！”伊兰已经陶醉在了对未来的美好遐想中，
    ……
    “你们看到了吗，那两个骑着白马的人好像是昆西和伊兰啊！”微胖的少女惊讶望着车队，许久没有合上嘴巴。
    “好威风的感觉……他们脖子上还挂着金牌呢！基督在上，那一定是纯金的！”另一名少女激动的盯着二人胸前，一直没有挪开视线。
    “你懂什么！那个东西叫做勋章，他们好像立了什么功劳吧。”雀斑少女丽莎痴痴的盯着伊兰，激动的说道。
    伴随着车队的缓缓前进，三名少女也顾不得洗涤衣物，直接端起木盆，如同小尾巴一样跟在他们的身后。
    ……
    虽然伊兰和昆西都很飘飘然，对未来也很看好，但他们父母的想法却不一样。一开始看到车队和自己的儿子那么威风，两个家庭的父母都还很开心，但后来知道儿子是要从军入伍之后，他们几乎是瞬间翻脸。
    这两个家庭毕竟是山村里的猎人家庭，根本就没有公民军队的概念，只是觉得一块金牌加一车点心果肉就买自己儿子的命，这也太廉价了吧。
    不过幸好妮可也不是吃素的，巧舌如簧解释了一通之后，四位家长才明白，原来当只要当三年正规军，就能得到战纹和三万索尔，战死了有更高的抚恤金，退伍后还能安排工作。
    “哈哈哈，早说呢，原来当兵的好处这么多。”伊兰的老爹转怒为喜，拍着自己儿子的肩膀，笑容可掬的鼓励道：
    “加油，好好干。”
    “是！”伊兰哭笑不得的看着亲爹，心里充满了纠结，怎么感觉自己像是被卖了一样。
    “好孩子啊，等你回来，家里就能住大屋了。”昆西的母亲也是喜笑颜开，慈爱的抚摸着儿子的脑袋，满心期待的说着。
    “嗯！”昆西憨厚的应了一声。
    为什么两个家庭转变的这么快？因为给的钱足够多，而且他们都不是独子，巨熊村可不兴优生优育和丁克。
    每个家庭平均都有四个儿女，送一个儿子外出拼命，换取一家的富贵，对猎人家族来说并不是多难接受的事情，反正他们也是整天刀口舔血，不知啥时候就被野兽也给吃了。
    当然了，由于公信力的问题，他们起初是死活不相信退伍后总督府会老老实实给钱的，不过在妮可答应他们先付一半之后，两个家庭瞬间就信了。
    就这样，在妮可不懈余力的宣传和造势之下，伊兰和昆西从军入伍，不论是死是活，家庭肯定都前途无量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巨熊村。
    “你们听说了没有，凯尔特总督府正在征兵啊，伊兰和昆西已经去了，签了合同就能拿两千索尔，前一千人还能直接再拿一万五！”
    “真的假的？总督府是什么？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反正就是管整个凯尔特，比村长要大很多的大官，千真万确，伊兰和昆西的父母都拿到钱了，总督府来的时候又是奏乐又是挂金牌，还送了一堆东西过来。”
    “你们快去看看吧，那个美得冒泡的镇长就在村口演讲呢，据说只要从军，就有战纹和奖金，战死不仅有抚恤，还能安排家里的一个亲属去上学。”
    “上学啊！？”
    巨熊村的猎户村民们瞬间哗然，那可是传说中一步登天的光辉大道啊，只要顺利毕业，就能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
    于是乎，整个巨熊村每个达到征兵标准的家庭都出了一丁，期待自己的儿子能带着军功和财富凯旋而归。
    而且令妮可始料未及的是，凯尔特的罗赛维亚人由于生存环境恶劣，时时刻刻都要面临生死危机，加上打猎获得的营养也足够，所以点燃斗气的战士几乎达到了十比一的程度，比他们原先预计的整整高出三倍。
    也就是说，六万人口，理论上可以爆出六千点燃斗气的正规军！

 第505章 家法何在！

    战列舰卡维尔号静静停泊在凯尔特最大的港口敦伦海港旁，一架架后舱封闭的槽罐运输车，在护送队的搬运下，小心翼翼的通过了登船板。
    “大家都小心点，这里面可都是珍贵的战纹，每套都顶的上你们十年薪水！”
    席兹站在港口的护栏旁，注视着一辆辆运输车完好无损的驶进了码头，排成整齐的五个纵队，然后轻松的舒了口气，将脸转向右侧：
    “一共一万套下级战纹，每辆车装载五十套，一共两百辆车，全部完好无损，你点一下吧。”
    “没问题。”
    亚雷在船上早就数过了无数遍，当然不会怀疑这个数字。
    “包括我在内的特种作战部队，一共三百人，都在这里。”席兹指了指向正在拉车的苦逼骑士们，又指向正在下船的一大队白大褂：
    “战纹移植团队共三百七十一人，武器专家一共二十三人，高级技术技术员一共一百七十七人，非战斗人员一共五百七十一人。”
    “没错。”
    黑发骑士继续点头，人员名单他也早已背熟，等会儿清点一下人数就没问题。
    “武器装备将在三天之后运到，包括八千架约束炮，八千套覆盖式全身甲，八千把制式短剑，五千把制式长矛，五千具制式宽盾。”
    席兹一口气说完之后，猛地并腿行了一记标准的军礼，正色道：“从现在开始，凯尔特特种作战部队就直属于凯尔特军区的名下，我也就是你的部下了。”
    “凯尔特军区欢迎你，席兹少校。”亚雷立刻回敬了一个军礼。
    ……
    敦伦城，算是凯尔特最为繁华的地区之一，不过也只和勇者小镇的规模差不多，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人口太少了，几乎支撑不起任何市场。
    亚雷将带来物资和人员安排在这个略显简陋的城市，然后独自一人，飞奔向自己的领地格拉摩根，急切的想看看征兵计划完成到了什么程度。
    他一路疾驰，直接穿过庭院，推开了大厅的正门：
    “夏琳！我回来了！”
    “啊啊啊！”
    伴随绿发少女愤怒的尖叫，头顶的吊顶轰然坠地，一柄闪烁寒光的长矛直接破开天花板，伴随着夏琳的身影从天而降，冲黑发骑士的方向刺了过来。
    “喂！”
    亚雷连忙闪身疾避，一连退到门庭的方向，才大声吼道：
    “这是要杀我吗？”
    “就是要杀了你再自杀！”
    绿发少女俏脸寒霜，平举起十二英尺长的长矛，矛尖穿梭出一片银光，连带着身影消失在原地。
    嗖——！
    夏琳和长矛的身影重叠起来，划出一道冰冷的直线，瞬间刺向对方的咽喉。
    面对直刺而来的长矛，黑发骑士身形再次极闪，不得不继续后退，一直退到了庭院里，嘴里只来得及喊道：
    “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冷静点！”
    “我不管啦！四十二亿，反正这辈子我们也还不起，干脆就一起去死好了！”
    夏琳发出充满怨念的尖叫，纤足一个跨步冲出门庭，追上了对方的身影，长矛挥舞的越发的凌厉，交织出一片凌乱的银辉。
    “我也没有别的选择，总而言之，不能轻易放弃希望。”
    亚雷在银辉中不断腾挪闪避，险而又险的避开重重锋刃，瞅准机会猛然劈出一记手刀，中止了仍在不断膨胀的银辉。
    “希望……”
    绿发少女被这股反震的力道迫退了半步，用力将矛尾拄在地面，低着头，额前的刘海覆盖了半张俏脸，让让看不清她的表情，声音瞬间降低到了冰点以下：
    “什么希望能价值四十二个亿？”
    伴随着声冰冷沙哑的低吼，夏琳体表几乎凝结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怨念，膨胀延伸出无数的触须，正不断朝着四周侵蚀。
    亚雷心知这样下去对方迟早要坏掉，连忙抛出了酝酿已久的说辞：
    “高地王国！”
    “什么意思？”绿发少女的声音一窒，那股几乎实质化的怨念也停止了扩张。
    “干掉高地王国，你还怕抢不出四十二个亿吗？”
    黑发骑士眼看有效，连忙继续说道：“知道我这次筹集了多少资金么？一共二百八十三亿索尔！除此以外，还有大量的投资项目！有这么多钱，就是砸雇佣军也能和他们拼几波，你总该有点信心了吧。”
    “真的？”夏琳狐疑的抬起头，黑雾般的怨念正在迅速淡化。
    “明白了……”
    亚雷此刻却瞬间阴沉下面色，眼中射出刀锋般的厉芒，伴随着陡然爆发出的气势，一直扎入了对方的心里：
    “我捎回来的账本，你只看了债务部分，对不对？”
    “……”
    绿发少女心虚的垂下了视线，像是碰到脏东西一样迅速松开了长矛，两根细白的食指点在一起，弱弱的嗫嚅道：
    “好像是这样……”
    “既然如此……”
    黑发骑士面沉如水的走到对方面前，目光棱棱的盯着她：“你还想杀了我再自杀么？”
    “不想了。”
    夏琳仰起俏脸，额前沁出几滴晶莹的虚汗，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
    “这就好，不过事情已经闹到这种程度。”亚雷看着如同小白兔一样瑟瑟发抖的绿发少女，脸上露出了一个标准的狞笑：
    “你也应该知道这么做的后果了吧？”
    “你你你想怎么样……”她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结结巴巴的不断后退，脚跟绊到了阶梯，突然一个趄趔差点摔倒在地。
    “……”
    黑发骑士伸出搂住对方的细腰，顺势抗在肩头，阔步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那个……”
    绿发少女理亏的不敢挣扎，只能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细声细气的哀求道：“可不可以留到下一次？”
    “你觉得呢？”亚雷以看待宰羔羊的眼神瞄了她一眼。
    ……
    以标准的力道惩罚了二十记家法之后，黑发骑士消掉了心头的火气，顺势松开哭天抢地的夏琳，然后看了一眼自己的书桌：
    “征兵令完成的怎么样了？”
    “呜呜呜！”绿发少女用一只枕头蒙着脑袋，将身体埋在沙发里，发出了真假难辨的哭泣声。
    “手感很好，真想多来两下。”亚雷故意自言自语般的说着。
    “不可以！”夏琳用力甩开枕头，一只胳膊撑起身体，另一只手护住臀部，扭头对他怒目而视：
    “不许再打了。”
    “说说而已。”黑发骑士恢复了正经的表情，认真的问道：“征兵完成的怎么样了？”
    “你等一下。”
    绿发少女慢悠悠的爬下了沙发，双手捂着翘臀，一瘸一拐的走向书桌，然后从抽屉中取出一叠厚厚的文件，幽怨的盯了他一眼：
    “我受伤了，你自己过来看。”
    “……”
    即便明知道她只是在演戏，亚雷还是生出一种自己打重了的负罪感，只能起身走到书桌旁，接过了这份至少有三十页的入伍名单。
    “居然有这么多人？”
    他细数了一下，每页登记了四十个人名，一共足足有三十五页，也就是已经征集到了一千四百名正规军。
    “当然了。”夏琳骄傲的昂起了头，得意洋洋的炫耀道：
    “在我和妮可英明睿智的宣传攻势下，整个凯尔特都传遍了入伍从军前途光明的消息，这些整天在森林里玩命的猎户怎么可能不涌来当正规军。”
    “不对啊……”黑发骑士露出了迟疑的表情。
    “什么不对！”
    绿发少女急的竖起了小眉毛，张口就咬在他的胳膊上，含糊不清的哼哼道：“白纸黑字的数据还能有什么不对，还是说你以为我和妮可会虚报人员名单？”
    “不是这个意思。”
    亚雷满脸疑惑的看着她：“才过了短短几天，就有一千四百人入伍，消息传播的速度也太快了吧，还是说……凯尔特远远不止有六万人？”
    “原来是这个意思。”
    夏琳恨恨的撕咬了一口，然后松开嘴巴：
    “因为比例算错了啊，整个帝国的比例是三十比一，但是凯尔特这里生存环境这么恶劣，拼命的人也多啊，加上打猎获得的营养足够充分，所以超越极限的人达到了十比一的程度。”
    “也就是说，我们能征召的正规军足足有六千？”黑发骑士惊喜的看着她。
    “按照这个比例来说，只会多不会少，因为没有斗气在森林里基本活不下去。”
    绿发少女信心满满的点点头，又有些犹豫的说道：“但是他们也不可能将全部的劳动力都送进军队，我觉得能够征召到四千人就已经是极限了。”
    “足够了足够了！”亚雷的眼睛越来越亮，用力抱住她狠狠的亲了一口：“夏琳，你果然是我的幸运女神！”
    “哼！”夏琳气恼的推开了对方，咬着银牙瞪了他一眼：“别碰幸运女神，她刚刚被你打过，屁股还很痛呢。”
    “哈哈哈！”
    黑发骑士笑的前俯后仰，然后抱着她坐到了高背椅上，邪恶的说道：“没关系啊，我现在帮你揉一揉，止止痛。”
    “混蛋混蛋！”绿发少女猛地又是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第506章 吃肉！

    凯尔特——翡翠山谷。
    对于幅员辽阔的罗赛维亚帝国来说，凯尔特这个未开发的土地经济价值很低，除了能够从哈德良长城进入中层界，以及抵抗目前南侵的自由联盟之外，也几乎不具备军事价值。
    所以居住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口相当稀少，只有仅仅六万人，但是魔怪却有上百万，可以说是帝国境内硕果仅存的魔怪乐土。
    这些大大小小的魔怪群落中，拥有合法身份，并且拥有独特文明的魔怪更是少到了极点，而瓦姆就是其中之一。
    这种龙之末裔的外表酷似祖先，但是没有双眼和翅膀，体型也要迷你很多。但是繁殖能力远超诸多龙裔，再加上经济价值低，所以才能安全的生活在这片乐土上。
    瓦姆们以苔藓和昆虫为主食，但是不代表它们只能吃这个，如果条件允许的话，这帮深知祖先辉煌的龙裔还是很喜欢吃肉开胃。
    砰砰砰——！
    覆盖着山谷的树林突然轰隆隆作响，林海上空泛起了一阵波澜，不时传出重物倒地的声响，受惊的鸟群集群飞起，然后缓缓降落在其余安静的树冠中。
    树林内，几只成年瓦姆正横冲直撞，追捕着几只惊慌失措的小鹿，虽然它们没有视力，但身为龙裔的强悍本能还在，靠着嗅觉就锁定猎物。
    为首的瓦姆突然张开巨口，从喉咙中喷出一团火焰，瞬间击中了最近的一只小鹿，并将其直接烧的半熟。
    紧接着，剩余的两只瓦姆也跟着喷出火焰，精准的击中了另外两只小鹿，兴奋之下，它们立刻扬起修长的脖子，朝天发出一声悠长的龙吟。
    “还是肉好吃。”瓦姆老大张开巨口，将半熟的小鹿直接吞进追吧，美滋滋的咀嚼了几口，才恋恋不舍的咽了下去。
    “可惜吃多了拉肚子。”体型稍小一点的瓦姆老二附和着说道。
    “老大你吃吧，我这几天一直在拉肚子，不敢吃肉了。”瓦姆老三衔起小鹿，摇头晃脑的放到了大哥面前。
    “你们两个不行，不学着多吃肉，怎么恢复先祖的荣光。”
    瓦姆老大瓮声瓮气的说着，丝毫不客套的咬住另一只小鹿，仿佛故意炫耀一般，也不咀嚼，直接囫囵吞进了腹中。
    “是啊，我们俩肯定是没希望了，但是老大你这么能吃，肯定能继续进化。”瓦姆老二羡慕看着对方的体型，然后怅然的吐出一口烟火：
    “可惜我也没指望了。”
    “别说这种丧气话。”
    瓦姆老大用大脑袋顶了他们一下，扬起修长的脖子，一边用舌头舔去齿缝间的肉丝，一边充满雄心的说道：
    “我们这一代已经比爷爷那一辈强壮了很多，都是吃肉的功劳，咱们只要坚持下去，就算这一代不行，下一代，下下一代，总有一代可以重新睁开眼睛，长出双翼！”
    “不愧是老大，果然有志气！”两只瓦姆钦佩的“看”着它，然后异口同声的说道：“我们以后也会一定坚持着吃肉！”
    “行了行了，我已经不能再吃了，否则也得拉肚子，回去吧。”
    瓦姆老大用前肢摸了摸肚皮，充分感受到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扭着大尾巴朝山洞的方向走去。
    ……
    瓦姆三兄弟沿着河道逆行而上，以一种不符合臃肿体型的灵活动作，攀爬到了山谷的最高处，一处被枯草覆盖的洞穴出现在它们面前。
    “瓦一，瓦二，瓦三，你们回来了？”洞穴中传出一声苍龙雄浑的龙吟，震得它们的耳膜嗡嗡作响。
    “是的，爷爷。”三只瓦姆接连窜入洞中，然后争先恐后的炫耀道：“瓦一今天又吃了两只鹿，而且一点事情都没有，真是太厉害了。”
    “嗯，要多吃肉，只有吃肉才有希望”
    洞穴深处探出一颗三角形的头颅，鳞片是火焰般的深红色，如同金属一样折射着充满质感的光泽。它的脖子修长而粗壮，光探出的头颅部分，就已经有了成年瓦姆的大小，这样的体型已经远远超越了一般的同类。
    不仅仅是这样，在它那颗巨大的头颅顶端，深陷的眼眶中居然嵌着两颗黄色的眼珠，瞳孔中还透出一丝代表龙之末裔的银色火焰。
    作为龙之末裔中最为底层的瓦姆，本早已随着退化而失去的双眼，它却能超越极限的再度拥有，这绝不是一个简单的返祖现象。
    “面对着人类愈来愈咄咄逼人的攻势，祖先无法找到足够的食物，只能退而求其次，寻找一切能裹腹的食物充饥，即便是如此，它们还要忍受饥饿的痛苦。”
    它以一种咏叹般的语调诉说着，将视线对向三只懵懵懂懂的孙子，眼中流溢了慈爱的神色，继续叙述道：
    “终于……它们进化了，体型越来越小，力量越来越弱，甚至失去了视力和双翼，获得了能够轻易满足的胃，以及，对人类而言再无价值的脆弱鳞角。”
    砰——！
    伴随不断向前移动的双爪，老瓦姆的躯体终于拜托了阴影，暴露在淡淡的阳光中，巍峨得像是一座矗立的要塞。
    “所以我们能够活下来，但是这种没有尊严的苟活毫无意义！”
    它瞳孔中燃烧着执着的火焰，猛地伸长脖颈，朝着仰天发出一声长啸，接近祖先的龙吟如同平地一个旱雷，震得整个山谷都在微微颤动。
    “瓦一，瓦二，瓦三，你们要记住，我们的祖先是驰骋蓝天的巨龙，我们不能再吃那些肮脏的昆虫和苔藓！那会使我们继续衰弱！”
    “对！我们要吃肉！”
    三只瓦姆激动的浑身颤抖，崇敬的“望”向祖父，因为它是整个瓦姆族中最接近祖先，最有可能进化成完全体的瓦姆。
    “所以我们也不能像祖先那么愚蠢，执着于和人类对抗，甚至要奴役他们。”
    老瓦姆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扭过脖子，注视着身下的孙子，意味深长的说道：“我们要争取和他们平等共处的地位，而眼下，就有一个最好的机会！”

 第507章 小偷和窃贼

    新元历，一四九五，十二月十八日。
    凯尔特总督兼军区长官的亚雷.伯恩斯坦，带着全国游说的巨额资金回到凯尔特，拨款正式建设正规军的同时，利用极为廉价资源开采权，获得了大量民间资本的投资。
    虽然从长远利益上来看，这有损于凯尔特未来的发展，但非常时期谁特么还顾忌的了这个，反正也是一片不毛之地，刮地皮是九死一生，不刮地皮是十死无生！你有别的办法你上啊！
    靠着这些投资项目以及筹集的资金，罗赛维亚下议院和五军督府的态度也发生了改变，将凯尔特地区从原来拖时间的道具，稍微提了一个级别，改变成了可以尝试培养一番的道具。
    因此，凯尔特地区同时获得了官方资本的一系列扶植，包括三个大型冶炼工厂，一个魔石提取工厂，十二处大型矿井，五个洗煤工厂，两个模具工厂，一个武器工厂。
    “居然是一条完整的武器产业链。”夏琳捧着帝国官方的投资细表，惊讶的瞪圆了杏眼。
    “这是最合理的资源配置，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只不过能武器自产而已，放在六万人口的不毛之地上更是毫无威胁。而且，管理和经营工厂的人肯定不是我们，不需要担心，这是一件单纯的好事而已。”
    亚雷起初也觉得奇怪，但是往深处一想就瞬间释然了，对于任何一个地区而言，没有人口就没有一切。
    “那咱们的武器工厂怎么办，可是好不容易才申请到的许可证啊。”绿发少女对自己的一点家当很上心，不像某个出去几天就欠下一屁股债的男人。
    “没什么问题啊，我们吸收了那些技术之后，投资研发新型武器，尽量避开帝国军工业的道路。”
    黑发骑士也是极为重视自己的武器工厂，原本拟定三个亿的投资已经翻了几番，达到了十一亿的规模，让超级舍得撒钱的安伯也相当震惊。
    “技术可以申请和购买，但是工人和专家怎么办，可没有几个人愿意来这片不毛之地工作。”夏琳忧心忡忡的问道。
    “……”
    亚雷放下自己的茶杯，目光远眺着海岸线，叹息道：“还能怎么办，继续花钱呗，高薪聘请之下总会有人愿意来工作。”
    自被任命为格拉摩根伯爵开始，他就很清楚自己的定位，自己迟早有一天会离开安特拉苏，说不定还会经略一界方境，到那个时候，一个熟练的技术团队就是一大助力。
    “也只能这么办了。”她悻悻的点点头，有点心疼自己的小钱包。
    “第一批战纹移植就要开始了，我去看看那些新兵。”黑发骑士说着站起身，理了理自己身上的制服，然后阔步走向门庭。
    “对了！魔怪辅军的事情你不先去准备一下吗？”夏琳一刻都没有忘记兵力不足的问题，只是看他到现在还不慌不忙，便有些着急的提醒道。
    “这件事不能着急。”亚雷停下了步伐，转身注视着她，冷静的说道：“先把我们的军队整编完毕，才能去整编魔怪，我们需要经验。”
    “你的意思是……不打算将魔怪当成主力？”虽然恋人没有明说，夏琳还是觉到了他真实的意图。
    “正规军是核心力量，有这个核心力量，才能更加方便的调用辅军。”黑发骑士将视线重新移回前方，边走边说道：
    “越强的魔怪思维便越活跃，单靠恐惧很难操控，至少……现在的我还做不到。”
    “那你去吧，我也得去处理一下音巢的事情了。”夏琳将面前的文件收集起来，指间的戒指红光一闪，墙面立刻凹陷处一个暗道。
    将这些机密文件通通藏进暗道之后，伴随着她的意念，戒面的红光再次一闪，墙体荡漾起水纹般的涟漪，迅速恢复了平整。
    “他很信任你啊。”一个陌生却又熟悉的清甜女声，蓦地从绿发少女的背后传来。
    “是谁？”
    夏琳骤然转身，视线迅速投向音源的位置，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锐利的一点，俏脸露出了既厌恶又警惕的表情。
    房间的承重墙前方，一个黑洞洞的腔体缓缓打开，伴随着无数暗红色的恐怖视线，一袭月白色长裙的埃琳娜出现在她面前。
    “好久不见了，夏琳小姐。”
    埃琳娜提起裙摆的两侧，露出曲线优美的小腿，优雅的缓缓坐下，黑色腔体骤然间消失不见，眨眼间又出现在她臀部的位置，如同躺椅般支撑着她看似娇弱的身躯。
    “你可真是阴魂不散。”
    绿发少女咬紧了银牙，露出了罕见的冷酷表情，心中暗暗估算，趁现在这个机会杀了对方，是否有实现的可能性。
    “就是这样。”
    巫后小姐开心的拍了拍手，笑嘻嘻的说道：“装傻卖萌的表情多不适合你啊，这才是你真正的面目，亚雷看到的话，也一定会很吃惊吧。”
    “既然你这么喜欢看，就让你看够好了。”
    夏琳平静的闭上眼睛，嘴角忽的勾起一抹冷笑，同时伸手解开了脑后的发带，淡绿色的短发微卷着披泻下来。
    伴随着这个叛逆性十足的动作，绿发少女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周身的气场顿时变得凌厉逼人，原本柔美的脸部线条瞬间紧绷，恍若盛开的罂粟般令人感到恐惧。
    “对嘛，这才像是音巢的主人。”
    埃琳娜用轻薄的素手遮掩住樱唇，眼眸倒影着对方的身姿，轻声笑道：“你瞒着他做的那些事情，也应该像现在一样坦白才对。”
    绿发少女睁开双眼，冰冷的目光注视着对方：
    “你在暗中监视我们？”
    “监视？完全没有哦。”
    巫后小姐佯作吃惊的瞪起了眼睛，然后竖起一个食指，左右摇晃着说道：“这种小事，只需要简单的占卜一下就能搞清楚，为什么要浪费时间监视你呢。”
    “是么……”
    夏琳神色平静的点点头，款步走到书桌后方的高背椅上，双腿交叠而坐，十指交叉的平端在胸前，淡淡的说道：
    “我有我的打算，他也有他的计划，二者之间并不冲突。”
    “只是目前没有冲突吧。”埃琳娜微微低头，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柔柔的叹息道：
    “有时候我真的很不明白，你究竟是爱他多一点，还是利用他多一点。”
    “这只是你的个人臆想而已。”
    绿发少女将双肘支撑在桌面上，合拢的双手遮住了半张俏脸，语调平缓的说道：“我和亚雷的利益是一致的，他越是强大，我就会感到更安全。”
    “你协助他经营和管理领地，获得信任和宠爱理所当然。”
    巫后小姐抬起头，眼中散发着妖冶的光芒，毫不遮掩的问道：“明明耐心的等待下去就能拥有一切，你为什么要追求那种东西呢？”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她微微偏头，恰到好处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不回答也没关系。”
    埃琳娜翘起修长完美的右腿，露出白色的长靴，含笑道：“你背叛他对我来说只会是一件好事，请继续在你的事业上加油吧，夏琳小姐。”
    “看来我和亚雷深信你那愚蠢的占卜绝对是个错误。”
    夏琳蔑笑着的摇了摇头，注视着对方的眼眸，咬着音节的说道：
    “停止你的胡思乱想吧，亚雷令我着迷的地方正是正直和慷慨，我做的事情从来没有刻意瞒着他，他也只是假装不知道而已。”
    “所以你无论做了什么，都会被原谅吗？”巫后小姐取下手腕上的银镯，右手的食指拂过镯面，一粒珍珠随着这个动作落在的地面上。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
    绿发少女狐疑的皱起了眉梢，凝视着蹦起的珍珠，诧异的说道：“难道你还能知道我自己都不清楚的事情么？”
    “是啊。”
    埃琳娜笃定的轻轻颌首，唇角挂起了神秘的微笑，俏皮的遮掩住一只眼睛：
    “我的眼睛能看到未来，未来的每一个片段都有可能发生，最大概率的事情就是宿命，最小概率的事情则是奇迹。”
    “你的意思是……”夏琳的俏脸蒙上了一层霜冻。
    “是啊，我看到了你的宿命。”巫后小姐仿佛故意吊她的胃口一般，对自己所看到的内容只字不提，只是笑而不语的注视着对方。
    “是这样啊。”
    绿发少女眨了眨眼睛，忽的噗嗤一笑，凌厉的气势瞬间烟消云散：
    “你自己都说了未来不过是概率的问题，我还会害怕什么呢？所以说啊，老老实实去继续你的旅游吧，巫后小姐。如果我是你的话，专心研究自己命运还差不多。”
    “是呢。”埃琳娜意外的点了点头，身体逐渐向后倾斜，缓缓消失融进了身后的黑腔里，最后传出一声细微的叹息：
    “如果我能早一点看清命运，就不会让你这个小偷得逞了。”
    “麻烦你分清楚主次吧，我可不是小偷。”夏琳斜睨着对方留下的一颗珍珠，恨恨的说道：“你才是一个作案未遂的窃贼！”

 第508章 老瓦姆的算盘

    临近敦伦的森林上空，原本平静无波的林海开始荡漾起了涟漪，枝干断裂的阵阵声响中，逐渐传出了重物碾压而过的动静。
    因为树木过于茂密，而显得略微阴沉黑暗的森林中，忽然刮起一阵强劲的疾风，三只巨大的身躯在枝叶间急速穿梭而过，蓦地停留在一滩血迹前方。
    “老大，我从没有嗅到过这种味道，肯定人类的血液。”瓦三抬起头，有些振奋的说道。
    “也就是说，咱们距离人类的居住地很近了？”瓦一歪着脑袋问道。
    “应该很近了，人类不会走到距离居住地太远的位置捕猎。”瓦二笃定的答道。
    “既然如此，咱们就得注意点，要礼貌知道不！”瓦一拖着大尾巴走到两只瓦姆身前，用后肢支撑起上身，表情谨慎的嘱咐道：
    “普通人类胆子很小，非常容易遭受惊吓，咱们见到他们一定要远远的就打招呼，表示没有敌意。还有……”
    “知道知道。”不等它说完，瓦二就连忙附和着继续说道：“不论发生什么事情，咱们都不能生气，要淡定，不能做出攻击性的动作，更不能吃人。”
    “对对对！”
    瓦一满意的晃着大脑袋，对着血迹的方向嗅了嗅，然后猛地窜了出去：“咱们的速度快一点，沿路补充点东西填饱肚子，尽量别在人类面前捕食。”
    ……
    三只瓦姆为什么要寻找人类，想明白这件事必须回到三天前。
    “爷爷，我们又打不过人类，怎么跟它们和平共处啊。”瓦一的脑子比较简单，在它心目中拳头硬就是老大，要想和平共处，总得把人类打服了吧。
    “傻孩子，就说小褐妖吧，它们那么弱，人类为什么不捕杀它们？”老瓦姆注视着自己最强壮的孙子，循循善诱的问道。
    “因为它们没用啊，又不能吃，又不能喝。”瓦二抢着答道，它曾经抓过一只小褐妖，那玩意比屎还难吃。
    “因为它们能帮人类办事。”最弱小的瓦三突然答道。
    “瓦二说对了一部分，瓦三也说对了一部分。”老瓦姆恨铁不成钢的剜了一眼瓦一，鼻孔中喷出两柱烟火，然后谆谆教导道：
    “小褐妖这种弱到不行的妖精之所以能被人类接纳，因为它们办事的价值，超过它们本身的价值，你们懂了吗？”
    “……”三只瓦姆一齐怯怯的摇了摇头。
    “你们三个小笨蛋，整天就知道吃，吃完了也不知道动动脑子！”老瓦姆气的用力甩了一下尾巴，震的整个山洞嗡嗡作响。
    “我们错了。”瓦姆们像鹌鹑那样同时低下了脑袋。
    “因为抽龙筋扒龙皮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人类大批量制造武器装备，已经不需要杀害我们这些龙之末裔了。”
    老瓦姆爬到它们的身前，耐心的解释道：“这样一来，我们处境就安全了很多，但是还不够，我们必须要争取到和小褐妖一样的地位！”
    “我明白了！”瓦三忽的的举起了尾巴，兴奋的嚷嚷道：“您的意思是，要我们帮人类去办事，来获取和他们平等的地位。”
    “这才像话！”老瓦姆满意的点点头，语重心长的说道：
    “现在人类分成了两个阵营，喜欢抽我们筋扒我们皮，奴役我们的那帮人类叫做自由联盟，而册封了我们地位，能平等对待我们的那帮人类叫做秩序联盟。你们三个说，咱们去帮谁办事才对啊？”
    “当然是帮秩序联盟啊！”三只瓦姆异口同声的答道。
    它们虽然眼瞎，但是又不傻，不趁此机会帮助秩序联盟，难不成帮自由联盟那帮把自己当成奴隶和材料的疯子么。
    “不错！”
    老瓦姆重重的拍了一下尾巴，差点将三只瓦姆震的掀翻在地，郑重的说道：
    “现在自由联盟已经靠近了凯尔特，绝对不能让他们统治这里，你们必须帮这里的人类，帮秩序联盟打败那些疯子和粪便！”
    “我们明白了！爷爷！”瓦一、瓦二、瓦三昂首挺胸的答道。
    此时此刻，它们觉得自己仿佛肩负了崇高的使命，没错，和古代流传下来的史诗一样，巨龙总是要在关键时刻帮助正义打败邪恶。
    秩序联盟肯定是正义的，自由联盟是疯子和粪便的集中营，是注定被打败的邪恶！
    “去吧，去找人类聚集的部落，找一个名为总督的男人，他就是秩序联盟在凯尔特的首领，你们要替这位人类办事。”
    老瓦姆凑到三只瓦姆的身前，用大脑袋蹭了蹭它们的小脑袋，慈祥的叮嘱道：
    “记住！你们不能忘记自己身为龙裔的骄傲，但是也不能因此特殊化自己，你们要将自己当成一个普通的战士，去服从他的领导。”
    ……
    “老大，咱们怎么去找那个叫总督的人类？”瓦二跟在大哥左摇右摆的屁股后面，嘴里呛着劲风，含糊不清的问道。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瓦一的速度慢了下来，用尾巴指着身后最小的弟弟：“瓦三你的脑子比较好使，替哥哥们出出主意。”
    “问人类呗，既然是秩序联盟在凯尔特的首领，那么人类应该都知道他才对。”瓦三果然比较聪明，一下子就给出了答案。
    “对对对，瓦三你果然聪明，咱们去问人类，记住，要用人类的语言！”瓦一霍然明悟，立刻乐颠颠的加快了速度。
    ……
    敦伦城的郊区，几名当地的猎户正背着猎物往城里赶路，打算找熟悉的商人换取食盐和酒，走到距离城区还很远的距离时，地面突然开始震动。
    “怎么回事？地震了吗？”
    猎户们立刻停下了步伐，诧异的左顾右盼，他们倒不是很怕地震，毕竟是在平坦的道路上，自己和同伴的身手又都还不错。
    “汪汪汪！”
    随行的一只猎犬突然狂吠了起来，伴随越来越强的震动，它突然发出一声哀鸣，夹着尾巴窜到了主人的身后。
    “哈哈哈，你看看这狗怂的，跟你这个主人似的。”猎人们纷纷嘲笑了起来。

 第509章 这是祥瑞啊！

    “你们懂个屁！打猎的时候，我家的努尔什么时候怂过。”被嘲笑的猎户涨红了脸，额前迸出几根青筋，争辩着说道：
    “肯定是它这么辈子没见过地震，所以才会感到害怕。”
    “哈哈哈哈！”
    几名猎户笑的更欢了，正准备继续嘲讽两句。
    就在这时，森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而嘹亮的巨吼，仿佛是风雷交加的爆鸣，瞬间扫过了瑟瑟发抖的大地，也如同重锤一般击打在他们的脑袋上。
    “……”
    几名猎户刹那间脸色惨白，两腿一软，直接四肢伏地的瘫软在地面上，双手抱着脑袋瑟瑟发抖，表现的比那条狗好多少。
    “这是龙吼，是龙……龙裔啊！”其中一名猎户惨嚎着尖叫了起来。
    巨龙，居于所有魔怪顶点的无冕之王，这个世界上最接近完美生命体的生物，在古代拥有能与神明（信仰神）抗衡的能力。
    纵然已经销声匿迹的数千年，但它们在安特拉苏历史中重要的地位依然无可动摇，这段曾经繁荣的文明不仅仅属于龙裔，即便在人类的史诗中也占据了重要篇幅。
    无数史料记载了巨龙的强大和智慧，更是有实例证明，沐浴了龙王的血液就能获得不死之身。
    虽然主世界已经不存在活着的巨龙，但它们流下的血脉依然展示着祖先曾经拥有的荣光，哪怕是最为孱弱的火山巨蜥，也不是二阶战士所能抗衡的，至少没有战纹的战士绝对打不过。
    地面的抖动逐渐平缓，巨兽踩踏的沉闷震颤却愈来愈响，携带着强悍生命体特有的庞大威压，缓缓接近了几名失去抵抗意识的人类。
    最为胆大的那名猎户抬起头，偷偷瞄了一眼从树林深处挤出来的巨大阴影，表情瞬间垮了下来，下意识的失声惊叫道：
    “完了，是瓦姆，一次还出现了三只，这回怕是死定了，老子估计是等不到儿子光荣退伍的那一天了。”
    “你们先不要慌！瓦姆应该不吃人。”之前那名被嘲讽过的猎户还算有点见识，迅速将背负的几只野兔丢向身前，对着众人低声吼道：
    “估计是来找肉吃的，把猎物都给它们吧。”
    “不吃人？真希望你是对的。”猎户们连忙将身旁的猎物放置在地面上，自己抱着脑袋缓缓的退向后方。
    ……
    “不是说好远远就打招呼的吗？”瓦二瓦三傻乎乎的长大了嘴巴，将鼻孔对准了刚刚发出那声龙吟的老大。
    “咳咳咳，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人类，我太兴奋了……抱歉……”瓦一有点尴尬的晃了晃脑袋，轻手轻脚的走到几名猎户跟前，礼貌的用罗赛维亚语问道：
    “下午好啊，你们知道总督这个人在哪里么？”
    “总督这个人？”猎户们纷纷松了口气，会说人话，还懂礼貌，似乎真不会随便吃人的样子。
    不过总督这玩意，是个人名么？
    “你们首领不是叫总督吗？”瓦二缓步走到他们身前，骄傲的翘起了尾巴，鼻孔朝天，声震四方的吼道：
    “我们要投靠你们的首领，作为一个战士战斗，和史诗中记载的那样，帮助正义打败邪恶！”
    “总督我知道！凯尔特的总督就在城里！”猎户们迅速反应了过来，最近这段时间总督府存在感报表，他们想不知道都不行。
    “城？城是什么东西？”瓦三疑惑的问道。
    “城不是个东西，是很多人居住的地方，我们刚好顺路……要不……你们就跟着我们走吧。”
    猎人们见这三只瓦姆看上去很好说话，而且脑子似乎不太好使的样子，逐渐也就不害怕了，甚至敢于主动提出带路。
    “真是多谢你们了。”瓦一严格按照祖父的吩咐，极有礼貌的说道。
    ……
    敦伦城，临时医院。
    “战纹移植的很顺利，没有人出现不良反应，差不多一个星期之后就能自由活动，不过这期间必须按剂量服用止痛药。”
    负责战纹移植的医生和亚雷一同步行在走廊中，途经一间间简陋却很洁净的病房，不少刚刚移植过战纹的新兵已经醒了过来，正痛的龇牙咧嘴。
    “这段时间给他们的伙食尽量提高一点，需要什么的话，可以直接来找我。”
    黑发骑士看着几个正咬着床单流泪眼的小伙子，又回想起自己移植战纹时的痛苦，遗憾的摇了摇头，身体和战纹融合的阵痛不可避免，只能从饮食方面补偿一下了。
    “这个我们当然明白。”对方欣然颌首。
    “这里的一切都麻烦你了。”亚雷简单的在医院中巡视了一趟，就打算直接离开。
    不等他和医生告别，布鲁诺的身影忽然出现在长廊中，雪亮的银发飘逸在身后，表情透着一丝诧异，朝着黑发骑士快步而来。
    为了避免惊扰病人，走到亚雷面前时，他刻意压低声音说道：
    “发生了一些事情。”
    “不好意思。”
    黑发骑士朝医生歉意的一笑，后者立刻心领神会的转身离开，接着将视线转向银发少年，以同样大小的声音问道：
    “怎么了？”
    “有三条龙在城外嚷着要见你……”银发少年面色古怪的说道。
    “龙？你确定？”他满脸狐疑的盯着对方。
    “准确一点的话……应该是没有眼睛和翅膀的龙裔……但是生命力不弱，有天灾骑士的水平。”布鲁诺确定的答道。
    从好友的描述来看，亚雷下意识觉得是瓦姆，但是他见过成年瓦姆，战斗力和生命力充其量是三阶水平。
    “带我去看看。”总而言之，眼见为实。
    ……
    敦伦城不算高大的城墙上已经挤满了人，这对一个人口稀薄的城镇来说已经算是奇景，然而比这更为奇特事情发生在城门外。
    三只瓦姆老老实实的蹲坐在城外，一边无聊的从鼻孔中喷出烟火，一边晃着长长的尾巴。瓦姆的体型虽然在龙裔中不算高大，但是还是比城墙要高许多，至于那个供人类进出的城门，就算削了它们的腿也挤不进去。
    亚雷和布鲁诺的身影闪现在城墙上，二人这段时间在城里露过不少脸，所以人们还是认得这位总督和近卫官的，纷纷闪避着让出了一条小路。
    居然真的是瓦姆，不过这个生命力强度不对劲啊，简直就是质变……先不管这些，搞清楚它们的来历再说。
    黑发骑士快步从人群让开的小路挤到城墙边沿，面朝着前方的三颗大脑袋，放开嗓门问道：
    “我就是这里的总督，你们找我？”
    “你就是总督？”三只瓦姆立刻的站立了起来，异口同声的确定了一遍。
    “对，你们……是瓦姆吧？”看着三只瓦姆明显不正常的体型，亚雷迟疑的皱起了眉梢。
    “我们确实是瓦姆，巨龙的血亲，我是瓦一，它们是我的兄弟，瓦二和瓦三。”瓦一兴奋的点点头，先用尾巴指了指自己，然后分别向对方介绍了自己的两位兄弟。
    “我们来帮助您击败自由联盟的疯子和粪便！正义必胜！”瓦二激动的仰天长啸。
    “总督阁下，我们希望能和你一起并肩作战。”瓦三低着脑袋说道。
    “你们能看清形势，千里来投，实在不愧是拥有巨龙智慧的血亲！”
    面对这种几乎天上掉馅儿饼的好事，他怎么可能拒绝，不仅要接纳，还要大张旗鼓的宣传！这是什么？这就是祥瑞！是意识形态！是大势所趋啊！
    没错，魔怪也有自己的意识形态，只要让它们都知道，跟着秩序联盟有肉吃，而自由联盟赢了则会扒皮抽筋，这么一来，还会怕控制不住军团？
    这一瞬间，亚雷灵感狂涌。
    “拥有巨龙智慧的血亲……？”
    瓦一在嘴巴里默默咀嚼了几遍，领会到其中的含义之后，立刻飘飘然的翘起了尾巴，满心欢喜的嚷嚷道：
    “总督你果然是我见过最有智慧的人类！”
    “智慧的巨龙永远站在正义身边，正义必胜！”瓦二尾巴翘的比它哥还高。
    “总督你会封我们做大官么？”瓦三期待的问道。
    “大官？当然有！”
    亚雷眼珠子一转，立刻指着三只瓦姆，张口就封：“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凯尔特魔怪辅军的军团长，直属于我的麾下，总领一切魔怪！”
    “军团长！好耶！”瓦一高兴的用前爪满地乱拍。
    “我们是军团长，也是正义的使者！”瓦二昂首挺胸，以一种毋庸置疑的口吻强调道。
    “那个……全团长是多大的官？”瓦三歪着脑袋凑向黑发骑士。
    “以后你们就是所有魔怪辅军的老大，它们不听话，你们可以教训它们！”亚雷尽量以一种通俗易懂的口吻解释道。
    “明白了！以后我们三兄弟就都听你的。”瓦一这才明白自己以后的权利有多大，爷爷说的果然对，秩序联盟的人类果然是好人。
    “不过军团还没有开始组建，你们先跟我回格拉摩根，我要好好的招待你们！”亚雷大手一挥，故意将声音放到最大：
    “而且，重重有赏！整个格拉摩根的瓦姆都有赏！”
    “行！我们都听你的。”三只瓦姆乐不可支的摇头摆尾。

 第510章 巫后小姐别放弃啊！

    将三只瓦姆接回格拉摩根，好酒好肉的招待了一顿，等这三只牲口灌了一个游泳池的酒，喝得醉醺醺开始上吐下泻的时候，亚雷才从它们口中得知了想要的一切。
    原来从它们的祖父那一辈开始，就意识到吃苔藓和昆虫只会使自己的体质越来越弱，所以瓦姆们开始尝试着再度食肉。
    可是经过数千年的进化，它们的胃部和肠道已经适应了消化昆虫和苔藓，偶尔吃肉也不是不能，吃多了则会上吐下泻。但是老瓦姆们铁心要改变自己的饮食结构，恢复属于龙裔的力量，所以开始顿顿吃肉，还强忍着对阳光的反感天天晒太阳。
    要是别的生物这么折腾早就死了，不过龙裔不愧为龙裔，生命力惊人的坚韧，虽然也跟着折腾死了不少，仍然有小部分坚强的存活了下来。
    这群瓦姆们逐渐适应了肉食和阳光，身体也逐渐开始恢复，变得更加强壮和坚固，瓦氏三兄弟的祖父，就是这其中的佼佼者。
    靠着坚持吃肉，这只老瓦姆不仅体型和力量暴涨到傲视所有瓦姆的程度，还恢复了不少属于巨龙的智慧。
    不仅仅如此，存活下来的瓦姆还发现，它们的后代明显更加强壮，也更能适应肉食，这明显是整个族群力量的恢复！
    而瓦氏三兄弟属于肉食三代，比它们的父辈更强壮，脑子也清醒的多，战斗力和生命力已经增强到可以与天灾骑士一较长短的程度。
    所以吃肉可以恢复祖先的荣光，已经成了所有瓦姆的共识。
    通过和瓦姆的交谈，亚雷也觉察到帝国在意识形态上占据的优势，没错，罗赛维亚人将受过册封的魔怪视为平等身份，严禁杀害。而那帮法师和宗教狂人才不管这些，魔怪在他们眼中等于宠物和实验材料，龙之末裔更是移动的宝库。
    没错，只要自己竖起意识形态这面大旗，登高一呼，凯尔特地区稍微有脑子一点的魔怪都不会抵触征兵……不过，什么事都得等到明天再说。
    亚雷为了灌醉三只龙裔，自己也一桶接着一桶的狂灌，喝了海量的高度烈酒。虽然最终成功灌翻了三只瓦姆，他自己也差不多了。
    “没事……我只是稍微有点头晕，扶我去浴室，泡个澡出出汗就行了。”黑发骑士烂醉如泥的挂在妮可身上，大着舌头说道。
    “随便你好了。”女骑士看他连路都走不稳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有点头晕的程度。
    ……
    伯爵府，办公室的地板上。
    一颗明亮的珍珠在满地乱滚，绽放着耀眼的蓝光，时不时传出细微的尖叫声：
    “卑鄙！卑鄙啊！”
    “我就知道你会忍不住手贱。”
    埃琳娜附身捡起地面上的珍珠，俏脸上挂着阴谋得逞的微笑，将其放在眼前端详，里面赫然困着一个超级小号的夏琳。
    “你打算谋杀我吗？亚雷不会放过你的！”绿发少女不断以斗气轰击珍珠内壁，却始终无法脱困，只能怒气冲冲的说道。
    “我看上去是那么危险的女人么？”巫后小姐故意露出诧异的表情，蓝眸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掩口轻笑道：
    “我只是要夺回本来属于我的东西。”
    “你要干什么？”夏琳将双手按在珍珠内壁上，紧张的问道。
    “我的眼睛看到，他今天会醉酒，这就是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埃琳娜抿嘴微笑，摊开细腻如白瓷的右手，掌中赫然出现了一把银色的梳子。她开始用梳子打理着秀发，每梳一下，她的容貌就会接近绿发少女一分。
    “我发誓，只要能从这里脱困，就会想办法杀了你！”夏琳星眸喷火，十根纤指直刺珍珠内壁，咬牙切齿的威胁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希望你能做到。”
    巫后小姐平静的放下了梳子，以对方的嗓音回答道，她此刻的容貌和气息，已经与绿发少女别无二致。
    “那么再见了。”
    埃琳娜将珍珠丢入了书桌的笔筒内，转身冲她做出一个再见的手势，便迈起轻盈灵动的步伐，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办公室。
    ……
    水雾清滕的浴室内，亚雷舒坦的泡在水池里，用清水抹了一把脸，顿时感觉脑子清醒了几分，忍不住纵声高歌了一曲。
    “我可以进来吗？”门外传来了夏琳的声音。
    “你这个调皮的坏女孩，又打算戏弄我吗？休想！”黑发骑士软着腿想站起来，但却仿佛踩着一团棉花，总也找不到重心。
    “那我进来咯。”
    绿发少女推开浴室的门板，脸上挂着醉人的微笑，全身只裹着一条洁白的浴巾，白皙修长的双腿几乎毫不遮掩的暴露在空气中。
    “你……玩真的？”
    亚雷瞳孔找不到准星的一阵乱晃，好不容易盯准了诱人的少女，脸上顿时露出了大灰狼的笑容，冲对方扑了过去。
    “你醉的不轻啊。”
    埃琳娜只觉得一阵酒气扑面而来，抬起纤手，只是轻轻一推，黑发骑士就仰脸倒在了浴池之中，过了好半天也没有浮起来。
    “我还期待一个甜蜜的夜晚……”
    巫后小姐遗憾的摇了摇头，黑色的腔体一闪，洁白的浴巾轻飘飘地坠向地板，而她无瑕的身体却已经浸泡在了浴池里。
    “不过也没有办法了。”
    她将泡在池水中灌了不少水的亚雷拖了出来，让这个男人扶靠着水池的内壁坐着，款步走到他的双腿之间，缓缓将身体浸入了水中。
    ……
    “可恶！骗子！母狐狸！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夏琳利用起源之力向上一跃，居然带着整颗珍珠冲出了笔筒，嘀嗒一声的坠向地板，然后骨碌碌的向前滚了一段距离。
    果然可以！
    绿发少女眼眸中盛放着蓝色光芒，利用起源之力操控着珍珠，在地板上一弹一蹦，朝着亚雷气息的方向迅速滚了过去。
    居然在浴室的方向！可恶可恶可恶！
    珍珠在地板上蹦跶的速度快了许多，就在接近浴室门前的刹那间，夏琳突然听到一声埃琳娜的痛哼，周围的景物由大变小，困着自己的珍珠迅速化为两只黄金蝴蝶飞遁而走。
    “你这个混蛋！”
    绿发少女顾不得疑惑，用力推开浴室的门，却看到了恢复成原型的巫后小姐捂住下体，痛到眉头紧皱的一幕，亚雷醉醺醺的靠着池壁躺着，毁灭菇正狰狞的仰天咆哮。
    “你该不会是……”
    夏琳一怔，突然捂住小腹笑的花枝乱颤：
    “我至今都不敢让他碰我的原因就是这个啊，那么大的蘑菇根本吃不进去吧，哈哈哈，什么至尊女巫嘛，原来是个笨蛋！哈哈哈哈哈！”
    “可恶！你给我等着。”埃琳娜美丽的脸庞因为痛苦而扭曲着，双手捂住几乎撕裂的下身，恨恨的剜了对方一眼。
    黑色腔体骤然从空间当中裂现，带着她的身体消失不见。

 第511章 因势利导

    伯爵府，卧室。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中射下来，伴随着清晨柔和的微风，在间隙之间展示出一片漂亮的碎金色。淡黄色的帘布透着枝叶舞动的影子，风掠过一串贝壳编织的风铃，叮叮当当清脆作响。
    “……”
    亚雷睁开了双眼，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到了刚刚爬出地平线的火红太阳，脑袋里空荡荡的一片紊乱。
    自己好不容易灌醉了那三只瓦姆，现在不是应该在泡澡么？
    他竭力整理着记忆的碎片，眼前恍惚间飘过一具气雾蒸腾中曼妙的身影，隐隐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香甜气息，接着就感觉到胸口沉甸甸的一阵发闷。
    黑发骑士低头一看，发现夏琳正趴在自己的胸口酣睡，她上身只穿了一件白色的吊带背心，沿着削瘦的肩膀往上看，秀美的锁骨清晰可见。
    真漂亮。
    亚雷忍不住伸出罪恶的双手，尝试着感受一下那片细腻白皙的曲线，忽然间又想起埃琳娜的预言，只能悻悻地握住了她的双手。
    “呜……你醒了。”
    夏琳睡眼朦胧的支撑起上身，下意识想揉揉眼窝，却发现双手已经被人占用，只能将俏脸在黑发骑士的胸前蹭几下。
    “我什么时候睡着的？”亚雷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
    “不知道啊，我看到你的时候，你正泡在水里呼呼大睡呢。”绿发少女回忆道昨天的场景，差点笑出来，脸上却是露出了一副呆萌的表情。
    “我只记得……让妮可扶着我去浴池……然后……”亚雷说到这里，突然挺起上身，将夏琳呈一个“c”字型压在下方，拧着眉梢说道：
    “你又耍了我一次！”
    “啊哈哈……啊哈哈哈……”绿发少女如同猫头鹰一样将眼眸滴溜溜的右移，发出一连串不明意义的干笑。
    “你就这么对待自己醉酒的男朋友？”黑发骑士想到自己居然在同一件事情上栽了两次跟头，顿时觉得一阵屈辱涌上心头。
    “我是有心理准备的啊，可是你醉的不省人事，没办法配合。”夏琳见他记忆紊乱，便干脆将错就错，彻底隐瞒埃琳娜出现的消息。
    “真的么……”亚雷狐疑的盯着她，脑中逐渐恢复的记忆告诉他，自己那时候确实醉到了被对方一推就倒的程度，还灌了不少水。
    “嗯嗯嗯！”绿发少女一脸纯真的连连点头。
    “算了……下不为例吧。”黑发骑士决定先不计较这些，今天要忙的事情还有很多，魔怪们的意识形态还在等着自己去占领呢。
    “等一下！”
    夏琳握紧了亚雷的双手，细腰突然发力，将他呈“c”字型又压了回去，竖着小眉毛认真叮嘱道：
    “你要答应我，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不许再喝这么多的酒。”
    “我平时不喝，昨天只是特殊情况。”黑发骑士诧异的盯着她，不知道对方的小脑袋里又在想什么。
    “不行不行不行！”
    绿发少女任性的摇晃着脑袋，将发丝间的香气逸散在空气中，蓦地停止，绷紧了俏脸，无比严肃的嘱咐道：
    “我要你答应我，以后绝对不能喝醉！”
    “……”
    亚雷注视着她认真专注的眼神，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也只能跟着点头，无奈的说道：“好吧，我保证，以后不会喝醉了。”
    “嗯！”她这才满意的送上一记香吻。
    这样一来，那个该死的女巫就没办法故技重施了……不过，那个母狐狸太狡猾，以后要更加用心的提放。
    ……
    敦伦城，临时办公厅。
    “布鲁诺！你在么，帮我把魔怪分布的图纸拿过来。”
    亚雷精神抖擞地出现在设施陈旧的房间中，一把从墙上扯下凯尔特地区的图纸，一边朝着侧门内吼道。
    “来了。”
    布鲁诺拎着卷成一束的魔怪地图推开侧门，走到敞开的推拉窗旁，对着朝阳慵懒的舒展了一下腰肢，有些疲乏的说道：
    “你昨晚喝了那么多酒，今天居然一点事都没有，真是强悍的体质。”
    “别提了，醉酒误事啊，误大事！”
    黑发骑士遗憾的连连摇头，从他手里接过魔怪分布的图纸，和之间打开的地图一并摊在地面，仔细的对比了起来。
    “误了什么事？”银发少年好奇的走到他身边，将清秀绝伦的一张脸蛋凑了过去。
    “人生大事！昨晚夏琳突然有了兴致……你懂的那种兴致……可是我那会儿却醉的不省人事……实在是不能忍！”
    亚雷仔细对比地图的同时，露出了痛心疾首的表情。
    “那还真是一件好事，如果那时候你没有醉倒，不省人事的就应该是夏琳了。”布鲁诺和他一起进入过深水训练场，对毁灭菇的威力一清二楚。
    “谁说的！”
    黑发骑士不满的转过脸，郑重其事的说道：“拜钢斗气的锻炼方法所赐，控制蘑菇大小这种小事，对我来说还不是问题。”
    “你和我说这个有什么用！”银发少年蓦地赧红了脸，轻啐了一口。
    “好吧，到此为止。”
    亚雷突然右手的食指指向魔怪分布图，点在碎石荒丘的位置，认真的说道：“这里生活着凯尔特仅次于瓦姆的岩怪，今天你就和我去一趟吧。”
    “你之前不是说，有了自己的军团，才方便整编它们么？”布鲁诺迟疑的问道。
    “情况不一样了，那三只瓦姆的出现，给了我新的灵感。”黑发骑士将两张地图卷了起来，快步到敞开的推拉窗旁，啪的一声关上窗户，并拉下了窗栓。
    “怎么说？”银发少年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关上了侧门。
    “我之前陷入了一个误区，认为想要控制魔怪，就得先让它们屈服于我。”亚雷先一步走出了办公厅，注视着布鲁诺锁好正门之后，继续说道：
    “其实完全不需要这么做，我可以利用意识形态的力量，加深它们对自由联盟的恐惧，这样一来，事半功倍！”
    “意识形态？你总是喜欢发明新词。”
    ……
    像是镜面一样湖泊旁，粼粼波光倒映在湖畔的碎石上，几个高大的身影，在布满落叶和碎石的滩地上来回巡视。
    它们身体完全由坚固无比的岩石构成，拥有接近人类的四肢和脑袋，但是身体要魁梧粗壮的多，上肢的长度也明显超过下肢，扁圆的脑袋上长着两只黄澄澄的眼睛，如同镶嵌在石块内的两颗黄水晶。
    这种魔怪的名字叫做岩怪，有智慧，却没有形成文明，连种族的名称都没有。
    因为其呆着不动就是一块岩石，所以人们将它们称之为岩怪。
    “这就是碎石荒丘，下面的石头人就是岩怪了。”亚雷停驻在一片隆起的石丘上，指着下方几只正在移动的岩怪，面朝着布鲁诺解释道。
    “那就去吧。”银发少年冲他歪了歪头。
    “走吧。”亚雷说话间化为一团虚影，和身旁的布鲁诺一同消失。
    “……”
    岩怪们突然停下步伐，纷纷将目光投向东方，在那里，两个散发着强大生命波动的人类正在缓缓接近，看上去似乎没有敌意的样子。
    “你们是谁？”为首的岩怪走上前，瓮声瓮气的问道。
    亚雷平摊着双手走到它面前，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银发少年：“凯尔特的总督，我身边的这位是近卫长官。”
    “总督……我们一直以来都生活在这里，没有接受过册封，所以不会听你的命令。”岩怪僵硬的摇了摇头，以一种低沉粗犷的语气说道。
    “听上去你似乎已经知道了什么。”黑发骑士露出温和的笑容，慢慢放下了平摊的双手，冷静的说道：
    “你们不在乎人类的战争，但是，你们不能不在乎自己的生存环境吧。”
    “你是在威胁我们？”岩怪的智商不足，直接将他的话归纳到了威胁，黄澄澄的双眼立刻变成了红宝石，射出两束愤怒的光芒。
    “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亚雷也没想到这帮石头脑袋脾气这么暴躁，只能耐心的说道：“我们占据这块土地之后，你们虽然没有要求册封，但我们也从来没有为难过你们吧。”
    “……”岩怪沉默的点了点头。
    “我们无意于你们争夺生存空间，也从没有主动要伤害你们，更没有奴役你们的意图和历史，是这样没错吧？”他继续循循善诱的问道。
    “……”岩怪迟钝的再一次点头。
    “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在了，凯尔特必定沦入自由联盟的手中……他们和我们不一样，不论你们表现的多么与世无争，法师只会将你们当成研究材料和奴隶，而在宗教疯子的眼里，不信天主的生物都该下火狱。”
    亚雷说话的同时，眼中投射出淡淡的金光，操纵着魔怪那颗冷漠内心中的恐惧，将其无限放大。
    “也许……你是对的。”
    岩怪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了，声音变得低沉了许多，眼中黄澄澄的光芒一闪一烁，沉默了半响之后，忽的说道：
    “我会将你的意思转告首领。”

 第512章 多尼兹

    亚雷对这只岩怪的反应和回答大失所望，搞了半天对方原来不是首领，只能耐着性子再度试探着问道：
    “能不能让我见见你们的首领。”
    “不可以，首领正在休眠，任何人都不允许接近。”岩怪缓慢而坚定的摇了摇石头脑袋。
    “这还真是遗憾……明天这个时候我还会回来，希望那个时候，你们的首领能给出一份理智的答案。”黑发骑士忍住敲扁它脑袋的冲动，脸上继续挂着和善的笑意，转身就打算离开。
    “总督大人，请等一下！”
    低沉嘹亮的声音霍然从地下传出，两人身后被枯叶和碎石覆盖的滩地上，突然开始迅速拱起，一直凸出地面二十英尺左右的高度，才停止了上升。
    亚雷和布鲁诺同时转身，注视着刚刚隆起土丘，发现它开始剧烈的振动。
    伴随着哗啦啦的砂石飞溅声，大量的泥土和砂石抖落向地面，一个比寻常岩怪大出三倍的巨型岩怪逐渐出现在他们面前。
    “多尼兹大人！”岩怪们纷纷单膝跪地，做出拜见的姿势。
    “我就是这里的首领。”
    它自我介绍完之后，突然向前迈出一步，抚胸行了一礼：“为了自由和生存，我们愿意为您提供军队，但是也有一个条件。”
    “一切都可以商量。”
    亚雷迅速回应道，有条件是好事，他就怕对方无欲无求。
    “我们也想得到册封，和瓦姆一样规格的册封，多尼兹这个名称将取代岩怪，成为我族在人类口中的称呼。同时，整个碎石荒丘都要成为我们的领地，任何种族在征得我的同意之前，都不允许接近。”
    多尼兹瞳孔紧盯着亚雷，以岩怪特有地干涩粗粝的声音，提出了一系列的要求。
    “我会替你向皇帝陛下代为转达。”黑发骑士欣然点头，继续说道：
    “为了达成这个条件，你们必须要付出五千名岩怪参加凯尔特辅助军团的代价，同时向陛下称臣纳贡，永世不得背叛。”
    “既然如此，交易就成立了。”
    岩怪首领线条僵硬的脸上浮出满意地表情，竖起了一根手指：“给我一天时间，一天之后，我会将你需要的军队送入敦伦城。”
    “非常感谢你的配合，我保证，你所得到的一切，将远远超过所付出的代价。”
    黑发骑士意味深长的看着对方，单手抚胸朝对方回了一礼，向后退了两步，连同布鲁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
    返回敦伦城的小路上，布鲁诺连连咂嘴，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整个岩怪才多少数量，你居然张口就要到了五千……而且它居然还答应了。”
    “地图上记载的是两万，这是五年前的地图，估计现在也不会超过多少。”亚雷走在他的身前，心平气和的回答道。
    “那个可是四分之一的数量啊！”
    银发少年还是无法理解岩怪的态度，狐疑的望了一眼好友，忍不住问道：“该不会是……你用恐惧力场控制住它了吧？”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黑发骑士驻足瞪了对方一眼，继续说道：“那家伙的力量不在我之下，在将它打出心理创伤之前，恐惧力场的作用不大。”
    “但是……我不明白……英明睿智的总督大人解释一下呗。”布鲁诺讨好的说道。
    “没听那家伙的要求么，它要以多尼兹的称呼代替岩怪，还要获得碎石荒丘法理上的管辖权，这不就是实际上的独立么。”
    亚雷随即放慢了步伐，耐心的解释道：
    “用四分之一的手下换取独立，用多尼兹的称呼代替岩怪，这家伙到是个识时务的石头脑袋，似乎是想要乘机获得妖精一样的合法地位。”
    “听你这么一说，那个多尼兹到是很会算计。”银发少年陡然一个跨步迈到他身旁，侧过半张脸问道：
    “你觉得皇帝会同意这个册封么？”
    “会，当然会！”
    黑发骑士一种毋庸置疑的口吻说道：
    “瓦姆和岩怪的册封一旦完成，配合我扯起的意识形态大旗，多半会在魔怪当中引起联动效应。如果能以契约的形式，将它们整合利用起来，这无疑是与制定金诏御书同格的伟业。”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似笑非笑的看着布鲁诺：“你觉得，我们的皇帝陛下会错过这种好事么？”
    “亚雷！”银发少年眼眸闪闪发光的盯着他，突然提高了音调。
    “怎么了？”亚雷以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对方。
    “我越来越觉得……你会成为一名优秀的总督，说不定也会是一位优秀的统帅！”
    “哈哈哈！算你有眼光！”
    ……
    音巢训练基地，中心研究室。
    明亮的灯光下，身穿浅灰色制服的专家走到展台前，扯下了蒙在柱形物上的一块厚布，将内部的物品暴露在光芒中：
    “夏琳小姐，这就是我们争取到的装备技术。”
    圆柱形的琉璃槽内，悬浮着一套女用半身甲，这是套看上去相当时髦的半皮革式甲胄，明亮的表面带着繁复的皮绒镀饰，
    “这是什么？”
    绿发少女凑到柱槽前方，仔细观察着甲胄的外表和结构。
    “这是战斗服，一种曾经和战纹同时期进行研究的骑士强化方案，在战斗性能上不逊于后者，但因为耐用性和价格的原因被废弃。”
    专家以一种痴迷的眼神看着战斗服，迅速转回视线望向夏琳，语气坚定的说道：
    “夏琳小姐，这是无疑是帝国允许流出的最高规格装备技术之一，如果能再此基础身上继续研发，一定能展现出无与伦比的价值。”
    “你确定……它穿在战士的身上，能发挥出接近天灾武装的增幅作用？”绿发少女以一种近乎听天书的眼神看着对方。
    “是的，根据资料所显示，只要能将这件装备完全复原，其发挥出的性能，绝对不逊于中级战纹制造的天灾武装。”专家连忙笃定的说道。
    “那么它就交给你了……不过仅仅是复原可满足不了我。”
    夏琳眼眸中闪烁着热切的光芒，俏脸进一步凑近了柱槽中的甲胄，无比期待的说道：“我要一件性能等同于最顶级天灾武装的战斗服！”

 第513章 看海论高地

    （看到突然冒出了那么多支持本书的人，嗷星人十分感动，于是刚准备剁掉的jj又长了出来。）
    凯尔特，敦伦城。
    这座被箭塔拱卫的城市只有不到一千人口，四处都深深的荒草，废弃的房屋在各个角落随处可见，偶尔还会有一些小动物嗖嗖的掠过。
    事实上，敦伦城之所是被称为一个城而不是一个村庄，只是因为亚雷准备将总督府设立在这里。从实际情况来讲，敦伦仅仅是一个港口加集市顺带有几百号商人的……聚集地。
    这座城市标志性建筑是一座面向大海的高大风车，原本是行商碾磨谷物的场所，现在已经被总督府征用，成为了临时办公厅。
    由于凯尔特四面环海，敦伦城又在距离海洋最近的位置，导致一年四季都有充沛的雨水，因此风车屋顶的斜度极大，屋檐边还悬挂着引水的渠道。因为结构的关系，屋顶拥有一间尖顶拱窗的阁楼，新绿色的藤蔓从阁楼窗户上垂下来，与棕红色的瓦片交相映衬。
    而目前只有光杆一人的近卫长官布鲁诺，因为喜欢这里清幽冷寂的独特环境，所以一直一个人独居在这里。
    风车的顶端，亚雷坐卧在隆起屋脊后方，双目微阖，身体表面浮动着一层浮动不定的黑色光幕，在圈圈扩散的涟漪中逐渐凝实，形成正八边形的半透明晶壁。
    就在晶壁完全稳固的刹那间，狂暴的黑炎透体而出，轻易将稍稍凝固的光幕轰得四分五裂，黑发骑士同时睁开眼睛，张口便喷出一口灼热的汽化血雾。
    又失败了……
    亚雷注视着逐渐从眼前化开的血雾，接着吐出一口残余的血沫，从坐卧的瓦片上站了起来，维持着均匀的呼吸，配合心脏中流淌出的旺盛生机全力修复伤。
    “又失败了？”
    伴随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右侧天窗被哐的一声推开，布鲁诺轻盈的跃至风车顶端，手里还拎着一瓶朗姆酒。
    为了避免影响伤势的恢复，黑发骑士刻意压抑着声音答道：“毕竟都铎家族嫡传的最顶级斗气，又没有战纹的配合，当然没那么容易成功。”
    “没那么复杂吧，纯粹两种斗气不可能相容而已，真没办法理解你的思维，居然妄想同时拥有两套斗气……这种事如果换做另一个起源骑士来做，恐怕已经自爆了。”
    银发少年顺势坐在了他的腿边，微微抬高了下颌，瞭望着远处传来阵阵波涛的海面，淡淡的说道：
    “就算是为了研究以太化的道路，也不至于这么拼命吧。”
    “这对我来说……是一种使命。”
    亚雷屹立在他身边，视线移向自己向上虚抓的双手，平静的说道：“哪怕无法完成真身，我也一定要研究出完整的以太理论，成为第二个完美之躯，这是……”
    “这是卡斯帕将军留给你的财宝，对吧。”
    布鲁诺用轻薄的指甲挑开瓶塞，目光投向下方三三两两分布的小屋，吸了一口酒水，吐出一阵浓郁的酒香：
    “以一具身体，同时拥有两种斗气是不可能的，你尝试的方向错了。”
    “的确是这样……”
    黑发骑士缓缓垂下了双手，视线同样投向远处的大海，伴随着一声叹息说道：“是想要继续深入以太化，至少要掌握全部性质的斗气。”
    他至今还记得卡斯珀操控自然之力的手段，可以断定，如果要操控自然之力，就必须尝试着将斗气换成自然之力。
    而掌握自然之力的基础，肯定是掌握斗气之间的性质变化，这一切的大前提，就是了解生命之火的全部性质。
    “别傻了……”
    银发少年将酒瓶放在一块稍微平整的瓦片上，顺势摇了摇头，掰着手指头细数道：
    “冰之力，光之力，暗之力，炎之力，地之力，山之力，风之力，电之力……斗气全部性质一共分为八种，而你连两种都没办法兼容，却妄想掌握全部的斗气性质。”
    “不一定要兼容。”
    亚雷打断了好友的话，视线投向更为宽广的天空，表情透着一丝决绝的冷酷：“从头开始学会八种斗气，也能掌握生命之火的全部性质。”
    布鲁诺瞬间将视线投在他的身上，满脸诧异的问道：“你的意思是……要废掉钢斗气？”
    亚雷沉闷了半响之后，反问道：“除此以外还有别的办法么？”
    “好吧……我知道自己没办法说服你。”
    银发少年干脆拎起了朗姆酒，又仰起脖子灌了一口，继续说道：
    “要想学会和自身性质不同的斗气，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而且……恐怕会对寿命产生影响。”
    亚雷顺着屋脊的坡度重新坐了下去，眼中的光芒蓦地一个闪烁：“……不需要担心，身体锻造成完美之躯后，不会有寿命的限制。”
    “你就这么确定一定会成功？”布鲁诺投向他的目光中充满了不解，举起酒瓶晃了晃：“要不要喝一点？”
    “不需要，谢谢。”黑发骑士谢绝了对方的好意，自言自语般的沉吟道：
    “如果能确定的话，我还会拖延到现在么？但是，不论成不成功都要试一试……如果连我都做不到，那么你还能奢望谁能成功？”
    “也对……你毕竟是拥有不死之身的人，一定可以成功！”银发少年露出轻松的笑颜，如同百花齐放，瞬间化去了笼罩在两人心头的阴霾。
    “现在还不是考虑这种事的时候！”
    亚雷将后背靠向屋脊，右手放在曲起的膝盖上，双眼放光的说道：
    “从明天开始，我将正式成为凯尔特真正意义上的总督，作为一个统帅来统治这片土地。而整个高地王国，将成为我面对的第一个对手，进行军事上的全面交锋。”
    “说实话……我觉得我们能坚持十年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布鲁诺虽然不是悲观主义者，但还是忍不住泼了一记冷水。
    “高地王国没你想象的那么强，普利特不是向我们介绍过了吗？”
    黑发骑士伸手勾搭住他的肩膀，自信笑道：“只要完成我理想中的军事改革，那么那群蛮族的余孽不过是一群待宰肥猪。”
    “真的？”银发少年以不敢苟同的视线看着他。
    “真的！”亚雷投以肯定的眼神。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布鲁诺看他信心爆棚的表情，下半句话顿时说不出口了，索性还是自顾自的灌了一口朗姆酒。
    “我什么骗过你啊。”
    见他还不相信，黑发骑士只能卯足精神解释起来：
    “高地王国虽然拥有一千多万人的体量，独特的力量体系，但是弱点也很明显。我就跟你一条一条的说吧。第一，高地王国的现任国王得位不正，第二，他们孤立与主流的力量体系之外，第三，保守势力强大，就算有自由联盟的援助，他们在短时间内也无法形成一条完整的征兵体系。”
    “除了第三条以外……我看不出那是弱点的样子……”
    银发少年有些赧然的低下了脑袋，自己最近是不是太过放松了，怎么已经完全跟不上对方的思维方式了。
    “先从战士的比例来解释吧，因为民族天性、生存环境、营养的关系，罗赛维亚的战士比例是三十比一。但是高地不一样，他们拥有自己的卢恩体系，而使用卢恩法术的战士在高地王国的占据绝对优势，但也不过是一百比一的数量。也就是说，他们拥有理论上拥有十五万卢恩战士，而国王统治这批战士，用的全部是采邑制度。”
    亚雷说道这里的时候，脸上浮出一丝讥讽之色，继续说道：
    “这就意味着，就算自由联盟倾囊相助，他们的主力军队也无法进行任何真正意义上的军事革新。因为卢恩法术和主流法术有着本质的区别，就算送魔导器给他们，这帮人也用不了。试想一下，如果连武器都是大相径庭的玩意，那学习自由联盟的战术体系又有什么用。”
    “原来如此……”布鲁诺信服的点了点头，然后迅速的问道：“他们国内不还是有相当一部分点燃斗气的战士么？”
    “是啊，就算按只有卢恩战士一半的数量，我们也会面对七到八万的主流战士，这帮人是可以融入现代作战体系的真正对手。”
    “他们有七到八万……我们理论上最多也只六千啊……”银发少年刚刚鼓起的信心又像漏气的气球那样，迅速干瘪了下去。
    “不可能的！”
    黑发骑士当即摆了摆手，断定的说道：
    “高地国王本身是篡位的逆贼，得国不正，所以必须要向传统保守势力进行更多的妥协，而卢恩战士这些封建地主老爷，就是保守势力的代表。只要高地王国想组编一支现代化的军队，那么他们就必须触动卢恩战士的利益，转输送给主流战士。而现在表面的敌我势力这么悬殊，你觉得那些心高气傲的卢恩武士会甘愿割肉么？”
    “不会！”布鲁诺坚定的晃了晃脑袋，又加强语气的说道：
    “换作我，也不会这么做。”
    “那么国王可以动用的资源就很少了，就算自由联盟提供七万人的装备，他们也拿不出七万人份的钱来编练新军，因为王室必须养着那帮代表传统势力的封建军队，也离不开传统势力的支持。”
    “那么……他们可以组编多少新军？”此时此刻，银发少年的信心已经开始回涨。
    “就算高地王室砸锅卖铁，也没有现在的我有钱，不过也不排除自由联盟放血资助他们。”这是亚雷目前唯一担忧的事情，不过可能性应该不大。
    “你的意思是……不会超过六千人？”布鲁诺双眼闪烁着异彩，之前的颓势已经一扫而空，现在完全是一副信心爆棚的表情。
    “肯定不止！毕竟他们兵员充足，但是一次性能拿出两万的话，已经算是王室典当**的水平了。”
    亚雷见对方已经完全说服，心中终于松了口气，如果连自己最亲信的他都无法说服，那么凯尔特总督对高地国王的战争已经先输了一半。
    不过幸好，自筹集资金以来，他现在扯嘴皮子的水平涨了不少，布鲁诺挺聪明的一个小伙子，已经被自己说蒙了。
    实际上哪有这么简单……
    凯尔特的正规军和预备役加起来才有六千，对方光正规军就有两万，预备役则接近正规军的四倍。而且高卢战士虽然比主流体系的军队差一点，但也没有拉到代差的程度，十五万人一个猪突冲锋，恐怕就能推平凯尔特。
    而且，高地王国的体量放在那里，如果不给予决定性的败北，失败一两次根本就无伤大雅，反而会促进他们进一步改革的决心。
    黑发骑士心里清楚的很，自己唯一的胜算，就是完成针对高地王国作战体系的军事改革……而那些魔怪的力量，则是这个计划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只有一次性毁掉高地王国的有生力量，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胜利！
    ……
    格拉摩根，伯爵府。
    “亚雷！”
    夏琳抱着一沓厚厚的企划书冲窜进了办公室，兴冲冲的凑到书桌前，将足有搬砖厚的文稿放到了他的面前：
    “你看！这是我们从军方得到的装备技术，一种性能极好的战斗服，如果研发改造完成，投放到市场上肯定会带来丰厚的利润。”
    “战斗服么……很好……那就尽快开始研究吧。”黑发骑士专注的撰写着凯尔特军改计划，有些心不在焉的说道。
    绿发少女眼眸一转，凑在他耳畔轻悄悄的说道：
    “这么说，你是同意开始研究生产拉？这个计划一旦开始，耗费的资金可是很大的！”
    “你觉得有机会就尽力去做吧，我全力支持……至于音巢的事情……以后全权交给你了，要签字什么的，直接找我就行。”
    亚雷盯着面前的纸笺，目不转睛的说道。
    “那好，你签个字，按个章吧。”夏琳俏脸上浮出一丝紧张之色，抿了抿薄唇，将文稿的最后一页递到对方面前。
    “稍微等一下。”
    黑发骑士迅速将最后一行写完，然后接过那页文稿在右下角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随即又将视线移回了纸笺：
    “我的印章在左侧的柜子里，你自己拿去盖吧。”
    “好的。”
    绿发少女暗自舒了一口气，款步走到书桌后方，取出亚雷的印章……以及凯尔特总督的大印，迅速用身体遮掩住对方的视角，在文稿上印下了两种红章。
    “夏琳！”
    恋人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她身体骤然一颤，僵硬着扭过头，挤出微笑说道：
    “怎么了？”
    “不知不觉的，你的个子长高了！腿也变长了不少啊！”黑发骑士盯着绿发少女裹在白丝中纤长的美腿，忍不住赞叹着说道。
    “做的正经事吧！不许看！”夏琳佯怒的剜了他一眼，趁机伸出纤手遮住对方的眼睛，将总督印悄无声息的放回了原处。
    “只能牵手已经很惨了，还不准看……”亚雷痛苦的哀嚎了一声，顺势抓住她的皓腕，吻了一口手背：
    “前一段时间我离开了那么久，你都在忙什么呢？”
    “以后有机会再说吧，暂时没有时间。”夏琳趁机抽回右手，冲他俏皮的吐了吐舌尖，带着厚厚一摞的文稿，瞬息消失在办公室内。
    “……”
    黑发骑士注视着她消失的位置，会心的微微一笑，继续将心神投入到了军改的初稿中。
    ……
    音巢训练基地，中心实验室。
    伴随一阵清脆的铃响，升降平台缓缓降至最底层，两门合金重门哐当一声弹开，身穿一袭灰色制服的夏琳出现在通道末端。
    “夏琳小姐！”
    看到她出现在实验室内之后，一名身着同样制服的专家立刻迎了过去，目光闪烁的问道：
    “事情……成功了么？”
    “是啊……又成功了……”
    绿发少女的神色有些恍惚，环视了一眼布满仪器密布的实验室，光洁的俏脸上浮出一丝怅然和坚定：
    “我为此赌上了未来……这个计划无论如何都要完成！”
    “当然。”对方露出欣喜的表情，语速飞快的说道：
    “只要通过魔石提取的审批，我们有了合法的身份，能无限利用深埋在这里的魔石，您的计划将顺利而圆满地进行下去。”
    夏琳垂下视线，眼中透着一丝迷惘，喃喃的说道：“我不知道……以后怎么向他提及这件事。”
    “您和那位大人迟早会结婚的，这里的财富当然也有您的一份，所以不需要考虑那么多没用的事情。”
    他说话的同时，从绿发少女的手中接过文稿，迅速翻到最后一页，双眼顿时亮了起来：“这样一来，我们就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
    看着对方喜形于色的表情，夏琳没缘由的生出一股怒气，瞬息将文稿夺回了手中，俏脸上带着几分愠怒，正色道：
    “原计划不变，但是战斗服也一定要尽快研发，他不是糊涂的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当然，我们明白您的顾虑。”
    对方露出淡淡的笑容，立刻抚胸退了下去。

 第514章 岩怪归附

    翌日，多尼兹带着它的部下如约而至。
    五千只重逾千钧的岩怪行走在大地上，步履之间踩踏着滚滚烟尘，连成一片奔雷般的巨响，造成的震撼绝对不亚于瓦姆出现。
    因为早已得到通知，敦伦城的居民们自然不会恐惧，纷纷爬上了箭塔和城墙，自上而下瞭望着据说“仰慕天朝威仪”自请称臣的魔怪领主。
    不过由于敦伦城外的主干道年久失修（脚踩出来的，压根没修过），再加上岩怪们的体重过于惊人，导致所过之处都是一片浓稠的尘霭，只能看到影影憧憧的一群大块头……以及为首的那个超级大块头。
    而亚雷等人嫌弃敦伦城实在太过简朴，索性就在城外的一处枯井旁，接待了即将成为魔怪领主的石怪首领多尼兹。
    为了不输了气势，撑起一方总督的场面，黑发骑士尽可能把能提升威仪度的小伙伴全带上了。夏琳、妮可、布鲁诺三位天灾骑士，无头骑士巴格小姐，变成原型的幻形灵女王沙利尔，没落到沦为吉祥物的蛙神，三只脑子不怎么好使的食肉瓦姆。
    虽然成分乱七八糟，但是就这么乱哄哄绕着亚雷的挤成一团，一地之主的气场自然而然就显露无疑了。虽然数量不足，但质量占据绝对优势，稳压着马仔众多的多尼兹一头。
    人类……死灵……妖精……瓦姆……居然还有神……
    岩怪首领注视着站立在枯井边静候自己的凯尔特总督，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这罗赛维亚果然不愧是天朝上国，区区一地总督都能统御如此众多的强大生命体，自己果然押对宝了。
    “欢迎你，多尼兹阁下。”
    黑发骑士见它们距离自己已经不远，立刻热情洋溢的迎了过去，
    “总督阁下，我和我的部下如约而来。”
    多尼兹立刻换了一副态度，地动山摇的跨步向前，魁梧的身躯就如同泰山压顶般俯了下去，按照标准的礼仪行了一礼。
    “多尼兹一族将会得到应有的回报。”亚雷坦然的受了它一礼，随即竖手向前一挥，巴格立刻捧着一只大号的礼盒送到了岩怪首领的面前。
    “这个是？”多尼兹两只灯笼版的眼睛闪烁了起来。
    “据说岩怪以矿物为食，尤其喜爱稀有矿产，这是我赠送你的一点私人礼物。”黑发骑士说话的同时，冲赛尔提小姐使了一记眼色，示意她将立刻礼盒塞到对方手里。
    “十分感谢总督阁下的友谊……”
    岩怪首领收起礼盒，保持着表面上的尊敬，漫不经心的打开之后，发现内部居然是一块散发着清朦银光的鹅卵状灰石，两只眼睛顿时投射出明亮的光芒：
    “……和慷慨！”
    云母银石，是一种极为稀有的炼金材料，拥有加固金属韧性和抗魔力的奇特力量，一般制作防御型魔导器，或者高端甲胄的时候，都会加入一点这种材料。
    目前一盎司的价格是二十六万索尔，而礼盒内的一颗，怎么也有二十多盎司的重量，对多尼兹来说，确实是一份厚礼。
    顺带提一下，亚雷有特殊的门路，矿工哥布林非常乐意以极低的价格卖他这玩意。
    “我们对朋友一项慷慨。”黑发骑士打量着明显对云母银石垂涎欲滴的岩怪首领，心中窃喜，不动声色的继续说道：
    “除了这种云母银石以外，我的领地还盛产各种珍稀金属，如果阁下对这类矿物有兴趣，我们也愿意开放销售的渠道。”
    “我们当然乐于接受……只是，我们该拿什么交换呢？”多尼兹暂时遏制住膨胀的食欲，冷静的问道。
    “这个简单，不论是以物异物，还是以劳役或者兵役交换，我们这边都没有问题。”
    这时，亚雷才吐露出了真正的目的，他就是想长期征用这群战斗力不凡的魔怪，甚至想将其化为凯尔特的正规军。
    “……我会考虑的。”
    岩怪首领心中其实已经被说动了，能从众多岩怪中脱颖而出，块头还这么大，当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能为了一个合法领主的身份卖了五千族人，自然也能为了增加力量的稀有矿石，再卖一点族人。
    现在提出要考虑一段时间，只不过是为了待价而沽。
    “这种事当然要慎重的考虑，为了我们共同的利益，凯尔特将永远欢迎多尼兹。”黑发骑士颌首微笑，一语双关的说道。
    “那么从现在开始，我的族人将会听从您的调遣，不惜一切代价，打击自由联盟的匪徒。”多尼兹的左手紧紧握住礼盒，另一只手捏成拳头，缓缓推向了人类的总督。
    “我会让它们得到应有的待遇，绝不虐待和滥用。”亚雷伸出自己的右拳，与那只几乎有水缸大小的拳头碰在了一起。
    ……
    万里无云的天空上阳光明媚，帆船航行在碧蓝色的海面上，留下一条的白色轨迹。
    贵宾室内，一名有着淡金色短发，相貌粗豪的年轻男人正抱着一只酒桶豪饮，他四周已经躺到了六名膀大腰圆的水手。
    “哈哈哈，和我比酒量……你们这些蠢货。”他醉醺醺的放下酒桶，心满意足的打了个打饱嗝。
    “不喝了不喝了，不能再喝了……以后要适可而止，专心做大事！”
    卡拉看了一眼身边的酒桶，强忍着这种穿肠毒药的诱惑，蓦地飞起一脚，将其踹向了房间的角落里。
    “出去吹吹风，醒醒酒。”他解开衣领位置的纽扣，露出结实的胸膛，随手推开贵宾室的复合门，径直大摇大摆的踏上了甲板。
    同行的人大部分是职业佣兵，小部分是因为失去土地，又不想在工厂里被压榨，想到凯尔特寻求一条生路的农夫。
    亚雷为了维持住凯尔特的工业，吸引到足够的劳动力，开出的薪水要高出一般黑心资本家很多，纵使随时会沦为战区，还是有人愿意来谋一条生路。
    一见到此人出现在甲板上，不少佣兵就挤到一旁窃窃私语了起来，他们当中很多都是格拉摩根的熟客，只不过因为不能长期接受那里的辐射，所以定期得遣返一趟。
    “你们看到那个男人没有，他住的房间可很不一般啊……据说，音巢训练基地的总教练，布鲁诺大人就曾经住在那个房间里。”
    “是啊是啊，那可不是寻常意义上的贵宾室，听说只有伯爵大人最亲密的亲信，才有资格住在那里。”
    “布鲁诺大人可是天灾骑士，难不成这位也……”
    “嘘！声音小点！天灾骑士耳力惊人，瞪瞪眼就能杀你，别惹他不高兴！”
    是啊……天灾骑士……
    卡拉阔步走到船舷的护栏边，双臂撑着栏杆，眺望蔚蓝天空的同时，感受着体内充盈到几乎爆炸的生命力，嘴角咧出一个张扬无比的笑容。
    老子也是天灾骑士了！
    听院方那边的消息，头儿赶了时势，已经混成凯尔特的总督了，实在是牛逼的惊人啊！跟着他过去的妮可和布鲁诺也都是升官发财，虽然现在看上去有点前途未卜，但这正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在这个男人看来，处在冷战的前沿是压力，更是时势，如果能挺下去，那么未来一定前途无量。
    人生在世，要么活的轰轰烈烈，要么干脆死的轰轰烈烈！
    ……
    傍晚，在送走了多尼兹之后，亚雷当着所有岩怪的面，将三只瓦姆任命为魔怪统领，名义上负责监督和领导所有的魔怪。不过为了不让瓦姆们感到疲劳和无聊，训练和指挥这种事就不用它们操劳拉，舒舒服服当个摆设吃喝玩乐多么自在啊……
    不得不说，纵观整个凯尔特地区，再也没有比岩怪更适合成为正规军的魔怪了。它们习惯性的服从上级，沉默寡言、勇猛无畏、耐力悠长、智力也不低，唯一的**大概就是矿物，但是恰好凯尔特最不缺这玩意。
    吃一块普通的铁矿就能满足一个礼拜，奔跑的速度不逊于战马，冲击力完爆后者。而且还不需要宿营，平时能缩成一块普通的岩石，极具隐蔽性。
    如果它们的数量能达到上百万，只要组织的到位，单凭一族之力也能牵制高地王国一段时间。
    为了尽快的训练好这批岩怪，亚雷没有让它们去格拉摩根，而是将其就地驻扎在敦伦城周边的树林里，连夜就开始训练。
    “左手！右手！左腿！右腿！”
    黑发骑士站在五十队岩怪正前方的高地上，不停下达着极为简单的指令，目的就是先让它们分清左右……
    不过这对一项没这个概念的魔怪们来说很难，尽管已经被雇佣兵们在手脚上标明了左右，它们的动作依然很迟钝，甚至是乱糟糟。
    “左右右右左左右！”
    亚雷对此并不介意，一遍接着一遍，语速也越来越快，注视着专注按照自己指令行事，没有半点不耐烦的岩怪们，反而露出越来越欣赏的表情。
    这岩怪果然是战争种族，只要自己组织得当，就是一支强悍无比的冲锋队。

 第515章 我大凯尔特复国有望了！

    高地王国，宫廷。
    “陛下，据我们的潜伏者所报，凯尔特的那位总督已经整编了一支魔怪军团，目前共有三只瓦姆，五千只岩怪。”一名身着黑色斗篷，全身只有露出一双眼睛的卢恩战士跪伏在御座前方，恭声叙述道。
    “哈哈哈哈哈！”
    他话语的回音尚未消失，整个宫廷便笼罩在一片轰然大笑中。
    “想不到自诩中庭上国的罗赛维亚，也有如此窘迫的时候，居然要借助魔怪之力，来对抗我等自由联盟。”
    高地国王加里.范农摸着保养得当的长须，壮硕的身躯在王座上不断抖动，笑的淌出了眼泪。
    “我们和我们的盟友，已经锁住了整个中庭之地，对那个邪恶帝国形成了合围之势。面对这三面合围，举世皆敌的局面，他们又能做的了什么呢？”一名高地贵族站了出来，神采飞扬的说道。
    “我们还是必须小心提防，罗赛维亚人即狡诈又谨慎，说不定还有什么后手。”一名老贵族摇了摇头，有些担忧的说道。
    “他们还能有什么后手，都被逼的用魔怪做军队了，噗哈哈哈哈！”先前那名高地贵族说着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哈……”
    国王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开心了，加入自由联盟的最初一段时间他还很担忧，生怕罗赛维亚人撕破脸，派遣大军直接平了高地王国。
    没想到在冷战对峙的局下，那个噩梦般的帝国居然不敢发动战争，非但一个大兵不派，而且只是认命了一个不到二十岁的总督来敷衍了事。
    这个绝妙的机会，不正昭示着那个邪恶帝国已经日薄西山，而高地王国正是国运隆昌的时机么？
    收服王国失地，再造凯尔特帝国的伟业，必定在自己的手中实现！
    不过谨慎一点还是必须的，那个愣头青总督能从跨界战争的死人堆里爬出来，想必还是有些本事的。
    想到此处，范农陛下便逐渐收敛了笑意，看着那名仍然跪伏在地面的卢恩战士，正色道：“他理论上能征调的魔怪，一共有多少？”
    “回陛下！凯尔特有魔怪百万，理论上那位总督都能征调，实际上他却不可能做到，单单一个语言不通，就是一个难以逾越的鸿沟。”
    这位卢恩战士潜伏在凯尔特许久，几乎对那里的情况了如指掌，如数家珍般的说道：
    “而在智商稍高一点的魔怪中，算的上战斗力的只有，鹰身女妖、岩怪、毒藤蕈、水蜥蜴，以及龙之末裔的瓦姆。”
    “理论上来说，这些都能听从他的调遣？”高地国王皱着眉梢确定的问道。
    “是的陛下，但是鹰身女妖和毒藤蕈是不会受他支配的，因为这两种魔怪极为憎恨人类，而且人类对它们也没什么好印象。但是他只要整合了水蜥蜴、岩怪和龙裔，依然是一股不弱的实力，只不过王国依然占据绝对优势。”
    “……”
    范农陛下沉吟了片刻，郑重的嘱咐道：“那就暗中通知那些遗留在凯尔特的潜伏者，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去破坏罗赛维亚人整合魔怪的计划。”
    “陛下……我们做不到。”
    这名卢恩战士额前沁除了汗水，跪伏的更低了，支支吾吾的说道：“这段时间我们的战士损失惨重……人手不足……”
    “人手不足！这怎么可能？”
    高地国王瞪圆了眼睛，举起手中的权杖，指着对方质问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留在凯尔特的潜伏者，数量应该有两千人以上。”
    “陛下……我们身上是有刺青的……假发也只能遮挡一时。”
    他抬起头，脸上已经淌满了湿漉漉的汗水，哆嗦着说道：
    “现在罗赛维亚人花重金收购我们的头皮，收集到一定程度，还能升级音巢训练基地的贵宾……那些佣兵像疯了一样捕杀我们的潜伏者……弟兄们已经死伤大半，仅靠剩下的那部分，恐怕难以完成任务。”
    “没用的东西！”
    范农国王脸上浮出一丝愠怒，猛地挥起权杖，重重击打在对方的脑后。
    砰——！
    卢恩战士的脑壳瞬间如若西瓜一样爆开，红中带白的瓜瓤淌了一地，迅速浸湿了华贵的暗红色地毯。
    王宫内顿时安静的如同墓园，无论贵族还是侍从，此刻均是目不斜视的盯着鞋尖，连呼吸的声音也不敢加重。
    “……”
    国王面无表情的环视一周，视线从一排排贵族的脸上划过，最后停留在一名壮硕的卢恩战士头上，蓦地出声喊道：
    “杜克！”
    “遵命，陛下！”
    对方魁梧的身躯骤然一震，连忙站了出来。
    “我记得你担任过潜伏者吧，现在给你两百人，想办法翻过哈德良长城，给我破坏掉那个罗赛维亚总督的计划。”
    “陛下！我需要钱，我需要足够的钱贿赂佣兵，否则恐怕很难完成您的旨意。”他双目直视前方，咬着牙齿说道。
    “可以。”
    范农陛下通情达理的点了点头，露出和颜悦色的表情，淡淡的说道：“但是如果你失败了，就不要再回来了。”
    “遵命……”
    他瞄了一眼地上的无头尸体，身体骤然一阵哆嗦。
    “对了！”
    高地国王像是又想起了什么，掂了掂手中的权杖，继续吩咐道：
    “那位凯尔特总督虽然在组编魔怪辅军，但是也不可能不训练正规军，你要给我打探清楚，他们的正规军一共有多少人。”
    “遵命。”
    “现在就去准备人手吧，你需要的那笔钱，临走之前再到我这里领吧。”
    “……”
    注视着自己的部下退出王宫，范农陛下又将视线投向了红衣主教，笑容可掬的问道：“尤瑟夫殿下，教宗陛下答应支援我们的装备，大概会在什么时候抵达？”
    “陛下不用担心。”
    红衣主教看也不看地面的那具尸体，气定神闲的说道：“最多一个星期，我们的军官和武器物资将会同时抵达。”
    “赞美天主。”
    高地国王迅速在胸口划了一道十字，满脸都是感激之色。

 第516章 夏琳的实验室

    当夜，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席卷了整个南部凯尔特，无边无际的乌云积压地几乎倾覆下来，从敦伦到格拉摩根，都浸润在一片昏天黑地的雨帘内。
    此时格拉摩根的伯爵府，在滂沱大雨之中，一个纤细曼妙的身影正沿着蜿蜒的花廊款款向前。
    夏琳穿着洁白的女式拖加袍，脖颈间露出细白水嫩的肌肤，长袍一直覆盖到足尖。花廊是露天式结构，雨点毫无阻碍的落在了地上，溅起一朵朵转瞬即逝的水花，淋向绿发少女时，却被一层无形的力场隔开。
    她走到花廊的尽头，眼眸中满是迷惘，漫无目的的扫视着花圃，不经意间留意到了一株半开的花骨朵儿。
    这是一株幽兰，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花瓣上沾满了泥浆。
    “好脏……”
    夏琳蓦地缩紧了瞳孔，喃喃自语着迅速俯下身体，试图帮它清理掉那片污渍。然而雨水却比她的动作更快，一粒豆粒大的水珠从天而降，将整株幽蓝拍打的左右晃荡，花瓣上沾染的泥浆也随之弹向远处。
    “干净了……”
    她愣愣的注视那株幽蓝，俏脸上突然浮出了惊喜的表情，原本笼罩在体表的无形力场瞬间消失，将身体直接暴露在暴雨的冲刷中。
    雨水迅速浸湿了绿发少女衣饰和身体，绿发少女开心的仰起了俏脸，一头细柔的秀发在雨中微微晃荡，如同先前的那株幽兰一样。
    ……
    “这场大雨来的真特么即时！”
    亚雷和布鲁诺合躲在一块冰层的下面，在雨水中踏出一道泥泞的沟壑，飞一般冲向格拉摩根。
    两人操练魔怪正到了酣处，结果天色说变就变，暴风雨不期而至，只能草草中断了训练。因为岩怪别的什么都不怕，就怕被雨水淋湿了身体，据它们所说，一旦被雨水淋湿了身体，就会出现病变。
    他们俩合力安置好惊慌失措的岩怪之后，正准备回布鲁诺的住处休息，结果发现风车顶上的瓦片被狂风掀飞了一大片，室内已经积水积成了公共澡堂，地图都被泡烂了。
    事已至此，只能回伯爵府取新地图来用了。
    黑发骑士刚迈进伯爵府，就感觉到夏琳的气息有些不对劲，顺着感知向她所在的位置一看，发现对方居然傻乎乎的站在花廊里淋雨。
    “夏琳！”
    亚雷立刻跃出了避雨的冰层，闪烁间穿梭到绿发少女所站的位置，见对方已经淋成了一个湿漉漉的水人，迅速脱下自己的上衣将她裹了起来。
    “你这是又在玩什么脑残游戏？”他晃了晃夏琳的肩膀，见她呆呆的不说话，索性将她的身体拦腰抱起，一个纵跃跳上了二楼的阳台。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原来你们就这么照顾女主人？”黑发骑士抱着视线涣散的恋人，顿时怒上眉梢，冲侍立在一旁的幽灵女仆吼道：
    “还不快取干毛巾过来！”
    “……”
    幽灵女仆浑身一哆嗦，委屈的撅了撅薄唇，但还是很听话的飘进了室内。
    “你这是怎么了？被什么人欺负了？还是觉得我太忙了，一直没时间陪你？”亚雷用上衣帮对方擦干了脸蛋和秀发，盯着她那对飘忽不定的眼眸，急切的问道。
    “主人……”
    伴随一道弱弱的声音，一叠干燥的毛巾递了过来。
    “去准备热水。”
    黑发骑士猛地拽过了毛巾，瞪了一眼像只受惊小动物般的幽灵女仆，心中顿时又窜出一股怒气。
    “和她没关系，是我要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逛一逛的。”夏琳如梦初醒般的晃了晃脑袋，眼眸中浮出坚定的神色，用力抓住对方的衣袖说道：
    “我有事情要告诉你！”
    “我会听的。”
    亚雷点了点头，用干毛巾替她擦拭着胳膊和脖颈，温和的说道：“不过你得先去洗个热水澡，回来之后，我听你慢慢说。”
    “我没那么脆弱！这件事一定要说清楚。”
    绿发少女深吸了一口气，一鼓作气的说道：
    “关于以太化的研究，我觉得你的研究方向是错的……完美之躯应该是生命之火的升华，而不是补全！”
    “这二者有什么区别？”
    黑发骑士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露出了耐心倾听的表情。
    “不论是光之力，暗之力，炎之力或者还是山之力……这些力量推演到极限，就是完美之躯！你试图通过掌握所有斗气之力的方法，其实是补全生命之火，和完美之躯没有关系。”
    她伸出线条优美的藕臂，两只手握紧了恋人的胳膊，言之凿凿的说道：
    “我们应该通过一系列的方法增强身体机能，使其能承受强大的生命之火，在斗气自然突破到最后的极限后，一定可以发现以太粒子！”
    “……”
    亚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沉默了片刻之后，脸上浮出一丝微笑：“虽然听上去很有道理，但这个方法已经被证明是错的。”
    “说不定只是他们准备的不够充分。”
    绿发少女盯着对方的眼睛，正欲将一切都倾诉出来，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朵沾染了泥浆的幽兰，纤细的身体骤然哆嗦一下。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走的道路对不对，但是我认为很有机会。”
    黑发骑士却以为夏琳是怕冷，便将她搂在自己的怀里，轻声说道：“你如果觉得自己是对的，不妨放手去试一试，但前提是不可以冒险。”
    “我会继续努力下去……”
    夏琳蜷缩在对方的胸膛里，迷惘的眼眸逐渐变得坚定，如同树袋熊一样抓着他的衣襟，手指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发白。
    “那都是以后的事情……现在，你给我去乖乖洗澡！”亚雷一手绕过绿发少女的后背，一手绕过她的腿弯，将其稳稳的抱了起来，阔步走向浴室。
    ……
    音巢训练基地，中心实验室。
    “呼吸频率正常。”
    “心跳正常。”
    “血压正常。”
    “生命波动波观测正常。”
    “体温正常。”
    工作人员们的吼声回荡在宽阔的实验室内，“机能强化”项目的总负责人索罗斯，及其众多助手紧张的凝视着下方七具柱形水槽。
    每个水槽内各漂浮着一只凶猛的野兽，分别是灰狼，巨熊，山猫，巨齿野猪，洞狮，铁背猩猩，丛林豹，它们均浸泡在人工营养溶液中。
    从它们凶狠的眼神，全身绷紧的肌肉，以及鼻腔中哼出的低吼声来看，这群野兽完全是清醒状态，而且身体非常健康。
    “开始吧。”索罗斯直接下达了指示，并对左右助手说道：
    “愿主保佑我们的实验体。”
    “愿主保佑它们。”助手们半真半假的祷告起来，他们确实想要实验体活着，然而如此渎神的行为，主肯定不会喜欢。
    “注入强化药剂！”
    看台下方，观察员的吼声再次响起，于此同时，一管管淡蓝色的液体，通过水槽底部的栓口，缓缓融入了人工营养液中……
    “警告警告，三号实验体发现异常。”
    急促的警报声从扩音器中传出，撕破了实验室内虚假的安静，然而包括索罗斯在内的所有工作人员，都无动于衷的观测着这一切，如同……司空见惯。
    “不用管它，继续注入药剂。”
    索罗斯神情淡漠的说道，自上而下注视着那拄水槽，眼睁睁的看着那只山猫从疯狂挣扎，到痉挛不已，最后毫无生气的悬浮在营养液中。
    “啊啊啊！”
    六号实验体猛地发出无声的巨吼，双爪猛烈的撞击着水槽的钢化琉璃，可是却也仅仅能发出砰砰砰的声音，对钢化琉璃无法造成丝毫的破坏。
    很快，血液开始从它的口鼻中溢出，很快便染红了整个水槽，直到整个身体彻底失去活力，如同死鱼般漂浮在人工羊水中，观察员机械式的声音才蓦然响起：
    “六号实验体，死亡。”
    ……
    “一号实验体，死亡。”
    ……
    “二号实验体，死亡。”
    ……
    看着实验体一个个死去，索罗斯有些疲倦的揉了揉太阳穴，眼睛注视到五号水槽的位置，淡淡的说道：
    “五号实验体是最强壮的一个，也许它能创造奇迹。”
    五号实验体是一只体格壮硕的洞狮，整个身体长达六英尺，全身肌肉块块隆起，属于普通动物中最强壮的一种。
    只可惜，这项实验似乎和身体的强壮程度没关系。
    它也仅仅比二号实验体巨熊多坚持了半分钟，便在哀嚎中痛苦的死去，临死之前，这只猛兽不断呕吐出内脏碎片，将透明水槽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橙黄色。
    ……
    短短三分钟之内，七只鲜活的猛兽就只剩下了一只丛林豹，而且它目前的状态也很不好，大口吞咽营养液的同时，整个身子就跟筛子一样在不规则的抖动！
    “看起来，七号实验体也不行了。”索罗斯默默的叹了口气，看来自己的改造手术后遗症不小，还需要更多的活体实验才行。
    仿佛印证着他的判断，观察员的声音随即响起：
    “七号实验体……死亡！”
    七个实验体，无一例外全都死亡，注入强化药剂之后，平均存活时间不足五分钟，这样的结果，使得整个实验室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把这些尸体处理掉，记录数据，稀释药剂，准备进行第九十四次实验。”
    索罗斯面无表情的打破了沉闷，随即又像想到了什么一样，又慎重的嘱咐了一句：“处理的干净一点，夏琳小姐看到的话，会很难过。”

 第517章 坏掉了

    夏琳解开肩头的滑扣，任由冰冷的拖加袍落向地板，赤足站在琉璃镜前，呆呆看着镜中的影像。
    恍惚之间，仿佛又看到了那株沾染了淤泥的幽兰花。
    绿发少女轻轻扭水阀开关的，滚烫水流从侍女像的瓶口中冲了出来，很快，水温便温热起来，浴室里缓缓蓬起阵阵白雾。
    “死也不想让他看到这样的自己？”
    她后背的空间裂开一丝缝隙，伴随水纹状的褶皱，瞬间扩张为镜面大小的黑色腔体，先是冒出一把白色的雨伞，接着钻出了埃琳娜的上半身。
    “……”
    夏琳头也不回的盯着镜面，绿眸中只有自己，仿佛对方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我难道说错了吗？”
    巫后小姐顺手将雨伞丢回黑腔内，环臂搂住了她的细腰，将俏脸贴在了对方光洁如玉的后背上，眯起了眼眸：
    “你非常适合成为一个女巫呢。”
    “……”
    绿发少女垂下了视线，瞳孔剧烈的抽缩着，几缕秀发黏在脸颊上，令她看上去前所未有的虚弱。
    “不过我觉得没什么啊，活体实验而已，对女巫来说，不过是司空见惯的日常生活。”
    埃琳娜星眸中闪烁着妖冶的光芒，两只纤细而又毫无杂质的手逐渐上移，握住了那两对柔软细腻的之处，呵气如兰道：
    “一方面做着女巫才会做的坏事，另一方面又在他面前扮演着纯洁的天使，实在是太狡猾了。”
    “呜！”
    夏琳抿紧了唇线，双手颓然的按在洗涤盆边，发出类似受伤小狗般的悲鸣。
    “我可是很早就提醒过你哟。”
    巫后小姐吐出粉嫩的舌尖，舔拭着她光滑的后背，手指如兰花般悄然绽放：
    “你先是隐瞒了研究强化药剂的事，然后为了掩饰账面，又不得不隐瞒了发现的魔石矿场，用一个谎言不断覆盖另一个谎言，最终……总会真相大白。”
    “别说了……”
    绿发少女痛苦的捂住了脸庞，突然夹紧了修长的细腿，伴随着埃琳娜的动作不断颤抖，白皙的肌肤也逐渐变成了淡淡的粉红色。
    “做个诚实的自己吧。”
    巫后小姐轻咬着她晶莹的耳垂，一只手继续侵犯着柔软之处，另一只手拂过对方平坦柔韧的小腹，最终停留在腿根之间。
    “呀！”
    夏琳骤然睁大了眼睛，薄唇红的几乎滴出血，咬着一缕自己的发丝，昂起头，双手用力支撑着已经酥软的身体，努力不使自己趴伏在洗涤台上。
    “坏女孩应该得到惩罚。”
    埃琳娜张开檀口，吐出一缕金色的气雾，缠绕在蒸腾的水蒸气中，钻入了绿发少女不断喘息的薄唇内。
    “坏女孩……应该得到……惩罚……”
    绿发少女喃喃的咀嚼着这句话，表情由木然，逐渐转化为了欣喜，最后更是捧住俏脸，喜极而泣的自言自语道：
    “没错，我这个坏女孩应该遭受惩罚。”
    “……”
    巫后小姐却露出了茫然无措的表情，怎么回事，她不该是这种表情才对啊，难不成自己的暗示有问题？
    “我应该被惩罚……被他惩罚……”夏琳捧住俏脸，颊间浮出两坨病态的嫣红，不停发出银铃般的轻笑声。
    “喂？你不要吓唬我啊，我可没有把你弄疯掉的意思。”
    埃琳娜有点慌了，她只是想控制对方，让其主动找到亚雷坦白自己做的坏事，好趁虚而入，却没料到一不小心居然玩坏了。
    “惩罚……”
    绿发少女的眼眸越来越亮，突然关上了水阀，无视了身后呆若木鸡的巫后小姐，只是用一条浴巾包裹住自己雪白的身体，径直朝着门外走去。
    怎么办?
    巫后小姐第一次生出后悔的心情。
    不管了！先跟踪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埃琳娜咬紧了银牙，注视着夏琳逐渐远去的身影，身体顷刻间被黑腔吞没。
    ……
    亚雷捧着一碗刚刚煮烂的甜魔芋汤，轻轻吹了一口气，视线移向身边泫然欲泣的幽灵女仆，头瞬间大了一圈，只好淡淡的说道：
    “没你的事了……你做的不错。”
    “嗯！”对方立刻精神了起来，拎起裙摆的两角，转着圈儿飘入了墙体内。
    “真是孩子气……”
    黑发骑士摇了摇头，用汤勺尝了一口魔芋汤，顿时被甜的头昏脑涨。
    甜的魔芋汤果然是异端口味……不过夏琳应该喜欢。
    刚刚将魔芋汤放回到茶几上，他就看到绿发少女只裹着一条浴巾踉踉跄跄的走了过来，唇角还挂着诡异的笑容，顿时又涨大了脑门。
    这又是怎么了？
    “洗完澡不好好穿衣服，只裹着一条浴巾乱窜！成何体统！家法何在！”亚雷盯着对方裸露的雪白处，心口不一的怒斥道。
    “亚雷……”
    夏琳猛地扑进黑发骑士的怀里，热情吻着他的脖子，眼眸透着湿润，糯糯低吟道：“我想要你……我是个坏女孩……惩罚我吧……”
    “这个容易……接受惩罚吧！”
    亚雷二话不说抱起对方就朝卧室走，投射到墙上的背影恍惚间化作黑狼，兴奋的做出对月长嚎状。
    他现在的状态是兽血沸腾，却不料绿发少女目前的状态已经是兽血蒸腾，居然连去卧室的时间都不给，就将恋人一把推在地毯上，胡乱用手扒拉着对方的裤子。
    “其实我也不是很在乎场合，咱们俩开心就行，但是……让妮可他们看到可能有点不太好……尤其是布鲁诺，他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有牵过……会不会太残忍了？”
    黑发骑士说话的这会儿功夫，夏琳已经将他扒的只剩下底裤，注视着那根言不由衷傲然挺立的毁灭菇，她露出痴痴的笑容。
    “啊——呜！”
    绿发少女张开红嫩的薄唇，做出撕咬状，凑向了怒发冲冠的毁灭菇。
    “这个不能咬……嗷！”
    亚雷浑身一个激灵，顿时爽的魂飞天际，看着正吐出粉红的香舌，专注为毁灭菇做清洁工作的绿发少女，尴尬的解释道：
    “没必要消毒的，我和你一样也是第一次，绝对没病。”

 第518章 息吹荒风

    经过一夜的狂风骤雨后，今天的天气晴空万里。
    因为昨晚的另一场风暴太过可怕，布鲁诺和妮可在其侵扰之下一夜未眠，两人面对面的坐在客厅里，面无表情的互相灌着果酒。
    ……
    此刻的白雾缭绕浴室里，夏琳正捂着俏脸，站在侍女像的下方，任由滚烫的热水冲刷着肌肤，在她双手覆盖下的脸蛋已经红成了熟透地苹果。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身为都铎家族次女的我……居然会做出这种鲜廉寡耻的事情……好想去死！
    一想到自己昨晚居然做了那么疯狂的事情，她便害羞到了无地自容的程度。
    “对了！一定是埃琳娜！那个混蛋女人暗算我！”
    和亚雷缠绵了一整夜之后，夏琳混乱的脑袋已经彻底清醒，稍一回忆，就想起了那个总爱莫名其妙出现的混蛋女巫。
    “……他怎么可以乘我的脑袋不清醒……对我做那样的事情……”
    绿发少女回想起昨晚两人疯狂的场面，俏脸红的几乎开始散发热气，下意识发出一声嘤咛，同时的夹紧了细腿。
    但是……好舒服……比欺负沙利尔舒服很多……
    她眼眸迷离的仰起俏脸，白瓷般的纤细顺着脸颊逐渐下移，滑过脖颈、胸脯、小腹，最后停留在了那个被毁灭菇欺负了一整夜的位置。
    这样下去……说不定会上瘾……
    夏琳蓦地一震颤抖，眼眸中恢复了清明，连忙甩动着一头秀发，将水滴溅射的四处都是，纠结的抱住脑袋蹲在了仕女像下。
    这让以后我怎么见他啊……
    “夏琳，我进来了。”
    亚雷精神抖擞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门外，不等绿发少女反应过来，便直接推门而入，自顾自的走到盥洗盆前，掏出两块盐膏开始清洗牙齿。
    “你你你你……”
    夏琳连忙抱住胸部缩成一团，赧红了俏脸瞪着他，磕磕巴巴的说道：“人家正在洗澡，你怎么可以随便进来……快点出去啦！”
    “……”
    黑发骑士迅速清洗好口腔后，诧异的扭头盯着她：“为什么会害羞，昨晚明明什么都做过了。”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
    绿发少女迅速堵住通红的耳朵，闭着眼睛，发出像是被踩到尾巴一样的尖叫。
    “……”
    亚雷默默的灌了一口清水，眼中突然闪烁其一点好奇的光芒，闪电般走到她的身后，蹲下身体，一把就抱住了对方纤细的柳腰。
    “别碰我啊！混蛋！”
    夏琳尖叫着再一次换成了抱头蹲防的姿势，只是全身都红成了煮熟的大虾。
    黑发骑士感受着指尖的细腻光滑，一边讲绿发少女从地面上搀扶了起来，一边在她耳畔轻声说道：
    “不行！因为坏女孩必须被处罚。”
    仿佛是魔咒一般，原本还在奋力挣扎的夏琳，听到这句话之后瞬间放弃了抵抗，只是咬着薄唇，任由对方将自己搀扶了起来。
    居然还有用！
    亚雷也没想到这句话这么管用，昨晚二人缠绵的时候，自己只要说这句话，对方就会表现的异常兴奋，只是没想到现在还有用。
    “呜……不要欺负我，好吗？”
    绿发少女闪动着睫毛，发出像受伤小动物一样呜咽声，双手扶着前方的仕女像，可怜兮兮的说道。
    “事情都变成了这样，你觉得还有挽回的余地吗？”他说话的同时，将脸贴在了夏琳的粉颈上，亲昵的嗅着对方发香。
    “混蛋。”
    绿发少女的心脏剧烈跳动着，只是轻轻扭了一下细腰，根本就没有挣扎。
    “是啊，混蛋又要来欺负你了。”
    亚雷脸上带着坏笑，舔舐她晶莹耳垂的同时，扶起对方雪白的翘臀，缓缓将毁灭菇送进了已经湿润的绿玫瑰里。
    ……
    此刻的客厅中，妮可和布鲁诺无聊的玩着猜拳游戏，由于两人的速度惊人，一秒钟就能有十几次交锋，导致酒水损耗的速度超快。
    突然间，他们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脸上又挂起了无奈的神色，异口同声的叹息道：
    “又来了。”
    “……”
    幽灵女仆们侍立在他们身旁，露出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手里依旧不停的替二人斟满酒水。
    半小时后，亚雷精神饱满的走下了楼梯，看着满地的酒瓶，又看了看两个正无聊到猜拳喝酒的人，顿时皱着眉梢问道：
    “你们两个一夜没睡？”
    “你们两人的动静那么大……我们可能睡得着么？”妮可放下了手里的酒杯，眼角噙着泪花，右手捂住红唇，悲愤的呜咽道：
    “我承认自己总爱在你们面向秀恩爱，但也不至于这么报复我吧……”
    “说实话我真没这个意思。”
    黑发骑士脸上浮出一丝尴尬，夺步走到他们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夏琳昨晚太疯狂了，作为一个正常男人的我，根本把持不住！”
    “夏琳有多疯狂我们一清二楚。”
    女骑士翻了翻白眼，突然捂住嘴巴轻笑道：“以前她还总是笑话我不懂得矜持，现在有布鲁诺为证，昨天晚上这位大小姐可是打破了我的下限。”
    “咳咳咳嗯！”亚雷轻咳了几声，声音又低了几度，正色道：“都少说两句，昨晚可能是特殊情况，她平时还是害羞的。”
    “害羞到浴室里和你……”布鲁诺欲言又止，以一种暧昧的视线看着他。
    “你懂什么！这个叫做情趣！”
    黑发骑士恼羞成怒的挺起了胸膛，正气凛然的大手一挥：“总而言之，以后我的级别和你不一样了，经过昨晚的蜕变，我已经真正的男人了！”
    “……”
    两人张了张嘴巴，正欲反唇相讥，突然感觉到一股熟悉而强大的生命波动迅速接近，顿时惊喜的站了起来。
    “哈哈哈！这次终于走对地方了！”
    伴随一阵粗豪的笑声，一股灰白的飓风从天而降，带着轰隆隆的闷响，将整个庭院的吹得泥水四溅，然后瞬息间消失不见。
    “妮可，布鲁诺，头儿，这么巧你们都在啊！”
    飓风消失后，卡拉扛着自己的行礼，大大咧咧的直接迈进了门庭。

 第519章 栽赃嫁祸

    “这栋房子可比黑之座要气派多了！”
    卡拉扫视着伯爵府的陈设格局，嘴里啧啧称奇，目光注视到一群恭恭敬敬侍立在大厅的幽灵女仆之后，顿时瞪大了眼睛：
    “我靠，还有这么多个石榴！”
    “卡拉！你终于来了！”
    亚雷先一步迎了过去，给了对方一个热情的拥抱，然后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不对啊，你应该是两天后到达才对！”
    “因为暴风雨啊！而且正好顺风，就把我给刮过来了。”
    他得意的挺起了胸膛，嘿嘿笑道：“这你可得感谢我，要不是我在桅杆上和风暴死扛了一夜，你的海燕号估计已经完蛋了。”
    “这么说我真的必须好好谢谢你。”
    黑发骑士冲对方的胸口擂了一拳，然后对着就近的女仆说道：“地窖最里面封存的赛里斯原浆，给我取一扎过来。”
    “不喝不喝！”
    卡拉连忙摇头，双手摆的跟启动地螺旋桨一样，一本正经的嚷道：“我是来跟你干正经事的，怎么能再乱喝酒呢，戒了戒了！”
    “这简直不是我认识的卡拉！”布鲁诺拎着半瓶果酒，看了看酒瓶，又看看对方，瞬间露出了十分震惊的表情。
    “先别说那么多没用的。”
    妮可迅速凑了过去，双拳紧张的攥在胸前，满心期待的问道：“克拉克怎么样了，他什么时候可以过来？”
    “克拉克和莉迪雅正在努力，距离天灾只有一线之隔，应该快了，你就放心吧。”他拍了拍女骑士的肩头，宽慰了一句，然后又遗憾的摇了摇头：
    “他们俩肯定没问题，不过贝弗利和阿尔西亚这俩家伙……估计今生今世都没办法晋阶天灾了。”
    “没关系，他们还有别的才能，我这里也有很多空缺的官职。”
    黑发骑士哪里不知道自己那两个室友的尿性，一个一门心思花在做菜和勾搭女人身上，另一个满脑子都是歌姬爱丽丝。
    不过这俩家伙虽然有点不务正业，但是都有拿手的特长，不是扶不起的烂泥。
    “对了！”卡拉迅速环视左右，好奇的问道：
    “夏琳呢，她不是和你一起来这里的吗？”
    “她在睡觉!”
    亚雷连忙抢在两个损友之前答道，然后回过头，以凶神恶煞的眼神各瞪了他们一眼。
    “睡觉？”
    他先露出了茫然的神色，接着注意到挤眉弄眼的妮可，又看到正在捂嘴忍笑的布鲁诺，脸上顿时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贱笑：
    “哦！我懂了……”
    “你懂个屁！跟我去敦伦城，现在就有事安排给你做！”黑发骑士恼羞成怒之下彻底发作了，多大点事，至于这么暧昧么。
    ……
    凯尔特，阴风山脉。
    阳光躲在重重叠叠的山峰中朦朦胧胧，阴冷崎岖的山路湿滑蜿蜒，杜克带着他的部下用腥臭地淤泥裹住全身，埋伏在最高峰下方石块的阴影里。
    低沉厚重的雾霾内部，隐约可见极速掠过的黑影，不断传出鹰身女妖恶毒的尖叫。它们的叫声很怪异，尖锐的仿佛能直接刺破耳膜，并且很长时间都不用换气，一口气能够持续数分钟。
    黑暗中，杜克的双眼死死盯着上空，身体僵卧在阴影里一动不动，心脏“砰砰砰”直跳，计算着魔怪离开巢穴的时间。
    他必须完成国王陛下吩咐的使命，而挑拨这群鹰身女妖和罗赛维亚人的关系，似乎是最简单有效的一种。
    为了让二者矛盾闹大到不可调和的程度，就必须毁了这群魔怪的巢穴，然后栽赃给罗赛维亚人的总督。这样一来，就算那位总督有心和解，鹰身女妖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
    先挑起他们的内斗，然后再去挑拨水蜥蜴和罗赛维亚人之间的关系，自己的使命也就差不多能完成了。
    王国战士们计算鹰身女妖离巢时间的同时，耐心的等待着时机，直到时至傍晚。在数百只鹰身女妖驾驭狂风飞回巢穴之前，另一批鹰身女妖从山顶的洞穴中疾掠而出，黑压压的涌向天空。
    两批鹰身女妖换防觅食的过程中，有大约三十秒的空挡，这就是卢恩战士们一直等待的机会！
    “动手！”
    杜克低吼一声，立刻震碎了体表的淤泥，一马当先冲出了黑暗的阴影，双脚急速践踏着泥浆，径直冲进了鹰身女妖的洞穴中。
    洞**的光线很暗，似乎深邃的看不到尽头，岩壁被打磨的相当光滑，地上垫着一层厚厚的羽毛，但是气味臭的一塌糊涂。
    凯尔特战士们点燃斗气，借着光焰的亮度迅速挤进了洞穴深处，依稀可见一堆破破烂烂的简易器皿，也不知是它们自己做的，还是抢劫得来的。
    差不多前进了三十码，洞**部的羽毛迅速增厚，温度也在直线上升，一眼望去，羽毛内全都是半人高的淡白色女妖之卵。
    “女妖产卵了！”
    杜克露出惊喜之色，从抽出腰间的把残月形飞刃，注入灵魂之力，瞬间将其甩了出去：
    “粉碎它们！”
    双刃瞬间化为两道银光穿梭而出，无声无息的划过空气，闪电般交织出数十道银线，回荡在空间当中，从卢恩战士的身边一直蔓延到洞穴尽头。
    咔咔咔——啪！
    银线覆盖的范围内，所有的女妖之卵全部碎裂，蛋清蛋黄顷刻溢向地面，覆盖在那一层厚厚的羽毛上。其中，一小部分的蛋壳内没有蛋清和蛋黄，只有一具具还未发育到雏形的小鹰身女妖，直接暴露在空气当中之后，很快便痛苦的死去。
    银线消失后的刹那间，杜克突然将双手探向肩部上方，只听嗡的一声空气震动，两把残月形的双刃已经重新回到了他手中。
    收回双刃之后，这个卢恩战士将视线投向身边点燃斗气的部下，冷声嘱咐道：“千万要记住，你们的家人都在国王手上，你们死了之后，留下的子嗣都能成为贵族。”
    “我们明白。”他们神情冷漠的答道。
    “记住你们的使命！”
    杜克说话的同时，将一枚鹰翼徽章丢到了地面上，接着瞬间奔至洞穴的外侧。看了一眼上空阴沉压抑的雾霾，他立刻闪身几个纵跃，身影彻底从峰峦之间消失。
    “开始吧！”
    剩下了几十名凯尔特战士抽出了腰间的罗赛维亚制式长剑，将洞**的器物糟蹋了个一干二净之后，慢悠悠走到洞穴的外侧，摆出刚刚出洞的姿态。
    雾霾深处，鹰身女妖的尖叫声很快接近，轰隆隆的振翅声中，传出它们交流的声音：
    “人类！杀了他们！”
    “胆敢出现在我们的巢穴外，杀！”
    “先别动手，他们是生命气息不弱，很可能是罗赛维亚人。”
    “那就赶走他们！”
    “对！赶走他们！”
    高地王国的战士停下了步伐，亮出明晃晃的长剑，为首一人走到队列前方，以古怪的凯尔特腔调沉声说道：
    “我们是高卢王国的战士，我们的国王命令我们捕杀鹰身女妖！”
    “捕杀我们？就凭你们几个？”
    鹰身女妖们丑陋的脸上纷纷露出讥讽之色，突然动了动鼻子，嗅到了洞穴深处溢出的气味，瞬间出了狂怒的之色：
    “你们杀害了我们的孩子！”
    “那又怎么样？”
    为首的高卢战士握紧了手中长剑，面向天空虚晃了两下，冷笑道：
    “你们这群该死的扁毛畜生，竟敢和罗赛维亚人勾结，试图一起进犯高地王国，今天我们就是奉国王的命令，灭了你们这群秽物一族！”
    “杀了他们！”
    知道自己的巢穴已经完蛋之后，鹰身女妖瞬间失去了理智，双翼掀起了锐利的风暴，带着可怕的嘶鸣声，如同万千箭矢一般砸向大地。
    “杀了这帮怪物！”
    高地战士们本身就一心求死，要的就是粉身碎骨，根本懒得闪避，只是拼命将斗气注入手中的长剑，迅速掷向天空的鹰身女妖。
    砰——！
    狂暴的锋刃悍然压向地面，山峰猛地一阵颤抖，就连终年不散的雾霾都暂时一扫而空，洞穴前方被足足铲平了三英尺，高地战士也在风刃的切割中瞬间尸骨无存。
    不过几十把逆空而上的长剑倒也取得了一些战果，不少惊怒到癫狂的鹰身女妖因为来不及闪避，淬不及防间便被划伤。
    “高地王国！凯尔特人！我们要复仇！”
    “他们杀害了我们的孩子！”
    “和罗赛维亚人联盟吧，一起去屠杀他们！”
    愤怒的女妖们在风中咆哮着，疾掠着，不断绕着一只最为强壮的鹰身女妖盘旋，纷纷要求和罗赛维亚人联手去报仇雪耻。
    “……”
    为首的鹰身女妖沉默不言，庞大的双翼缓缓扇动，手中拎着一把罗赛维亚制式长剑，与周围急躁的同类形成了鲜明对比。
    “首领，为我们复仇啊！”
    “我们的孩子还没有孵化，就被这群可恶的疯子杀害了！”
    “复仇！你必须履行作为首领的责任！”
    见它始终不动声色，鹰身女妖们变得越来越急躁，绕着对方尖叫着嘶鸣了起来。

 第520章 证据

    面对已然愤怒到失去理智的同族，女妖首领举起了手中的长剑，一开口，阴冷厚重的声音便立刻压过了女妖们的尖叫：
    “这把是罗赛维亚人的制式长剑，只有正规军军人才有这种武器……为什么会出现在凯尔特人手里。”
    “他们抢夺的！”
    “也可能是偷窃的，说不定是自己偷偷打造的！”
    “这的确有些奇怪……”
    女妖们的尖叫声低了不少，围绕着对方徐徐旋转，你一言我一句的争论了起来。
    “这份耻辱和仇恨一定要报，但是千万不要搞错了对手，我怀疑这件事根本不少高地王国的行为……你们先冷静下来。”
    女妖首领攥紧了手中的长剑，视线凝视的洞穴，对着周围的族人嘱咐道：“都先去清理一下洞穴，看看能不能找出更多的线索。”
    “回巢穴吧！”
    “可怜的孩子们！”
    “线索！线索！”
    鹰身女妖们暂时恢复了一些理智，发出一连串凄厉的悲鸣之后，收敛了羽翼，纷纷从首领的身边离开，一齐飞回了洞穴。
    一个小时后。
    满目狼藉的洞**，一只正抽抽噎噎清理洞穴的鹰身女妖啄食着蛋壳，将地面上碎散的蛋壳一扫而空后，突然发现了一枚亮晶晶的东西，它立刻攥在爪中，扑腾着翅膀飞了起来：
    “我发现了一枚人类身上的饰品！”
    身边的几只鹰身女妖迅速扑腾了过去，凑近了观察着饰品，叽叽喳喳的议论道：
    “一定是那帮凯尔特人留下的！”
    “这说不定就是线索，去给首领看看！”
    “对！这肯定就是线索和证据！”
    当鹰身女妖们将鹰翼徽章送到首领手中时，对方猛地从岩壁上掠了起来，倒竖着羽毛死死的盯了几分钟之后，颤抖的声线尖叫道：
    “这是罗赛维亚军人的鹰翼徽章！”
    “罗赛维亚人的徽章……为什么会出现在凯尔特人身上……难道说……”
    鹰身女妖们敛翼聚拢在它身边，盯着那枚亮晶晶的徽章，脸上的狐疑之色愈来愈浓，逐渐又变成了愤怒的表情：
    “罗赛维亚人假扮高地人来激怒我们？”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凯尔特总督最近不是要整合魔怪么，一定是想要借此机会整合我我们！”
    “难怪他们的口音那么奇怪，而且都使用斗气，当我们没有听说过卢恩法术么？”
    女妖首领一手抓着制式长剑，一手攥着鹰翼徽章，飞腾到洞穴顶空，尖声怒吼道：
    “事情已经清楚了！是罗赛维亚人假扮高地王国的人欺辱我们！他们想挑起我们对凯尔特人的仇恨，试图借助我们的力量对付高地王国！”
    “人类果然比世界上所有的魔怪都邪恶！”
    “罗赛维亚人卑鄙无耻！我们要复仇！复仇！”
    “我们应该和高地王国的人连手，一起对付他们！”
    在杜克的精心谋划下，魔怪们经历了一番周折之后，自认为搞清了事实的真相，并对它们和首领的判断深信不疑，立即将矛头对向了罗塞维亚人。
    “反正我们的巢穴已经被毁了，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
    女妖首领带着几片羽毛缓缓落向地面，竖瞳望向了雾霾深处，带着怨毒和阴冷的神色，冷冷的说道：
    “在投奔高地王国的凯尔特人之前，我们必须先给那群狂妄的罗赛维亚人一点教训！”
    ……
    凯尔特，敦伦城郊区的魔怪营盘。
    “训练结束！都去吃饭休息吧。”
    亚雷掏出上衣兜内的怀表，又看了一眼天空的夜色，便直接宣布了休息。
    “……”
    岩怪们听到他的命令之后，便立刻停下了跑动冲刺的动作，井然有序的走向了西侧防雨棚。在那里，它们将享受到纯度极高的铁矿石混铜矿石，偶尔还会有银矿，然后舒舒服服变成石头的过上一夜。
    说实话，这样的生活对岩怪来说太奢侈了，它们以前往往要挖半天的矿洞才能找到食物，而且大半要上缴给首领，自己只能吃一点。
    不得不说，人类的总督要比多尼兹大人慷慨很多……也仁慈很多。
    这样的生活如果能一直持续下去，或许也不错——这是大多数岩怪朴素的想法。
    岩怪有岩怪的晚餐，人类当然也有人类的晚餐，黑发骑士、布鲁诺和卡拉，在结束了一天的折腾之后，聚在岩怪们左侧的防雨棚下，享受从敦伦城买来的野味。
    因为凯尔特以打猎为生的人非常多，所以野味也要比城市里便宜很多，而且花样特别丰富。从野猪肘、洞狮脊到熊掌、鹿腿满满摆上一整桌，加上别有风味的野菜汤，光是看看都受不了啊。
    将晚餐一扫而空后，亚雷灌了一杯清水，回到了自己的临时住处——一栋小木屋。
    “你回来拉？”
    夏琳打开门，俏脸红扑扑的看着他，然后殷勤的替对方解开上衣，挂在旁边的木棍上，又搬来椅子，一副新婚妻子的模样。
    “谢谢你，我的蜜糖。”
    黑发骑士抱着对方猛亲了几口，然后倒在了高背椅上，闭着眼睛说道：“你在音巢那么忙，不需要每天都过来。”
    “那怎么可以。”
    绿发少女走到高背椅后方，卖力替他揉捏筋骨，红着脸嗫嚅道：“这个……这个是妻子的责任……也不是很远……”
    “……”
    亚雷十分感动，然后就抱着她滚上了床单。
    想歪的人去面壁，单纯只是的睡觉而已，这里也没有私人浴室，啪啪啪弄脏了，根本没办法清理……
    自从毁灭菇两度击败绿玫瑰之后，死傲娇的夏琳变得越来越软，黑发骑士已经将她的称呼换成了蜜糖……闪的众人无法直视。
    每每想到一个贵族千金甘愿放弃优越的生活，陪自己来穷乡僻壤受苦，亚雷对绿发少女的宠爱就越深一分。
    其实对夏琳来说，自己也没受多大罪，格拉摩根的生活一点不比自己家里差，只不过对方总觉得他自己做的不够好。
    对此，绿发少女一点也不想挑明，或者说……她是非常乐意看到这种局面的。

 第521章 鹰身女妖的报复

    夜晚的敦伦城静谧纯净，月光也格外的清爽。巨大的月亮卧在东边的云层之中，月白的圆盘映出尖牙状的箭塔，翻滚的朦胧雾气与树林蔓延向一侧黑乎乎的城墙，从不同层次上构成了一副神秘的画卷。
    深蓝的天空深处，一片黑压压的“乌云”自北向南疾掠而来，飘至箭塔的上空之后，突然裂解成密集的羽翼，悄无声息的绕着塔尖徐徐旋转。
    轻灵而有力的振动着羽翼，女妖首领飘落至箭塔顶端，膝盖以下两只巨大的鹰爪踩踏着瓦砾，闪烁荧光的圆瞳俯瞰下方，倒映着整个敦伦城的轮廓。
    “他们使我们失去了孩子……饱受痛苦。”
    它的目光从一栋栋小屋上掠过，最终投向一处没有完全闭合的窗户，留意到正在摇篮上酣睡的婴儿，布满褶皱的脸庞蓦地露出一丝笑意：
    “那么我们也让他们感受一下同样的待遇，去抢走这些罗赛维亚人的孩子，动作都快一点……这帮卑鄙人类的正规军可不弱。”
    “……”
    女妖们脸上顿时浮出兼杂着兴奋和憎恨的表情，纷纷张口露出利齿，发出一声声无声的尖叫，同时迅速振翅掠向敦伦城。
    ……
    凯尔特近郊，魔怪训练营。
    伏在恋人胸口酣睡的夏琳蓦地睁开眼睛，双眸疑惑的投向窗外，随即露出惊讶的神色，晃了晃亚雷的脑袋：
    “快醒醒，有一大群魔怪飞进了敦伦城！”
    “什么！”
    亚雷瞬间惊醒，带着她一同坐卧了起来，顾不得穿外套，直接套上靴子，拿起摆在临时剑架上的佩剑：
    “你和我一起进城!”
    “好的！”
    绿发少女连忙系好睡衣的纽扣，穿上自己的鹿皮靴，立刻跟着他一同冲出了木屋。
    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两人化作模糊的光影，一前一后穿梭至营盘中心位置，看到衣衫不整的布鲁诺和卡拉也从各自住处冲了出来，亚雷便对着他们简单的说道：
    “布鲁诺！你留在这里组织岩怪，如果有情况我会轰击天空，到时候你就立刻带着它们便宜行事。卡拉，你跟我走！”
    “了解！”
    布鲁诺随即转身奔向西侧的防雨棚，卡拉直接化作一道迅疾的狂风，跟上了转瞬间已经冲向敦伦城的亚雷和夏琳。
    ……
    “怪物！还我孩子！”
    一声饱含着愤怒和惊骇打破了夜晚的宁静，靠近城墙的房屋内，一位年轻的父亲死死揪住鹰身女妖的利爪，而他的伴侣则倒在了血泊中，生死不知。
    由于房屋的屋顶已经坍塌了一半，这个男人的阻碍对魔怪来说微不足道到，它抓住哇哇大哭的婴儿，狞笑着冲上了天空，然后猛地的一个蹬腿。
    咔嚓！
    在这远远超过普通人承受范围的冲击力中，年轻父亲的双臂瞬间脱臼，一脸绝望的从半空中载倒，穿过先前被砸穿的屋顶，扑通一声摔倒在妻子身边，顿时气绝。
    “哈哈哈哈！”
    鹰身女妖充满报复意味的恐怖笑声充斥了整个敦伦城，它们如同蝗虫一般掠过大地，掀开居民的屋顶，抓走它们的孩子，如果遭遇抵抗，便立刻展开屠杀。
    “滚开！”
    一名居住在城内的猎户全身沐浴着橙色光焰，举着一把血迹斑斑的利斧，将妻子和两名半大不小的孩子护在身后。
    “嘎！”
    鹰身女妖捂住受伤的胳膊，丑恶的脸上露出怨毒之色，直接张口就是一声粗粝的长啼，震得他们几人耳膜嗡嗡作响。
    “嘎！”
    “嘎！”
    天空中瞬间传出同类回应的声音，一秒后，屋顶“砰”地一声七零八落，瓦砾夹杂着木屑哗啦啦的滑向地面。
    两只鹰身女妖扑腾着双翼从天而降，一只出现在猎户的身后，对着他的后背就是一击鹰踏，将这个男人直接踹飞了出去。另一只则直接踢开护在孩子身前的母亲，双爪揪住缩在墙角的小男孩，纵身腾向高空。
    “儿子！”
    猎户目眦欲裂，吐着鲜血从地面上爬了起来，将斗气疯狂的注入双腿，不顾一切的踩着砖石冲向天空。
    “哈哈哈！”
    女妖们发出嘲弄的奸笑，仿佛有心作弄他一般，放缓了攀升的速度，让对方距离自己的孩儿仅剩一线之隔，然后猛地振翅腾飞，欣赏着这个人类由希望变成绝望的表情。
    然后……一根黑色链剑穿透了它的脑壳，令这个丑陋的笑容凝滞在脸上。
    “嘎！”
    另外两只鹰身女妖顿时露出了又惊又怒的神色，狂叫着一个俯冲，试图将那个突然出现的凶手踹死。
    嗖——！
    就在它们俯冲而下的瞬间，两根金属链剑同时穿梭而出，连瞳孔也来不及反射这闪电般的攻击，便被刺穿了脑壳。
    鹰身女妖冲刺的动作蓦地一僵，四肢和羽翼无力的垂了下来，随着隼剑回收的动作滑向大地，然后软塌塌的倒在一双战靴边上。
    “……”
    亚雷默默甩去手指上沾染的血浆，另一只手对空轰出一股柔劲，拖住落向地面的小男孩，使其落地的速度骤然一缓，稳稳当当的跌落在地。
    鹰身女妖怎么会突然攻击敦伦城？
    狂性大发还是另有隐情？
    不管有什么理由，胆敢屠戮帝国公民的人都得死，没有妥协的余地。
    黑发骑士身影瞬息消失在原地，劲风所过之处，原先嚣张劫掠孩童的鹰身女妖纷纷哀嚎着坠地。只不过明显有区别待遇，手里有孩子的都死了，只是叫嚣的那部分全部被打折了羽翼。
    “爸爸！”
    小男孩一屁股坠地之后，只是发现屁股有点疼，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哭喊着奔向冲自己跑来的父亲。
    “没事了没事了……”
    猎户父亲抱住自己的宝贝儿子，顾不得抹去嘴边的血迹，替他擦干鼻涕眼泪，然后又惊又喜的望向夜空，喃喃的说道：
    “不会有事了。”
    ……
    “老子今天刚到，就发生了魔怪攻城这种大事，这不是打脸么？”
    卡拉看着被鹰身女妖糟蹋到一片狼藉的敦伦城，顿时大怒，周身劲风四起，迅速形成四道贯穿天地的飓风：
    “玩风是吧，看我把你们杀个精光！”
    “杀人的一个不留，别的都留活口，这件事很蹊跷。”
    就在这个男人战意沸腾，准备大开杀戒的时候，亚雷的声音骤然响彻四方，紧接着就是一道黑色的火柱轰向天空。
    “算了算了……头儿都这么说了，算你们运气好。”
    他无奈的嘀咕了一句，顺手散去地图炮级的杀招，身影裹在狂风中闪向惊叫着逃散的鹰身女妖，五指如同利刃般撕碎一道道羽翼，将它们送向地面。
    此时的魔怪训练营中，布鲁诺站在编排整齐的五千只岩怪前方，注意到天空中爆炸开的漆黑火焰之后，立刻挥臂向前：
    “目标敦伦城！全员出发！”
    ……
    “这些丑陋的怪物！”
    夏琳穿梭在宽阔的巷道间，十指点射着蓝色光线，瞬息间穿透了一只只黑色的羽翼，眼眸流转之间，注意到了天空中一只最为强壮鹰身女妖。
    它就是首领！
    绿发少女断定了自己的想法之后，立刻跃上了最近的屋脊，淡黄色的长靴轻轻一点，身影便踩踏着空气冲上夜空。
    她虽然做不到吉纳维夫那种随意飞行的程度，但是简单的滞空腾挪还不是问题。
    半空中，十几只眼疾翼快的鹰身女妖瞅准机会，闪电般退回到首领身边，一个个心惊胆颤的怪叫道
    “首领！来了几个好厉害的人类，姐妹们扛不住了！”
    “该死……那个总督不是应该待在格拉摩根才对么？”
    女妖首领眼睁睁看着自己同族的羽翼如同雨点般飘零散落，脸上露出了惊骇的表情，同时振翅攀升，以最大的声音尖叫道：
    “全部都回来，我们用风碾平这个城市！”
    “首领！小心！”
    几名鹰身女妖说话间双翼便被蓝光洞穿，一张张惊恐的表情瞬间凝在脸上，徒劳的用手拨划了几下空气，身体随即颓然的坠向地面。
    “该死的人类！”
    女妖首领这才注意到已经距离自己近在咫尺的夏琳，双翼卷起一阵腥臭的阴风，帮助自己加速升空的同时，阻碍正在接近自己的人类。
    “……”
    绿发少女攥起自己的右拳，目光微凝，高空便瞬间闪起一团蓝色的火光。
    “怎么……回事……“
    这只鹰身女妖甚至没有看清对方的动作，就发现自己的双翼失去了力量，身体发狂般在空中踢踏抓拉了几下，便无力的摔向地面。
    它坠地的同时，瞳孔死死盯着沐浴月光的夏琳，在那对绿色的眼眸中，鹰身女妖看到了自己扭曲的脸孔。
    扑通！
    一只鹰身女妖幸运的落在了荒草堆里，借助夜色和野草，它耷拉着损坏的双翼，屏住呼吸，飞速的窜向城外。
    人类太可怕了……弱的好弱……强者却强的一塌糊涂……
    鹰身女妖的视力极好，在几千码高空都能看清地面的兔子，所以在愤怒的居民找到自己之前，避开他们的搜索。
    它的速度很快，脑子也很清醒，知道自己只有逃到树林里才有一丝机会。
    整个敦伦城现在已经沸腾了，先前被鹰身女妖欺辱过的居民们见它们不行了，纷纷提剑牵狗的走街串巷，逮到活着的魔怪就是一顿毒打。
    打个半死再用绳子捆起来，因为总督大人说过，要活的。
    原本敦伦城居民对这位空降的凯尔特总督好感度一般般，基本是抱着无所谓的态度，但是经过今晚之后，他们发现关键时候还是有人罩好啊，否则今晚自己的家就完蛋了。
    于是乎，敦伦城居民对那位年轻到不像话的凯尔特总督好感度飙升，他说的话，自然也就能听进去了。
    “大家别怕，这些鸟人没有翅膀就作不了怪，咱们抓活的到总督大人那儿邀功去！”
    “注意它们爪子，这帮鸟人的爪子力气很大，别空手去肉搏，用木棍得劲儿抽它丫的。”
    “汪汪汪！汪汪汪！”
    藏在一棵枯死的苹果树后方，滚了一声淤泥的鹰身女妖见众人远去，连忙蹑手蹑脚的跳回地面。
    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暂时没有人会过来之后，迅速连爬带滚的奔向城外。
    只要逃到树林里，自己就安全了！
    一百步！
    五十步！
    十步！
    快了！
    它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内狂跳，低矮的城门就在眼前，只要迈出去，自己就能从这个可怕的地方脱身。
    自由啦！
    鹰身女妖提心吊胆的穿过城门，发现只是有惊无险，自己安然无碍，还未来得及高兴，兴奋的表情便凝滞在脸上。
    城门外，一排冷冰冰的岩怪已经将整个敦伦城围的不通，黄澄澄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发光，如同昭示着自己的悲惨命运。
    这一瞬间，它的心脏冻成了冰块。
    ……
    布鲁诺原本居住的风车下，已经竖起了一排排点燃的火炬，将四周照耀的亮如白昼，不断有居民揪着捆紧的鹰身女妖丢到空地上，对着这群不速之客骂骂咧咧。
    “这是它们的首领。”
    夏琳提着折断双翼的女妖首领，将其掷向地面，顺势一脚踏在它的背脊上，将对方脸朝下压伏在地面。
    卡拉数完了鹰身女妖的人头，朝亚雷说道：“死了逃了多少不知道，活着的一共有七百三十八只。”
    “整个敦伦城已经被岩怪包围，别说是折翼的鹰身女妖，就算一只老鼠也溜不出去。”
    布鲁诺拎着一只全身沾满泥浆的鹰身女妖走到了过去，直接掼向了它的同类堆里，嫌恶的摆了摆手：
    “这只想趁乱溜走，结果被岩怪发现，给打晕了。”
    “可以了。”
    黑发骑士点点头，走到夏琳面前，俯视着女妖首领的脑袋，拧眉问道：“我们从未招惹过鹰身女妖，你们为什么要袭击敦伦城？”
    “呸！你们这帮卑鄙无耻的懦夫，做了坏事还不敢承认！”
    对方竭力昂起头颅，冲他吐了一口痰液，狞笑道：“我们没有去报复高地王国，反而来找你们算账，没想到吧？”
    “……”
    夏琳面无表情的提起纤足，然后一脚踏在它的脑袋上，强行令对方闭上了嘴巴，然后疑惑的偏了偏头：
    “它在说什么，为什么我听不明白。”
    “让它说下去。”
    亚雷拧紧了眉梢，果然和自己猜测的一样，这件事似乎很不简单。
    “好。”
    绿发少女乖巧的挪开了皮靴。
    “你们还打算装无辜么？”
    女妖首领啃了不少泥土，一边吐着泥块，一边疯狂的尖叫道：
    “你们这群邪恶的罗赛维亚人比所有魔怪都卑鄙无耻，伪装成高地战士袭击了我们的巢穴，摧毁了我么的家园，杀光了我们的孩子，到现在还不敢承认！我呸！”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但还是要说，我从未下过这种命令。”
    黑发骑士观察着对方的表情，见它不像是胡言乱语，便继续说道：“话说回来，你凭什么断定是我们伪装的凯尔特人？”
    “你以为自己谋划的周密，却没想到早就露出了破绽。”
    它用前肢支撑着上半身，努力的再次昂起头颅，冷笑着说道：
    “你们伪装成高地王国的人，却没料到我们早就知道你们制式长剑的样式，而且，还不小心将一枚鹰翼徽章留在了我们的巢穴里。”
    “你的意思是，我们伪装成了高地王国的人，手里却拿着罗赛维亚的武器？”
    亚雷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半蹲着身体，平视着对方的双眼说道：“那么我们的人现在在哪里？别告诉我他们已经死了？”
    “那群杂种做了那样的事，你觉得我会放过他们么？”
    “果然死了……”
    黑发骑士若有所思的摩挲着下巴，又问道：
    “他们当时穿的什么衣服？”
    “当然是高地王国的衣服！你居然到现在还在装无辜，我实在是低估了人类无耻的下限，人类卑鄙！罗赛维亚人更卑鄙！”
    女妖首领怒不可遏，开始疯狂的谩骂众人。
    “你说什么呢？我们罗赛维亚人怎么卑鄙了？”
    “如果不是总督大人要抓活的，我们早就打死你了！”
    “瓦姆不说我们卑鄙，多尼兹也不说我们卑鄙，就你们这群抓小孩的鸟人说我们卑鄙，到底谁卑鄙啊？”
    四周围观的众人不堪受辱，纷纷围着它对喷了起来。
    如果换做以前，他们一定不会这么理直气壮，但是有瓦姆和多尼兹归顺的例子在前，大涨了众人的民族自尊心和荣誉感，关键时候自然要站出来维护。
    “……”
    亚雷盯着冲自己怒目而视的鹰身女妖，抬起手臂示意众人禁声，轻笑道：
    “既然我的人打扮成了凯尔特人，还穿上了高地王国战士的服饰，那为什么会在你们的巢穴里留下了鹰翼徽章？”
    “……”
    鹰身女妖瞠目结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如果我派人去这么做，又是必死的任务，,临行之前至少要搜身，鹰翼徽章这种东西，绝对不可能放在他们身上。”
    “那么长剑又怎么解释！”
    女妖首领开始慌了，此时此刻，它已经不再那么相信自己的判断，因为仔细深推下去，好多证据确实太过刻意了。
    “你觉得我们会蠢到不知道凯尔特人的制式兵器是月火剑么？”
    “还有奇怪的高地口音，还有斗气呢？这怎么解释？”
    它如坠冰窖，瞳孔剧烈的收缩着，十根手指深深抠入泥土地里，脸上露出了狐疑兼杂着懊悔的表情。
    “模仿外地的口音有什么难度？至于第二个问题，你难道认为高地王国就没有使用斗气的战士吗？”
    亚雷注视着对方的表情，然后重新站立了起来：“我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你们虽然也是受害者，但是夜袭敦伦城的罪名成立，死的也不冤。”

 第522章 谢顿上校

    弄清楚鹰身女妖夜袭敦伦城的大致来龙去脉后，亚雷便让岩怪将它们运回营地暂时关押，接着又调来了矿工哥布林为城内的居民修缮房屋。
    风车的临时办公厅内，卡拉披着一身雨露，正在汇报搜寻女妖巢穴的结果：
    “鹰身女妖的巢穴确实被破坏了，洞穴前方插二十多把制式长剑，而且地面流淌了大量腥臭的蛋清蛋黄，场面相当凄惨，基本排除是苦肉计的可能性。”
    换好正装的夏琳紧接着推门而入，送上一份刚刚清点好的名单，神情黯淡的说道：
    “鹰身女妖的入侵一共害死了六十七个人，其中四十人是小孩子。”
    “给每个遇难者的家庭，发放五千索尔的殓葬费用吧，毕竟是我们的失职。”
    黑发骑士摇摇头，收起了那张死亡名单，站起身走到了镶嵌着透明琉璃的侧窗旁，看着外面蒙蒙方亮的天色，有些沉重的说道：
    “这次只死了六十七个人，是因为我们恰好都在这里，而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只有一次，如果不能尽快掌握一只正规军，下一次会死更多的人。”
    “……”
    布鲁诺和卡拉对视了一眼，均是垂手而立，沉默不语。
    “同时，凯尔特人居然能在我们的地盘煽动叛乱，这也和我们最近的疏忽大意有关。我想，他们如果有机会，也一定会煽动剩下的魔怪叛乱。”
    自我反省了一会儿后，亚雷突然神色一紧，走到墙壁上新挂的地图前，疾声说道：
    “我如果是他们，就会选择水蜥蜴和毒藤蕈煽动，其中，和我们人类一直不对付的毒藤蕈一定是主要目标。”
    “那我们提前去通知它们做好准备？”布鲁诺蓦地抬起头，有些急切的看着他。
    “不，你和我另有任务。”
    黑发骑士摆了摆手，将视线投向夏琳：
    “蜜糖，带上那三只笨蛋瓦姆，以最快的速度去通知水蜥蜴和毒藤蕈，记住了，水蜥蜴一定要拉拢住，毒藤蕈量力而为。”
    “知道了。”
    绿发少女顿时被这称呼弄的霞飞双颊，为了躲开另外二人暧昧的目光，连忙飞一般闪身而出，重重的关上了复合门。
    “我们干什么？”卡拉拢了拢肩膀，一脸疑惑的问道。
    “当然是找哈德良长城的驻军算总账。”
    亚雷套上自己的制服外套，视线注视着窗外的残垣断壁，脸上浮出一丝狠戾：
    “制式长剑，鹰翼徽章，正规军的军服，还有那么多越过长城的凯尔特人，这帮混账东西如果没问题，我就用自己脑袋去祭祀卡斯珀老师！”
    ……
    哈德良长城建立在一片山脊间隆起的陡坡上，沿着绵延山壁延陆地的尽头，每过五十码的距离，就有一座坚固的烽火台。
    冷兵器时代曾经是凯尔特人的噩梦，随着卢恩法术的不断升级，它的作用以及不是那么明显，但依然充当着两国实际分界线的作用。
    在哈德良长城的前方还有一段安东尼长城，曾经属于罗赛维亚人攻伐高地王国的战争前线，但是随着帝国战略中心东移，现在已经属于半废弃状态。
    长城后方驻外军营的一座灰白色建筑内，断断续续传出一阵阵嬉笑打闹的声音，门外的两名守卫则是目不斜视的盯着正前方，一副充耳不闻习以为常的态度。
    豪华的指挥室内，地面铺着厚厚的阿契美尼羊绒毯子，焚烧着气味浓烈的昂贵香料，对门的正壁上，贴着一张凯尔特的大地图。
    曾经是凯尔特军区一把手的谢顿上校，正躺在一条柔韧结实的雪白色大腿上，半闭着眼睛，和他的高地小情人正在说情话呢。
    床榻边的白色茶几上，摆着椰枣、甜橙、烤肉和奶酪等食物，还弥漫着红茶的馥郁香味。
    “渴了渴了。”
    这个男人睁看了一眼小情人，用手指点了点喉咙，懒洋洋的说道：
    “来点喝的东西。”
    “好的，大人。”
    凯尔特少女回答的声音既温柔又可爱，拎起手边的镀银茶壶，饮了一口温热的红茶，然后将嘴唇贴到了对方的嘴边，连同香津一块渡了过去。
    “嗯嗯嗯！”
    谢顿惬意的打了个饱嗝，抬起手从一旁的果盘里捏起一枚蜜枣，丢到了自己的嘴里，顺势还在情人丰盈的胸口摸了一把。
    “大人！大人！不好啦！”
    副官杰斯急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径直撞开了紧闭的复合门，冲仍躺在软榻上享受少女服侍的骑士军官叫嚷道：
    “那个空降的毛头小子过来了！”
    “什么？”
    他猛地睁开眼睛，迅速从软榻上坐了起来，冷声斥责道：“你慌什么，不过是个好运气的愣头青罢了，就说我今天有事，不能接待。”
    “这还用您吩咐吗，我已经说过了，但是不管用啊，他现在正在带人硬闯军营，我们的人根本拦不住啊！”杰斯急的满头大汗，跺脚道：
    “您还是快点准备一下吧！”
    “他带了多少人？”谢顿面目沉凝的问道。
    “不算他本人，带了三个人！”副官见他脸上浮出讥讽之色，连忙说道：“但他们都是四阶的天灾骑士啊！”
    “别慌，那家伙不过是一个空壳子总督，我也没有把柄落在他手里。”谢顿在凯尔特少女的服侍下穿好衣服鞋袜，双手理整齐了衣领，冷笑道：
    “不过也好，就让我出去见见这个所谓的帝国之鹰。”
    “不必了。”
    伴随着这阵冷冽的声音，室内蓦地卷起一阵疾风，亚雷、布鲁诺、卡拉、席兹四人的身影，瞬息间出现在了豪华的指挥室内。
    他默默的环视一周，突然轻笑道：“谢顿阁下，您一直就是这么驻守长城的？”
    “哼！”
    谢顿不屑的扭过头，双手负在身后，傲然说道：“十二年来，我一直就是这么守卫长城，一直没有出过事，用不着你指手画脚。”
    “是么？”
    黑发骑士踱步走到茶几前，捏起一枚椰枣，转身望着对方：
    “不久之前凯尔特恐怖分子夜袭格拉摩根是怎么回事？昨天高地王国的人假扮罗赛维亚正规军，袭击鹰身女妖的巢穴，又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你的问题了。”
    军官背对着他昂起下巴，面无表情的说道：
    “我的职责就是驻卫长城，凯尔特地区的治安和我有什么关系，高地蛮子说不定是划船从沿海入侵的凯尔特，这就是你的失职。”
    “你说的对，我确实有失职。”
    亚雷掂了掂手中的椰枣，目光移到了墙角的凯尔特少女身上，平静的说道：“但是在指挥室藏着凯尔特女人的你，说出这样的话，可没有办法让人信服。”
    “凯尔特女人？”
    对方蓦地一声嗤笑，转身看了一眼自己的情人，扭动着脖颈说道：“她是我抓来的俘虏，我正在审问这个女人一些关键的情报，这有什么问题？”
    “那么……能把这个俘虏转交给我么？”亚雷将视线对上了他的双眼，指着那名神色惶恐的凯尔特少女问道。
    “不必了，这个女人身上的情报我已经打探一空，现在……没用了！”
    说话之间，谢顿闪电般抬起右手的食指，一丝青色的斗气瞬间穿梭而出，目标直指刚刚还在与自己温存的情人。
    啪——！
    一颗椰枣砸在了凯尔特少女的脸颊上，将她打的沁出泪花，淬不及防间被冲击力掀的侧趴在地毯上，险而又险的躲过了致命一击。
    砰——！
    青色的斗气贯穿墙壁，凿穿了一处黑乎乎冒着热气的孔眼。
    “怎么会这样……骗人……”
    少女呆呆看着身旁的孔眼，意识到居然是自己情人要杀她之后，顿时双手抱住脑袋，崩溃的淌出了两行清泪。
    “谢顿阁下，你这是要处决俘虏，还是杀人灭口？不管是哪一种，都得先问一问我允不允许吧？”
    黑发骑士缓缓收回投出椰枣的右手，冲三人使了使眼色，示意他们注意四周的动静。
    布鲁诺、卡拉、席兹同时点头，默不作声的散开，将谢顿和他的副官包围在内。
    “总督大人，谢顿大人，你们冷静！千万要冷静啊！大家都是皇帝陛下的臣子，没必要内讧，只会让别人看了笑话，”
    杰斯现在已经完全慌了神，他完全没料到两人一见面，气氛会变得这么剑拔弩张。
    “这里是长城驻卫区，不是凯尔特总督府，一切事情都由我说了算。”谢顿虽然杀人不成，但是神色依然平静，语气也还是那副趾高气昂的态度。
    “你不再是了。”
    亚雷摇了摇头，默默的攥紧双拳，瞳孔锁定了他的身影：
    “从现在开始，哈德良长城的驻卫军官由席兹上校担任，谢顿阁下，我以渎职的罪名撤销你一切职务。现在你有两个选择，束手就擒跟我走，或者……重伤跟我走。”
    “哈哈哈哈！”
    军官仿佛听到笑话般发出一串长笑，目光直视着对方的双眼，正色道：“区区一个天灾骑士，也配担任长城驻卫区的长官？总督阁下，你该不会是疯了吧？”

 第523章 取你一只眼

    “可以这一切和你已经没关系了。”黑发骑士盯着他的眼睛，冷冷的说道：“那么，现在就告诉我你的选择吧。”
    “你觉得我会怎么做？”谢顿回应了一个狰狞的微笑。
    ……
    哈德良长城的驻卫军窥视着指挥室方向，三三两两的窃窃私语起来，他们刚刚看到那个总督闯进了谢顿上校的指挥室，也不知道会不会闹出什么大事。
    轰隆——！
    仿佛印证着众人的想法，灰白色的建筑陡然爆开一大团黑色火焰，大量青色的光芒随之喷发出来。整个指挥所开始缓缓向右倾斜，齐腰部开始歪倒，断裂，朝着平地上滑落。
    转瞬之间一道迅疾的狂风卷向大地，卡拉抱着已经崩溃的凯尔特少女退到安全处，晃了晃对方的肩膀：
    “没事吧？”
    “呜呜呜！”
    却不料她居然一头扎进了自己的怀里，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让这个男人顿时有点手足无措。
    “打起来了……怎么一下子就打起来了呢？”
    杰斯急的直跳脚，看着指挥室的方向，露出了懊恼的表情。
    “两个怪物啊。”
    席兹盯着烟尘的深处，情不自禁的呐呐说道。
    “是么……”
    布鲁诺注视着那道黑色的光影，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青色光焰和黑色光焰不断纠缠冲撞，整个营地到处是指挥室爆炸产生的碎石尘埃，半空中只看到阵阵激荡的水纹状空气，伴随着密集的隆隆撞击声，气温迅速上升到常人难以承受的程度。
    指挥室的顶端，亚雷和谢顿的身影已经化作一团闪光，极速爆炸的斗气几乎看不清形状。黑色和青色的斗气连成一片虚影，互相撞击着化为团团荡漾的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出。
    能够抗击高等卢恩法术轰击的指挥室随着歪斜而剧烈摇晃，顶部逐渐朝着右侧大地倾斜。
    同为起源骑士，十分之一秒的时间都能决定胜负，因而两人都没有唤出天灾武装，只是凭借斗气的力量试图迅速结束战斗。
    亚雷凝聚斗气的一拳擦过对手的身体，余劲砸向虚空，空气如同橡胶一般挤压成半透明的水纹，轰的一下弹向地面，将碎过之处的瓦砾碎石碾成了粉末。
    去死吧！
    谢顿双眼猛地一睁，青色斗气在他双手形成锐利的圆盘，切开途经之处的钢斗气，从两侧合击砸向对方。
    “……”
    黑发骑士完全不打算闪避，浓稠的钢斗气积压至双手，如同镀上了一层厚重的金属，两只大手之间拍向袭来的斗气圆盘。
    砰——！
    青色斗气无论是质、量都处于下风，瞬间便被摧枯拉朽的湮灭，这一击将对手撞的空门大开，亚雷双臂的斗气轰然膨胀着喷涌而出，直接冲向他的胸膛。
    谢顿瞬间怒目圆睁，头发根根竖起，伴随着怒卷的斗气将身形蓦地向左一闪，避开钢斗气冲击的同时，他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黑发骑士的左侧，右手食指猛然凝聚出锥状的青芒，直接刺向对方的脖子。
    速度很快……但是……
    黑发骑士不闪不避，黑炎瞬息缠至脖颈，凝成一层极具质感的护甲，青色的光锥点中黑芒，只是扎出一声刺耳的脆鸣。
    糟了！
    谢顿意识到自己的胸膛完全暴露在对手面前，只来得及将斗气灌入胸前的肌肉，食指再次窜出锥型青芒，第二次扎向他的脖子。
    “……”
    亚雷当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钢斗气灌入右臂，将空气撞成白烟的形状，一记足以崩山的肘击砸中对手的胸腔。
    咔——！
    肋骨碎裂的触感从肘间传来，黑发骑士的左手向上划出一道弧线，同时猛地一个极速前冲，避开对手刺向脖颈的一击。
    两人的位置交错，同时落向地面。
    “噗！”
    谢顿落地后便吐出一口淤血，同时右手捂住右眼，身体痉挛的蜷缩在地面。
    “……”
    黑发骑士转过身体，看了一眼已经失去了战斗意志的对手，将左手捏住的眼球平举到眼前，脸上浮出一丝森冷的笑容：
    “六十七条人命，这次就取你一只眼睛，权当惩戒。”
    “你这个混账！”
    他竭力的支撑起身体，左眼死死盯住对方，汨汨鲜血溢出了指缝，缓缓的滴落向地面。
    “驻卫边疆十二年，十二年前你应该就是起源骑士了吧，可力量却只有这种程度，还真虚度了大好的光阴。”
    亚雷遗憾的摇了摇头，随即捏爆了手中的眼球，轻声的说道：
    “把他抓起来！”
    卡拉和布鲁诺的身影迅速闪烁至谢顿左右，各抓住他的一条胳膊，将这个男人压的跪伏在地面上。
    “总督大人！”
    杰顿副官一路小跑了过来，一边用手帕擦拭着汗珠，一边急切的说道：“总督大人……谢顿阁下可是皇帝亲自认命的长城驻卫，就算是您，也没有权利随意处置啊！”
    “我没有处置他啊。”
    黑发骑士露出了无辜的表情，摊开双手说道：
    “我只是要审问他而已，但是驻卫军也不能没有一个长官，所以在帝国的委任书下来之前，席兹上校就是这里的临时指挥官。”
    “……”
    副官看了看半死的谢顿，又看了看睁眼说瞎话的亚雷，张了张嘴巴，终究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亚雷不再和他废话，视线投向四周围观的驻卫官兵，厉声说道：
    “谢顿渎职，使高地间谍侵入帝国疆界如入无人之境，现在已经被我擒拿。从现在开始，在帝国的消息传来之前，你们的长官就是席兹上校，有异议现在可以提。”
    “……”
    军官们面面相觑，虽然心里不服气，但是对方凶威太盛，也只能暂时忍了。
    他们虽然暂时没意见，但是席兹确实急了，连忙凑到黑发骑士耳边，紧张的压低声音说道：
    “亚雷！你这不是把我架在火盆上烤么？十二年了，这些人都快被养成谢顿的私军了，怎么可能听我的命令。”
    “我当然清楚，所以卡拉和布鲁诺会留在这里帮你，回去之后我再给你送一百个帮手过来，千万不要吝惜用重刑。”亚雷环视着一圈口服心不服的军官，冷笑道：
    “实在不行的话，还有我呢。”

 第524章 悲惨世界（三）

    清晨，爱莎从淡黄色的阳光中醒来，时间是上午六点，她用冷水洗了一把脸，然后坐到梳妆台前分析自己的处境：除了这栋房子之外，自己一无所有。
    她并没有得到爱人留下的庞大遗产，在得知查尔斯死去的消息之后，他的家族买通了所有人，让当时在场的医生和护士全部否认遗嘱，使得财产按照继承法，归查尔斯的弟弟所有。
    为了减少树精灵无谓的反抗，查尔斯家族本着上层人士特有的伪善，留了一栋别墅赠给爱莎。虽说这栋别墅价值不菲，但是为了付玛塔的学费，现在已经抵押了出去，如果不能筹集到足够的钱，将会被拍卖。
    最近工作也是很不顺畅，优伶这份工作，没有金主的支持很难维系，就连一直像条哈巴狗一样的约翰，也恢复了往日嚣张的态度。
    不过还好……爱莎的舞技很棒，歌声也很动听，就算失去了查尔斯的支持，她依然能获得一笔不菲的收入。
    可是这笔钱收入支付族长的借款已经捉襟见肘，根本无法负担玛塔的教育费用。
    她现在急需要一笔钱支付女儿的学费，或许得找一份兼职了。和所有从事优伶工作的新人一样，爱莎和歌剧院的契约绑定程度很深，不能在除合约规定以外的舞台和场所进行表演。
    所以树精灵按道理只能找别的工作，她不确定自己能做什么，除了唱歌跳舞，或许也就只有捕猎和做菜的技巧，然而后者在人类眼中不值一提。
    查尔斯就曾经打趣爱莎做菜的方法像制毒，正常人根本无法享受。
    但是不管怎么说，钱是必须的，自己只能去冒一冒险……为了玛塔！
    爱莎默默的抬起头，看了一眼查尔斯的遗像，他的笑容充满了自信和感染力，恍惚之间，两人之间才一起的点点滴滴都变成了美好回忆。
    “我出去了……亲爱的。”
    她对着回应了对方一个甜美的微笑，便起身离开了家。
    面对着车水马龙的宽阔直道，树精灵小姐才发现自己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打车，以往她都是乘坐查尔斯的私人马车，或者也是由约翰找来转车接送。
    爱莎站在人行道边的花圃旁，茫然着注视着来回的车辆，犹豫着是不是走到路中间去拦截。幸好有一位眼尖的老车夫看到她，驶过来停下，否则指不定闹出多大新闻。
    “美丽的小姐，要乘车吗？”
    树精灵小姐简直是感激极了，连忙说道：“是的。”
    对方做了一个勾手的姿势，示意她上车。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人上车，不由得心里奇怪。往后一看，那个漂亮的小姐就傻傻站在这边，没有一点上车的意思。
    老车夫伸出头，狐疑的问道：“小姐，您到底要不要乘车啊？”
    “啊！对不起！”
    爱莎如梦初醒的一怔，这才意识到那个总是替自己打开车门的人已经不在了，顿时红了俏脸，伸手打开车门。
    ……
    “六个索尔，谢谢。”
    “好的。”
    树精灵小姐连忙从手袋里取出硬币，递到了对方手里。
    “感谢您的乘坐。”
    车夫含笑接过车费，冲她脱帽的行了一礼，便甩开缰绳离开了。
    “……”
    爱莎注视着对方心安理得收起车费，缓缓离去的身影，不由得从心中一股羡慕之情，能这么轻松的活着，或许也是一种幸福吧。
    在马车彻底从自己的视野中消失之后，她迅速收回视线，开始一边留意着两边的店铺，一边数着上面的铭牌号。
    当爱莎随着记忆中的地址，走到一处人烟稀少的拆迁区时，发现了一位熟悉的身影、
    “嗨！”
    约翰靠在一栋坍塌了一半的墙体前方，两手插在口袋里，朝她打招呼。
    爱莎裹着一条长长的围脖，遮住了大半脸颊，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眸，冷冰冰的说道：“你说的这个地址，不该是一栋酒店么？”
    “我知道。”
    对方欠了欠身，用一种肆无忌惮的眼神打量着她：“但那是一个礼拜之前的机会，因为你磨磨蹭蹭拖的太久，现在的情况已经变了。”
    树精灵小姐拧紧了眉梢，迟疑的问道：
    “什么意思？”
    “很简单，那家酒店已经不需要你的表演了，说实话我也不希望你这么做，毕竟你经常和查尔斯先生一起出来抛头露面，做这样的事情太危险了。一不小心，你就会失去歌剧院的工作。”
    “可是你答应过我……”
    “爱莎小姐，请你理智一点，这并不是我的问题……不过就目前的情况而言，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您只需要……”
    约翰说话的同时走到对方身前，露出垂涎三尺的笑容，伸出右手便要掀开她的围脖。
    树精灵小姐随即拍开他的咸猪手，怒目而视道：
    “约翰先生，请你自重一点，小心我对你的夫人说你骚扰我。”
    约翰拢了拢肩膀，神情自若地说：
    “请便。”
    “你以为我不敢这么做？”
    “那个碧池和我在一起只是为了钱，就算你告诉他，我正在骚扰一个男人或者老妪，她也不会多说半句话——只要我每个月定时送钱回去就够了。”
    “……”
    爱莎露出了嫌恶的神色，以一种看待垃圾的眼神看着对方。
    约翰整理了一下上衣，从容笑着说：
    “爱莎小姐，自从你来到罗赛维亚之后，就跟着查尔斯先生过着富豪级别的生活，肯定不明白我这种小人物的艰辛。或许我在你眼里和一条狗没有区别，但是别忘了，现在只有这条狗能帮助你。”
    爱莎一愕，旋即露出了软弱的神色。
    “算了，不提这些没用的事情，让我们商量一下你的工作吧。”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只半透明的琉璃盒，平举到对方面前：
    “这是一种让人服用之后会忘记烦恼的药剂，价值连城，一旦沾染了它之外，不要说是普通人，就连意志力坚强的骑士也会堕落。”
    “什么意思？”
    树精灵小姐露出了惊慌的表情，下意识的倒退了半步。
    “我现在为新的主人工作，不过和你无关，你也不需要知道对方是谁。”
    约翰欺身走到她面前，将琉璃盒塞到对方的手里，面无表情的说道：“我要你接近凯尔特的总督，就是那个曾经在高卢出现过的上位骑士，取得他的信任。”
    “这种工作我不干。”
    爱莎推开了琉璃盒，断然拒绝道：“我不过是个普通的树精灵优伶，怎么可能接近的了那种大人物。”
    “意料之中的拒绝。”
    他微微一笑，注视着树精灵强作镇定的目光，缓缓的说道：
    “不如先听一听条件吧，我的主人为你准备了五百万索尔，同时，负担玛塔的全部学费。只要你答应，这笔钱立刻到账。而且，事成之后，还有一千万的赏金。”
    “如果我拒绝呢？”她以一种虚弱的口吻问道。
    “相信我，我主人的财力远远高于查尔斯先生，要你和你的女儿生不如死，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事情。”
    约翰注视着树精灵小姐动摇的神色，以一种轻松的语调说道：
    “你根本不需要担心那么多，只要想尽办法接近他就行了，或许永远也等不到用这种药的情况。”
    “什么情况？”
    他眼中闪过一丝晦涩的厉芒，不动声色的说道：“那个男人击败高地王国，以征服者的身份即将控制那个国家时。”
    “可是……我没办法……我怎么接近他？”
    爱莎眼眸慌乱的闪烁着，脑中一片混乱，断断续续的说着。
    “爱莎小姐……你难道已经忘了吗？”
    约翰装模作样的晃了晃脑袋，摊开双手说道：“那位大人可是公开表示过，邀请你去凯尔特加以庇护的，我想这个承诺现在还有效。”
    “那位大人是好心人……我怎么能……怎么能害他？”树精灵哆嗦着双手捧住琉璃盒，薄唇颤动的一直没办法合上。
    “没人要求你害他，我和我的主人只是要你接近他而已。”
    他见对方已经接过了琉璃盒，顿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放轻松点，或许什么也不会发生，当你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千万富翁了。”
    “……”
    树精灵用双手托住琉璃盒，仿佛托着一只封印着魔鬼的瓶子，喘息了半响后，将眼眸重新投向约翰：
    “我……我该怎么做？”
    ……
    高卢近郊，红杉树庄园。
    半圆弧的白阳台上，神秘女子一袭紫黑色的束腰裙，双手搭着扶手，闭目躺在一张曲线流畅的躺椅上，长发被下午的晚风吹得微微后扬。
    下午淡红的阳光从她侧面进入室内，拖出一条狭长的黑影。
    忽然之间，地板上传来了清脆的脚步声，一名奶白色连身短裙的漂亮侍女走到她身边，恭谨的轻声说道：
    “约翰那边传来的消息，那只树精灵屈服了。”
    “他做的很好。”
    她睁开眼眸，眺望着远处通红的晚霞，脸上露出舒畅的微笑：“……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像条狗一样趴在我的脚下摇尾乞怜。”

 第525章 瓦姆对水蜥蜴

    凯尔特，迷途湿地。
    光线稀薄的密林深处，弥漫着一层浓稠的、白纱一般的水汽，以至于到处都是不断变幻的霓虹，显得格外美丽。夏琳坐在瓦大粗糙的后背上，呼吸着森林之间微凉带着水汽的空气，同时仔细观察着四周的景物。
    虽然水蜥蜴这种魔怪对人类没什么敌意，但也谈不上什么好感，二者基本上过着老死不相往来的生活。
    它们以湿地里生长的鱼类和瓜果为食，性格冷漠、心眼也特别小，拥有操控水的能力，但是不喜欢争斗，总体而言爱好和平。
    但是所有水蜥蜴都有一个共同的爱好——那就是喜欢乱认祖宗。
    不管是史料和还是现在的研究，都表明水蜥蜴这种魔怪，和龙裔没有一分钱关系，二者只是恰好长的像而已。
    但是水蜥蜴自己却不这么认为，谁敢在这群魔怪面前质疑它们龙裔的身份，就等着面对滔天洪水吧。也许是源自生命本源深处的不自信，它们在别的魔怪面前趾高气昂，但是在真正的龙裔面前则是一副彻头彻尾的跪舔态度。
    这也就是亚雷，让夏琳带着三只瓦姆过来的原因。
    “你们都给我听清楚了，等会儿和水蜥蜴见了面，可不许嘲笑它们！”绿发少女怕瓦氏三笨蛋直肠子坏大事，又不放心的嘱咐了一句。
    “夫人你就放心吧，我们到时候就假装当它们是龙裔……不过说好的加餐不能少啊。”瓦一旋即点了点大脑袋，瓮声瓮气的回答道。
    “这也是为了正义事业的必要牺牲！”瓦二双瞳透着一股凛然的正气，毫不犹豫的说道。
    “如果能把水蜥蜴纳入麾下，这可是我们的功劳哇，伯爵大人一定要好好的赏赐我们！”还是瓦三比较实在，张口就提钱。
    “知道知道，加餐、正义和黄金都有。”
    夏琳这才放心的点点头，视线环视左右，注视着雾气中流溢的阳光，有些着急的说道：“怎么到现在都没有看到一只，水蜥蜴现在都在哪儿？”
    “大概是在睡觉吧，它们经常学我们龙裔，一睡就是几天，明明饿的不行，还是能假装睡的无比香甜。”瓦三嫌恶的说道。
    “有没有办法叫醒它们？”
    “这个简单！看我的……正义之怒吼！”
    瓦二深深吸了一口气，肚腹迅速张大了一圈，伴随着逆卷的鳞片一直从腹部蔓延到脖颈，它蓦地张开口齿，发出一声悠长的龙吟：
    “吼——！”
    一圈实质的声波轰然扩散开来，仿佛水面的波纹涟漪，数英里范围的水汽被震得一阵翻滚，四周树木唰唰唰的抖落着枝叶。
    “有效么？”
    夏琳捂着耳朵，看着周围一塌糊涂的环境，迟疑的问道。
    “当然！”
    瓦二昂首挺胸，翘着尾巴，信心满满的说道。
    果不其然，一人三笨蛋不过在原地等了两分钟左右，水汽便突然开始剧烈的翻腾，很快，就出现了许多极速穿梭的模糊黑影。
    “嘶！”
    为首的一只很快窜到他们的面前，它大约有正常的马匹大小，身上覆盖着湿润的白色鳞片，嘴巴狭长，脖子和四肢都很粗短，后面拖着一只长长的尾巴。从外表上看，对方只不过是一种脑袋上长着尖角的大型蜥蜴，瞳孔内没有银火，鳞片也不是很有光泽，怎么看都和龙裔沾不到边。
    “你们就是龙之末裔的水蜥蜴？”绿发少女堆着笑容，热情的问候到。
    “嗯……”
    将它们重重围住的水蜥蜴纷纷露出满意之色，得意洋洋的眯着眼睛，注意到夏琳居然坐在瓦一的后背上时，顿时愤怒的吐出了舌头：
    “你这愚蠢的人类，怎么敢坐在瓦姆大人的背上！”
    “额……”
    夏琳不知道对方居然能敏感到这种程度，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不等她说什么，瓦一却不爽的抬起了脑袋，冷哼道：
    “夫人愿意坐在我背上，我愿意背她，你们管得着么？”
    “您说的对！”
    “是啊是啊，果然是我们太多嘴了。”
    “不愧是瓦姆大人，说的好有道理，同为龙裔的我们居然无法反驳。”
    面对瓦姆的反诘，水蜥蜴瞬间改变了态度，动作一致的摇头摆尾，嘴脸谄媚的让人吃惊。
    “那个，我来这里是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们。”
    绿发少女耐心的等它们停下奉承，连忙说明了来意：
    “最近有不少高地王国的间谍潜入了凯尔特，目的是要挑拨水蜥蜴和人类对立，鹰身女妖的巢穴已经被摧毁，你们这段时间必须要加强警惕。”
    “区区人类有什么好怕的。”
    “高地王国又怎么样，进了迷途湿地能找到路就不错了。”
    “鹰身女妖智商低，我们龙裔可没有它们那么蠢。”
    水蜥蜴们昂着扁脑袋，鼻孔朝天，几乎可以看到白白的肚皮，一副完全不把凯尔特人放在眼里，刚愎自用到无以复加的态度。
    瓦二心里腻味的厉害，忍不住张口就是一声巨吼：“这是正义的警告，让你们小心就小心！都谦虚一点！”
    “遵命！”
    对方马上屏住呼吸，静悄悄的趴伏在地面上，一动也不动。
    “……”
    绿发少女见水蜥蜴在瓦姆面前如此听话，顿时计上心来，冲瓦三挤了挤眼睛，同时用双手比划出了一个金币的形状。
    了解！
    瓦三心领神会的点了一下脑袋，然后对着下方一副潜心静听模样的水蜥蜴，和颜悦色的说道：
    “起来吧，大家都是龙裔，没必要这么拘束。”
    “您真是太客气了！”
    水蜥蜴们瞬间感动成了热泪盈眶的表情，这么多年来，瓦姆还是第一次公开称呼它们是龙裔，多么的不容易啊。
    “不过很多魔怪对你们龙裔的身份执迟疑态度啊。”瓦三摇头晃脑的忽悠着，它的两位哥哥则是同时撇过脑袋，一副无法忍受的态度。
    “没关系啊，只要您承认就没问题了。”
    水蜥蜴当然知道自己的身份有多虚，几乎没有任何魔怪承认它们的身份，不过没关系，关起门来当龙裔总可以吧。

 第526章 各有收获

    “可是光有我们承认其实并没有什么卵用啊……”瓦三一边装模作样的摇头，一边假惺惺的叹息道：
    “绝大多数魔怪都认为你们和巨龙没有任何关系，明明知道是事实却要否定……真是太不公平了。”
    “是啊，真是太不公平了！”众水蜥蜴热泪盈眶的嚷道。
    “问题出在哪里呢？”
    瓦三作仰头望天的姿势，沉吟了半响，蓦地一拍尾巴，铁口直断道：“很明显，魔怪们是眼光有问题！”
    “是啊是啊！”
    水蜥蜴们疯狂的点头，这位瓦姆大人，简直就是它们的知己啊。
    “但是你们也有问题。”
    瓦三话锋一转，义正辞严的斥责道：“明明身为龙裔，却没有一点巨龙的行事风格！整天就知道窝在迷途湿地里睡觉、产卵，活的这么窝囊，魔怪们能认可你们的身份吗？”
    “……”
    水蜥蜴们张大了嘴巴，虽然这位瓦姆大人说的有道理，但是它们总觉得哪里不对。
    巨龙的行事风格是什么鬼？
    巨龙不就应该整天窝在自己的地盘里吃饭、睡觉和产卵，偶尔出门抢点宝藏和公主啥的，然后埋起来再等人类上门来抢么？
    “大人，我们一直是按照巨龙的风格做事啊。”水蜥蜴首领很委屈，也很委婉的说道。
    “你们只学了巨龙懒惰那一部分吧！难不成在你们的意识中，巨龙除了吃饭睡觉产卵偶尔抢点宝藏什么都不干么？”
    “……”
    “看来你我之间有些分歧啊……|”
    瓦三眼珠子一转，故意迈着沉重的步伐，踏着水花走到水蜥蜴们的面前，昂起狭长的脖颈，慷慨激昂的陈述道：
    “你们现在过的这种生活，实际上是巨龙事业有所成就之后的糜烂生活！在这之前，巨龙们必须打败所有竞争对手，在特定区域内取得绝对霸权，才能安心享受吃饭睡觉产卵的好日子，才能没事抢个公主回家玩，懂不懂啊！”
    “原来如此……”
    水蜥蜴们作恍然大悟状，然后纷纷羞愧的耷拉下脑袋，难怪它们一直被魔怪们歧视排斥，原来是自己忘记了祖先的荣光（没有的事）。
    “现在加入自由联盟的高地王国要来了，这帮大便级别的存在一旦取得胜利，咱们龙裔就完蛋了，你、你、你还有你！”
    瓦三用尾巴随便指了几只水蜥蜴，语气沉重的说道：
    “都会变成他们眼里的实验材料和奴隶，凯尔特的安危关系到战局平衡，你们还打算沉默到什么时候？产再多的卵有什么用？送给他们解剖和宰杀么？”
    “所以啊，不要整天窝在迷途湿地里了，出来干大事吧！”瓦一忍不住插了一句。
    “为了正义而战！”瓦二目光坚定的如同火炬，既具杀伤力的左右摇摆尾巴，砸的身后树木倒塌、泥浆四溅。
    “为了巨龙的骄傲！我们参战！”水蜥蜴们经它们一撩拨，顿时热血沸腾，争先恐后的纵声疾吼了起来。
    “你们果然没有忘记祖先的荣光。”
    瓦三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不动声色的将尾巴抬到夏琳面前，尾尖圈成了金币的形状。
    ……
    “我们发誓！我们发誓！永远铭记战士的荣誉。”
    “我们发誓！我们发誓！绝不背弃祖国，绝不忘记身负的使命！”
    “我们发誓！我们发誓！誓死捍卫帝国的边疆，任何一个试图翻越长城的敌人都将面对迎头痛击！”
    在十多具血迹斑斑的尸体前，哈德良长城的驻卫军官上下一心，同时怒吼着，好像一阵惊天动地的雷声。
    “……”
    席兹拎着一把仍在滑落血滴的制式长剑，神色阴沉的在他们前方来回踱步，目光从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划过，试图找出下一个胆敢挑衅军法的狂徒。
    五分钟之后，他有些欣慰的发现，这样的人果然已经消失了，至少暂时消失了。
    亚雷事先找谢顿算账的计策果然是对的，只有借助击败那家伙的凶威，自己才能靠着杀人重塑军容，否则这群“私军”必然哗变。
    接下来，只要找出谢顿通敌的证据，事情就好办了。
    他想到这里，突然间扭过头，将视线投向了副指挥室的建筑上，沉默了许久之后，忍俊不禁的残酷一笑。
    ……
    “谢顿上校，你不用这么紧张，实际上我没打算对你用刑。”
    亚雷注视着被合金锁链捆成粽子的独眼军官，神色平静的将身体靠上椅背，轻微晃动了两下，漫不经心的说道：
    “普通拷问根本奈何不了你这种级别的人，我对你使用起源之力的话，后遗症又太大。所以你就安心的待在这里再生右眼，等帝国接待你的船行驶过来，就解脱了。”
    “……”
    谢顿冷哼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虽说不使用刑罚，但我还是想问一句，高地王国手中出现的鹰翼徽章，制式长剑，还有正规军服是哪里来的？”
    “和我没有关系，也许是真理会的那帮商人做的，要知道，那帮疯子出了名的为了钱不要命。”独眼上校说来说去都是这一句话，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
    “好吧……”
    黑发骑士拍着扶手站起身，迈步走到他面前：
    “既然你不说，我就只好去询问那个高地王国的凯尔特小姐了，刚刚你那么着急想杀她，一定有相当重要的理由吧。”
    “你！”
    谢顿苍白的脸上浮出一丝怒意，顿时表情狰狞的咬紧了牙关，被合金锁链束缚的身体猛然间挣扎了起来。
    “哦？恢复的还真快。”
    亚雷露出意外的表情，说话之间右拳连续闪击，再一次粉碎了对方双肩和膝盖的骨骼，使其重新恢复了瘫痪状态。
    做完这一切之后，黑发骑士快走向西边的侧门，推门之前回身注视了他一眼：
    “我就在隔壁，你无论是点燃斗气，还是用蛮力挣扎，都逃不过我的感知，所以别再自讨苦吃了。”
    “我……不会放过你的……”
    独眼上校忍住手脚部位的四处剧痛，仅存的左眼死死瞪住对方，神情姿态如同一条正在吐信的毒蛇。
    亚雷随即反手挥出一道拳风，正中他的嘴巴，然后推门走近了侧间。
    ……
    “事情有什么进展么？”黑发骑士顺手关上门，看着屋内的二人，脸上隐隐显露出几分焦躁。
    “她的名字是狄璐尔，高地王国的女人，谢顿现任的情人。”卡拉无奈的摊开双手，叹息道：“除此以外什么也不肯说。”
    “明白了。”
    亚雷强压下淤积在心头的怒火，解开制服最上方的纽扣，走到双手环膝沉默不语的少女面前，俯下身体的说道：
    “他刚刚要杀你，而你现在却什么也不不肯说，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吧。”
    “……”
    凯尔特少女抬起头，平静的看了他一眼，又埋下来脑袋。
    “让我来猜一猜，如果你不是那种死心眼的女人，那就肯定不会为了一个不把自己当回事的男人牺牲。可是到现在还沉默不语，态度就很奇怪了，除非……你有必须袒护他的理由。”
    “我没有什么理由。”
    她出乎意料的开口了，目光闪烁了一下，故作平静的说道：
    “我只是没兴趣和王国的敌人说话，如你所见，我只是一件随时可以抛弃的玩物，你觉得一件玩物能知道什么？”
    “狄璐尔小姐！”
    黑发骑士微微提高了语调，用手指示意对方注视自己的表情，然后直起上身，深吸了一口空气，语气不善的说道：
    “似乎因为刚刚我救了你，导致你对我产生了一些微妙的误会，仔细听清楚了，如果你不好好的配合，我就会生气。”
    说到这里，他盯着对方试图躲闪的眼睛，声音蓦地又提高了几度：“我如果生气了，你可别以为自己能活着离开这里。”
    “……”
    凯尔特少女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她更加用力的抱紧了身体，掩耳盗铃似得闭上了眼睛。
    “曾经有一个女巫做过和你一样的事情，她试图在我面前隐瞒一些事，不过有一点区别，那就是你不想死，而她当时抱着必死之心。”
    亚雷俯身凑到对方耳畔，眼眸中透着两束金光，低沉而冰冷地声音绕开对方捂紧耳朵的双手，径直钻入了她的耳膜：
    “当我一根一根拆开她的骨头时，那个女巫就开始惨嚎、哭泣，当我拆碎了她半边身体的时候，对方就忍不住说出了一切。”
    “求求你！别说了！”
    狄璐尔蜷缩成了一团，一边抽泣，一边哽咽着说道。
    “我相信你是个聪明的女孩，不会做出女巫那种毫无意义的愚蠢选择。”
    黑发骑士抓住她捂住耳朵的一只胳膊，缓缓的拉开，眼中的金光也随即消失：
    “不过相反，只要你乖乖配合，我就会很高兴，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只会是一场噩梦。我非但不会杀你，还可以给你一笔钱，甚至可以提供必要的庇护，让你免于某种惩罚。”
    “真……真的吗？”
    凯尔特少女眼泪汪汪的看着他，身体已经抖成了跳|蛋，以一种无比畏惧的眼神看着他。

 第527章 沉迷

    高卢，红杉树庄园。
    厚厚的窗帘遮断了光线，爱莎毫无生气的躺在床上，脸色憔悴的惊人，四肢下意识的痉挛着，被褥已经被树精灵特有的清香汗水浸湿。
    自树精灵小姐在约翰的威逼利诱下屈服之后，当天便被蒙住双眼，乘着一辆马车送到了这个未知的地方。
    对方为了控制她，也为了测试药的威力，让爱莎服用了一点那种药物，在她迅速上瘾之后，又停止了药物供给。结局就是，短短两天时间，这个原本清丽绝伦的女人就像被剪断的花枝般迅速枯萎。
    两天来，她就像在炼狱里沉沦，承受常人难以想象的折磨——反胃、冷汗、肌肉痉挛、幻听、幻视，以及一种可怕的空虚感。
    “给我药……给我药！”
    那种可怕的反应再一次来袭，爱莎神情恍惚的呢喃着，手脚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四肢百骸间仿佛有蚂蚁在蠕动，深入骨骼每一个细小的缝隙。
    ……
    门外，约翰侧耳倾听着房间内的动静，脸上浮出残忍的奸笑，正听的入神，耳畔突然出来一阵高跟鞋与地板碰擦的脆响，一名穿着奶白色连身短裙的漂亮侍女迎面而来。
    “请问，您有什么需要么？”他连忙转过身，一脸谦卑的询问道。
    “再不给她药，这个女人会死，让开。”侍女神情冷漠的瞥了这个男人一眼，便从腰间取出钥匙，打开了房间的复合门。
    “是谁？”
    爱莎一听到门外的动静，瞬间竖起了雪白的耳朵，连忙侧身翻滚到地板上，四肢伏地的爬到了侍女的裙下：
    “求求你，给我药！”
    “……”
    侍女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型的琉璃瓶，俯下身体，拧开瓶盖，在地板上倒了一圈白色的粉末。
    “谢谢你！谢谢你！”
    树精灵小姐感激的看了她一眼，然后迅速趴在地板上，俏脸贴着那圈白色的粉末，深深吸了一口。
    邪恶的魔药透过鼻黏膜，迅速进入血液，爱莎发出一声舒畅的欢呼之后，随即扬起清丽的面孔，眼前浮现出无数梦幻般七彩的泡影。
    泡影很快破灭，一切仿佛有回到了从前，所有的哀伤、焦虑、害怕……顷刻间一扫而空，那股可怕的空虚感迅速消失，只剩下了无与伦比的满足，如梦似幻。
    恍惚之间，她看到了外出打猎的丈夫回来了，扛着满满一堆的猎物，拉着玛塔的小手，欢声笑语的走进了家门。
    突然间，丈夫看到了自己，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在这爽朗的笑容中，他的面貌愈发清晰，居然是查尔斯！
    这时的他更年轻、更英俊、更富有，也更加眷恋自己。
    四周也变成了辉煌的宫殿，树精灵们自由自在的嬉笑奔跑，玛塔被母树神选中，成为新一代的神女……
    生命如此完美。
    几乎在一瞬间，爱莎就到达了查尔斯都没有给过她的巅峰欢愉，并且，一波接着一波，在这狂热的喜悦中，她迎来了此起彼伏的高峰。
    “确认无误，她已经重度沉迷了。”
    侍女观察着树精灵的表情，将尚有半瓶药物的琉璃瓶放在地板上，转身走向门外，看了一眼满脸期待的约翰，点点头说道：
    “现在我们唯一需要担心的事情，就如何将药物送到她手上。”
    “那……我的那份……”他用力搓着双手，满脸期待的问道。
    “主人会给你应得的回报。”她看了一眼沉浸在药效中的树精灵，冷声说道：“这个女人会在三分钟之后清醒，搞定她。”
    “遵命！”约翰点头哈腰的说着。
    ……
    “喂！醒醒！醒醒！”
    约翰拍着爱莎的俏脸，见她始终没反应，脸上顿时露出了渴望的表情，伸手摸向了对方已经湿透了的睡衣：
    “你既然这么热，就不要穿这么多衣服嘛。”
    当这个男人拉住她的衣服时，树精灵小姐突然清醒过来，用力抓住衣襟，恐惧地说：
    “谁！”
    爱莎失去焦点的瞳孔呆滞地转动着，三十秒左右之后，才看清了对方的形象，那个令自己堕入可怕地狱的无耻小人！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树精灵小姐猛然露出罕见的杀意，猛然探出双手，掐住对方的脖子，将其平举了起来。
    “呃呃呃！”
    约翰翻着白眼，双脚颓然的凭空踢踏着，从胸腔中挤出一丝空气，艰难的吐出两个音节：
    “玛……塔……！”
    “……”
    爱莎默默松开了双手，她没有流泪，甚至感觉不到一丝伤感，只是心里空空的，仿佛有一个地方永远死去了。
    “咳咳咳咳！”
    对方捂住自己喉咙，艰难的半跪在地面喘息着，半响之后才理顺了气，蓦地站起身，抬手就是一巴掌：
    “贱人！你差点杀了我知道么？”
    “你这种垃圾死掉的话，应该没有人会为你流泪吧。”
    她感受着脸上火辣辣的触感，随即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多谢你，如果没有你的这一记耳光，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活着。”
    “你疯了？”
    约翰有些吃惊的盯着树精灵，总觉得她和之前判若两人，仿佛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没错，就是这种感觉！
    “怎么了，你在害怕我？”
    树精灵小姐观察着他的表情，放肆的轻笑道：“我现在已经离不开那种药物了，完全是你们的扯线木偶，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对！对！对！”
    他如梦初醒的连连点头，露出外强中干的狠戾之色：
    “你给我记住了！这种药物只有我的主人手里有，如果你胆敢背叛我们，那么时时刻刻都是这两天的生活。”
    “我当然不会背叛你们。”
    爱莎注意到侍女留在地板上那只琉璃瓶之后，连忙弯腰捡起，如获至宝般的捧在怀里，俏脸上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但是你们如果敢欺骗我，约翰，至少是你，一定会死！”
    “你！”
    约翰露出怒极之色，抬起手便打算再给她一记耳光，可看到对方毫不介意，甚至主动凑过脸颊之后，只能悻悻的收回了巴掌：
    “疯女人！”

 第528章 你来我往

    “我的父亲吉瑞德.班尼，是王国的商人，主要负责王国方面和谢顿大人的生意往来……我是他的小女儿，如你所见，是一个从小就被精细培养的玩物。”
    狄璐尔满脸落寞将视线投向侧门，唇角翘起一缕自嘲之色，缓缓的将半张脸埋在臂弯下，平静的说道：
    “却误以为一个人渣是个靠得住的好男人。”
    “你父亲和谢顿之间，有什么生意往来？”亚雷心中一动，为了减轻对方的压力，主动退到了门边。
    “走私，王国的货物通过谢顿手中的渠道运到罗赛维亚，从而获取巨额的贸易收入，谢顿能从中分润到钱，很多很多的钱！”
    这是钓到虎纹鲨鱼了！
    黑发骑士和卡拉相视一眼，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掩饰不住的惊喜。
    亚雷脸上的笑容愈发友善，冷静的问道：
    “具体一点，有哪些货物？”
    “主要是方格尼布料和高地威士忌，还有矿石、香料、银器、骨瓷、雪莉酒，基本都是奢侈品，你们的贵族老爷很喜欢这些东西，不愁卖不出去。”凯尔特少女怯怯的看着他，丝毫不敢拖沓的飞速答道。
    卡拉顿时露出垂涎三尺的表情，一边吞咽着口水，一边兴奋嚷嚷道：
    “高地威士忌我知道！那是高地特殊水质和极为严格的酿造工艺，所产出的名酒，有液体黄金的美称啊！”
    “……”亚雷无比威严的瞄了他一眼。
    “说说而已……我已经戒酒了……真的。”他讪讪的垂下了视线。
    让某个谈到名酒忘乎所以的男人闭嘴之后，黑发骑士重新将视线投向蹲坐在地板上的少女，和颜悦色的说道：
    “听你刚刚的描述，你的父亲吉瑞德先生，能参与这么重大的贸易事件，在高地王国中应该算是实权人物吧？”
    “实权人物？”
    狄璐尔随即摇了摇头，面带讥讽的说道：“他不过是国王陛下养的一只肥羊，等赚到了足够的钱，就是挨宰的时候了。”
    “我知道高地王国商人的地位很低，但是能参与这种级别的大事，居然也没有地位？”亚雷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事实就是这样！我绝对没有欺骗您的意思，在我父亲之前，就有很多这样的商人，他们都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被杀了，而且被没收了全部所得。”凯尔特少女怕他不相信，连忙急切的辩解了起来。
    “听起来确实有些匪夷所思。”卡拉拢了拢肩膀，看了一眼黑发骑士：“但是这件事不难核实，让普利特去查一查就行了。”
    “嗯。”亚雷点点头，接着说道：“我也愿意相信你说的话，不过在这之前，为了确定谢顿参与走私的罪名，我需要证据，如果……”
    “我有！”
    狄璐尔不等他说完，仰起俏脸抢着说道：“谢顿藏着一本账目，上面记载了他和王国的每一笔交易，以及贮藏货物的地点，我知道那本账目在哪里！”
    “很好！”
    “但是我也有条件！”
    “说说看，我最喜欢这种直截了当的交易。”
    “我不想再做凯尔特人！不想再过这种依靠别人才能生存下去的生活！”
    她眼中闪烁着希冀的光芒，双手用力的按住膝盖，激动的说道：“我要自由，我要钱，我要一栋房子，我要成为你们这样的人！”
    “……”
    黑发骑士沉默了半响，突然轻声笑道：“狄璐尔小姐，你完全不需要这么急躁，我现在有个计划，你如果有兴趣的话……”
    他蓦地停顿了一下，朝卡拉做出一个堵耳朵的手势，对方迅速造出一道隔音风墙，将三人笼罩在内。
    ……
    哈德良长城，北部山坡。
    浓稠的夜色中，一对长城驻卫军用铁锹挖开地面的沙土，刨挖出一个直径十五英尺左右的坑洞，伴随着不断运出的泥土，一堆用油布包裹的木箱出现在他们面前。
    “大人！找到了！”
    士兵们说话的同时，将木箱抛向地面。
    卡拉稳稳的接在手里，指尖窜一道风刃，将油布连带着木盒齐中剖开，看清内部的事物之后，脸上顿时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就是这个！”
    木盒内部，赫然是躺在棉花堆里的六瓶精装高地威士忌，棕黄带红的清澈液体，在月光下反射着盈盈波光。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就算帝国没有杀上位骑士的先例，谢顿这回怕是只有流放异域这一条路可走了。
    ……
    “谢顿上校，难怪你甘愿在这个穷乡僻壤待了十二年，这些年你靠走私赚到的钱，数目确实有些惊人啊。”
    亚雷捧着一本厚厚的账本，大走到独眼军官的面前，当着他的面翻开其中一页，朗声读道：
    “一四九三年夏季，交易特级银器八千五百六十一件，共计贸易额四千二百八十万索尔，五抽一，所得八百五十六万。”
    “……”谢顿保持着沉默，只是不论他如何强自镇定，都难以遏制的显露出一丝暮气。
    “啧啧啧……五抽一，你也真够狠的！”
    黑发骑士随手合起账本，弯下腰身平视着对方，满脸钦佩的说道：
    “单单一个季度的银器你就能黑这么多钱，难怪你对高地王国的间谍睁只眼闭只眼啊。”
    他冷冷瞥了一眼账本，嘶哑着声线说道：
    “我只是做生意而已，间谍的事和我无关。”
    “我现在倒是无所谓了，不管你和间谍有没有关系，单单走私高地王国的货物，帮助他们获得贸易收入这一条，就足够把你流放到一个不知名的世界去啃沙子。”亚雷晃了晃手里的账本，神色轻松的说道。
    “你这个蠢货！”
    谢顿突然笑了起来，眼中溢满了怨毒，咬着牙齿说道：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每年我们和高地王国的贸易渠道能够赚取近百亿索尔，你以为这笔钱我能独吞？”
    “你的意思是，你们还有个组织喽？”黑发骑士眯起了眼眸。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再隐瞒下去也没有意义了，和你预料的一样，我是完蛋了。”独眼军官盯着他的眼睛，狠戾的说道：
    “可没有了我这个收货的起点，整个走私的贸易网都将瘫痪，从中得到好处的人，都会知道是你这个蠢货，截断了他们源源不断的收入！”
    “看起来会有些大人物来找我的麻烦？”亚雷吹了声口哨，满不在乎的说道。
    “你觉得呢？”谢顿以为他是佯装镇定，脸上顿时露出了讥讽的笑容。
    “说真的，这帮人如果真的存在，就准备好面对皇帝陛下和内阁的怒火吧，如果熬过了这波暴风雨，他们还有余力的话……”
    说到这里，黑发骑士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色道：“他们要来就来好了，我不在乎。”
    “你！”
    独眼军官被戳中了要害，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在合金锁链的束缚中剧烈挣扎了起来。
    “安静点。”
    亚雷慢慢捏碎了他的肩胛骨和膝盖。
    ……
    “亚雷，按照账本上的记载，我们找到了谢顿所有贮藏赃物的地点。”卡拉抱着七只木箱，阔步走进了副指挥室，直接这堆奢侈品丢在了地板上。
    “密谈。”
    黑发骑士再次做出一个堵耳朵的动作，等四周升起了隔音的风壁，他才看着对方说道：“我要和狄璐尔去一趟高地王国，时间不会很长，两天左右，你得帮我隐瞒好这个消息。”
    “为什么要去高地？刺探情报的话，有普利特就足够了啊。”卡拉满脸的不解。
    “高地王国既然敢挑拨魔怪和我们的关系，我们也能用同样的方法对付他们。”
    亚雷从臂弯中抽出账本，在他面前晃了两下：
    “我想只要是一个正常人，都不会愿意永远当一头待宰的肥猪，这其中，或许有我们能够伸手的空间。”
    “你是想去联络狄璐尔的父亲？”他惊讶的长大了嘴巴。
    “为什么不能试一试呢？”
    “可是……狄璐尔说他父亲没有实权啊……”卡拉迟疑的说道，
    “纵使在高地国王面前是只肥羊，但是一个掌握着近百亿贸易量的商人，是绝不可能没有实权的，钱本身其实就是一种力量。那个女孩只不过是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妄自菲薄而已。”
    黑发骑士收起账本，微微一笑：“我也想看看，所谓的商人，在利益面前能否坚持住自己的原则。”
    “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能说明白一点么。”他一脸的茫然，喃喃说道。
    “很简单啊，许诺保证吉瑞德这些商人的利益，并赋予他们一些特权，看看这群人愿不愿意帮助帝国推翻范农家族的统治，并支持高地王国加入秩序联盟。”
    “这不可能吧……高地王国，可是他们的祖国啊！”卡拉满脸的不相信。
    “没什么不可能的，商人这种职业……本质是追逐利益的一群人，只要利益足够，他们什么都可以卖。加入自由联盟符合范农家族的利益，而加入秩序联盟则是符合商人的利益，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而且……他们在高地王国也实在没有地位可言，为什么不搏一把呢？”
    “也许你是对的……”他目瞪口呆的说道。

 第529章 毒藤蕈

    就在亚雷准备动身前往高地王国的时候，夏琳也完成自己最重要的使命，不过她并没有立即要求水蜥蜴加入魔怪军团，而是让它们在居住地严防死守，等待命令。
    做完这一切之后，绿发少女便带着瓦姆三兄弟，前往了凯尔特地区东北角的毒雾密林，那里生活着一群毒藤蕈，一种对人类极不友好的魔怪。
    它们拥有和人类酷似的外形，但是全身呈现绿色，雌雄一体，腰部以下生长着四到八根藤蔓触须，平时以短裙的形式环在腰间，战斗时可以发出迅猛的辫击。
    这种魔怪食谱极广，从蛇虫鼠蚁到朽木浮尸，都能成为它们的美餐。
    按道理来说，在这地广人稀的凯尔特南部地区，它们跟人类应该没有冲突才对。可是这类魔怪却认为吃人有助于增强它们的力量和灵性，将人类当成补品吃，结果被正规军杀的屁滚尿流，缩回了毒雾密林才没有被灭族。
    所以它们和人类的仇恨由来已久，几乎不可能参加魔怪大军，高地王国的间谍挑不挑拨貌似都一样。
    面对这种情况，夏琳的干劲自然也就下降了不少，望着前方腐物堆积、瘴气弥漫的黑暗密林，她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夫人……这个地方太恶心了，我不想进去啊。”
    瓦一对着密林方向嗅了一口气味，脑海中顿时浮现除了一坨坨苍蝇环绕的腐烂物，顿时做出了一个几欲呕吐的动作。
    “正义……也不想进去……”瓦二罕见的动摇了信念。
    “除非您给我一堆金币山。”瓦三自恃有功劳在身，嗓音比瓦一都大。
    “对啊，反正这也不是必要的使命……可是不去也不行……”夏琳担忧的捂住了俏脸，生怕那些毒雾瘴气会破坏自己的皮肤，忽的着瞄了瓦二一眼：
    “你吼一嗓子试一试，看能不能把它们唤出来……实在不行……咱们就放火烧树林！”
    “这个没问题！”
    瓦二立刻精神了起来，大脑袋顿时猛地扬起，血盆大口一下张大，朝着正前方向张口一吼：
    “看我的正义之怒吼！吼！！！”
    既具穿透力的龙吼瞬间震荡了空间，一股巨大的音波使得空气都被挤压开来，形成肉眼可见的震荡波，水纹般朝着周围扩散开来。
    前方的瘴气毒雾被冲击，纷纷被震碎震散，腐烂的泥浆地面上，毒虫瞬间肚皮朝上的抽搐着倒地，很快就僵死了过去。
    龙吼一直持续了一分多钟，瓦二依然中气十足的继续长吟，震得四周的树木枝叶狂掉，大量惊慌失措的动物在树林里胡冲乱窜。
    夏琳眼睁睁的看着几只兔子被震昏了脑袋，一头撞在树干上，当场暴毙。
    幸好，此时毒雾密林里也有了动静，影影憧憧的人影出现在视野范围中，瓦二也明显感觉到对面的气息，随即停止了龙吼。
    “终于出现了。”夏琳扫视了一眼身边的环境，看到尸横遍野的草地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伤感的叹息。
    “人类！还有瓦姆！你们是想宣战吗？”
    几十名绿油油的身影踏着腐败物冲到密林边缘，操着一口结结巴巴的罗赛维亚语，色厉内荏的危险道。
    “你们就是毒腾蕈？”
    夏琳眯眼观察着对方的外表，单看外形确实和人类很接近，只不过头发完全是细小的叶片，双眼只有淡绿色的眼白，皮肤表面还可以清晰的看到凸起的根筋。
    “我们只是先头部队！总而言之，你们千万不要狂妄自大，小看了我们毒藤蕈一族的怒火！”
    对方举高了手中臭气熏天的木制长矛，看着前方身高明显远超树木的瓦姆，哆嗦着双腿嚷嚷道。
    “放心吧，没人要挑战你们毒藤蕈一族。”
    绿发少女漫不经心的摆了摆手，轻描淡写的说道：
    “高地王国的间谍翻越了哈德良长城，他们已经袭击了鹰身女妖的洞穴，下一个目标说不定就是这里，我只是来好心通知一下，你们自己做好准备。”
    “什么？”
    毒藤蕈们明显慌了，迅速的凑到一起，叽里咕噜也不知道在用什么鸟语说了半天，然后飞速分开。
    接着之前那只说话的毒藤蕈又站了出来，磕磕巴巴的说道：
    “消息来源可靠吗？”
    “可靠啊，不信你们自己去阴风山脉兜一圈，那里的蛋清蛋黄还没干呢。”
    夏琳对这帮又脏又臭的生物实在缺乏好感，再加上根本没指望对方能加入魔怪军团，语气和态度也就非常随意。
    “糟了啊！”
    它们迅速又聚成了一团，叽叽喳喳争辩了半响，似乎终于吵出了一个结果，都将视线对向了那只说过话的毒藤蕈。
    后者点点头，战战兢兢的走到瓦姆面前，扑通一下就跪了下来：
    “救、救命啊！”
    “……”绿发少女此刻的表情是相当精彩，差不多是三分惊喜，三分嫌恶，还有四分的不知所措。
    “咳！”瓦三见她一直不说话，连忙清咳着提醒了一声。
    “救你们？”
    夏琳迅速反应过来，模仿着先前的水蜥蜴，高高昂着下巴，做出一副趾高气昂的神情：
    “我为什么要救你们？”
    毒藤蕈见她这幅姿态，表现的愈发拘谨恭顺，结结巴巴的说道：
    “我们愿意称臣！愿意交出我们的宝藏。”
    “宝藏就算了，不要不要。”
    绿发少女一脸纠结地拒绝了毒藤蕈的好意，没人稀罕这帮邋遢鬼的东西，它们的宝藏说不定只是一坨保存完好的大便。
    “您同意保护我们了？”毒藤蕈又惊又喜的问道。
    “没那么容易，回答我一些问题再说，先告诉我，你们现在的数量是多少？”
    “……”
    它们飞速的退了回去，躲在一堆枯枝烂叶后面嘀咕了一会儿，还是之前那只毒藤蕈站了出来，满脸紧张的竖起一根手指：
    “还剩一百多只。”
    “什么？”
    夏琳和瓦姆同时瞪大了眼睛，语气充满了怀疑，毒藤蕈在魔怪中可是出了名的能繁殖，怎么可能就剩下这么一丁点数量。

 第530章 屁股决定脑袋

    毒藤蕈断断续续的陈述，夏琳和瓦姆三兄弟也得知了它们数量雪崩的大致情况，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
    灾难发生于毒藤蕈被迫缩回毒雾密林的那一天，它们的首领发现了一个无比严峻的问题。那就是毒藤蕈繁殖的速度太快了，寿命也太长了，而毒雾密林的生存空间又太小，这样下去，毒藤蕈迟早会发生严重的饥荒。
    于是乎，它们高层经过激烈的讨论，一拍大腿，决定限制毒藤蕈繁殖，要求每对毒藤蕈一辈子只能繁衍一只后代。为了确保这个计划能够长久的执行下去，长老们还特别组织了一批既具执行力的战士，用一些必要的特殊手段，来监督所有的毒藤蕈伴侣。
    结果么……起初当然是可喜可贺，数量被有效控制了，长老们露出了欣慰的笑颜。
    然后么，毒藤蕈的长老们发现坑爹了，怎么青壮年比例下降的怎么这么厉害，而且生活质量非但没有增高，反而下降了呢。
    当然是因为它们常年的宣传，坚持不懈的强制执行限制繁殖，导致毒藤蕈繁衍的速速，远远低于种族新陈代谢的红线。
    一帮数量占少数的年轻毒藤蕈，供养一帮数量占多数的老年毒藤蕈，生活质量能上去才有鬼呢。不过长老们并没有因此灰心，在它们看来，等这这批老年毒藤蕈死了，一切就都回到正轨了。
    它们想的很美，很有逻辑性，敌人会给毒藤蕈这个机会么？
    就在毒藤蕈限制繁殖的阵痛期，一场外敌入侵的战争爆发了。毒藤蕈原本就已经稀少的青壮因为战争死的七七八八，虽然总体数量还很多，但九成都是失去繁衍能力的老头老太了。
    失去了种族的主要劳动力，一帮老毒藤蕈如何养活自己呢，等待它们当然又是一场数量的雪崩。这两波雪崩之后，毒藤蕈十去其九，剩下的确实是青壮，理论上来说应该能迎来一个繁殖的巅峰期。
    但因为之前的雪崩，导致大量传承知识和技术的流失，毒藤蕈的生产力和战斗力已经彻底不行了，面对越来越强大的外敌，它们甚至从掠食者，退化为了被捕食者。
    理所当然的，第三波雪崩不期而至，毒藤蕈们除了用长老们的脑袋泄愤之外，就只能吔屎了，真正意义上的吔屎。
    这一切，只花了不到一百年时间。
    “限制一对伴侣只能繁衍一名后代，这真是个天才计划！感谢它们的长老如此睿智，为凯尔特地区的其他魔怪腾出了生存空间。”夏琳如此评价。
    不过既然毒藤蕈只剩下了这么点数量，绿发少女也就不指望这群邋遢鬼的帮助了，看在它们诚心诚意乞求的份上，只能勉强收为仆从，聊胜于无。
    ……
    高地王国，班尼府邸。
    这栋占地三十亩的大型府邸，外部是古典的高地石堡风格，内部却是典型的罗赛维亚风格，而且是最奢侈的当代亚平宁风格。
    半圆形高大的拱门后方，是长长的廊道，延伸至尽头然后垂直拐弯，迎面的大厅足有普通舞厅大小。圆拱形天花板上的四周，明艳的彩色琉璃，透过了柔和的阳光，巨大豪华的吊顶在阳光下晶莹夺目，墙面通过半穿凿形成镂空的景致。
    客厅中央半圈乌黑油量的皮革沙发，放在巨大圆形的手工织绣的华丽地毯上，周围闪着金属光泽的壁灯，弯曲着流畅美丽的曲线。
    高地王国首屈一指的大商人，吉瑞德.班尼躺在大沙发里，眯着眼睛享受着侍女的全身按摩，手里拿着杯冒着浓香的红茶，不时喝上几口。
    不得不说，谢顿所谓的奢靡享受，远远比不上他这个便宜岳父的十分之一。
    虽说养肥的羊迟早要挨上那么一刀，但就目前的情况而言，高地王国的走私贸易还是需要吉瑞迪来运作，因此对待他的态度，还远远没有达到走狗烹的程度。
    所以这位大商人的小日子还算舒坦，至少比大部分高地贵族都舒服，能从平民混到这个位置，他多少也知道自己最后的下场，过的生活自然也就有点放浪形骸。
    就在此人在侍女的服侍下昏昏欲睡，全身酥麻的时候，一名持剑的侍卫快步走近客厅，迅速单膝跪地，低眉垂目的说道：
    “吉瑞德大人，狄璐尔小姐回来了。”
    “嗯？她好好的回来干什么？难不成……”
    大商人慵懒的睁开了眼睛，在侍女的搀扶下坐直身体，脑筋稍微一转就觉得不对劲，蓦地面色一沉，疾声说道：
    “快点让她进来！”
    “是！”
    ……
    狄璐尔此刻穿上了谢顿送她的华服，一件胸前吊带的贴身黑色晚装，搭配颈上闪闪发光的宝石项链，在雪白皮肤和黑色晚装的衬托下，显得非常清洁高雅。
    她身后只跟着一名高大的护卫，穿着卢恩战士标配的黑色斗篷加兜帽，但身躯厚实的远超高地战士，整张脸都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铺着彩色石子的幽静小路，步入了班尼府邸的院落里。
    “我的父亲就住在这里，不过我已经有两年没有回来了，没想到他又将府邸翻新了一遍。”凯尔特少女款步走在前列，压低声线缓缓的说道。
    “一切都很好。”
    侍卫注视着前方罗赛维亚风格的石拱门，阴影覆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
    穿过古典木雕花纹的隔断门，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一名身着披肩和高地短裙的中年男人出现在视野中，他满脸喜悦的张开双臂，朝着狄璐尔迎面而来：
    “欢迎你回来，我亲爱的女儿。”
    这个男人有着高挺的鼻梁和宽厚的嘴唇，但是下颌骨较之大多数凯尔特人显得有些突出，这应该是法兰克人才拥有的面部特征。
    “父亲，女儿这次回来，是为了给您带来好消息。”凯尔少女笑吟吟的依偎在了父亲怀里，一副父女情深的甜蜜模样。
    “什么好消息？”
    吉瑞德露出了半真半假的惊喜之色，注视着这个从小被自己当玩物培养，侥幸找到了好买家的幸运女儿，期待的问道。
    “在这里恐怕有点不方便。”狄璐尔如花的笑靥上闪过一丝迟疑。
    “没关系，这里都是我的心腹。”
    大商人对自己的小命可是珍惜的紧，亲女儿又怎么样，该提防还是要提防。
    “吉瑞德先生。”
    全身笼罩在斗篷中的侍卫突然出声，同时迈过门槛，无视了身旁的两队护卫，冲着满脸狐疑的吉瑞迪大步走来。
    “站住！”
    大商人警惕的用力推开女儿，迅速退向后方，见对方完全无视自己的警告之后，立刻果断的下达了命令：
    “杀了他！”
    锵——！
    就在这道指令脱口而出的一刹那，对方动了，吉瑞德清清楚楚的看到，空间当中的光线好像拥有了奇异的生命一样，瞬间抖动、荡漾了起来。
    伴随着荡漾的模糊光影，四周武装到牙齿的卢恩战士还未来得及拔出武器，便一个个迅速倒下，因为速度实在太快，使得他们仿佛同一时间被击败，又同时倒下的一样。
    扑通——！
    在这整齐划一的倒地声中，班尼家族豢养的卢恩战士全部失去了意识。
    这到底是什么人？
    吉瑞德又惊又怒，左手立刻摸向了另一只手上的白银手环，这件不起眼的首饰，其实是最上级的卢恩道具，触发后能形成一道坚固的防御结界。
    靠它拖延时间，来换取求救的时间，
    “我如果是你的话，就不会碰那只镯子。”
    陌生的声音再度出现，使得大商人瞬间如坠冰窖，即将摸向银镯的那只手，也尴尬的停滞在半空中，下意识的剧烈抖动着。
    “因为在结界生效的一瞬间，我就能杀了你。”
    屹立在倒地昏迷的高卢战士中，那名高大的侍卫抬起头，一双黑色的瞳孔穿越空间的阻隔，瞬间盯住了狄瑞吉的双眼。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大商人喉头颤动了两下，迅速分析着现在自己的处境，一边思考脱身的方法，一边虚与委蛇的说道：
    “如果你是为了求财，那么要多少都没问题，请千万不要杀我。”
    “不，和你想象的完全相反。”
    对方嗤笑着摇了摇头，同时拨开了遮掩住面容的兜帽，露出了一头浓密的黑色直发，那张显得过于年轻的面孔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和锐利：
    “我是为了送你一笔泼天富贵的，狄瑞吉先生。”他开门见山的说道。
    “是你！”
    吉瑞德瞪圆了眼珠子，将眼前的这张脸，和印象中的一张脸一对比，随即得到了标准答案。
    “初次见面，因为你刚刚的表现不是很友好，所以我不得不打昏了你的护卫。”
    亚雷低头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两队护卫，接着佯装无奈的摊开双手，继续说道：“不过你放心，和之前说的一样，我来这里是为了送礼，而不是杀人。”
    “想不到凯尔特的总督大人，居然会莅临我一个普通商人的宅邸，实在是难得是殊荣。”大商人心念急转，确定自己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之后，神色随即缓和了下来。
    “谢顿已经完蛋了。”
    狄璐尔见自己的父亲已经恢复了理智，便立刻给了他一记新的重击：“你们的走私贸易网已经被总督大人截断了。”
    “……”
    吉瑞德脸上一阵气血翻涌，几度欲张口，都没有说出话来。
    “正如你的女儿所说，干掉谢顿的人是我，逼你女儿交出账目的人也是我，这件事目前已经上报，完全没有斡旋的余地。”黑发骑士很是配合的跟着说道。
    “这就是您送给我的礼物？”
    大商人此刻一种骂娘的冲动，但是为了性命着想，他很是理智的压住了火气。
    “当然不是。”
    亚雷话锋一转，视线在这个奢华度爆表的客厅内游走一圈，然后看着对方说道：“走私这种事，本来就不是长久的对策，就算是没有我，也有另外的人干掉谢顿。”
    “但每年有接近一百亿索尔的收入！哪怕晚一个季度都是好的！”他几乎跳着脚说道。
    “那又怎么样？你真觉得自己拥有的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么？”
    黑发骑士指着对方身后的那张大沙发，又指向上空的吊顶：
    “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暂时的，作为一个合格的敌人，我了解高地王国的一切，也了解吉瑞迪先生你的地位。在整个范农王朝的统治时期内，坐到你这种位置的大商人，没有一个能活到善终。”
    “没错，拜您所赐，等谢顿被抓的消息传到王国，我也就差不多该被清算了。”大商人喘着粗气答道，随即又瞪了一眼狄璐尔，苦笑道：
    “你可真是我的好女儿啊。”
    这么叫引狼入室，这就叫引狼入室，什么叫坑爹，这就叫坑爹啊！
    “同样的话，在您把我送给谢顿那个人渣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了无数遍。”凯尔特少女冲他翻了翻白眼。
    “不，你不会被清算，这正是我送你的第一份礼物。”
    “您难道是想代替谢顿？”吉瑞德露出了绝处逢生的喜悦之色。
    “我不会代替谢顿，凯尔特总督府也会继续和高地王国保持贸易禁运状态，但是狄瑞吉先生，你却肯定不会有事。只要你告诉高地国王，新的贸易路线已经找到，只不过需要一点时间打通关节。”
    “欺骗国王可是死罪啊！而且国王也不是傻子，你让我拿什么骗他啊？”大商人已经快哭了。
    “我会帮你骗他啊。”黑发骑士打了一记响指：“一切手续，一切书信，你需要的话我都可以帮你搞定，绝对是真的。”
    “这到也行的通，不过最多也就能蒙他一年半载吧……在那之后我该怎么办呢？”他哭丧着脸嚷道。
    “在那时候他不是国王就可以了。”亚雷轻描淡写的说道。
    “……”
    吉瑞德蓦地脸色惨白，竖起右手的食指，哆哆嗦嗦的指向对方：
    “你、你是要我做内奸？”
    “不不不！不是内奸！”
    黑发骑士纠正了他的说法：“是高地正统，潘多拉贡王朝的效忠者，法理的捍卫者，大大的忠良啊！”
    “真的？”
    大商人脸上恢复了几分血色，迟疑的问道：
    “潘多拉贡王朝真有遗孤在你们手里？”
    “是啊，她的职业和还你一样。”
    亚雷没有过多透露蜜饯夫人的信息，因为这位女富豪太出名了，稍微多说一点，就很容易被人按图索骥。
    “那也不行啊！范农家族在这片土地上的统治已经根深蒂固，就算打着复辟潘多拉贡王朝的旗号，也没几个人会响应。”
    吉瑞德考虑了一小会儿，还是觉得对方不靠谱。
    “我没有利用潘多拉贡王朝遗孤扰乱高地王国统治的意思，这样做太浪费了。”黑发骑士看了一眼脸色阴晴不定的大商人，接着轻声说道：
    “狄瑞吉先生，我是要争取你这样的人帮助帝国，帮助潘多拉贡王朝复辟。”
    “我可不想成为王国的罪人。”大商人已经被说动了，反正横竖都是死，本着趋利避害的素养，他有些忍不住想搏一把了。
    “你不会成为高地王国的罪人！你我心知肚明，范农家族为了一己之私，将高地王国绑上了自由联盟的战车，你们这些无辜的人都是受害者！否则靠每年的双边贸易，凯尔特人的生活会比现在好几倍，何苦靠走私过苦日子？”亚雷一本正经的说道。
    “是啊是啊！”吉瑞德猛地点头，这位总督大人，说的话好像很有道理，大家不要打打杀杀的，和和气气做生意多好啊
    “而且，一旦事成，我会让新的高地国王组建内阁，组建下议院，你们这些商人的地位也会得到提高，绝不会过上这种朝不保夕的生活。”
    黑发骑士走到已经是满脸意动的大商人面前，拍着他的肩膀说道：“从此以后，你们就再也不用担心，因为钱赚的太多而被处死了。”
    “这……这……这……”大商人双眼通红的喘着粗气，激动的浑身颤抖。
    “这绝不是反叛，而是大势所趋！”
    亚雷从侧面望着迪瑞德，向他描绘着大好的前景：
    “只要我们推翻范农王朝的腐朽统治，恢复潘多拉贡王朝的正统法理，高地王国脱离自由联盟，加入秩序联盟的怀抱，凯尔特人将会迎来新的时代……一个属于商人的时代！”
    “你说的对！国王陛下已经老糊涂了，明明站在秩序联盟的阵营里可以过上好日子，他偏偏选择与帝国为敌，实在是太昏聩了！”
    吉瑞德终于下定了决心，反正也是死，不如就拼了！
    “首先，我们需要更多的商人支持。”黑发骑士开始向他索要投名状。
    “这个容易！你只要提供我真实的手续和书信，我就有办法拉更多的人上这条贼船，等向国王申请打通关节的时间之后。”
    大商人将双手负在身后，向前踱出几步，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他们就算是不愿意支持，也得支持了！但在这之前，总督阁下，你真有击败国王陛下的实力吗？”

 第531章 暗流涌动

    对方的问题亚雷早有心理准备，将之前和布鲁诺说过的话，换汤不换药的对大商人说了一遍，结果自然是皆大欢喜。
    吉瑞德是聪明人，按道理说没那么好说服，但他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聪明人，这个时候，当然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理由。
    更何况，黑发骑士说的也确实有理有据，王国的弊病被他看的透彻，单从这一点来看，就绝不是一个只会夸夸其谈的庸人。
    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大商人自然而然就想抬高一下自己卖国的价码……不对！是驱除篡国大盗，重塑潘多拉王朝的正统法理，建立自由平等和谐王国的回报！
    嗯嗯嗯，这么想才对。
    吉瑞德很容易就说服了自己，心中负罪感霎时一扫而空，神情谨慎的问道：
    “总督大人，在下如果真能帮助您推翻范农王朝，不知道我和我的家族，在新王国中能有怎么样的地位？”
    “嘘！”
    亚雷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迅速将兜帽重新覆盖到了头上，轻声说道：
    “有人来了，赶走她。”
    “请稍等。”
    大商人说话的同时快步走到门边，正好看到一名迎面而来的侍女，便立刻对她说道：
    “我在和女儿商量重要的生意，不能有任何人打搅，你回去告诉所有人，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接近这里。”
    “明白了，大人。”
    侍女温顺的欠身行礼，立刻转身退回了长廊。
    注视着这名侍女的身影远去之后，吉瑞德又看了一眼倒在地板上昏迷不醒的卢恩战士，皱了皱眉梢，便对黑发骑士说道：
    “在这里谈话有些不方便，请跟我来。”
    “没问题。”亚雷随即跟上了对方的背影。
    “……”狄璐尔留在原地想了想，蓦地跺了跺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连忙跟上了二人的步伐。
    大商人带着二人走进了一间卧室，进门之后，他径直走向房间一角的书架。那书架上的书籍多是名著和史诗，属于暴发户的标配，上面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很久没有动过的样子。
    咯——啪！
    狄璐尔也进入房间后，复合门自动闭合，吉瑞德伸手按住一本古老的褐色羊皮卷，向内一嵌。只听到“嘎吱嘎吱”的声音响起，书架像门一样转开，露出一个狭小的门户，这明显是一件密室。
    凯尔特少女见怪不怪的撇了撇嘴巴，这样的场景，在她一生当中已经见到了很多次。
    每当这个女孩以为掌握了父亲所有的密室通道时，对方总是会在意想不到的位置又开启一件密室，也不知道这种鼹鼠般的行为有什么意义……
    “你真是一位容易让合作者产生安全感的商人。”黑发骑士对他的打洞技术表达了欣赏之情，
    “以前做生意留下的强迫症而已……”
    大商人堆着笑脸，伸手在密室内部就近的墙壁上摸索了几下，原本黑漆漆的室内顿时大放光明，然后欠身做出一个欢迎入内的手势：
    “请进吧。”
    亚雷和狄璐尔随即走人室内。
    这件密室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大出许多，差不多有半个客厅的大小，当中是一张流线型的樱桃木长桌，桌边摆着几张高背座椅。识货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座椅的价值，它们每张都是用最好的榆木制造，雕刻着繁复的立体图案。
    三人各自抽出一张座椅坐下之后，吉瑞德便迫不及待提出了之前的问题：“总督阁下，这件事如果能办成，我和我的家族，在新王国能有怎么样的地位？”
    黑发骑士心领神会的颌首一笑，郑重的说道：
    “首先，我们的皇帝陛下和我本人，都不会允许高地王国出现实权国王。其次，范农王朝覆灭之后，原本支持他们的贵族集团将会被打压。最后，我们需要一个完整的贸易通道，维持两国的正常关系。”
    “请继续说下去。”大商人迫不及待的催促道。
    “在我的理想构架中，新高地王国加入秩序联盟后，将是新兴贵族和商人共治王国的局面。而其中，作为新王朝首席功臣的你，将会成为潘多拉贡王朝真正统治集团的掌权者之一，不知道这个答案您满不满意？”
    “满意！当然满意！”吉瑞德面露惊喜，慌忙不迭的答道。
    “我的时间还很宽裕，你如果有什么不放心的事情，就尽管提问吧。在这之后，如果我们能达成一致的意见，我就需要你的帮助了。”
    “刚刚是成功后的局面。”大商人深吸了一口气，盯着他的双眼说道：“如果你我的计划失败了……你能帮助我逃离这个国家么？”
    “当然。”
    亚雷平静的正视着对方，不急不慢的说道：
    “帝国就算失败了，也不过就是失去凯尔特地区贫瘠的疆域，总有卷土重来的机会。而你这样的友好人士，永远是我们欢迎的对象，自然不会被随意舍弃。保护你的家族或许有点困难，但保护你本人安全离开，就算是我一个人也能做到。”
    “我希望这是真的。”
    吉瑞德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将身体靠上椅背，长舒了一口气：“不知道我有什么能帮助你的地方？”
    “就在最近的一段时间，有一批高地王国的间谍涌入凯尔特地区，在阴风山脉捣毁了鹰身女妖的巢穴，试图挑拨魔怪和帝国的关系，破坏我整合军团的计划。”
    黑发骑士将双肘架在光滑的桌面上，身体前倾着凑近了对方，期待的说道：
    “吉瑞德先生，你一定有能力查出这批人的名单，对么？”
    “是的，我需要一点时间。”
    大商人很清楚这是彼此合作的第一步，便很爽快的答应下来，接着又迅速补充道：
    “王国能够担任这种要职的人才不会很多，靠着上门推销货物就能锁定大致的名单，你能在这里待多久？”
    “我很快就会离开，但是会有人和你保持联系。”
    “听着，为了安全着想，你不能直接派人和我联系。”吉瑞德非常珍惜自己的生命，一点风险也不愿意承担。
    “那么就由我来做中间人吧。”许久没有发言的狄璐尔说话了，她冷静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淡淡的说道：
    “父亲和自己的女儿通信，这总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吧。”
    “狄璐尔，你肯帮忙当然最好……”亚雷意外的看着她，有些不放心的说道：“不过你要想清楚了，一旦选择了这份工作，可不能随便退出。”
    “我当然明白了！”
    她目光灼灼的看着对方，冷静的说道：“既然承担了这份风险，那么事成之后，我应该也有自己的一份酬劳。”
    “那么交易成立了。”黑发骑士欣然颌首。
    “我亲爱的女儿，你真是长大了。”
    吉瑞德以看陌生人似的眼神看了一眼女儿，然后对着亚雷说道：“为了夜晚的安眠，我需要一份纸面协议，总督阁下应该不会拒绝我的请求吧。”
    “乐意效劳。”
    ……
    凯尔特，敦伦港口。
    天气依然那么晴朗，海面依旧平静。
    唯一不同的是，当海燕号靠岸的时候，一名衣衫褴褛的美丽树精灵，从登船梯上走了下来，她紧紧攥着自己的包裹，既恐惧又期待的瞭望着这片新天地。
    和高卢那种繁华的大都市不同，凯尔特这片未开发的地区，环境真的非常接近故乡呢，爱莎盯着郁郁葱葱的树林，有些出神的想到。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一名农夫打扮的乘客走到树精灵身后，轻悄悄的说道：
    “橄榄叶酒馆老板是我们的人，有事就和他联系，你以后用的药也在那里取，听清楚了就赶紧去做事。”
    “我不可能就这么直接找他。”树精灵神情冷漠的说道。
    “什么意思？你难道想反悔？”对方明显急了，只是顾忌着众人的视线没有发作。
    “我不会反悔……但是就现在的情况而言，那位大人不一定愿意收留我。”爱莎垂下视线，冷静的分析道：
    “要想接近那位大人，就必须做一些会令他产生同情心的事……打我！”
    “什么？”农夫打扮的线人没能理解她的意思，表情一怔，确定性的问了一声。
    “我让你打我，蠢货！”
    树精灵小姐抱住自己的包裹，以极具杀伤力的鄙视眼神盯了他一眼，如同看待路边的野屎一样。
    “贱货！”
    对方立刻火了，同时也明白了她的意思，随即半真半假的飞起一脚，将爱莎踹出了七八码外，又追上去一阵乱拳狂砸：
    “给脸不要脸的臭女人，老子不嫌弃你是给你面子，居然还敢呸我！看我不打死你！”
    “啊！”
    树精灵痛哼一声倒在泥土地里，全身哆嗦着蜷缩成一团，躲避着他的拳头。
    两人这么一配合，一台人渣调戏良家妇女不成恼羞成怒的大戏顿时隆重登场，面对此情此景，民风淳朴彪悍的凯尔特罗赛维亚人马上就看不下去了，纷纷涌了过去：
    “喂喂喂！你干什么呢？”
    “住手！住手！”
    “打女人算什么本事，立刻给我住手，否则老子抽死你丫的！”
    在众人好心的拦截下，农夫打扮地线人接受一顿意料中的殴打，接着以一个狗啃泥的姿势被众人按在地面上。
    “小姐，你没事吧？”
    他们收拾完了那名人渣之后，连忙将爱莎搀扶了起来，替她抖落了沾染的尘土。
    树精灵小姐也不说话，只是不住的抽泣，并以恨恨眼神盯着那个“罪犯”，然后自己咬破了舌尖，从薄唇中挤出了几缕鲜血。
    “出手这么重！不能忍了，送这个混账去见妮可长官！”
    看到爱莎口中淌出的血液之后，众人顿时哗然，七手八脚把倒地的线人又拽了起来，用一根绳子绑好，就这么闹哄哄推着这个人渣去见官。
    ……
    身兼勇者小镇镇长和敦伦城治安官，在众人眼中位高权重的妮可长官，最近过的可不太轻松，至少原先那种没事可以偷懒睡觉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当她好不容易处理完一件偷鸡贼的事件之后，还没来得及喘息，就听到窗外一阵喧嚣，掀开窗帘一看，原来一群愤怒地群众押着一名鼻青脸肿的农夫冲进了院子。
    又来又来了！鸡毛蒜皮的小事永远处理不完！
    女骑士一阵懊恼，但是职责在身，只能硬着头皮等众人进来。
    “妮可长官，这个混账东西在城里打女人，我们给您送过来了！”
    “这家伙调戏不成功就出手伤人，实在是烂人一个！”
    “有位可怜的小姐被打伤了，好惨啊！”
    众人一进门就你一句我一句的说清了梗概，眼巴巴的望着妮可长官，等待她的公正审判。
    “不着急，不着急。”
    女骑士看了一眼人群簇拥中的爱莎，顿时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你就是受害者？你叫什么名字？”
    “大人，我是爱莎，树精灵爱莎。”
    树精灵小姐落落大方的行了一礼，然后指着自己的线人，俏脸寒霜的说道：
    “我刚刚下了船，只是在城里找路，结果这个男人突然凑过来说要娶我，我当然不会同意，然后他就动手打伤了我。”
    “我靠，世上居然有这种烂人！”
    同为女性，妮可顿时义愤填膺的竖起了眉毛，冲着被众人死死压住的农夫说道：“喂！这位树精灵小姐说的话，你承不承认？”
    “承认！承认！”
    “认罪态度还不错。”
    女骑士满意的点点头，然后认真的问道：“也就是说，你调戏这位树精灵小姐被拒绝后，还恼羞成怒的打人，对不对啊？”
    “对！都是我不好……”线人打落牙含血吞的连连点头。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妮可拍了拍案面，提高声音说道：
    “你现在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赔钱，要么进监狱，不过由于我们的监狱还没修好，只能把你关在格拉摩根的地窖里服刑。”
    “赔钱！我愿意赔钱！”他慌忙不迭的说道。
    “那就好。”
    女骑士仔细观察了一下树精灵小姐的生命气息，发现对方确实有点虚弱（吸毒），便铁口直断道：
    “你这混球出手不知道轻重，就赔偿两千索尔的营养费吧。”
    “两千？”线人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放肆！你信不过我的判断吗？”
    妮可随即瞪了他一眼，怒斥道：“不服你就去医院替这位小姐检查一下身体，等结果出来之后，看看医生怎么说。”
    “服！我服！”
    线人顿时就怂了，生怕被医生检查出爱莎的异样，只好暂时忍下这口怨气。
    ……
    等此次治安案件告一断落，围观群众心满意足的离去之后，妮可发现树精灵小姐依然留在原地，几次欲言又止，便好奇的问道：
    “那个混球已经赔过钱了，你怎么还不走啊？”
    “妮可长官……我之所以来凯尔特，是为了找一位大人……”爱莎立刻抓紧机会，期期艾艾的说道。
    “哦！这个简单，他叫什么名字？”
    女骑士很是热心肠的竖起了耳朵，凯尔特的“大人”就这么几个，彼此还都是同伴，这个忙一点儿都不难帮。
    “凯尔特的总督大人，我们曾经在高卢见过一面，他当时曾经答应帮我一个忙……所以我想见见他……”
    “哦，小事一桩。”妮可满口答应下来，想了想又说道：“不过最近亚雷有点忙，你先待在城里等等吧，等空闲下来，我就带你去见他。”
    ……
    高地宫廷，剑誓之地。
    这片高耸宫墙团团围住的禁忌之地中心处，耸立着一块青黑色的巨岩，岩石的正中心，插这一把只有末端暴露在空间当中的剑。
    这是一把黄金做握柄和护手的剑，在阳光中折射出流动的光芒，但却不至于让人因此觉得奢华，剑柄的图案和样式显得古朴大气，剑身同样厚重沉稳。只是远远的观摩，就能感觉到那股容蓄并纳的王者气度，仿佛是天生就该握在王的手里一般。
    老国王加里.范农站在剑柄的侧面，注视着双手握住剑柄，正竭力试图将其从岩石中拔出的长子，忍不住叹息道：
    “这是一把威力无匹的圣剑，在我们高地王国的传说中，能拔出此剑者，便能成为整个凯尔特的统治者。”
    “传说……也不过是传说而已。”
    肯尼斯咬紧牙关一连尝试了半天，将自己弄的大汗淋漓，却始终不见圣剑有半分动弹，只能一脸不甘心的放弃了拔剑。
    “但是我们的人民相信这个传说，它也能增加我们的力量！”
    加里国王双瞳倒映着剑柄的光辉，厉声说道：“对手拥有能够屠龙的阿隆戴特，那是传说中当世最强骑士才配持有的圣剑，这就是罗赛维亚人相信他能守住凯尔特的理由！”
    “就算没有这把圣剑，我们一样可以击败罗赛维亚人。”
    王子殿下将不愉快暂时置于身后，走到自己的父亲身边，轻声说道：“就算那个总督能整合麾下的魔怪，我们依然占据绝对优势，根本没有输的理由。”
    “击败那个总督当然不是问题。”
    老国王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圣剑一秒，目光阴沉而深邃，冷冷的说道：“我考虑的是如何统治整个凯尔特！”

 第532章 云影龙踪

    与高地王国大商人签订好秘密协议之后，亚雷连夜赶回长城驻卫军的营地，和卡拉几人一起接待了帝国的调查组，并以各种铁证将谢顿送上了战列舰的“特别舱”。
    不论此人背后站着多少大人物，在这种关键时期揪出来的资敌案底，都足以让这个走私贸易网的所有成员自身难保，等待他的最好下场将是流放之刑。
    同时，席兹也在黑发骑士的提议下得到了正式任命，并且内阁还给他安排了一名副手，不管目的是监视还是分权，总而言之，他都感觉到屁股下面的椅子踏实了许多。
    借助高地间谍入侵这个借口，亚雷成功把握住时机，将凯尔特的军队正式整合成铁板一块，形成一个独裁……不对！是自上而下高效率的权威行政体系！
    不管怎么说，有了席兹坐镇长城驻卫军之后，高地间谍再想没事翻长城打酱油是不可能的了，总督府方面也可以关起门来慢慢的打狗。
    敦伦城，临时办公厅。
    布鲁诺站在黑发骑士的身后，看着他出神的盯着地图，忍不住说道：“亚雷，现在席兹控制了驻卫军，我们是不是应该加快速度整合魔怪？”
    “慢慢来，我们的人手紧张，一次吃太多不好消化。”
    亚雷说话的同时，又伸臂拉开一张地形地图，注视着高地王国的山地分布，叹息道：“这破国面积不大，可一半以上都是山地，易守难攻啊。”
    卡拉此刻正盯着窗外远处的烤肉摊流口水，听到他的话之后，顿时满脸诧异的扭过头：
    “能守住已经是大功一件了，你难道还打算反攻？”
    “万一有机会呢？”黑发骑士冲他挤了挤眼睛。
    “你是总督，你说了算咯。”
    见对方这么说，他也没将这句话放在心上，目光随即又投向了远处香气四溢的烤肉摊，想到现在已经是晚餐时间，便吞着口水提议道：
    “晚餐吃烤肉怎么样？”
    “可以。”
    亚雷无所谓的应了一声，随即想到了正在被各种治安事件折磨的妮可，忍不住笑着说道：
    “你出去买晚餐的时候，顺便让妮可也过来一下吧，是时候给她重新安排一份工作了，让天灾骑士去管理治安，实在是过于浪费。”
    “那让谁管理治安？”
    银发少年看着外面闹哄哄的集市，有点不放心的说道：“最近城里的人越来越多，放着不管可不行。”
    “招聘当地的居民呗，顺便成立一支城防队，待遇么……差不多就行了，等咱们以后有了钱，可以慢慢的涨薪水。”黑发骑士很无节操的回答道。
    “那我出去了！”
    卡拉视线始终不离烤肉摊，说话之间身影便了出去。
    ……
    就在卡拉的身影消失后不久，夏琳便带着一篮子精致的晚餐，神采奕奕的走进了风车，身后还跟着几名洗干净的毒藤蕈。
    “蜜糖，你来的还真是巧。”亚雷和布鲁诺对视了一眼，有些无奈的说道。
    “不不不……不许用那个称呼！现在不行，以后也不准！”绿发少女俏脸瞬间涨的通红，如同沸腾的水壶一样，脑袋上冒着蒸腾的白汽。
    “好吧，从你的表情上来看，事情办的很成功。”
    “当然了！”
    夏琳露出了得意洋洋的表情，将大号竹篮放在一边的座椅上，骄傲的说道：“水蜥蜴已经宣布臣服了，毒藤蕈更是举族归顺。”
    “这么厉害？”二人同时震惊的看着她。
    “只不过……”
    绿发少女话锋一转，嘿嘿嘿的挠了挠秀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毒藤蕈因为内部出了一点问题，现在只剩下了一百多只，目前在毒雾密林连自保都有问题……虽然归顺了，但貌似没什么大用场。”
    “难怪……”黑发骑士和银发少年露出本该如此的表情。
    “你呢，离开了整整三天，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比预料中的还要顺利。”亚雷扫视了一眼四周，点到为止的说道。
    ……
    “你的情况我很同情，但在同为女性的份上，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妮可拎着爱莎走向风车的方向，认真的说道：
    “凯尔特总督府目前正在和高地王国对峙，说不定哪天就要打仗了，亚雷最近忙的焦头烂额，肯定没有时间管你的事情，做好心理准备吧。”
    “我知道，所以不会提过分的请求。”树精灵小心翼翼的答道。
    “那就好。”女骑士满意的点点头，随即加快了步伐。
    两人跟着卡拉进入临时办公厅后，室内的所有人都怔了一下，尤其是夏琳，自己祖父做的那些个事，她可是心知肚明，看到一只活生生的树精灵站在面前，不禁有点紧张。
    “是你？”
    黑发骑士坐在餐桌的首位，手里还捏着一只涂满了黄油的面包，看到树精灵跟着女骑士走来，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总督大人，又见面了。”
    爱莎怯生生的看了一眼对方，然后对着在场的所有人行了一礼，因为从事过长时间的舞蹈表演，她的动作看上去既优雅又大方。
    “这是怎么回事？”
    绿发少女看到两人一副认识的模样，瞬间醋意勃发，几乎就要进入炸毛状态。
    “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
    树精灵见夏琳的表情不对，连忙解释道：“我和总督大人只是在高卢见过几面，那时候，我的爱人被杀手害死了，总督大人怜悯我，曾经答应过帮助我。”
    “哦……原来是这样啊……”绿发少女理解的点了点头，怒气瞬间清零。
    “不管怎么说，你现在也都是客人，坐下吧。”
    亚雷给了夏琳一个无比阴沉的眼神，然后指了指餐盘：“虽然不是很丰盛，但是这些食物很可口，你可以试试看。”
    “感谢您的慷慨。”爱莎当然不会拒绝他的好意，在右手边的水盆里洗过手之后，礼貌的坐到了末席位。
    “妮可，你为什么会和她一起来？”黑发骑士有点诧异的望了一眼女骑士。
    “巧合啦。”
    妮可瞪大眼睛看着一桌美味佳肴，迅速掀开面前的银制餐盖，洁白的陶瓷盆子里装着炖得恰到好处的番茄炖土豆，还撒上了橄榄丝和香肠的碎末。
    一股熟悉而诱人的香味引得女骑士抽动了下鼻子，她一边吞着口水，一边仔细的说道：
    “爱莎刚来到城里之后，被一个农夫打扮的人渣欺负了，不仅调戏她，那个混蛋还动手打人，接着就被愤怒的居民送到我这里来了。”
    “原来是这样……”
    亚雷所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树精灵，轻声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没能得到查尔斯的遗产吧。”
    “是的，大人。”
    爱莎乖巧的应了一声，视线目不斜视地盯着眼前的餐盘，嗫嚅着说道：
    “查尔斯家族的人收买了所有人，使他们全都否认了遗嘱的事情，我和爱莎只得到了一栋房子，他的财产被弟弟全部继承了。”
    “为什么给弟弟？”妮可咬了一口黄油面包，含糊不清的问道。
    “查尔斯的妻子没有生育能力，没能给他留下后代。”爱莎不打算隐瞒自己是情妇的事实，因为这种事根本瞒不住，人类也不可能娶一名树精灵为妻。
    “……”
    在场的五人对视了一眼，均是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虽然树精灵的遭遇很值得同情，但是查尔斯的家人也没做错啊，遗产不留给自己的直系亲属，反而留给一个异类情妇，这种事换谁也不能接受吧。
    “爱莎小姐。”
    亚雷清了清嗓子，视线直视着爱莎，轻声问道：“那么害死查尔斯的凶手，那个外号叫鳄鱼的罪犯，有没有被捉拿归案？”
    “……”
    树精灵小姐神色黯然的摇了摇头，双手用力攥紧餐桌边角，欲言又止的说道：
    “总督大人，我之所以来请求您的帮助，不是为了尽快捉拿罪犯，妮可小姐也和我说过了高地王国的事情。”
    “说下去。”黑发骑士看着她的同时，切下一片牛排，递入了口中。
    “我想要一份工作。”
    爱莎鼓起勇气，注视着他的双眼，认真的说道：“我的女儿玛塔还小，我想让她接受更好的教育，但是现在却付不起学费……所以，希望大人您能帮助我。”
    “原来是这样。”
    亚雷蓦地松了口气，这到不算什么难事，当即说道：“凯尔特目前创办了不少工厂，非常缺少人力，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引荐。”
    “太感谢您了。”
    树精灵小姐恰到好处的表现了感激之色，心中却是非常遗憾，没能借此机会接近对方，看来得在以后再想办法。
    “对了，营地里不是正好缺一名厨师么？”布鲁诺提出了一个十分顺爱莎心意的意见。
    “不会缺的，到时候分些新兵，让他们自己做吧。”黑发骑士果断拒绝了这个提议。
    开什么玩笑，军营重地，怎么能让一个外人随随便便就进来，布鲁诺还是太年轻，太单纯，人生的经验还有待提高。
    ……
    晚餐结束之后，妮可带着爱莎暂时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卡拉和布鲁诺也先一步去了岩怪大营，只留下了亚雷和夏琳二人独处。
    黑发骑士看着沉默不语的夏琳，有些奇怪的问道：“怎么了？刚刚一直不说话，你是不是不喜欢爱莎？”
    “你是笨蛋吗？”
    绿发少女果然炸毛了，气哼哼的说道：“祖父杀死了那么多树精灵，都铎家族和他们说是血海深仇也不为过，我怎么能以一颗平常心接待她啊！”
    “你多虑了。”
    亚雷拍了拍她的脑袋，轻笑着说道：“这些普通的树精灵哪里懂这么多，他们只不过在为了生存挣扎罢了。再说了，他们能到安特拉苏求生，也是托了你父亲的福，还有什么理由怨恨你们呢？”
    “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的。”
    夏琳怒气冲冲的瞪着他，咬着银牙的说道：
    “这种仇恨只可能暂时忘记，等他们安定下来，获得了喘息的时机之后，一定会想起往昔的血仇！蛮族不值得信任，异类也不值得信任，他们绝不为因为恩惠而感激你，说不定还会嘲笑你的愚蠢，他们只害怕屠刀，也只会服从屠刀！”
    “我很同意你的想法。”
    黑发骑士抱住了持续炸毛的恋人，低声安慰道：“我从未想过信任树精灵，但是爱莎的言谈举止，又哪里有一点像树精灵了？”
    “但是她终究是树精灵啊，人类和他们结合不会产下后代，自然也谈不上融合，同文不同种的异类有多可怕，难道还用我和你说吗？”
    夏琳将连脸蛋埋在他的怀内，既生气又委屈的呜咽着：“为了生存空间和历史仇恨，他们反叛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你多虑了，除非皇帝和内阁都是傻子，才会让树精灵在安特拉苏做大。”
    黑发骑士像是安抚一只大猫一样，轻轻抚摸着她的背脊，冷静的说道：“我们利用他们，不过是权宜之计，而爱莎这样的树精灵，这么孱弱和顺从，更谈不上是危险。”
    “我反正不喜欢她。”
    绿发少女果然安静了下来，并发出了舒服的轻哼声。
    “没关系，你以后不会经常见到她。”
    亚雷用双手搂住她的腰肢，浅吻了一下对方的额头：“时间已经这么晚了，赶紧休息吧，我去替你烧热水。”
    “烧热水干什么啊？”夏琳红着俏脸，眼眸心虚的投向窗外，明知故问的说道。
    “当然是洗澡啊！”
    黑发骑士满脸严肃的回答道，蓦地停顿了一下，脸上浮出了邪恶的坏笑：
    “我帮你洗。”
    ……
    凯尔特，翡翠山谷。
    杜克和他的部下一身罗赛维亚正规军打扮，蹑手蹑脚的潜伏在林荫之间，他们此刻的状态都不是很好，不少人身上还带着不轻的伤势。
    这帮人刚刚从迷途湿地回来，他们原本还打算将阴风山脉上演过的好戏再唱一出，但是却被早有准备的水蜥蜴一阵水炮乱轰，狼奔猪突之后，留下了好几具尸体才逃了出来。
    罗赛维亚人的反应这么快，令杜克有些始料未及，然而更令他为止忌惮的是魔怪们的态度。也不知道那个总督给它们灌了什么迷药，几乎所有魔怪对自由联盟和高地王国都是一副嗤之以鼻的态度，而对秩序联盟的好感却与日俱增。
    不能让这种事情继续下去！
    杜克知道自己的意图已经被对方看破，继续栽赃嫁祸已经没有意义，如今的办法，只能想办法让魔怪和罗赛维亚人心生芥蒂。
    他将目标对准了瓦姆一族，没错，这最先投靠罗赛维亚人的一批魔怪，无疑是所有魔怪的焦点，它们的下场也决定了魔怪们的态度。
    只要瓦姆一族没有好下场，必然能打击那个总督在魔怪心中的地位。
    因此，杜克带着他的部下抵达了瓦姆栖息地，决定不惜一切代价，让这种龙裔的血淌满山谷。
    “瓦姆没有什么好怕的！”
    杜克站在一颗高大的乔木下方，再一次鼓励着自己的部下：
    “它们不过是失去力量的下等龙裔，成年瓦姆也只有三阶斗气战士的水平，偷袭的话，我们可以很轻易的杀死它们！”
    “我们知道，但是……它们现在在哪里？”
    高地战士们踮脚瞭望着四周，视野中是一片苍翠的绿色，别说是一只瓦姆了，他们连一只活着的小动物都没有看到。
    “……”
    杜克蓦地抬头望向天空，在那天上的云层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向这里飞来，白色云层不停的翻滚着，似乎在恭迎那东西的到来，一个阴影渐渐浮现出来。
    “这……这个是！”
    那巨大的阴影带给凯尔特人无比的震撼，简直就像是看到陨落已久的神明重新复活了一般。
    包括杜克在内，所有高地战士均是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翻滚的云层，那些白色的云雾形成了巨大漩涡，而那庞大的阴影似乎在云层上盘旋着，让风和云敬畏地随着它旋转，而它似乎很快就要从那白色漩涡中显出身形。
    伴随着莫名恐怖的气势，一只巨大的头颅从漩涡中探了出来，体积远远超过了普通房屋的大小，流线型的鼻梁和眉线，两只淡黄色的眼珠中燃烧着银火，展示着古老而深邃的力量。
    而在它眉角的尽头，头颅顶部，生长着四支尖锐的犄角，每一支犄角都粗长如同束柱，中间隐隐有雷光涌动。
    “龙！龙啊！”
    不只是谁崩溃的喊了出来，所有人都没有做出任何抵抗，或者试图抵抗的动作，因为他们无比清楚，在真正的龙之力面前，自己不过是只虫子。
    一股无形的威压随着这头巨龙的现身而扩散，杜克立刻感到自己的皮肤仿佛受到了强烈的压迫，呼吸和心跳变得困难，有什么力量在试图强迫他转身逃跑或者屈膝跪下。
    为什么翡翠山谷会有真正的巨龙存在？
    管不了这么多了……总而言之，自己并没有做出格的事情，如果对方能讲道理电话，他们或许还有一条生路。

 第533章 以德服人

    龙威之下，除了实力最为强劲的杜克之外，其余高地战士则显得非常不堪，他们的双腿颤抖着，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嘎响声，脸色苍白，额头上已经满是冷汗。
    巨龙……龙裔……
    杜克仰视着天空的巨大身影，脑海中猛然几道闪光穿梭，想通关键处之后，他原本就已经湿透的身体瞬间汗如雨下。
    难道说，龙之末裔的瓦姆，已经找回了先祖的力量？
    很多人、包括大部分的高地战士都不知道龙种和龙裔的区别，他却很清楚，前者只不过是巨龙和异类的杂交品种，力量有强有弱，其中也佼佼者强于普通的巨龙，但是力量自诞生起就已经定型。
    后者是某类巨龙因为环境、食物等等原因退化而形成的魔怪，或许力量远逊于龙种，但是一旦找到了自己退化的原因，对症下药的话，依然有机会恢复龙身。
    而现在出现的这一头，很可能就是由某一头瓦姆恢复而成。
    想到此处，杜克不得不庆幸自己的好运气，还好到目前为止自己还什么都没做，否则就真的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伟大的巨龙啊，我遵循皇帝陛下及总督大人的命令，在此向您问好。”他迅速摘下军帽，按照罗赛维亚人的礼仪规章，冲着空中的巨龙行了一记抬手仪。
    “……”
    巨龙燃烧着银火的竖瞳一阵闪烁，振翅之声如同风暴卷过山谷，带着巍峨的重压缓缓降下身躯。它的显示出一种深而浓烟的鲜红色，在鳞片边缘则泛着金属冷光，这些这些鳞片上流动着如同波光般的晕泽，就像是一面面做工精良的巨盾。
    就在对方刚刚露出头部的时候，杜克已经用自己全部地想象力去估计它的身长，不过当这头巨龙的身体从云层中全部显露出来，这个男人终于发现了自己的想象力有多么贫瘠。
    遮天蔽日，真正意义上的遮天蔽日，巨龙下降中躯体占领这个翡翠山谷的上空，遮蔽了阳光，挡住了气流，就连空气也被挤压的无比黏稠，令众人无法顺畅的呼吸。
    “你们是什么人？”
    巨龙并没有张开嘴，但是一道苍老雄浑的声音直接传达到了众人心中。
    “我们是总督大人的部下，近期有一批凯尔特间谍翻越了哈德良长城，几天前袭击了鹰身女妖的巢穴，试图挑拨你我之间的友好关系。所以他命令我们到各个魔怪的居住地通知这个消息，要求大伙儿小心提防……当然了，翡翠山谷有您这样的伟大存在守护，自然无需担心任何鼠辈的偷袭。”
    他勉强维持着冷静，提高音调，以一丝不苟的凯尔特罗赛维亚腔答道。
    巨龙低下结实的长脖颈，将头颅探到杜克的面前，用那双几乎和他们身体一样大的黄色眼眸看着众人，声音再次传来：
    “替我感谢总督大人的好意，瓦姆一族将永远是他最坚定的支持者，自由联盟以及它的走狗高地王国注定万劫不复。”
    杜克几乎不敢动弹，从对方鼻孔中呼出的热风吹拂在他脸上，如同直面海上的风暴，居然令这个身手不凡的男人站立不稳。
    “消息既然已经传达，我们就先告辞了。”这个男人紧张的说道。
    那股直入心灵的声音没有再度出现，巨龙只是微微的颌首，重新抬起了修长的脖颈，以目送的形式注视着众人离去。
    “我们走。”
    他们连大气也不敢喘息一声，立刻转过身体，保持着最基本的队形，顺着溪流的方向溯洄而上，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翡翠山谷。
    “……”
    等这批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巨龙蓦地长舒一口气，如同骤然褪色的画卷一般，它庞大的身影逐渐淡化，最后云雾融为一体。
    山谷最顶端的洞穴深处，老瓦姆用身躯护着一群幼年瓦姆，将头颅平贴在洞穴地面上，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这一瞬间，它瞳孔的银火已经如同风中残烛。
    ……
    当破晓的第一缕晨光射穿薄雾时，亚雷睁开了眼睛，看着一眼正枕在自己臂弯间酣睡的夏琳，轻拍了一下她的俏脸。
    “天亮了？”
    绿发少女有些恍惚的直接坐卧了起来，用两只纤手捧住脸蛋不断晃悠，薄毯从她光洁白皙的肩头径直滑落，露出了毫无遮盖物的上身。
    “是啊。”
    黑发骑士顺手取过枕边的佩剑，用剑鞘冰了夏琳一下，迅速帮她清醒了过来。
    “你怎么可以又冻我！”
    绿发少女被冰的差点尖叫出来，随即便转身对他怒目而视。
    “因为效果明显啊。”
    亚雷已经穿好了衣服，将佩剑系在腰间的剑格上，看到她正在慢悠悠的摸索衣服，便半真半假的说道：
    “快点吧，布鲁诺和卡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过来，你也不想被他们俩撞到吧。”
    “在自己的女朋友被人看光光之前，你难道不会挡着吗？”
    夏琳很傲娇的轻哼了一声，将纯白的内|衣穿戴整齐之后，从恋人手中接过了昨晚洗净烘干后的骑士制服。
    想到昨晚被他硬逼着穿上制服欺负，最后弄得衣服和长裤都脏了，绿发少女又生气的瞪了对方一眼。
    “……”
    黑发骑士有点莫名其妙的眨了眨眼睛，自己这么殷勤，难道还错了不成？
    这个家伙太可恶了，每次折腾的自己腰酸背痛之后，第二天还能像没事的人一样晚睡早起，就像有用不完的精力一样，简直就是一只人形的野兽！
    一定要惩罚他，让这个家伙知道本小姐不是好惹的！
    夏琳咯噔一声缠紧了自己的平滑扣皮带，将盈盈一握地细腰掩盖在制服的衣摆下，看着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恋人，突然灵光一闪，当即宣布：
    “以后一个月才可以一次！其余的时间只允许你牵手，既不可以摸，也不可以亲。”
    “你在说什么呢？”
    亚雷捂住胸口，踉跄的后退了好几步，露出心灵遭受重创的表情。
    “你有这么多正经事要做，怎么可以把精力浪费在这种事情上呢，一次就是大半夜，你不觉得非常非常的可惜吗？”
    绿发少女用双手扶着细腰，一本正经的说道。
    “你说的对！”
    令她始料未及的是，黑发骑士居然露出了惭愧的表情，一边检讨自己最近的行为，一边神情严肃的说道：
    “一个月就一个月吧。”
    “……”
    夏琳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她多么想告诉对方，自己只是说说而已，一个月一次的话，绿玫瑰小姐会很难过的啊！
    不过死傲娇就是死傲娇，肯老老实实坦白的话，那就不是傲娇了。
    于是，绿发少女蓦地扬起尖巧的下巴，一脸盛气凌人的说道：
    “不、不过，你如果实在憋的不行，诚心诚意恳求的话，本小姐也不是不可以施舍一点雨露，心怀感激的接受吧。”
    “你说的话确实很有道理，作为冷战最前线的将领，我需要严格的自律，仔细想一想，最近的生活确实太不检点了。”
    黑发骑士依然沉浸在自我检讨中，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刚刚说的话，突然满脸感激的看了一眼对方：
    “还好有你点醒了我，夏琳，对了，你刚才说了什么？”
    “哈哈哈，没什么，这种小事就不需要特意感谢了，啊哈哈哈哈。”夏琳用手背遮掩住薄唇，眼眸直视着天花板，发出了一连串干巴巴的笑声：
    好想去死啊！
    亚雷没有注意到绿发少女此刻的沮丧，反而像是捡到宝贝一样，又发现了她的一个新优点，能够直言不讳指出自己的缺点，这种正直诚实的属性实在太难得了。
    夏琳此刻的心情很糟糕，硬要比喻的话，就是已经对大烟上瘾的瘾君子突然被通知一个月只能碰一次鸦片……
    绿发少女沉默着弯下腰，一手轻抚床沿，一手拿起系鞋带的米黄色高跟女靴，右腿顺势往后侧抬起，一头柔顺的绿色秀发自然及肩垂下。
    这……这是我的夏琳吗？
    黑发骑士十分震撼于恋人此刻骤然爆发出的女子力，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以自然而优雅的姿态穿上了这双高帮的皮靴，原地轻跺两下，这样一来，一双包裹在靛蓝色长裤中的笔挺长腿格外养眼。
    不只是腿，她手臂也很是修长纤细，穿戴着一身墨绿色的圆领长袖衬衫，宽松适中的同色套裙包裹着挺翘的臀部，再套上风衣版的宝蓝色骑士制服……
    这，这股女强人气场是怎么回事？
    原来那个呆萌版的夏琳上哪里去了？
    难道说，这就是成为音巢基地主要掌控者之后，所拥有的领袖级气场吗？
    亚雷遗憾的摇了摇头，异常可惜昨晚没让对方穿齐整件套装，否则，今天这会儿，她是无论如何不可能爬起来的。
    “今天我不能陪你了，基地有点事情要我处理。”
    穿戴好了衣服之后，绿发少女抬头看了他一眼，从昨晚带来的篮子里取出洗漱工具，只身走进了舆洗室。
    ……
    凯尔特，临时营地。
    “早上好，布鲁诺。”亚雷精神饱满的出现在营地当中，伸手冲正在让岩怪跑步的银发少年打了声招呼。
    “早上好，亚雷，你吃过早餐没有？”他拍了拍平坦的腹部，一脸虚弱的问道。
    “没有……这里不是色雷斯，早上是买不到东西吃的，除非我这会儿回一趟伯爵府……还是忍一忍，中午连午餐一块儿搞定吧。”
    “好吧。”布鲁诺只好控制身体，压下了饥饿感，反正天灾骑士几天不吃东西也不算个事。
    “对了，卡拉在哪里？”
    “他在关押鹰身女妖的地方，那帮丑女人似乎伤势恢复了不少，正在闹腾呢。”银发少年指了指营地的东部，有些嫌恶的说道。
    “我去看看。”
    亚雷刚迈动步伐，准备去看看鹰身女妖，接着迅速感觉到一股还算强劲的气息正在接近，立刻停下了脚步，将视线投向营地的出入口。
    很快，一名身穿帝国军服，挂着长城驻卫军肩章的士兵出现在视野中，对他行了一记抬手礼，中气十足的吼道：
    “总督大人！您的信。”
    “谢谢。”
    黑发骑士接过厚厚的砖块状信封，拆开一看，居然是高地间谍的详细名单，还附带有每个人的简单速写画像。
    非常好！吉瑞德，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亚雷压住惊喜之色，冲着送信的士兵颌首示意道：
    “我收到信了，你已经可以回去了。”
    “遵命！”
    对方并腿行了一礼，立刻转身离开了岩怪的营地。
    “什么东西？”布鲁诺递来了好奇的视线。
    “袭击鹰身女妖巢穴那批间谍的详细名单。”
    黑发骑士抓住信封，得意的在他面前晃了两下，笑着问道：“你猜猜看，那帮丑女人看到这份名单之后，会是什么表情？”
    “它们会相信么？”银发少女一脸的怀疑。
    “那就让它们自己去找答案吧。”亚雷嘿嘿一笑，身体闪烁间消失，下一秒，气息已经移动到了鹰身女妖的拘押处。
    ……
    “都给我闭嘴！”
    卡拉周身笼罩在狂暴的气流之内，对着在囚笼中到处乱跳的鹰身女妖吼了一嗓子，震得密封的囚室内嗡嗡作响。
    “……”
    鹰身女妖天生就对能操纵风的存在敬畏有加，所以这个男人说的话非常管用，它们很快就服服帖帖的停了下来。
    “谁再吵闹，午餐减半，表现好的加餐。”他看着一个个佯装老实的丑陋魔怪，以最让它们心疼的方式威胁道。
    “你们打算把我们关到什么时候？”缩在角落里的女妖首领突然大着胆子问道。
    “到现在为止。”
    黑发骑士的身影出现在密室深处，大步走向拘押魔怪的笼子，径直走到它们的首领面前，将手中的间谍名单在对方面前摊开：
    “看看这是什么？”
    “看什么看，我又看不懂你们的字。”鹰身女妖的首领瞥了一眼间谍名单，立刻翻起了白眼，没好气的回答道。
    “看不懂没关系，我可以念给你听。”
    亚雷捧起了手中的间谍名单，一丝不苟的念道：
    “入侵凯尔特地区间谍名单，杜克.阿斯尼特军团长级卢恩战士，沙利斯.罗辛亚高级卢恩战士，毕尔.昂姆罗高级卢恩……”
    他每念完一个名字，就会将相对应的速写图递到对方面前，直到念完最后一列的名字之后，才将视线重新投回了它的身上：
    “有什么想法？”
    “你们人类那么狡猾，谁知道这些东西是不是你们伪造的？”女妖首领躲避着他的目光，强自镇静的说道。
    “那么你就自己去证实吧。”
    黑发骑士将高地间谍的速写像递到了对方手中，然后反手拍碎了笼子上的锁链：
    “为了得到这批人的名单，我到现在都没抽出时间追杀他们，如果没有出现意外的话，他们应该还活着。”
    “你……放过了我们？”
    鹰身女妖首领望着敞开的笼子，怔怔的说道。
    “你们杀了我的人，也为此付出了代价，算是两清了。”
    亚雷看了卡拉一眼，示意他打开剩下的笼子，接着继续对魔怪说道：
    “可现在真正摧毁你们家园、以及栽赃我们的凶手还在逍遥法外，就这一点来说，我们有共同的目标，勉强算是合作者。”
    女妖首领随即起身走出了囚笼，正视着黑发骑士，冷冷的问道：
    “就这么放过我们的话……你就不怕我们的报复？”
    “你们很聪明，所以不会选择做愚蠢的事情。”亚雷不为所动的摇了摇头。
    “这件事或许是我们被愚弄了……如果这份名单是真的，我们将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但如果让我发现这份名单是伪造的，总督大人，你将会多出一个不死不休的对手。”鹰身女妖舒展了一下羽翼，攥紧了手中的速写画像，冷静的说道。
    “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吧！”
    卡拉挥出一片风刃，斩断了囚室内所有笼子上的锁链，同时忍不住说道：
    “如果这件事真是我们干的，你们觉得自己能够活到现在？我早把你们灭族灭口了，哪里会等到现在。”
    “……”
    女妖首领的表情顿时一窒，有些尴尬的说道：
    “我现在就去找这群混账！”
    “慢着！”
    黑发骑士拍了拍它的肩膀，示意对方等待一下：
    “冷静一下听我说，通过间谍名单上的描述来看，这帮人的战斗力非常高，你们就算能赢，说不定也会损失惨重。”
    “什么意思？”鹰身女妖们投来了诧异的视线，
    “忘了刚刚我说的话么？我们现在是合作者，如果你们查清楚了他们的身份，确定要发动攻击的话，不妨找我们配合作战。”
    “我们自己能解决这一切！”女妖首领愤怒的回答道。
    “我当然相信你们能解决，但是能减少一点损失终归是好的，尤其对现在的你们来说，每一个同伴都很宝贵，不是么？”
    “……”
    鹰身女妖首领深深看了他一眼，正色道：“也许，我应该尝试着相信你们一次。”

 第534章 直面天灾

    嘎——！
    伴随着一阵尖锐的鹰唳声，恢复自由的鹰身女妖展开双翼，在一团团平地升起的气流中腾入天空，绕着临时营地盘旋一周，然后迅速掠向南方。
    “你确定它们不会反过来再攻击我们？”卡拉望着魔怪们渐渐远去的身影，有点出神的问道。
    “除非它们疯了。”
    亚雷转身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认真的嘱咐道：“配合鹰身女妖绞杀那帮间谍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期待你的好消息。”
    “小意思！”
    卡拉顿时精神了起来，仔细的想了想，摩拳擦掌的问道：
    “要不要留活口？”
    黑发骑士迈步走向训练中的岩怪队伍，听到他的提问后驻足了片刻，漫不经心的回答道：“安全第一，有余力的话，就抓一个活口吧。”
    “没问题，放心的交给我吧！”
    他哈哈一笑，原地掀起一阵迅猛的狂风，身体在风中腾空而起，朝着鹰身女妖的方向追赶了过去。
    ……
    视野中一片昏暗，上方的天空隐隐泛着鱼肚白，狂风把树林吹得哗哗作响。
    杜克和他的部下从浅睡中惊醒，屏住呼吸自己的呼吸，心有余悸的观察了一遍四周之后，才放心坐回了干草铺成的垫子上。
    昨天遭遇巨龙给他们留下了印象太过深刻，以至于不少战士到现在还没有从龙威中缓过劲儿来，精神萎靡的厉害。
    杜克将头枕在树干上，仰面望着天空，脑海不由自主总是浮出巨龙的身影，他现在对完成自己的使命已经不再那么自信了。
    比起鹰身女妖被罗赛维亚人所屠，魔怪们更相信这件事是高地间谍所为，除了那位总督在事后的随机应变之外，也证明罗赛维亚人在事发前的舆论工作就已经搞得非常出色。
    大部分魔怪都相信自由联盟的人是屠夫、是大便，瓦姆中恢复龙身的长者更是公然声称王国是走狗……棋差一步啊。
    破坏那个总督整合魔怪的计划已经不可能了，自己还能做什么呢？如果不取得实质上的功勋，国王陛下一定不会放过自己……
    杜克注视着一朵不断变幻的白云，脸上浮出了无可奈何的苦笑，当日殿堂上有那么多人，怎么国王就偏偏挑到了自己，真是不甘心。
    “队长，喝点水吧。”一名高地战士用军帽从溪流中舀了一点清水，递到了他面前。
    “嗯。”
    他猛地从沉思中惊醒，将后背从树干上移开，看了看已经变得刺眼的阳光，喝了一口清水之后，便将军帽换给了对方：
    “现在是什么时间？”
    “队长，差不多八点，你已经在那里坐了接近两个小时了。”
    “收拾一下东西，准备出发，我们再去一次迷途湿地！”
    杜克整理了一下军服，从皮靴内侧抽出一把短剑，咬破手指，蘸着血液在剑身上写下一行卢恩文字，口中配合着轻声吟唱出一段晦涩的音节。
    下一刻，一层弱不可见的透明波动，不断的包裹着那柄短剑。如同一团透明的胶质，不停扭曲波动。
    很快，短剑便在空气中逐渐淡化、消失。
    “出发！”
    ……
    然而，就在他们收拾好行装，朝着迷途湿地方向继续赶路的时候，杜克隐藏在袖间的月牙刃突然一阵发烫。
    高地战士此刻已经快要走出这一片稀疏的树林，就在那一瞬间，杜克一抬手、一个回肘就将踏出林子的一名战士挡了回去。
    对方猝及不妨，有点吃惊的望了一眼长官，却发觉他同时将手一挥、身侧立刻结起了雾气般的屏障。
    怎么了？
    这名战士迅速感觉到了一股强大力量的迅速通过头顶上空，诧异的抬头。
    “鹰身女妖？！”
    那一瞬间、看到黑压压的一片魔怪，他变了脸色、脱口惊呼了出来。。
    这个蠢货！
    杜克差点被这个二货气死，鹰身女妖耳聪目明的超乎想象，自己都不敢说话，这个二货却发出了这么大声音。
    “是他们！高地王国的走狗！”
    纵然隔着一层结界，距离地面最近的鹰身女妖依然发现了他们，顿时展翅升入高空，嘎嘎怪叫的呼喊了起来。
    “拉开距离！用风摧毁他们！”
    自打和总督府的骑士交过手后，女妖们现在学乖了，打死它们也不和人类肉搏，开打前先一个劲的的升高，然后操纵飓风碾压对手，这才是上策啊。
    呜——呜——呜——！
    一阵毁灭性的风暴猛地从天空深处倾覆了过来，如同千万头猛兽一同咆哮，水波般迅速扩散到整个这片森林的上空。
    “杀了这群鹰身女妖！”
    杜克知道自己这帮人已经被盯上了，如果不能将这波鹰身女妖全部干掉，他们迟早会被凯尔特地区所有的魔怪联合绞杀。
    高地战士们随即从腰间抽出一把微型长矛，撕开矛尖的红布，无数电弧噼里啪啦的从矛尖上亮起，迅速扩张成一把闪电长矛。
    蓝色长矛完全由符文状的雷电能量组成，周围环绕跳动着蓝色电弧。
    “死吧！”
    他们高呼着猛地奋力扔出长矛。
    砰砰砰砰砰——！
    数百道雷光瞬间点亮了蓝天，狠狠扎穿了碾向大地的巨型风暴，并将其捅的千疮百孔，去势不减，直刺天空中的鹰身女妖。
    糟了！
    女妖首领没料到这群人手里居然有这么强的卢恩武器，居然能撕裂它们一同呼唤出的风暴，仓促间族人连闪避的时间都没有，只能硬抗。
    “哈！”
    刹那间，一个熟悉的声音如暴风般在鹰身女妖耳畔炸响，数百道凝实的青色风刃后发先至，如同一层光流隔开了天空，光刃仿佛涟漪闪烁，迅速将数百道电矛淹没在内。
    轰——！
    电矛纷纷被风刃斩断，化作无数电流炸开。
    “天灾骑士！”
    杜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迅速蔓延至头部，两只残月型的风刃瞬间握在手中，注视着天空中凌乱的电流，眼睛一眨也不眨。
    湛蓝的电光中，一个身着覆盖式全身铠甲的身影逐渐显形，甲胄表面青光流溢，从光芒的流转中就可以看出，这并不是一体成型的板甲，而是由多片甲片组合而成，包括头盔、肩铠、胸铠、裙铠、臂铠、面甲等等部分拼合为一个整体。
    在坚硬的外甲内部，还附着着一层轻薄的内甲，甲片如同一片片柳叶，每一片甲片都保护着穿着者的一块肌肉。
    “你就是杜克.阿斯尼特吧？”
    充满力量的声音从天空中传递了过来，面甲覆盖下的一双眼眸完全没有在意别人，从头至尾只是盯着杜克一人。
    “你是谁？那位青骑士伯爵的部下？”
    他全神贯注的盯着对方，一件又一件价值不菲的卢恩道具，不断从这个男人的衣衫内部钻出，如同活物一般灵动的护在左右。
    “天灾骑士——卡拉.卡姆登。”
    说话之间，对方的眼眸已经变得赤红，力量伴随着体型的膨胀不断拔高，十指的甲刃瞬息拉、加粗，如同一枚枚锐利的刀锋。
    “军团长级别的卢恩战士啊，直面天灾吧！”
    卡拉仰望着天空，大声的咆吼，彻底进入深度狂化状态，重型的天灾武装表面已经萦绕着一层暗红的血光。
    轰——！
    就在这一刻，杜克发现环绕在自己身边的一只青铜蛇眼直接破碎，恍惚之间，一个高大的身影直接降落在自己面前，五指如同刀锋般撕裂空气，一下就穿透了他的身体……
    “……”
    卡拉反手撕碎了眼前的身影之后，通红的眼珠没有半点涟漪，缓缓举起了自己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的锋刃上，赫然残留着一缕血丝。
    怪物！
    杜克的身影从半空中落下，跌入了茂密的树冠中，肩部伤口被一只通体符文的金勺覆盖，吞吐着柔和的淡金色光晕，迅速治愈了他的伤势。
    早在南部凯尔特地区还是一盘散沙的时候，他就听说过天灾骑士不可力敌的名头，今天总算是见识了一回。
    这千年的中央帝国，果然恐怖！
    如果那支与邪神血战过的圣胄骑士团没有覆灭，就算把自己的胆子借给国王陛下，他恐怕也不敢加入自由联盟。
    硬拼一定会死，只能来暗的了。
    思绪闪电般从脑海中穿梭了过去，杜克深吸了一口气，收起了残月形的双刃，身体表面散发出点点黑色烟雾，散尽之后，一柄螺旋形的长剑出现在他手中。
    叮——！
    空间当中，一圈黑色波纹陡然荡开，瞬间浮现一个十字形的红色弓弩，他随即将螺旋长剑从后方置入弓弩箭匣。
    杜克口中低声吟唱了几个断句，食指指尖呼的一下，燃起红色的火焰。火焰不大，很安静的燃烧着，散发着淡淡的黑烟。
    他轻轻一弹，火焰顿时落到了十字弓弩的中心。
    嗞！
    弓弦瞬间被拉成满月。
    嗤！
    螺旋长剑划出一条黑色弧线，精准的射向了远处的天灾骑士。
    “……”
    卡拉骤然一阵心血来潮，左手蓦地抓向虚空，一圈圈半透明的青色斗气死死卡住螺旋剑的剑身，将其凭空固定在半空，剑尖距离他的眼睛只有一英寸的距离。
    青光瞬间化为极旋的风刃，螺旋剑都被风力卷得一歪，射向了附近的树林，一团猩红的火焰陡然炸开，数十码范围内都化为了一片火海，连同附近的高地战士在内，全部彻底爆炸，只剩下血肉和碎末四处飞溅。
    糟了！
    杜克脸色一变，再视线投向敌人的位置，却发现对方已经消失不见，而身后的一枚银铃却骤然疾响。
    同时，一只黄金打造的眼球蓦地射出一束红光，光芒就点在这个男人的正上方。
    他立刻从口中吐出一颗黑色的琉璃珠，双手握住两把残月刃，猛地的一个旋身横斩，银色光刃狠狠劈向正上方的空间。
    铛——！
    五根刀锋携带着千钧之力从上方当头砸下，残月刃一阵火星四溅，连带着持有者的身躯一同下陷了三英尺左右，才堪堪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
    不过杜克的脸色并没有因此变好，挡住了对方一只手的攻击，还有另一只手呢，他口中迅速吐出一个音节。
    黑色的琉璃珠应声破碎，一团虚幻而又真实的光线，迅速在这个男人的身体表面凝聚。
    嗖——！
    五根闪烁青芒的手指刺入那团光芒中，奇异的光芒好像拥有生命一样，紧紧的环绕在锋刃周边，瞬间缠绕、挤压……
    卡拉就只感觉到左手像是遇到了什么阻碍一样，速度一下子变得缓慢无比，整个空间也好像陷入于泥泽当中。
    他随即加大了力道，暴风斗气顺着五指瞬间轰入光团，环绕在锋刃周边的光线就在这一刻直接破碎，光刃就在破开了一切的阻碍后，一下穿透了对方的身体……
    噗嗤！
    锋刃撕裂杜克的肩膀，血液从着他肩头的伤口溅射而出，将这一幕收入眼底之后，卡拉眼中的血光更加明亮，隐隐有着风暴在眼眸中闪耀着。
    “滚开！”
    剧痛中，杜克放弃了手中的残月刃，伸手拔出了插在腰间的月火剑，整个身影猛然一个极速旋转，炽白的剑光径直向着对方挥砍过去。
    就在他斩出月火剑的同时，一道乍起的金光，射向了敌人面甲的眉心位置。
    卡拉淡淡的瞄了一眼黄金眼球，一手捏住两只不断颤动挣扎的金属刃，另一只手迎向骤然袭来的剑光。
    铛——！
    两股巨大的力量碰撞在了一起，一簇火花在着空间当中迸发，一股强大、且又浩瀚的力量，径直从着青色臂铠覆盖的左手上涌出，杜克的身影后退了好几步，这才勉强的停顿下来。
    砰——！
    于此同时，黄金瞳孔中的金光射向了对手的眉心。
    “焚烧！”
    杜克脸色一阵苍白，手里的月火剑骤然一片通红，奋力向前一斩。
    前方的空间突然一下子燃烧了起来，火舌迎风就涨，释放出逼人的高温，令施术者本人也不得不迅速后退。
    呼——！
    一阵疾风刮起，大量红色火焰全部被青色的狂风吸住，朝天灾骑士的手心汇聚过去。
    四面八方，不断膨胀的火焰雨点般蜂拥涌进那只青光流转的金属手掌中，一股青色的斗气极速旋转着，将火焰不断挤压在掌心前方。
    很快，卢恩战士释放的绝大多数火焰都被汇聚在一起，形成卡拉手中的一个暗红色光球。
    看到这一幕的杜克呼吸顿时一窒，直接一拳锤在胸口，将身上穿着的罗赛维亚正规军服轰成了碎片，结实的上半身顿时暴露在空间当中。
    豁出这条命不要，也要跟你同归于尽！
    他两边肋骨中心的位置，赫然是一张犬牙交错的巨口，伴随着胸膛的不断起伏，巨口缓缓张开，一股足以摧毁扯断钢筋的吸力从中迸发出来。
    天灾骑士一手捏碎了残月刃之后，反手便将光球掷向了杜克。
    暗红色光球瞬间爆炸，巨大的火光被吸力所阻，无法朝四周扩散，火焰居然被拉长成了薄雾状，瞬息便被巨口吞噬。
    嘶——！
    杜克倒抽着凉气，脸上浮出了不顾一切的疯狂狞笑，在金勺的照耀下，肩膀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速度飞快的痊愈，可瞬间又会爆裂。
    “……”
    卡拉饶有兴致的盯着那只巨口，斗气从身体中散发而出，覆盖住了铠甲上下，双手在青色火焰的包裹中，闪烁着一道道寒芒。
    “咯咯咯……咯咯咯……”
    巨齿摩擦之中，杜克的身影腾跃而起，火月剑霍然间挥砍下来。
    面对挥砍下来的剑光，卡拉霍然掀起一阵惊天动地的风暴，贯穿天地的风柱陡然倾斜，跟随者天灾骑士的身影一同前冲撞向对手。
    两股巨力再一次碰撞，风刃切割着空间当中的一切，发出无比尖锐的响声，足以轻松摧毁树林的狂风此刻却奈何不了卢恩战士，他胸前的巨口一张一翕，那无与伦比的吸力不仅中和了风暴，还能拉扯对手的速度。
    然而纵使被吸力牵扯，天灾骑士的身影移动、灵活性也完全超越对手，一掌挡住杜克的月火剑，另一只手已经捏住了那颗无比烦人的黄金眼球。
    咔——！
    单手捏碎了黄金眼球之后，卡拉的身影在风暴中瞬间变得模糊起来，卢恩战士虽然看不清他的动作，脑子却还很清醒。
    拜吞噬之口所赐，对手不可能从正面进攻，那么……
    他不假思索的向右挥出一剑，正中一只青芒闪烁的手掌，巨大的力量瞬间涌入到这个男人的身体，整个身影猛然一震，脚下随即忍不住的一个踉跄。
    天灾骑士并没有丝毫的停顿，另一只手聚拢斗气之后，霍然间砍下，卢恩战士强行高举月火剑抵挡，那只血色萦绕的青色手掌却无视着抵挡，压制住掌中的月火剑，另一只手再一次聚拢斗气。
    嗖——！
    一道完美的青色剑光划出一道巨大圆弧，将杜克的身体瞬间一分为二。
    伴随着飞溅的血液，断成两截的残躯扑通一声载落在地，吞噬之口的吸力同时消失，注视着对方死不瞑目的双眼，卡拉逐渐褪尽了眼中的血色。
    他走到卢恩战士的身边，替对方合上了双眼，叹息道：
    “原本还打算留你一条命，可惜你太强了，我收不住手。”

 第535章 勒喉之锁

    嗖——！
    无声无息之间，凌乱的气流掩盖住骤然掀起的波澜，冰冷的锋刃顺着空气流动，直刺天灾骑士的后脑。
    “嗯？”
    瞬间，卡拉感觉到头皮一阵发麻，心脏猛地抽缩起来，面甲下的脸浮出惊讶之色，同时将斗气灌入头盔，强化天灾武装的防御力。
    铛——！
    青光大盛的头盔猛然一震，脑后和脖颈链接的薄弱处骤然出现了一道豁口，他闪电般将右手探向身后，五指一捏，便从虚空中揪住了一件实物。
    “这些个稀奇古怪的玩意……真是防不胜防啊！”卡拉刚仍在不断挣扎的隐形实物抓到眼前，情不自禁的感叹了一声。
    青色光焰从掌心涌现，在这股生命之火的烧灼下，附着在神秘器物上的卢恩符文迅速失效，在他惊奇的注视下，一把如同灵蛇般不断扭动的短剑出现在视野内。
    “如果这种级别卢恩战士数量超过两位数，对我们来说可以是一个大威胁。”
    天灾骑士捏住短剑，准备将这件卢恩道具带回去研究，回首望向鹰身女妖和高地战士的战场，却发现失去指挥官之后的卢恩战士完全是一盘散沙，已经快被魔怪们屠光了。
    “留活口！喂！至少给我留两个活口！”他连忙扯着嗓子狂吼了一声，如果让鹰身女妖把这群人给杀光了，自己拿还什么回去邀功。
    “都住手！”
    女妖首领听到卡拉的喊话声后，立刻唤停了部下，鹰目从一具具尸体的脸上划过，对比着手中的速写图，怅然叹息道：
    “果然和这群高地战士一模一样……我们被愚弄了。”
    “现在了解真相还不算晚。”
    卡拉顺手放翻了两个正在抵抗的高地战士，走到鹰身女妖的面前，自信的说道：
    “现在这群高地间谍已经被我们消灭了，如果你们还想复仇的话，不妨回去和我们头儿好好谈一谈，他向来说话算数。”
    “……”
    对方脸上露出了一丝纠结的表情，和人类合作确实是复仇的捷径，但是长期下去，自己和族人会不会沦为附庸，这就很难说了。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不管怎么说，抗拒和我们合作，到最后吃亏的肯定是你们。”
    卡拉将两名昏迷的高地战士揪到身边，注视到鹰身女妖脸上的表情时，隐隐猜透了对方的心思，当即耐着性子的劝告道：
    “为了对抗南侵的自由联盟，凯尔特的魔怪联合是大势所趋，越早加入进来，才能有越高的话语权。不论你们对罗赛维亚人有多少偏见，但至少我们不会没事去摧毁你们的巢穴，在联盟中你们想要什么，也都可以放到明面上来谈。”
    “卡拉阁下……”
    女妖首领默默咀嚼着他的话，脸上出现动容的表情，蓦地抬起头，鹰眼直勾勾的盯着天灾骑士，冷声说道：
    “我们讨厌罗赛维亚人。”
    意思就是没得谈咯？
    他遗憾的拢了拢肩膀，无奈的摊平双手，便准备呼唤狂风，带着两个刚刚俘虏到的高地间谍离开。
    不料对方转眼间话锋一转，满脸憎恨的尖声说道：
    “但是我们更讨厌自由联盟的人！为了我们的家园，为了我们的孩子，为了向高地王国的走狗和大便复仇，我们愿意听从总督大人的命令！”
    “鹰身女妖一族终于做出了最成熟的选择。”卡拉欣喜的拍了拍手掌，轻松的说道：
    “欢迎加入。”
    ……
    “虽说是意料中的事，但没想到事情能进展的这么顺利，我必须夸你一句，干的漂亮！”
    当亚雷得知卡拉俘虏了两名高地间谍，并成功拉拢了鹰身女妖一族归附时，忍不住在他面前竖起了大拇指。
    “哈哈哈，小意思。”他忍不住咧嘴大笑。
    “或许……在鹰身女妖的心目中，你的地位很高也说不定。。”
    黑发骑士用手指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眼珠子一转，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如此，训练它们参与空地协调作战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期待你的好消息。”
    “嘿嘿……”
    卡拉乐呵呵的傻笑了一会儿，等逐渐回过味来之后，脸色马上垮了下来：“不是吧，要我天天和那些丑八怪搞在一起？”
    “淡定淡定，事关凯尔特地区的存亡，只能先委屈一下你了。”亚雷一脸诚恳的宽慰道。
    “只能这么办了。”
    他愁眉苦脸的叹了一口气，捏着鼻子认下了这个苦差事，然后当着对方的面，将仍在手中不住扭动的短剑递了过去：
    “这是那个间谍头子的武器，居然能在持有者死后发动，如果不是我的警惕性足够高，说不定还真能被那家伙阴死。”
    “哦？居然是秘银武器，这么奢侈。”
    黑发骑士接过了那柄短剑，捏在手中仔细观察了片刻，郑重的询问道：“那个间谍头子名字是叫杜克吧？战斗力怎么样？比起你来如何？”
    “就是他，那个男人本身的战斗力并不强，但是携带的卢恩道具却非常棘手，许多件配合起来使用，让我没有留手的余地。”
    卡拉一边仔细回想着战斗时的场景，一边认真的回答道：
    “卢恩道具似乎分很多品种，有能够预警的道具，有能够发动空间转换的道具，有能骚扰作战的道具，有干扰视线的道具，有防御护身的道具，有近战和远程的道具，还有能够疗伤的道具。像杜克这种级别的卢恩战士，正面作战应该能和普通天灾骑士打个难舍难分，偷袭的话赢面还不小。”
    “原来是靠卢恩道具堆起来的战斗力，对我们来说，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消息。”
    亚雷蓦地双掌一合，将手中短剑拍的扁平，若有所思的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高地王国要采用封建采邑制……”
    “这和封建采邑有什么关系？”
    “因为培养一个卢恩战士的花销太大，凭借高地王国那点财力撑不起一个职业化军队，所以高地国王不得不用分封土地的方式，让他们自己想办法筹集财帛培养战士……当然了，这只是我的推论。”
    黑发骑士将那柄废掉的卢恩短剑递还给对方，视线远眺着北方，脸上浮出一丝笑意：
    “不过我们在高地王国有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通过他们的帮助，验证这个推论也不难。”
    “额……了解这个有什么用？”对方接过短剑，一脸不解的问道。
    “它能帮助我们大致判断敌人的实力。”
    亚雷给了对方一个需要提高知识水平的眼神，冷静的分析道：
    “通过你的描述，卢恩道具能在主流战斗体系中保持住自身的传承，确实有可取之处，但是高地王国的财力限制了这个力量体系的水平。卢恩战士了维护他们的土地和地位，保守势力一定空前强大，那个篡位的国王应该没胆子动这块蛋糕。而且，被我切断了走私贸易网之后，他们每年都将损失近百亿索尔的收入，这对一个靠钱堆出来的力量体系来说，必然是一个重大打击。”
    “这么说拖下去对我们来说反而有利？”卡拉两眼发光的说道。
    “拖下去咱们这边就先崩了……你别忘了，我的钱是赊来的。”
    黑发骑士摇了摇头，一脸惋惜的说道：
    “可惜皇帝陛下和内阁一心求稳，不同意我的反制计划，否则，就算不正面作战，我也一定能靠军备竞赛耗死改革中的高地王国。”
    “这也是有理由的吧，帝国向凯尔特地区输血，自由联盟肯定也会向高地王国输血，到时候就怕演变成秩序联盟和自由联盟之间的军备竞赛。”
    说到这里，他一脸后怕的说道：
    “拼烧钱的话，我可不觉得帝国耗得过整个世界。”
    “你说的很有道理。”
    亚雷点点头，脸色逐渐变得阴沉起来：“所以我们只能在自己最强的时候进攻高地，时间不能拖太长，最好……就在明年年初完成。”
    “你的意思是要主动进攻？”卡拉瞪大眼睛看着他，嘴巴半天也没能合上。
    “当然不会！那是找死！”
    黑发骑士狠狠的剜了对方一眼，沉吟着说道：“情况允许的话，我会制造机会让高地王国先进攻我们。”
    “靠那帮高地商人？你确定他们能做到？”卡拉一脸的怀疑。
    “你还是太小看了钱的威力，我们缺钱，高地国王也缺钱啊，如果他统治下的高地政府面临财政危机，我相信那位心怀大凯尔特主义的窃国大盗一定会想办法发动战争，转嫁国内的矛盾。”
    “明白了，你之前说过，高地商人可以忽悠那位国王获得一年半载的时间，那也应该是高地王国忍耐的极限了吧。”
    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正色道：“原来是这么回事，钱这玩意才是勒着高地王国脖子的超级武器啊。”
    “我们其实也一样……除非打全面战争，否则凯尔特总督府和高地王国的战争不会持续很久。”
    其实，还有一句话亚雷没有告诉对方，那就是自己也是求战心切，他不甘心像那个谢顿上校一样，在凯尔特岛上蹉跎到冷战结束。

 第536章 爱莎的惩罚

    高卢，波士顿。
    这里拥有在整个帝国境内最优秀的私立贵族学校——智慧之果，虽说是贵族学校，但是随着金权新贵们的崛起，其实只要能够负担足够的学费，校方并不介意学生的身份。
    除了培养最优秀骑士精英的方尖塔，以及培训最优秀法师精英的珈蓝塔，智慧之果应该是面向大众，可以提供最全面教育的学府了。
    而且门槛没有前者高到那么离谱的程度，就算是异界的树精灵，只要给足学费，一样能得到平等的待遇。
    这天晚上，玛塔抱着买好实验用的材料，穿行在学院的街道上。
    她穿着束腰的圆领上衣，下面是一条休闲裤，衣裙都是黑色的。很少有女孩子喜欢这种颜色，这种充满神秘的色彩也更强化了她冷硬的气质，颇有种莫名的冷艳魅力。
    自查尔斯逝世之后，这个原本活泼开朗的女孩一天比一天沉默，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展露笑颜是什么时候了，玛塔适应了冷漠，也逐渐忘记了笑容。
    然而就算失去了笑容，玛塔天生丽质依然使她成为了智慧之果公认的美女，也是绯闻最多的一个。也许是因为送她入校的查尔斯实在太过富有和耀眼，加上树精灵少女当时非常活泼，容易被人误解为轻浮，自从她入校以后，各种围绕她的流言就没有消失过。
    下雨过后，道路异乎寻常的黑暗与寂静没有引起她的注意，玛塔踏进幽径，身后的地面传来一声微响。她刚要扭头，一只带着皮手套的大手便从身后袭来，捂住了她的嘴巴，接着一个厚厚的布套罩在她头上。
    拥有一米七的身高，玛塔在女性中属于高挑的类型，战斗技巧在学院中也是拔尖的一列，然而，在两个高大身影的夹击下，就像是一只坠入蛛网的蝴蝶，毫无反抗能力。
    树精灵少女愣了一下，才拼命的挣扎起来，口鼻中发出呜呜的声音。这番挣扎却注定无济于事，两名身手非凡的男性轻易将她抬了起来，塞进一辆马车内。
    那只手离开嘴巴，玛塔刚要喊出声，一个冰凉的物体贴在她的脖颈上。她打了个寒噤，身体瞬间僵住。
    很明显，那是一把锋利的刀。
    树精灵少女没有挣扎，也没有妄想扯开头套，只是用力的咳嗽起来，仿佛是要把惊吓和恐惧从胸腔中咳走。
    “我的钱都在钱包里，你们想要就都拿走吧。”她稳定住情绪，冷静的说道。
    “美丽的小姐，我们可不要钱。”一个带着浓重痞气的口音说道。
    “我不管你们是谁，要干什么，只求你们放过我，我会忘了所有的事，要什么你们自己拿吧。”
    “啧啧啧，多么聪明的女孩儿啊！放心吧，玛塔小姐的身体这么美丽，我又怎么舍得随便伤害呢？”另一个略显稳重的声音说道。
    “我在安特拉苏没有亲人，连朋友都很少，也没有钱，请不要绑架我，要多少钱我会直接给你。”她飞速的说道。
    就在此时，其中一人把刀尖插进了玛塔红润的唇瓣里，分开她的牙齿，压在她柔软的舌头上。
    “我们只是听命行事而已，没打算杀人，也希望你能配合。”
    玛塔身体一僵，随后轻轻点了点头，她清楚地尝到了刀尖上的金属味道。
    这是一把货真价实的刀，非常锋利。
    “这里刚下过雨，不会有几个人过来，如果你敢喊叫或者逃跑，我敢肯定在任何人到来之前，它就会切断你的喉咙。可爱的小女孩，明白了吗？”
    玛塔点了点头。
    接着，她感觉到一双手把自己的头套解了下来，入目处，是两张带着面具的脸，看上去很精悍强壮，生命气息都很恐怖。
    体格稍壮的男人收起了刀，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脸：
    “小美人儿，把衣服脱了吧，是自己来，还是要我们帮你？”
    与此同时，另外一人立刻开始解自己的腰带。
    玛塔心中一寒，犹豫了一会儿，慢慢伸到了腰间，解开腰际的滑扣，松开拉链，同时讨好的说道：
    “我自己可以……我不会反抗的，请别伤害我。”
    “这个当然。只要你乖乖的配合，我们绝对不会伤害你”稍显壮硕的男人满口答应。
    黑色的长裤慢慢滑下，一双纤秾和度的美腿在黑暗中逐渐浮现，她的腿修长挺直，曲线极美。
    稍瘦的男人忍不住吹了个口哨。
    长裤滑到凉鞋的时候，像是突然卡了一下，玛塔跟着赧红了俏脸，双手扯了一下没能扯下来，便将双腿递向前方：
    “太挤了，你们帮我一下，卡住了。”
    “嘿嘿嘿，树精灵小姐还挺开放，乐意效劳。”
    稍瘦的男人抓住了长裤，色眯眯的从小腿一直摸到凉鞋，才用力的扯下。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玛塔瞳孔一缩，抓准机会，用高跟凉鞋的后跟猛地踹向前方，正中对方的胯下。
    “嗷嗷嗷！”这个男人面具下的脸涨得通红，眼珠猛地凸向外部，手里的刀子瞬间落下，连带整个人都摔倒在车厢内。
    瞅准机会，玛塔撞开本来就没锁紧的后车门，翻身滚到了马路上，连忙大声呼救：
    “救命！救命啊！这里有劫匪！”
    也不知道是劫匪运气太好，还是玛塔运气太差，周围居然连一个人也没有，幽径四周均是黑洞洞的，仿佛通向另一个未知的世界。
    “这个小贱货！”另一名劫匪看着晕厥过去的同伴，一咬牙，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剑，直接冲出了马车：
    “小碧池，给我乖乖回到车厢里！否则你今天死定了，老子的飞刀连苍蝇都逃不过。”
    “对不起，我、我只是不小心。”看着冰冷的刀锋，玛塔彻底没了主意，身体哆嗦着解释起来。
    “少特么跟老子装可怜，快上车！”劫匪差点阴沟里翻船，显然火气很大。
    “好！我这就上车，你千万别生气……”她飞速转动脑筋，故意哆哆嗦嗦的走向车厢。
    “别墨迹，快上车，否则先废了你的手！”
    “好的，好的。”玛塔彻底没了办法，只能放弃实施中的缓兵之计。
    “快快快！”劫匪心急的催促着。
    她不敢迟疑，连忙翻上了马车，劫匪紧跟着跳入了车厢，以一种无比阴冷的声音说道：“我们并不是要杀你，只是因为你的母亲办事不利，所以要给她一点教训。”
    “妈妈？你们把她怎么了？”树精灵少女瞬间急红了眼睛。
    “你的妈妈很好，她正在为我们的老板工作，只不过似乎有些懈怠，所以老板让我们通过一些必要的方式，给她一点激励。”
    “妈妈……为你们工作？”玛塔联想到最近补全的学费，以及多了近乎一倍的生活费，明眸顿时蒙上了一层雾气。
    “原本还打算抽空爽一爽，但现在看来是没时间了，配合一点，伸手给我剁一根手指。”劫匪眼中闪烁着煞气，将短剑凑近对方雪白的脖颈：
    “要我强行出手的话，说不定会更痛。”
    “没问题，但是在剁手指之前，能不能透露一下，妈妈到底在干什么工作？”树精灵少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边将左手递到对方面前，一边沉着的问道。
    “这件事还真不能说，总而言之，你就放心吧，你的妈妈一切都很好。”对方满意的点了点头，手起刀落，瞬间斩下了她的半截尾指，捏在了自己手中。
    “也就是说，妈妈为了我的学费……答应帮你们做坏事，就是这个意思吧？”玛塔忍住疼痛，收回自己的左手，嘶哑着声线说道。
    “你不需要知道的太多。”
    劫匪从口袋里抽出一片丝绸，裹住那截纤细的手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不过你倒是有几分胆识和脑子，居然把我这个老搭档给阴了，好好学习的话，前途无量啊。”
    他指了指晕厥在车厢内的另一位劫匪，有些打趣的说道。
    “我上学的钱……是妈妈做坏事赚来的……查尔斯叔叔知道的话……”树精灵少女眼眸中噙着泪花，忍住鼻腔内的酸意，出神的喃喃自语着。
    “行了，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以后有需要还会找你。”对方收好了那一截手指，用短剑在女孩儿面前晃了晃，厉声说道：
    “快滚！”
    “……”
    玛塔默不作声的看了他一眼，捂住仍在流血的尾指，迅速走下了车厢。
    “快走！”
    伴随劫匪的一声急呼，马车迅速远去，树精灵少女仿佛失去了生气一样站在原地，怔怔的瞭望着夜空。
    天空深处是看不到边际的星海，到底哪一颗，才是属于自己原本的家乡。
    “妈妈……查尔斯叔叔……”
    玛塔捂住断了一截的左手尾指，脸上淌出两行清泪，无力的蹲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树精灵终于伸出手臂，慢慢捡起自己散落在地面的实验材料，嘴里含糊不清的自言自语着：
    “查尔斯叔叔之所以会死，妈妈之所以会被逼着做坏事，都是因为我太弱了……我必须变得更强……更强……”

 第537章 怒斥夏琳

    格拉摩根，勇者小镇。
    金色的阳光和群青的天空下，小镇中心的大型蛙神庙盎然生辉，这栋风格奇特的建筑高三十英尺，方圆一百六十英尺。大门上方是几层连列券柱廊，细长圆柱的精美拱圈逐层堆叠为常青藤的形状，布满了整个大门正面，并多有长矛状的尖顶装饰。
    神庙外墙是用红白相间的大理石砌成，并且绘刻了一幅幅古朴的壁画，画面记载着一只巨蛙如何治理山水，吞噬毒虫，抵御外敌的史诗。
    门外伫立着两座巨大的石蛙雕塑，张大嘴巴呈吞月的造型，基座上雕刻着各种类型的毒蛇，被石蛙稳稳压在屁股底下，暗示着神庙主人噬蛇之神的名头。
    单单从占地面积来看，这座神庙的规格已经接近伯爵府，从法律层面上看属于正儿八经的僭越，如果不是这位末代神灵有招财进宝的能力，夏琳早就派人把它的庙给推平了。
    能让都铎二小姐睁只眼闭只眼，蛙神的能力自然有独到之处，能使坐落处的土地财源滚滚是一方面，它那些神奇的祝福又是一方面，最重要一点是，这位古代神明不抗税。
    不管是本地还是秩序联盟其他国家的雇佣兵，在尝到膜拜蛙神的好处之后，几乎都非常可耻的选择暂时遗忘救世基督。在这群人看来，生前膜拜蛙神，临死向天主忏悔，平时靠提升财运赚的钱买赎罪卷，这样的人生再完美不过了。
    靠着蛙神这只宝贝疙瘩，蛙神庙连带着勇者小镇已经人满为患，经常有求财运、求平安、求美貌的游客捐钱捐物，光抽税就抽的夏琳乐不可支。
    其中，在音巢训练基地接受严格培训的白鸦佣兵团，尝到了“立刻蛙”的甜头之后，也可耻了把天主抛到脑后，没事就进神庙膜拜蛙神，期待神明赐下祝福。
    白银纠缠而成的立柱间，一个娇小的人影端坐在珊瑚的宝座上，注视着冲自己五体投地，不断膜拜的四名佣兵，童稚的脸上出现了满意的表情。
    这四个人的信仰还算虔诚，给他们赐福算是赚的，不像那帮雅威的信徒，给了他们好处，他们转身就去谢天主，简直恶心死神了。
    “呱！”
    殿堂里响起一声宛如风铃般美妙的蛙鸣，维恩、希尔、马丁和卡珊戴的脑袋上同时金光闪烁，很快聚拢成一只迷你金蛙的形状，隐入了他们的身体。
    “这是立刻蛙的赐福，你们还不快感谢真神！”一名拥有苹果脸，声音甜美的神官敲了敲手中的长棍，一本正经的训斥道。
    “赞美真神摩瑞亚！”四人面露惊喜，真心诚意的叩拜了下去。
    淡淡的信仰之力从他们身体上腾升而起，肉眼无法观测的在虚空中缠绕成丝线，融入了珊瑚宝座上蛙神摩瑞亚的神躯中。
    接纳了他们的信仰之后，古代神明的娃娃脸上顿时出现了陶醉之色。
    ……
    四人意外获得提升财运的祝福后，在先前那位神官的护送下，走出了神殿，就在快要出大门的时候，维恩冲卡珊戴使了一下眼色。
    后者立刻心领神会的从衣袖中取出一只陶罐，不着痕迹的塞到神官手中：
    “斯佩尔神官，这是我们的一点点心意，请不要拒绝。”
    “我是专心侍奉摩瑞亚大人的神职者，怎么可以收取你们的钱财。”斯佩尔顿时板起了俏脸，义正辞严的推开了那只陶罐。
    “不是钱财！”维恩连忙扫视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解释道：
    “这是我们拜托朋友从东方带来的特制花椒酱，虽然没有西边大陆上的那么劲爆那么辣，却也别有一番风味。不是很值钱的东西，只是我们对您的一点回报而已。”
    “你们倒也是有心了。”
    斯佩尔神官转怒为喜，不动声色的收起了那罐辣椒酱，接着迅速摆了摆手：
    “根据我的观察，摩瑞亚大人很中意你们，记住了，保持虔诚不要有杂念，更不能信仰别的神。只要做到这些，真神一定会不断赐福与你们，回去吧。”
    “赞美真神！”
    四人立刻又祷告了一声，然后鞠躬迈出了神庙大门。
    离开蛙神庙之后，团长维恩蓦地松了口气，一脸轻松的说道：
    “终于把礼物送出去了，这样一来，只要斯佩尔神官当了圣女，咱们以后拜见摩瑞亚大人应该就容易多了。”
    “只希望当了圣女之后，斯佩尔神官能记得我们吧，要不然这罐子花椒可就白送了，那可是等重量的黄金啊！”
    希尔惦记着那罐子送出去的花椒，满脸纠结的说道。
    从遥远东方运来的花椒，即使在罗赛维亚也属于奢侈品，维恩说不值钱是忽悠人的，斯佩尔神官还很年轻很单纯，到是真不懂这个，只是纯粹爱吃辣。
    “可是听说选拔圣女是要经过领主大人的批准啊，会不会……把斯佩尔神官给选下去？”马丁忧心忡忡的插了一句话。
    “应该不可能吧。”希顿果断的摇了摇头，说道：“已经连续好几个礼拜都是这位神官侍奉摩瑞亚大人了，已经不算暗示了，这不就是钦定的意思么。”
    “话说……你们谁知道斯佩尔神官是怎么得到神眷的？”卡珊戴一脸羡慕的问道。
    “这个谁知道啊。”
    维恩默默的看了她一眼，接着轻声说道：“不过我听别人说，是她圣歌唱的好听，摩瑞拉大人最喜欢听她唱歌，咳咳咳，接下来的话可不能说了。”
    “不要乱传这些谣言！这会动摇我们的信仰。”马丁在胸口划了一道十字架，虔诚的闭上双眼，轻声祷告了一声：
    “赞美真神摩瑞亚，赐予我们财富和平安。”
    三人顿时露出嫌恶的表情，异口同声的斥骂道：“你个蠢货，赞美摩瑞亚大人画十字干什么！”
    由于信仰神销声匿迹已久，很多信徒并不知道他们在选择信仰的同时，会跟真神建立一种奇妙的联系。以至于在蛙神的有心窃听之下，白鸦佣兵团的话，一字不差的传入了她耳中。
    “可恶！”
    摩瑞亚恨恨的哼了一声，帽盖上的两颗眼珠一转，神躯随即化为璀璨的金光，直接从神庙尖顶飞梭而出，直奔伯爵府的方向。
    ……
    伯爵府，办公室。
    “索罗斯这家伙，都不知道为我省一点花钱。”
    夏琳看着七位数字的花销，漂亮的眉在额头曲成一个小小而精致的结，所说不情不愿，但是为了音巢基地的未来，她只能捏着鼻子在账单上盖上了自己的印章。
    “强化药剂啊，你给我尽快出来啊……”绿发少女嘀咕着将收起账单，突然扭过头，眼眸直对着身旁的窗户。
    嗖——！
    一道金色的光影透过窗户，在房间当中盘旋一周，降落到了办公桌侧壁的沙发上。
    “摩瑞亚？”
    夏琳放下了手头上的工作，满脸惊讶的望向沙发，有点好奇的问道：
    “你不好好的待在神庙接受信徒参拜，到我这里干什么？”
    “为什么很多人都在传播我要指定斯佩尔成为圣女的消息？”蛙神不悦的鼓起了腮帮子，气哼哼的说道。
    “斯佩尔？”
    绿发少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她想起这个名字以后，俏脸立刻堆起了暧昧的笑容：
    “原来你的那个小情人啊，这不是你钦点的么？”
    “情人？钦定？”
    蛙神顿时怒了，娇小的身体猛地蹦起，在沙发上跳脚尖叫道：“这是谁说的！？”
    “所有人都这么说啊。”
    夏琳没料到对方会这么生气，有些犹豫的反道：
    “难道不是吗？”
    “别人说的就是真的吗？不要整天见风就是雨，这种造谣的消息，总督府也应该也要判断真假吧？假使这些完全无中生有的东西，你再帮他说一遍，以后我的传教如果出了偏差，你们等于——你也有责任吧？！”
    “关我什么事啊？”
    绿发少女翻了一记白眼，冷声哼道：“你长期把那个女孩带在身边，还对她那么照顾，只要是明眼人就会感觉到一种内定啊，钦点的感觉。”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这种的意思！”
    摩瑞亚着急了，举着双手辩解道：“一切还是按照总督府的章程、按照我们之前定下的基本规则，去选拔……去产生。”
    “……”
    夏琳面无表情的盯着对方了半响，等她发泄完了，才将右脸凑向前方，重新露出贱萌的笑容：
    “这里没有别人，你我之间不需要藏着掖着，你就明确的告诉我，支不支持斯佩尔担任圣女。”
    “你问我支不支持……”
    蛙神涨红了俏脸，将两根细白的食指点到起来，嗫嚅着回答道：
    “那我肯定是支持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绿发少女当即一合双掌，眼眸闪烁着精光，直言不讳的说道：
    “你就是要总督府出面指定斯佩尔神官担任圣女呗，顺便肃清你一下你们俩之间的谣言，是不是这个意思啊？”
    “我觉得什么话也不必说，这样是最好的！”摩瑞亚双手抱胸，撇过小脸，一脸不屑的说道。

 第538章 老瓦姆的伤势

    凯尔特，临时营地。
    亚雷正在训练岩怪举盾冲锋，蓦地将视线眺向西侧，在那里，瓦氏三兄弟哭的鼻涕乱洒，踩踏着滚滚烟尘，冲着营盘方向飞扑而来。
    “布鲁诺，这里先交给你，我去看看那三只笨蛋瓦姆出了什么问题。”
    他向银发少年嘱咐了一声，身影随即一阵模糊，等残影变淡消失之后，黑发骑士已经出现在了瓦姆们的面前。
    “总督大人！我们要请假！”
    “翡翠山谷里来的飞鸟告诉我们，祖父为了唬走高地间谍，使用了超过身体极限的能力。”
    “现在已经不行了！”
    三只瓦姆嗅到他的气味之后，立即你一言我一句，哭嚎着说出了事情的大概。
    “我很理解你们的心情……”亚雷考虑了一下，觉得不批假太没有人性，但是又怕它们一去不回，便折中的说道：
    “这样，我还一直没有机会向你们的祖父道声谢，我陪你们回去一趟，顺便让我和它见面道声谢吧。”
    “这样也好，我要带点肉回去，让祖父吃个饱。”瓦一点了点头。
    “总督果然是正义的伙伴。”瓦二激动的嚷嚷道。
    “我要回格拉摩根取一下最近存的钱，给祖父摸一摸，嗅一嗅。”瓦三孝心让黑发骑士哭笑不得。
    陪同三只瓦姆回到格拉摩根，先替瓦一将市场上的鲜肉搜刮一空，用做大型帆布裹成小山一样的包袱，系在了它的后背上。
    然后帮瓦三取出了它埋在地下的金币，装满了三辆手推车，用一根铁索将推车和它的尾巴连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之后，瓦氏三兄弟便和亚雷一同离开了它们温暖奢华的巢穴，冲着翡翠山谷的方向直奔而去。
    ……
    瓦姆带着黑发骑士爬到山谷的最顶端，用尾巴掀开一片干草，下方立刻传来一阵沉闷的气流涌动声，同时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这就是祖父住的地方。”瓦一介绍着说道。
    “这里面很干净。”
    黑发骑士观察着洞穴的环境，除了开始一段有凿刻的痕迹以外，洞穴就像天然形成的一样，凸凹不平的石壁在阳光照映下，散落着大大小小不规则的阴影。
    “爷爷，我们回来了！”
    三只瓦姆齐刷刷的吼了一声，便扭着尾巴窜进了洞穴中，亚雷不紧不慢的跟在它们身后，在洞穴的深度，他能感觉到一股正在蜕变的庞大气息。
    远远超过瓦姆三兄弟，如果这只是虚弱状态，那么那只老瓦姆全盛时期的力量，说不定已经接近真龙了。
    洞内一片寂静，越是接近内部，洞穴的空间便越大，前边一直延伸进漆黑的深处。
    跟着瓦氏三兄弟往里走出数分钟后，洞内的温度逐渐升高，一股风箱一般的粗重呼吸声由远到近，越来越清晰。
    黑发骑士脸上露出了意外的表情，原来入洞之前，他所听到气流涌动声，居然是老瓦姆的呼吸声。
    伴随着那股庞大却衰弱的气息不断接近，前方道路的尽头，洞壁的正前方，一头庞然大物终于出现在亚雷眼前。
    一头趴着的巨型瓦姆，准确的说，应该是一头接近巨龙的瓦姆。
    它的身躯要比瓦一大出十倍，鳞爪俱全，后背长着一排尖锐的骨刺，除了缺少一双巨大的双翼，这只瓦姆已经完全是巨龙的模样、
    龙头双耳是仿佛倒刺的两根利刃，眼眸半眯半睁，整个巨大头部完全贴在地面上，周身隐隐散发出一股子腐朽的气息。
    “爷爷！我给你带来了好多肉，您吃一点吧。”
    “爷爷！总督大人是好人，是正义的使者！”
    “爷爷！我攒了好多金币，特意带回来给你看一看。”
    三只瓦姆连忙凑到了祖父身边，将自己带来的东西用尾巴拨了过去，放到了老瓦姆的侧脸旁，一个个又抽噎也起来。
    “瓦一，瓦二，瓦三，你们回来了？”
    老瓦姆吃力的睁开双眼，竖形瞳孔中的银火奄奄一息，盯着自己的三只孙辈，习惯性的嗅了嗅它们身上的气味，蓦地发出了衰弱的笑声：
    “看来我是太老了，居然没有发现贵客到来……嗯……这股庞大的生命力，您应该就是凯尔特的总督阁下了吧。”
    “是的，你和可以叫我亚雷。”黑发骑士走到龙首的前方，自下而上的望着那只龙目，友好的自我介绍着。
    老瓦姆轻笑了一声，洞**立刻卷起了一股狂风，它不急不慢的慢慢说着：
    “抱歉……我的种族失落了很多年，所有瓦姆都没有取名字的习惯……您可以称呼我为……老瓦。”
    “恕我冒昧，老瓦，接近自然死亡和接近意外死亡的气息不一样，我能感觉到……你现在的情况并不是衰老，而是受伤了。”
    亚雷直视着那只龙目，语气平静的说道。
    “您说的没错，为了应付突然来袭的高地走狗，我使用了超越极限的能力，严重透支了自己的精力。”老瓦姆低沉的回答，微微动弹了下爪子。
    “或许你需要一个医生，这种伤势对我们人类来说尚且不算致命，何况生命力强大许多的龙之末裔呢。”黑发骑士犹豫着说了一句。
    “是的，我只需要补充精力……但是非常遗憾，你们人类的药物对我不起作用。”老瓦姆转动了一下眼珠，吃力的回答道：
    “感谢您的好意。”
    “我很想治好你的身体，因为你的存在对凯尔特，对整个魔怪同盟，都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
    黑发骑士打量着它已经失去光泽的鳞片，认真的说道：“如果你的记忆力有某种药剂可以疗伤，请务必告诉我。”
    “我需要龙血……大量的龙血……但是……”老瓦姆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便吃力的合上了嘴巴。
    “但是安特拉苏活着的巨龙已经不存在了……你是表达这个意思吧？”
    亚雷脸上逐渐露出了笑容，顿了顿，冷静的说道：“龙血……如果只是单纯需要龙血的话……我或许有办法能得到。”
    “这不可能！”
    老瓦姆吃惊的瞪圆了眼睛，注视着黑发骑士，慢吞吞的说道：“而且，就算您说的话属实，我也不愿意牺牲一条巨龙，来换取我的生命。”

 第539章 龙之怒吼

    “和你想象的有所不同。”
    亚雷看了一眼仍在不停抽泣的瓦氏三傻，脸上露出了追忆之色，记忆仿佛又回到了德萨村的那个神秘湖底，思索着说道：
    “如果我没有记错，这个世界上应该有一种能人工制造龙血的方法，我双眼就曾经沾染过那种龙血，功效和真正的龙血没有区别。”
    他隐去了人工龙血的制造方法，如果让老瓦姆知道人工龙血是把同族当原材料消耗，以它现在的身体状况，非得被活活气死。
    “人工龙血……人类的技术已经达到了这个程度吗？”老瓦姆吃惊的倒抽一口凉气，洞**又一次掀起了风暴。
    “不，只是黑魔法而已，从龙种的体内提纯出龙血，一种令人不齿的禁忌之术。”黑发骑士违心的撒了一个谎。
    “原来如此……世界真是奇妙。”老瓦姆这才松了口气，眼眸中露出喜悦之色，身后的长尾巴吃力的摇摆了两下。
    龙裔看待龙种的态度，差不多就和人看猴子一样，虽然也有那么一点点的亲近之感，但是终究不会将其当成同类。
    “那么，需要多少才能让你恢复精力？”
    “……”
    老瓦姆闻言立刻合上了双目，像是在估测此刻身体的受损状况，沉默了片刻之后，缓缓的开口说道：
    “一加仑的龙血，应该就足够了。”
    “我现在就去办，这或许需要几天的时间。”
    黑发骑士竖起右手的食指，指着对方的双眼，郑重的嘱咐道：“在我回来之前，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得给我撑下去！”
    “我会做到的。”
    老瓦姆微微一笑，目光里夹杂着温和的暖流，声音从喉咙深处传来：
    “如果您能救下我这条命，那么以先祖的荣誉发誓，我将成为您在所有魔怪中最坚定的盟友，绝不背弃。”
    “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才会想尽一切办法救你。”亚雷轻轻颌首，接着扭头望向面露希冀之色的瓦姆三兄弟，对着他们说道：
    “你们随便哪一个，抽空通知一下夏琳我离开的事情，其余时间照顾好你们的祖父。”
    “明白！”
    它们一边用尾巴撇鼻涕，一边重重的点着脑袋。
    为了尽量的节约时间，亚雷没有选择乘船，而是直接跳海游过了凯尔特海峡，踏足高卢之后，再乘坐专用飞艇行驶到色雷斯。
    他依稀记得德萨村湖底结界毁灭的时候，由帝国的军队接管了那里，既然是这样，那么龙血圣杯制作技术肯定得到了一定程度的保存。
    以学院那帮研究员的节操值来看，人工龙血的提取方法，他们也不可能不贪心，那可是适用度极广的炼金材料。
    ……
    方尖塔，研究所。
    这一路马不停蹄的跋涉，使得亚雷的外表相当狼狈，幸好院方守卫的依稀还记得有他这个人物，也没有盘问多少废话，便直接开门放行。
    维斯塔的独立办公室门前。
    黑发骑士整理了一下身上缩水之后皱巴巴的训练服，轻轻敲敲门。
    咚咚咚。
    “请进。”维斯塔懒洋洋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亚雷推开复合门，办公室里有些阴暗，天花板上的荧光灯一闪一烁，算是唯一的光源。
    这位熟识的大龄剩女站在荧光灯下方的一张高脚凳上，抓着一只崭新的荧光灯，正用另一只手拨弄着旧灯泡，试图将其拆卸下来换上新的。不过这位高级研究员明显不擅长这种事，笨手笨脚的捏着旧灯泡，半天都没有摘下来。
    “亚雷！你来的太是时候了，快快快！帮我把这个该死的灯泡给换了！”
    维斯塔一看到他，便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挥舞着两只手，立刻就跳下高脚凳。
    “……”
    黑发骑士默默的挥出隼剑，两条链剑裹住旧灯泡顺着逆时针直接扭下，另外三条抓住新灯泡按了上去：
    “这么大个研究员，顺时针逆时针都分不清么？”
    “哈哈哈，不要在意这种小事。”
    她干笑着摆了摆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白大褂，蓦地一拍脑门：“不对啊，你现在已经是凯尔特的总督了，怎么会出现在我这里呢？”
    “额……”亚雷张了张嘴巴，正欲开口。
    “嘘，先别说话，让我猜一猜。”
    维斯塔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装模作样的晃了晃脑袋，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肯定又遇到了某些难以解决的麻烦事，不得不求助我这个知心又善良的大姐姐，期望得到指引，是这样吗，我没有猜错吧？”
    “……”他此刻的脸色和发色一样黑。
    “呜呜呜呜！”
    某剩女用纤手捂住脸庞，一边轻声的叹息，一边做泫然欲泣状：“真是的……现在的年轻人都是这样，从年长的女性身上索取一切，然后就毫不留情的一脚踢开。”
    “不要把我说的跟渣男一样！”亚雷怒发冲冠到几乎爆炸。
    “这么久不见，开个玩笑而已。”
    维斯塔将手掌从俏脸上挪开，整理了一下发丝，正色道：“说正经事吧总督大人，区区在下，有什么能帮助你的地方？”
    “叫我亚雷就好了，千万别用总督这个称呼。”
    黑发骑士发现自己在这名大龄剩女面前总是容易吃瘪，迅速开门见山的问道：“你对德萨村的事情，还有没有印象？”
    “德萨村……让我想一想。”
    她将翘臀搭在办公桌的边沿处，从白大褂的上衣口袋里取出一根女士烟烟，没有点燃，衔在口中深吸了一口，模糊不清的说道：
    “哦！我想起来了，那个全村都是疯子的血腥工坊，被你、妮可还有另外一个人捣毁的村庄，是这样吧？”
    “对！”
    亚雷神色一喜，正准备继续追问，却看到对方又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收拾，不得不又强行合上了嘴巴。
    “嗯嗯嗯！”
    维斯塔指向自己的薄唇，然后衔着滤嘴上下不停的晃动，脸上挂着一副“你懂的”这种表情。
    “……”
    黑发骑士深吸一口气，左手食指的指尖窜出一丝火苗，笑容可掬的替她点燃。
    “呼！总督大人点燃的烟，滋味真不错。”
    她冲亚雷吐了一道混合着香风的烟圈，很愉悦的昂起头，妩媚的笑道：
    “我差不多也能猜出来你此行的目的了，你是想问龙血圣杯的事情，还是想问人造龙血的事情？”
    “人造龙血。”
    “理由呢？”
    “高地王国的间谍侵犯凯尔特疆界，试图刺杀瓦姆一族的长者，被它使用超出自己极限的能力唬走，但是那只老瓦姆也因此深受重创，需要龙血治疗伤势。”他将目光从对方胸前敞开的缝隙上挪开，简明扼要的说道。
    “我明白了……”
    维斯塔转身去过桌面上的水晶烟缸，熟练的抖去烟灰，遗憾的说道：
    “但是这件事后来我没有参与研究，不过罗伊德所长应该知道，如果你能给我一个心动的礼物，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他。”
    “能不能下次……”亚雷虽说带了金券，但是朋友之间就这么直接给钱，感觉有些不妥。
    “噗哈哈，说说而已。”
    她忍俊不禁的噗嗤一笑，白玉般的双颊腾起红霞，娇艳得如同胭脂，轻快的走到黑发骑士身边，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笑吟吟的说道：
    “跟我来吧。”
    ……
    研究所，罗伊德私人独立实验室。
    天花板上的灯华映入地板，实验室内的格式炼金器材焕发出奇妙光彩，在室内星星点点流溢，呼吸的空气中也充斥着一股苦涩的药味。
    “人造龙血？我们确实有这种东西。”
    罗伊德所长推了推眼镜，将怀表置回口袋，慢条斯理的说道：
    “但是成本非常的贵重，不瞒你说，我们这里的人造龙血，全都是打着替瓦姆们检查身体的名义，偷偷抽取血液提炼而成，研究所的存货也不是很充足。”
    “我要一加仑！”黑发骑士才毫不犹豫的说道。
    “唔……”
    这位所长低下头做沉思状，镜片在灯光中闪烁起雪亮的光芒，缓缓的说道：
    “五个亿，不二价。”
    “五个亿可以，但是我要一加仑半！”亚雷决心尝试着讨价还价，不能他说多少钱，自己就能给多少钱。
    “一言为定！”
    罗伊德随即抬起头，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另外我再送你半加仑，已经让价到这个份上，你就不要不知足了。”
    “……”
    黑发骑士此刻有种抽自己嘴巴的冲动，接着迅速沉下气，冷静的说道：
    “我当然不会不知足，只是想说，凯尔特的矿石原料、稀有炼金材料，等等非常充足，更是魔怪之家。”
    “嗯！”
    罗伊德露出了动容之色。
    “高地王国的卢恩道具，我也有办法搞到手。”
    “咳咳咳！”
    维斯塔惊讶的深吸了一口烟草，然后被呛到了肺部，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我的领地格拉摩根，一个独立的次世界残片，绝对是上好的研究基地。”
    “然后呢？”
    罗伊德所长颤抖着举起右手，轻轻取下了眼镜，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
    “我愿意向你们提供一块土地建立研究基地，免费的。”黑发骑士盯着他的眼睛，面无表情的补充了一句：
    “而且，建造费用算我的。”
    “不过是两加仑人造龙血而已，送你了！”所长大人一拍大腿，豪气干云的说道。
    ……
    人造龙血库的取存口，就像被切出一个边缘整齐的圆洞，里面闪烁着金属银质的光辉，一根琉璃管道斜斜的插入其中。殷红而灼热的龙血不住顺着琉璃管流出，滴在台基下方的琉璃樽内，彷彿一盏煮熟的葡萄酒。
    维斯塔取过琉璃樽，小心翼翼的倒入一只皮质加仑桶内，然后封好盖口，轻声念叨道：
    “这是第二十杯，正好两加仑，拿好了！”
    “这样一来。”
    黑发骑士提起两只加仑桶，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
    “老瓦姆的命应该就能保住了。”
    “加油！”
    剩女殿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的嘱咐道：“研究基地一定要建好，将来我说不定会调过去，尤其是住宿环境，太差了我可不去。”
    “放心的交给我吧！如果将来你不满意，我就把伯爵府腾给你住！”亚雷拍着胸脯，满口答应道。
    “这可是你说的。”她似笑非笑的眨了眨眼睛。
    ……
    凯尔特，翡翠山谷。
    “爷爷，这是你最喜欢吃的鹿腿，我给你抓了四十多只呢，皮都剥好了，你就吃一点吧。”瓦一将两百多条烤熟的鹿腿拨到了老瓦姆面前，
    “爷爷，我给你唱首歌吧！”
    瓦二大步走到祖父的耳朵旁，扯着嗓门就鬼嚎了起来：
    “就像阳光穿破黑夜……黎明悄悄划过天边……正义的路就在脚下……不要悲伤不要害怕……充满信心期盼着明天！”
    “……”瓦三默默的将金币堆成了毯子，用鼻子拱到了老瓦姆的身下，试图让它好受一点。
    “呼……呼……”
    然而不论瓦氏三兄弟怎么努力，老瓦的精神状态依然不可避免的愈发萎靡，在亚雷离开后的第三天，它已经陷入了重度昏迷之中，对外界发生的一切都毫无感觉。
    “怎么办，爷爷不吃东西了。”瓦一哭丧着脸嚷嚷道，顺势将一条鹿腿丢进了自己的嘴巴里。
    “正义的歌声也不起作用。”瓦二将脑袋缩在爪子下面，呜咽着说道。
    “爷爷它居然对金币没有反应！”瓦三哇的一声嚎啕大哭了起来。
    “别哭了！你们的祖父还没死呢！”
    一阵嘹亮而稳重的声音在洞**回响了起来，话音未落，黑发骑士便提着两只加仑桶，飞速闪烁到了老瓦姆的身边。
    “总督大人，你可总算回来了！”瓦氏三兄弟直接就扑了过去，用脑袋蹭着亚雷的身体，身后三条尾巴摇晃的跟大狗一样。
    黑发骑士被三只坚硬的脑袋挤得呼吸不畅，一边拍着它们的脑袋，一边连声安慰道：“乖乖乖，你们都很乖，我已经把龙血带回来了，你们的祖父有救了。”
    “太好了！快给点爷爷喝吧。”
    “瓦一瓦二你们一左一右拉开它的嘴巴，我把龙血灌进嘴巴之后，瓦三垫起你祖父的下巴，帮它喝下去。”
    “没问题！”
    瓦一瓦二迅速跑到了老瓦的巨口两旁，后肢支撑起身体直立了起来，并用爪子将它的嘴巴向上推开，瓦三同时将脑袋顶在了老瓦姆的下颚位置。
    “……”
    亚雷打开两只加仑桶的盖子，走到老瓦如同山洞般深邃的巨口前，径直将两只皮桶掷进了它的喉头（这两只加仑桶的材料是真皮，可以食用）。
    “我顶！”
    瓦二奋力顶起老瓦姆的下颚，帮它微微昂起脖子，将皮桶吞入胃中。
    帮助老瓦姆吞入两加仑的人工龙血之后，瓦姆三兄弟将老瓦姆的脑袋轻手轻脚平放回地面上，并期待的伸长了脑袋。
    嗖——！
    忽然间，老瓦姆体表燃烧起了一层赤红的火焰，与此同时，细微的脆裂声缓缓从它身体表面上传来。火焰迅速膨胀拔高，如同漩涡般缓缓转动着，以洞**最核心的老瓦姆位置为中心，顺时针缓缓转动。
    黑发骑士注视着它，发现老瓦姆鳞片上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伴随着裂纹不断增加，他发现对方的生命力正在发生变化，是一种从最根部慢慢涌上来的细微变化，如同——破茧重生的蝴蝶。
    轰——！
    陡然间一阵巨大的爆炸声从他们所在的洞**响起，赤色火焰径直冲破洞口，如同一条巨大的舌头，舔舐着深蓝色的天空。
    洞**部，老瓦姆已经四肢抓地的站立了起来，瞳孔中燃烧的银火愈发旺盛，浑身浮动出不停的扭曲肌肉块，鳞片也开始一层层的脱落，迅速生长出一层更为坚固强韧的火红鳞片。
    嗷嗷嗷！！
    老瓦姆猛地仰天长啸，撕拉一下，它的背部裂开两道血淋淋的伤口，在火焰中延伸出两对蝉翼一样的肉翅，并迅速变得坚固、粗壮，形成两条修长的肉翼。
    嗤——！
    陡然间，老瓦姆脑壳顶部，直接生长出一根巨大的独角，两处眉线的尽头，紧随其后的拱出两个弯曲的骨角。
    “巨龙……巨龙！”瓦一闭紧的双眼淌出两行热泪，下意识的喃喃自语着。
    “爷爷恢复成真龙了！爷爷恢复成真龙了！”瓦二兴奋的在火焰中不断打滚。
    “这就是我们原本的样子！火焰巨龙！这才是我们真正的样子！”瓦三兴奋的踮起双足，不断捶胸咆哮起来。
    “这……真是意外的惊喜啊。”黑发骑士沐浴在舒适的龙息中，喜形于色的感叹道。
    吼——！！！
    老瓦姆，不对，应该说是火焰巨龙狠狠扬起修长的蛇颈，银火燃烧的双瞳对向悠远青空，发出一声悠长而洪亮的啸声。
    吼——！
    三只小瓦姆也跟着扬起脖子，远眺着深蓝的天空，发出了相比之下略显稚嫩，却充斥着火焰般信念的龙吼。
    这声音饱含着血和泪，如同瓦姆一族数千年遭受的磨难，无比的苦涩和沉重，也如同初生的旭日，散发出无限的生机。

 第540章 凯尔特军改

    瞬间，张开的双翼掀起飓风，火浪翻涌，巨大的声音在洞穴深处呼啸着，实质化的龙威填满了每一寸虚空。
    亚雷发现洞穴四壁都在冲天赤炎中逐渐融化，灼热的如同地心深处，那些火焰的激流混合着苍老的笑声，形成巨大的漩涡、往洞穴中心的火焰巨龙体身上聚拢，最终归于平息。
    “我重生了！”
    老瓦垂下蛇颈，低头望向正下方的黑发骑士，鼻孔中喷出一阵混合着火星的黑烟，毫不掩饰内心的激动和狂热，缓缓的吼道：
    “我，未来的火焰龙王.因芬里斯，将成为您最亲密的伙伴，请到我的背上来，我将向整个世界宣告瓦姆一族对罗赛维亚人的忠诚和亲善。”
    “我想暂时没这个必要。”
    亚雷立刻阻止了它的举动，连忙解释道：“我的计划是诱使高地王国出兵，如果他们事先知道凯尔特出现了一位巨龙，估计就要龟缩到死了。”
    “也罢……”
    老瓦眼眸中银火闪烁，默默的抬高了头颅，轻声询问道：“依照总督阁下的谋划，我需要忍耐到何时？”
    “不会很久，一年之内。”
    “这倒也无妨。”火焰巨龙点了点龙首，整个身体直接坐卧回了地面，洞**部顿时一阵地动山摇。
    不就一年么，吃顿饱饭，然后打个盹儿就过去了。
    “关于人造龙血的来历，我想，有必要给你解释一下。”
    黑发骑士思索了一下，为了不在未来两族心中留下芥蒂，直言不讳的解释道：
    “这种黑魔法，是被一群渣滓和罪犯发明出来的邪道法术，他们屠杀瓦姆提取龙血，制造龙血圣杯获得力量。”
    “居然有这种事！”老瓦瞬间恢复了站姿，猛然张开双翼，连声音里都仿佛混杂着火星：“他们此刻藏匿于何处？”
    “被处决了，罪魁祸首被我和我的伙伴亲手打死。”
    “活该！”
    火焰巨龙快意的龇出利齿，张口吐出一口浓痰，将地面烫出一个翻滚的岩浆坑，突然间，它的竖瞳一阵抽缩，紧张的问道：
    “您给我我喝的那些龙血，难道也是……！！？”
    “当然不是。”
    亚雷看到老瓦的表情阴沉了下来，立刻摆了摆手，：
    “你喝的龙血，是方尖塔研究院替瓦姆检查身体交换的诊金，每次只是抽取很少一点，不会危害它们的生命。”
    “这还好一点……但终归有些不妥……”老瓦摇了摇脑袋，在它看来，被人类抽取血液是一件很不体面的事情。
    “也许你可以换个角度想一想。”
    黑发骑士注意到火焰巨龙的神情，尝试着劝解道：
    “我知道翡翠山谷的瓦姆因为恢复食肉变得与众不同，但是和你遇到的困境一样，瓦一它们强壮到一定程度之后，或许也会遇到瓶颈。这个时候，它们如果能摄取一定量的真龙血液，应该能促成进一步成长。”
    老瓦沉默了一会儿，表情凝重的说道：“……据我所知，哪怕是对待魔怪最为友善的罗赛维亚人，也很少会无偿的帮助他人吧。”
    “是的，利益很重要。”
    亚雷承认了它的说法，大走到火焰巨龙的面前，开诚布公的说道：
    “但是你我之间不一样，我和瓦姆一族将是长期的盟友，即便推平了高地王国，我们还有更为宽阔的合作空间。因此，我期待你们的强大，并愿意帮助你们恢复龙身。”
    “哈哈哈，这是我听到过最真诚不虚的话。”老瓦仰面一阵纵声长笑，然后眯起眼眸，弯曲着蛇颈凑到黑发骑士身旁，低声说道：
    “总督阁下，您刚刚所说的那句话——更为广阔的合作空间，具体是什么意思？”
    “一个翡翠山谷可以满足一群瓦姆，但是能满足一群火焰巨龙么？恐怕光是食物都不够吧？而且，我记得巨龙有强烈的领地意识，身为弱小的瓦姆勉强可以共存，恢复强壮的龙身可就难说了……”
    黑发骑士注视着它的双眼，双手向上虚抓，仿佛托着某种实物：
    “你们需要一片更宽阔的生存空间，我需要一块安全的域外方境，二者完全互补，是无可争议的天然盟友。”
    在他看来，纯粹靠友谊和感激维系的同盟不可能长久，拥有共同的利益，才是未来两族合作的磨合剂。
    “我喜欢总督阁下这样直爽的人类。”
    火焰巨龙兴致勃勃的晃动了一下龙首，伸出一只巨大的前爪，缓缓举到对方的面前：
    “您说的一点儿也没错，未来的火焰巨龙需要一片乐园净土，如果总督阁下能满足我们的愿望，那么瓦姆一族听凭差遣。”
    “见证高地王国的毁灭，将是你我合作的美好开端。”黑发骑士微笑着举起右拳，在那只巨爪上不轻不重的砸了一下。
    “哈哈哈哈！”
    一人一龙洪亮的笑声，很快在洞穴深处跌宕起伏。
    ……
    和未来的火焰龙王.因芬里斯，也就是老瓦签下真正的盟约之后，亚雷回到了伯爵府。他洗了个温水澡冲干净身上的盐渍，然后抓紧时间赶去了敦伦城。
    今天，将是凯尔特正规军成立的日子。
    由于总督府目前的军费足够，征召计划进行的非常顺利，虽说没有达到估算极限的六千人，但也有了差不多五千人的队伍。
    这五千人的军团，将是直属于总督府的核心力量，黑发骑士自然不会将它交给别人，不仅要亲自统帅，就连训练和作战方式也要严格保密。
    在亚雷看来，现在整个安特拉苏的作战体系都很瘸腿，基本上是高端战力的舞台，真正的大战往往寄托于圣胄骑士团和长生军这种顶级大军团的碰撞，低端战力的地位十分尴尬。
    当一名天灾骑士就能横扫一支低级军团时，那么低级军团要了有什么用处，用自己的人头去堆高端战力么？
    全让人民群众是木偶和傻子么？
    他们聪明着呢！
    因此，他们上战场根本没什么士气，对面同样是低级军团打赢了没有卵用，打输了也不会有多大影响。而对面是长生军这种顶级军团的时候，他们也知道自己战斗的唯一下场就是被无双割草，基本不做抵抗，送上武器乖乖投降才是正道。
    尤其在罗赛维亚和教宗国这两个庞然大物的身上，兵种的两极分化现象更为严重，因为它们控制的高端战力最多，低级军团基本沦为了后勤、预备役和工程队这样的角色。
    这很正常，前提是约束炮和速射炮这两种大杀器没有出现。
    约束炮和速射炮这种类型的武器，威力是恒定的，它们不会因为你是天灾骑士就会增强威力，也不会因为你是低阶战士而减弱。区别只在于，在天灾骑士的手中，它们可以无限连发，而在低阶骑士手中，竭尽全力也就是两三击。
    正因为如此，黑发骑士清晰的感觉到，整个世界的作战体系都落后了。
    圣胄骑士团的组合大方阵只有圣胄骑士团能用，因为这是一个完全由天灾骑士组合的大军团，别的下级军团远远膜拜就行了，有样学样无疑是蠢货。
    不同强度战士，就应该搭配不同形式的战术。
    当一排低阶战士手执着约束炮，就能轰死一名正面作战的天灾骑士，这样的时代来临时，低级军团和高端战力的区别将不再那么明显。
    可就连最专注于军队改革的罗赛维亚帝国，也不会将昂贵的速射炮交给低级战士，还是让他们用冷兵器战斗，这种惯性思维连贤明如罗慕路斯皇帝这样的统治者都没有看破。
    或者说……他们可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却没有想出一个有效的作战体系来弥补缺憾。
    亚雷却有办法，在他看来，单凭顶级军团碰撞决定战争胜负的时代要结束了，只要自己的想法得到验证，未来将是低级军团和顶级军团协调作战的天下。
    他将酝酿中的战术命名为——线列步兵纵跃战术。
    放弃大部分冷兵器，只装备制式长剑和速射炮，以线列缓步推进，释放炮击帮助友军进行快速歼灭，或者配合冲锋队形撕裂敌军，斗气消耗完之后就直接脱离战场。
    至于散兵散线什么的，他也考虑过，但是想到顶级军团那种恐怖的感知和身手之后，便放弃了这种想法。面对长生军和圣胄军这种级别的对手，只有那种让人退无可退的密集炮墙，才能将其压制打杀。
    黑发骑士觉得低级军队配合一定数量的上位战士，只要训练到位，就算是遇到正编制的长生军或者魔导卫，说不定也有一拼之力。
    想法很简单，但是真正要让军队适应这套新的作战体系可不容易，尤其是这种完全没有参考对象的情况下，还需要长期的训练和实验。
    不过万幸，凯尔特的野生罗赛维亚人由于长期野生，并没有见过什么世面，脑子里也没有顶级军团不可力敌的概念，训练难度还低一点。
    要是让其余行省的低级战士进行这种实验性训练，肯定事倍功半，就算训练有成，碰上顶级军团还是会有心理阴影，说不定依然会出现奉上武器乖乖投降的局面。
    总而言之，冷兵器全面猪突的时代即将结束，以后的战争，冷兵器只是高级军团的配置，而低级战士将会人手一把速射炮。
    ……
    凯尔特，敦伦城。
    伊兰和昆西这两位期待靠从军获得荣誉和地位的小伙子，熬过了融合战纹的痛苦之后，终于穿上了正规军的制服。
    很幸运或者很不幸，等待他们的将是完全不同的训练。
    五千人安安静静的站在荒草丛生的土地上，排成长队缓缓向前，等待总督大人检阅，同时接受属于自己的武器。
    那是什么？
    当昆西跟着队伍走到检阅台前方的时候，看到总督大人将一把带鞘的制式长剑，和一支圆筒状的空心金属筒送到了新兵手里。
    他身后的伊兰也看到了这幅场景，虽说比同伴聪明一点，脑子却也一阵转不过弯，那么粗的空心钢棍，怎么砸人啊。
    在场的大部分人均是一脸迷惘，依然能保持安静，完全是因为总督大人的气场太强，他们都是突破极限的战士，自然能隐隐感觉到起源骑士和自己的天差地别。
    “从现在开始，你是一名光荣的罗赛维亚战士了，拿好自己的武器，等着用它为自己争取功勋吧。”
    亚雷又重复了一边相同的话，将两把武器交到了昆西的手里，并以器重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示意对方离开检阅台。
    为最后一名战士分配了武器之后，黑发骑士望向一群抱着速射炮手足无措的年轻战士，忍俊不禁的一笑，抬高声音说道：
    “这是速射炮，你们生死与共的伙伴，以后你们的教官将教授它的使用方法，现在你们将要去格拉摩根的军营接受训练。”
    说完，他将视线投向身旁的一名教官：
    “迪恩，让你的人将他们分成小队，带去格拉摩根。”
    “遵命，长官。”
    对方立即并腿行了一记军礼，然后转身带着两百名野战队员，朝着左右两边依次散开，很快便将五千人分成了二十五人一组的小队。
    这两百人是席兹上次带来的野战队员，另外一百人在留在长城驻卫军营里镇场子，着剩下的这批正好可以当做新兵训练教官。
    他们的任务也没有往昔那么沉重，主要教授这帮新兵列队，射击，以及基本的行军指令就够了。近战搏杀什么的，因为总督大人要快速成军的命令，也只能延期教导。
    亚雷注视着五千人的长队整合完毕，五人并行的走向格拉摩根，转身望向另一个身影——沙利尔。
    这只幻形灵女王在被夏琳以各种方式调教之后，已经对她死心塌地，就算是让其听命与亚雷这个大仇人，这家伙也甘之若饴。
    “新兵的训练还需要你多配合，去准备吧。”他淡淡的嘱咐道。
    “遵命。”
    沙利尔默不作声的弯下腰肢，立即后退了数步，四肢趴伏在地面，迅速变幻为残翼飞马的原型，驾着一团黑雾飞向了格拉摩根。
    完成最基础的军事训练之后，让这批新兵进入梦魇试炼场，应付沙利尔变幻的各种怪物，应该就能让他们快速适应战争。
    如果应付这种级别的怪物时也能保持线列推进，那么这支新式军团，也就算练成了。
    配合岩怪，瓦姆，以及水蜥蜴……不够……还需要……
    不知不觉之间，黑发骑士已经走到了敦伦城南部的港口旁，此刻的时间已经接近黄昏，他便索性坐在了一块还算干净的岩石上。
    望着海水一波波拍打向岸边，翻起白色的浪花，随着浪花的散开，无数晶莹的水珠溅落在滩地上，偶尔还会跳出几条活蹦乱跳的海鱼。
    忽然间，亚雷眼前一黑，两对雪白的纤手覆盖在脸上，清幽甜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猜猜我是谁？”
    “埃琳娜？”
    黑发骑士露出了又惊又喜的神色，立刻抓起捂住自己双眼的两只手腕，直接将其挪开，然后返身望向对方。
    雪发少女今天打扮和上一次见面时又完全不同，一头漂亮的长发盘在脑后，上臂套着一圈紫色的棉丝臂环，两处臂环的边缘，是白色的花边。
    雪白的脖子上带着一圈颈饰，一样是蓝色的棉丝颈环，正中央挂着一枚蓝色的宝石。一身长裙是连衣纱裙，从裙尾向上堆叠，像是花瓣般层层叠落，直到细腰，整个裙子从尾端到腰部越来越窄。下端的裙尾膨大，上端裙口纤细，这样的大小对比，刚好可以衬托出腰间美好的线条。
    “你为什么总是神出鬼没？还有……你上次留下那段莫名其妙的话是什么意思？”亚雷居高临下看着她熟悉的俏脸，有些急切的询问道。
    “这么久才见到一回人家，你就打算问这些无聊的问题吗？”埃琳娜撅了撅薄唇，俏脸上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
    “这些问题一点都不无聊，很重要啊！”黑发骑士严肃的强调道。
    “我不开心，就什么也不说。”
    巫后小姐眨着明眸轻轻一笑，提起裙子向后退了几步，然后轻盈的原地转了一圈，蓬松的裙摆顿时如同鲜花一般盛放。
    “我的新衣服好看么？”她满脸期待的问道。
    “很好看，很成熟……”亚雷努力把持住心神，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讨厌，才不成熟呢。”
    埃琳娜佯作生起鼓起了雪腮，双手竖起细白的拇指、食指和尾指，交叠的护在脖颈前方，同时眨了眨右眼：
    “人家明明是永远的十七岁☆！”
    “噗哈哈哈哈！”
    黑发骑士仍不住仰面大笑，捂住腹部，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这个造型真是棒极了，果然是永远的十七岁少女，埃琳娜☆！”
    说着，他有模有样地学着对方的手势，手臂交叠的护在脖颈处，忍俊不禁的问道：
    “是不是很帅气？”
    “哈哈哈哈！”
    巫后小姐也学着他仰面大笑，一身白色的长裙，随着她不停的娇笑，像花枝般摆动。

 第541章 命运之枪

    埃琳娜纵声欢笑了片刻，逐渐收敛了笑颜，望先前方浪花翻涌的海面，用喇叭形衣袖遮住泛起红晕的脸颊，有些出神的说道：
    “我知道你最近要做什么事。”
    “我一点儿也不意外，毕竟你是精通预言的巫后大人……上次那个预言，真是把我坑的好惨。”黑发骑士露出忿忿不平的表情。
    “你觉得我在骗你吗？”巫后小姐继续遮掩着半张俏脸，视线移开海面，用一对宝石蓝的瞳孔亮晶晶的看着他。
    “你难道没有戏弄我么？”亚雷注视对方的眼眸，以一种责怪的眼神看着她。
    “算了算了……总而言之，我来到凯尔特已经好久了，原本打算待在这里助你一臂之力，但是有些家伙已经留意到了我的存在……所以，我必须先解决好自己的麻烦。”
    埃琳娜等颊间的红晕消散，缓缓放下了手臂，精致绝伦的脸上露出了郑重之色，视线紧盯着对方眼眸，一字一顿的说道：
    “小心手执短枪的男人。”
    “短枪？为什么？”黑发骑士再一次被她搞得脑子里一团乱麻。
    “因为……”
    巫后小姐拧紧了秀眉，俏脸蓦地一阵泛白，迅速用纤手捂住薄唇，含糊不清的说道：
    “因为我看到了一些奇怪的片段，那是一把血迹斑驳的短枪，刺穿了许多战士的心脏，其中一名就是你。”
    “心脏？”亚雷下意识的将右手探向胸口，然后轻松的笑道：
    “刺穿了心脏也杀不死我。”
    “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么？”埃琳娜换上了一副冰冷的表情，蓝眸在夕阳下闪着冷银色的光。
    “好吧！我相信你！”黑发骑士虽然觉得这个预言来的有些莫名其妙，但看在上一代巫后的份上，还是记下了对方的话。
    “千万千万要记住！”巫后小姐说完这句话之后，才将右手从薄唇前移开，认真的再一次叮嘱道：
    “那是一把沾着血迹的短枪。”
    “是的，我确定我记住了。”亚雷郑重的回答道。
    “期待下次见面。”
    埃琳娜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对他抓了抓手，不等对方有所回应，整个身体便被一道骤然乍现黑腔吞噬。
    ……
    阿契美尼教宗国，万国神殿。
    百座覆钟形石柱构成恢弘的柱林，黄金御座气宇非凡地的耸立于殿堂之上，这些柱身上刻着垂直的凹槽，柱头和柱底刻着精美的雕饰。穹顶上满是描绘天堂景象的壁画，无数天使在其中张开雪白的翅膀，夕阳的光辉从高处十字形的上悬窗中射进来，在殿堂内的白玉地面上留下一个个光的十字，其中最大的一个，正在黄金御座后的圣辉十字架前。
    这道光的十字正正好好与黄金铸造的圣辉十字架重合，使得整个御座都在光芒的笼罩下，看上去庄严而又圣洁。
    “凯尔特的新任总督现在已经切断了贸易通道，并逐步整合了当地最强的几类魔怪，目前正在筹备军队，高地国王的意思，是希望我们加大援助。”
    约瑟夫红衣主教站在黄金御座的正下方，眉目低垂，恭恭敬敬的叙述道。
    “罗赛维亚人对南部凯尔特的态度只是一个缓冲区，就算是派遣一名起源骑士成为总督，也不过就是拖延时间的戏码。而北部凯尔特的人口胜过南部百倍，按道理来说，就算我们什么援助也不给，范农家族依然占据绝对优势。”
    御座上传来的声音中充满了威严，这是久居权力顶点才能养成的气质。
    “但是我们的目标是南扩，只有自由联盟整合整个凯尔特，才能形成对高卢地区的威压，从而打乱罗赛维亚人的阵脚……我们需要一个强大的高地王国，哪怕他们的身体里充满了野心和贪婪。”
    他不急不慢的叙述着，直到完全阐述完自己的意思，才将视线投向了黄金御座，微微欠身道：
    “这也是圣座您所乐意见到的局面。”
    观整个波利斯平原，有资格端坐于黄金御座之上的人，只有现任的教宗——海里凡三世。
    此刻，这位至高天堂的统治者头戴三重高冠，手执十字苦架，身着一袭华贵的黑袍，样式有几分接近红衣主教的法袍，但是更加精致而华贵。超过最昂贵的丝绸、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面料、用金丝绣成的滚边，如同披风衣摆的衣摆，后边有两条飘带，垂在背后。
    “因此，我将派遣衣翠尔颠覆正教异端在南部凯尔特的统治”
    教宗那张被银色面具覆盖的面孔露出一丝笑意，双眼投向身形佝偻的红衣主教，不急不慢的说道：
    “而你，尤瑟夫红衣主教，将扭转正教的异端信仰，重新传播天主的福音。”
    “荣幸之至。”
    尤瑟夫恰到好处的露出了感激之色，他很清楚这是教宗许诺的赏赐，只要自己拿下南部凯尔特，就能获得整个凯尔特岛的教产。
    然而……传播信仰，威压高卢自然重要，但是如果因此就出动衣翠尔这种级别的天使……实在太过冒险。
    认真的思索了片刻，红衣主教有些迟疑的说道：
    “派遣天使参与现世的争端，恐怕会引起罗赛维亚方面的震怒……甚至有可能触发自由联盟和秩序联盟的全面战争。”
    “出动衣翠尔，只是保障胜利的最后一只砝码。”
    海里凡三世竖起右手食指的权戒，射出一道纯白的光柱，随即投射到御座下方的圣坛上，目露狂热的低声说道：
    “传说中最遥远的古代，当世界还是浑然一体的时候，大地中央耸立着一座支撑天地的世界树，它有七根枝干，化为了至高天堂的支配之剑，相对应的也有七支根茎，化为了一杆长枪。”
    伴随着空间当中跌宕起伏的重重回音，圣坛中心的熊熊燃烧起一团白色光焰，而在光焰的中心，徐徐升起了一根造型奇特的枝条。
    这枝条看上去就是两条扭曲的根茎缠在一起，像是一种生长畸形的古怪树木，然而明明属于木质，它上面却布满了铁锈，尤其在尖头的位置，居然还沾染着一丝血迹。
    “这……这个……难道说……！”
    约瑟夫死死盯着火焰中的枝条，两只眼睛瞪的滚圆，身体也遏制不住随着圣火的跃动而颤抖了起来。
    “秉承世界树的威能，那柄长枪拥有着粉碎命运的力量，一切性质的防御在它面前毫无意义。只可惜……在于万物终结之剑的碰撞中永久受损，那柄终结剑也因此碎裂了半个剑身。后来，罗赛维亚的皇帝仿造它制成了尤西乌斯之矛，藉此斩杀了一位强大的异教神。”
    教宗说着伸出另一只手，将圣火中的事物招引到掌心，然后握紧了枝条的中段，两条扭曲的根茎猛然一动，螺旋着收紧融合，凝缩成一把常人手臂大小的短枪。
    圣坛中心的火焰慢慢升起，然后缠绕在短枪的周身，将其封印成了卷轴的形状。
    “过来，我的主教。”
    海里凡三世手执着短枪化成的卷轴，朝御座下方完全失去从容和镇定的红衣主教招了招手：
    “接受这属于你的神圣使命。”
    “圣座啊，我怎能僭越属于您的荣光。”约瑟夫主教神色惶恐的匍匐于地，身体在白玉铺成的地板上瑟瑟发抖。
    “无需惊慌，这是理智和神意的选择，我们必须借助现在难得优势，取得真正意义上的战果。”
    教宗银色面具下的面容波澜不惊，平静而从容的说道：“就算是不死之身的战士，也只能饮恨与命运之下。”
    ……
    格拉摩根，梦魇废墟。
    在这座新式陆军训练营中，整齐的脚步声激起满天尘土，一队队新兵在军官口令声中，笨手笨脚的组成几排横队缓缓推进。
    “蠢货，分清左脚和右脚，保持步调一致！”
    “平举好你手上的速射炮，平举，什么叫平举你们懂么？”
    “第三排的小子，不要老是左顾右盼，视线直视前方，用眼角的余光注意左右队友。”
    两百名教官不断在自己指挥的小队中来回穿梭，骂骂咧咧的教训着新兵，以最简单有效的方法让他们学会横队推进。
    远处的高台上，亚雷默默的注视着这一切，一切暂时都还很顺利，他所构想的新军，其实并没有多大的难度，无非就是需要严厉的训练，再配合速射炮和横队纵跃。
    比起传统方式操练要快上许多，道理很简单，白刃战技巧不是几个月就可以练成的，至少有数年是数十年的苦工。
    这样的军队要成型，至少得数年，成型之后军方肯定也不会轻易放手，往往就把他们一摁就是几十年。
    而且待遇还不能低，否则傻子才从军。
    这种训练营式的军团确实能培养出大量高级战士，可惜效率实在低下，没有罗赛维亚这种级别的国力，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浪费。
    而其中，大量卡在二阶的战士就成了兵痞，因为大战用不上他们，小规模的战斗打了也没用，自己又晋阶无望，不如安安心心在军团里混日子。
    凯尔特军改未来的构想，就是将这部分无法突破，被现实逼成兵痞的战士利用起来，从而大幅增强帝国的军力。

 第542章 猞猁和狐狸

    傍晚六点，天空的光线仍算充足，夕阳的余晖依旧在伯爵府庭院中铺满，夏琳站在后院的苹果树下，身体伴随着呼吸起伏，闪烁着淡蓝色的光焰。
    斗气以太化的传承，亚雷对她是毫无保留的倾囊相授，加上绿发少女本身的天赋就很高，目前推进的速度已经完成了塑型。
    再要向前进步，就是两人的分歧所在了，黑发骑士的想法是掌握所有生命之火，夏琳则是觉得继续入微和纯化就能接近完美之躯。
    两种方法的危险性都很高，亚雷要自废八次武功，绿发少女则有爆体的危险，不过幸好，一个有不死之身，另一个正在利用旗下的基地研发机能强化药剂。
    总而言之，都有各自的办法，谁都觉得自己才是对的。
    “呼……”
    夏琳结束了斗气运行，睁开双眼之后，一张雪白的脸悬在她面孔的正方，两只琉璃珠似蓝色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她。
    “啊！”绿发少女吓得尖叫了起来。
    “啊！”后者也有样学样的尖叫了起来。
    绿发少女身形一个闪避，瞬间退到距离对方十码处，盯着那张倒挂在半空中的脸，一头的绿色秀发瞬间舞动了起来，恶狠狠的说道：
    “埃琳娜！你这个该死的母狐狸，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嘘！冷静一点，我有事情要告诉你。”
    巫后小姐双手扶着黑腔边缘，整个身体倒挂在半空中，看上去就像是苹果树冠里结的一颗大果子。
    “去死啊！”
    夏琳随即点燃斗气，十几道蓝色的光鞭瞬间从背后展开，伴随着她的身体划过空间，精准而迅疾的斩向对手。
    “喂！”
    埃琳娜没想到她对自己的仇恨值这么高，吓得立刻缩回了腔体里，身体伴随着空间当中的黑色缝隙消失不见。
    “这种能力还真是恶心人！”
    绿发少女驻足停在原地，咬紧银牙，眼眸谨慎的留意四边，十六道光鞭穿梭在空间当中，以她为原点，嗖嗖嗖的高速舞动，形成了一道难以接近的球形光网。
    “为了对付你，本小姐特意研究出了大范围高精准的技术。”
    夏琳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一边绕着苹果树缓缓转圈，一边得意的炫耀道：“你以后再也别想那么轻易暗算我了！”
    苹果树下的石桌上突然打开一道黑腔，巫后小姐的脑袋迅速冒了出来，急声说道：“我这次来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啊！”
    “行啊！”
    光鞭伴随绿发少女的声音刺了过去，蓝光闪烁之间，好好的一张石桌便被切碎成了石子。
    “让我先把你切成碎片再说！”
    颗粒状的碎石哗啦啦滚向地面时，夏琳的声音才传到了空间当中，充满着几乎凝成黑气的怨念。
    苹果树的树干上裂开一处黑色缝隙，埃琳娜双手举起一只石制兽首，尖声叫道：
    “你过来我就杀了它！”
    “最最最尊敬的女主人，手下留情啊！”
    塞巴斯蒂安几乎崩溃的哀嚎了起来，自己好好的一个管家，正在院子里耀武扬威的指挥幽灵女仆打扫卫生呢，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人质呢。
    “……”
    绿发少女犹豫了一下，眼中迅速又恢复了坚定，骤然减速的光鞭又极速旋转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巫后小姐和石制兽首瞬间吓得魂飞魄散，两个脑袋迅速没入了黑色腔体中，蓝色的光鞭随即紧贴着树干表皮停住。
    “夏琳！你再不住手，我就掐死它！”
    埃琳娜举着一只毛茸茸的小鸭，沾着一身枝叶从树冠顶端钻了出来，俏脸上露出了沾沾自喜的神色：
    “这可是你最心爱的宠物。”
    “嘎！”
    小鸭蜷缩在巫后小姐的白皙手掌里，歪着脑袋，以无比委屈的小眼神注视着她。
    “唐纳德！”
    夏琳紧张的惊叫了一声，心疼的看着小黄鸭，一头细柔的绿色秀发几乎倒竖了起来，咬牙切齿的骂道：
    “居然用人质，实在是太卑鄙，太无耻了！”
    “卑鄙是本女巫的本名，无耻是本女巫的外号。”
    埃琳娜表情没有半丝惭愧，反而得意的微微一笑，轻轻捏了捏小黄鸭，无比恶毒的威胁道：
    “你要是再不安静下来听我说话，我就带着你的唐纳德远走高飞，让你们永远也不能再见！”
    “该死的母狐狸！”
    绿发少女盯着自己的宠物，气喘吁吁挣扎了半响，只能悻悻的停止了追杀，接着迅速一脸谨慎的说道：
    “事先说好！我永远永远也不会被你骗了！”
    “真是的，谁要骗你啊。”
    巫后小姐抱住唐纳德贴在胸口，带着胜利者的骄傲，扬起尖巧的下巴说道：“你就不能安安静静的等我说完吗？”
    “你说吧，我现在很安静。”夏琳神情木然的盯着她，决定只要救回唐纳德，就立刻干掉对方。
    埃琳娜收敛了得意的表情，郑重的说道：
    “我观测到了一个预言，关于一个高地和凯尔特战争的预言，在这场战争中，亚雷会被一把沾血的短矛刺穿心脏。”
    “……你确定不是在耍我？”绿发少女露出了半信半疑的表情。
    “在这种事情上，我欺骗你有什么好处？”巫后小姐反问了一句对方，身体随着闪现的黑腔轻盈掉落回地面，认真的说道：
    “听清楚了，这场战争的外力十分强大，以至于就连我也看不清究竟谁能成为胜利者，但是唯独亚雷被那柄长矛刺穿心脏的画面，我看的清清楚楚。”
    “……”
    夏琳抿紧了薄唇，有些局促不安的问道：
    “我该怎么办，我能做些什么？”
    “我想……你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提醒他，注意任何手执短枪的人。”埃琳娜款步走到她面前，将小黄鸭交还给对方，俏脸上浮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你应该比我清楚，他是一个相信自己有能力解决一切的人，可是命运和个人能力无关，最矫勇善战的人在它面前也不堪一击。”
    “我知道了。”
    绿发少女捧住唐纳德，俏脸上浮出了凝重的表情，冷静的说道：“他不会死的！绝对不会！”

 第543章 刺炮和壮丁

    夕阳余晖为格拉摩根西侧的磐石山丘镀上一层漂亮的古铜色，远处一片片橡木林的树冠闪闪发光，像是染了金粉一样。
    “夫人。”
    幽灵女仆面露喜色，抱着着一只暖瓶大小的琉璃罐飘到了二楼，看到正蜷缩在沙发里发呆的夏琳，兴冲冲的说道：
    “您瞧，果酱已经制成了，成色非常漂亮，一定好美味呢。”
    这是绿发少女在女仆的传授下，自己亲自动手酿制的蓝莓酱。
    先从花圃里取出新鲜的蓝莓，然后擦去外部的水，存放在一个透明的琉璃瓶子里，放少量的幼砂糖和一点点盐，密封好放在一个不透风的环境里。七天之后用木槌捣碎继续密封，一个礼拜之后就成了美味香甜的蓝莓酱，也是夏琳目前的最爱。
    放在平时，绿发少女或许会欢欣雀跃，但是今天在于埃琳娜会面之后，她明显有些心不在焉，连食欲都消失了。
    “……”
    夏琳将半张俏脸埋在膝间，柔软的绿色秀发披洒小腿两侧，闻声之后吃力的抬起头，看了一眼紫色的蓝莓酱，淡淡的说道：
    “放在那里吧。”
    “好的。”
    幽灵女仆敏锐觉察到女主人的心情很低落，立刻乖巧的点点头，将蓝莓酱放在她对面线条柔美的茶几上，然后欠身飘向后方。
    “等一下。”
    绿发少女唤停了正在后退的女仆，声音不大不小的传了过去：“用伯爵最喜欢的杯子泡一杯浓茶，他就要回来了，动作快一点。”
    “遵命。”
    幽灵女仆双手捂住下摆处的围裙，身体没入了墙壁中。
    “……”
    夏琳没有继续说话，起身走到厚重的帘布前伸手一拉，窗帘迅速地朝两边退去，露出了一片沾染了水汽的落地窗。透过薄薄的一层琉璃，绿发少女看到了下方星星点点挂着南瓜灯的庭院，在黑暗中撑起了一片光明。
    今天的夜晚连星光都隐去了，有的只是一片死黑。
    亚雷扛着一把速射炮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了庭院的直道内，他大步向前疾走着，同时似乎在思考什么，眉头拧成一团，完全没有在意身旁向自己颌首示好的南瓜灯。
    看到这一幕，绿发少女情不自禁的翘起了唇角。
    ……
    “今天的天色真奇怪，傍晚那么明亮，太阳落山只后却连星星也没有。”
    黑发骑士将速射炮放置在门边的武器架上，一边嘀咕着此刻的夜色，一边将脱下外套递给身旁侍立的幽灵女仆。
    “也许明天会有暴风雨。”
    夏琳轻声说话的同时，注意到先前的幽灵女仆已经捧着一只大号瓷杯飘了过来，便走过去接过了茶杯。
    “新军营地的情况怎么样？”她一边观察着对方的表情，一边递上了热乎乎的浓茶。
    “第一天而已，怎么可能不顺利，幸亏我有先见之明，拼着一条命跟到五军督府要到了这批教官，否则单靠我一个人，非得累死在大营里。”
    黑发骑士得意的接过了茶杯，正准备爽快的猛灌一口，蓦地觉得有些不对劲，立刻警惕的看着对方：
    “你是不是在浓茶里放了糖，准备暗算我？”
    “是啊，我就是打算暗算你。”
    绿发少女委屈的蹙起秀眉，以一种嗔怪的看了他一眼，双手抱住胸口，然后转身走回到沙发上重新坐下。
    “……”
    亚雷狐疑地望向对方的背影，小心翼翼的舔了一口浓茶，发现果然没毒，连忙堆起笑容跟了过去：
    “其实我一点儿也不讨厌糖，只不过我对甜味要比你们敏感很多，对你们而言淡淡的甜味，在我嘴巴里就是很甜很甜的感觉。”
    “哼。”
    夏琳感觉到恋人走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沙发深深地陷了下去。
    “怎么了，感觉你今天的情况有些不对啊？”
    黑发骑士灌了一口浓茶，一只手臂自然而然地搂住了她的肩膀，感觉到对方柔软的身体骤然一僵。
    “今天傍晚的时候，我见到了埃琳娜。”绿发少女有些犹豫的说道。
    “这么巧……我今天傍晚也见到了她。”亚雷注视着她有些闪烁的绿眸，那种灵动敏锐的目光，让他不由联想到名贵的喵咪。
    “这么说你已经知道那件事情啦？”夏琳有些吃惊的看着他，薄唇微张，脸上挂着紧张和不安的表情。
    “短矛的事情吧。”
    黑发骑士一口气将茶杯中的浓茶饮光，伸臂将瓷杯放到茶几上，平静的说道：
    “预言毕竟是预言，心里有底，认真提防就行了，如果整天都被它弄的疑神疑鬼，那干脆龟缩到无人问津的荒岛上好了。”
    “埃琳娜果然说的一点儿都没错。”
    绿发少女盯着他的双眼，蓦地吐出一口清甜的香风，在他脖颈间亲了一下，抿嘴笑道：“不过没关系，我可以保护你。”
    “哈哈哈，我好怕。”
    亚雷拉住她的双手，将少女轻盈的身体拥入怀中，笑呵呵的说道：“别担心，我很好，不管是什么短枪，一见面把它的主人砍成两半不就没问题了么？”
    “……”
    夏琳眯着眼眸躺在他怀里，绿眸一闪一烁，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关于预言的事情，我们可以慢慢解决。”
    黑发骑士将脸埋在她的发丝之间，轻嗅着少女幽香的发丝，轻声说道：“不过目前有个难题摆在我的面前，也许，你可以帮我想想办法。”
    “什么事？”枕着他的胸膛，绿发少女有些慵懒的哼哼着。
    “我今天带回来了一架速射炮，你看到了吗。”
    “注意到了啊。”
    “这种武器威力虽然大，但是需要蓄力，而对三阶以上的战士而言，这段时间足以让他们以各种方式避开炮击。”
    亚雷看着武器架上放置的速射炮，淡淡的说道：“因此，我对新军的要求是列成三排横队，从上中下三路对准敌人，以密不透风的炮墙轰击。”
    “我觉得很好啊。”
    夏琳睁开眼睛，将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认真的回应道：“只要周围的友军掩护到位，这样的军队有机会击败天灾骑士。”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问题在于……假设他们需要白刃战怎么办？”
    “白刃战？”
    绿发少女惊讶的抬起俏脸，将挺翘的琼鼻贴在对方的鼻尖上，有些疑惑的问道：“你的新军不就是靠远程火力伤人么，要白刃战干什么呢？”
    “假设……”
    黑发骑士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同时慢慢的说道：“敌人配合根灵这种炮灰冲到新军前方，或者友军支援不及时，他们该怎么抵抗？”
    “不许捏鼻子！”
    夏琳顿时炸毛，竖起小眉毛，张口咬了一下他的手指，然后一脸理所当然的说道：
    “敌人冲到面前，当然要拔剑啊！”
    “拔剑就要弃炮啊！”
    亚雷看着她炸毛的表情，有些无奈的说道：
    “在战场上，一旦弃了炮，想要再拿起来可就难说了。而且，下达弃炮这种命令，对指挥官而言也是一种难以取舍的决定。”
    “这倒也是……”
    绿发少女又将脸蛋放回了他的肩膀上，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兴冲冲的说道：“把剑装在速射炮上，不就行了吗？”
    “把剑装在速射炮上？”
    黑发骑士表情一怔，莫名觉得有些靠谱，接着搂住对方的充满弹性腰肢站起身，把她像布娃娃一样举到半空中：
    “到时候该怎么用呢？举着炮筒去刺人么？”
    “谁知道……你先找人试一试不就行了。”
    夏琳眨了眨眼睛，然后猛地一爪子划在他的脸上，摩出五道刺眼的火花：“还不把我放下来，你这个混蛋！”
    “你说的很有道理。”
    亚雷闻言顿时松手，快步走到武器架前，捧起五英尺长的速射炮，然后将一把佩剑按在了炮口上方，出神的说道：
    “这样一来，不就成了刺炮么？”
    “我也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又没有让你真的把剑按在炮口上。”绿发少女跟着走到武器架前，蹲下身体看着速射炮，扁了扁嘴唇：
    “这种武器如果真造出来，也只有你的新军能用。”
    “不管怎么说，明天就让武器工厂的人来试一试。”黑发骑士放下了两把武器，拍了拍手，高兴的说道：
    “说不定这还真是一个好办法。”
    ……
    漆黑的夜幕中，伯爵府很快归于沉寂，幽灵女仆们也终于获得了属于她们的闲暇时光，三三两两的坐在屋顶轻声细语的聊天，要么就在空旷处翩翩起舞。
    随着轰隆隆一声巨响传来，整个伯爵府都一阵震颤，女仆们的声音戛然而止，方才还在翩翩起舞的幽灵们顿时就被这声音给怔住了，纷纷向爆炸声的来源望去。
    外面却是静悄悄的一片，夜色已经完全深沉下来，虽然没有星辰，却也没有乌云，可这雷声又是哪儿来的呢？
    “怎么回事？”
    亚雷和夏琳穿好衣服立刻出现在庭院当中，两人齐齐望向夜空，也没有发现乌云和雷霆。
    “声音是从西北方向传来的。”
    黑发骑士出神的望向远处，蓦地面色一沉：
    “糟了！矿工哥布林！”
    “一起去。”
    绿发少女冲他点了点头。
    ……
    矿工哥布林居住的洞穴，伯爵府前那条河的北方，梦魇废墟的南方，四周到处到是土丘，如果不是远远的看到硝烟弥漫，亚雷和夏琳找到它们还真需要花上一段时间。
    “哈哈哈，成功了成功了！”
    “只要有一百颗，就能炸死梦魇女王！”
    “也许我们能把它卖给伯爵大人。”
    上百号小不点的矿工哥布林，站在一片被完全炸平的土丘前手拉着手，欢天喜地的蹦跶，言语之间充满了兴奋和自豪。
    “你们几个在胡搞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的闪现在它们面前，看了一眼依然热气蒸腾的地面，黑发骑士拧着眉毛问道：
    “这场爆炸是你们搞的？”
    伴随着咯吱咯吱的车轮滚地声，一辆木制推车载着七名哥布林长老冲到他们面前，猛然一个急停，七只胡须拖地的老妖精依次比划着说道：
    “伯爵大人，您来的正好。”
    “我们发现，不对，应该是发明了一种威力极大的混合矿料。”
    “只要把魔石搭配云母石、燧石、火焰水晶……这些材料按一定比例混合起来。”
    “经过剧烈的碰撞就能爆炸！威力超级大！”
    “只需要一百颗，就能炸死梦魇女王。”
    “刚刚我们试验了一颗，就把这里炸平了。”
    “伯爵大人您一定很喜欢。”
    “……”
    黑发骑士的挑起眉毛，视线划过哥布林长老们的脸，入神的念叨道：
    “魔石搭配云母石、燧石、火焰水晶……这些都是超贵的炼金材料啊……我也不是打探你们的配方，现在想要在制造出同样威力的爆炸，需要消耗多少盎司的魔石？”
    “盎司？”
    七只哥布林长老闻言连连摇头，比划着双手，异口同声的喊道：“至少需要一磅，而且是最上级的红石。”
    “嘶——！”
    亚雷当即抽了一口凉气，看了看爆炸的范围，也不是很大，就是声音响而已。
    花这么多钱，也就听个响？
    他立刻对这群矿工哥布林的败家水平有了深刻认知，这个是自己领土上的矿产啊，当即怒从心头起，就要把它们批判一番。
    “亚雷。”
    绿发少女从身后揪了揪他的衣襟，认真的说道：“说不定有用……可以吓唬人。”
    “吓唬人？”
    黑发骑士眼珠一转，想到自己听到爆炸声的表现后，立刻信服的点了点头，对矿工哥布林说道：
    “你们制造的这个东西威力其实不大……也就声音响而已。”
    说话的同时，他反手挥出一团黑炎，瞬间炸平了另一处更高的土丘。
    “……”
    看了看自己炸平的空地，又想了想刚刚被亚雷随手炸掉的土丘，哥布林长老们原本绿色的脸顿时更绿了，一个个唉声叹气的凑到一起，跳脚嘀咕道：
    “我就知道这个实验不靠谱！”
    “这个发明没有任何意义。”
    “不仅威力小，还浪费矿石。”
    “消耗了那么珍贵的矿石，却只是声音大，真是丢我们矿工哥布林的脸。”
    “就算有一百颗，也炸不死梦魇女王。”
    “炸平一块土丘，并没有什么用。”
    “伯爵大人不喜欢。”
    黑发骑士见它们的情绪骤然低落下来，便恰到好处的说道：
    “不过还有改进的余地，如果你们能把爆炸的声音弄得更响亮，威力也稍稍提高一点，我就愿意购买。”
    “……”
    原本还在抱怨的哥布林长老们立刻安静了下来，最末的一名长老站了出来，激动的捋了捋胡须，小心翼翼的问道：
    “您真的愿意购买？”
    “就按我刚才说的那样，威力大一点，声音再响一点，我就愿意买。”
    亚雷点点头，蓦地想到这玩意贵到离谱的原材料，连忙补充了一句：“不过数量不需要太多，十几颗就行了。”
    “太好了！实验方向还是正确的。”
    “这个发明意义非凡！”
    “虽然威力小一点，但是气势很足！”
    “碰撞后产生剧烈的响声，很好。”
    “虽然炸不死梦魇女王，但是肯定能吓死她。”
    “一颗就这么响，十颗一起爆炸，说不定真能吓死很多魔怪。”
    “伯爵大人愿意购买！”
    七只哥布林长老凑到一块叽里咕噜嘀咕片刻，然后由为首的哥布林长老站出来，紧张的说道：“伯爵大人，我们不要钱，我们想要用这种武器换别的东西。”
    “不要钱，那好说！”黑发骑士精神顿时为之一振，作为一个负资产的穷光蛋，自然是能省一点就是一点。
    “我们想在凯尔特获得新的矿洞。”它鼓起勇气说道。
    “没问题！制造三十颗这武器交给我，我就允许你们到凯尔特采矿，但那里不是我的私人领地，所以你们必须办理相关的手续。。”
    亚雷慎重的考虑了片刻，然后竖起五根手指：
    “由于你们开采的矿物不会流通到市面上，所以我得征高税，这样吧，你们交出一半的矿物就行了。”
    “一半？太多了太多了！”哥布林长老们连连摇头，表示不能接受这么高的税率。
    “税率一点也不高，我再强调一遍，那里不是我的私人领土，抽五成的税已经很低了。”
    黑发骑士无比严肃的注视着它们，忽地意识到自己的新军缺少工程队和后勤，而这帮矿工哥布林，不就是最好的工程队和后勤嘛！
    “除非……你们愿意为帝国做出一些贡献。”他立刻话锋一转，笑容可掬的说道。
    “贡献？”
    哥布林长老们面面相觑，除了挖矿，它们能做出什么贡献。
    “加入我和高地王国的战争，替我的军队运输给养，以及建造一些简单的防御工事，这种事对你们来说应该不难把？”
    黑发骑士摆出一副无比和善的面孔，笑呵呵的说道：
    “如果你们愿意，税率可以减免一成。”
    “两成！”
    七只哥布林长老同时竖起两根手指，气势汹汹的吼道。
    “想都不要想，最多减免一成！”
    “一成半！”
    “那不可能！再啰嗦只减半成。”他断然拒绝。
    “那就一成吧……”
    哥布林们最终还是妥协了，对它们而言，天大地大，矿洞最大。

 第544章 皇后你又害我！

    清晨，窗外传来了寒风凄厉的呼号，远处的天边，一条细细的光痕刚从黑暗中浮现，如同才睁开的睡眼，宣告一个新的白昼正在驶来。
    “……”
    亚雷随即睁开双眼，三两下穿好衣服之后，走到寒风呜咽的落地窗旁，拉开厚厚的窗帘，发现庭院内正飘着白雪，在晨光的照耀中如蝴蝶飞舞。
    居然不是暴风雨……而是暴风雪……
    他有些头疼的望向天空，没有看到太阳，只有一片朦胧的清濛亮光。
    南部凯尔特地广人稀，加上大部分人窝在偏僻的山村里，因此走到荒野很难找到参照物，黑发骑士平时走动全靠看太阳分辨方向，遇到大雪纷飞的天气就十分捉急。
    “你醒了？”
    夏琳用一条白色浴巾裹着湿漉漉的秀发，从浴室方向走了过来，驻足停留在衣柜前，取出一套白色的训练服，对着他说道：
    “我们回来之后不久，晚上就开始下雪了，现在大雪已经封住了道路，不过没关系，我替你准备了定向卷轴，放在武器架上。”
    黑发骑士眼中闪出一丝惊讶之色，喝了一口幽灵女仆递来的清水，润了润喉咙，低声问道：
    “昨天……你难道一晚上都没有睡？”
    “……”
    绿发少女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沉默地转身离去，带着训练服走进了身侧的更衣室。
    “……”
    亚雷理解对方现在的心情，但是又不知道如何开导，索性也沉默着走近浴室，迅速洗漱完毕之后，走到武器架旁抓起速射炮和定向卷轴，快步离开了伯爵府。
    走到门庭外的时候，黑发骑士过身来朝宅邸的落地窗方向里挥手，冬日的阳光包裹在他的身侧照，勾出一道暖洋洋的轮廓。
    ……
    狂风暴雪中，亚雷靠着定向卷轴的指引，快步走向新军训练营，因为没有刻意点燃斗气，因此大雪很快在他身上积压，将其堆成了一个移动的“雪人”。
    刺穿自己心脏的短枪。
    闲暇之余，黑发骑士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究竟是什么短枪，才能在现世刺穿自己的心脏。
    自从觉醒起源之力，成为最顶尖的五阶骑士之后，他一直没有遇到过可堪一战的对手。不要说是高地王国那种靠道具堆起来的卢恩战士，就算是伊伦册娅、吉纳维夫，这种天赋异禀、又享受先祖福泽的起源骑士，亚雷相信自己不借助圣剑也能战而胜之。
    也就是说，现世能靠武力战胜他的对手屈指可数，至少高地王国不存在。
    而且，黑发骑士的钢斗气护身性能十分卓越，全身上下只有心脏是死门，而心脏却是他全身最强韧的部位。
    要知道，这颗蕴含着上代巫后精华的心脏之强韧，就连菲歌瑞丝的全力一击都没能损坏。因此击败亚雷，和在战斗中刺穿他的心脏，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难度。
    既然从个人能力的方向去猜测，可能性渺茫，那么埃琳娜所说的那杆短枪，一定是具有某种神奇的能力。
    超过心脏本身不死性的能力！
    这么一想的话，亚雷很快联想到了各种传说级的武器，而高地王国貌似没有什么传说级的武器。
    也就是说，那杆短枪很可能来源于自由联盟的两个巨头，也有可能是高地王国压箱底的卢恩道具……不管怎么说，威力一定极强。
    总而言之，既然对手想靠道具阴死他，那么自己也得想办法搞到一件护身的防具。
    哪里可以搞到护身的防具呢？
    风雪之中，黑发骑士看着眼前白茫茫的积雪，不禁陷入了深思。
    首选肯定是向皇帝求救，他老人家拥有传说中收集了几个世界宝物的光之武库，然而自己怎么开口，难道说他和现任巫后关系很要好，还听信了对方的预言？
    女巫可是人人喊打，而且被全国通缉的对象啊！
    这么说的话，亚雷相信自己说不定会陪谢顿一起去异域啃沙子。
    或者说……告诉皇帝陛下实话，自己不打算和高地王国继续磨蹭下去，正磨刀霍霍准备和他们大战一场，请您老人家借一件护身防具壮壮胆。
    至于您肯不肯打，抱歉……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臣一定要打！
    亚雷慎重的考虑了一下，觉得自己断不能如此作死。
    在雪地中徐徐前进了许久，黑发骑士思来想去，觉得只有一个办法靠谱，那就是让高地大商人吉瑞德假造情报，称高地王国得到了一件威力强大的秘宝，要伺机刺杀自己。
    然后安排普利特将这个重要的消息上报，这样的话，皇帝陛下应该不会舍不得一件护身防具，反正他老人家那里多得是，圣剑多的都能放在五军督府门前做装饰品。
    ……
    三天之后，阿隆尼丹，永乐宫。
    阿塔兰一袭白色露肩的拖加袍，捧着一封文书穿过弥漫着橘黄色灯光的走廊，又厚又软的羊毛地毯吞没了脚步声，一切显得出奇的宁静。
    一名宫廷侍女推餐叉小车匆匆而过，和绝大多数的女性一样，没忘了朝他清秀绝伦的脸上多盯上几眼。
    阿塔兰大方地笑了笑——对这种关注他早已经习以为常。
    他是天生的阉人，从小出落的肤白貌美，因此被教会视为圣洁的存在，当地主教将其收养之后，培养成了专门赞颂天主福音的阉伶。
    天生的残缺或许也是一种天赋，阿塔兰的嗓音洪亮清澈，更胜于后天阉割的歌儿，因此被普世牧首推荐给了罗慕路斯皇帝。
    当他轻轻勾动琴弦，张开粉嫩的双唇，配合绵长而凄婉琴音，那如同冰川流水一样清澈的歌声迅速打动了无上的至尊。
    接着……你们懂得，罗赛维亚的文化中，搞基其实是一件雅事，特别是在哲学家和神职者的眼中，男男之爱往往比男女之爱更为纯洁和高尚。
    事后，罗慕路斯皇帝对阿塔兰的表现赞不绝口，便直接从牧首手中要走了他，这个年轻人也从此一路飞黄腾达，很快就成为专门服侍君王的宫廷宦官。
    此刻，他站在皇帝书房门前，伸手轻叩那扇雕纹繁复的金属门：
    “陛下，凯尔特总督府的文书。”
    “进来。”低沉的声音透过门扉传来。
    阿塔兰伸手推开虚掩的门扇，一股冷气从书房里涌了出来，他不觉痕迹的拢了拢肩膀，试图让拖加袍裹紧一点。
    虽然此刻的凯尔特已经是寒风凛冽，但靠地中海的阿隆尼丹却依然温暖如春，加上至尊的身体太好，平时喜冷不喜热，因此落脚处均是冷气全开。
    宦官抬脚迈进房间，然后转身吧厚厚的金属门重新合上，防止冷气流失，引起主君不悦。
    永乐宫的书房相比其他房间不是很大，却也是罗慕路斯皇帝最喜欢待的地方，装饰自然是巍峨大气，四壁上都是亮晶晶的琉璃画，穹顶上挂着几排镂刻精美的魔力吊灯，此刻没有点火。
    房间里光照来自墙边的百叶窗，冷气来源灯柱旁的三叉戟，黯淡的冷光在墙上投下细碎的粼光，微微摇曳。
    罗慕路斯皇帝魁梧的身影坐在书桌旁的转椅上，他抬起头，用温和的眼神注视着对方：
    “过来，到朕身边来。”
    “凯尔特总督府的文件。”
    阿塔兰精致的脸庞微微一红，重复了一遍在门外说的话，然后款步走到至尊身边，将手中的文书递了过去。
    “……”
    皇帝接过文书，然后看了一眼他瑟瑟发抖的身体，不动声色的挥了挥右手，三叉戟上的冷光随即消失。
    百叶窗也同时卷成一团，堆叠到了窗户上方，湿热的雾气袅袅升腾，伴随着窗外吹来的暖风，阿塔兰的脸色这才缓和了过来。
    至尊这才将视线投到文书上，恢复雕像般的肃穆，许久之后，厉声说道：“这小小的高地王国果然胆大妄为。”
    “怎么了？”
    莎兰皇后的声音不期而至，伴随着灵动而轻柔的步伐，貌美如花的皇后推开金属门，淡淡的看了一眼阿塔兰。
    径直走到皇帝书案对面的高背座椅前，展开手中的象牙扇，含笑坐了下去。
    “凯尔特那边的密报，范农家族的贱犬正在暗地里搞小动作，密谋刺杀帝国重臣。”
    至尊的陛下依然纹丝不动地端坐着，只是脸上浮出了一丝怒意：“这蛮夷贱种真以为朕不敢动他？”
    “凯尔特总督府的一家之言？”皇后晃了晃手指的象牙扇，眼神轻描淡写地瞟向一旁侍立的宦官。
    “不。”
    皇帝随即招了招手，示意阿塔兰帮他揉捏肩膀，接着继续说道：
    “根据波利斯方面那里的密报，常驻高地王国的红衣主教尤瑟夫，近期回归了一趟万国神殿，并和教宗独处了一段时间。结合凯尔特总督府的消息，实在可疑，这件事不能不防。”
    莎兰皇后不得不将视线从宦官身上挪开，笑吟吟的问道：
    “陛下您的意思呢？”
    “伯恩斯坦家的小子想让朕赐一件护身道具给他，朕同意了。”
    罗慕路斯皇帝享受的眯起了眼睛，思索了片刻，缓缓的说道：
    “朕打算将那件从东部巴尔干得到的恶龙血铠赐给他，穿上那件铠甲，不仅枪剑难伤，还可以抵挡一次必死的伤害。”
    “我到是有不同的看法。”
    皇后用扇动着的象牙扇捂住薄唇，轻轻的说道：
    “那孩子本身就是不死之身，加上钢斗气的天灾武装，比起恶龙血铠的防御也差不了多少，陛下再赐给他一件恶龙血铠，岂不是效果重叠了么？”
    “哦？你的意思是？”
    至尊露出了认真倾听的表情。
    “那孩子身居南部凯尔特，就算有人存心暗杀，也不过是区区数人，我不觉得这点人能威胁世界上最强的战士。”
    莎兰皇后抿嘴一笑，继续说道：
    “而且，我觉得他手里也缺少一件震慑性的武器，用来威压高地王国。陛下不如借助这次机会，赐他一件高威力的武器，这样一来，那孩子一定会轻松许多，说不定高地王国也会因此改变主意。”
    “有道理，这才是治本的办法。”罗慕路斯皇帝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继续询问道：“你觉得朕应该赐一件什么武器给他？”
    莎兰陛下将视线投向窗外，注视东方升起的太阳，有些出神的说道：
    “传说中赛里斯之地因大转移消失之后，最遥远最古老的东方，有一位英雄从太阳中诞生。诸神预言他将会成为死于神枪之下，太阳不想看到自己的儿子陨落，就将光辉化为不灭的黄金铠甲赐予他。后来在神明的战争之中，这位英雄沦入绝境，黄金之铠便化为一柄长枪，以雪崩般的光芒，轰杀了所有的敌人，他自己也在光辉中消失。”
    皇帝陛下的脸色随即变得有些古怪，诧异的说道：
    “你是说那把必灭的神枪——顺从死亡？”
    “我觉得很适合他。”
    莎兰皇后朝夫君微笑了一下：“有这把神枪在手，高地王国不会再有胆子暗杀了他吧。”
    “可是……”
    罗慕路斯皇帝很犹豫，倒不是舍不得这把枪，而是因为这把枪的历史和名字都太过晦气，伯恩斯坦家的小子别被它克死啊，自己还有重用呢。
    “陛下有什么好担心的呢，那孩子可是不死之身啊，拥有最强的身体，加上这把威力无比的神枪，高地王国怎么能杀的死他。”
    “有道理。”
    皇帝陛下最终被说服了，当即对着从转椅上站起身，对着身后的阿塔兰说道：
    “陪朕去一趟光之武库。”
    “遵命。”
    秀美绝伦的宦官弯下腰肢，柔柔的答道。
    ……
    格拉摩根，梦魇废墟。
    接受了半个月的训练后，新式军队整齐的脚步激起滚滚烟尘，一排排士兵在军官的口令声中，一会儿组成横队，一会儿又变成纵队，一会以整齐的阔步前进，一会儿又迅速跑动起来，显出一种同时代军队完全不同的纪律和气质。
    不得不说，野生的罗赛维亚人就是容易操练，淳朴、坚韧，要求也不是很高，如果数量再多上几倍，亚雷甚至觉得可以主动进攻高地。
    对新兵而言，一天枯燥的训练很快结束，黑发骑士便在夜幕降临之后离开了营地，同时掰着手指头算了几下，觉得再过半个月，就可以进行夜间训练了。
    等他回到伯爵府的时候，发现庭院内停驻着一艘飞艇，飞艇后方仰天怒吼的雄狮铜雕在南瓜灯的照耀下泛着黯淡的光泽。
    这不是上次那位奥瑞德少校乘坐的飞艇么……这个时候过来……难道说自己的请求被批准了？
    亚雷随即神色一喜，快步走进大厅，发现那位紫发的少校果然正在和夏琳谈笑风生，看到他回来之后，对方立刻站了起来，张开双臂夸张的说道：
    “总督大人，您可真忙啊，我已经在这里等了两个小时了。”
    “这也没办法，谁让您来之前没有通知我。”黑发骑士注意到墙边伫立的一具长条形金属箱，马上笑容满面的和他拥抱了一下。
    “亚雷总督，您的申请被批准了。”
    奥瑞德也不是一个喜欢卖关子的人，立刻抬起那具比他还高的银色长条型金属箱，捧在手中，递给了对方：
    “皇帝陛下决定赐予你一件威力无比的武器。”
    “武器？”
    黑发骑士怔了一下，还是接过了沉甸甸的金属箱，注视着对方的表情，又确定性的问了一遍：
    “武器？”
    “是的，是武器，一把威力无边的长枪。”紫发少校满脸羡慕的说道。
    “怎么会是武器呢，还是一杆枪？”
    亚雷瞠目结舌的望着金属箱，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自己申请一件防具，皇帝却赐下一杆长枪，这分明就是鸡同鸭讲嘛。
    “而且……”
    夏琳抬起布满黑线的额头，强作欢颜的说道：
    “这把枪的名字是——必灭之刃.顺从死亡。”
    这尼玛是何等的晦气！
    黑发骑士气的几乎爆炸，但是碍于奥瑞德的面，只能挤出笑容询问道：“少校阁下，我申请的是一件防具，陛下为什么会赐我一杆长枪，会不会是搞错了？”
    “没有搞错。”
    紫发少校拍了拍他的肩膀，乐呵呵的说道：
    “按照皇帝陛下身边宦官所说，陛下原本是准备赐你恶龙血铠，可是莎兰皇后觉得不妥。她认为高地王国胆敢刺杀你，完全是因为总督府的震慑力不够，有了这杆必灭之刃，他们一定会收敛许多。”
    莎兰陛下，我究竟跟您多大仇啊，您要这么害我？
    亚雷在心中大声的咆哮，表面上只能露出一副感激的表情：
    “请务必替我致谢两位陛下的恩赐。”
    “哈哈哈！放心吧，我一定替你代为转达。”
    奥瑞德装模作样的环视了一下左右，然后摸了摸肚皮，自言自语般的说道：“天色都这么晚了，我还赶回去吃晚餐呢。”
    “我们刚刚就在准备晚餐了，请留下来一起用餐吧。”绿发少女忍住腹诽，笑靥如花请他走向餐桌。
    “那我就不客气了。”
    紫发少校自来熟的走向餐桌，满心期待的坐在了高背椅上。

 第545章 西国来客

    宴席中，亚雷和夏琳暂时抛开烦恼，与奥瑞德也算是相谈甚欢，酒过三巡，这位少校微醺的放下杯盏，满脸好奇的说道：
    “总督阁下，陛下赐你的这杆枪据说来历特殊，能不能让我见识见识？”
    “没问题。”
    黑发骑士和恋人对视了一下，同时点点头，觉得这不算多大事，他便阔步走到金属箱前，扯断了上面的封锁，将其搬到了餐桌上。
    咔嚓——！
    箱盖被整个拆卸下来的刹那间，烈日般的金光从箱内绽放了出来，顷刻遮盖住了厅内的明亮灯光，此时此刻，三人如同置身于旭日内部。
    勉强适应了盛放的金芒之后，亚雷望向光源，发现箱内的事物明亮似凝固的太阳之火，通体缠裹着一层令人不可直视的黄金之光。
    枪体细长流畅，长达九英尺，枪尖呈旭日初生的形状，周边有五道模仿阳光的尖刺锐角，上面的雕纹图案古朴凝沉，仿佛是一枚从太阳上采摘下了的日冕！
    它像是一柄权杖，远多过像是一杆枪。
    嗡——！
    黑发骑士腰间的阿隆戴特猛地发出剑吟，振动着冲出剑鞘，亮出锋锐无匹的半尺剑锋，一道明晃晃的剑光呈圆形散开，就像是湖面上起了一圈圈淡淡涟漪，又像是巨大质量撞击时爆发的冲击波。
    呼——！
    黄金之枪同时光芒大盛，大厅里的破风声此起彼伏，炫目至极的黄金之光中湖光般的剑光折转飞腾，像是光龙般流动不止，然后逐渐黯淡……
    呜——！
    眼看自身的光辉被后来者压制，如同受了欺负的小孩一样，圣剑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重新缩回了剑鞘，恢复了往昔的平静。
    卖相不错啊……
    亚雷看着这把造型拉风至极的神枪，心中的抵触迅速被冲淡，为了表示自己不是一个喜新厌旧的人，他拍了拍腰间阿隆戴特，表示自己最爱武器的永远是它。
    黑发骑士握住这杆不知来历的必灭之刃，将其举在面前，发现枪杆上刻着一行优美的字符，虽然他完全不认识那几个字，心里却知道字符的含义，仿佛有一个声音正在耳畔轻声低语：
    “炽火吞噬我身，奔雷粉碎诸神。”
    “哇哦！真是漂亮极了！”奥瑞德伸长脖子痴迷的盯着这杆神枪，然后迅速晃了晃脑袋，啪啪啪的鼓起了掌。
    “哈哈哈哈！”
    亚雷得意的仰面大笑，抡着长枪在手里转了几圈，合不拢嘴的说道：“啧啧啧……看这造型，看这亮瞎眼的光芒，就算是名气晦气了一点，我也认了，多么的拉风和炫酷。”
    “……”
    绿发少女无奈的摇了摇头，托腮坐回了座椅上，一副忧郁的表情。
    和毒蛇类似，有些东西长的越漂亮，就越危险，这种事情都没有听说过么……这个粗线条的男人，真是没心没肺到一定境界了。
    两个男人摸着长枪鉴赏了足足五十分钟，才在夏琳不悦的咳嗽声中暂时收敛，意犹未尽的将武器收入箱中，然后如同嚼蜡般的迅速吃完了晚餐。
    ……
    送走了紫发少校之后，绿发少女看着亚雷抱着长枪傻笑的表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把从他手里抢过长枪，气哼哼的说道：
    “笨蛋，得到一把花瓶长枪，还这么高兴，真是气死我了啊！”
    “花瓶枪？”
    黑发骑士一怔，无法接受爱枪被冠以这个称呼，正色道：“怎么能说花瓶呢，刚刚你也看到了，就连阿隆戴特这种级别的圣剑都比它逊色一筹啊。”
    “可是没用啊笨蛋！”
    夏琳抓狂将长枪的凌空虚划，气急败坏的说道：
    “我在家族图书馆里翻到过这杆枪的资料，比你清楚这它的来历，可以说这枪除了卖相好之外，一点用处都没有。”
    “为什么这么说？”亚雷仍然挂着狐疑的表情。
    绿发少女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认真的叙述道：
    “直接告诉你吧，这把必灭之刃一共有五种形态可以相互转换，但是转换的方式没人知道，所以永远保持没有战斗力的权杖形态，也就是说……仅仅能当装饰品啊！”
    “……”
    黑发骑士顿时面若死灰，呆滞的瞄了一眼不灭之刃，然后像是像起了什么，强打着一丝精神问道：
    “不对啊，既然它没有用处，皇帝陛下为什么把它赐给我？”
    “你要知道……皇帝陛下的光之武库里一共有多少宝物他老人家自己都不清楚……更不要说是武器的使用方法和性能了……”夏琳单手捂额的说道。
    “不管怎么说……先让我试一试吧。”
    亚雷的心情彻底跌入了低谷，却仍然抱着一线希望，从绿发少女手里接过了必灭之刃，决定花费一段时间研究研究。
    ……
    一个礼拜后，黑发骑士不得不终止了研究，因为此枪果然完全不听使唤，注入斗气如同泥沉大海，有多少吸纳多少，可就是没有反应。
    投射出去的威力还不如普通长矛，后者至少物理外形合理，而前者只有一个夜间照明的性能。
    遗憾之下，亚雷只能暂时将其打入了冷宫，除了每日惯例输入斗气以外，已经不期待这杆枪能在实战中发挥作用。
    由于这段时间大雪一直没有停，并且有越来越大的趋势，山道和荒野完全被封成一片雪域，因此总督府和吉瑞德的联系暂时中断。
    为了重新与对方获得联系，也为了取得更多关于自己的情报，他决定再潜入一次高地王国，伺机查出那杆短枪的来历。
    ……
    凯尔特，高地北部。
    傍晚，大地已经完全被一层白茫茫的冰雪覆盖，天空看不到夕阳斜下，只能看到愈发昏黄的天光。建在海边依山而建的北部海港，却是依然一片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卢恩战士提着一只只燃油灯，排成长队从码头一直延伸到半山腰，远远望去，灯光连成一大片。
    随着夜色来临，火光的长廊在黑夜中随着飘雪闪烁，撑起一条银光荡漾的蔓延光带，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童话中的世界一样，充满了一种不真实的虚幻感。
    可是对在卢恩战士监督下工作的农夫而言，这无疑是一次活遭罪的苦差，他们每个人必须背上两到三只沉重的物资箱，从码头运到山腰。
    在风雪中累死累活也就罢了，更惨的是还没有工钱，因为这属于平民的劳役，国王和他的大臣只要管一天两顿饭就行了。
    劳役们在雪地里艰难跋涉的时候，半山腰一座常青树环绕的高大建筑群中，灯火最亮的一座古堡内，此刻却是华灯异彩，显然是有人在举办什么活动。一个个身穿礼服皮裘，打扮的雍容华贵，谈吐不凡的勋贵名媛们，都在璀璨的灯光下，偶偶细语，轻声漫谈着。
    “这该死的鬼天气！”
    南希在心里第一千遍咒骂着，端着装满琉璃杯的餐盘穿过狭窄的过道，穿梭在衣着不凡的人群中，把一杯杯价值不菲的酒品，送到客人的手中。
    淡金色的高地威士忌在杯中摇荡，几名衣着同样是淡金色毛裘的商人正聚在一起，用她根本听不懂的古怪方言交谈着，那声音就像是靴子踩过雪地的嘎吱声，让这位漂亮的女侍者不断暗自腹诽。
    尖叫的冷风夹着稀疏而细小的雪花，从古堡的缝隙中一阵阵扑进来，衣着淡薄的南希却不见异常，像花蝴蝶一样周旋在这些客人身边。
    南北凯尔特的走私贸易网被迫中断后，对高地王国的打击很大，这条贸易通道不仅每年能带来百亿索尔的收入，还能他们让通过哈德良长城的驻卫军从南部补充一些物资。
    可现在商路中断，高地王国空缺的那部分物资，全部得靠自由联盟支援，这也导致这条通向大西洋的港口开始畸形繁荣。
    手里有钱了，当然就要消费，而这座古堡就是当地商人和贵族分赃的销金窟，内鱼龙混杂，从不缺乏喜欢沾女人便宜的贵族败类，可谁也没法沾到这名漂亮的临时侍者半分便宜。
    就算是身手不凡的高级卢恩战士出马，也能被她不着痕迹的避开，两三次之后，再怎么蠢的人也明白这妞儿不好惹。
    南希讨厌寒冷，更讨厌这个地方的粗俗贵族，如果不是突遇大雪，加上一不小心花光了旅费，她一秒钟也不愿意多呆在这儿。
    送完了这趟酒水，她靠在晶莹的冰雕灯柱旁休息，心酸地计算了一下今晚打工的收入，对凯尔特人的好感再度降低。
    联邦为什么要和罗赛维亚冷战呢……害的自己旅行都要偷渡。
    想到这儿，她又扭头看了眼窗外，码头处那栋白色的灯塔依然闪着蓝光，搭配周围白色的雪景，活像戳在奶油蛋糕上的蜡烛。
    当初自己就是瞭望着这座灯塔，怀着憧憬来到了这个旅行的第一站，然后……就被码头的职业骗子骗光了全部身家。
    “南希，时间差不多了，老板让你准备表演。”
    就在临时侍者怀念自己曾经鼓鼓的钱包时，一个大约二十多岁，唇红齿白，身材成熟到无以复加的美丽“女豹”迎面走了过来。
    一袭金色花豹皮装地高叉大衣紧紧地套在对方那玲珑浮凸的身体上，使她那曼妙的身躯随着步伐抖动散发出一股狂野和性感的味道。
    “……”
    南希下意识望着那对上下颤动的巨峰，又看了看自己微微起伏的山丘，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而晦涩。
    “南希！你有听到我在说话么？”
    “豹女”毫不在意周围宾客贪婪的目光，反而冲他们抛了几个媚眼，然后将视线再一次投向对面打工的新人身上，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准备表演吧！”
    “我知道了！”
    少女莫名觉得一阵屈辱涌上心头，蓦地高高昂起下巴，一路踏着重步，像是打桩机一样的走向了后台。
    为了攒够钱，早点离开这个让自己伤心的国家，南希除了做侍者招待以外，还兼职打另一份工，每天晚上七点，就是她正式工作的时间段。
    后台，古堡矮胖的负责人立刻冲少女点头示意，举起一只短手晃了晃，指间金灿灿的戒指在灯光中划出一道闪亮的弧光。
    然而心情不佳的南希却没有看他一眼，一声不吭走进了自己的专属更衣室，然后重重的拉上了帘布。
    虽然被对方无视，但是负责人的脸上依然满面春风，丝毫没有半分生气的表情。归根结底只在于，这个妞儿在的这几天，古堡收入超过了平时两个月的总和。
    ……
    灵巧的避开行人，换上一袭灰袍的南希提着一把白色高背椅，慢慢走回到了古堡大厅中间，将椅子摆放在吊灯下方的过道上。
    女孩抬手掀开遮住半张脸的兜帽，露出披散到肩的柔滑紫色秀发和细长的眉毛，她的眼睛很明亮，但稍稍有点眯，带着一丝超越常人的灵性和活力，整张脸白皙而精致，年龄应该只有不到二十岁。
    “南希小姐终于开始表演了！”
    “我们已经等不及了！”
    “快开始吧！”
    在众人的哄闹声中，她从披风下取出一把竖琴，然后将其斜抱在胸前，用一只手稍微转动一端的旋钮，另一只手轻轻拨动琴弦，发出轻灵而悠长的叮叮声。
    确定了一下音色。
    南希坐直了身体，稍稍低下头，一边用脚打着节拍，手指在琴弦上飞舞起来，琴声短促而紧凑，间杂着突然爆发的高音，听起来轻松明快，甚至暂时遮掩住了冬日的严寒。
    “您要的浓茶。”
    豹女捧着一只盛着热茶的琉璃杯，递到了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袍中的身影，媚眼如丝的问道：“还需要别的服务么？今晚我可是打八折的哦。”
    黑色兜帽下的一双眼睛注视着琴音方向，过了几秒，他才以一口含糊不清的语音说道：“不必了谢谢……”
    整个餐厅里的高地王国上流都开始注意到意外的乐曲，目光纷纷汇聚到那个纤细的身体上，一些距离较远的食客甚至离开餐桌凑过去看个究竟。
    南希的手指继续在琴弦上飞速跃动着，一手压弦，一手弹奏，发丝也随着节奏微微甩动，似乎完全不理会周围的动静。
    一曲奏罢，她终于抬起头来，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幸会了，高地王国的各位贵宾们，初来乍到，请多多支持。”
    少女的声音俏皮而甜美，就和她的琴声一样动听，她用似笑非笑的眼睛环顾了一下四周，继续说下去：
    “我要唱歌了，一百索尔一曲。”
    说到这里她挤了挤眼睛，有点害羞地笑起来：“不过不可以点歌，因为我不是很熟悉高地王国的曲子。”
    “一百索尔一曲，当她的嗓子是金的么，”
    不远处有人在低声议论，他的同伴则似乎不太赞同：“不知道就不要乱说，南希小姐的歌声可比黄金碰撞的声音动听多了。”
    南希停顿了一下，突然拍了拍额头：“啊！我忘了说收费标准了，由于我马上就要离开了，所以今晚的收费加倍。”
    古堡里一片哗然，某个一身黑熊皮裘的商人率先大声嚷嚷起来：“南希小姐，这才过了一晚上，您唱首歌的价钱就翻倍，是不是把我们当傻子宰啊？”
    女孩依然保持着微笑，一点没有不高兴的样子：“怎么能这么说呢，物以稀为贵嘛，过了今晚上，你们就再也没办法听到我的歌了，难道这样还不值得出高价吗？”
    她歪着头用坏坏的笑容望着那个质疑者：“其实，您完全可以找一个人合资听歌嘛，这不也是你们商人在最喜欢的合作方法么。”
    围观者中爆发出一阵轰笑声，他们确实有钱没错，但是索尔可是外币啊，王国内的储备都有限，而南希小姐又不要别的钱，实在有点无奈。
    但一个低沉而嘶哑的声音从古堡的角落传来：
    “随便来支歌吧。”
    南希朝那边望过去，声音来自某张单人桌，发言者依然面朝着墙壁，手里端着半杯浓茶，他把杯子送到唇边，轻啜了一口，放回桌子上，然后把手伸向腰间。
    从腰包里摸出两张纸币，他猛地甩了一下手腕，纸币斜着飞向天空，在灯光中划出一条细长模糊的抛物线，飞过簇拥的人群，射向女孩坐落的方向，一只纤细的手在空中抓住了它：
    “多谢这位先生。”
    女孩把两张纸币塞进了腰间的小包里，重新抱起琴，双手挽在弦上：“那么，尊贵的大人，您想要听什么歌呢？”
    “随便。”角落里的高大人影依然没有扭头。
    “那来一首《西格弗里的陨落》吧。”
    女孩的手指轻轻勾动琴弦，旋律轻柔缓慢，音调清脆却并不大声，她抬起头来，轻启双唇，声音高亢而悠长。
    “……当高贵的西格弗里俯饮泉水的时光哈根对着他背上的十字暗号猛刺一枪心脏的鲜血从创口里溅满了哈根一身以战士而干下这种罪行，在后世实无二人他把枪尖深深地刺进了他的心里,然后怀着万分恐惧的心情拚命逃逸从没有别的武士使他逃得这样仓惶西格弗里已经知道自己受了重伤这位勇士立即从泉边跳起十分狂怒一根短枪依旧插在他的背部他想伸手去取他的神枪或是宝剑要是取到哈根的罪孽就要报在眼前……”

 第546章 雪域魅影

    “四周的野花都被他的血液浸湿他作着垂死的挣扎可是已不能久持因为死亡的利剑刺得无法挽救这位勇敢而高贵的武士已经不再开口——”
    女孩用一个渐弱的长音结束了整篇乐章，琴声同时戛然而止，短暂的沉寂之后，喝彩声和跺脚的声音淹没了整座古堡。
    乱哄哄的喧哗好一会儿才消退下去，南希从座椅上站起身来，优雅地鞠躬致谢，然后她转向角落里的那位黑袍战士：
    “怎么样？大人，您觉得还满意吗？”
    对方仍然静坐在原地，让兜帽笼罩住整个头部，热气腾腾的浓茶已经变成了温水，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他轻啜了一口杯中的茶水，再次发出低沉晦涩的声音：
    “歌是好歌，就是唱词太晦气。”
    南希撅起嘴唇，露出一副为难的神情：“大人，《西格弗里之死》本身就是悲剧啊，难不成您想让我把悲剧唱喜剧吗？”
    说到这里，她挠了挠发丝，白净的脸上浮起狡黠之色，偷笑着说道：“其实……您只要愿意加钱，我可以让西格弗里从坟墓里爬出来。”
    大厅顿时响起了高地贵族的欢声笑语，他们纷纷朝女孩举杯示意，称赞她的机智和诙谐。
    黑袍战士则是以沉默来回应，同时把杯中浓茶一饮而尽，用餐巾抹了下嘴唇：“不必了，故事的结局既然早就注定，死了就是死了，强行从坟墓里爬出来也没有意思。”
    说完这句话，他蓦地站起身来，转身朝古堡门口走去。
    “大人，请等一等！”
    女孩把琴扔在旁边的餐桌上，匆忙地挤过围观的富豪贵族，快步追上那位正要离开的奇怪人物。
    对方停下脚步，背朝着她，依然沉默。
    “如果您想改变故事的结局，可以来找我哦，南方过来的尊贵大人。”
    “哈哈哈哈！”
    黑袍战士蓦地抬起头，放声大笑起来，连四壁的灯饰都嗡嗡作响：“看来这次还真没有白来一趟，南希小姐，你既然知道的这么多，那就跟我出去走走吧。”
    他虽然是一副请求的语气，但是话语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南希歪着头，微微翘起嘴唇，食指揉着太阳穴思考了几秒，然后她抬起头来，微笑着打了一个响指：
    “没问题！”
    高地贵族们顿时举座哗然，他们无法相信，自己勾搭了这么久都没有得逞的漂亮妞儿，居然会主动出台，实在是太气人了！
    “慢着！”
    “今晚才唱了一曲呢。”
    “南希小姐，你别跟他过去，外面还在飘大雪，很危险啊！”
    就在这些富豪贵族起身阻拦的刹那间，古堡大厅里忽然陷入了黑暗，只有淡淡的幽蓝光芒在窗户上闪耀，那是外界雪地反射的天光。
    等古堡负责人匆忙带着带着油灯炮入大厅，检查四壁的灯柱时，才发现，仅仅是灯芯凑巧熄灭了，顿时大松一口气。
    等古堡重新明亮起来后，南希和那名神秘的黑袍战士早已经不知所踪，而那边留在餐桌上的竖琴，也在黑暗中不翼而飞。
    ……
    山峦的侧壁，狂风挟裹着暴雪，猛然划过四周的常青树，掀起一阵呜呜呜的怪响。女孩用披风裹住身体，跟着对方在陡峭而漫长的山道上疾步前行，差不多要翻过这座山的时候，她突然停下了脚步，露出一副茫然的表情：
    “诶？我怎么会在这儿？”
    “……”
    前方的黑袍战士蓦地停下步伐，声音变得比风雪还要冰冷：
    “南希小姐，你难道是想耍我？”
    “不不不！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女孩连忙用力摆手，脸上露出了赧然的表情，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其实……我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有时副人格经常跑出来说乱七八糟的东西，请你千万不要介意。”
    “原来精神分裂症还能让人知道那么多不该知道的东西。”亚雷扯下兜帽，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锐利的冷光。
    “南希，没有必要隐瞒这位大人。”
    伴随这道空灵的声线，女孩身后的影子忽然向右平移了几步，表面闪烁起蓝色的粼粼波纹，几个呼吸后，突然脱离雪地直立在空间当中。
    “我是卡沙。”
    银铃般的声音再度响起，完全平面的光影睁开一双眼眸，平静而清幽的说道：“泉水和预言之神卡沙。”
    “我并不是没见过活的真神，但是混到你这种程度的神……还真是头一次。”黑发骑士上下打量着她，灵视轻易看透了对方虚弱不堪的本质，不动声色的问道：
    “你已经虚弱到连神躯都没有了吧？”
    “奥术议会对西方大陆信仰神的绞杀从未停止，与教宗国组成联盟之后，我们的处境变得更加艰难。”
    光影的声音没有半丝波动，如同风雪中的冰粒，细微而孱弱：“正如你所见，我完全靠着这个孩子才能苟延残喘。”
    “原来是自由联盟的偷渡客……敌人的敌人也姑且算是朋友。”
    亚雷的表情缓和了下来，眼中刀刃般的杀意随即淡化，口中却还是一副嘲讽的口吻：
    “虽然秩序联盟和自由联盟互相敌对，但是对待信仰神的态度一致，安特拉苏不需要诸神的奴役，你们早晚都得死。”
    “卡沙不一样。”南希突然护在光影神情，坚定的说道：“她没有奴役人类的意思！她是我的朋友！”
    “现在的她或许没有这个意思。”
    黑发骑士没有理会女孩，视线依然盯紧虚弱的神灵：“这么说，那席话是你说的喽，麻烦解释一下。”
    “我在你身上感觉到了一股微弱的神力……那是一个古老却又健康的神明，我的预言能力告诉我，你们相处的不错。”
    光影轻轻穿透南希的身体，一双眼睛肿蕴涵着温柔、坚决以及凛然的神情：“我想活下去，并期待破茧重生的一天，你可以帮助我，我也可以帮助你。”
    “所以你当着我的面唱了西格弗里之死……不愧是泉水和预言之神。”亚雷心领神会的点点头，拧着眉梢的说道：
    “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预言到了自己的麻烦，也预言到了得救的机会，同样预言到了你会在那里出现，所以，我才会和南希在那个恶心的地方唱歌，全部是为了等待你。”虚弱的神灵如此答道。
    “……”
    黑发骑士沉默良久后，轻声问道：
    “你有什么办法解决我的麻烦？”
    ‘“暂时不能告诉你，除非，你答应帮助我和我的朋友。”光影上晃动的涟漪逐渐增强，似乎展示着神灵此刻的内心波动。
    “我答应你。”
    “你必须得到一件黄金宝甲，只有……”
    “等一下！”
    神灵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满脸紧张的南希打断，她试图用双手捂住卡沙的嘴巴，同时急切的说道：
    “你就这么相信他了？万一这家伙是个出尔反尔的人，我的旅行就完蛋了，你也死定了。”
    “我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你不必为我担心。”
    光影任由她的双手穿透身体，平静而温和的说道：
    “只有穿上那件黄金宝甲，你才能获得一线生机，而得到那件宝甲的具体方法我也不清楚，但关键是你必须找到一个精通帕勒德语的学者，让他观摩你的权杖。”
    “权杖？我没有那种东西。”
    亚雷这句话刚说出口，猛然想起了那杆被自己打入冷宫的黄金枪，如果硬要说权杖的话，也只有那玩意勉强能算。
    “你有的，不是么？”虚弱的神明双眼弯成了月牙。
    “帕勒德语，那是什么语言？”
    黑发骑士印象中完全没有这种语言，看来书还是读的少太了，还没有一个西大陆的土著神懂得多。
    “赛里斯之地消失后的远东之国，最古老的语言。”
    “果然……”
    亚雷心知这又是一件比登天容易不了多少的事，摇了摇头说道：
    “且不说我有没有时间去远东，就算我真有这个时间，也不一定能找到那种学者吧，既然如此，我怎么相信你是不是在骗我？”
    “学者并不一定要从人类当中寻找。”光影闪烁一下，低声说道：
    “妖精拥有比人类漫长百倍的生命，以你的财力和权力，找到精通帕勒德之语的妖精，绝对不是没有希望的事。”
    “不得不承认，你成功说服了我。”黑发骑士顿了顿，继续说道：“交易也就算成立了，你需要什么样的帮助？”
    “我的原身是泉水妖精，因为接受了信仰而成为神明，而现在，我已经无力、也不想继续负担自己的神职，关于你的预言将是我最后一个预言。
    光影说话的同时，剧烈的颤动了起来，以一种略微激动的语调说道：
    “我想放弃神职，恢复自己的本来面目，因此需要一湾泉水作为栖身之所，还需要得到合法的册封。”
    整个世界都知道，在罗赛维亚当妖精，要比在伊比利亚联邦当女神舒服不知道多少倍。而且泉水妖精本身就是相当高级的妖精，只需要找位大领主拜拜山头，接受金诏御书的束缚和保护，从此就可以过上无忧无虑的幸福生活。
    “你和湖中仙女是什么关系？”亚雷黑着脸问道。
    “姑且算是近亲……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什么，这事我答应你了。”
    许诺赠送对方一湾泉水之后，黑发骑士又附加了一个条件：“寻找精通帕勒德语的学者这件事，你和你朋友必须帮我办。”
    ……
    带着两个偷渡客回到南部凯尔特的一路上，亚雷对那位名字叫南希的女孩刮目相看，因为对方居然拥有弱天灾级的斗气。
    能在法师圈子中硬生生晋阶成弱天灾级战士（没有战纹，不算真正的天灾级战士），天赋和毅力绝对不一般，不愧是和女神做朋友的人。
    虽然在冷战时期偷渡到秩序联盟，等于是默认的叛国，但由于出生的原因，南希还是不可能得到帝国的信任，所以无法继续在传统的骑士道路上更进一步。
    偶然间听到黑发骑士有意无意透露的以太理论之后，女孩似乎找到了自己人生的方向，死缠烂打的想拜他为师。
    亚雷自然是愿意的，不过得好好观察一段时间，如果对方真能融入罗赛维亚，那么这个学生肯定要收。
    回到伯爵府，夏琳得知他去了一趟高地王国，居然带回来一个漂亮小姐之后，当然是一阵醋意冲天的闹腾。
    不过没关系，对于这种纯粹撒娇的举动，在严厉家法的镇压下，她很快安静了下来。
    ……
    “这就是军工厂打造的刺炮原型，你看一看。”
    绿发少女抱着一杆比她还要高的刺炮，一瘸一拐的走到了黑发骑士身边，满脸委屈的站在一旁，时不时的还捂臀抽泣一下。
    “……”
    亚雷已经习惯了对方承受家法过后各种装可怜的举动，狠下心肠，面无表情的接过炮筒，仔细观察了起来。
    经过几次修改之后，刺炮已经和他原先构想的模样完全不同，被改造成了接近于骑士枪的形状。
    为了方便低级战士瞄准和射击，速射炮下方增加了木制炮拖，使他们完全能一手托炮调整角度，一手灌注斗气。
    为了增加白刃战的攻击力，炮拖后方链接着枪柄，枪柄两侧各有一片护手，可以让战士毫无顾忌的举炮冲锋。
    炮拖顶端是一把内嵌式刺刀，可以随时拆卸，拆下来是速射炮，装上去就可以当成长矛使用。
    这样改造之后，速射炮的长度就达到了六英尺，如果再装上刺刀，那么就是一把八英尺的近远程大杀器。
    虽说重量和长度都有所增加，但使用过的新兵却觉得新式刺炮用起来更加顺手，因为之前这种武器完全是天灾骑士的特供，后坐力和射击方式自然让他们难以忍受。
    经过这一系列的优化和改进之后，使用方式无疑是人性化了许多。
    举着外表酷似秃头骑士枪的刺炮，黑发骑士爱不释手的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在空间中虚刺了几下，忍不住赞道：
    “漂亮！”
    “那就取个名字吧，刺炮什么的，太难听了。”夏琳见装可怜无效，迅速换上了另一幅表情，开始卖乖。
    “说的有道理……就叫……”
    亚雷一手握着枪柄，一手抓住炮拖，瞄着准星将炮口对准了天空，注意到一只大腹便便的信天翁正从蓝天上飞过。
    蓄力、射击一气呵成，黑色光柱瞬间轰向天空，将肥鸟尾翼的羽毛烧光一片，只剩下冒着光秃秃的屁股。
    黑发骑士注视着光屁股的信天翁尖叫着飞走之后，将炮筒支在地板上，乐呵呵的说道：
    “铳炮！就叫铳炮吧！”
    “这么说，这件武器现在就可以准备批量生产了？”绿发少女眨巴着眼看着他。
    “先生产二十把，找几个战士试一试，看看还有什么细节还能改进。”亚雷将铳炮的原型放到武器架上，摸了摸下巴说道：
    “今晚，也该开始夜间训练了。”
    ……
    梦魇废墟，深夜。
    叮叮叮叮叮叮——！
    一阵刺耳的铃声划破长夜，营房里酣睡的新军战士猛然从梦乡中惊醒，带着一身冷汗开始七手八脚的穿衣服、背行囊，然后迅速从被窝里抽出速射炮，排成长队跑向营地中心。
    “第一小队全部到齐！”
    “第二小队全部到齐！”
    “第三小队全部到齐！”
    一声声口令声中，伊兰和昆西单手竖提速射炮，挺胸收腹的排在了五列横队第一排，望着白茫茫的一片雪地，脑子里也一片空白。
    “第一排战士齐步前进，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后退。”
    听到这声命令之后，两人同时长舒一口气，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只是齐步走，这还不是小菜一碟么。
    一排一千人的长队同时迈开步伐，整齐有序的开始前进，如同一面直立行走的城墙，迎着风雪缓缓推进，士气高昂的一塌糊涂。
    大约过了十分钟左右，他们正式迈进了梦魇废墟的核心区域，所有人差不多同时注意到前方的景色貌似有点不对劲，许多光怪陆离的影子在远处晃动，也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
    借着隐隐约约的天光，微风一吹周围的残垣断壁就沙沙作响，惨淡的月光混合着雪絮，将周围千疮百孔的建筑映照地隐隐约约。
    伊兰望着慢慢被黑暗笼罩的雪地，总感觉有寒气从脚底往上冒，周围同伴的呼吸声也越来越粗。
    很快，他发现自己已经看不清周围的事物，只有前方黑暗处张牙舞爪的密集阴影愈来愈近，它们磨着刀具，发出刺耳的奸笑声，仿佛看着一只只正在接近的待宰猪羊。
    完全没见过这种场面的小伙子们开始怂了，感到浑身冰冷，刺骨的寒冷像冰扎着他们。
    此时此刻，战士们无比怀念教官粗野的号令声，哪怕是一声也好，你们倒是吼一嗓子啊。
    可惜夜空依然无比寂静，安静的能清晰听到自己走路是踩在雪山扑哧扑哧的响声，伊兰感觉到黑暗中仿佛有一只冰冷滑腻的大手，在抚摸着自己脸庞。

 第547章 传说级卢恩战士

    扭曲的光影愈来愈近，令人毛骨悚然的喋喋怪笑从前面传来过来，伴随着无数沾染淅沥沥粘液的细长手臂在空间当中舞动，声音刺耳尖细，让众新兵一时间心惊胆颤。
    “不要害怕！这些只是孱弱的怨灵，想想你们的身份，鼓起勇气，正面踏过去！”突然间，一个清晰有力的声音回荡在废墟之间。
    这个声音……是总督大人！
    听到期待的声音后，伊兰顿时提起了精神，僵硬的手指捏了捏炮筒，仿佛能从武器中汲取到力量一样，他的步伐明显变得稳健起来。
    只是无害的怨灵……踏过去！
    小伙子们默默在心中暗念着这句话，然后用余光扫视着身旁的战友，一个个咬紧牙关，正面撞向了黑暗中的邪物。
    寒风拂过雪地，沙沙作响，幽影奸笑嚎叫的声音一直萦绕在耳畔，朦胧的黑暗中，几名崩溃的战士转身便打算逃跑，却被一双双大手抵住腰杆、捂住嘴巴，坚定而决绝的推向怨灵。
    接近了！
    伊兰终于看清了前方的怨灵，混混沌沌的光线内，阴影般的身体飘飘悠悠在那里直晃，眼睛就是一道缝，隐隐看到一抹血色，嘴巴正不断像两边张开。
    那些嘴巴真的好大好大，而且越来越大，很快，幽影们的身体就只剩下了一张嘴。
    小伙子们一个个双眼瞪的很大，不断的喘气，手指紧紧捏着炮筒，汗水不断化为冰晶，混合着飘雪飞向天空。
    “吼出来，把体内的胆怯和恐惧吼出来！记住你们的身份，你们将是战无不胜的凯尔特新军！冲过去！踩踏着这群看似恐怖的怨灵冲过去！”
    被黑暗笼罩的空间当中，那个充满力量的声音再度响起，如同炸雷滚过天际，一时间掩盖住了寒风和幽影的嚎叫。
    “冲啊啊啊啊！杀啊啊啊啊！”
    “啊啊啊爸爸！！！妈妈！！！”
    “嗷嗷嗷！丽莎！我爱你！”
    新兵们发泄似的一个个仰天嚎叫，有的咬牙切齿，有的涕泪交加，还有的面目狰狞，，踩踏着飞溅的雪花，硬生生撞过了幽影嚎叫的雪地。
    得救了？
    伊兰只感觉一阵阴冷的狂风从面前刮过，然后眼前有了些许的光亮，越往前走光线越亮，很快，总督大人和几名主官的身影出现在视野当中。
    他们同样站在风雪当中，后方是一栋残破却足以避寒的破旧城堡，里面燃起了一堆堆的篝火，空气中弥漫着肉汤的香气。
    啪啪啪啪！
    总督和几名主教官同时向新兵们鼓掌，以嘉奖他们的勇气和纪律。
    新兵们下意识就抬头挺胸的停下了步伐，哭鼻子的也连忙止住抽噎，有些发傻的站在原地，蓦地，他们感觉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
    虽然刚刚觉得很恐怖，但是仔细想想，其实也没什么嘛！
    将这群年轻人的表情收入眼底，亚雷和主教官侧开身体，将身后温暖的火光送入众人眼帘，然后笑容可掬的问道：
    “你们是打算喝完肉汤直接回去休息，还是打算等后面的战友过来，然后一起喝完汤再休息？”
    “……”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时摇了摇头，心照不宣的选择留在原地，准备欣赏第二批人冲出黑暗时的狼狈表情。
    “大熊和猩猩的力量！”
    “我不怕你们！我不怕你们！妈妈啊啊！”
    “嗷嗷嗷呜呜呜！”
    很快，一阵哭天抢地的嚎叫声从他们身后传来，第一排新兵顿时挂上高傲的表情，一脸不屑的看着他们，完全忘记了自己刚刚有多狼狈。
    ……
    翌日，伯爵府。
    蹂躏了南北凯尔特半个月的雪灾终于停止，凯尔特行省也迎来了最冷的一个冬日，融化冰雪的这段时间，也许是格拉摩根最富生机的时刻。
    湿漉漉的雾气开始弥漫，勇者小镇的城墙在雾霭里显得朦胧，树妖森林的野草与树木张开了它们肥大的枝叶，匆忙地吸取着露珠和水汽，而到阳光照耀之时，它们全都会收敛叶面，垂垂沉睡。
    畏光喜暗，这是诅咒之地内植物特有的现象。
    不知名的小活物在阴影中悉悉作响，一只接着一只，爬上相对干燥的土地上，翘首企盼着久违的阳光。
    经历了这么久的冷暴，也只有四季气候如春的伯爵府，能维持住正常的运转。
    南希攀着稳固而精美的螺旋石梯，爬到了伯爵府的顶楼，漫无目的地旋转一周，继续走向天台的边缘，直走到铁链与石柱组成的围栏边。
    下方整洁别致的花圃左右延伸到院落尽头，消失在栅栏的边缘处，而正前方，银色的雪原一望无际。
    女孩揭开自己的兜帽，让阳光洒在紫色马尾辫的上，任由寒冷湿润的把发丝重重掠起，她双手撑着铁栏，驻足遥望。
    视线尽头，平原边缘的土丘起伏如浪，南希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握成喇叭放在唇边，大呼一声：
    “新的世界，我来啦！”
    清亮的嗓音散尽在风中，望着东方逐渐爬起的椭圆光斑，虽然和两个大陆的太阳并没有区别，但她还是选择闭上眼睛，用脸蛋去品味日出带来的暖意。光线穿过眼睑，把视野染成一片鲜红，有种迥然不同的活力和生机。
    突然有个声音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南希小姐，看你这么开心我也很高兴，但是请不要忘记注意时间和场合，这会儿天刚刚亮呢。”
    女孩吓得哆嗦了一下，睁开眼睛望向一盘，在后方耸起的高台上，黑发骑士正坐在石雕底座的位置，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双手还平捧着一根造型夺目至极的黄金权杖。
    “啊！老师！”她松开握着栏杆的手，转过身来朝对方咧嘴一笑。
    “现在用这个称呼还有点早。”亚雷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一边将体内充盈的斗气源源不断灌入到神枪中，一边问道：
    “卡沙在哪里？你和她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抱歉啊，卡沙她已经虚弱到维持不了形体了。”
    女孩嘟起嘴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转身背靠在护栏上，歪着脑袋说道：“我打算吃过早餐再走，你不会介意吧？”
    “随便你。”
    黑发骑士从衬衫内的口袋中掏出一只信封，屈指一弹，金券旋转着飞向下方，划出一条细长闪亮的抛物线，射向女孩白净的脸蛋，被对方轻轻抓在手中。
    “这是你和卡沙的路费以及临时通行证，有那个泉水妖精的帮助，你看上去也勉强算是个妖精博士，就用这个身份去办事吧。”
    “哇呜！”
    南希从信封中取出金券举到头顶，借着阳光照射着那一行数字，眼眸跟着变成金灿灿的色泽：“这么多钱，根本花不完啊。”
    “花不完就算你的。”
    亚雷将视线投向手中的黄金枪，合上双目，神色凝重的说道：“你应该知道这件事对我的意义，千万不要做不理智的傻事。”
    “放心放心！”
    女孩拍着自己和夏琳一个量级的胸脯，认真的说道：“你既然说到做到，那我也肯定说到做到。”
    “我不会将希望全部寄托在你和那只快死的神明身上，但是你们如果真能替我解决麻烦。”
    说道这里，亚雷睁开双眼，视线重新投向对方：
    “你们将会得到我的友谊和善意。”
    “我只想你替我解决身份的问题，作为一个偷渡客在罗赛维亚这样的地方乱窜实在太危险了。”
    南希眨了眨眼睛，然后轻笑道：“当然了，如果你愿意教我完整的以太理论，那就更再好不过啦。”
    “小事一桩。”他点了点头。
    ……
    吃完丰盛的早餐之后，女孩背上琴囊，迎着初升的朝阳，离开了伯爵府，踏上了寻找精通帕勒德语学者的路程。
    目送着这个元气十足的女孩离去之后，黑发骑士掂了掂手中的黄金枪，忍不住又是一阵长吁短叹：
    “你到底是什么级别的武器，怎么使用起来这么麻烦？”
    他这句话其实是随口一说，其实武器的使用难度和级别没有关联，只不过由于这杆枪的来历实在是太过模糊，只有一个遥远的传说，连上代主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光之武库中大量的装备都存在这种现象，因为都是从各个世界抢来的宝物，使用者大多带着使用方法一起死了。
    因此，皇帝也不是不想将宝库内的武器装备给麾下军团增加战力，而是因为装备了也没有卵用，只能当做战利品和装饰品收集起来聊以***。
    “……”
    将体内的斗气完全灌入枪体之后，亚雷的胸膛微微起伏，恢复体力的同时，思考着自己接下来一段时间的计划。
    寻找精通帕德勒语言的学者，这件事关自己性命的大事，当然不能耽误，他相信通过砸钱依然有可能解决，如果一千万不够，那就两千万。
    而对付高地王国这方面……增强自己力量的同时，也是时候削弱敌人了，那个潘多拉贡王朝的余孽，红杉树财团的蜜饯夫人，现在正是用得着她的时候。
    黑发骑士眼中忽的闪过一丝冷光。
    ……
    高地王国，塑魂大厅。
    面目沉凝的肯尼斯王子身着一袭白色的麻衣，跟在宫廷法师的身后，沿着石墙慢慢地踱步，灯光映照着墙壁和柱子上明灭闪烁的浮雕，顺便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道散落成错乱缤纷的影子。
    他们穿过幽暗隐秘的长廊，踏入了一个宽阔的圆形阴暗大厅里。
    整个大厅里悬浮着许多直立的灯柱，每一盏的模样都差不多，透明的琉璃灯罩，里边装着橙黄的浆液——没有火焰，只有黯淡而恒稳的光，从不摇曳，从不熄灭。
    这里的空气潮湿温暖，墙脚下一排排圆孔冒着温热的白汽，地面上密密麻麻的镌刻着卢恩符文，镶嵌在各种形状的空槽内、
    有的是圆形，有的是椭圆，还有方形，泪滴型，不规则则形等等。各种形状，大小不一的组成一幅幅术式转换图，全部被一道道银色管线连向中心处金属浇灌的绿色水池。
    包括带他过来的那名法师在内，十三名宫廷法师就坐在大厅另一边的座椅上，用储君殿下听不真切的方言交谈着。
    范农家族的继承者漫步在空旷而幽暗的石厅里，在柔和的光芒抚摸着墙上神秘兮兮的雕纹，他很清楚，这一件件看似不起眼的道具，将会赋予自己无法想象的力量。
    为了范农家族的统治，为了高地王国的安宁，自己必须变成可以和那位总督对抗的传说级卢恩战士。
    门扇的呜咽声打断了肯尼斯的思绪。
    座椅上的宫廷法师站起身来，迎向门口，朝那个刚踏进大厅的身影谦恭地屈身：
    “一切都准备好了，我的陛下。”
    “很好。”
    加里国王发出低沉的声音，锐利的视线从儿子脸上划过，沉稳无声地走向大厅另一侧的座位。
    “肯尼斯，我的儿子，做好准备了么，你将成为范农家族第二位传说级的卢恩战士。”老国王双手握住座椅的扶手，用期待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的继承者。
    “是的父亲，我无时无刻不在期待这一天。”肯尼斯强忍住内心的激动，恭敬有加的回答道。
    “很好，很好。”
    加里国王悠然地长吁了一口，对这个儿子的一切都感到十分满意：“总有一天我会走到统治的终点，而你，将会被加冕为王。”
    他转向一旁的宫廷法师：
    “施法材料和道具都准备完成了么？”
    “一切就绪，吾主。”
    先前那名带着大王子走近大厅的宫廷法师，轻轻拍响了自己的手掌，同时他嘴唇微动，一种断断续续的怪异音节从他嘴里传出来。
    音节时而尖锐，时而低沉。
    忽然间，光芒，空间当中迸发出夺目的光芒，所有人都忍不住眯起眼睛，好适应这突然增强的亮度。
    所有注入灯柱中的浆液一齐大放光芒，从黯淡的烛火变得如艳阳般炫目，整个塑魂大厅刹那间犹如正午。
    而在大厅中心处的水池，随着沉闷的轰响，明亮的液体如同瀑布，倾泻进底下的幽暗。
    “去吧，我的儿子！”
    光辉之中，老国王激动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
    高地王国的储君殿下深吸一口气，脱下了身上的麻衣，纵身跳入了幽暗的水池底部。
    “殿下，请点燃您的斗气，塑魂术式转换图将会将生命之火全部转换成灵魂能量，而您……会成为王国最强的卢恩战士！”
    宫廷法师站到到水池的正前方，说话的同时，双手转动着束柱一只船舵形的轮盘。
    嗖——！
    池底蓦地爆发出一团深紫色的光焰，在水池底部迅猛的盘旋燃烧着，光华之夺目，甚至掩盖住了四周不断注入的光流。
    “这！居然是弱天灾级别的斗气！王子殿下果然不愧为百年一出的天才！”法师们同时露出了遭遇天敌般的惊骇之色。
    “哈哈哈哈！”
    加里国王抚摸着自己的胡须，注意到宫廷法师震撼的表情之后，发出了得意的笑声。
    因为天灾级的斗气，就差不多是除却正统骑士以外，其余战士所能达到的顶点，再往上已经无路可走。而二十六岁成为天灾级的战士，放在罗赛维亚也算的上是优秀，更何况自己这个儿子还没有落下王廷传承的卢恩法术。
    能有这样的继承人，凯尔特必当大兴啊！
    砰——！
    数百盏静静高悬的灯柱中，有一盏破碎了，无数金色的弧线飘溅开来，庞大的能量注入到下方密集而繁复的术式转换图之内。
    嗖嗖嗖嗖嗖——！
    各种形状的术式转换图一幅幅的点亮，恢宏的光流绕着中心水池徐徐旋转，而每转一圈，那股熊熊燃烧的紫色光焰就会弱一分，而相对的，肯尼斯的灵魂本质就会增强一分。
    卢恩战士的作战方式是以灵魂之力催动各种道具战斗，灵魂内核越强大，能够操纵的卢恩道具就越复杂、越高端。
    他们增强灵魂之力的方法有两种，第一种是靠各种冥想法缓缓积累，第二种就是靠祖先传承的塑魂术式转换图，将生命之火转换为灵魂能量。
    因此卢恩战士的年纪差不多都在二十六岁左右，因为这个岁数正是体力开始衰竭的时候，他们会将锻炼到极限的斗气转换成灵魂之力。
    军团长级别的卢恩战士，差不多都是以这种方法冲击而成，只不过，肯尼斯比他们更为强劲。天灾级的斗气，加上军团长级的灵魂内核，无疑会孕育出最强大的卢恩战士。
    砰砰砰砰砰——！
    灯盏一个接着一个破碎，熄灭的速度愈来愈快，海量魔力通过术式转换图的协调运作，源源不断的混入生命之火，一同转换为肯尼斯的灵魂内核。
    嗡——！
    最后的一盏灯柱熄灭之后，光流停止旋转，几秒钟后，池底猛然迸发出一道粒子状的光束，直接穿透了塑魂大厅的穹顶，深深刺向了天空。
    ……
    格拉摩根，伯爵府的天台。
    亚雷有所感应的抬起头，心中一阵莫名的烦躁，看着正躺在自己手中安静挺尸的黄金枪，不知道第几次的发出了叹息声。

 第548章 互相利用

    从高卢到凯尔特的碧蓝海面上，一艘整洁、漂亮、轻捷的轻艇正在黄昏的轻雾中滑行。它前进的很迅速，而同时又很平稳，在所过之处地水面留下一条发光的水痕。
    船头的斜桅下冲碎着白色的飞沫，正上方，一名美艳的贵妇双手扶着护栏，正在默默瞭望着海面。她穿着一条黑色的露肩短裙，身体曲线丰美动人，两条裸露的手臂皮肤犹如奶油般白皙，散发着柔润的光泽。
    贵妇的长发高高盘起，带着一对蓝色的宝石耳环，五官有种雕塑的美感，气质高雅华贵，让人过目难忘。
    正在她望着海面出神的时候，一件羊绒大衣批到了贵妇的身上，低沉浑厚的声音随即从后方传来：
    “莉莉丝小姐，作为你的保护人，我有必要提醒你，凯尔特刚刚融雪。”
    “帕迪先生，你真是位体贴的绅士。”莉莉丝转过头，露出鲜花般的笑容。
    在她身后，一袭凯尔特黑袍，面目沉凝的中年骑士微微颌首，后退了三步，面无表情的说道：
    “是的，只要乖乖你配合，我就是无微不至的绅士，但若你敢把自己那不切实际的妄想付诸于实际行动，我就是索命的恶魔。”
    “放心吧，我只要夺回潘多拉贡家族的王冠，仅此而已。”蜜饯夫人用手背遮掩着红唇，优雅的笑着，眼眸深处却透出一丝刻骨的恨意。
    她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全部都是那个凯尔特总督的错！
    那个愚蠢而且顽固的科西嘉渔夫，拒绝了两全其美的合作方法，害得自己现在沦为罗赛维亚人的傀儡，被一名起源骑士全天候监视。
    但是还有机会……这个监视她的骑士迟早会离开，到时候，只需要控制那个凯尔特的总督，自己照样可以成为高地王国名副其实的女王。
    “……”
    莉莉丝轻笑着回过头，重新将视线投向大海，瞳孔中倒映着红艳胜火的夕阳余晖，脸上的笑意愈发甜蜜。
    ……
    船只逐渐接近前方的港口。
    远远的还能看到海岸边上漂浮的雪块，和绿色类似椰树的林子，一些白色海鸟落在消融的雪块上，长长的尖嘴不时在泥土里啄来啄去。
    轻艇的接近顿时惊起一片白色海鸟，莉莉丝和帕迪惊讶的注意到，其中一只信天翁的屁股上居然没有羽毛。
    扑哧扑哧的翅膀扇动声，和白色海鸟的嘎嘎怪叫声混在一起，一阵乱七八糟。
    正前方的码头处，身穿总督常服的黑发骑士，正在那里静候着即将靠岸的船只，同时注意到了船首的莉莉丝和帕迪。
    “欢迎！”
    靠岸后，两名起源骑士的手掌先握在了一起，随后，亚雷才走到蜜饯夫人的面前，托起对方递来的纤手，嘴唇轻轻一点：
    “又见面了，莉莉丝小姐。”
    “我可是无时无刻不在期待和您重逢呢，总督大人。”莉莉丝含笑看着他，表面笑靥如花，眼眸中确是寒光四射。
    黑发骑士放下贵妇的纤手，眼中完全没有对方的存在，对着她身后的帕迪说道：“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请跟我过来。”
    “听凭差遣。”后者微微一笑。
    ……
    临时办公厅内。
    布鲁诺为三人各沏了一杯热茶之后，便默不作声的推门而出，守在了门外。
    “总督阁下，关于安排莉莉丝小姐进入高地王国的理由，可以用我所能理解的、浅显易懂的语言解释一下吗？”帕迪轻啜着热茶，拧着眉梢问道。
    “高地王国正在接受自由联盟的大规模援助，这件事你应该也听说过吧。”黑发骑士将手中的杯盏放到一旁，反问了一句。
    “是的。”
    “凯尔特总督府的毕竟新设，各项行政职能未完善，魔怪辅军和凯尔特新军也才刚有雏形，我需要一定的时间稳定局面。”
    “所以，你需要莉莉丝小姐出手打乱高地王国的阵脚，替你争取时间。”帕迪点点头，露出了信服的表情。
    “我的职责是替皇帝陛下保护高卢，而高卢，也是红杉树财团诸多产业的所在地。”亚雷看了一眼蜜饯夫人，轻松的说道：
    “莉莉丝小姐，肯定也不希望自己的财产蒙受损失吧？”
    “当然。”
    贵妇欣然点头的同时，四下打量着室内寒酸的陈设，唇角逐渐翘起一丝不屑的笑容。
    “这点我已经明白了。”
    帕迪合起双掌，压低了声音：“关于细节方面，你是要莉莉丝去高地王国直接举起复辟的旗帜呢，还是先暗中积蓄实力？”
    “当然是后者，我可不想断送了你和莉莉丝小姐的命。”
    黑发骑士将视线投向对方，平静的说道：
    “你们只需要在高地王国对凯尔特总督府有所举动的时候，弄一点声势，牵扯一下他们的阵脚，这就足够了。”
    “请恕我插一句话，作为一个商人，我不介意被谁利用，但是凡事都要有价码。”
    莉莉丝眯起眼眸看着他们，那对湛蓝的宝石耳环在颊侧轻轻摇晃：“高地王国的王冠，这是你们皇帝许诺我的补偿。”
    “如果有机会，我当然支持你成为高地王国的女王。”亚雷诚心诚意的说道。
    “只要你安分守己，高地王国迟早会是你的。”
    帕迪冷冷瞥了她一眼，站起身走到黑发骑士面前，再一次伸出了手掌：
    “那么，一切按照你的计划来办，接下来我和莉莉丝小姐将会潜入高地王国，积蓄实力，等待机会帮助总督府分担压力。”
    “十分感谢。”
    黑发骑士握紧那只有力的大手，笑容满面的说道。
    ……
    此刻的高地王廷，成功晋阶为传说级卢恩战士的肯尼斯，再一次走向那柄嵌入石中的宝剑，在老国王期待的眼神中双手握住剑柄，用力上拽。
    咔——！
    岩石逐渐裂开一丝缝隙，伴随着王子逐渐加强灵魂之力，整把宝剑在震颤中逐渐上升，雪亮的剑锋缓缓划破岩石，闪烁着金色的光辉。
    成功了！就要成功了！
    加里国王脸上出现了难以掩饰的激动，整个王国百年的夙愿，终于要在自己的儿子手中完成了！

 第549章 王蛇愉悦

    咔——！
    就在圣剑剑尖将要离开岩石的刹那间，岩石内部陡然传出一股沛不可挡的庞大吸力，居然超过了肯尼斯的灵魂之力，瞬间便将圣剑重新拽回了石中。
    “该死！”
    王子虚脱般的跌坐在岩石上，脸上一阵耗力过度的苍白。
    加里国王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手掌瞬间虚抓了一下，发现手边只有空气之后，无奈的长吁了一口气：
    “居然还是不行。”
    “真的很抱歉，父亲。”
    肯尼斯吃力的站起身，视线死死盯着剑柄，脸上浮出了一丝不甘和愤怨。
    “这不是你的错，回去吧。”
    老国王颓然的摆了摆手，迈开步伐，沉默着转身离去。
    “……”
    王子独自留在原地，望着嵌入岩石中的圣剑，沉思了不知道多久以后，发现天色已经变得昏暗无光，预兆着夜幕开始降临。
    “既然无法得到这把圣剑，那么……”
    肯尼斯脸上浮出古怪的笑容，视线投向悠远的夜空，将双手负在身后，冷冷的说道：“我只好锻造一把属于自己的魔剑！”
    ……
    格拉摩根，伯爵府。
    夏琳侧着身半躺着，把头枕在亚雷的腿上，短发洒满了他的膝头。
    “今天的月亮真漂亮。”她轻轻的说。
    “你觉得它漂亮，只是因为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到它。”
    黑发骑士双手捧着黄金长枪，一刻不停的注入斗气，他坚信自己注入的力量不可能凭空消失，要么被武器吸收贮存，要么就是被它转换成了别的东西。
    “这么说……就算是很漂亮的东西，只要经常看到，你也会觉得不漂亮了吗？”绿发少女蓦地捂住了脸蛋，有些紧张的问道。
    “……”
    面对她这种经常脱线的跳跃性思维，亚雷觉得沉默胜于一切，说多了自己肯定是错的。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吗？”
    夏琳保持双手捂住脸蛋姿势，身体像条鱼一样猛地向上弹起，用前额撞了一下他的脑门，然后把自己疼的沁出了泪花……
    “别闹，都一个月一次了，你还想怎么样。”
    黑发骑士替她揉压着前额，然后拍了拍少女的脑袋：
    “起来吧，我要练剑了。”
    “我陪你！”
    绿发少女灵活的转身跃起，顺势从亚雷腰间抽出了佩剑，然后对着他挑了挑剑尖，兴致勃勃的嚷嚷道：
    “来啊来啊！”
    “好吧，我去取把剑……”
    很快，安宁的夜晚便被密集的剑击声打乱，这如同高速打铁的响声一直持续到接近黎明，亚雷才拖着一身汗水冲了个冷水澡，开始了新一天的工作。
    练新军——斗气锻炼——尝试激活黄金之枪——小憩——学剑。
    这就是黑发骑士这段时间一直重复的生活，很疲惫，却也很充实。
    即便得到了那个泉水妖精的帮助，他也没有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黄金之枪上，一直打算从另外的角度增强战斗力。学习自己尚未掌握的剑光，明显是最有效也是最有机会的办法。
    而从得到阿隆戴特这把圣剑之后，亚雷一直没有松懈剑术，只可惜貌似真的是天赋问题，剑光这技巧对他来说有点太高端。
    到现在为止，他也仅仅掌握了最基础的剑风技巧。
    不过黑发骑士非常有耐心，起源之力他都掌握了，难不成还学不会区区剑光么？
    进展慢一点没关系，打牢基础，一步一步的来就行。
    其实，亚雷由于熔炉断钢战纹的永久性失忆，完全不清楚剑士这个阶职对学习的剑术技巧有加成作用。
    而狂战士这个阶职，除了狂化增强战斗力这个超好用的能力外，各方面都是削减作用（感知、精准、武器掌握）。
    因此，并不是他太蠢，而是阶职不给力。
    ……
    七天之后，毛里塔尼亚行省边界，南荒沼泽。
    一辆马车从侧门离开了城，在暮色下奔驰在荒野的小道上，丛生的杂草和奇形怪状的树枝飞快地掠过身畔，前方密林的轮廓在浑浊的湿气里逐渐靠近。
    “还有多远，先生？”
    南希问前方拉车的那只水栖马。
    “快到了。”
    但一刻钟后女孩再问它时，水栖马的回答还是：
    “快到了。”
    它答了三次快到了之后，前面终于有几棵根茎浸泡在水中的怪树映入了眼帘，色泽艳丽的瘴气和水流在雾气里依稀浮现，越来越近。
    “卡沙！卡沙！”
    女孩在心中暗暗呼唤自己的朋友，得到一声微弱却又清晰的回应之后，才继续说道：
    “领主大人说的那个地方到了。”
    南希口中说的领主，是指五大源力之一的噬身之蛇，她们俩刚刚找到这位大领主的一具分身拜过山头，并乘机打听了一下帕勒德语的事情。
    王蛇陛下对泉水和预言之神卡沙弃暗投明，并恢复妖精身份的行为非常满意，加上泉水妖精又属于海洋系妖精的分支，自然颇有好感。
    对于一位近乎和世界同时诞生的概念神而言，只要让它感到愉悦，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自然可以顺手解决。
    世界蛇告诉她们，那位通晓帕勒德语的学者，就在前方的密林中，并派遣了一名水栖马带路。
    面对世界一切海洋系妖精的君主，王蛇陛下的如此厚待，卡沙理所当然感动的无以复加，觉得自己几百年的神生简直就是一场噩梦，只恨没有早一点离开西大陆。
    “……”
    水栖马挪动着蹄子，穿过薄雾笼罩的树林，步伐平稳而轻盈，昂着头颅，绿荧荧的眼睛扫过朦胧的树冠，有些警惕的注意着四周。
    雾霭深处，无数橙黄色的光源静静高悬着，在雾气里泛着幽幽光晕，有如夜幕下天空中的点点繁星。
    蹄子在空气中极速划过，踏入身下的液体里，激起圈圈涟漪，伴随着点点散开的水纹，它的动作逐渐放缓。
    它的出生地就是这篇雨林，并在这里度过了一百二十年的岁月，很清楚水中生物的秉性，只有用最轻柔的步伐点过水面，才能保护自己不受那些怪物的侵害。

 第550章 森林之果

    凯特瑞，敦伦城的临时办公厅。
    侧窗的下方，一名衣衫整洁，胡须花白的学者法师伏在案台上，用放大镜上下观察着黄金之枪上的铭文，不时起身翻阅一下自己带来的笔记。
    黑发骑士耐心的坐在他身旁，一边护理自己的圣剑，一边等待着对方的检查结果。
    “伯爵大人……”
    墙壁挂钟的分钟走了三格之后，这位学者用手帕抹了一把前额，底气不足的说道：“这把武器的时代太过古老，我仅仅认识其中一部分纹章的象征，实在抱歉……”
    “没关系！”
    亚雷顿时精神了起来，连忙亲自斟满一杯红茶递了过去：
    “请将你知道的那部分告诉我就行。”
    “惭愧了。”
    学者法师有些拘谨的接过红茶，浅啜了一口，然后指着黄金之枪圆轮状的枪头部分，认真的说道：
    “这是帕德勒史诗中光与太阳之神的象征，这位神明被最初的帕德勒人尊重为活力的给予者。他激发凡人的理解力，呼风唤雨，支配运动与静止的一切，甚至其他众神。他自己则按照固定的规律运行，他支缚住天地，使其以永久稳固。”
    “名字呢？”黑发骑士看着他问道。
    “遗失了……”
    对方也是一脸遗憾的表情，放下手中的杯盏，摇着头说道：
    “如果不是我参与过数次关于帕德勒史诗的补全和整理工作，估计都不会知道远东之国有过古代神明。”
    “抱歉打断你了，请继续说下去。”亚雷看了一眼黄金之枪的顶端部分，默默的轻叹了一口气。
    学者法师放松的拢了拢肩膀，又指着枪体的部分，详细的解释道：
    “这几行铭文明显是代指帕德勒诸神中的雷霆与诸神之王，他拥有能够粉碎一切的雷光，同时也是诸神的领袖。不过奇怪的事，从史料的记载来推测，这位诸神之王在帕德勒神中的地位似乎并不高。”
    “……”黑发骑士轻轻点头，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而在这把枪的反面，圆轮到枪体的这一部分。”
    他吃力的将黄金之枪反置过来，指着枪体上端的部分，带着一丝迟疑的表情念叨着：
    “这四道细长的铭文以手臂的形状指向四方，在帕德勒史诗中，是诸神和万物的创造者之一，四面之神的象征。这位大神在帕德勒诸神中的地位很奇怪，明明是人类和秩序的创造者，却普遍性的缺少崇拜……”
    皱眉停顿了一下，学者法师将视线对向亚雷，满脸赧然的说道：
    “这杆长枪的来历可以追溯到三位消亡的帕德勒神，潜在的威力一定不凡，可惜，我的学识还是过于稀薄，无法帮助您更多。”
    “没关系。”
    黑发骑士不以为忤的摆了摆手，神色平静的说道：“这么长时间以来，你是唯一一个能解读出黄金之枪部分来历的学者。”
    礼貌的奉上赠金，并将对方送上马车之后，亚雷回到风车内部，百无聊赖的拽起黄金之枪转了几下，便打算带着它一起到野外去练剑。
    “好消息啊！”
    妮可一路怪叫着从正门闯了进来，满脸都是兴奋之色，跺着脚说道：“金丝雀财团的人有意向到凯尔特投资铁矿啦！”
    “那又怎么样？”
    黑发骑士对她的大惊小怪表示不能理解。
    “金丝雀财团的座上宾可是帝国第一剑术大师拉尔斯先生啊！”女骑士将双手捧在胸前，眼眸内金星闪烁，满脸崇拜的说道。
    “拉尔斯确实很出名。”
    亚雷理解的点点头，然后以鄙视的眼神看着她：
    “但是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
    妮可还以一个鄙视的眼神，竖起右手的食指，一字一顿的说道：
    “他也会来！”
    “果然是个好消息！”
    黑发骑士顿时喜上眉梢，掂了掂手中的佩剑，笑容满面的说道：“既然有这么好的机会，我可不能错过了。”
    ……
    南荒沼泽，雨林深处。
    水栖马轻盈无声的踩踏着水面，缓缓在树海中穿行着，南希仰头望着头顶上方数十码外的树冠，仔细打量着那一只只橙黄色的光源，似乎想看清它们的模样。
    这些高如灯塔的树木从河水中崛起，如长枪直刺天空，在它们蜿蜒的藤蔓上，一颗颗闪光的果实生长着，这便是那些橙黄色光线的源头。
    “那些发光的果子，是森林妖精的雏形，但是一百颗果子才有几率孕育出一只。当果实成熟破碎的时候，新的森林妖精便从枝梢坠下，踏上现世之土。它们初生时形象酷似人类的婴孩，活过三百年就可以成年，是高级妖精的一种，天生就能操纵植物……隶属于菲歌瑞丝陛下的麾下。”
    卡沙以细弱而又清晰的声音，在她耳畔轻轻叙说着。
    “一百颗才有机会孕育出一只森林妖精，那么其他的果子会变成什么？”女孩好奇的问道。
    不等卡沙有所回应，伴随着沉闷的噗哧声，她们头顶闪闪发光的灯海中，有一颗果子发育到成熟，径直落入了水面。
    砰——！
    一只墨绿色的巨大触须从水底钻出，精准的接住了那颗果子，瞬间将其捏成了飞溅的橙色汁液，并以表皮上的吸盘贪婪吮吸着这些液体。
    “雨林的食物。”
    泉水妖精淡淡的回答道。
    “……”
    南希脸色一阵苍白，强忍了好久，才没有使自己吐出来。
    “我们找到那位学者在哪里呢？”
    许久之后，女孩有点虚弱的问道。
    “有时候，我的意思是有时候，并不是每一颗未孵化的森林之果都会消亡，也许有极幸运的一部分，可以躲在水底的某个位置，安静的等待机会。三百年之后，它们一样能形成智慧，可以操纵一定的自然之力，如果有人类能够得到这种果子服用下去的话，不论此刻多么老朽，都可以立即恢复成婴儿。”
    “就是饿死我也不会吃这种果子！”南希在心中发狠。
    卡沙在她的心中轻笑了两声，然后柔声说道：
    “如果它们能幸运的度过一千年岁月，就可以自由移动，并且能随时隐入树木中，我们所寻找的这位学者，就是森林之果的妖精。”

 第551章 名师一点

    敦伦城，荒野。
    伴随着不断的呼啸锐的剑吟，一道道纵向的剑风扫向前方，巨鱼鳞状的碎刃一片片掠过空间，折射着空气中的光线、闪闪发光，如同一张正在散开巨网。
    忽的，剑锋猛然一个转折，瞬间就是几十记横斩锋刃撕开一层层气漩，数十道透明的波纹贴着地面扩散过来，所过之处无不石屑四溅，割碎的叶片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剑风扫过，覆盖范围内的草木只剩下了光秃秃的一片。
    “……”
    亚雷收回劈斩的动作，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转身望着后方：
    “您看怎么样？”
    “总督大人的剑术基础非常扎实。”
    说话的人是一名白发苍苍，步入耄耋之年的老者，身材欣长，银色的胡须一直垂到腰际，外表冷硬，有着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鹰钩鼻子。
    此人便是罗赛维亚的第一剑师，拥有白光之手称号的拉尔斯阁下，虽然没有骑士衔，却自创出一套震古烁今的光剑术，是位名副其实的剑术大宗师。
    吉纳维夫所学的弧光剑，就是光剑术的分支之一。
    “对一名狂战士来说，拥有这样的剑术确实难得。”拉尔斯捋了一把自己银白色的长须，神色平静的说道。
    “剑师阁下，您在剑术上的成就登峰造极，能否帮助我解决目前的困扰？”黑发骑士提着佩剑走到他身前，诚心诚意的问道。
    “总督阁下，你一定是想不通，自己为什么总是练不成剑光吧？”
    他微微一笑，苍劲有力的右手已经搭到了腰间，这位大剑师腰间环绕一根粗大的皮带，剑格上悬挂着长短粗细各一柄名剑，用来对付不同风格的对手。
    “是的，剑风和剑光之间到底相差多远？我应该怎么练习？”黑发骑士无奈的摊开双手，满脸都是困惑。
    忽然间，空间当中一道银光射来。
    角度和发力稳的吓人，亚雷甚至没有半点心血来潮的感觉，幸好他的眼力还在，千钧一发之刻反应过来，立刻抽手瞬间拔出腰间的长剑。
    当一声脆响，两把明晃晃的长剑顿时交错在一起。
    巨大的力量让黑发骑士身体微微向后一仰，然后才发现，大剑师的剑锋已然一个转折，剑尖处化作一道银色的光弧，侧着朝自己脖颈就是一个抹刺。
    这老练到极致地剑术也快的超乎寻常，剑尖快速的剖开前面的空气，只是嗡嗡一震,只是一眨眼就到了身前。
    这就是光剑术？
    亚雷脑中瞬间划过这个念头，只来得及把手中的佩剑向上一竖，横栏硬挡，结果小臂上顿时一疼，像是被火燎了一下。
    他这才发现，原来在自己举剑横档的刹那间，对方的剑早就已经换了一个角度，直接刺在自己的胳膊上。
    怎么可能这么快？
    黑发骑士注视着默默抽回长剑的老者，心中一阵凛然，这白光之手的称号，果然名不虚传。
    拉尔斯单手执剑看着对方，脸上浮出一丝笑容，慢条斯理的问道：“总督阁下，我的剑和你的剑，有什么区别？”
    “您的动作非常快。”亚雷露出了敬佩的表情。
    “不是我本身快，而是我的剑比你的剑快。”老剑师摇了摇头，陡的一顿，顿时一剑劈出。
    无声无息之间，长剑卷起一道银光，割裂着所过之处的空气，直劈的沿途虚空仿佛一重重的水波接连炸开。
    尽管黑发骑士在心里已经提高了足够的警惕，但事到临头，反应却还是慢了一线，剑锋闪烁间直接刺向袭来的长剑。
    铛——！
    双剑相交，在空间当中激射起一簇火花，就在这一刹那剑，老剑师的剑径直跳开一个角度，尖如风划过，瞬息刺向对手的胸口。
    还是这么快！
    亚雷吃力的折转剑身，而在这过程当中，老者的剑同时随机应变，绝不和他的剑硬碰硬，弧光亮起的瞬间，已经刺在了对手的咽喉处。
    “……”
    黑发骑士捂住咽喉，脸上一阵迷惘，自己引以为傲的反应速度居然比不过一个老者，对他的打击非常大。
    “再来！”
    下一刻，剑鸣清音，一道白色的剑光好似凭空出现，紧贴着他的胸前划过，一闪即逝。
    电光火石之间，亚雷注意到了拉尔斯的表情，发现对方的眼睛从头至尾都在注视自己，完全没有在意双方手中的剑。
    我一直靠操纵着剑去战斗，而他是靠剑本身去反应，这就是自己跟不上对方节奏的原因！
    “我明白了。”
    黑发骑士露出明悟的表情，将大部分的精神灌注与剑中，随即挥出一剑，用老者再次挥出的剑缠斗在一起。
    嗖——！
    剑锋刺穿空间，亚雷只看到到一点寒光，好似划过夜空的一颗流星转瞬而来，就刺到了他右侧的肩头。
    冷静……冷静……
    不是用手去操纵剑，而是将精神和剑高度协调。
    将意志沉入剑中，让剑自己来反应！
    黑发骑士专注的盯着对方，手中的剑就如同是活了过来一样，剑尖一挑，紧跟着就是往前一窜,快的宛如疾光电影，
    铛——！
    溅射的火花中，两柄长剑稳稳的架在一起。
    “哈哈哈！”
    老剑师长笑着收回了自己的长剑，满脸欣赏的说道：
    “你看，你不是已经学会了么？”
    “嗯！？”
    亚雷望向自己的佩剑，只见三尺来长的剑身上已经裹上了一层深沉凝练的黑光，虽然还是薄薄的一层，但不一样了就是不一样了。
    “呼！”
    拉尔斯长吁一口气，精神一松懈，气色瞬间衰败了许多。
    黑发骑士激动的收回佩剑，注意到对方此刻的身体状态，立马投桃报李的说道：
    “拉尔斯阁下，金丝雀财团的生意包在我身上！您尽管放心。”
    “以后还需要多多劳烦总督。”
    老剑师含笑颌首，用微微发颤的右手将长剑收回鞘中，精神却明显好了许多。
    他的年纪已经不轻了，更因为早年的透支精力导致体力衰退的厉害，之所以腆着一张老脸来凯尔特，完全因为金丝雀财团是自己儿子的产业。
    人一老，总希望为家族和子孙留下点什么东西，现在的大剑师阁下，只是一名为子孙操心的普通祖父罢了。

 第552章 安达里士

    轻舟在蓝色的河水上缓缓漂流，不知行了多久，两岸都是茂密的常青树，绿色的叶浪随着凯尔特特有的湿润柔风微微起伏，只有地面上残留的积雪预示着寒冬早已来临。
    野生罗赛维亚人的村落，就点缀在这片绿色的树海之间，临近黄昏，袅袅炊烟纷纷拂起，让站在船头的莉迪雅有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又回到了科西嘉的家乡，和家人、乡邻一起采集橄榄。
    “……”
    女骑士望向水中圈圈荡漾的倒影，微微出神——今天她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骑士制服，黑色基调为主的制服，搭配少女欣长挺拔的体型，衬托出几分独属于战士的严肃和英气。
    “莉迪雅。”
    克拉克从船舱内走了出来，手里还捧着一盘烤土豆，一边咀嚼着口中的食物，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
    “从定向卷轴的显示来看，我们已经快到格拉摩根了。”
    “是么。”
    莉迪雅蓦地回过神来，右手习惯性的探向腰间，可是那里已经空空荡荡。
    这时女骑士才回忆起来，那柄陪伴了她许久的刺剑，已经随着自己晋阶为天灾骑士而被遗弃了。
    “你还好么？”对方有些担心的看着她。
    “没什么，只是突然不用剑……自己有点不习惯，总是恍恍惚惚的。”莉迪雅有点赧然的微微一笑，同时抓了抓手，顺势整理了一下制服的下摆。
    “既然选择弃剑，那就努力去适应吧。”
    克拉克拢了拢肩膀，然后捧起餐盘将烤土豆全部倒进嘴巴里，飞速吞咽下去之后，满脸意犹未尽的说道：
    “贝弗利做的烤土豆味道不错，你不打算尝一尝么？”
    “我不饿。”
    女骑士摇了摇头，侧过雪白的脸颊，将视线瞥到了一旁的流水中。
    “好吧，反正到了伯爵府，亚雷也一定会请我们美餐一顿。”见对方一副没胃口的表情，他也不多纠缠，直接捧着餐盘就走回了舱内。
    “……”
    莉迪雅重新注视着水中的自己，粉嫩如花瓣的薄唇抿成一条线，然后缓缓竖起自己的手指。
    柔和的阳光下，那根白皙修长的食指精致如同寒玉，顶端轻薄的指甲迅速增厚拉长，形成蝎尾的形状，闪烁着红宝石般瑰丽的光泽。
    深红穿刺。
    这是女骑士晋阶为天灾后，放弃剑术，重新学习的技巧，属于最高度难度的必死技，足以弥补她斗气杀伤力不足的特点。
    这门技术是配合高速移动以凌厉之势使刺穿敌人，敌人中针之后，会疼痛难忍，并会导致神经麻痹，如同蝎子的剧毒流过全身一般，甚至会渐渐失去五种感能以及意志，从而不知不觉的死去。
    每中一针，痛苦增加一倍，第十五针必死无疑。
    拥有如此威力，自然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学成的，除了身苛刻的学习条件之外，还必须要每天服用剧毒配合练习。
    七针之后，毒血就会流遍全身，涎液、泪珠乃至汗水都是剧毒。
    在得知自己和这门技巧的契合度极高之后，莉迪雅思索了很久，终于还是瞒着同伴，偷偷开始学习这足以毁掉自己一生的必死技巧。
    原本女骑士只打算试着学学看，可完全没有想到，深红穿刺和自己的契合度如此高，以至于进展飞速，配合着一味又一味足以毒死天灾骑士的剧毒，她很快就学会了第九针。
    现在的莉迪雅，已经是一座移动的毒库。
    除了天灾骑士还有抵抗力之外，哪怕最接近天灾的三阶骑士，只要和她共处在同一个封闭空间内超过三个小时，就会中毒身亡。
    面对这种体质，女骑士已经完全封闭了内心，同时放弃了嫁人的想法，心中只剩下了对荣誉和功勋的追求。
    只要能紧紧跟在那个人的身后，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莉迪雅注视着自己的指尖，瞳孔愈发明亮锐利，表情却逐渐变得僵硬冷漠，忽的屈指一弹，一束猩红的光线便瞬间没入河水中。
    船桨泛开清波，顺着波流轻快的移动着，伴随着轻船的漂流，一条条肚皮朝上的死鱼逐渐窜上湖面。
    如同一条长长的尾迹，一拖就是十几英里。
    ……
    深夜，伯爵府难得的灯火辉煌，大厅之中黑之座的众人再次齐聚，不断传出亚雷意得志满的长笑，觥筹交错之间，八人均是喜气洋洋。
    唯有莉迪雅一个独自将身体隐藏在不起眼的角落，像个做错事的小女孩一样，捧着一只盛满酒浆的高脚杯，面无表情的目视前方。冰冷的视线穿过府邸的拱形落地窗，落在茫茫夜色之中，也不知道在考虑什么。
    众人很快注意到了这点，可是至今被蒙在鼓里的众人，哪里知道女骑士的真正苦衷，还以为对方只是心情不佳。
    拉克、卡拉、贝弗利、阿尔西亚同时使了一记眼色，示意黑发骑士去出手搞定。
    身为东道主和大头目，面对这种莫名尴尬的气氛，也由不得亚雷不上，他取了一只被夏琳倒满浓茶的高脚杯，径直走到了女骑士的面前：
    “莉迪雅，你有什么心事么？”
    她收回视线，捧起手中的酒杯，便轻啜了一口，恬静的微笑道：“是啊，一直隐瞒到现在，再不公布真相，大家可就有被我害死的危险了。”
    “这么夸张？”黑发骑士误以为她在开玩笑。
    “我学会了深红穿刺。”
    莉迪雅将目光投向杯中的红色液体，坚强的压抑住情绪，淡淡的说道：
    “到现在为止，我的血液已经全部换成了剧毒，毒性越来越难以控制，不想中毒的话，请大家以后离我远一点。”
    “……”
    大厅中顿时一片寂静，众人面面相觑，就连一直和女骑士在一起的克拉克三人，都是满脸的不相信。
    “如果和我过多的接触……”
    女骑士注意到穹顶的吊灯处有不少飞蛾盘旋，便捧起自己喝过的杯盏，用手指蘸了一点酒水，溅在了水晶灯罩上。
    呲——！
    伴随一股白烟从灯罩表面逸散开，绕着灯光舞动的飞蛾瞬间坠向地板，跳脚抽搐了两下，便僵死不动了。
    “就会这样。”她表情冰冷的说着。

 第553章 禁忌之书

    深夜，繁华的高地王宫依然未曾入眠，深紫色天鹅绒般的夜幕下，璀璨的华灯点缀出梦幻般的颜色，连天上那弯明月也黯然失色。
    十几名高地王宫的贵族彬彬有礼地拿着酒杯，轻声交谈，在他们的身后，宽阔的落地窗像画卷一样，映出王宫庭院美丽的夜景。
    客厅一角，一名少女在弹奏管风琴，她有一张冷艳的美丽面孔，好似燃烧烈火一样的红发披在肩头，曳地的白色长裙仿佛一朵盛开的百合。
    她神情专注，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轻盈地跳跃着，欢快的音符像流水一样在大厅内部回荡。
    宾主正是王国的继承人肯尼斯王子，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深蓝色礼服，金色短发整齐的梳在脑后，在灯光的照耀下莹莹发亮。
    手中的高脚玻璃杯里盛着鲜红的液体，一双碧绿的眼眸宛如幽深的湖水，下巴微微挑起，显示出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族气息。
    少女弹完最後一个音符，宾客们纷纷鼓掌，一名男子举起酒杯，用抑扬顿挫的凯尔特语说道：
    “真是美妙的音乐，索拉小姐。”
    “谢谢你的夸赞，德温先生。”少女优雅的站起身，面朝众人微微一笑。
    “为王子殿下和他美丽的妻子干杯。”宾客们纷纷举起酒杯，朝着大厅中心处的储君殿下致敬。
    “……”
    肯尼斯平静地举起酒杯，放在唇边喝了一口，眼中流露出满意的神情。
    “王子殿下，据说，您已经成为了传说级的卢恩战士，这件事究竟是真是假？”一名宾客观察着他的表情，小心翼翼的问道。
    “传言多不可靠。”
    王子殿下面无表情的放下杯盏，顿了顿，神情倨傲的说道：
    “但这件事是真的。”
    众多宾客瞬间哗然，表情振奋的左右碰杯，一个个语调激昂的说道：
    “殿下不愧是王国的第一天才。”
    “殿下拥有这样的力量，注定是复兴我大凯尔特的雄主！”
    “这凯尔特大陆，注定是我们凯尔特人的地盘！”
    肯尼斯虽然没有回应，却默默享受着众人的恭维，一直以来都是如此，从少年时期开始，他就是万众瞩目的焦点，任何卢恩法术都可以轻易的快速学会，比任何人都强。
    谁也没有对王子的才能怀疑过，甚至没有出现威胁其的存在，所以他既不需要骄傲也不需要自大，只是理所当然的享受着这个“天才”这一称谓。
    “连石中剑都没能拔出来，如何称得上是凯尔特复兴的雄主？”
    一个清冷的声线打断了众人的恭维，在宾客们尴尬的视线中，索拉王妃提着自己的裙摆，面无表情的走向肯尼斯，只是留下一句：
    “我累了，想早点回去休息。”
    说完，也不等王子的回应，便扭转脚跟，快步的走向宫殿大门，窈窕的身影很快融入了灯光之中。
    “……”
    肯尼斯面色瞬间一阵铁青，只听“呯”的一声脆响，酒杯被他的手指捏碎，殷红的酒液泼溅出来，像鲜血一样流淌在他的礼服上。
    宾客们见情况不对，连忙留下几句歉词，便争先恐后的离开了宫殿。
    ……
    “圣剑……圣剑……该死的圣剑！”
    王子神经质的在宫殿内来回踱步，原本雍容华贵的气质全部被此刻狰狞的表情破坏，风暴般的灵魂之力在他体表荡漾，如同一只即将出笼的凶兽。
    “魔剑！”
    伴随这声冰冷如同幽冥深处传来的呢喃，半空中忽的闪起一道雷鸣，肯尼斯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下来，确定性的再一次说道：
    “魔剑！”
    他缓缓的整理好衣襟，表情同时恢复了往日的从容，离开宫殿快步走到长廊上，沿着庭廊走到尽头，接着拐向一处漆黑的地下室入口。
    “柠檬和柠檬汁（凯尔语）。”
    话音稍落，入口处的厚重金属门缓缓升起，王子环顾了一下四周，将双手负在身后，阔步走近了属于自己的卢恩工坊。
    墙壁上的油灯冒着小小的静态火苗，因为是特殊的卢恩道具，所以在魔力耗尽之前永远不会熄灭。
    肯尼斯蹬蹬的快步走下楼梯，向工坊的最底层成走去。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布满铁刺的重门，王子快步前行的同时伸出右手，橙色的灵魂之力直接将门推开，一股熟悉的药剂味顿时沁人鼻腔。
    四壁摆满了灯柱，把整个房间染上暖暖的橘黄色，不大的空间里摆了好几座书架，上面排满厚厚的各种文字的书，还有大量尚且是雏形的卢恩道具和药剂原材料。
    因为是重要的私人工坊，王子不允许宫廷的仆从进入到这里，然而他的家务水平完全和自身的实力相反，以至于到处都是乱糟糟的器物。书籍、纸笔和道具材料扔得到处都是，还有不少稀奇古怪的器械，像是用来绘图的工具，甚至还有剑柄、刻刀和横七竖八的木头。
    走到第三座书架旁，肯尼斯深吸了一口气，从顶端最右侧取出一本沾满灰尘的厚重古书，有些吃力的捧在手中，走到了最近一处的灯光下。
    这本古书的体积超大，长度超过两英尺，封面完全由青铜打造而成，并以不知名生物的鲜血标上书名，在灯光下泛着古老而深邃的光泽。
    “传说中……记载着一切已知和未知知识的禁忌魔导书……”
    王子露出谨慎的表情，伴随一记响指，数十件防御型的卢恩道具瞬间从地面浮起，安静的环绕在身侧。
    做好周密的防御工作之后，他才掀开了古书的第一页，雪白的纸张赫然暴露在空气中，忽的微微发出响声。
    随着细密的响声响起，第一页陡然泛起无数粗黑的线条，宛如无数虫子蚯蚓，全部汇聚到纸张中心一点，挤成一个嘴巴的形状。
    “我尊敬的新主人啊，您忠实的仆人将满足您一切愿望。”古书中传出了恭驯而苍老的声音。
    “我要一把能与石中剑匹配的剑！”肯尼斯急不可耐的说道。

 第554章 绿巨人肯尼斯

    “……”
    魔导书青铜封装上忽的闪起一丝玄奥血纹，接着盛放红光，历经悠久岁月，却依旧雪白的书页迅速无风自动，哗啦啦翻页的声音在室内清晰的流动起来。
    肯尼斯忐忑不安的盯着古书，心中充斥着患得患失的感觉，他知道使用魔导书的力量必须付出某种代价，所以由衷期望自己有足够的力量承担。
    红光逐渐平息了下去，书页停在了接近尾页的一张纸上，拥有魔力的古代文字扭动起来，组成了一张人脸：
    “重新释放了我，却为尊严所困的主人啊，石中剑是三岛大地的心脏，星辰精华的结晶，想要得到与之相媲美的魔剑，除了原材料之外，您必须付出极大的代价作为祭品献祭，增强剑的魔力。”
    “什么代价？”王子咬着牙齿问道。
    “您至亲之人的心脏，至爱之人的灵魂。”
    魔导书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像是疲劳到极限后失去意识的昏睡者，又像是亡者撕开坟墓低吼的余音。
    啪——！
    肯尼斯毫不犹豫的合上了古书，然后将其一脚踹到了房间的角落里。
    开什么玩笑，这是怂恿自己弑父杀妻么，魔导书就是魔导书，果然是一本邪恶至极的东西，留在这个世界上，迟早会害死人。
    王子殿下深思了片刻，逐渐下定了决心，抬手召出一片燃烧着的火焰羽毛，轻轻一甩，将其丢在角落中的魔导书上。
    呼——！
    夺目的火焰熊熊燃烧了起来，角落中的魔导书很快便被引燃，纸张在高温中迅速碳化曲卷，逐渐被烧成了灰烬。
    望着角落里熄灭的余烬，肯尼斯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浊气，看着四周大大小小威力非凡的卢恩道具，表情恢复了平静沉着。
    没错，自己根本不需要禁忌的魔导书，凭借传说级的卢恩之力，再借助最新的研究成果，一定能打败那个罗赛维亚的总督。
    只要完成了最新的研究……
    想到这里，王子殿下将视线投向了门对面的试验台上，在那里，一只琉璃试管中注满了水银状的液体，随着他的呼吸不断轻微波动。
    ……
    高地王国，另一处卢恩工坊。
    粉红色的烛光中，一对年轻的男女在地毯上来回滚动，男人将女人的长裙向上翻起，露出一双穿着白色丝袜的美腿，从后方进入了对方。
    冷艳的贵族小姐面色潮红，她趴在地上，无比渴望的挺动着下腹，白色的丝绸晚礼服掉在腰间，白滑的上身整个裸露出来，两隻圆硕的雪峰在躯干和地毯之间被压得时扁时圆。
    她像是痛苦又像是甜蜜地长吟着，伴随着冲击不断向前爬行，手臂不慎碰到了旁边的金属架，空间当中瞬间响起了一阵清脆的震鸣。
    年轻的男女瞬间僵直了身体，房间内只剩下了他们急促的呼吸声，许久之后，见什么都没有发生，男人才轻笑了一声：
    “你瞧，我们真是太敏感了。”
    “放心吧亲爱的，他每个礼拜天都泡在工坊里，绝不会来打扰我们的。”女人扶着地毯支撑起上身，扭头给了对方一记长吻。
    吻分，男人轻轻将对方推回了地毯上，重新开始扭腰挺近，笑着说道：
    “我那可怜的哥哥还是那么不懂情趣。”
    “他就是个既古板，又傲慢的……蠢材罢了！”女人放纵的喘息着，两手抱住丰满肥硕的雪球，用力揉动。
    十几分钟后，少女像被烈火烧炙一样尖叫起来，身体跟着剧烈的抖动，持续了足足四十秒，整个身体才虚脱一样松弛下来，红色的长发湿淋淋沾在脸上，胸膛微微起伏。
    “……”
    男人喘气着挺起上身，撩开遮挡住脸的头发，露出了一张英俊且轻浮的脸，几乎所有高地贵族都认识这张脸，他就是高地王国的二王子华莱士.范农。
    而躺在地毯上享受巅峰余韵的女人，则是刚刚在宴会出现过的女猪脚索拉小姐，也就是肯尼斯王子的妻子。
    注视着身下完全失神的情人，二王子露出了充满快意的笑容，站起身体，沉重的皮靴踩住她的腰背上：
    “如果能看到你现在的模样，我那哥哥一定会妒忌到发疯吧。”
    “他不过是个没用的男人罢了。”索拉讨好的看着他，发出了充满诱惑的轻哼声。
    “整个王国或许也只有你会这么说他。”华莱士舔了舔嘴唇，欣赏着对方刻意取悦的表情，同时饶有兴致的问道：
    “对了，之前我吩咐你的事情办了没有？”
    “完全按照你的吩咐，我故意在所有宾客面前扫了那家伙的颜面，以他的性格来看，现在肯定已经气疯了。”索拉一边摇动着腰肢，一边发出恶劣的笑声。
    “那就继续下去。”
    二皇子打量着自己美艳的猎物，吹了声口哨，愉快地说：“不停的刺激他，把他逼疯，最好让那家伙直接去找那个罗赛维亚人的总督决斗。”
    “这并不是没有可能哦。”
    贵族千金眼眸一转，咬起自己薄薄的指甲，脸上浮出罂粟花般妖艳恶毒的笑容：
    “那家伙最近一直在念叨自己发明了一样秘密武器，足以战胜任何敌人，相必是晋阶之后自我膨胀到的厉害吧。”
    “我那哥哥不过就是蠢材罢了，真正的起源骑士有多可怕，他根本一无所知。”华莱士注意到她的动作，心中一动，便将自己的食指递到了对方唇边。
    “讨厌。”
    索拉娇嗔了一声，听话的咬住那截手指，卖力的吮吸了起来。
    “不过这样也好。”
    二王子脸上闪过阴毒的神色，手指搅动着情人的香舌，冷声说道：“你加把劲煽风点火，说不定真能让我们的美梦成真。”
    “然后，你就是高地王国的储君殿下，未来的国王陛下了。”贵族千金吐出他的手指，媚笑着说道。
    华莱士王子捏着她的俏脸，浅吻了一口，嘿嘿笑着：“那时候，谁也没办法阻止我们在一起，你就是我的王妃，高地王国未来的女主人。”

 第555章 妖精学者

    “……男主人发出痛苦的哀嚎，发誓不再追究他们的奸情，那可怕的毒妇还是捧起煮好的毒汁，捏住他的鼻子，压住他不断踢踏的双腿……渐渐地，男主人不再挣扎，活力和生命离开了他的身体……只剩下那双痛苦而不干的空洞双眼盯着天空……仿佛在哀叹和诅咒自己的命运……”
    伴随窗外寒风凄厉的呜咽，一本精装蓝皮书籍竖在床榻的枕头上，两只白瓷般细白的纤手分别抓住两边，从后方传出阴冷而又嘶哑的声音。
    这是一本最近非常流行的颠覆性长篇小说，具体内容是一位大商人勾搭了一名面包店老板的妻子，在协商不成的情况下，合力谋害了对方的丈夫。接着靠钱财逃避法律的惩罚，又害死男主人前来复仇的骑士弟弟，两人还获得善终的故事。
    总而言之，就是一本正义和公理得不到声张，黑暗和邪恶最终获得胜利的小说。
    “这太可怕了！”
    亚雷吓得惊出一身冷汗，暗中发誓，如果有机会遇到这本书的作者，一定用自己的拳头教对方重新做人。
    “……男主人的弟弟，是一位曾经猎杀过巨龙的勇猛骑士……”书籍后面依旧以冰冷阴沉的声音念诵着故事内容。
    “行了！”
    黑发骑士忍不住抓住书的封面面，强行将其合上，然后高高举起。
    “我还没读完呢！”
    夏琳昂起小脑袋，对他怒目而视，可惜此刻她的全身都蜷缩在被窝中，只露出一张俏脸和两只手，实在缺乏威慑性。
    “这种破书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读童话呢。”亚雷毫不妥协的与她对视，甚至有种现在就把书烧掉的冲动。
    “你……是不是害怕了？”绿发少女眼眸骨碌碌的一转，露出狐狸般的笑容。
    “怎么可能！”
    亚雷露出正气凛然的表情，攥紧拳头，发狠的说道：“如果让我遇到这对狗男女，必然把他们扒皮拆骨，作成血鹰。”
    “好吧好吧，我不读了。”
    夏琳乖乖的妥协了，然后将整个脑袋都缩到了被窝里，蓦地又钻了出来，满脸担心的说道：
    “关于莉迪雅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放心吧，我心里有底。”黑发骑士微微一笑，露出智珠在握的表情，看上去早就有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那就好。”
    绿发少女点点头，然后俏脸发红的看了他一眼，缓缓的将身体钻进了被窝里。
    “你这样不会闷么？”
    亚雷注意到她在被窝里逐渐后退，然后一个横移，就停在了自己的大腿上，接着一双细腻光洁的小手开始不安分地胡乱摸索。
    这时，他终于意识到，今天貌似就是约定好的第三十天。
    同一刻，毁灭菇被解开束缚，骄傲的直立了起来，很快，一个湿润和温暖的狭小空间包围了它……
    ……
    南荒沼泽，雨林深处。
    水栖马拉载着马车，小心翼翼的踩踏水面，慢慢的前行着，一枚枚发光的果实，像是路灯一样，柔和的光芒照亮雨林中蜿蜒曲折的道路。
    越是进入雨林深处，稀奇古怪的生物就越多，在雨林间飞来飞去的青蛙，比寻常乌龟还大并且能吐酸液的蜗牛，还有没事用树皮把自己裹成球的猴子。
    这些生物对外来者似乎都没有好感，马车所过之处，都会迎来很多双冰冷的视线，如果没有水栖马护在前方，南希觉得自己很可能已经变成了雨林中微不足道的肥料。
    也不知道前进了多久，密集的雨林忽然左右分开，女孩拉开车厢前方已经湿透的帘布，眼中微微一亮，脸上也浮现出惊讶的神色。
    妖精树丛分开之后，从后面露出一处干燥整洁的泥土地，地面上铺满了嫩叶，散发着一股清新而爽朗的气息。
    几排手握长矛的树妖，正在泥土地上来回巡视，不过这些都不足以令人惊奇，她看到泥土地的中心处，足有十五六码高的树妖树冠内，居然有一只毛绒绒的大型鸟巢。
    鸟巢内部，正卧着一颗闪闪发光的大果子。
    “我们到了，它就是你们要找的学者。”水栖马停下步伐，昂首望向那颗大果子，曲起前蹄行了一礼：
    “好久不见，觉者阁下。”
    “哦？哦！”
    森林妖精之果蓦地跳了起来，用纤细的双腿支撑起身体，果皮表面亮起两点眼睛般的光束，注视着水栖马回忆了好久，空间内才响起了欣喜的声音：
    “原来是你啊！当年那匹小马！那时候你才这么一点点大。”它用两只细胳膊不断比划着，在空气中划出一个车轮大的圆形。
    “是的，奉王蛇陛下的命令，我回来了。”水栖马一如既往的冰冷和严肃。
    “别跟我提什么王蛇陛下，我的主君是菲歌瑞丝女王……诶！”森林妖精之果注意到马车里还有人类之后，连忙补充道：
    “当然了，还有战无不胜的皇帝陛下！”
    “觉者先生，我想请你帮个忙。”南希灵活的跳到车厢顶端，朝前方不远处那颗比自己还高的果子行了一记淑女礼。
    “不帮不帮！你们人类吃我一口肉，就可以年轻好几十岁，傻子才会以身犯险。”大果子连忙摆手。
    “我们不会吃你！只是想请你去观摩一件消失已久的帕勒德文物，解读出其中的秘密。”女孩急切的恳求道。
    “那也不行。”
    森林妖精之果断然决绝，用两根又细又短的手臂抚摸着自己，陶醉般的说道：“嗅一口强身健体，舔一口百病全消，面对如此诱惑而迷人的我，一般的人类根本把持不住。”
    “他是罗赛维亚的上位骑士，一定把持的住！”南希不甘心任务就此失败，满脸坚定的解释着。
    “我已经活了超过一千年了！”
    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大果子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而急促，身体在鸟巢里蹦跶了起来，大嚷大叫道：
    “一千年了！居然没有人类尝试着捕捉我，这种事情简直难以置信！”
    “……”
    女孩突然觉得，这位妖精学者的脑子似乎有点不太正常。

 第556章 可怕的猎人

    将这个想法压在心里，南希继续勉力恳求：
    “我也可以让他来见您啊，您是活了一千年的长者，学到了那么多的知识，把自己关在雨林里却不使用，这多可惜啊。”
    “是啊，活了一千多年！居然没有任何一个猎人试图捕捉我，多可惜啊！”闪闪发光的大果子突然四肢伏地，做出人生败犬的标准姿势。
    “觉者先生……这位小姐的要求，和你失败的果生没有任何关系。”水栖马的表现相当毒舌。
    “是啊，你受不受猎人的欢迎，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女孩抿了抿薄唇，露出委屈的表情。
    “三百岁的时候我就在精心筹备，像海绵一样学习知识，布置大量的机关陷阱，豢养了无数的打手，一直就在等待猎手的来临。”
    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妖精学者愈发的萎靡，脸朝着地面，发出失魂落魄的声音：“可是……七百年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当然什么也不会发生，毕竟全世界能活到一千岁的森林妖精之果只有您一颗，菲歌瑞丝陛下非常重视。”
    水栖马打了一记响鼻，同时晃了晃尾巴。
    “因此我很空虚……很寂寞……有时候还会感觉到浑身发冷……”妖精之果那双发光的眼睛默默淌下两行果汁，滴落到了下方巨树的枝干上。
    接受了充满魔力的果汁之后，树妖身体一阵疯长，体型顿时又增高了十英尺。
    “正因为如此……我觉得你应该离开这个鬼地方，不要总是一个人待着，多和别的妖精交流沟通，这样也许会好上很多。”
    南希依然天真的试图说服一个神经病。
    “如此珍贵诱人的我却不受重视，怎么想都是你们的错！”它涕泪交加的怒吼道。
    “……”好脾气的女孩几乎到了爆发的边缘。
    就在南希濒临失控的前一刻，一股清凉而柔和的力量如泉水般喷发出来，包裹了女孩的身体，抚平了她的怒火，耳畔同时响起了卡沙熟悉的声音：
    “南希，我似乎有点明白了……这枚妖精之果就是失去一直奋斗的目标，空虚和无聊到疯掉的典型……想说服这种疯子，你就得满足它的愿望。”
    泉水妖精的声音毫无波动，甚至想笑。
    “愿望？我该怎么做？”南希默默在心中询问道。
    “这样这样……那样那样……”卡沙轻悄悄的说着，不时发出忍耐不住的窃笑声，女孩的脸确是愈来愈红。
    妖精学者吃力的抹掉泪花，晃晃悠悠的重新站立了起来，板起脸说道：
    “就和你看到的一样，世界太危险了，像我这样的宝物如果离开雨林，一定会引起无数猎人的觊觎，说不定当天就会被做成果酱。”
    “不，你不会。”水栖马笃定的摇了摇头。
    “一定会。”它低着脑袋斜睨着对方，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不，不会！”水栖马继续摇头。
    “一定会！”妖精之果继续点头。
    “不会就是不会！”摇头。
    “该发生的事情一定会发生！”点头。
    “够了！”
    南希的尖叫声顿时响彻四方，引得方圆十几英里内的雨林一阵鸡飞狗跳，几只裹着树皮的猴子不慎坠入水中，瞬间便被水下的巨型水蛭吸成了猴干。
    “……”
    妖精学者和水栖马表情一窒，同时停下争执，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你这个会发光的白痴水果，没有脖子的四短畸形儿，永远孵化不了的怪异鸟蛋，我真该用五英尺长的刀锯剖开你的脑袋，放干全部的汁液，看看里面是不是生了虫子！”
    女孩双眸紧闭，脸颊通红，双手合成喇叭的形状放在嘴唇前，不停的疾声斥骂：
    “伯爵大人如果知道你这么不给面子，一定会把你用绳子吊起来，用空心管插在你的屁股上，一边放你的汁水，一边用剑剥你的皮！榨干最后一滴果汁之后，再把你放在重重的磨盘下面，用一匹刺瞎眼睛的马拖着不停转圈，把你的果肉磨成粉末！”
    “世上居然有如此狠毒粗暴之人，简直难以置信！”
    妖精学者露出震惊的表情，两条细胳膊保护性的护在胸前，金色的果皮却隐隐泛红。
    “还没完！”
    南希又是一声尖叫，通红的脸蛋冒着热气，继续嚷嚷道：
    “面对只剩下果核奄奄一息你，那位大人也一定不会这么轻易让你去死，他会把你泡在营养溶液里，继续压榨你的汁液！日复一日，年复一天，生不如死！”
    “如此卑鄙无耻下流恶毒的人，果然是我一生的宿敌，贪婪的猎人！哦，天呐！多么的粗暴！哦~~~哦！~~~~噢~~~~~”
    妖精学者不怒反喜，果皮已经完全变成了发亮的红色，接着居然发出销魂的**声。
    “不过他是个很小心很谨慎的人，你如果不离开雨林，他是绝不会出手的！”女孩睁开眼睛，脸红心跳的继续瞎掰。
    “小黑马，这个人类女孩说的是真的吗？”妖精之果此刻虽然已经听的高|潮迭起欲兼罢不能，但依然保留着一丝理智。
    “那位伯爵大人确实是某一位魔神的化身……还大闹过菲歌瑞丝陛下的梦幻馆，学生时代也有过把人灌石沉海底的传言。”水栖马避重就轻的回答道。
    “这种天生恶劣的本质，果然不愧是我的宿敌。”
    妖精学者表情变得坚定而决绝，双手扶腰目瞭远方，身下树妖遵从它的意志拔地而起，大步迈向雨林的出口：
    “既然如此！带路吧，邪恶猎人的走狗，让我见识见识你的主人！我要亲自告诉那个卑鄙无耻的宿敌，他吃我的方法完全不对……不，我的意思是，我绝不会让这种人得逞！”
    “请跟我走吧，我那最邪恶的主人一定会让你饱受痛苦。”南希双手捂脸，发出蚊呐般的声音。
    她现在已经无法想象，当双方按照约定再次见面之后，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那位总督大人了。
    只希望他不要把自己吊起来插空心管……

 第557章 意外的事故

    虫鸟的鸣叫声从窗外传来，接着是水珠洒在花瓣上的滴答声。
    “已经到了第二了天……吗？”
    莉迪雅在心里迷糊地低语着，从薄毯里撑起白皙的身体，仰起脸来，眼前虽然一片光明，内心的黑暗依然如生成如墨。
    辗转反侧了一整夜，她不太清楚自己到底睡着过没有，脑袋依然疼得厉害，眼皮也和石头一样沉。
    强烈的倦意让女骑士有点精神恍惚，那种恍惚的昏沉感就像高烧，或是挣扎在生死边缘的溺水者。可只要一闭上眼睛，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梦魇里，她就能感觉到无法形容的剧烈刺痛。
    那些沾染剧毒的钢针刺入肌肤，一遍又一遍的刺激着神经，如同烧红的烙铁一样，烧灼着自己的精神和体力。
    这还仅仅第九针的痛苦，往后每增加一针，她所受的到痛苦也会增强一倍——想要伤害别人，就得先伤害自己，这就是学习深红穿刺的代价。
    自己能坚持下去么？
    莉迪雅默默的望向窗外，双手抱住自己的膝盖，任由耀眼的阳光直射在脸上，眼眸中噙着软弱的泪花。
    一个人在角落里流泪可以，在别人面前示弱绝对不能——女骑士一贯如此。
    不管有多么的痛苦和无助，莉迪雅现在总是尽力保持着冷漠和若无其事的模样，用轻松的语调掩盖自己的虚弱——只是偶尔，她会感觉恐惧。
    她表现出最不在乎的东西，恰恰是她最在乎的东西，其实，女骑士非常害怕孤独。
    “管它呢……反正自己已经选择了这条路，现在后悔的话，已经来不及了。”她在心里不停的重复这句话。
    倚在落地窗的石框边，沐浴在暖洋洋的阳光下，莉迪雅觉得精神状态好了不少，至少在合上双眼之后，那片漆黑梦魇距离自己远了很多。
    等她睁开眼睛，时间已经到了中午。
    “……”
    女骑士捂住有些发烫的额头，扶着床榻踏向地板，走到自己带来的行李箱前，从中取出了一只圆柱形的银色金属筒。
    她晃了晃金属筒，听着内部传来叮叮咚咚的声音，然后弹开了前端的圆盖，从中拎起一根三英寸左右的钢针。
    这是配合深红穿刺练习的毒针，上面淬有见血封喉剧毒，必需要口服用另一种毒性更强烈的坎特雷拉中合。
    莉迪雅扭开金属筒底座的按钮，从侧面打开的孔眼中，倒出一撮雪白无味的粉末，然后迅速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剧毒入体，女骑士光洁白皙的皮肤表面，已可见的速度迅速渗出汗水，她颤抖着，翠绿的眸子蒙上一层血红。
    “咳！”
    她清咳着取出钢针，看了一眼在光照中泛着蓝光的针尖，迅速将其刺入脖颈后方的脊椎管，同时身体猛然一僵，那双翠绿的眸子缓缓放大，变得木然。
    几分钟后，暂时控制住毒性的女骑士恢复了神智，从地板上站直了身体，抓住腰间的白色内|衣，嗤的一声，棉质的布料像剪开般裂成两半，露出白皙的身体。
    接着取出金属筒内的八根钢针，依次插入了深红穿刺需要锻炼的另外几处部位。刺入皮下的瞬间，特制的钢针立刻开始共颤，无形的波频穿透肌肉组织，连入神经，控制着莉迪雅体内液体的流动，并方向使用剧毒刺激和强化她的体质。
    正因为刺入神经，在这过程中会伴随火燎般的刺痛，纵使女骑士平时再怎么坚定和矜持，也会变成一个脆弱的女孩，被体内无法控制的痛苦所折磨。
    滚烫的热流在体内涌动着，她甚至能听见灼热的洪流吱吱作响，混合着剧毒灌进身体内部，涌过肌肉骨骼，一直深入到骨髓深处，使身体伴随着异化不断增强。
    很快，女骑士积满的痛苦也终于决堤了，整个身子抽搐着变得愈发苍白，细长的腰肢不由自主地猛烈震动着，像是回光返照的病人。
    但她咬着牙没叫出声，泪水滚落下来，滑过紧抿的唇角，滴落在地板上。
    莉迪雅的身材虽然高挑，但肢体匀称，丝毫没有臃肿的感觉，反而显得欣长柔韧。尤其是那对高耸的雪峰，此时沾满汗水，就像一对白亮圆硕的雪球，沉甸甸坠在胸前。
    咚——咚——咚！
    伴随一阵平稳的敲门声，房门外响起了她最期待，也是最恐惧听到的声音：
    “莉迪雅，你在里面吧，已经到中午了，我有东西要给你。”
    “等，等一下！”
    女骑士立刻抬起头，抓住颈中的钢针，直接将插入脊髓的针尖扯了出来。
    “呼！”
    莉迪雅如释重负的吁出一口气，然后将其余各处毒针一一拔出，重新塞进了金属筒内，打开行李箱却没有发现内|衣。
    眼眸扫视四周，注意到先前被自己扯烂的**时，她的表情变得无比精彩。
    对了，昨晚自己貌似洗过澡来着……刚刚身上穿的这件，应该是就是最后一件了……居然又不小心被撕碎了！
    “莉迪雅……你在忙么？”门外的声音有点无奈。
    “不！你稍等一下。”
    女骑士急切的环顾左右，视线落在白色的床单上，灵机一动，便用床单裹住了自己的身体，然后迅速将房门打开一道缝隙：
    “有事么？”
    “我说了有一样东西要交给你。”
    亚雷从上衣的口袋里取出一只银镯，在对方面前晃了晃：
    “猜猜这是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莉迪雅露出了很想要，却又不敢伸手去碰的神色，很可爱，让某个恶劣的男人产生了作弄她的冲动。
    “你应该知道，高阶的学者法师因为法力过强，因此身体会散发出强烈的法力辐射，这种辐射能够伤害他人，和你的状况一模一样。”
    黑发骑士神秘的微微一笑，将银镯递到了对方的面前：“为了不伤害身边的人，他们研制了一种道具来隔离自己，就是这个东西——封闭手环。”
    “真的吗？”
    女骑士眼眸发亮，眼眶逐渐变红，露出了喜极而泣的表情。
    “有了这个东西，你就可以继续和大家在一起了，不过我到是很无所谓……因为你的毒怎么也伤害不了我。”
    亚雷得意的大笑了一声，然后趁对方伸手抓物的同时，身体向后一退：
    “想要就来抢。”
    莉迪雅如同咬饵的鱼一样，下意识就推开房门，前倾起身体，抓向那只封闭手环，完全没注意到裹住身体的床单飘然落地。
    她闪亮的金发飞舞着，峰丘高耸，肌肤雪白，修长的美腿微微分开……就这么暴露在了一旁目瞪口呆的黑发骑士眼中。

 第558章 各自的晚宴

    傍晚，众人嘻嘻哈哈的围着餐桌坐下，准备享受晚餐时，亚雷却以笔直的姿势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里拿着最近的文书不停翻阅着，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其中一行文字不动，也不知道又在考虑什么大事。
    卡拉等人虽然觉得不明所以，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仍旧让他们有些凛然。黑发骑士那一身笔挺的总督制服，以及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短发，更增添了那种严肃气质。
    实际上，亚雷此刻的大脑却是一片空白，自从中午出了那场不幸的事故之后，他一看到莉迪雅，就会联想到很多不和谐的画面。
    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接，他只好用文书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过……效果不是很好。
    “亚雷……是晚餐时间了。”
    夏琳用银勺敲了敲面前的白瓷杯，小声的提醒了他一句。
    “哦！那就开始吧。”
    他抬起右手，示意幽灵女仆们开始上菜，视线在餐桌上转了一圈，不经意触及到偷偷抬头的莉迪雅之后，两人像是触电般的瞬间分开。
    黑发骑士心虚的将脑袋埋回了文书中，后者更是直接把脸砸在餐盘上，啪的一声，砸的餐桌微微震颤。
    “……”如此剧烈的反应，引得众人纷纷侧目，不知道这位把自己弄成毒美人的女骑士又在闹哪样。
    等脸上滚烫的红霞褪尽，莉迪雅才缓缓的抬起头，结果发现所有人都在偷偷摸摸的瞄着自己，心里没缘由的一虚，连忙机智的辩白道：
    “没什么！只是因为得到隔绝手环之后，我有点太激动了。”
    原来如此，众人露出了理解的表情。
    “昨晚休息的还好么？”夏琳望向女骑士，貌似关切地问了一句，然而平淡的口吻里面却缺乏问候的实质。
    “很好。”对方以略微窘促的语气答道。
    冷静！反正在黑之座的时候也看过一回，多大点事！
    亚雷放下手中的文书，捧起自己心爱的琉璃大茶杯灌了一口浓茶，稳定住情绪之后，不急不慢的说道：
    “高地国王那边的内线传来消息，肯尼斯大王子已经顺利晋阶为传说级别的卢恩战士，据说，这种级别的卢恩战士百年难得一见。”
    这时幽灵女仆们送上了开胃酒，有雪莉酒、琴酒和高地威士忌，按照众人自己的选择，替他们斟了浅浅的一口。
    克拉克轻轻抿了一口酒杯，看了看左右的同伴，有些迷茫的说道：“卢恩战士？就是那种披着黑袍子，神出鬼没用各种暗器伤人的凯尔特人？”
    因为长期的禁运和隔绝，罗赛维亚人对这个一路被自己碾到岛上的民族所知甚少，不过某些恐怖故事里到是经常有凯尔特人的身影。
    他们穿着黑色的斗篷和兜帽，整个身体都隐藏在黑暗中，有着稻草一样的头发，苍白的皮肤和在夜里发光的红色眼睛。
    甚至有些故事说，他们会用小孩的尿液，哦，有时是处女的鲜血，或者死人的头发、乌鸦的指甲、蝙蝠的粪便之类的东西来强化武器或是自己的力量……啊，管它是什么呢，反正是永远的反派角色。
    “关于这点，我想和他们战斗过的卡拉最有发言权。”说完，黑发骑士食指大动的看了一眼威士忌，却被夏琳再次斟满了一整杯的浓茶。
    “军团长级别的卢恩战士我是见过了。”
    卡拉仰起脖子灌了一口雪莉酒，满意的咂了咂嘴：“硬撑了这么久没有被淘汰，战斗力确实不低，不过应该不是在座任何一位天灾骑士的对手。”
    “传说级比军团长级高一阶？”说话的同时，妮可给自己切了一块鹅腿，然后将视线投向黑发骑士。
    “对。”亚雷点了点头。
    “那就没什么好担心了的吧？”
    某个号称已经戒酒的男人将舌头深入酒杯里，舔舐了一圈，然后意犹未尽的说道：“军团长级别的打不过我们，传说级别的也不可能打过头儿啊。”
    “……”
    黑发骑士有点郁闷的继续喝一口浓茶，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接下来幽灵女仆上的是前菜鱼子酱，布鲁诺用鱼骨勺子随便挖了一勺送入自己的口中，先轻轻铺在舌上，以舌尖将鱼子酱一粒粒缓缓碾碎，享受着那股鲜美柔滑的感触，等余味散尽，才轻啜了一口琴酒。
    妮可自己挖了满满一勺，又殷勤的给克拉克挖了满满一大勺，然后笑着问道：
    “不说话，是代表你没信心么？”
    “这倒不是。”
    亚雷拿起餐巾，轻轻地抹了抹嘴边：
    “如果军团长级和传说级卢恩战士的差距是四阶和五阶的差距，这到不算什么，如果是三阶和四阶的差距……那就有点麻烦了。”
    “不过，这传说级的卢恩战士，为什么要隔那么长时间才会出现一次？”克拉克颇为疑惑地说了一句：
    “难道对天赋的要求很高？”
    “天赋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恐怕是没钱吧。”
    卡拉吞了一口水果沙拉，将身体靠在椅背上，转着手中的餐刀，轻笑道：
    “我上次打死的那个间谍头子，认真起来的时候，哗啦啦召出一堆各种性能的武器，有攻击的、防御的、治疗的，侦查的、干扰的，还有偷袭的，简直是一个移动武器库。如果不是我反应足够快，差点就被暗算了。”
    “所以你们以后也要小心。”黑发骑士郑重的嘱咐了一句。
    幽灵仆人们送上来了甜汤，夏琳用汤匙轻轻搅拌着汤，汤匙撞击着瓷碗的内壁，发出了轻轻的叮咚声。
    “卢恩战士本身也就罢了，我们还需要小心教宗国和法师联邦的后手，他们或许会支援高地王国一些危险的武器。”她有些出神的说着。
    “我们也有新式武器。”
    卡拉轻轻挑了挑眉毛，示意女仆为自己斟满雪莉酒，结果对方却倒了一大杯浓茶，他随即不满的抬起头，发现亚雷正举着一杯浓茶对自己示意。
    “……”
    用屁股也能想到是谁的授意，这个男人只能苦着脸灌了一口和茶浆没有区别的浓茶。
    接下来上的是金枪鱼片。
    莉迪雅仔细地用餐刀按压了几下圆形的柠檬片，以便使柠檬的香味渗进鲜美的鱼肉当中，然后用餐叉叉起，沾上餐盘旁的调味酱后，美滋滋的吃了下去。
    这种金枪鱼的做法，让她感觉到了家乡的味道。
    事实上也是如此，幽灵女仆的金枪鱼片，是黑发骑士特意要求她们这么做的，可谓纯正的科西嘉风味。
    克拉克又喝了一口酒：
    “新式武器？”
    “还有新式军队，你们很快就能看到。”亚雷皱眉喝了一口甜汤，便将其推到一边。
    “我们该干什么呢？”
    克拉克咀嚼着女友不断递来的食物，满脸的幸福。
    “全部编入新军。”
    黑发骑士切下一块牛排，两三口吞入腹中，看了一眼正在喝甜汤的妮可：
    “妮可，勇者小镇和那堆连七八糟的小事你以后就不用管了，交给阿尔西亚，明天去梦魇废墟报到。”
    “终于解脱了！”女骑士夸张的瘫软在座椅上，欢呼雀跃了起来。
    “那我呢？”
    见众人都有了各自的任务，贝弗利紧张的坐直了身体，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你么……”
    亚雷微微一笑，望着对方的说道：“为了方便和高地王国的内线联系，我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谍报机构，你愿意试一试么？”
    “这么艰巨？”
    红发少年突然感到口中有些干涩，然后赶紧喝了一口酒润了润喉咙，为难的说道：“可是我完全不懂啊。”
    “这有什么难的。”
    卡拉灌了一口浓茶，就开始瞎起哄：“用你泡小修女的本事，泡高地王国的贵妇千金就是了。当然了，你如果觉得自己不方便，可以教学生啊。”
    “有道理啊。”贝弗利认真的点了点，露出认真考虑的表情。
    “别听他胡说八道。”
    黑发骑士示意幽灵女仆又给他倒了一杯浓茶，然后缓缓的说道：
    “我打算安排你和帝国的谍报员普利特直接接触，你跟着他偷偷的学本事试试，如果能有成就，我以后有重用。”
    “行！拼了！”红发少年咬着牙点点头，一不小心开始了自己的谍战生涯。
    “对了对了，你们应该还不知道吧。”
    妮可冲众人挤眉弄眼一番，然后笑意盈盈的说：“亚雷最近得到了一把超级厉害的武器，你们不想看看么。”
    “没有使用方法，不过是一件精致的艺术品，如果你们想看，等会到我的房间随便看。”黑发骑士尝了一口金枪鱼肉，满脸无奈的说着。
    “对了！”
    布鲁诺看着亚雷，直接单刀直入：“上次那个蜜饯夫人，我听你们说她好像是是潘多拉贡王朝的遗孤，真的是这样吗？”
    “没错，一个妄想借助帝国实力复辟的投机客，她本身就是范农家族的眼中钉，所以对我们没有威胁。”
    黑发骑士点了点头，女仆们则在这时送上了烤好的鹿肉。
    “这鹿肉真肥啊。”
    卡拉望着香喷喷的烤鹿直流口水。
    亚雷看了一眼盘中的整只烤鹿，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取出腰间的佩剑，黑火一缠消过毒之后，瞬间将其分成了九份：
    “这只鹿每个人都有份，但是不许抢，我来分。”
    众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唯有夏琳接过其中一块，小心地割成小块，然后送入口中，接着用餐叉拨了一部分到恋人的餐盘里：
    “我的就是你的。”
    ……
    高地王国，宫殿。
    结界的庇护下，庭院的花圃依然翠绿，空气里飘荡着茉莉和郁金香的香味儿，红色或黄色的果实点缀在枝叶之间。
    索拉走过铺着石板的前庭，绕过大殿，款步走近了正在独自享用晚餐的肯尼斯面前：“今天你居然没有宴请宾客，真是罕见啊。”
    仿佛为了故意刺激对方，她的语气总是带着一丝讥讽的味道。
    “宴会不过是为了消遣，如果得不到这种效果，那就没有举办的意义。”肯尼斯饮了一口威士忌，将视线投向妻子：
    “难得我没有邀请，你却主动过来，不坐下来一起进餐么？”
    “好啊。”
    王妃居然答应了，拎着裙摆的两边，就坐在了王子的对面，简单的尝了几口菜肴，便放下了餐叉：
    “你最近的研究顺利么？”
    “……”
    肯尼斯停下了进餐的动作，有些激动的看了一眼妻子：“我没有听错吧，你这是在关注我的研究成果？”
    “是啊，你对自己那么有信心，连带着我也觉得有信心了呢。”她慢条斯理的说道。
    “很顺利，最近几天，足以匹配我身份的顶级卢恩道具就将完成，到时候，手里有没有那么该死的石中剑，对我来说都一样。”
    王子殿下忍耐住心中的亢奋，激动的说道。
    “希望你的研究足够顺利，不过身为妻子，我还是要奉劝你一句，即便是传说级的卢恩战士，也不可能是起源骑士的对手，不要太过膨胀比较好。”
    索拉静静地看着对面的丈夫，右手轻轻拨弄把玩的着自己垂下来的一缕红发，脸上显露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膨胀？”
    肯尼斯的脸上突然闪过了一丝不耐和愤怒，重重放下手里的餐具：
    “到底要我重复多少遍，自信和膨胀是一回事么？难道非要听到起源骑士的名头就是瑟瑟发抖，才算不膨胀？你怎么和我那个愚蠢的弟弟这么像！”
    “可是事实如此，军团长级别的卢恩战士赢不了天灾骑士，你当然也赢不了起源骑士，卢恩道具也是有极限的。”王妃并不为对方的怒气所动，继续淡淡的看着他。
    “听着索拉，起源骑士不是神，也从没有和传说级的卢恩战士交过手，因此，不存在我赢不了那个总督的道理！”
    说完，王子殿下扯了扯脖子前的餐巾，看着一桌的佳肴，完全没了之前的胃口。
    索拉轻叹了一声：“冷静点肯尼斯，你应该学会面对现实。”
    “够了！”
    肯尼斯猛地从餐桌旁站了起来，直接抽出餐巾甩在桌面上，头也不回的朝卢恩工坊方向走去。

 第559章 月灵髓液

    高地王宫，肯尼斯的卢恩工坊。
    隔音性能良好的地下建筑中，忽的发出一阵剧烈爆炸，张牙舞爪的火焰点亮了黑暗，狂暴的气流在空间当中翻腾咆哮，大量道具和材料被炙热的火光卷起，迅速溶解。
    浓烟的中心，肯尼斯完好无损的站在试验台前，一层水银状半透明物质如同灯罩般将他护在内部，完全隔绝了火焰和冲击波的伤害，仅有身后的影子随着火光跳跃不定。
    “……”
    他关掉加热灯，从涌动着奇怪的银色液体的装置前退开，从试验台边取来一根试管，平端在手中，同时低声念了一句断句：
    “融合吧，我的血液（凯尔体语）！”
    呼的一下，原本护在肯尼斯周围的水银状物质骤然聚成一束银柱，于此同时，银色液体以蛞蝓般的蠕动方式逐渐离开了拘束装置，环着银柱而上攀爬，并逐渐与其融为一体。
    完成了！
    他注视着自己最新的杰作，唇角情不自禁的向上扬起，内心深处没有预料中的狂热和激动，只有饱满的自信和成就感。
    “索拉！”
    想到妻子傍晚对自己的嘲弄和轻蔑，肯尼斯下意识便攥紧了双拳，表情突然变得有些狰狞，身后的银柱随着他的心情转变，也开始不规则的颤动起来。
    他看着一片狼藉的卢恩工坊，瞳孔中倒映着残火余烬，表情突然变得凝重起来，一个大胆的想法情不自禁的涌上了心头。
    既然自己最中意的卢恩道具已经制成，不妨借此机会，试一试那所谓起源骑士的底细。
    理由么……就用私人比斗的名义吧。
    不过以父王那个谨慎的性格来推测，他肯定不会同意这件事，那就只能隐藏好行踪，亲自去一趟南部凯尔特。
    一切……都是为了证明自己！
    想到此处，肯尼斯身后的水银柱瞬间崩裂，如同雨点般从他身后洒开，交织形成球形的银罩将其包裹在内。
    接着，水银球体紧贴着地面开始滚动，极速前行的同时，颜色也逐融入了四周的景物中，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
    肯尼斯悬浮直立在水银球的内部，手中捧着一只清澈无瑕的水晶镜，通过这镜中的画面，他能看到外部正在迅速后退的一切。
    这件卢恩道具的性能超过他的想象，启动隐身遮蔽之后，整个王宫居然没有一个人能观测到自己的存在。
    看到后方正在迅速远去的高地王宫，王子殿下不禁豪情万丈，心中对自己此行的目标更添一重信心。
    一个昼夜之后，肯尼斯有惊无险的翻越了哈德良长城，那些长城的守卫完全没有发现这个男人的行迹，如果不是他此行目的只是私人比斗，这些人恐怕会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南部凯尔特地广人稀，十几英里都没有一户人家，当然更不会有住宿地，王子殿下觉得有些疲惫了之后，便在一处树林里找了块地方露宿。
    静心休整了半日后，水银球重新化为一根束柱，直立在肯尼斯的身后，他观察了一下树林的环境。
    夕阳已化作橙红色的细线，再度隐没在天际的雾霭间，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斜斜地投下模糊的影子，寒意在林海间四处弥漫，周围没有一户人家，绝不是一个比斗的好地方。
    借助林海间呼啸的冷风，他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决定将约战的地点定在敦伦城外，那里流动的人员比较多，万一自己失败了，那位总督也不敢下杀手。
    ……
    翌日，敦伦城的临时办公厅。
    朝霞散布在天幕当中，艳丽如火，地面上却依旧寒风肆虐，在城内的街道之间呜呜作响。
    布鲁诺把自己裹进毛毯里，只留出一点缝隙窥视着从窗边升起的火热骄阳，他细数着挂钟上的秒针，等最长的那根指针指到十二时，立刻从床榻上跃起——强迫症晚期。
    穿衣洗漱过后，他哼着不知名的歌曲，仔细梳理着一头漂亮的银色长发，并将分叉和枯卷的发丝一一清除。
    就在银发少年心疼的扯下第三根发丝时，突然抬起头，同时拧紧了自己的眉梢，将手中的化妆镜丢到床榻上，便瞬间闪出了房间。
    布鲁诺把速度提升到极限，身形在街道内快速穿梭，几个呼吸间，就移动到了北边的城外。
    跳上城墙的顶端，他一眼就看到，外部的箭塔上屹立着一位陌生的身影。
    “你就是那个总督的部下吧？”
    对方露出彬彬有礼的笑容，以一口流利的罗赛维亚语问道。
    “你是谁？高地王国的恐怖分子？”银发少年问话的同时，也在仔细打量着对方。
    这是一名异常冷厉的青年男人，相貌英俊而威严，金发一丝不苟的梳理在脑后，身穿一袭深蓝色的圆领礼服。
    他将双手负在背后，衣服的下摆在寒风中微微晃动，气息凝重而锐利，隐隐散发出一股强大的精神压力。
    “高地王国的储君，肯尼斯.范农，最强的卢恩战士。”他注意到周围驻足观看的行人，神色愈发平静，淡淡的说道：
    “我之所以来到这里，只是想以一个战士的名义，挑战你们的总督，让这里的所有人见证凯尔特战士和罗赛维亚骑士的对决。”
    “你？高地王国的储君？”
    布鲁诺露出了怀疑的表情，他无法想象一国储君居然跑到敌国的境内发起挑战，这也太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了吧。
    “怎么？不相信我的身份么？”肯尼斯倨傲的望向旭日，舒张开握紧的双手，将灵魂之力全力释放。
    在银发少年惊诧而凝重的目光里，白色的光柱一点点在对方身体之上浮起，如同利剑般逐渐切开天空，最后，整个敦伦城的居民都纷纷走出家门，看着如雪的光辉扑面而来。
    不会有错了！
    这种级别的精神威压，只有传说级的卢恩战士才可能拥有，这个男人多半真是那位储君殿下。
    想到高地王国的储君殿下，居然一大早出现在敦伦城外，指名道姓的要和亚雷比斗，布鲁诺顿时露出无比头疼的表情。
    ……
    自己是先动手呢，还是等同伴一起来动手呢？
    银发少年认真的思考着，漂亮的眉在额头曲成一个精致的结，不过这个困扰他的问题并没有持续多久，便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打断。
    “不要胡思乱想，他光明正大的站出来挑战，我们当然不能一哄而上去围殴，毕竟现在还不是战时，你后退一点。”
    亚雷拍了拍他的肩膀，将视线投向箭塔上的高地储君：“我就是凯尔特的总督，你确定要挑战我？”
    “哦？”
    肯尼斯眯眼打量他，体表透出的光芒瞬间收敛，脸上浮出了认真的表情：
    “和传闻中一样的黑色瞳孔，果然是你，圣剑阿隆戴特的持有者……没错，我就是专程来挑战你的高地战士。”
    “很好，我也很好奇传说级卢恩战士的能力，远来就是客人，你先出手吧。”
    黑发骑士站在城墙的前沿，遥遥与他对视，表情认真而热忱，当真就如同一位好客的宾主一般。
    “果然是位表里如一的真正骑士，这份好意，我就心怀敬意的接下了。”
    王子殿下露出了敬佩的表情，从怀中取出一支盛放着银色液体的琉璃试管，在手中晃了晃，低声吟唱了一句断句：
    “沸腾吧，我的血液（凯尔特语）！”
    咕……咕咕……
    一种怪异而粘稠的气泡声隐隐从其试管内传来。
    肯尼斯将试管倒向大地，一道银色的瀑布瞬间从箭塔上洒了下来，在阳光中闪烁着涟漪状的波纹，源源不断的洒向大地。
    地面迅速被水银状的液体覆盖，青草碎石尽数消融殆尽，以箭塔为中心的方圆二十码范围内，被一片完整的银色湖泊覆盖。
    然而异变才刚刚开始，如同水银般的奇特液体很快向四面八方开始扩张，以屹立于箭塔的高地王子为原点，一个圆形的银色湖泊迅迅速覆盖越来越多的树林草地。
    如果从高空向下望去，大片绿色草地中的水银状液体，就像绿色幕布上迅速扩大的一点白斑。
    源源不断的银色液体迅速占据了周围的一切地面。
    亚雷居高临下的望向大地，慎重的盯着下方的银色湖泊，同时拔出了腰间的佩剑，意志沉入剑身，将斗气转化为剑的光芒。
    嗖——！
    他猛地刺出一剑。
    佩剑竟然带起了如同野兽咆哮般的嘶鸣，剑身吞吐光芒，使其化作一道惊天长虹，就像是被速射炮射出去的光柱一般在旁人的视野中留下一道黑色的光曳。
    直刺而出的剑光几乎瞬间就跨越了十几码的距离，狠狠刺向了箭塔顶端的高地储君。
    但诡异的是，肯尼斯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怀中飞出一面造型优雅的水晶镜，瞬间护在他身前。
    嗡——！
    就在剑光迎来的瞬间，镜面光芒大盛，居然从中喷射出威力大小无二的另一道剑光，轰的一下抵消了剑光。
    于此同时，高地储君抓紧时机，以凯尔特语不间断的念了三句断句：
    “自动防御，自动索敌，自动攻击！”
    嗖嗖嗖——！
    地面的银色湖泊顿时有了反应，无数根银色的液态长矛从湖面中跃起，撕开粘稠的空气，刺向城墙出的黑发骑士。
    这古怪的银色液体速度奇快，地面与城墙的距离对它来说如同没有距离，前一刻湖面激起涟漪，后一刻就刺到了对手的面前。
    “……”
    亚雷看了一眼立足处的城墙，反手一剑化破长空，黑色的剑光形成扇面护在身前，将袭来的银色长矛全部斩断。
    砰——！
    城墙猛然律动了一下，强烈的能量力场在空气中无形地编织着，带着一股旋风在空间当中旋转起来。
    黑发骑士尽数挡下水银长矛的瞬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地面的水银湖泊猛然延伸出数百道拉长的锋刃，铺天盖地的斩向了城头。
    于此同时，肯尼斯取出一只金色的六面体，在他目光的凝视中瞬间膨胀变大，其中一面对向亚雷，盖面瞬间弹出，疾射出一支青铜短矛。
    嗤——！
    短矛表面燃起火光，如同一道光影穿过空间，长矛上带着一股灼炙热风，还未吻上黑发骑士的胸膛，就给他一种头发眉毛全部要烧焦的感觉。
    亚雷随即双手握剑，全身翻腾着墨汁般的光焰，斗气灌入剑身，霍然形成一道放大千倍的黑色剑身，摧枯拉朽一般碾碎斩来银色的刀锋，直接撞向袭来的短矛。
    砰——！
    剧烈的撞击中，他立足处的坚硬石板瞬间龟裂开来，如同蜘蛛网般细密的裂痕瞬间遍布他踏足之处的方圆六英尺处，无数尘屑和石粉因为反作用力从那些裂缝中喷射出来，就像是火山爆发一般扬出一团灰雾。
    剑光碎裂，青铜短矛也偏移了角度，向城墙外的一块荒草地上飞去。
    吭——！
    荒草地眨眼间被烧成焦土，青铜短矛深深刺入地面，不知道有多深，已经完全看不到任何影子。并且在短矛的刺入点，直径大约三十英尺的碗状四陷出现在焦土上，昭示着顶级卢恩道具的恐怖威力。
    “……”
    黑发骑士举起佩剑，剑尖直指箭塔，双腿如同拉紧的弓弦般弹射而出，转瞬穿过空间的阻隔，一剑刺向箭塔顶端的肯尼斯。
    高地储君的脸色微变，六面体瞬间转到一面，盖面随着一面黄铜巨盾一同弹出，直接架在他的面前。
    砰——！
    剑锋刺入巨盾半尺，却依旧被挡了下来，下一刻，数百柄银色的尖刺已经带着破风声出现在他背后。
    这个银色的液体，这么灵活，真的只是一件道具？
    亚雷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同时大量的斗气从他身上喷发出来，黑色光焰如同冲击波般轰然盛放，以高度凝实的力量轰碎了固化的银色液体，并粗暴的碾碎了箭塔。
    火焰混杂融化的岩浆扫向大地，然后被触手状的银色液体精密的弹开，而肯尼斯的身影，稳稳落在水银湖泊的中央。

 第560章 千巧机关

    现在我要做的不是尽快击败这个人，而是通过和他的交手，熟悉卢恩战士的战斗方法……相必对方也有同样的打算。
    在烈火中溶解的箭塔残垣上，黑发骑士左手轻搭上佩剑的剑尖，黑光宛如流水般的光芒在剑身往复流动着，视线随着剑锋延伸至敌人的位置。
    砰——！
    半截箭塔轰然坍塌，他如同踏着风一般猛地冲向地面，斩击化为一道半月形的剑光向肯尼斯掠去，光芒沿途发出尖锐的鸣啸，空气瞬间在高温中蒸腾成水纹状的气流，朝两侧斥开。
    高地储君没有移动，只是将身体隐藏在巨盾的保护下，六面体再转，弹出一只手臂粗细的白骨长笛。
    “刺穿！”
    他低声念了句断句。
    骨笛随即调整角度，从低端喷射出一束耀眼的绿色光线，凝实的光线转瞬划过空间，狠狠轰在了袭来的剑光上。
    轰——！
    两股力量伴随一阵剧烈的爆炸互相湮灭，光线消失，剑光同时化为一片黑色火焰飞溅开来，但很快便被源源不断的水银斩击淹没。
    彻底消失不见。
    狂乱的气流和携带着浓烟在大地上肆虐，亚雷的身影仿佛隐入黑雾中，一下子不见了踪影。
    肯尼斯立即将视线投向水晶镜面，面色忽的微变，他的背后，一个高大的身影穿过水银锋刃的斩击，正在迅速接近自己。
    这个人正是黑发骑士，他浑身包裹在黑色的光焰中，猛地挥出一道剑光刺向高地王储的脖子。
    肯尼斯眼中白光闪烁，水晶镜面骤然间随着他的意志转向身后，再次亮起刺目的光芒，剑光的镜像随即冲出镜面。
    砰——！
    两股无二的剑光随即互相抵消。
    “斩击（凯尔特语）！”
    高地储君发出低吼，脚下的水银液体顿时化为一道道细如蚕丝的流光划向半空，铺天盖地卷向对手的身影，只在空中留下锋刃光芒移动的痕迹。
    “……”
    看着以密不透风之势袭来的银色锋刃，亚雷随即抽剑回身化刺为缠，剑光瞬间变得软如丝带，将他的整个身体都笼罩在内。
    叮叮叮叮叮！
    一时之间，激烈交错的金属撞击声响彻四方。
    轰——！
    完全由黑色火焰组成的巨大光剑顷刻穿透包围网，已一记简单粗暴的横扫砸开刺向自己的刀锋，空气被巨大的力道从两侧推开，只听‘刷’一声巨响，冲击四散的气流已经从空间当中扫过。
    银色的锋刃如同细雨从天空中急速坠下，化为一股股银色金属液体，接着迅速漂浮起来，定在肯尼斯身边的半空中。
    这些金属液体很快形成成一柄柄细小的银柱，六面体又一转，弹出一颗电光萦绕的巨大心脏，密密麻麻悬浮在半空中的细小圆柱顿时附上蓝色的电流。
    噼里啪啦的电流声顿时淹没了气流咆哮的声响，明亮的蓝色电光把肯尼斯的全身都照得一片蓝色。
    “闪电！（凯尔特语）”
    高地储君手一挥，所有带着蓝色电流的银柱顿时嗖嗖的飞起来，开始围绕着他迅速旋转。呼呼呼的破空声中，电光萦绕的银柱越来越快，各自的电光迅速缠绕在一起，形成一道环形的闪电圈。
    轰——！
    轰鸣之声刚刚响起，深沉凝练的剑光已经拖拽着气流砸向电圈中心，肯尼斯还未反应过来，那面黄铜色的巨盾却已经自行上浮，挡在巨型剑光的前方。
    于此同时，那面水晶镜骤然射出一道半透明的微光，垫在盾牌的反面，整个黄铜巨盾如同充气一般膨胀，体积猛然暴增一倍，
    轰——！
    黑色的剑光撞击在这面铜墙铁壁上，爆发出一大蓬碎裂的光华，亚雷灌注在剑上的钢斗气被反震得破碎开来，如同细小的光粒一般飞溅开。
    好结实！
    黑发骑士一击不成毫不气馁，塑型化的钢斗气腾升而起，随着另一道巨型化的剑光再次砸向。
    哞——！
    就在这一瞬间，亚雷耳边仿佛像是听到了一声沉闷的巨兽嗥叫声，这声音就像是号角一般悠长，
    伴着一股沛不可挡巨力和反震一同向他袭来。
    砰——！
    黄铜盾牌骤然碎裂，黑发骑士整个身体也被反震力击飞出去，就像时光倒流一般，他双腿拖犁出两道烟尘滚滚的沟壑，一直滑行了三十码才堪堪停下。
    看着被击飞出去的对手，肯尼斯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他单手一抬，密集的雷光随即直刺半空，形成一只巨大的电浆球，大量银色液体接着从电圈中脱离下来，浮在身前，并迅速变形成一块半球形金属罩。
    同时他口中开始迅速吟唱起低沉的音节，不是现代凯尔特语的发音，而只是古代凯尔特的卢恩音节。
    随着咒文的吟唱，高地储君身边的空气顿时迅速升温，隐隐能够看到有热流引起的空气扭曲上升，似乎连空间都波动起来。
    又是吟唱，又是道具……
    亚雷心中腹诽着对方的作战方式，卸去反震的余力，再次拖拽着剑光冲向对手。
    嗖——！
    就在他冲过来的刹那间，肯尼斯吟唱完了最后一个音节，一个完全由电浆组成的骷髅人头在他身体前浮现，并缓缓张开了嘴巴。
    “……”
    黑发骑士盯着袭来的电浆骷髅，身体撕裂液态化的风墙极速挺近，将意志完全沉入佩剑，生命之火转换成斩击的律动，双手拖拽着沸腾的空气，再一次挥出了剑的光芒。
    轰——！
    电浆骷髅一个照面便被巨化的剑光剁碎，猛然炸开，电浆朝着四面八方飞射流窜，就在伤及无辜的瞬间，一面冰墙直立而起，挡住了乱溅的电弧。
    顿时，整个城外都是密密麻麻的冰屑和蓝色的电流飞舞。
    就在电浆骷髅崩溃的刹那间，亚雷突然一阵心悸，一颗红色的晶莹珠子随着骷髅解体高速袭来，不断爆发出大量的高温火焰。
    砰——！
    红色的珠子正中黑发骑士胸口，陡然炸开，形成一个小型的黑红色能量漩涡。
    能量漩涡中溅射的火光点燃了周边一些落叶和树枝，林中顿时到处都开始燃烧起来，灼热的红光直接驱散了清晨的凉意

 第561章 MAX发动！

    轰——！
    气流的轰鸣声中，一股赤红的光流迎面而来，撞在水银护罩的表面，压下一个微小的凹面后，便被反震的力量弹向远处。
    “……”
    水银护罩的内部，肯尼斯望着完全沦为一片火海的城外，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嗞——嗞——嗞！
    熊熊燃烧的红色火光内部，一股凛然的精神重压从能量潮汐内部奔袭而来，明明身处焦热的火焰，高地王储依然感觉一阵寒冷。
    这股寒意与他亲身体会过的雪灾、那如刀般凛冽严峻的自然界的寒冷截然不同，一股被庞大的凶兽盯住的悚然感觉直袭心底，令他微微动摇。
    这种压力有若实质，就好像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仿佛就连身侧的城墙都颤动了一下——在场的每个人，甚至包括布鲁诺这样的天灾骑士也忍不住感到呼吸一窒，至于那些普通的商人和居民，差点双脚一软直接就跪倒在地上。
    “痛快！”
    巨大的音波震得火海骤然一涨，紧接着，一阵山崩地裂般的狂震从地上传来，仅仅持续了一瞬间，燃烧的火海便无形的冲击波掐灭。
    焦黑的地面上，一个巨大圆形坑穴出现在先前燃烧的火海中心，纵横交错数百道缝隙从中延伸而出，一直蔓延到火焰灰烬的边沿。
    从高空往下看，如同覆在火海上的一张渔网。
    “……”
    亚雷站在坑穴的底部，全身覆盖着黑色如瞳孔般深幽的金属铠甲，双眼鲜红如血，发出幽幽的光，手中的佩剑已经在高温中完全变形，剑刃扭曲成了蛇形。
    “那么，是时候开启第二回合了。”肯尼斯拖长了语调，不知是感叹还是兴奋，尾音里带着一丝颤音。
    “这是我成为起源骑士后第一次披上天灾武装，可能会控制不住力道，肯尼斯殿下，千万不要大意，否则……”
    黑发骑士挥剑一记横扫，弯曲长剑由上至下随风碎裂，横向的剑风带着碎裂的金属残片，仿佛暴风雨般撞向水银护罩，瞬间将其打的扭曲变形。
    “说不定会死。”
    余音和暴风一同消失，水银护罩左右一阵颤动，才恢复了原状。
    “感谢你的好意，我必定谨记于心。”
    肯尼斯沉下心神，将灵魂之力提高到极限，白色光柱伴随着主人的意志透体而出，于此同时，一道道蓝色的卢恩文字，在他的皮肤表面亮了起来。
    “开始了！”
    高地王储说话的同时，将精神凝聚到极限，双目微凝，发散的灵魂之力瞬间渗透到地下。
    嗖——！
    亚雷侧过头，眼角有一抹青色的光正像箭一般地从身后向自己袭来，那正是肯尼斯之前投掷出去的青铜短矛。
    咔——！
    黑发骑士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向身侧一探，光影瞬间凝实，青铜短矛被他稳稳的抓在手中，空气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轰鸣，冲击波如同微风般拂过铠甲表面，接着消弭于无形。
    “这一回合，将是运动战。”
    肯尼斯知道站桩互殴对自己来说极为不利，自己手中的道具，得在游斗的时候才更具操作性。
    言语之间，液态的水银将其吞入内部，蓦地冲天而起，如同皮球一般弹向远处的森林。
    “随便你好了。”
    黑发骑士捏碎了手中的青铜短矛，身影瞬息消失在原地，一个闪现，已经出现在水银球的上方，右腿划出一道模糊的轨迹，正中水银球体。
    砰——！
    这股恐怖的撞击中，整个水银球瞬间被打成了茄子的形状，撞破音障，拖着一道白色的尾迹，如同流星般撞向地面。
    轰——！
    绿毯般的林海瞬间被砸出一个漏洞，烟雾之中，大地开始迅速的起伏变形，一道道石壁拔地而起，弯曲着向上收拢，形成一栋巨型堡垒，将水银球体护在内部。
    轰——！
    亚雷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堡垒上方，一道波纹顺着他的身影向前，风压未及，最外层的石墙已‘咔咔咔’向内凹陷，然后转瞬之间崩散成粉末……
    波纹再向前，黑发骑士的整个身体都落在堡垒上方，整个堡垒随着他的降落轰然一阵剧颤抖，以降落点为中心崩溃坍塌的一半。
    “……”
    斗气注入拳峰，炮击般的重拳轰入堡垒，仿佛海浪拍散沙作的城堡，接近二十码高的堡垒一瞬之间崩溃成齑粉、灰飞烟灭。
    起源骑士的攻击力、防御力和机动性都是怪物！
    肯尼斯注意到自己重金打造的堡垒已经坍塌，顾不得心疼，伸手一抓，手心嘶嘶的延伸出一把宽大的银色十字剑，剑尖隐隐泛起通红的高温，股股热浪不断扩撒到周围空气中。
    就算这样，我也不能输，因为我是最强的卢恩战士！
    “巨无霸——变身！”
    高地王储低吼了一声，皮肤表面地卢恩符文陡然冒出浓稠的蓝色液体，大量深蓝色的甲质迅速覆盖了他的全身，转瞬之间，形成一身半机械化的装甲。
    身体四肢的关节处，几颗红色的菱形水晶缓缓浮现出来，镶嵌在关节外侧。
    咔嚓！
    六面体又一转，最后一面弹出一只银色巨大的圆盘，肯尼斯双手大张，水银液体附着在他的背部，同时延伸出无数银白色触须狠狠扎入圆盘。
    感受到力量源源不断的从圆盘内传来，高地王储精神顿时大震，双手握住十字剑，悍然高高跃起，一剑斩向冲压而来的黑发骑士。
    锵——！
    一阵刺目的火花在拳剑交击处碰撞出来。
    肯尼斯惊喜的发现，借助巨无霸装置的增幅，自己的力量居然隐隐能和对方抗衡，后退了一步，再次斩向对手。
    对方瞬间换了个方向，速度极快，一瞬就绕到高地储君的身后。
    铛！
    圆盘后方的触手化为六把银色巨剑，护在了主人的身后。
    火花四溅，黑影迅速退开，闪开对方挥剑反击的攻势，显出亚雷的身影。
    “这就是传说级卢恩战士真正的状态？”他惊讶的问道。
    “不！”
    肯尼斯转身直面着对手，傲然说道：“这是只属于我的最强状态！”

 第562章 超负荷（二合一章节）

    高地王储活动了一下全身的关节，双目直视着对手说道：
    “这是我结合魔装骑士的资料，替自己量身打造的巨无霸装置，目前是第一次实战，能遇到你这样的对手，我和它都非常欣慰。”
    “魔装骑士……那群法师余孽搞出来的赝品？”亚雷面色微微凝重起来，然后有点怀疑的问道：
    “你第一次实战就敢找我，不怕被打坏么？”
    “前提是你能做到。”
    肯尼斯双手握紧剑柄，将十字剑举到面前，伴随着魔力的灌入时，明晃晃的白色光晕逐渐浮现在剑身表面。
    和魔装骑士的外骨骼魔装一样，巨无霸装置也采用外置魔力熔炉增强单体作战能力，由于材料和熔炉输出以及使用者契合度的限制，增幅虽强，综合性能依然比不过一般型号的天灾武装。
    为了获得更强更具毁灭性的力量。
    这位王储殿下凭借自己卓绝的天赋，对外骨骼魔装进行了更加极端的改进，在其内部加入了神经系统，强化自己和巨无霸装置的契合度。
    神经系统的核心正是月灵髓液，这种外表和液态水银没有区别的卢恩道具，能够完全按照主人的意志进行精密操作，并拥有卓越的反映能力和粘合性。
    外骨骼和神经系统合二为一，再加上外接式熔炉，巨无霸装置的综合性能绝对胜过任何一件外骨骼魔装，这就是他自信能战胜起源骑士的重要凭仗。
    背着那么大个乌龟壳，当我瞎啊……算了，先陪他玩玩。
    黑发骑士看着他背后的银色圆盘，心中咕哝了几声，缓缓举起了双拳。
    “……”
    十字剑上的白光频频闪动起来，坚硬的堡垒地面出现一丝丝裂纹，顺着肯尼斯的脚不断向外蔓延。
    高地王储直接发出一声低吼，整个身影化作一道道连贯的虚影，携带着十字剑向着对手的脖子挥砍过去。
    呼——！
    亚雷双眼专注的盯着对手，左拳瞬间挥出一道模糊的黑线，携带着风雷的呼啸轰鸣，回荡在空间上。
    砰——！
    拳剑碰撞处，蓦地嘭咚一声闷响，空气如同点燃的火药一般炸开，海啸般气浪猛然从石堡废墟上掀起，地面同时崩裂瓦解。
    伴随着撞击声的荡漾，肯尼斯的身影倒退下去，黑发骑士人口中低吼一声，右拳拖出一道仿佛折射着的光线真空带，朝着对手的心脏部位砸了过去。
    力量上虽然亚雷占据优势，但是借助巨无霸装置的性能，高地王储被拳劲撞的倒退时，身后的银色圆盘突然迸发出一股推力，使他硬生生凝固在原地。
    与此同时，十字剑上闪烁起宛如实质般的白光，直接向着黑发骑士的脖颈处刺了过去。
    电光火石之间，亚雷挥拳撞开剑身，身体伴随左腿瞬息前进，左拳闪电般击出，连带着击碎的空气一同轰在肯尼斯的胸口。
    砰——！
    拳峰轰中的外骨骼瞬间龟裂，一股股极具冲击力的高温斗气透过拳甲，震荡和撕裂着巨无霸装置的装甲，高地王储不得不激发出全部的灵魂之力，抵押着钢斗气的破坏。
    白刃战完全不是对手……只能……
    肯尼斯低声开始吟唱起操纵卢恩道具的音节。
    随着他的高速吟唱，一直手臂粗细的骨笛飘到黑发骑士脑后，端口酝酿的绿色光线，同一时间，水晶镜悬浮在它的身侧。
    嗤嗤！！
    骨笛射出一条凝练的绿色光线，水晶也射出同样一道的光线，两者组成一个交叉的火力，径直朝着亚雷的后背射去。
    早就看你这些乱七八糟的道具不爽了！
    黑发骑士的感知虽差，但还不至于连自己背后的东西都注意不到，拳劲狂涌，黑色的火焰冲击波猛然从拳峰处炸开，将高地王储打的后退半步。
    嗖——！
    烟雾蒸腾的气流中，两道光线直接从亚雷高速运动残留的虚幻背影上穿过，转瞬之间，他已经出现在两把卢恩道具的身侧。
    糟了！
    肯尼斯稳住步伐后，连忙挥出一道魔力凝练的月牙形光芒，射向半空，试图阻止对手的动作。
    用魔力斩击对付正统骑士……这位高地储君的实战水平不是一般渣。
    黑发骑士直接无视了魔力的轰击，左腿霍然撕开空气，形成一道扭曲光线的波纹扇面，从两件顶级卢恩道具的中部划过。
    下一刻，他被月牙形的魔力斩击轰中，半空中顿时出现一个向内挤压的白色能量漩涡，而两件卢恩道具却已经完全报废。
    砰——！
    黑色光焰如同一只巨爪，将魔力形成的能量漩涡齐中心剖开，同时像是喷发的岩浆般猛然向下压覆，将残留的魔力完全碾碎湮灭。
    生命之火排斥一切非我，纯魔力攻击对起源骑士完全无效，我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
    高地储君幡然醒悟，却为时已晚，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重金打造的两件顶级卢恩道具报废，这一瞬间，他领悟了悲伤。
    轰——！
    黑色的光焰猛然向内收缩，推动着内部的亚雷冲出烟尘，拖出一条火焰尾翼，直接撞向不远处的高地储君。
    现在不是吝惜一两件道具的时候。
    肯尼斯冷静住心神，身体猛然般攀腾至空中，外骨骼表面迅速分离出一根根金属尖刺，身边的空气隐隐涌出一阵热流，形成一缕缕淡红色的魔力环流。
    同时，巨无霸装置表面上的数十根尖刺尖端，都变成通红色。
    “射杀(凯尔特语)”
    高地储君抬手指向正中地面的黑发骑士，同时眼中红光一闪。
    嗤嗤嗤！！
    数十根尖刺瞬间破空射向对手。
    亚雷从巨大的环形坑洞中战起身，注意到袭来的尖刺，右手瞬间甩出五道链剑，闪电般划过长空，将尖刺尽数斩断。
    魔力输出最大化！推进！
    银色圆盘猛然向后喷射出炽白的火焰，空气被巨大的力道从两侧推开，顿时形成一道道连贯的白色气圈，带着高地储君从高空撞向大地，如同一颗正在着陆的流星。
    “……”
    黑发骑士注视着冲压而来的对手，蓦地深吸一口气，身体的重心瞬间下移，双腿稳稳的贯入地下，拳峰聚起粘稠凝实的光焰，猛然砸向天空。
    砰——！
    拳剑再次碰撞，整个大地蓦地一阵震颤，四散爆炸的泥土、草屑、火星，将空气搅动得一片混沌。
    而伴随着两股巨力的碰撞，肯尼斯手中的十字架表面，却是出现了一个缺口，伴随缺口浮现时，一丝丝裂纹顺着缺口向着剑柄方向蔓延。
    高地储君的手臂猛震了一下，好不容易再次握紧剑柄，对手的另一拳却已经向着他的脑门砸来，肯尼斯连忙催动身后的银盘，将推进力转为拉升力，把自己扯上了半空，堪堪躲过了亚雷的爆头一击。
    黑发骑士正欲乘胜追击，突然一阵心血来潮的紧张，连忙转身一个纵跃，呼吸间转移到一百码外的树冠顶端。
    锵——！
    锵——！
    空气里两声巨大的金属摩擦声，两道又薄又锋利的水银锋刃仿佛神鬼出没般，突然从空气里显形，忽的又瞬间隐没，快得甚至都让人看不到它们的存在，只能听到它们急速地划破空气的声音。
    两道巨大的薄刃在阳光中完美隐形，闪电般地划向了亚雷，他迅速朝天空一看，那个高地储君也同时不见了踪影。
    刚刚的俯冲只是假动作，目的是要释放这两道锋刃，这个男人果然不能小觑，实战起来成长的飞速啊……
    黑发骑士收敛心神，双拳连续闪烁，数十道黑色的光线蔓延至空中，紧接着如同有什么巨大的怪兽即将破空而出般，空间当中一阵模糊不定的扭曲。
    下一个瞬间，巨大的爆炸几乎撕碎这片森林，以亚雷为中心，半径一百码范围内的空气轰击一空，只剩下正在向内填补空气的漩涡状气浪。
    同时，他的人影闪动，仿佛一条黑色的闪电刺向不传处。
    咔——！
    咔——！
    混乱的气流中传出两声脆鸣，水银般的液体便飞溅着射向四方，随即被后发先至的黑色火焰吞噬一空。
    嗡——！
    空气里一声蜂鸣，就在黑发骑士击碎俩把水银锋刃的瞬间，肯尼斯闪电般地朝对方冲了过去，他的身影在这种极高的速度之下，拉动成蓝色的光芒。
    握紧的双手急速挥舞着那把十字长剑，挥斩出无数的幻影，在空气里划出一道一道闪电般的白色光亮。
    他变快了。
    亚雷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猛然踩踏大地，全身仿佛爆炸开无数的气浪，直接化作一道连贯的虚影，冲向挥剑斩来的对手。
    硬碰硬罢了，他还没怕过谁。
    轰轰轰轰轰轰轰——！
    空间当中绽放出一道道耀眼的火光，不时发出雷鸣般的爆炸声，气流四处翻涌，泥土在暴风里旋转飞舞，遮天蔽日。
    数百股冲击波聚到一起，轰然炸裂，布鲁诺被迎面而来的气浪冲得不得不往后倒退，一直回到了战区的边缘。
    “和亚雷战斗的人是谁？”
    卡拉和克拉克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注视两道在空间中交击碰撞的身影，不解的问道。
    “高地王国的储君。”银发少年无辜的拢了拢肩膀。
    “高地王国的储君……和亚雷在战斗……圣父再上，难不成在我不知道的某个时候，帝国已经和高地王国宣战了？”
    克拉克在气流的轰鸣中大声嚷道。
    “不……他是来找亚雷私人比斗的，很正式也很随意的比斗。”布鲁诺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肯尼斯的邀战方式。
    “这就是传说级的卢恩战士么，居然和头儿不分上下。”卡拉盯着肯尼斯的身影，表情凝重了起来。
    莉迪雅轻盈的跃到一棵橡木树顶端，注视着前方的战局，小声的嘀咕道：
    “他确实很厉害……但是……还差的远。”
    砰——！
    两人的身影一个停滞，冲击波同时爆炸，亚雷握紧了肯尼斯手中的十字剑，身体前倾着往前推进，大地随着他的步伐不断晃动，无数白色的光芒在碎裂的剑身上四处流窜。
    不能再被压制下去，得用绝招了，用那招！
    高地王储咬紧牙关，全身蓝色的卢恩符文暴涨开来，湛蓝色的光芒催动着“神经系统”使其再度超负荷运作，力量猛然爆增一倍，停住退势，身体瞬间隐入了灰蒙蒙的空间中。
    “……”
    黑发骑士猩红色的视线在空间转动时，直接锁定住一处细微凹凸游动的位置。
    嗖——！
    右拳镀上一层黑色的光膜，亚雷的身影瞬息穿梭而去，瞄准了对手隐匿的位置，一拳将其打出了隐身状态，伴随着伴随着他的倒退，拳峰撕破空气，径直砸中了肯尼斯的胸口。
    眼看着拳峰砸中对手本已龟裂的胸甲，忽然间，一团血红色光晕从高地储君的巨无霸装置表面上直接爆发出来，一股毁灭的讯息猛然传出黑发骑士的意识，他身体上的反应迅速，急速间超过了大脑的反应，毫不犹疑的再次挥出一拳，直接轰向对手的脑袋。
    轰——！
    莉迪雅等人注意到，原本已经昏天黑地的战区内，同时间爆开一红一黑两道巨大的光芒，红芒初时还保持着稳定，随即开始逐渐变得炙热璀璨起来，而在其中更加还蕴涵着一股可怕的威势，以及让人毁灭性力量。
    呲——！
    亚雷拖着一条黑色尾焰直接撞破红芒，一路横冲直撞，迅速跳出了爆炸范围，体表的重型铠甲已经烧得通红，几道裂纹从胸口一直蔓延到四肢。
    他的速度很快，可还是被最表面上的波纹侵蚀，毁灭性力量直接轰裂了天灾武装，并顺着盔甲渗入到身体内。
    这股力量居然还在我之上，那个疯子到底做了什么？
    黑发骑士惊讶的望向半空，那团红色光芒的侵蚀下，自己的身体好像出现了受伤的迹象，同时，一股微弱的力量还在不断侵蚀天灾武装。
    “……”
    亚雷立刻将斗气灌入铠甲，钢斗气直接从天灾武装的表面爆发出来，伴随着伴随着炙热火焰的燃烧，硬生生将那股奇怪的力量抹除。

 第563章 失控（二合一章节）

    肯尼斯悬浮在深红火光的内部，双眼紧闭，体表的水银状液体翻滚不息，半空里，他身后的银色圆盘旋转着飞快扩大，无数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在上面不断闪烁，数量足有数十万的样子。
    “净化之光（凯尔特语）！”
    高地王储的声音忽然在整个森林上空响起，宏大而威严。
    巨大的圆盘放射出的红光，彻底覆盖了整片林海，辐射光线赤裸而暴烈地垂直照耀在林海上空，枝桠之间顿时熊熊燃烧，仿佛在森林上方形成一层火云。
    一阵阵波纹似的波动几乎带起了天空中的空气流动，以红色光柱为中心，一圈圈热风不断朝着四面八方吹散。
    “……”
    黑发骑士凝重的盯着红光深处，他能够感觉到那种铺天盖地的魔力潮汐散发出来的波动。一阵阵的，如同风暴般扫过自己的天灾武装，居然隐隐有种把他身上的生命之火吹灭的感觉。
    魔力很不稳定……但能量强度还在提升。
    这家伙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光蓄力就搞的这么夸张，这种级别的炮击，就算自己能接下来，恐怕也是个狼狈至极的模样，不能陪他玩下去了！
    就在亚雷准备动手的瞬间，巨大的银色圆盘蓦地停止了旋转，开始剧烈地震动，那周围的空间似乎像是被错开一般，变得动荡不定，能量的汇聚速度呈几何级递增。
    同时，一股毁灭性的威势忽然从肯尼斯身体中爆发出来，红色的火光开始疯狂扩张，整个天幕被染的一片赤红。
    “那个疯子在干什么？”
    布鲁诺脸色一惊，抬起头，朝着森林的上空望去：“他想毁了敦伦城？”
    “不是！”
    莉迪雅抿了抿薄唇，远眺着不断凝实和扩张的深红火光，冷声说道：“能量力场现在混乱的一塌糊涂，一定是魔力熔炉长时间超负荷运作，又强行释放大威力的炮击……过载失控了。”
    “过载失控？”
    卡拉的身体一僵，霍然扭开视线，看向了女骑士的身影，目光中再也掩饰不住震惊：“你是说这个高地的王储要炸了？”
    “如果亚雷不去阻止……一定会炸！”莉迪雅点点头，笃定的说道。
    此时的肯尼斯已经包裹在能量漩涡中，伴随着魔力失控后的震荡，空间上也已经开始扭曲、变化。高地储君站立在其中时，身影开始时隐时现，口中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连串吼声，却被能量冲击的声音掩盖。
    失控了，绝不能让这家伙在敦伦城旁边炸了！
    黑发骑士立刻力量全开，一个极速前冲，身影如同炮弹一般射出，砰一声巨响，燃烧的能量潮汐被他撞炸开一个巨大的空洞，积蓄的毁灭力量顿时化为无数光线飞散。
    在那里！
    依靠记忆中肯尼斯漂浮的位置，亚雷迅速在能量乱流中捕捉到了对方的生命气息。高地王储此刻深陷在魔力漩涡中，无时无刻不在遭受冲击，外骨骼装甲也无法抵挡住熔炉失控毁灭时的侵蚀。
    伴随着红色火光的扩张，他身上的巨无霸装置不断裂解，已经只剩下了薄薄的一片水银。
    漩涡中的魔力缠绕在肯尼斯身体周围，无论他如何的挣扎，却始终无法从其中挣脱出来……
    这家伙绝对不能死在这里……那就帮他一把吧！
    瞬间，另一股恐怖的力量，从黑发骑士身上爆发出来，巨大的黑色光焰从红色火光中贯穿渗透，两股能量开始在其中不断的挣扎碰撞着，伴随着每一次能量撞击，都会散发出一股地动山摇的冲击波。
    混乱的能量乱流笼罩在林海上空，形成了一个独特的领域，一串串奇异的能量涟漪荡漾在其中，散发出一股股让天灾骑士也为之心惊的毁灭气息。
    “亚雷刚刚进去了！”
    克拉克这时才反应过来，望着天空中纠缠虬结的两柱火光，捂住了张大的嘴巴。
    “敦伦城应该能保住了，就是不知道那个高地的储君能不能活下来。”卡拉用手臂遮挡着气流的冲击，有些吃力的说道。
    “应该能活下来吧，那家伙再怎么说都是一国储君，如果死在凯尔特，恐怕会成为战争的导火索。”莉迪雅躲在克拉克的身后，小声的说着。
    “总而言之，看亚雷怎么说吧，他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不过这片森林是完蛋了。”布鲁诺惋惜的扫视着远处森林，承受住这波浩劫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如初。
    空间中突然嘭咚一阵巨响，两柱光束中爆发出一圈奇异的能量光圈，开始向着空间周围荡开。紧接着，数也数不清的魔力光束刺向深空之中，像是一朵盛开的烟火，不断从红色火光中溅射而出，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砰——！
    两道身影几乎同时落地，地面瞬间飘起一团团翻腾的灰烬，亚雷拖着有些虚浮的步伐走出了翻腾的烟雾，同时放开了全身痉挛的肯尼斯，然后停在原地大口大口的喘息。
    “没事吧？”众人连忙迎了上去。
    “我还好……就是耗力过度。”
    黑发骑士摆了摆手，示意不需要搀扶，指着一旁的高地储君，清咳着说道：
    “他可就难说了。”
    他们将视线投向对方，却发现肯尼斯居然铁青着脸，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张了张口，似乎是想说话，可身体突然一僵。
    噗——！
    一口鲜血顿时混杂着水银状的液体从他口中喷了出来。
    随着细密的响声响起，他面部的皮肤陡然泛起无数凹凸不平的青筋，宛如无数虫子蚯蚓，在皮下剧烈的蠕动，连带着肌肉一同疯狂痉挛。
    “啊啊啊！”
    高地储君口中发出剧烈的惨嚎，双手疯狂的抓挠着全身，步履蹒跚的踉跄前行，大量水银伴随着血液从他的七窍中喷射出来，很快淅沥沥的淌满了一地。
    肯尼斯之所以会变成这副模样，是因为巨无霸装置的“神经系统”末端连入他自己的神经，而在魔力熔炉失控之后，“神经系统”遭受能量漩涡的挤压，完全被挤进了这个男人的身体……
    现在的惨状，是这位王储的自我抢救措施，如果不把这些东西排出体外，他很快就会被毒死，可是排出异物的同时，他全身的神经也会因为牵连而被搅的一塌糊涂，就算能苟延残喘，也只会落得一个全身瘫痪的下场。
    “出血量超大啊！”卡拉满脸的惊骇。
    “血液里还混着水银，卢恩法术这么疯狂？”布鲁诺望着不断喷射的血液，出神的说着。
    “他伤的很重啊。”克拉克嘴上这么说，身体却一动不动。
    “也许需要治疗……”莉迪雅小声的吱了一下，眼神同时瞥向亚雷。
    “急救啊！”
    黑发骑士见众人一副事不关己，围观看对方惨嚎的模样，顿时气的哭笑不得，没好气的吼道：
    “这家伙还不能死，千万别让他死了。”
    自己的新军还没有练成，万一高地国王气的脑抽，抓住这个借口宣战，那可就抓瞎了，战死事小，丢人事大！
    “了解！”
    四人立刻上前将奄奄一息的肯尼斯扛起来，飞速冲向敦伦城内，那里移植战纹的医生们还在观察期，刚好请他们出手急救。
    ……
    敦伦城，移植战纹的手术室外。
    “总督大人，病人的伤势非常严重。”其中一位医生满头大汗的走出了手术室，任由护士替他擦拭汗水，有些虚脱的说道：
    “大失血，全身肌肉拉伤，内脏受损……行医这么多年，我也算身经百战，这些类型的伤势见得多了，但是谁能告诉我，他是怎么做到将自己全身的神经搅成一团乱麻的？”
    “不知道，似乎是因为卢恩法术的副作用。”亚雷也没想到对方会伤成这样，颇为惋惜的叹息了一声。
    “您确定？”医生目光中全是不相信，一副就是你做了手脚的眼神。
    “真的和我无关。”黑发骑士很纠结的辩解着。
    “好吧……反正我只是尽责任治病救人，这种国际纠纷也不关我的事。”
    医生全当他在演戏，摇了摇头，微微喘息的说道：
    “经过抢救，他的命是保住了，但是全身大部分神经已经报废，这种伤势换谁出手都没办法，也就是说通常意义上的全身瘫痪，下辈子恐怕都要坐轮椅。”
    “那真是可惜。”亚雷很惋惜也很平静的说道。
    这幅表情看在医生眼里，又是一副黑手的模样，忍不住问了一句：
    “将别人全身的神经打成乱麻，难道是您掌握的特殊技巧，我发誓这只是一个医学问题！”
    “……”
    此刻的黑发骑士非常烦闷，恐怕把高地储君打成生活不能自理的废人，这顶帽子要伴随自己很久了。
    皇帝陛下如果知道这件事，恐怕少不了对自己一顿猛批臭骂，不过至少对方没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
    三天之后，高地王宫。
    宴会厅门口走进了一位步伐灵动的侍女，她偷偷摸摸走到正在慢舞的索拉身后，轻声说道：
    “王妃殿下，您的红蔷薇落叶了。”
    “我知道了。”
    索拉呼吸一窒，随即松开了舞伴的双手，脸上露出歉意的微笑，款步退出了舞池，随后便跟着侍女一同走出了宴会厅。
    两女一前一后的顺着长廊快步前进，一直走到一处幽僻的拐弯口，王妃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左右情况，才轻手轻脚的拐了进去。
    靠近华莱士卢恩工坊的位置，黑乎乎的树林即使在白日晴天里，也显得有些阴暗潮湿。
    王宫内饲养的鸟儿不断在树林里飞来飞去，有纯色有彩色，一群知更鸟优雅的在树杈间踱步，不时低头梳理自己的羽毛。
    二王子穿着一身白色的礼服，容光焕发的站在一颗松树后方，手里逗弄着一只屁股上没有羽毛的信天翁。
    “华莱士，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
    索拉埋怨着拎着裙摆，一边注意着四周的情况，一边快步走到他身后：“明明还是大白天，要是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别担心，这里不会有人来。”
    华莱士丢开那只信天翁，搂住情人柔软的腰肢，亲吻在那花瓣般的薄唇上，微笑道：“我之所以白天就约你过来，是因为有一个前所未有的好消息，迫不及待的想要和你分享。”
    “什么好消息？”王妃眼眸朦胧的依偎在他怀里，娇声问道。
    “你知道肯尼斯消失的这几天，他去哪里了么？”二王子满面春风的反问道。
    “他？消失了？”
    索拉一直对自己的丈夫漠不关心，甚至不知道对方消失的事情，满脸诧异的说道：“难道不是窝在卢恩工坊里，打造他那套所谓最顶尖的卢恩道具么。”
    “是的，他成功了，准确的说，三天之前他就成功了。”
    华莱士将双手深入情人的连体裙内部，肆意的揉搓着，同时兴奋的说道：
    “你知道那家伙做了什么蠢事吗？他居然只身去挑战罗赛维亚人的总督，还是主动到别人的地盘上，亲口提出的比斗。”
    “他居然真的这么做了……”
    王妃吃惊的掩住小口，眼眸一转，忽的变成了弯月，红潮满面的说道：
    “他死了！？”
    “没有，不过和死了也没有区别，据说，他因为卢恩道具失控而全身瘫痪，差点当场自爆，最后被罗赛维亚人的总督救下来了。”
    二王子说道这里轻笑的一下，乐呵呵的说道：“想必也是那个总督的借口吧，你看，不仅替自己去除一个大敌，还没有落下什么把柄。”
    “可怜的肯尼斯……他怎么会这么冲动鲁莽……”
    索拉似乎完全忘记了平日里的煽风点火，眼眸湿润的轻哼了一声，将身体贴入了对方怀中，霞飞双颊的说道：
    “这样一来，只要时机一到，你就是第一序位继承人了。”
    “没错，父王不会让一个废人继承王位，除非他想放弃自己复兴大凯尔特的梦想，否则，我一定会被指定成为新的储君。”
    华莱士捏住雪峰顶端的两颗草莓，脸上划过一丝阴狠：“如果他下不了这个手，那么就由我们来。”

 第564章 实验体

    音巢训练基地，地下实验室。
    升降平台哐当一声落至地底，夏琳跟着索罗斯一同进入实验室，她身穿着一袭白色的实验制服，双手随意的插入兜中，款步跟在身材瘦长的负责人身后。
    “试验药剂我们研制了三种型号，目前最低级的强化剂已经初步制成，并通过了安全检测，只不过和很多效果明显的特效药一样，它有一点点瑕疵。”
    索罗斯一边为他的金主领路，一边阐述最近的研究成果。
    “什么瑕疵？”夏琳认真的倾听着。
    “请跟我过来。”
    负责人带着她拐过走廊，进入一间很宽敞的封闭黑色石室，地面天花板，四壁，全部都是用光滑如镜的黑曜石堆砌而成。
    而在石室的对面，是一个人造的丛林布景，草木砖石布置的如同野外，毫无纰漏，中心位置还有一处圆形蓝色水池，里面荡漾着清澈的蓝色液体。
    房间被一层法术强化过的琉璃墙隔成两个空间，实验室的工作人员可以透过琉璃墙壁看到对面，而房间另一端的人却看不到这边。
    夏琳走到透明的墙壁前，视线穿过枝叶的遮掩，从一棵香蕉树的树杈上看到一只正在熟睡的山猴。
    “一只猴子？”她转身望向负责人。
    “准确的说是山猴，这是一号实验体。”
    索罗斯扶了扶鼻梁上的单片镜，朝着房间内的一名老者点点头：
    “弄醒它。”
    “……好吧。”
    后者露出一脸不情愿的表情，摇了摇头，举起一根紫杉木法杖点在空气当中：
    “yдntь！”
    “唧唧唧唧唧唧！”
    只见正在呼呼大睡的猴子忽然睁开眼睛，撕扯着胸前的毛发，发出刺耳的尖叫，同时用双脚踢踏栖息的树木，香蕉树的木质本来就一般，很快便被它踩踏的倒塌在地
    山猴撕扯完胸口的毛发后，开始疯狂破坏眼前的一切，如同风暴一般摧残着小小的人造丛林，很快就使其一片狼藉。
    透过琉璃墙，夏琳可以清楚的看到，它的瞳孔中已经布满细密的血丝，这些血丝仿佛虫子一般，居然从眼球里蔓延道眼眶，然后是头颅两侧，面颊，甚至到颈部。
    在这过程中，猴子的生命气息也在飞速膨胀，足足提升了一倍，已经是点燃斗气的战士级别。
    砰——！
    山猴见眼前已经没有东西可以破坏，居然用脑壳狠狠的撞在了琉璃墙壁上，然后晃着眩晕的脑袋慢慢后退，然后倒在了池子里，将池子里的蓝色液体直接砸出一片涟漪。
    “该死的猴子。”老者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
    “如您所见……它效果非常强大，可以让一只孱弱的山猴变得无比强壮，就连骨骼和肌肉的强度都会永久增加，唯一的缺点就是会对大脑产生一定影响。”
    索罗斯看着全身泡在安眠液中呼呼大睡的实验体，有些遗憾的说道。
    “糟糕透了。”
    夏琳露出厌恶的神情：“这可不是小小的缺点，靠把自己弄疯而变强，这种药除了不把人命当回事的宗教分子，没人会买。”
    “所以我们还在进一步改进，请跟我来，有一件东西必须给您过目。”负责人连忙补充了一句，两三步走到门边，笑容可掬的说道：
    “它或许能帮助我们的研究进一步突破。”
    “我也由衷的希望如此，那些如同洗澡水一样放掉的经费应该产生相对应的价值，亲爱的索罗斯先生。”
    两人一起进入了地下二层，走进一间类似监狱一样的白色整洁房间。
    房间里面摆放着一张长条形的巨大矮脚桌，占据了整个房间一半的面积，桌面上乎摆放了什么东西，全部用黑布盖住，没法看到内部。
    夏琳跟着索罗斯进门之后，房间的复合门一下关上，数根手臂粗细的钢条狠狠卡住门闩，接着又是一连串咔咔咔的机关合拢声。
    负责人走到黑布前，使劲一掀。
    哗！
    居然是一具漆黑沉重的石质棺椁。
    棺盖严丝合缝的紧盖着，棺木四周铭刻着一些细碎的花纹和符号，全部都是夏琳从未见过的符号文字。
    她抽了抽鼻子，弧线优美的双眉微微一皱，隐隐嗅到一股子灰尘和血腥的气味：
    “你带我到这里来，只是为了看一具古代的棺椁？”
    “当然不是。”
    索罗斯替自己套上一双手套，然后石棺的盖子缓缓往一侧移开，一股股白色寒气从棺材里冒了出来。
    石棺中躺着一具面色苍白的少女尸体，外表的年龄在十七岁左右，浑身一丝不挂，白皙而冰凉的肌肤还保留着弹性，胸口有一处巨大的创伤，从她高耸的雪峰上穿过，刺透了心房。
    “您将见证奇迹的一幕。”
    负责人突然弹了一记响指，随着响指在房间内空洞的回荡，天花板中部透来一道月光，映在那尸体苍白的脸上。
    随着月光的移动，尸体干枯的发丝一根根恢复了光泽，变得柔软飘逸，接着是眉毛、睫毛……渐渐的，女尸的嘴唇变得红润起来，索罗斯拉开她的眼皮，只见那枚无神的眸子隐隐透出光彩。
    “尸体复活了？”夏琳惊讶的张开了薄唇。
    “很遗憾，并没有。”
    索罗斯松开尸体的眼皮，看着仿佛睡美人般躺在石棺中的女尸，指着她胸口上的创口，冷静说道：
    “我觉得原因在于心脏，您瞧，她的心脏被完全撕裂，月光似乎没办法复原被摧毁的心脏。”
    “这是什么原理？”
    夏琳伸出手轻轻捏捏尸体左脸，还是柔软的触感，没有半点温度，有种抚摸玉石的感觉。
    “原因就在她的身体内部。”
    负责人的脸色不变，从短脚桌侧面取出一把手术刀，小心的从少女胸口正中一划。
    刀尖顿时划出一道细小的伤口，点点淡红色血珠顿时沁出来，随着血珠沁出，手术刀从胸腹正中轻轻切开，然后往下一拉。
    哧——！
    白皙的肌肤顿时被切出一条红线。
    棺椁中少女的尸体，从胸膛到肚脐，完全被切开一条巨大的红色伤口，伤口边缘快要溢出的鲜血全部拥挤在血管口处，逐渐变得粘稠，最后被一层胶质化的薄膜堵住，无法流出。
    “您看。”
    索罗斯指着尸体的创口，示意对方仔细观察。
    月光中，女尸腹部的创口逐渐被一层红色胶质堵住，然后逐渐淡化、愈合，很快就只剩下了一条淡淡的白线。
    “死了还有再生能力？”夏琳的脑袋变得空空如也。
    “是的，我曾提取了一些她的血液，注射到实验体的体内，它们无一例外都变得更加敏捷和强壮，智力也没有问题，只不过会变得嗜血和畏光。”
    负责人将手术刀丢回原处，双手搭在棺盖处，脸上浮出了狂热的笑容：“只要能破解这具尸体再生的秘密，我相信我们很快就能开发第二代强化药剂。”
    “你是从哪里找到她的？老实告诉我。”夏琳看着他的双眼，表情凝重的问道。
    “您要知道，为了研制出能让我满意的强化剂，我几乎在全世界的搜集材料，可惜实验还未成功，我的研究就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迫中断，直到这个项目被转为民用，又遇见您这样慷慨仁慈的投资人……”
    “说重点！”
    “东部巴尔干一处古国的遗址内，有一群盗墓贼通过周密的计划，破解了遗址内的机关，盗走了价值连城的宝物，这具尸体就是其中之一。”
    “东部巴尔干……这个位置让我有种奇妙的联想。”
    夏琳顿时回想起了小时候听过的恐怖故事，蓦地瞪圆了杏眼，惊讶的说道：“那个古国该不会是瓦拉几亚吧？”
    “正是！”索罗斯肯定的颌首微笑。
    “那个传说中的吸血鬼之国……”她将视线投向石棺内的尸体，看着对方心脏处的创口，喃喃的说道：
    “居然是真的。”
    “夏琳小姐，那个古国现在是帝国巴尔干行省的一部分，我想，您应该有办法去那里进一步的勘察。”负责人说话的同时，缓缓的合上了石盖。
    “你想得到什么？”夏琳眯起了眼眸。
    “一个活体的吸血鬼。”
    索罗斯舔了舔嘴唇，按住微微发颤的单片镜，红光满面的说道：“只要能破解他们体质的秘密，我们的研究就一定能更进一步。”
    “你总是给我出一些不得了的难题。”
    绿发少女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瞄了一眼石棺，无奈的说道：“好吧……我会想办法的——如果这种生物还没有灭绝的话。”
    “我将静候您的好消息！”
    ……
    深夜，高地王宫。
    随着午夜的钟声响起，稍稍沉寂的宴会厅再次灯火通明。
    硕大的水晶吊灯从金碧辉煌的穹顶垂下，长长的餐桌铺着雪白的桌布，上面摆放着闪闪发亮的银质餐具和瓷器，放置在宴会厅的四个角落里，舞池内聚集着盛装的贵妇和优雅的淑女，莺莺燕燕，笑意盈盈。
    美貌的侍女托着餐盘，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穿梭。
    当最后一声钟声响过，人群安静下来。
    华莱士王子出现在走廊尽头，穿着一袭紧身的黑色礼服，将修长健美身形衬托的淋漓尽致，他唇角含着优雅的笑容，从名媛贵妇中游走，神态如同一只在自己领地内巡游的狮子。
    没错，自己就是狮子！
    肯尼斯已经成为了一个废人，很快，这个王国就是自己的东西了。
    他压制心中的兴奋，从容不迫对着四周争相向自己谄媚的贵族们说道：“欢迎各位参加我的宴会，希望你们能度过一个难忘的夜晚。”
    大厅内瞬间充斥着欢声笑语，一名衣着华贵的男子走出舞池，从餐桌上捧起一只酒杯，高声说道：
    “让我们为华莱士王子干杯！”
    “干杯！”
    手中有酒杯的宾客们纷纷举起了杯盏。
    咚——！
    就在这宾主尽欢的时刻，外部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闷响，音乐声顿时停了下来，王子殿下不悦的皱起眉毛，正欲呵斥，发现大厅外侧的宾客纷纷左右退开，立刻感觉一阵不妙。
    “……”
    国王陛下面目沉凝的一路走来，手执着一根染血的权杖，贵族名媛们纷纷朝两侧排开，低头向自己的主君表示忠诚和敬意。
    “瞧瞧高地王国的贵族们都在干什么？”
    他将视线从大厅内游走了一番，愠怒的声音在宫殿内嗡嗡回响：“我的儿子，你们未来的主君身负重伤，你们却在这里跳舞取乐！”
    宾客们一声不吭的低下头颅，宴会厅内死一般的沉寂，华莱士王子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十指下意识重重的扣入掌内。
    “难道你们以为，肯尼斯全身瘫痪，就不能成为你们的国王了么？”
    加里国王愤怒的用权杖拄击地面，将地板砸的粉碎，视线随即投向自己的小儿子：“华莱士，混账东西！你的哥哥身受重伤，你居然在王宫举办宴会，你还算是个人么？”
    “抱歉……父王……”他咬紧牙关说道。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将会接替肯尼斯，成为新的王储？”
    老国王脸上浮出冷笑，权杖蓦地指向对方，毫不留情的说道：
    “我告诉你，不要做这种异想天开的梦了，肯尼斯虽然身体毁了，但是脑子还是清醒的，完全有能量成为一个合格的国王。而你，这种只知道勾搭女人和假装清醒的废物永远也别想继承王位！休想！”
    “父王！”华莱士王子猛地抬起头，露出了哀求的神色。
    “记住了，肯尼斯现在是你的哥哥，未来是你的主君，永远不会变。”
    加里国王放下了手中的权杖，狠狠瞪着左右的宾客一眼：
    “宴会到此为止，你们也应该回去了。”
    “……”
    众人如蒙大赦的涌出了大厅，原本人声鼎沸的宴会厅很快倾泻一空，只留下了失魂落魄的二王子独自留在舞池内，宫殿的门前，还躺着一具温热的尸体——那是他的贴身护卫。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华莱士看着空荡荡的大厅，两条手臂下意识的痉挛着，指甲刺破了手掌的皮肤，伴随一滴血液滑落到地板上，他逐渐露出了狰狞的表情：
    “老东西，你也该死！”

 第565章 枪兵出场

    格拉摩根，伯爵府。
    落地窗的窗帘拉开至两边，月光洒在在窗外的摇曳树枝上，将树杈树桠随着夜风不断晃动的阴影透入室内。庭院内的幽灵们正在小声活动着，不时传出一两声压抑的惊呼，隐约还能听到猫头鹰的咕咕叫声。
    亚雷点了两座烛台，伏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用一只蘸着墨汁的羽毛笔在纸页上抹抹画画，列出一堆数字，然后又迅速划掉。
    他正在尝试计算将新军武装到牙齿的花费，在全神贯注努力了一个多小时候以后，我们的主人公终于——决定花钱聘请几位数学家做自己的幕僚。
    哐当——！
    庭院的栅栏门被幽灵女仆们打开，水栖马格鲁比载着一辆马车驶入院落，马车驶出直到准们拐向马厩的瞬间，夏琳抱着一只匣子从车厢内跳了出来。
    她裹着一条白色的围巾，抬头看了一眼二楼，发现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后，便飞快的跑进了府邸。
    “亲爱的！”
    绿发少女拖着甜腻腻的尾音撞开复合门，闯进了办公室。
    “这么晚回来还这么高兴，发生什么好事了？”黑发骑士迅速把自己过的白纸揉成纸团，不动声色的丢进了一旁的废纸篓。
    “绝对的大好事！”
    夏琳瞬间的窜到了他身前，将一只金属匣放在桌面上，眼睛忽闪忽闪的亮着金光，满脸期待的看着他：
    “这是我们的研究成果，第一代强化药剂。”
    “强化剂！？”
    亚雷如遭电击，迅速抓起金属匣，将它的盖子掀开。
    呲——！
    一股冷气从金属匣的内部喷了出来，在白茫茫的冷雾中，三只颜色不一的琉璃管嵌入箱底，在烛火的照耀下映射着晶莹的光彩。
    “淡黄色的弱型号，红色的中型号，紫色的是强型号。”绿发少女笑眯眯地指着匣底的琉璃管，逐一介绍着。
    “弱型号……”
    亚雷左手拿起淡黄色的琉璃管，放在烛光下照了照，另一只手又拿起了一只紫色的琉璃管：
    “强型号……”
    “仅仅是药效的区别吗？”他又惊又喜的问道。
    “不是。”
    夏琳将双手负在身后，一蹦一跳的雀跃到他身边，摇头晃脑的说道：
    “弱型号可以一定程度的强化体质，代价是变得暴躁易怒，强型号的是全面增幅体质，带着是身体异变，加上完全失去理智。”
    “果然瑕疵不小。”
    黑发骑士双眼愈来愈亮，举起两只琉璃管，大步走到窗台前：“但是依然价值连城，我相信，这种药物一旦出现在市场上，肯定会有人疯抢。”
    “可惜这种药的副作用太大，不能当做强化剂贩卖。”
    绿发少女做出气馁状，无奈的摇了摇头，接着狡黠的眯起了眼眸：“不过，只要换个名字和用法，它应该还会有一点销路。”
    “看来你已经有了完整的想法。”亚雷放下手里的强化剂，返身走到了她的对面：
    “那就说说看。”
    “动物狂暴药剂。”
    夏琳俏脸上浮出兴奋的笑容，然后摩拳擦掌的说道：
    “反正是试验品，我也只想卖点回一下本钱，价格定的高一点好了，弱型号三万索尔，中型号十万索尔，强型号的三十万索尔。”
    “天才的想法。”
    黑发骑士将药剂放回匣内，重新合上了盖子：
    “别忘了注明只能对动物使用的说明，否则万一被哪个白痴拿去给自己注射，音巢乃至我们都会被口诛笔伐。”
    “这种事我当然会注意，放心吧。”
    绿发少女用力的点点头，然后坐到了他的位置上，蓦地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说道：“我今晚看到了一个神奇的东西！”
    “哦？”
    亚雷走到夏琳面前，伸手将她拦腰抱起，自己坐回了椅背，然后把对方放在自己的腿上：“居然能让你觉得神奇，我忍不住想听一听。”
    “一只半死不活的吸血鬼。”
    夏琳顺势后仰，抬起俏脸，将后脑勺枕在他的肩膀上，双手比划着说道：
    “你绝对不敢相信，那只吸血鬼的胸口明明已经被洞穿了，可是月光一照，看上去就和活着没有区别，还有一定程度的再生能力。”
    黑发骑士侧过头，出神的问道：
    “吸血鬼？瓦拉几亚的传说？”
    “我一直也以为这仅仅是一个传说。”
    绿发少女一边调皮的在他耳畔呵着热气，一边说道：“可那具尸体是真的，你如果不相信，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有意思，明晚我就去一趟基地，你在那里等我。”他对吸血鬼这种传说中的生物也很好奇，有机会当然要眼见为实。
    “对了，强化药剂项目负责人说，如果捉到一只活体的吸血鬼，可以加快研究的进展。”夏琳见呵气无效，便吐出香舌，舔了舔他的耳垂。
    “别闹。”
    亚雷歪开脑袋，拧紧了眉梢：“到哪里捕捉活体的吸血鬼？东巴尔干？”
    “嗯！”
    绿发少女用柔软的手抚摸着他的脖子，期待的说道：
    “所以我想借此机会，组编一只隶属于基地的捉捕部门，让他们去捕捉活体吸血鬼，你不会不同意吧，总督大人。”
    “名称是音巢佣兵团吧……这不就是你原定的计划么。”黑发骑士哑然失笑，非常无情的戳破了她的意图。
    “这也是为了基地嘛！那些佣兵团很不可靠啊，基地有自己的私人武装才方便展开行动啊。”夏琳毫不灰心的继续纠缠着。
    “批准了。”亚雷很干脆的答应了她。
    绿发少女开心的吻送上香吻，眼眸滴溜溜的一转，立刻兴冲冲的说道：
    “我有个想法！”
    “你一直很有想法。”
    亚雷对她满脑子稀里糊涂的古怪点子表示叹服。
    “我决定把音巢组织旗下武装的头目称为——零！因为这个数字有开始和起始的意思。”夏琳很是骄傲的宣布道。
    “零？用数字代指一个职位？这还真是新奇的想法……不愧是夏琳。”
    黑发骑士用自己的大脑袋碰着对方的小脑袋，试图靠触碰交换信息，搞清楚那里面都装的什么。
    ……
    北部凯尔特，高地王国。
    黑夜，寂静的像死水一般的黑暗，黑夜的深处，一座巨大的教堂矗立在山脚下，仿佛完全融入了夜色之中，不见一丝光亮。
    这是加里国王为了取悦教宗陛下，花费重金建造的大教堂，不仅如此，他还将起周围三十英里的地产全部交给了教宗国。
    因此，周围寂静的没有人声，同样黑漆漆的没有光芒，教堂模糊的轮廓更是黑暗的夜色最浓重的一抹。
    殿堂内没有一丝声息，扇扇门窗都被黑色的阴影覆盖，仿佛链接着一处冰冷的异度空间，只有正厅中间两支蜡烛寂寞地洒下黄澄澄的光亮。
    灰蒙蒙的烛光下，仿若晃动的墙壁和幽暗的厅堂让人觉得阴森死寂。
    阴沉的空间当中，突然响起了一连串脚步声，一个瘦长的人影提着一只煤油灯踏入了黑暗，直奔教堂的圣坛。
    “教堂已经关闭，忏悔的话，还是明天来吧。”伴随着这个人影的进入，大厅内突然响起了尤瑟夫主教苍老的声线。
    “我来不是为了忏悔，而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和你商量，红衣主教殿下。”瘦长的人影提着灯走到十字架前，缓缓将油灯举到了面前，露出了一张英俊且轻浮的脸。
    “原来是华莱士王子……”
    约瑟夫主教迈出了黑暗，走到了圣坛的前方，浑浊的双眼盯着对方：“深夜进入教堂，不是为了忏悔，又是为了什么？”
    “我要和您，以及您背后的教宗陛下做一桩交易。”二王子殿下面无表情的说道。
    “这个国家有资格和我们做交易的只有您的父亲，尊敬的王子。”主教眯起眼眸，幽幽的说着。
    “先听听筹码吧。”
    华莱士放下了手中煤油灯，木然的说道：
    “我的筹码就是——高地王国无主之地都将成为教宗国的教产，允许并教宗陛下的军队驻扎，同时全体凯尔特人都会接受洗礼，成为公教的一份子。”
    “……”
    尤瑟夫主教脸上一瞬间露出了动容之色，但很快便被他小心的掩饰好，慢吞吞的回答道：“您虽然是这个国家第二序位继承人……但还不足以提供这些筹码。”
    “那就让我成为国王！这也是我唯一的条件！”
    他蓦地抬高了嗓音，英俊的脸因为激动而扭曲着，冷冷的说道：“只要我成为国王，许诺你的一切都会实现。”
    “高地王国和教宗国是关系密切的盟友。”
    主教大人缓慢而沉重的叹息了一声，淡淡的说道：“因此，我们不能干扰高地王国的正常王位继承，王子殿下，您还是回去吧。”
    “盟友……”
    华莱士露出讥讽之色，嗤笑道：“我的哥哥肯尼斯已经变成了废人，你觉得我的父亲还会和以前那样，对南部凯尔特采取攻势？”
    “……”对方沉默了下来。
    “而且，不论是我的哥哥还是父亲，他们和你们都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很难被教宗国掌控。”
    二王子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话锋一转，指着自己，慢慢的吐出一口气：“我却不一样，我可以完全对教宗国臣服。”
    “也就是说……您想杀害自己的亲身哥哥？”尤瑟夫主教不动声色的看着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得失。
    “不！我不想杀他！”
    华莱士王子居然摇了摇头，脸上逐渐露出狰狞之色，狠狠的说道：
    “我要让他缩在阴影里眼睁睁看着我加冕为王，看着我夺走他的一切，把这些年我所经受的痛苦一点不剩的全部还给他！”
    “愿主保佑你，迷途的羔羊。”
    主教闭目轻吟了一声，然后重新睁开双眼，轻声说道：“我明白了，你是想要尽快的成为国王是么，我或许有办法说服加里国王。”
    “你确定？”
    他轻佻的扭了扭脖子，轻哼道：“父王现在看我可是极度的不顺眼，恐怕主教阁下很难让他改变想法。”
    “这可不一定。”
    尤瑟夫主教露出了笑容，突然向后退了几步，干瘪的嘴唇颤动了两下：
    “将您的双手放入圣坛中，感受主的恩赐，一切就都不再是梦想。”
    “……”
    华莱士起初以狐疑的视线盯着对方，但在红衣主教肯定的目光下，还是一步步接近了阶梯顶端的圣坛，然后将双手放入了坛内：
    “这是考验还是祝福？”
    就在他将双手置入圣坛的瞬间，乳白色的圣火呼哧一声将其笼罩在内，以二王子为中心，翻滚起了银色巨浪，呈漩涡的样子，疯狂的旋转了起来。
    呼呼呼——！
    以华莱士为中心的圣火风暴愈演愈烈，将墙壁和地板缝隙处的灰尘都扯了出来。
    与此同时，若隐若现的银色圣痕伴随光线慢慢地从他的脊椎处浮现，然后迅速地攀爬到身体各处，浑身上下的圣焰光芒随之收敛变细，宛如神秘的烙印，弯曲覆盖在身体上。
    突然间，华莱士体表开始闪起大量短促而耀眼的流光，霎时，原本已经变弱的圣焰风暴陡然增强，带起无数高频率、刺耳的破空声音，划破了这个男人的耳膜，顺着神经刺入脑部，仿佛火燎般的疼痛在脑海深处出现。
    “啊啊啊！”
    二王子忍不住发出了凄厉的惨嚎，挣扎着试图进双手抽出圣坛，却被一层无形的力场定在原地，完全无法挣脱。
    “这是命运的力量，得到了它，你就得到了一切。”
    尤瑟夫单手拄着牧羊人权杖，满意的注视着对方，一身白色教袍被圣光旋转产生的风暴吹得四下飘飞，猎猎作响。
    嗖——！
    风暴戛然而止，华莱士背后出现一片闪烁着耀眼的圣光，逐渐旋转收缩为巴掌大小的螺旋图案，奇异图案的银白光芒忽明忽暗，与他的身体表面圣痕闪耀的光芒交相辉映。
    “这股力量……多么伟大的力量。”
    二王子感受着全身充盈的力量，陶醉的闭上了眼睛，猛然将双手抽出了圣坛，手中赫然抓着一把看似木质的螺旋型短枪。
    “命运之枪！”他眼中亮起了螺旋形的火焰。

 第566章 归航

    “……船上的妖精博士山姆先生病了，不得不留在安条克静养，吝惜的船长舍不得雇佣第二位妖精博士，就匆匆让船驶出了港口。如同命运安排的那样，刚出发不过半天，我们就遇到了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海妖。这些漂亮妖精的贪婪和她们的美丽成正比，加上没有妖精博士与之沟通，我们可怜的船长足足投下一千磅羊肉，才摆脱了她们的纠缠。
    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吗？
    因为塞壬海妖一旦开口唱歌，水手们根本没有心情工作，而在海上每耽搁一分钟，对船长来说都是巨大的损失。
    ……
    你猜猜那天晚上我都看到了什么，那是一艘腐烂的幽灵船，我们用肉眼都能看到大量的幽灵飘在甲板上。坦白的告诉你，我的裤子当时就湿了，万幸的是它们只是哭嚎，没有表现出攻击性。
    ……
    我讨厌南荒沼泽，因为那里热的不像话，蚂蚁有正常人的脚趾头那么大，还有可怕的食人蛮族，不过幸好有树精灵在和他们战斗。我们停泊在那里的时候，和一队树精灵做了生意，他们买了很多香料和瓷器，看上去靠杀蛮族赚了不少钱，愿主保佑他们。
    ……
    在阿尔及利亚的港口，我见到过一只足足有半艘船大的章鱼，它的名字是保罗，水手们都称呼它为章鱼哥，职业是专门负责帮助触礁海船脱险的抢险员，出动一次的薪金是一万索尔。
    上帝啊，我第一次发现自己活得不如一只章鱼。
    不过保罗先生无疑是一只好章鱼，临别前还赠送了我们每人一桶它的墨汁，据说这玩意是很好的调味品。
    ……
    亲爱的凯瑟琳，天就要亮了，今天是我负责守夜，现在我得唤醒那群睡死的猪猡。希望我的信能将我的思念转达给你，在海上漂泊的这一年的每一天，在一天每个小时，在一小时的每一分钟，在一分钟的每一秒，我都在想你。
    ——最爱你并爱你胜过全世界的凯尔。”
    晨光烫红了海水，海豚号的水手凯尔缩在瞭望塔里，蜷缩着身子在羊皮纸上写着，他用手遮住有些刺眼的朝阳，自己默读了一遍，然后满意的吹干了油墨。
    突然，他觉得光线一暗，这个资历一年的菜鸟水手顿时吓了一跳，难道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奏！？
    凯尔反射性的将手中还没卷好的羊皮纸往衣服里藏，同时连忙抬头望向天空，虽然灰蒙蒙的还没有完全透亮，但是也不见一片乌云。
    上面没问题，那肯定就是后面有问题了。
    水手接着回身一看，发现从淡淡的晨雾中驶来了一片绿色的帆影，缓慢并坚定地以和他所在的船相同的方向无声滑行着。
    这帆影是如此之大，高过凯尔所在的位置足足一倍多，晨雾中逐渐发亮的阳光被这片巨帆遮挡着，黑色的阴影像一只不断膨胀的怪物，爬上了他所在的三桅帆船。
    凯尔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海船，这是一艘完全由各种树木拼凑而成的巨船，根须、树皮、枝叶一点没有剥除，大大小小的挤在一起，偏偏还不沉。
    船帆是三颗树冠扁平的望天树，在海风中灵活的调动桅帆，上帝啊，原来它们都长着黑洞洞的眼睛。
    “……”
    凯尔傻乎乎的注视着这艘植物船和海豚号擦肩而过，等对方完全消失在视野中，才猛地蹲了下去，取出那张羊皮纸，蘸了蘸墨汁，奋笔疾书道：
    “亲爱的凯瑟琳，就在我打算和你暂时告别的时候，一艘树船从我眼前驶过，完全是由热带树拼凑起来的古怪东西，上面没有船长和水手，只有一颗发光的大果子，还有一位营养不良的漂亮小姐。
    ……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移情别恋喜欢上一个胸部和后背一样平的女人，你永远是我的最爱。”
    ……
    “啊——嚏！”
    蹲坐在树船的下方，南希蓦地打了个喷嚏，她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羊毛毯，有点后怕的看了一眼头顶树冠上的妖精果子。
    幸好，那只果子并没有表现出异常情况，看上去精神饱满，手里捧着一张巨大的树叶，像是在计算什么。
    “南希，你想成为一名学者么？”
    见女孩从睡梦中醒来，妖精学者丢下一片写满古怪符号的叶片，兴致勃勃的问道。
    “不想，谢谢。”
    南希连忙用毛毯裹住自己的脑袋，尖声回应道。
    通过这么多天的相处，女孩已经充分了解到这位妖精学者有多么神经病，它的学识确实很渊博，但都是些偏门古怪的东西——譬如怎样从粪便中提取食物。
    经常一发呆就是一整天，时不时就摊开厚厚的树叶，在上面演算某种冗长的算式，或是蘸着树汁描绘奇怪的符咒，最后大笑着宣布自己的生长周期。
    又或者追着女孩想要尝她的粪便，总而言之，如果这家伙不是自己要找的妖精学者，恐怕南希已经跟它拼了。
    “那真是太可惜了，我还打算帮助你摆脱作为女性的困境呢。”妖精果子遗憾的摇摇头，露出替她惋惜的神色。
    “作为女性的困境……”
    女孩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胸部，心脏剧烈地抽搐的抽搐了起来，这一瞬间，她感觉血管中流动的不再是温热的血液，而是炙热的沸油。
    见她露出意动的表情，妖精学者懒洋洋的躺在树杈上，自言自语般的说道：“其实只需要一个简单的小法术，你就可以从此站起来……”
    不等对方说完，南希就从毛毯里跳了出来，激动的说道：
    “请帮帮我吧！”
    “哈哈哈！”
    妖精果子得意的长笑了几声，然后从树杈上坐直了身体，慢条斯理的说道：
    “虽然你一直对本大师不是很尊敬，但是念你还年轻，我就不和你计较这点小事，以后要多多尊重本大师，知道么？”
    “知道知道！”她像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
    “嗯……”它拖长了音调，进细短的胳膊负在背后，眯着眼睛说道：
    “那现在叫两声听听。”
    “觉者大人！”南希甜甜的唤道。
    “这还差不多。”
    它转身走向树冠内部，从自己栖身的鸟巢里掏出一截事物，丢到了女孩的手中：
    “拿去吧，昨晚我就准备好了。”
    “这……”
    南希捧着手里一截像是树根一样的玩意，露出了呆滞的表情：
    “这个怎么用？”
    “非常简单。”
    妖精学者翻身爬进了自己的鸟巢，骄傲的说道：
    “把它按在你嘘嘘的位置，然后配合我的咒语，你就会发现自己长出了男人嘘嘘的东西，从此以后，你就可以成为一个站着嘘嘘的女人！”
    砰——！
    女孩体表猛然喷射出了白色的光焰，踏步抡臂，一把将手里的那截事物掷向十几码外的上空，砸的鸟巢差点翻过来。
    “喂！你这个愚蠢的人类！”
    妖精学者扑通一下跌落在甲板上，一股被藐视的愤慨感顿时涌上心来：“我这么好心好意的帮你摆脱生理缺陷，你居然反过来攻击我，简直不可理喻！”
    “你去死！”
    南希羞愤的抽起脚下毛毯，凌空一抖，将其卷成条状，啪的一声抽在妖精果子的背上。
    “嗷！”
    它发出一声不知是痛苦还是愉悦的嚎叫。
    ……
    凯尔特岛，敦伦城。
    爱莎小步走出旅馆的大门，门框顶上，一道玫瑰花形状的铜饰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瑰丽的光泽。
    她穿过宽敞的街道走向不远处的市场，两旁粗糙的护栏边上，晨光映照着一张张朴素的木制招牌，形形色色的商人往来穿梭着，长夜已逝，小城而繁忙和平淡的一天又将开始。
    树精灵穿过逐渐变得繁忙而嘈杂的街道，按照计划中的那样，从新开张的面包铺购买了十条白面包，沿着坑坑洼洼的小路向城中心前行。
    旭日慢腾腾爬上天幕，将夺目光雨洒面大地，在凛冬的时节，这也许是一天里最好的时光了。
    很快，爱莎看到金色的光芒从东方暖暖地照射过来，她迎着那光明，踏上了一条岔路，然后逐渐放慢了步伐，很快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迎面走了过来。
    “跟我来。”
    他轻轻的说道。
    “……”
    树精灵不动声色的跟对方身后，眼中尽是一片冰雪般的冷漠。
    就在街道边走出一名相貌清秀的金发少年时，瘦小的男人一把抓住爱莎手里的面包，闷头就跑向那位青年。
    “抓小偷啊！抓小偷啊！”爱莎连忙急切的呼唤了起来。
    “嗯？”
    金发少年随即抬起头，就在瘦小男子即将于自己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猛地一记侧踹，将对方踹到了道路的中心。
    “啊啊！”
    小偷发出一声惨呼，和手里的面包一同栽倒在地，热乎乎的白面包立刻散落一地，沾满了泥巴。
    “面包……我的面包。”
    树精灵小姐随后赶到，看着散落在地面上的面包，不顾肮脏的趴在地面，将其一条条的捡入怀中。
    “小姐，小姐。”
    金发少年有些看不下去了，顾不得抓小偷，便快步到她身边，有些赧然的说道：“真是不好意思……我只知道有人偷东西，没注意到是面包。”
    “不关你的事，谢谢你。”爱莎捡起面包，默默的抬起头，露出了自己清秀绝伦的脸庞。
    “你是树精灵？”
    金发少年看到她的俏脸后，一瞬间露出了惊艳的神色。
    “是的，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树精灵露出怯生生的表情，生怕他抢夺似得抱紧了怀中的面包，转身就准备跑开。
    “等一下。”
    和她预料的一样，金发少年连忙出声的拦住了她，认真的说道：“那些面包脏了……有一部分责任在我身上，这样吧，我买十条面包还给你好了。”
    “真的吗？”
    爱莎露出了垂涎的表情，看上去既单纯又贪心，十分惹人怜爱。
    “当然是真的，请跟我来。”
    金发少年不敢看她的脸，快步走向了附近的面包铺，掏钱买了十条面包，指着树精灵手里的脏面包说道：
    “你把手里的脏面包给我，我就把这十条面包给你。”
    “……”
    爱莎犹豫的看着他，迟疑了一小会儿，终于还是将手里的脏面包递了过去：
    “给你。”
    “给你。”
    他接过脏面包，然后将新鲜的面包交给了对方。
    “谢谢你，你是好人。”
    树精灵小姐嫣然一笑，然后抱紧了怀里的面包，快步跑出了街道。
    “……”
    阿尔西亚呆呆的看着她的背影，好半天才从惊艳中转醒，用力戳了戳自己的脸，感觉到疼痛之后，才完全恢复了神智。
    她真漂亮，快和爱丽丝小姐差不多了，不过真可怜。
    ……
    爱莎默默沿着愈发热闹的街道，走上出城的直道，抱着手里热腾腾的面包，胸口如同雪块一般的冰凉。
    她知道那是一个善良的好心人，自己的计划一定会伤害对方，但是为了女儿……为了可怜的玛塔，自己不得不这么做。
    树精灵默不作声的抬起头，发觉阳光逐渐黯淡变弱，是一座高耸的山体挡住了附近的光芒，她目前工作的工厂就在那座山脚下。
    那是一座伐木工厂，由于爱莎天生就对木料的质量非常敏感（树精灵天赋），加上又是总督送来的人，工厂对她的待遇很好，已经算是个质检部门的头目。
    如果树精灵小姐没有染上毒瘾的话，薪水勉强够支撑她和女儿目前的生活。
    不知道多少个夜晚，爱莎都会在悔恨中转醒，如果当初早一点找到总督大人，自己就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但是一切都已经迟了。
    树精灵裹紧了身上的衣物，丢掉了怀中的面包，快步走向山脚，把陈旧的城门和城墙抛在身后，她像绿色的幽灵一样飘行在绿色的原野里，直到走近了伐木场。
    爱莎停下脚步，闭上了眼眸，把双手叠在胸前：
    “母树神啊，请庇佑您的女儿。”
    余音消失之后，她才继续快步前行，直到被山体的阴影覆盖，如同溶化在阳光中。

 第567章 五种形态

    格拉摩根，伯爵府。
    下午的阳光有些暗淡，没有阳光，天色有些阴沉，布满了厚厚的云层。风吹的花木左摇右摆，地面上的花瓣叶片随之不断翻飞。
    庭院的中心处，突兀的站着一棵热带树妖，树荫树叶很高很厚，几乎将庭院内的灰色天空都遮了大半，只剩下一点点缝隙投射进来，使得天色看上去更加的阴暗。
    “你就是南希的雇主？”
    妖精学者站在自己栖身的树妖枝杈上，视线朝天，一脸倨傲的问道。
    这个变态果子！
    南希见它没事又开始装逼，心里一阵莫名的不爽，默默的从草坪里捡起一根树杈，踏步抡臂，直接掷向它的后背。
    啪——！
    飞梭的树枝命中妖精果子的后背，应声而断，将其对方砸的一个趔趄，一屁股坐在树杈上，然后被强韧的树枝高高弹气，沿着拱形的抛物线撞向府邸门庭。
    “……”
    亚雷看着冲自己惨嚎着飞来的妖精果子，心中学者的光辉形象顿时矮了一截，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伸出双手，将稳稳的接住。
    “啊啊啊啊啊啊！”
    妖精学者被他举在半空中闭着眼睛惨嚎了半响，发现自己没事，睁开双眼看清楚自己目前的状况后，蓦地长吁一口气：
    “算你有眼力，救了本大师一命，我特别允许你以后称呼我为觉者阁下。”
    “没问题，觉者阁下。”
    黑发骑士才不会和一颗果子计较称呼问题，将其放回地面之后，拧眉问道：“冒昧问一下，您真的精通帕勒德文字吗？”
    “当然！”
    它晃了晃自己的身体，骄傲的说道：
    “不仅如此，我还是精通帕德勒奥妙的思想体系，古代帕德勒人将哲学境界高到一定程度的人称为觉者，很显然，我就是他们的传承者。”
    “这太好了！请跟我过来。”
    亚雷喜形于色，立刻就要带它去见自己的黄金枪。
    “慢着！”
    妖精果子马上板起脸，指着自己的肚皮说道：“本大师之所以来这里，仅仅是为了见识你这个残暴的宿敌，并不打算帮你办事。”
    “宿敌？”
    黑发骑士大脑里顿时一片空白，注意到南希正心虚的左顾右盼，嘴里还哼着不着调的歌曲之后，心中隐隐了解到了什么。
    “您想要什么呢？”他开口问道。
    “你的钱收买不了我，你的皮鞭也恐吓不了我！啊哒！”妖精学者忽的怪叫一声，身体闪烁间飘向身后，挥舞着细短的胳膊，叫嚣道：
    “想要本大师替你办事，除非你让我心服口服。”
    “那么……怎样才能让你心服口服？”亚雷耐心的请教着。
    “很简单，打败我！”
    妖精果子表情变得严峻无比，绷紧了两条小短腿，冲他勾了勾手：
    “本大师是活了超过一千年的妖精果子，积累的法力无比强大，如果你能打败我，无论剥皮还是拼盘都随你的便。”
    “没有那么严重……”黑发骑士摆了摆双手，堆起善意的笑容。
    “不要废话了——冰镇形态！”
    妖精学者大吼一声，体表的金黄色光芒忽明忽暗，仿佛一呼一吸，很快，金黄色的光芒渐渐变成了冰蓝色。
    “去吧。”
    它肚皮一挺，一把蓝色的冰剑悬浮至面前，被一团绿色的微光包裹住，两种光芒交相辉映，周围的空气迅速的搅动起来，撕裂般的破空声连绵响起。
    嗖嗖嗖——！
    妖精果子的剑尖处，无数的冰剑射出，宛如下起了剑雨向亚雷射去，快速划动空气的剑身摩擦起了无数高频刺耳的风声。
    法术什么的……
    黑发骑士再一次怀疑起对方的知识水平，轻轻地挥动了一下右手，黑炎风暴顿时平地而起，那些冰剑应声而碎，变成了水滴，淅沥沥的淌满了大地。
    “可恶——碳烤形态！”
    妖精学者再吼一声，体表的冰蓝色光芒迅速隐了下去，一丝红光从它肚皮上绽放，迅速覆盖了全身。
    “去吧！”
    它再一次挺起肚皮，一把火焰组成的短剑悬浮在面前，火光不断闪烁，下一瞬间，一道炽烈的火焰剑光噼啪作响着朝对手特刺去，炽烈的温度将周围的空气变得扭曲。
    “……”
    黑发骑士感觉到周围的温度不断的增高，再次挥手，还未逸散的黑炎瞬间凝成火柱，将火焰剑光包裹进去，顷刻间，法力凝成的火焰短剑就被侵蚀一空。
    “这么厉害！”
    妖精学者表情的一瞬间垮了下来，蓦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悬浮了起来，法力如同暴风一样狂涌而出。
    地面显示出闪烁着绿色光芒的法阵，如暴风眼一般吸收着周围的法力，然后，一个阵变成了两个，两个变成了四个，很快，一支树妖组成的战斗军团覆盖着整个庭院。
    “哈哈哈哈！颤抖吧，我愚蠢的宿敌！在我的树妖大军面前，你如同一个侏儒。”妖精果子看着堆满庭院的树妖，嚣张的双手叉腰狂笑。
    突然，从地平线的尽头处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像是一记重鼓，然后鼓声越来越快，如同暴雨般密集。
    咚咚咚咚，沉闷而急促地从地平线上黑压压地滚来，地面也随之震动了起来。
    “这个是？”
    妖精学者的笑声戛然而止，瞠目结舌的望向身后。
    远处密集的鼓点声越来越巨大，中间夹杂着枝叶碰撞的“咔嚓咔嚓”的声响，像是像是巨大的铁锤砸地面，以罕见的速度迅速接近着。
    老树妖和无数参天巨木的轮廓很快浮出了地平线，于此同时，闷雷般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领主大人！我很远就感到了远方亲族的气息，实在是激动难耐，于是就冒昧带着子孙们过来了，请不要怪罪我们。”
    “远方亲族……”
    亚雷将目光投向那棵树冠上按着鸟巢的热带树妖，露出了明悟的表情。
    它们奔跑的速度虽然不慢，但是从出现到抵达，还是足足花了接近二十分钟的时间，格拉摩根的树妖将伯爵府围成一团，用枝杈指着相比自己小不点的热带树妖啧啧称奇。
    老树妖俯下身体，走近了庭院，看着那矮不拉几的热带树妖，有点遗憾的说道：“这就我们热带的亲族么，好矮小啊，营养不良么。”
    “……”
    妖精果子目瞪口呆，用震撼的目光，看着从自己头顶缓慢接近的庞然大物……黑色的巨大身影，望不到头的庞然身躯……无数巨大的枝杈几乎遮蔽了整个天空，每根巨大的触脚砸向地面的时候，都发出类似擂动巨鼓的轰然声响。
    “好……好大的树妖啊啊啊！”它崩溃的哭嚎了起来。
    ……
    “这就是热带的树妖么？看上去怎么这么矮啊。”
    “可能是营养不良吧，热带吃不饱么，真是太可怜了。”
    “原本还打算跟它们比一比呢，现在打起来的话，简直就像是欺负弱小一样。”
    格拉摩根的树妖们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体型有多变态，还以为热带树妖是因为没养分才长的那么小，不禁对它们远方亲族产生了同情心。
    这一句句话如同尖刀般插在妖精果子的心头，很快就把它刺的遍体鳞伤，只感觉自己最后一丝骄傲也被对方毫不留情的践踏在地。
    “是在下输了！”
    妖精学者五体投地的跪倒在黑发骑士面前，眼神空洞，神情恍惚的说道：
    “我原以为自己的树妖军团是世界第一，没想到你的麾下居然有这么大块头的树妖，我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动手吧，无论是冰镇还是碳烤，我都不会眨一眼。”
    “没有那个必要，你等一下。”
    黑发骑士见它看上去终于能沟通了，便迅速上楼取下自己的黄金枪，递到了对方面前：
    “之前有个预言之神告诉我，让你这样精通帕德勒语的学者观摩它，就能找出使用的方法。”
    “你不打算惩罚我？”妖精果子露出了不满的表情。
    “当然要惩罚！”
    南希突然从簇拥的树妖群里挤了出来，冲亚雷挤了挤眼睛，然后以藐视的眼神看着对方，趾高气昂的说道：
    “总督大人是想让你先替他服务，等榨干一切利用价值之后，再做别的用途。”
    “原来如此！简直是太邪恶了！”
    妖精学者颤抖了一下，露出了一丝陶醉之色，然后迅速从地面上跃起，接过了黑发骑士手里的黄金枪，认真的观摩了起来。
    “南希，你能和我解释一下么。”亚雷眯眼看着女孩，脸上阴云密布。
    “不要在意这种小事，你不就是想让它帮你解读出这杆枪的使用方法么，现如今已经成功了啊，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啊总督大人。”她眨了眨眼，巧舌如簧的自我辩解着。
    “算你有理。”黑发骑士将目光投向了抱着黄金枪的妖精学者。
    “四面之神……雷电之神……”
    妖精果子抱着比自己高处四到五倍的长枪，脸部的表情逐渐凝重，视线从枪尖位置的铭文一直扫到枪尾，惊骇的说道：
    “必灭的雷光之枪！”
    亚雷注意着它的表情，莫名觉得有戏，连忙问道：
    “你能解读它的使用方法，对么？”
    “当然！”
    妖精学者瞬间又变得神气活现起来，洋洋自得的说道：“这种事除了精通帕勒德文化的本大师以外，应该没有谁能做到。”
    “少废话！”南希张牙舞爪的瞪眼起了杏眼。
    “年轻人就是浮躁。”
    妖精果子将视线投向黑发骑士，缓缓的说道：
    “这件武器一共有五种形态，现在这种形态，是没有攻击力的原始状态，因此，你无论注入多少力量，都只会被贮存起来。而想要使它变换形态，就得配合特定的帕勒德咒语，四句咒语对应四种攻击形态。”
    “请进来慢慢的说话。”
    亚雷见对方果然是真材实料，连忙将它临进门内。
    ……
    黑发骑士带着妖精学者走入二楼的休息厅，顺手紧了房门，顿时整个客厅一片黑暗，只有落地窗窗帘缝隙间照进来一点阳光。
    “第一种是防御形态，这杆枪会化成和你肉体合二为一的黄金甲胄，并将你置于太阳光辉的庇护下。能将所有敌对干涉(物理攻击、法术、诅咒、圣力等等力量)都能削减，将其九成的效果无效化，使持有者所遭受的伤害只有十分之一。”
    妖精果子用自己的一双细手抚摸着枪体，不急不慢的说着。
    “果然强悍！”
    黑发骑士坐在它身旁，听到如此破格的威力后，顿时兴奋到了血脉偾张的程度。
    “第二种是覆盖形态，黄金之枪将化为弓弩，释放出追踪敌人并且绝对命中的光，力量充足的话，它的威力足以毁灭一个小型的国家。”
    “不要停！我能承受的了！”
    “第三种是白刃战形态，黄金之枪将变换为不灭之刃，就算是普通的斩击，也能拥有毁灭一支军队的威力。”
    “唔……”
    亚雷觉得这个形态和自己的阿隆戴特有冲突，虽然威力也很强，而且不一定有双倍增幅的圣剑好用。
    “最后一种形态则是它的真面目——必灭之枪。”
    妖精学者吃力的将黄金之枪放到桌面上，沉默了片刻，表情严肃的说道：
    “这是帕勒德传说中，足以打倒众神的，仅仅一击的光枪。完全由雷光组成的必灭之枪，以剥夺黄金铠甲的强大防御为代价，威力足以毁灭以个体为存在的一切生物、非生物甚至任何物体，包括妖精、魔怪、人、盾、结界、物质、神……能将任何存在作为唯一一个单位烧灼并溶解，唯有世界能够抵抗。使用这种形态的代价，很可能会使你永远失去这杆威力无边的枪。”
    “我想……如果真遇到那种情况，恐怕也由不得我来选择。”黑发骑士视线停留在黄金之枪上，有些出神的说道。
    “随便你，我只不过是个翻译官。”
    妖精果子明显对他的回答没有异议，慢慢将视线投向对方的双眼，郑重的说道：
    “那么，我现在就将转换形态的五种咒语教给你，可能有点拗口，但是你必须学会最准确的发音。”
    “我会一字不落的全部记住！”

 第568章 黑暗

    高地王国，王宫。
    王都的上空满是阴霾，云层厚厚的挤压着，数以千记的飞鸟正环绕着一处宫殿盘旋鸣叫着盘旋着，遮蔽住已经没有多少亮度的阳光。
    宫殿内部昏暗而阴沉，暗的就像是清晨太阳还没出来之前，仆人点着蜡烛，加里国王带领约瑟夫主教、华莱士王子和索拉王妃穿过走廊。
    宽阔的廊厅两侧，陈列着一具具油光锃亮的等身盔甲，这是王储肯尼斯平时收集的古物，经过造型师的妙手，它们如同拥有了自己的灵魂，栩栩如生地表现出战士的勇猛和铁血。这些盔甲仿佛随时都会拎着武器，从石基上走下来。
    不过此刻的国王明显没有这个闲情逸致，到是华莱士王子对这些盔甲颇有兴致，眼中透着欣赏的光芒。
    对他来说，大哥的东西都是好东西，有机会的话，一定要抢过去。
    王储的卧室很大，房间最醒目的位置悬挂着一副肯尼斯的半身画像，画像旁的武器架边放置一副全金属铠甲，铠甲的手套中握着一柄月火剑。
    那是王储未能年时期的武器，早在八年前，他就是一名军团长级别的卢恩战士，参与过不少次过战役，同时也赢得了巨大的荣耀。
    但现在，他只是一位虚弱的病人。
    肯尼斯躺在床上，眼窝深陷，烛光在他苍白的脸上留下浓重的阴影。
    挤入体内的月灵髓液不仅毁了这个男人的大部分神经，还严重损害了他的健康，如果不是罗赛维亚的医生足够给力，他恐怕得靠日复一日的换血续命。
    华莱士快步走过去，扑到床边，神情哀伤地说：“敬爱的兄长，你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样，是那个罗赛维亚总督下的黑手么？”
    王储虚弱地低声说道：“很抱歉，我的弟弟，这一切都归咎于我的冲动，那位总督并没有害我的意图，反而在关键时救了我的命。”
    “安心的静养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二王子意味深长的说。
    加里国王注意到爱子的床头放着一只颈口细长的玻璃樽，里面盛着罗赛维亚人送来的维生药剂，不自觉的挑了挑眼皮，叹息道：
    “你的冲动差点让我失去了一个优秀的继承人。”
    “我很抱歉。”肯尼斯声音哽咽的说道。
    约瑟夫主教走到床边，握住病人唯一能活动的右手：“可怜的孩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主会保佑你。”
    说着他取下颈中的银十字架，递到伯爵面前。
    肯尼斯涣散的目光闪了一下，他注视着十字架，吃力的用嘴唇触碰了一下，虚弱的说道：“愿天主保佑你，主教殿下，”
    “这是来自万国神殿的十字架，附有有教宗陛下赐下的祝福。”主教将十字架递到了他的身边：
    “它能够帮助持有者安定心神，有助于你的康复。”
    “一件精巧的艺术品。”王储淡淡说。
    “差点忘了，我也有探病的礼物送给你。”华莱士王子从口袋中取出一支水滴型的琉璃瓶，瓶内有一滴透明的液体：
    “这是我高价买来的生命之泉，或许对你健康有好处。”
    二王子把琉璃瓶递到肯尼斯唇边，王储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面孔上泛起一层病态的红晕。
    他颤抖着抬起手，指了指旁边的瓷杯。
    “也许，我得先尝尝味道。”
    华莱士微笑着将那滴珍贵的液体滴入杯盏，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喝了半杯，然后放回了原处。
    肯尼斯咳嗽地说不出话来，他闭上眼，额头沁出一层冷汗。
    “我们离开吧，让肯尼斯好好的休息。”
    国王留在原地，等自己小儿子离开了房间,，立刻捧起那只茶杯，将其丢到了窗外。
    ……
    国王的书房内，一名宫廷法师正紧张的向国王禀报情况。
    “按照您之前的吩咐，趁着华莱士王子探望肯尼斯殿下的时间，我搜查了他的卢恩工坊。这位殿下的藏书非常丰富，我在他的卢恩工坊看到了许多药剂和黑魔法方面的著作，其中有一些很奇怪。
    他从怀中掏出一本书，飞速的举到了身前。
    这本书是用一种从未见过的文字攥写而成，纸质泛黄，看上去非常古老，封面上是几道神秘莫测的符号，最醒目的是几幅图画。
    “我怀疑，这是一部记载着魅惑之术的古书。”宫廷法师满头大汗的说着。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加里国王收起了这本古书，翻了几页之后，表情一紧，立刻铺开一张信纸，蘸着墨汁飞速写好一封信。
    “国王陛下，约瑟夫红衣主教求见。”
    “让他稍等。”
    国王折起御案上的那张白纸，放在一只白信封里，用火漆封好，盖上自己的印章——带有王室称号的族徽标记，然后交给旁边侍立的护卫。
    “将它送出去，越快越好。”
    护卫一言不发地锁好木匣，用银盘托着走出卧室。
    目送着护卫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加里国王揉了揉太阳穴，以一种疲惫的声音说道：
    “请主教殿下进来。”
    半分钟后，约瑟夫主教躬身走近了书房，抚胸行礼道：
    “愿主的福音与您同在。”
    “主教殿下，我们不是刚刚会过面么？”
    国王脸上突然露出一丝凝重：“是教宗陛下有新的圣谕？”
    “不，我这次来并不是为了传达陛下的圣谕。”约瑟夫主教走到国王对面，目光垂地，淡淡的说道：
    “而是要将一件重要的事告诉陛下。”
    “请说。”
    “为了加强高地王国的力量，我奉命带来了最强的圣器——命运之枪。”
    “命运之枪！”
    加里国王双手猛地撑住案面，吃惊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是的。”
    红衣主教轻轻点了点头，视线依旧停留在地板上，慢吞吞的说道：“而且，这杆枪已经挑选好了自己的主人。”
    “挑选好了……自己的主人？”老国王眯起了眼睛。
    “我将在此呈上庆贺。”
    他再次抚胸行了一礼，掷地有声的说道：“国王陛下，您的儿子，华莱士王子成为了命运之枪的持有者！”

 第569章 掌握

    ……
    肯尼斯躺在闷热的被褥中，身下的硬板让他觉得咯人，营养液那股浓浓药味依然弥漫在身畔，上下左右一片漆黑。
    只有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冲穹顶外传来，他举起唯一一只还能活动的右手，轻轻擦了擦沿着额前乱发滚落到眼帘上的汗珠，放缓呼吸，仔细聆听着黑暗中的声响。
    嘀嗒嘀嗒的声音从地板上传来，似乎是有人在接近。
    “索拉，是你么？”
    “可怜的肯尼斯。”
    王妃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王储身旁，手中捧着一杯热腾腾的开水，附身递到了他的唇边：
    “渴了么，喝点水吧。”
    “你一直都在？”
    肯尼斯看着自己的妻子，脸上露出了动容的表情。
    “当然了，毕竟我是你的妻子。”
    索拉微微一笑，将右手伸到丈夫的脑后，帮他抬起头：
    “喝吧。”
    “……”
    王储凑近了水杯，一股奇妙的，说不上来是什么的香甜气味在鼻腔内弥漫开来，有一点像牛奶，又有一点像蜂蜜，还有一些类似于花香。
    “水里混了什么？”肯尼斯迷醉的问道。
    “当然是生命之泉啊。”妻子的回答让他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华莱士他准备了两滴，一滴直接交给了你，还有一滴在我这里。”王妃脸上的笑容愈发甜蜜，将水杯抵到丈夫的唇边，催促道：
    “快喝吧，它能帮你迅速的恢复体力。”
    “不！把它拿开！”王储惊恐的睁大了眼睛，右手无力的推向水杯。
    “你以为华莱士会下毒害你么？我到是觉得他不会这么做。”
    索拉脸上的笑意迅速转冷，将水杯放在了他的枕边，站起身体，一手扶着宽大的裙摆，快步走开，不屑于再看他一眼。
    “……”
    肯尼斯注视着妻子远去的背影，泪水逐渐划过脸颊，露出一个悲惨的笑容。
    ……
    格拉摩根，新军训练营。
    士兵们正在享受难得的休息日，同样也清闲了下来的妮可等人，一时间也无事可做，只好靠打牌消遣时间。
    “我不玩了，和你们玩牌伤脑子也伤眼睛。”
    克拉克从临时牌桌退居到妮可的身后，每当布鲁诺输牌，他都会得意地吹一阵口哨，就差没有嚎叫两嗓子。
    妮可打起牌来又狠又准，一如她本人，有种泼辣的美。
    每当她出牌，克拉克的眼睛都不由自主地停在她胸前，被她抖动的雪峰所吸引。
    女骑士当然知道某人躲在自己身后不怀好意，非但不生气，反而更加用力的合紧手臂，挺起丰满的胸脯，让那身后的恋人看得血脉偾张。
    “乖乖认输吧布鲁诺，我又赢了。”妮可亮出手中的牌，却没有放下，而是拈在指尖转了两圈，得意洋洋的看着对方。
    银发少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牌，颓然的伏倒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无奈的悲鸣：
    “又输了……不公平！为什么你的手气总是那么好。”
    “和手气无关，单纯的只是你不会玩而已，莉迪雅才是真的手气差。”妮可将纸牌抵在唇边，发出咯咯咯的脆笑。
    “运气真是糟透了……”
    莉迪雅看着手里几乎没有发出去的纸牌，一时无语。
    突然间，他们发现阳光变得明亮了起来，好像连带着温度都提升了不少，几人立刻抬头望向天空，只见阴沉的云层中间显露出一个亮点，就像是黑暗中升起的晨星。
    那亮点迅速扩大，光芒穿透了高达英里公里的云层，自下而上将其照射的一片金黄，并且迅速朝着梦魇废墟的方向扩张。
    这就像是刺向天空的一柄光之剑，一道灼热的光柱横贯于天地之间！
    新兵们纷纷停下了手里正在做的事情，将视线投向天空，看这南边的光辉啧啧称奇。
    “这道奇怪的光柱……那里好像是伯爵府的方向啊……亚雷那边发生了什么吗？”莉迪雅放下了手里的残牌，嘟囔着说道。
    “看上去也不像是坏事。”布鲁诺用手遮掩着略微刺眼的光芒，眼珠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
    “不管了不管了！有情况他肯定会发信号，咱们继续玩牌！”妮可明显还没赢过瘾，催促他们将注意力转回牌桌的同时，手上已经开始重新洗牌。
    ……
    “复原（帕勒德语）！”
    亚雷看着恢复成普通形态的黄金之枪，爱不释手的反复摩挲着，眼中的神采愈发炙热。
    只要有这杆枪在手里，自己对付高地王国就没有后顾之忧了，防御状态一开启，在能吸收九成伤害的黄金盔甲面前，什么短枪都不好使。
    “你掌握的很快，有潜力。不过这也没什么，毕竟只是几句短句，发音也没什么难度。”妖精果子坐在鸟巢内，翘着二郎腿，老气横秋的说道。
    “好厉害好厉害。”南希在一旁鼓掌小手，卖力的吆喝着。
    “由于觉者来的太突然，还没来及问你们的情况。”
    黑发骑士直接提着黄金枪走到女孩身边，看着她的双眼问道：“和你在一起那个那位预言和泉水之神卡沙呢，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现在很好，王蛇陛下已经帮她褪去了神躯，重新恢复了妖精的形态，现在就差一处栖身的泉水了。”
    南希说话的同时，两眼闪烁着星星，期待的看着对方。
    “这件事到是不难，凯尔特确实有不少无主的泉水，给她一个居住地到是也无妨。”
    亚雷仔细的想了想，笑着说道：
    “不过我有言在先，泉水虽然可以让卡沙居住，但是她却不能不允许人类接近。也就是说，只有居住权，没有统治权。”
    “足够了足够了！”
    女孩连忙的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兴奋的嚷嚷道：“卡沙现在还有些虚弱，没办法显形，让我代替她你谢谢。”
    “这是你们应得的。”黑发骑士现在的心情非常好，看着这个帮自己解决大麻烦的女孩愈发顺眼。。
    “那我呢，之前答应我的奖励呢。”南希指着自己挺翘的鼻尖，兴冲冲的说道。
    “当然说话算数。”
    亚雷比起女孩高了整整一头，加上身体强壮得就像只狮子，女孩扬着脸，在他宽阔的胸膛前就像一只娇小的云雀。

 第570章 恶毒

    伯爵府，庭院。
    南希站在傍晚的阳光下，眼眸闪烁着精芒，双手紧握着一把精钢长剑，高举过头。
    闪亮的剑刃和女孩的身体连成一条直线，笔直的指向天空，背脊挺拔而有力，如同一条全身绷紧的蟒蛇。
    “斩风！”
    一声清脆的吐气开声，长剑霍然下劈，剑锋如同电光闪烁，风压‘哗’一声离剑，空气被挤压成薄薄的一道刃锋，冲散了地上的尘泥，在大理石地面上划出了一条深邃的凹痕。
    没有点燃斗气，也没有战纹的辅助和增幅，单靠剑技和体内就能掀起剑风，这不知道是多少次枯燥的练习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女孩出生在一个比较富裕的法师家庭，却没有继承父母的天赋，成为法师潜质不足。联邦的法师地位超然而战士卑贱，她自然被从小放养，幸好在十一岁时偶然接触了快要陨落的卡沙，在这位神明的帮助下，南希开始了学习斗气的生涯。
    有了一位神做靠山，而且还是有预言能力的神，她自然猛地发力逆袭，然而恰恰是因为南希的表现太过出色，以至于联邦怀疑她与神明勾结（事实），反而不授予她高级的斗气技巧，只开放剑术的技巧供其学习。
    靠着学习剑术，以及卡沙每日从泉水中提取的生命之泉（非常关键），她硬是凭借着积累的生命力，在十七岁将斗气锻炼到了极限。
    也就是说，南希一位只会高级剑术和基础斗气的准天灾级战士。
    “剑术不错，反正比我强。”
    亚雷看着南希挥剑的姿势，就知道她已经迈过了剑光的坎，而且比自己不知道高到哪里去。
    “那是肯定的，因为我七岁就开始练剑了。”
    南希闻言收回剑势，自信满满的拍了拍胸脯，发出类似拍在平木板上的啪啪脆响。
    “你一定可以使用剑光吧，怎么学会的？”
    “我的剑术老师要求我，每一剑都要做到心中的念头刚起，手中的剑便瞬间挥下，当中不可有任何迟疑。”
    女孩露出了追忆的神色，眼神朦胧的说道：
    “心中有了挥剑的意志，将这份意志贯彻于剑中，让剑成为自己的一部分，当心和剑之间不再有任何阻隔的时候，就可以使用剑光了。”
    “和我学的差不多。”
    黑发骑士点点头，然后摸了摸下巴：
    “其实仔细想想，我除了斗气以太化之外，好像没什么可以教你的。挺漂亮的一个女孩，如果学了我的钢斗气，练成肌肉女可就糟蹋了。”
    “我不怕变成肌肉女。”
    南希神色坚定，抬起头，瞳孔中的光芒执着而纯净。
    作为一个锻炼基础斗气的战士，没有人比她更渴望一门最高深的斗气技巧。而熔炉锻钢斗气的威名在联邦也是如雷贯耳，六十年前的黑翼公路艾特远征阿吉丹，打的联邦军团一溃千里，逼的皇帝、不对现在是伪帝亲自出手，才把他乱剑分尸。
    现在的青骑士伯爵虽然年纪轻轻，却也名声显赫，以天灾骑士之身迎战邪神军团，还能活着回来，钢斗气的威力可见一斑。
    能学到这样的本领，变成肌肉女又怎么样……反正本身也是平胸龟一只。
    “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是钢斗气确实不适合你，而且，我也没有权限传授钢斗气。”亚雷拍了拍她削瘦的肩膀，宽慰道：
    “这样吧，我先教你斗气以太化，等你学会之后，我再写信推荐你入籍。”
    黑发骑士不想错过眼前的人才，绞尽脑汁的想把她留在自己这里：
    “这段时间你最好留在凯尔特，毕竟高地王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攻过来，留在这里方便建立功勋。到时你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接受册封，获得属于自己的战纹和斗气，比单独学习斗气好强多了。”
    南希认真的考虑了一下，还是同意了他的意思：
    “好吧。”
    ……
    高地王国，王宫。
    “华莱士殿下的灵魂强度正在飞速上升，必然是得到了命运之枪的力量，可以预见，用不了多长时间，他就会从成为第三位传说级的卢恩战士。”
    宫廷的书房里，一名王室法师正在加里国王向报告。
    知道自己的继承人残废之后，这几天国王的身体日益见差，精力也随之衰败了很多，整个人都开始显得老态龙钟。
    “这件事暂时搁置，告诉我最近华莱士最近都做了什么。”说完，国王剧烈的咳嗽起来，他的肺又开始疼了。
    “陛下，请您注意身体。”法师的脸上满是担忧和焦急，然后才说道：
    “华莱士殿下最近强行闯进了肯尼斯殿下的卢恩工坊，并强行将其据为己有，似乎正在废寝忘食的研究什么。”
    “他是想得到肯尼斯的巨无霸装置。”
    加里国王用手帕抹了抹嘴角的血迹，闭上眼睛说道：“可惜他没这个才能，就算是肯尼斯手把手的教他，他也学不会。”
    “……”宫廷法师垂下了脑袋，不敢多嘴。
    “华莱士现在得到了命运之枪，武力王国第一，我如果将王位传给肯尼斯，他很可能做出大逆不道的事。但是我如果将王位传给他，肯尼斯或许还有活命的机会，不是因为他是华莱士的哥哥，而是因为只有肯尼斯会打造巨无霸装置。”
    国王慢条斯理的说着，仿佛叙述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
    宫廷法师此刻却已经是大汗淋漓，法袍已经贴上了湿漉漉的背脊，他完全不明白国王会什么当着自己的面说这种事，实际上他一点也不想知道。
    “我原以为，肯尼斯会成为王国的雄主，带着凯尔特人复兴王国……可是现在王国就要落入华莱士手里了。我的儿子我最清楚，华莱士他成不了优秀的王者，他除了玩|女人之外就只会败家。”
    “这都是命运啊。”
    国王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依然被飞鸟群遮盖的那处寝宫。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一切都是命运。”
    沉默了许久后，老国王将视线投向身后的宫廷法师，有些疲乏的说道：
    “皮特先生，你加入宫廷法师多久了？”
    “十四年了，陛下。”宫廷法师说着，摸了一把湿哒哒的额头。
    “十四年了啊，时间过的真快，这些年幸苦你了，回去吧。”加里国王摆了摆手，缓步走回了座位旁，吃力的坐了下去。
    自己想要透露的意思已经透露出去了，接下来，就看华莱士肯不肯放他的哥哥一条活路。
    ……
    “燃烧吧，我的血液。”
    伴随着这声吟唱，一丝丝水银状的液体从试管中悬浮而出，点点滴滴的飘荡在空气中，纷纷朝着一团较大的液体靠拢，逐渐聚合成一个整体。
    砰——！
    就在水银状液体完全聚拢的瞬间，突然猛然一阵收缩膨胀，在半空中炸开，昂贵的卢恩材料顿时淅沥沥洒满一地。
    又失败了！
    站在银色的液体中，华莱士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又看了一眼手中肯尼斯的实验笔记，明明自己一丝不苟的完全照做，怎么总是无法完成月灵髓液的调配。
    在命运之枪的增幅下，自己的灵魂之力也不比对方差多少……难道真是因为天赋和才能的问题？
    这位二王子殿下虽然憎恶自己的兄长，但对他的发明却不排斥，尤其是得知肯尼斯的巨无霸装置可以抗衡起源骑士之后，华莱士便千方百计想制造出属于自己的“巨无霸”。
    在他看来，如果自己得到巨无霸装置，配合命运之枪的威力，起源骑士又怎么样，一枪就能射杀。
    因此，华莱士在接管了肯尼斯的卢恩工坊，并获得了对方的实验笔记后，立刻迫不及待的开始研究，可是他很快发现自己居然卡在了研究的第一步——月灵髓液。
    月灵髓液是巨无霸装置的核心，没有它的配合，巨无霸只不过是一件魔装外骨骼。
    “华莱士。”
    索拉王妃用一截木杖推开虚掩的复合门，走入了实验室，一头红色的秀发垂在肩头，手臂象打磨过的大理石一样白皙。
    “索拉，你来的正好。”
    华莱士放下了肯尼斯的实验笔记，跨步走到了对方面前，脸上突然了露出一丝恶劣的笑：
    “你的丈夫怎么样了？”
    “糟透了。”
    索拉依偎到他的怀中，翘起一根纤美的手指，拨开了他额头的刘海，注视着右眼下方的一颗泪痣，俏脸忽然间布满了红晕：
    “直到现在也不肯喝那滴生命之泉，真是顽固透顶。”
    “那么强迫他喝下去。”
    二王子注意到她痴迷的表情，笑盈盈的说道：“我需要一个健康的肯尼斯为我制作卢恩道具，说服他来帮助我，你一定能做到。”
    “这也太难了吧，以目前的状况，蒙骗他可不容易。”王妃抱怨了起来。
    “我们不需要蒙骗他，亲爱的索拉。”华莱士用手掌抚摸着美人的俏脸，眼神逐渐发冷：“折磨他，折磨到他愿意帮助我为止。”
    ……
    月光的银辉洒遍宫殿的每一个角落，躺在床榻上的肯尼斯突然感觉到脸颊一片冰凉，惊恐的睁开双眼后，发现索拉捧着一个金属盘坐在自己面前。
    王妃手里捏着一根粗大的钢针，横着从储君的脸上划过，看到他苏醒之后，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晚上好，肯尼斯。”
    “滚出去。”他仰着脸，却紧闭着眼帘，似乎要刻意避免和她对视一样。
    “抱歉，在说服你之前，我不能离开这里。”
    索拉收回了那根钢针，微笑着说道：“华莱士希望你教会他制造巨无霸装置的方法，如果你能听话，他会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生命……”肯尼斯睁开双眼，木然的说道：“我现在生不如死。”
    “相信我，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王妃将金属盘递到他面前，那些恶毒而古怪的刑具在月光下闪着光芒：“这些东西才能让你生不如死。”
    “你不能这么对我，你是我的妻子！”王储色厉内荏的怒吼道。
    “现在是，以后可不一定。”
    索拉将发丝撩到耳后，抓起他还有知觉的一只右手，神情从容的说道：
    “事先说好了，如果你愿意，我随时可以停止。”
    “居然肯为了华莱士做到这个地步，你们的私情不是一两天了吧……你这个愚蠢的毒妇，居然为了情夫谋害自己的丈夫，索拉，你不会有好下场！”他脸色煞白的看着那些刑具，身体遏制不住的瑟瑟发抖。
    她神色自若地微笑起来：“不会的，他将成为国王，而且，也答应了以后会娶我。”
    “娶你？”
    王储露出讥讽之色，故作镇定地说道：“没人会娶一个谋杀自己丈夫的女人，而且这个女人还是他的嫂子。”
    “你话的太多了，肯尼斯。”
    钢针瞬间刺入了肯尼斯的食指指尖，他甚至能感觉到针尖穿透了自己骨髓，剧痛让他的身体开始抖动起来，这个男人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只是使劲地深呼吸着。
    “贱人！毒妇！愚蠢！”
    王储搜刮着脑海中恶毒的词汇，毫不留情的咒骂着。
    可自幼接受王室教育的他，根本就没有多少骂人的经验，翻来覆去就只会那几句脏话，贫瘠的让人心生怜悯。
    但是人类才有怜悯之心，一个乱伦的畜生不会有。
    “趁你现在还有力气，想骂就骂吧。”索拉无情的持续着她的酷刑，搅了搅手中的钢针。
    这一回，肯尼斯再也无法抑制了，歇斯底里的尖叫声从喉咙里脱缰而出，他美丽的妻子却继续搅动着刑具，王储的惨叫很快变得上气不接下气，夹带着杂乱的喘息和咳嗽。
    “华莱士……我那愚蠢的弟弟……他自以为很聪明……实际上不过是个放弃自己的废物……但是他却得到了一切。而我，一个从未喘息的人……却在被自己的妻子折磨……哈哈哈哈！”
    肯尼斯凄厉的咆哮着，泪水已经在怒吼中夺眶而出，和额上淌下的汗珠混在一起，嘶哑的嚎叫似乎要把内脏都呕吐出来一样。
    但他始终没有投降，除了喊叫，他没有说一句服软的话。

 第571章 南希入彀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耳朵隐约有一种回声在响，虚脱的肯尼斯感觉自己似乎处在梦中，一个自己曾经做过的梦中，那种不真实感再次出现。
    终于结束了？
    王储意识不清的睁开双眼，目光眼睛正对着窗户，感觉身体好像还不是自己的一样，注视着月光将房间分成一明一暗两个部分。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肯尼斯才感觉右手上传来一阵剧痛，他吃力的抬起手臂，发现自己的五根手指已经结痂，空气中残留着一股清新香甜的味道——生命之泉的气味。
    华莱士不打算杀我，索拉可以变相将我囚禁在寝宫……也就是说，父王最终妥协了。
    他既然让索拉来逼迫我，试图让我替他打造新的巨无霸装置，那么肯定是自己的研究计划破产了吧。
    这才过了几天他就放弃了，还是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家伙。
    熟悉的脚步声再次从耳畔响起，黑暗中走出一个优美的身段，王妃径直走到床边，看到肯尼斯已经睁开双眼后，轻笑着说道：
    “这么快就醒了？看来生命之泉的药效很明显。”
    “你和华莱士那个蠢货，勾搭到一起多久了？”王储突兀的问道。
    “唔……差不多有三个月了。”
    索拉仿佛沉入了某种甜蜜的回忆，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们既然敢明目张胆的虐待我，一定得到了某个大人物的支持吧，让我猜一猜，那个能扶植华莱士这样的废物，并能压倒父王的人会是谁呢……”
    肯尼斯努力遏制住怒气，冷静的一边分析，一边抽着凉气说道：“纵观整个王国，有这种能力的人只有约瑟夫红衣主教吧，告诉我，他给了华莱士什么？”
    “不得不说……你的脑子还很清醒。”
    王妃依着床沿坐下，轻轻抓起储君受创的右手，看着自己一晚上的杰作，慢悠悠的说道：
    “告诉你也没什么，华莱士从约瑟夫主教手里得到了命运之枪，他的力量现在已经远远超过了你，是王国最重要的支柱。国王陛下也已经妥协了，可怜的肯尼斯，你被已经抛弃了。”
    “代价呢？”
    肯尼斯转动眼眸，将视线投在自己妻子的脸上：“华莱士得到教宗国的支持，代价是什么？”
    “……”索拉沉默了下来。
    “不知道，还是难以启齿？”
    王储观察着她的表情，脸上逐渐浮出了虚弱的笑意：“是不知道吧，可怜的索拉，他根本就没有把你当成伴侣。”
    为了防止这个**的毒妇突然爆发，肯尼斯迅速接着刚才的话说道：
    “我却可以告诉你。”
    “你一个瘫痪的废人，能告诉我什么？”王妃的语气逐渐变得冷冽。
    “我虽然不能动弹，但是脑子却比你清醒。”
    王储反唇相讥了一句，冷冷的说道：“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但是毫无疑问，他出卖了王国的利益。”
    “华莱士出卖什么和我无关，这是范农家族的事情。”索拉沉默了许久，幽幽地留下一句话，便起身离开了。
    “……”
    肯尼斯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默默的将视线投向了天空，那片墨色的天幕，看得久了就好像慢慢地向自己压来。
    很快，他就晕晕乎乎的睡着了，半夜的时候，王储被夜里的风吹醒，身上冻得起了一层鸡疙瘩。
    寝宫的外边，他隐约听到一丝争吵的声音，男人的声音很傲慢，毫无疑问是华莱士，女人的声音很尖锐，应该是索拉。
    黑暗中，王储露出一丝解恨的笑容。
    ……
    音巢基地，地下实验室。
    淡黄色的月光透过实验室圆形玻璃，照射在大理石地面，和仿佛大理石一般光滑的吸血鬼尸体上。
    “这就是吸血鬼……”
    亚雷将右手探入石棺内，手指轻轻划过吸血鬼的尸体，她的皮肤很光滑，充满弹性与光泽，隐隐还有一丝红润的血色。
    只是没有半点温度，冰冷的身体摸起来好像是一尊雕像。
    “你还摸！”
    夏琳吃味的鼓起了香腮。
    “一句尸体而已。”
    黑发骑士从石棺中抽出了手指，最后看了吸血鬼一眼，然后合上了棺盖：“没想到这种吸血的魔物，死了看上去还那么圣洁。”
    “圣洁？”
    绿发少女眼眸一转，双臂环胸，恶劣的说道：“那我等会就让索罗斯剥了她的皮，这样就不会让人感到圣洁了。”
    “随便你。”
    亚雷对此毫不在意，看了一眼故意板脸的夏琳，直接牵住她的小手就往外走：
    “吸血鬼也看完了，和我一起走吧。”
    “你要收那个叫南希的女孩做弟子吗？”绿发少女任由他牵着手，突然一本正经的问道。
    “还早着呢，不过确实有这种打算。”
    “我觉得你需要慎重的考虑一下，顺便还得查一查她的背景才行，在这个关键点来凯尔特，实在让人有些怀疑啊。”
    她忧心忡忡的说着，漂亮的眉毛也在缓缓互相接近，拧出一个精致的小疙瘩。
    “关键点？她可是为我们送来了必灭之刃的使用方法，让我再无后顾之忧，世界上有这个傻的间谍么？”
    “这么想也对……”夏琳点点头。
    “你呢，你的私人武装组建的怎么样了？”亚雷想起了她要派人去巴尔干的事情。
    “一切都很顺利，可惜他们太弱了。”
    绿发少女露出不甘心的表情，振作的挥了挥拳头，一脸坚定的说道：
    “不过没关系，有我做指导，一定能把他们培养成超级战士！”
    “这一定是笔天文数字，小心破产。”黑发骑士好意的提醒她。
    “没关系，等我的强化药剂开始销售，肯定会有花不完的钱。”夏琳将脑袋依靠到他的肩头，甜甜的笑了起来。
    ……
    伯爵府，办公室。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外，响起了几声轻柔的敲门声。
    “门没锁，进来。”
    黑发骑士从案台上抬起头，感觉到了南希的气息后，立刻唤她进来。
    “好的。”
    女孩闻言马上推门而入，看着正在从抽屉里取东西的亚雷，期待的问道：“这么早找我过来，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吗？”
    “你的预感很准。”
    亚雷捧起一只长条形的金属匣，将其捧在手中，并示意对方过来取：“为了回报你对我的帮助，我特意花重金购买了一把名剑，现在它是你的了。
    “总督大人送的东西，一定是好东西。”女孩喜滋滋的接过了剑匣，然后迫不及待的打开。
    这是一柄蓝色剑鞘的长剑，剑鞘由珍贵的龙种皮革制成，上边镶着几个银质的羽翼纹饰，在剑鞘末端和剑锷相连处，是一粒尾指大小的蓝宝石，这是锁住剑刃的卡簧。
    “哇哦！”
    南希双眼发亮的欢呼一声，立刻解下了腰间的随身佩剑，将其丢进剑匣放在脚下，并把新剑捧在手里观摩。
    剑锷是一对向上张开的龙翼，以强韧的复合金属咬住剑身，双翼中间是一颗纯净的蓄力水晶。女孩能感知到这颗水晶内有着强大的吸纳力和稳定性，能将自己的斗气注入其中，并长期的贮存起来。
    剑柄的顶端，蚀刻着一个不起眼的纹章，这是所罗门家族的家徽，任何一个战士都知道这个家族的名号，因为他们能打造出堪比圣剑的魔法剑。
    “所罗门家族打造的魔法剑！”
    南希瞬间感觉到无尽的暖流包围了自己，一直以来，她都想要一把这样一把兼顾美观和实用的魔法剑，而现在，自己终于美梦成真了。
    “这是所罗门家族仿造杜兰德尔的性能，打造出的顶级魔法剑，靠着这把剑的力量，你的耐力可以提升好几倍。”黑发骑士很郑重的说道。
    “我、我、我实在是太高兴了！”
    女孩兴奋的一时间无法组织语言，索性便闭上嘴巴不说话，左手一按剑鞘上的那颗蓝宝石，鞘内的剑刃自动弹出了两英寸，明亮的剑刃一下子将房间内映照得为之一亮。
    “好亮！”
    她迫不及待的抽出长剑，只见打磨光亮的剑刃上萦绕着一丝丝的蓝色光辉，一看就知道剑刃附带了某种强大的特质。
    “剑体里掺入了记忆合金，可以自动恢复磨损，除非断裂，它可以一直以完美无瑕的姿态陪伴你。”亚雷恰到好处的解释着。
    “这么厉害！”
    南希兴冲冲的挥动了一下这把魔法剑，长剑无声无息的割开空气，在空间当中留下一道银中带蓝的光轨。
    好锋利！有了这把剑，就算是魔装外骨骼，自己也能一剑劈断！
    “喜欢么？”
    黑发骑士眯眼看着她，那神态，就像是看着一只正在蹦蹦跳跳跑进圈套的小白兔。
    “喜欢！”
    女孩马上将剑归鞘，同时用力点头。
    “那就加入总督府吧，我可以让你直接担任城防长官。”亚雷笑容可掬的说道。
    “城防长官？”
    南希一怔，将这个名字在心中念叨了几遍，然后兴高采烈的问：“听上去是个很高的职位啊，不是罗赛维亚人也可以担任吗？”
    “你很快就是了，而且，我这里比较特殊。”黑发骑士和善的看着她，笑眯眯的说道：“以你的水平，担任城防长官绝对没问题。”
    “可是……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啊……”女孩不好意思的垂下脑袋，有些羞涩的说着。
    “没关系啊，没人一开始就有经验，你可以慢慢的学……从头开始学……”亚雷意味深的注视着她。
    “薪水和待遇怎么样？”她眨巴着眼睛问道。
    “一切按规矩来，月薪一万二，有专车和住宅，每年一个月带薪假，退休后待遇不变……现在总督府有些拮据，暂时只能这样，以后可以慢慢提高。”
    “干了！我干了！”
    南希像跟标枪一样扎到办公桌前，满腔热血涌上眼眶，抹着眼泪说道：“没想到南希我也能有这样的待遇，罗赛维亚果然最棒了！”
    “是啊是啊！”黑发骑士笑呵呵的附和着，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卖身契、不对，是契约书，推到了她面前：
    “如果暂时没有什么要问的，就先签下这份契约书吧。”
    “好的。”
    女孩热血沸腾的点点头，也不细看，立刻咬破手指，在契约书末端按上了自己的指印。
    就这样，南希傻乎乎的在封臣契约书上签下了名字，自此以后，按照罗赛维亚的封臣法，她就是亚雷的直属封臣了。
    签下契约书之后，女孩便带着宝剑和委任书高高兴兴的去上任了。
    ……
    一天之后，傍晚。
    咚咚咚！
    伯爵府的办公室外响起了剧烈的敲门声。
    “门没关，进来。”
    黑发骑士将头埋在案台内，气定神闲的说道。
    复合门立刻被哐当一撞开，南希一脸气急败坏的闯了进来，径直跑到亚雷的面前，尖着嗓子质问道：
    “总督大人，为什么敦伦城的城防队只有我一个人？”
    “额……本来就只有你一个人啊。”黑发骑士一脸严肃的回答道。
    “副队长呢？”
    “你啊。”
    “伍长呢？”
    “你啊。”
    “队员呢？”
    “你啊。”
    “……”
    女孩顿时翻了翻白眼，一口气呛在胸中，将脸蛋憋的通红，活像一只熟透的西红柿。
    “怎么了？工作不顺利么？”
    亚雷连忙到了一杯浓茶，递到她手里。
    南希接过水杯，咕噜咕噜猛灌了几口，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噗嗤一下喷出一道水箭，射向黑发骑士身后的窗外，吐着舌头哀嚎道：
    “我的天，世界上居然有这么苦的茶。”
    “人生如茶，苦着苦着，就会感到甜了。”亚雷浑身散发着哲学家的气质，拍着她的肩膀，作沧桑深沉状。
    “有道理。”
    女孩露出深感认同的表情，然后猛地摇晃着脑袋，大声嚷嚷道：
    “不对不对，总督大人，我问了一些敦伦城的负责人阿尔西亚，他说那里没有城防队长这个职务啊。”
    “以前是没有，但从昨天开始就有了。”
    “……”
    南希指了指自己的鼻尖，一脸迷糊的说道：“你的意思是——我是第一个城防队长？”

 第572章 训练

    在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后，女孩陷入了现实与理想巨大落差造成的空洞中，整个人就像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色彩，只剩下纸一样的苍白。
    她的身影单薄地像页纸片，以奄奄一息的口吻问道：
    “只有我一个人怎么工作啊？”
    “敦伦城并不是很大，城门也只有四处，我相信你一个人能行的。”亚雷以鼓励的眼神看着她。
    “可是……没有部下的队长多没面子啊。”南希垂头丧气的说出了心声，神态像极了一只被抛弃的小狗。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黑发骑士佯装考虑了一下，然后竖起了三根手指：
    “这样吧，我给你三十个名额以及对应的经费，训练和管理什么的都任你发挥，但是三个月之内你得让我看到一个像样的城防大队。”
    “没问题！我这就去准备。”
    南希立刻恢复了色彩，带着一箩筐的想法，精神焕发的跑跑了出去。
    “……”
    亚雷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
    这么一个大宝贝，闲置起来的话迟早出事，可是碍着对方的身份，自己也不能一上来就委以重任。只能先给她一些不轻不重的任务任其发挥，观察一段时间之后，看着这个女孩的表现再慢慢重用。
    不得不说，他现在的想法越来越像一个统帅而不是战士了。
    女孩离开之后不久，帝国军方的间谍人员普利特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尾巴一样的贝弗利。
    “总督大人，我们在北部凯尔特安插的线人传来了消息，高地王国的政局发生了一系列动荡。”
    中年谍报员表情凝重的说着，对身后的小尾巴熟视无睹，完全将其当成了空气般的存在。
    “坐下来慢慢说。”
    黑发骑士立刻认真了起来，并示意对方坐到自己的对面。
    “您请。”
    贝弗利眼疾手快的搬来一张高背座椅，将其放到了办公桌的对面，然后像位忠心耿耿的管家一样侍立在身旁。
    “……”
    普利特虽然对身旁突然被安插了个菜鸟同事有点不满，但是奈何贝弗利这个小尾巴太会讨好人，他明明知道对方是来偷师的，一时间却也没有赶人的想法。
    心安理得的坐到座位上，这位中年谍报员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范农家族的第一序位继承人肯尼斯王储宣布放弃继承权，他的弟弟华莱士.范农将成为新任王储。”
    “我觉得这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吧，肯尼斯现在全身瘫痪，为了高地王国的未来，放弃王位成就王国，这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么？”
    “听上去确实没问题，实际上来看却不是这样。”
    普利特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本账薄，平放在桌面上，滑到了对方的手里：“这是华莱士最近一年的用度明细表，您看一看就清楚了。”
    亚雷接过账本，翻开后仔细浏览了几页，顿时为这位王子的奢侈无度感动震惊：
    “一年花了价值二千三百万索尔的年金，还有参与物资倒卖和哄抬物价的嫌疑，这是一国王子该干的事情么？”
    “这位王子热衷于奢侈品和豪华舞会，不这样根本维持不了自己的生活，而且时常语出惊人，和他哥哥肯尼斯严谨朴素的作风完全相反。在整个高地王国，除了某个年龄段的贵妇对其抱有好感之外，就连他的父亲加里国王也不喜欢他。”
    说完，普利特又取出一张名单，递到了对方面前：
    “请再看看这个。”
    “消息来源可靠么？”
    黑发骑士合上账本，递还给对方之后，接过了那张名单。
    “相当可靠，这位王子放浪形骸子高地王国路人皆知，根本不需要我们花费心思去查，只要到奢侈品市场打听打听就能核实一二。”
    “嘉汀纳女伯爵……妮娜小姐……吕希娅小姐……这份名单又是什么意思？”亚雷抬起头，指着手里的名单望向对方。
    “到现在为止，华莱士王子换过的女伴，可以说，她们之前都是准王妃，但是在和对方交往了一段时间后，就被抛弃了。”
    “还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渣啊。”
    黑发骑士通过吉瑞德那里的消息网，也知道高地王国的二王子即无能又败家，因此一直没有将他当回事，却不清楚这家伙的人品居然这么烂。
    “是的，就是这么一个彻头彻尾的人渣，却绕过了肯尼斯这个储君，成为了高地王国第一序位的继承人，我觉得这件事非常蹊跷。”
    普利特眼中透出一股忧虑，声音低沉的说道：
    “从实际情况上来说，就算是肯尼斯全身瘫痪，依然是法理上的第一序位继承人，他继位怎么看都比华莱士强。”
    “有道理。”
    亚雷将视线投在手里的名单上，咀嚼着华莱士的名字，忽的抬起头：“你的意思是，怀疑高地王国内部出现了问题，导致华莱士趁机得到了继承权？”
    “是的。”他点了点头。
    “高地王国虽然实行的封建采邑制度，但是贵族力量一盘散沙，无法和王室相提并论。而且，王位继承权是天生的，就算是国王本人，也只能说服子嗣放弃他的权利，而不能随意剥夺。也就是说，肯尼斯的储君之位几乎坚不可摧，而现在他却主动放弃了继承权……要么是他的身体不行了，要么就是他的弟弟有问题。”
    “您的想法基本和我一致。”
    普利特揉了揉有些泛黑的眼窝，突然压低了声音说道：
    “那么恕我冒昧的问一句，您上次将肯尼斯王储打成残废时，用了什么技巧？有没有在他的身体里留下爆发性暗伤？”
    “……”
    黑发骑士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回答道：
    “我没有故意把他打成残废！也没有留下爆发性暗伤！”
    “好吧……请您回答另一个问题。”
    谍报员遗憾的砸了咂嘴，露出“您真能装蒜”的眼神，接着问道：“就您和肯尼斯最后一次接触的时间点来看，请推测一下，他还能活多久？”
    “他除了全身瘫痪之外没有别的毛病，细心照料的话，活上二三十年不是问题，具体细节你可以去问肯尼斯的主治医生，他现在还没有离开凯尔特。”
    “他的精神状态呢？是不是很沮丧，寻死觅活？”
    “起初当然是很沮丧，后来平静了不少，虽然我和肯尼斯接触的时间仅限于那次战斗，但是我能感觉到他是个坚强的人。”
    “有具体的依据么？”普利特眼神猛地一亮，全神贯注的盯着对方。
    “有，强忍着撕裂神经的剧痛，将那只水银状的物质排出体外，性格如果没有到坚韧一定程度，根本没能力从那样的伤害中存活下来。”亚雷有些佩服的说着。
    “您也倾向于认为，是华莱士主动从肯尼斯手里夺取了继承权？”
    “你别忘了现在高地王国正在和教宗国深度合作……”黑发骑士下意识用手指叩击着桌面，出神的说道：
    “有他们的支持，老国王妥协也不是多意外的事。”
    “我们会尝试着从这个角度去查，打扰了。”
    普利特雷厉风行的站起身，看了一眼对方手中的名单表，见这位总督没有归还的意思，只好将其留下，带着后面的小尾巴离开了办公室。
    “华莱士……”
    亚雷细数着这位王子勾搭过的女人，思绪逐渐随着这页名单飘向了高地王国。
    ……
    梦魇废墟，新兵训练营。
    “起来！都给我起来！把你们的光屁股给我包起来，拿上自己的武器，你们这帮小兔崽子！”
    “扎好你们腰带，再让我看到有谁提着裤子钻出帐篷，我就让他从此穿开裆裤训练！”
    “你看看你们这群蠢货，这就是你们缺乏锻炼的后果，你们的肌肉就像布丁一样软，来，拿起武器前进，你们连跑步都像软弱的失败者！”
    半夜，紧急集合的号角声蓦然响起，新兵们连忙蹦出被褥，七手八脚的整理好装备和衣服，争先恐后的跑出了营帐。
    其中，动作较慢的部分小队理所当然被重点照顾，被凶神恶煞的教官们劈头盖脸一顿臭骂，然后踹着屁股踢出了帐篷。
    五千人迅速列成二百五十个小方阵，每个方阵两个十人横队，无论从哪个方面看去，都是一条直线。
    夜晚的天气异常严寒，他们口中呼着浓浓的白气，却是一动不动，个个神情严肃，目视前方。
    “准备战斗！”
    总教官一声号令，整个营地瞬间被一层漆黑的雾霾笼罩，新兵们也是丝毫不显惊慌，通过这段时间的摧残，同样的场面他们已经见得多了。
    “前进！”
    号令声中，众人齐步前进，很快便迷失在了雾霾的深处。
    这场演习是让他们适应在战场上遭遇切割包围之后，进行小规模自救作战的训练，反方依旧还是能够随意变幻并且制造分身的幻形灵女王。
    “其他人呢？”
    伊兰看着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雾，有些奇怪的扭头望向四周，发现周围只剩下了自己这一支小队。
    “小心！”
    眼尖的昆西立刻举起铳炮，狠狠的扎向前方。
    迟了。
    雾气猛然从正前方炸开，一只扭曲的手猛地挡开了他的刺刀，紧接着的另一击把这个男人撞得踉跄着后退。
    “战斗！”
    伊兰随即反应过来，举着铳炮刺向前方混乱的雾气，高喊着：
    “敌人在正前方！”
    一只可怕的魔物屹立在浓雾之中，它看上去像是一匹直立行走的马，双手却是一对狰狞的巨爪，脸部类似女人的面容，扭曲盘旋的犄角生长在头颅两侧，十英尺高的黄绿色躯体上，散步着大大小小的奇怪空洞。
    “咴——咴——！”
    它发出类似马匹的嘶鸣声，轻蔑地挥动巨爪，刀刃般的爪子挟着风呼啸而下，伊兰试着用铳炮挡住那一击，但他很快发现这根本不可能。
    砰——！
    新兵的整个身体如同撞上了山洪，强大的冲击力把他的整个身子都推飞出去，手腕几乎要折断一般疼痛。
    伊兰竭力握紧武器，翻滚着躲开紧接的一击。
    “去死吧！”
    趁着他们争取的时间，小队迅速组织好阵型，两排刺刀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巨网，将魔物笼罩了进去。
    叮叮叮叮叮叮——！
    空间当中回响着金贴交击的脆响，魔怪体表的鳞片被刺刀捅得粉碎，暴怒之中，它一掌拍向最近的一名新兵。
    砰——！
    黑雾中炸开一声金属的轰响，盾牌挡下了这一击，恐怖的冲击力让他有点趔趄，但并没倒下——那是带有支撑架的特制塔盾，专门用来抵挡强大的冲击。
    持盾的战士在最前排和魔怪游斗着，其他人试图从侧翼进行骚扰，但依然得小心它的冲刺和拍打。
    魔物的动作渐渐失去稳重，变成了杂乱的狂挥乱拍，全身的鳞片逐渐裂开，力量也在慢慢的变小。
    “它的力量变弱了！围住它！”
    第一排新兵立刻举盾将其团团围住，并小心的缩小围圈。
    “咴——咴——！”
    突然间，它猛地纵身跳跃，庞大的身躯凌空而起，朝站在最前的昆西猛扑下来，他试图闪开，但已经慢了。
    轰——！
    魔物将这个男人扑倒在身下，但他的铳炮依然挡在身前，正好刺在那颗丑陋的头颅上，刺刀穿过它头顶的一处空洞，靠着枪头将魔物顶在前方。
    “给我倒！”
    他立刻弃枪向前一个扫堂腿，居然将魔物踹的站立不稳。
    就是现在！
    整个小队齐刷刷的冲了过来，硬顶着魔物的拍击，同时刺向那具黄绿色的巨大身体，黑气喷涌，硕大的身躯霎时四分五裂。
    “成功了！”
    众人的声音欣喜却不热切，因为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实战训练了，除了被勒令不准使用斗气有些憋屈之外，一次次胜利也让新兵们的凝聚力和信心倍增。
    新兵们也不是每次实战演习都会遇上魔物，毕竟沙利尔的能力有限，它最多也就能操纵一百只分身。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新兵们会被拆开面对这一百只分身，到时候他们将充分领会到被碾压的快感。

 第573章 百目邪龙

    马克姆克行省，南部沙漠。
    一片蔓延起伏的沙漠笼着月色，雾茫茫的听不见一星半点动静，只有三两点磷火，隐隐约约闪着亮光。
    远近几座金字塔都从夜色里透出来，背衬着暗蓝色的天空，显得又庄严又平静，轮廓的边界模糊不定，仿佛只是波纹逐起的水中倒影。
    浓稠的夜色中，借着沙暴狂风的掩护，一支百人长队悄无声息的在沙丘之间潜行，移动到接近金字塔五百码处时，为首者伸臂唤停了小队。
    “前面就是他们聚集的窝点，有动静，都趴下。”
    她远眺了一眼金字塔旁的几处沙丘，迅速命令众人隐蔽好身形，冲身后的一名光头巨汉勾了勾手指：
    “巴普蒂斯塔，扫描金字塔周围的环境。”
    “是。”
    瞭望者闻言立刻闭上双眼，将精神顺着感知投放到远处，将观测到的一切在脑内塑造模型，方圆一英里内的沙漠实景顿时呈现在脑海深处。
    最近一座金字塔的四个方向，每处都有几个身穿黑袍的人躲藏在沙丘掩体下，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起身观测周围的环境。
    “露娅大人，沙丘东南西北以及金字塔正门内各有一队守卫，他们以沙丘为掩体监视周围的环境，手里还有高音号角，明显是邪教徒的暗哨。”
    巴普蒂斯塔刻意压低声音汇报了那里的情况。
    “都知道组建哨兵了，还是真是长进了不少。”露娅的口吻很轻松，却微微皱紧了秀美的眉梢。
    被自己围剿了这么多天，这帮邪教徒的声势非但没有减小，组织还越来越严密，对帝国来说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女骑士目前明面上的职位是示剑城城主，私下里却有皇帝亲赐的佩剑，拥有独立于地方权利之外的监察权，目的是震慑和监督当地行政，专治叛乱势力。
    除了巴比伦行省之外，属马克姆克行省并入帝国版图最晚，加上当初吞并时急于求成，对当地酋长采用了自制度极高的羁縻政策，以至于后来的地方总督府一直难以有效控制。
    在百日圣战之前，原本还有镇守军团威慑一方，但随着举国大动员的推行，当地军团的精锐被抽调一空，最后千余英魂全部安眠在上层界的冻土之下。
    马克姆克的酋长们本来就是虎狼之性，一直不服王化，碍着镇守军团的兵锋之威才暂时蛰伏。靠现在的空壳镇守军当然压不住他们，分离势力日益猖獗，并暗中与教宗国勾勾搭搭。
    在皇帝空降了露娅这个维稳器之后，酋长们才收敛了许多，他们虽然既野蛮又土鳖，却还知道百目邪龙的名声，那可是和天罚神同一级别的大煞星。
    不过除了这些酋长之外，还有一个更大的难题摆在露娅面前，那就当地疯狂滋生的邪教徒，这也是帝国大失血之后，对失去基层控制的后遗症之一。
    空降到示剑城之后的这几个月，女骑士靠着向亚雷学习的无赖躺尸战术，狠狠敲了五军督府一笔竹杠。随后带着以赤之座为核心组成的肃清大队东征西讨，像是割韭菜一样屠了一波又一波邪教徒，偏偏怎么也杀不完。
    事情变成这样，谁都知道这帮邪教徒和当地酋长绝对有莫大关系，但是也没办法，毕竟目前维稳高于一切。
    女骑士也只能任劳任怨的继续这么治标不治本，只求帝国早点恢复元气，好让她以后腾出精力把这群该死的酋长钉死在十字架上。
    “把他们的坐标交给我、奥尔达斯、伊芙和西斯。”
    露娅将感知扩散到极限，右手握紧剑柄，轻声下达了一系列指令：
    “我去干掉东西两处的暗哨，奥而达斯对付金字塔门内的暗哨，伊芙你去南边，西斯去北边。动作要快，别被他们发现了。”
    “了解。”
    原本隶属于赤之座的三人立刻颌首领命。
    “其余人原地待命，我们出发！”
    女骑士扭头甩动脑后的红色麻花辫（逝去的双马尾），将其缠绕在脖子上，瞬间身体如同弩箭般钻射出山丘。
    她将身体的重心前移至胸口，身体前倾到极限，胸口紧贴着地面起伏急速前进，如同一条毒蛇般悄无声息的穿梭在沙漠表面上。
    风沙和沙地起伏是女骑士最好的遮蔽物，她迅速绕过了沙丘，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掩体后方。几名身穿黑袍的邪教徒甚至没有弄清状况，连一声惨嚎也来不及发出，便被割掉了脑袋。
    差不多同时，金发骑士奥尔达斯闪电般穿过风沙，直接从侧面拐到金字塔的正门内，干掉了入口处的暗哨。
    露娅马不停蹄的飞梭至金字塔后方，一剑斩向前方的掩体，透明的波纹贴着地面扩散过来，风中的砂砾被挤成实体刀刃，瞬间割掉了邪教徒的脑袋。
    解决到所有的暗哨之后，露娅才让肃清大队将整个金字塔围堵起来，并把瞭望者留在外部，自己带着主力骨干潜入了金字塔内。
    金字塔的内部伸手不见五指，仿佛有某种力量将光从空间当中抹除，非同一般的黑暗。女骑士和她的部下贴着石壁匿声前行，靠着瞭望者的精神扫描，才得以从迷宫般复杂的通道内找到真路。
    “露娅大人，我能感觉到金字塔内部隐藏了一股邪恶的力量，不过幸好它尚处于无意识的混乱状态。”
    “它在哪里？”她顺着精神网络问道。
    “金字塔的最底层，我无法提供准确的坐标，因为那里被一股扭曲邪恶的力量遮蔽。”
    “知道了，你注意隐蔽，只需要为我们带路，别多管闲事。”
    露娅可不想因为这次行动，失去自己团队独一无二的大宝贝，瞭望者这种珍惜品种，上届次席只有赤之座的她麾下有一位。
    黑之座和青之座这种笨蛋统领下的团队，才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亚雷、吉纳维夫：啊嚏！）
    “露娅大人，前方地下大厅的石柱后有暗哨，左侧的墙体后面也有一个。”
    “了解。”
    女骑士随后放缓步伐，后背贴着墙面，慢慢接近了拐角处，前方的直道赫然通向一处大厅，那里的黑暗中跳跃着几朵火光。
    他们能感觉到，前面的空间被一种诡异的气息所包围，这气息比周围的黑暗还要浓密。
    “这股力量……”
    露娅凝视着前方那团诡异的黑暗，心中突然浮现出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这股感觉稍纵即逝，快的甚至让她来不及用心分析。
    算了，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女骑士呼出一口气，同时咬住自己的麻花辫，红宝石般的瞳孔一分为二，旋转中绽放出琉璃般的光芒，瞬间融入了黑暗，
    在这股属于最高概念神百目邪龙.奥利哈刚的起始之力，侵蚀起源的全力啃食之下，前方的诡异空间仿佛溶化了似的，溶到又深又浓的黑暗中。
    躲藏在石柱和墙壁后方，并控制着大殿结界的邪教徒丝毫没有防备，他们非常自信大殿的防御，根本不担心有人能入侵到这里。
    忽然间，整个大厅的空间泛起犹如水面波动般的涟漪，诡异的黑暗被另一股力量控制，慢慢开始形成一个漏斗状的扭曲漩涡，而漩涡中心位置的空洞似乎链接着另一个世界。
    他们只是感觉眼前一闪，仿佛一幅画面盖上了另一幅画面，自己莫名其妙的站在一处赤红色的荒漠大地上。
    大地表面到处是大小不一的陨石坑，寸草不生，除开陨石坑就是赤红色的沙土，远处四周同样是一片荒芜，什么也没有。
    布满陨石坑的赤红大地仿佛一直绵延到地平线的尽头，上方是浩瀚的宇宙星空，整个世界似乎只有自己一人。
    这……这是什么？
    邪教徒满脸呆滞的捏了一把自己的脸，很疼，然后又捂住了自己的鼻子，无法呼吸。
    “喂！有人吗？有谁在吗？救命啊救命啊！”
    他这才发现自己不是做梦，开始疯狂呼救，声音空洞的漂浮在空间当中，既没有回应，也没有半点回音。
    “……一切赞颂归于黑山羊之母……皈信末日，皈信万物的前定和结合……。”
    邪教徒发现自己呼救徒劳无功之后，诡异的震惊了下来，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将两手握在胸前，神经质的重复着某种祷告词。
    砰——！
    大地猛然间震颤了一下，邪教徒吓得立刻停止了祷告，惊魂未定的望向四周，那可怕的寂静和孤独感立刻包裹住了他的身心。
    轰轰轰轰轰——！
    赤红大地开始连续不断的剧烈震动，下方的土地宛如蜘蛛网般寸寸断裂，一条条裂缝从地面上疯狂蔓延，岩浆携裹着毒气卷上万里高空，一道道巨大的火柱穿透地下，将整个世界笼罩在光柱的支撑下。
    “伟大的黑山羊之母啊，是您在向我展现奇迹吗？”
    邪教徒看着摇摇欲坠的这片大地，显然是会错了意，以为是自己信奉的真神正在向自己展现神迹，居然感动的淌出了两行热泪。
    轰——！
    数以百万计的光柱骤然膨胀，巨大的力量直接撕裂了世界，一望无际的赤色大地顷刻崩溃。
    邪教徒瞬间被一股光柱轰向了宇宙星空，恍恍惚惚的不知眩晕了多久，他将视线投向下方，立刻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崩溃裂解的赤色大地逐渐向内收拢，捏在了一只狰狞骇人的巨大龙爪手中，世界的边缘只恰好覆盖至龙爪掌心，被那股无法形容的伟力捏的不断变形。
    “伟大的黑山羊之母……伟大的黑山羊之母……”
    如此恐怖的信息使其大脑完全超载，他忘记了思考，只知道重复着真神的名号。
    咔——咔——咔！
    下方的世界已经被挤压完全变形，雷光和火焰四处迸溅，只剩下了一片动荡不定的混沌，而在宇宙星空中，邪教徒居然能听到那种类似于瓷器裂解的崩溃声。
    “吾名为奥利哈刚。”一阵低沉的吟唱声从身后响起来。
    那只巨大的龙爪上突然闪耀起了夺目的光芒，随后那只龙爪上的鳞片骤然开合，挤出一只只只菱形的龙眼，爪心处更是张开了一只赤红色的竖瞳巨目。
    “诸界与万物的啃食者，黑暗与虚幻的塑造者，百目邪龙——奥利哈刚！”那声音彷彿从悠远的宇宙星空传来，虽然孤寂，却异常的响亮沉重。
    邪教徒感觉自己浑身的肌肉、骨骼、神经、血液都为在之共鸣，全身的血管猛然一阵贲张，眼角渗出丝丝血迹，情不自禁的跟着吟诵起来：
    “诸界与万物的啃食者……”
    轰——！
    赤红色的竖瞳巨眼射出一道赤红色的光芒，在这道光柱的侵蚀中，世界的外壁迅速消融，被巨爪捏成了一团宇宙尘埃。
    “诸界与万物的啃食者……”他激动挥舞着双手，发出声嘶力竭的欢呼，沉浸在无法形容的满足和安宁中。
    骤然间，邪教徒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无形的力量将他调转角度，正对着背后的星空，无数星辰汇聚成的星云之中，一条巨大到无以复加的巨龙盘踞在星云中心。
    他凝视着那对恒星大小的棱形龙目，脸上浮出了至福和喜悦之色，无意识的继续念叨道：
    “百目邪龙——奥利哈刚……”
    星云开始倒旋，宇宙星空迅速远离，亿万星辰的光芒逐渐黯淡，百目邪龙的身影也在不断收缩和变幻。
    最后，化为一个身材高挑、扎着红色麻花辫的美貌少女，她静静的站在自己面前，冷艳的脸上没有表情。
    一切都变了，唯有那赐予自己至福的双眼睛没有变，她就是那位的真神，自己的主人，伟大而威严的邪龙陛下。
    “我伟大的主人啊！卑微的仆人在此向您致敬。”
    邪教徒立刻跪倒在地，无比虔诚地亲吻着女骑士的皮靴。
    “……”
    露娅注视着被自己方向洗脑的邪教徒，得意的翘起了唇角，冲身后部下做出一个收工的手势。
    她刚刚将上代邪龙毁灭一处次世界的画面投影到对方脑子里，效果拔群，两个邪教徒瞬间就放弃了自己的信仰，从此成为了奥利哈刚的虔诚信徒。

 第574章 魔灾（上）

    “你们隶属哪支地下教会？”
    “黑山羊母神教会，这里的邪教徒信奉三柱原神之一的黑山羊母神，我曾经也是这个教会的一员，从今以后不再是了。”
    邪教徒说完之后，像条忠犬一样的望向女骑士，神情亢奋的说道：“我现在是邪龙陛下的虔诚信徒！什么黑山羊母神，不过是个异时空的邪魔罢了。”
    “很好，你现在就出去，我的人会在外面接应。”露娅决心只留一个邪教徒带路，将剩下的一个带走，好榨取更多的情报。
    “遵命。”
    邪教徒二话不说就跑向出口，明显对她的话言听计从，已经完全成为了一名合格的狂信徒。
    “巴普蒂斯塔，我控制了一名邪教徒，他现在准备去与你们的汇合，通知所有人做好准备，别失手杀了他。”
    “了解。”
    通过精神网络将事情交给了后方的瞭望者以后，女骑士的目光投到另一位邪教徒身上，右手食指点向正前方：
    “带我们去核心区域。”
    “遵命，请跟我来。”
    后者立刻迈开步伐，忠心耿耿的开始为她领路。
    五人走到大厅尽头，拐过长方形的拱形假门，迈入一条石质暗黄的阶梯走向地宫，阶梯两侧竖着一束束火炬，将整个地下通道照的灯火通明。
    “队长，我听到了一丝声音。”金发骑士奥尔达斯小声的说道。
    “我也听到了。”
    露娅点点头，通道内确实隐隐传来一种咏唱的声音，而且是多人合唱，听上去像是正在举办某种仪式。
    “他们在准备什么仪式？”她随即询问身旁的邪教徒。
    “回大人，这群邪教徒是想唤醒黑山羊母神的护卫，得到它们的帮助，用与对抗您所在的政权。”他恭恭敬敬的回答着。
    “找死！”露娅身后的女骑士伊芙，小声的啐骂道。
    随着咏唱的声音越来越近，他们小心翼翼的收敛好气息，停在了地宫入口不远处的石棺后方，偷偷观察着那片不洁之地。
    地宫入口在两座古老而凝重的石柱中间，柱头则是一颗完全绽放开来的纸莎草花.，上楣雕刻着羽毛——这是古代马克姆克法老君权的象征。
    这时候，吟唱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奇怪，居然越来越接近男女***时的放|纵呻|吟，配合着门内忽明忽暗的光亮，竟有种诡异的韵律。
    “不知廉耻！”
    女骑士露出嫌恶至极的表情，以此掩饰出颊间的红霞，小声的念叨了一句。
    “大人，黑山羊母神教会的仪式大多需要配合***，而且是很多人一起乱搞的那种，因为这个魔物就是一位拥有超强生殖能力的怪物。规模越是巨大，信徒们越是疯狂，就越容易取悦那位邪神。”
    “这实在是太疯狂了。”西斯露出了羡慕，不对，是义愤填膺的表情。
    “可是我没有听到那种声音啊。”伊芙红着一张清秀的脸庞，有些害羞的说道。
    “因为仪式还没有正式开始，这还只是前奏。”
    邪教徒连忙讨好的回答她，他虽然被洗了脑，但是智商还在，知道这些一开始就跟在邪龙陛下身后的信徒地位肯定比自己高。
    “……”
    露娅默不作声的握紧剑柄，目光盯准了门口的守卫，忽的起身挥出一剑。
    重剑无声的划过空间，拖出一条七八米长的透明波纹，在明暗不定的火光掩护之下向前推进，一瞬数十码，眨眼间将几名护卫斩成两截。
    四人立刻翻越石棺，抓住几截就要落地的尸体，将其拖到了墙边，然后侧身贴在门边，将视线投向地宫内部。
    从现在的位置，他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地宫深处的情景。
    以地殿中心处的巨大火盆为中心，这些邪教徒围成一圈，正在举行取悦邪神的肮脏仪式，他们身穿着前口镂空的诡异长袍，服饰表面上绘着繁复而华丽的图案，将***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女性教徒把她们的睫毛、眼睑和眉毛画成黑色，双唇涂的鲜红，并佩戴着马克姆克风格的大耳环、脚镯、臂饰和手指护套、脚指护套，围绕着火盆扭动着妖娆的身躯。
    男性教徒则是带着金色的头箍，全身缠绕着一圈圈细细的铁索，将肌肉勒的线条分明，第三条腿上涂着奇特的油彩，化妆成眼镜蛇的模样，蛇头做仰天长嘶状。
    火盆内部放置着一只巨大的黑山羊首，包裹在熊熊烈火的中央，口齿大张，仿佛正在吞吐烈焰。
    “队长，咱们是不是……！？”奥尔达斯将视线投向对面的露娅，说话的同时，摆出一个动手的姿势。
    “大人，先等一等，主祭祀还没有出现呢。”
    皈依正道的邪教徒连忙拦住了他们，仓促的解释道：“不等主祭出来的话，他很可能再我们动手的时候偷偷跑掉。”
    “说的有道理，那就等等吧。”西斯连忙附和了一句。
    仪式仍然在继续，折射着火炬那暗黄的光线，就在这时，一位脸色苍白，双眼无光的女性祝祷者从队伍中走了出来，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这位女邪教徒的身材很好，大概二十七八岁，波浪长发覆盖住了半张妩媚成熟的俏脸，右侧唇角的下方，赫然有一颗美人痣。
    她一言不发地走到人圈中间，背对着火盆中的黒山羊首，缓缓跪倒在地。
    呼——！
    火盆骤然间光芒大盛，地宫内部同时掀起一股滚烫的热风，火焰中的黒山羊石首忽然悬浮而起，一直升到了十五六英尺的半空。
    “耶！莎布.尼古拉丝！那孕育千万子孙的森之黑山羊！”
    邪教徒们发出狂热的欢呼，朝着黑山羊首不断膜拜，额头重重的砸在地板上，很快便见血，口中吟诵的祷告词也变得愈发尖锐激昂。
    “我们笃信黑夜之母，它的福音，它的经典，皈信末日，皈信万物的前定和结合，皈信死后与母神融为一体！”
    “求主彰显大能，摧毁神敌，让诸信徒见证三柱原神的大能，愿主赐恩，愿主赐福，祷告祈求！”
    “一切赞颂归于黑山羊母神！”
    一阵阵尖锐刺耳的狂热呼声中，呼啸的灼热气流越发狂暴，吹得地宫中各种东西都纷纷落下来坠在地板上，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黑山羊首的双目中透出两束红光，火焰逐渐在它身下凝聚成实体，并迅速膨胀变大，竟然达到了五码的高度，恐怖的身躯在火盆周围再次带起一阵阵气流旋风。
    呼——！
    一股灼热的劲风扑面而来，吹得露娅等人不由自主的挪开脑袋。
    “大人，主祭出现了！”皈依正道的邪教徒突然伸手指向地宫，急切的吼了一声。
    女骑士立刻扛着狂风，将视线重新投入地宫内部，只见在大殿主棺的正上方，忽然投下一道黑色光柱，笼罩着一个人形缓缓下降。
    “动手！”
    露娅清喝一声，一马当先冲向那位刚刚出现的主祭，双手握紧重剑，身影伴随着赤红的剑光席卷而出，整片空间的火焰突然剧烈的颤动起来。
    转瞬之间，一道耀眼的红色剑光呈弧形扩散而去，当邪教徒们的欢呼声还在殿堂内回响时，剑光已经划过了他们的身体，最后斩向光柱中的主祭。
    通过这几个月的捕杀，她绝不会对任何邪教徒产生怜悯之心，该杀就杀，绝不手软。
    吼——！
    黑山羊护卫发出一阵低沉的怒吼，无数黑色的泥浆从它身后涌现，在地面结成茧状，瞬间破茧而出，化为一只只体表黑泥覆盖的黑山羊。
    黑山羊们手持着锐利的长矛，踏蹄飞梭而起，以与巨大身体完全不匹配的灵活动作，将女骑士的三名部下拦截在身后。
    它右臂的巨爪，口中迅速吐出几个晦涩的音节，食指蓦地指向正在极速前冲的露娅。
    一团黑色的寒气从魔物指尖弹射而出，如同一条伸长了触须的巨大章鱼，迅速追近了正欲挥剑的女骑士，目的是逼其回防，好救下刚刚出现的邪神主祭。
    “……”
    露娅面目沉凝的强行挥出一剑，赤红的剑光破空而出，顷刻撞碎了光柱，连带着还未来得及露面的主祭烧成灰烬。
    咔——！
    同时，女骑士被那团寒气扫中，借着跃动的暗黄火光，一层厚厚的冰层瞬间爬上了露娅的身体，她身边数百英尺范围都成为了冰雪的世界。
    起源骑士如果这么容易就被杀，当然不配成为主世界能级的巅峰。
    咔咔咔——！！
    极度严寒的黑雾瞬间冰封了女骑士，但是，在下一个瞬间，冰柱霍然地裂解，碎成了一地细小的冰沙。
    “……”
    此时的露娅已经披上了天灾武装，浑身冒着冰镇过后的氤氲寒气，手执重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破了眼前的空间。
    几只举着长矛高速前冲的粘稠黑山羊霎时僵直在地，等女骑士一剑斩向黑山羊护卫时，它们才忽的一阵颤动，身体随之四分五裂。
    “吼！”
    黑山羊护卫蓦地仰天长啸，全身浮现出一道道扭曲的诡异光点，绕着它的体表高速流动，不断吸收着信徒们残余下的负面能量。
    呼——！
    它从口中喷出一股黑色的旋风，恐怖的低温随之迅速扩散，整个地宫下一瞬间就凝结成了一层薄薄的冰层，宛如一个巨大的冰晶结界。
    嗖——！
    赤红的剑光径直冲向旋风，二者交接之后，剑光如同斩中了某种极其粘稠坚韧的物质，一时间竟收发不能。
    女骑士注意到，她体表的斗气光焰居然也开始凝结成冰块，哗啦啦的落了下来，而陷入黑色旋风中的剑光也一样。
    黑山羊护卫体表突然鼓荡起浓郁的负能量，眼中的红光更盛了，它忽然狠狠的朝虚空中一爪，就这么直接拉扯出三只怨灵。
    这三只怨灵正是先前被露娅斩杀的邪教徒，不过，他们似乎并没有如祷告词中所唱的那样，死后与黑山羊之母融为一体。
    怨灵们来得及恢复意识，便被黑山羊护卫一把拍扁，捏成三尺蓝幽幽的箭矢，接着被强行灌入了巨量的负能量，被撑到足有一柄巨剑大小。
    魔物用指缝捏着三支巨箭，做出一个拉紧弓弦的姿势，紧绷到极限后蓦地松开。
    嗖嗖嗖——！！！”
    三根粗大的箭矢旋转着割裂空气，眨眼间穿过空间，朝露娅射去，沿途间，地宫内再次掀起了一阵冰雪风暴。
    另外三名骑士不得不鼓起全身的斗气抵抗这股严寒，回过神之后，整个地下宫殿式墓穴已经完全变成了冰窖。
    三根箭矢的下方，随着箭矢射出，一只只怨灵被哀嚎着被拉入箭体，携带着碎散的黑色冰屑撞向进退维谷的露娅、
    轰——！
    怨灵箭矢撞到女骑士的身体之后，猛然爆裂开来，无数的冰屑刀片般溅射至四面八方，落在地上，响起了叮叮当当的声音，原本已经如若地窖的地宫，温度立刻下降到了一个新的低点。
    忽的，一声仿若龙吟般的声音不知从哪里传来，呼啸的赤色光焰猛然挣破坚冰，胡乱飞射的冰屑，幽暗的地宫，仿佛都是为了这一瞬间光芒的盛放一般。
    “龙破斩！”
    黑山羊护卫猛地抬起头，只见一道太阳般闪耀着赤红的剑光朝它斩来，魔物抬起手臂护在胸前，试图垂死挣扎，但是已经迟了。
    刹那间，黑山羊护卫被龙破斩穿体而过，体表浮现无数裂痕，仿佛镜面陡然被打裂，哗啦一声脆响。
    魔物的身体瞬间破碎，化为无数黑色碎片飞溅，最后，一只巨大的石制黑山羊首砸向地面，在被坚冰覆盖的地板上砸成了碎片。
    “队长！你没事吧。”
    三名骑士连忙冲到了她身边，发现露娅的小腹部位，一个惨白的小洞缓缓冒着寒气，新的血肉缓缓地抽出嫩芽，筋腱与筋肉交织在一起，将被负能量污染过的身体组织不断挤出体外。
    “还好。”
    女骑士摆了摆手，示意这点小伤不用在意。
    “大人大人！不好啦！不好啦！”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宫殿外的那名邪教徒也不知道发现了什么，突然满脸惊慌的冲进了地宫内部。

 第575章 魔灾（下）

    “怎么了？”露娅忍住创口上的疼痛，蹙眉望着对方。
    “黑山羊母神复活了。”
    邪教徒此刻的脸色煞白如死尸，瞳孔充血，目光狂乱，浑身战栗的哆嗦个不停，吞咽着口水嘶吼道：
    “就在刚才，我的双眼恍惚间穿透过石壁，看到了月蚀和暴风雨，黑色的雨水将席卷大地，这是黑山羊母神苏醒的征兆。”
    “透过石壁？你可是在金字塔的地下，傻x！”西斯目露凶光的望着他，断定这个人是在胡说八道。
    “……”
    女骑士冷冷的看着他，手指已经握紧了剑柄，就在她发作前的刹那间，瞭望者巴普蒂斯塔的精神网络忽然连上了四人：
    “露娅大人、奥尔达斯、西斯，伊芙……你们还好吧……外边的情况很不妙，月亮已经被一片阴影覆盖了好久，还降下了糟糕透顶的暴风雨，我们快被冻死了。”
    一阵毫无征召的阴冷寒风拂过地宫，地下墓穴的灯火尽数熄灭，众人的心头同时一寒，仿佛笼罩在地下墓穴的黑暗将他们吞噬。
    ……
    新元历一四九六，一月十七日。
    黑山羊之母神和它的末日预言一同降临大地，罗赛维亚的亚细亚行省，马克姆克行省，毛里塔尼亚行省，巴比伦行省，昔兰尼加行省，上默西亚行省，下默西亚行省，加沙约旦行省，以及凯尔特行省同时爆发魔灾。
    一夜之间，小半个东部帝国沦为人间地狱，各大行省几乎瘫痪，魔灾直扑副都色雷斯，接到消息的内阁迅速勒令五军都府调兵支援各大行省。
    大将军沃尔多.伊凡亲率十六万正规军（包括新型重装甲军团），兵分三路，分别从巴尔干、昔兰尼加、加沙约翰三地登陆，支援各大行省军区剿灭魔灾。
    ……
    东部帝国，昔兰尼加行省。
    雨水无情清洗着寂静的城镇，漆黑的天幕中划过一阵阵暴雷，狂风吹动千百扇摇摇欲坠的门窗，闪电中的残垣断壁闪着异样的色彩。
    原本只敢窝藏在黑暗角落中的老鼠大行其道，聚集在一处处无人看管的店铺内，尽情享用着原本属于人类的美味佳肴。
    主干道上只剩下了无人的车辆，任由飞溅的血水玷污车身。
    哒哒哒——哒哒哒——！
    一支全副武装的救援军团踩踏着泥浆进入城镇，迅速分为八个搜索大队，谨慎地在堆满尸骨的主干道上搜索。
    前进到距离城镇中心不远的一个交叉路口，一名头戴马鬃盔冠和过滤器的高大士官冲部下做了个手势，直至前方的一处废墟。
    他指明的位置是岔路口处，是一堆因为慌乱而发生碰撞马车，马匹和主人的血肉早已被魔物啃食殆尽，而且明显连骨头渣都被嚼了，只剩下了一堆散落在地的衣服布料。
    马车像小孩的积木般胡乱堆积在一起，满地都是武器的残片，四周花圃还有烧焦的痕迹，看上去车主们经历过一系列艰苦的抵抗。
    罗赛维亚人崇尚武勋，政府也没有武器禁令，因此民间也蕴藏着极强的战斗力，这让他们遭遇到突发灾难时不至于没有抵抗力。
    只可惜，这次的魔灾太过巨大，他们拼死抗争却还是没能得救。
    士官长带着他的部下走进了废墟内部，沿着一辆辆残破的马车往前排查，很快，他们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突然举起了手中的长矛。
    士官长一边通过精神网络联系瞭望者时，一边把自己的长矛对准了路口，身后的几名士兵在他身后呈扇形散开，武器齐刷刷对准一处淹没在漆黑雨水中的公共停车场。
    在他们视线的尽头，废弃的停车场内匍匐着三只长有巨角的黑羊怪兽，它们身材高大魁梧，浑身黑毛被雨水浸泡的缕缕虬结，畸形的黑蹄践踏着水花，似乎也在搜寻活人。
    在骑士们发现魔物的同时，这些怪物也发现了他们，巨大的黑山羊首蓦地齐中部裂开，头颅中伸出无数带有倒钩的长舌，如同毒蛇般窜向狂风呼啸的天空。
    “吼——！”
    三声怪异的吼声在废弃的街道间回荡，片刻之后，就从城市中心传来数以千计的恐怖回响。
    “杀了它们。”
    士官长不甘示弱的发出一声怒吼，狠狠掷出了手中的长矛，火焰燃烧的特质长矛闪电般划过夜空，带着一声狂野的轰鸣，长矛穿透了为首黑山羊魔物的胸膛。
    嗖嗖嗖——！
    他掷出的长矛如同信号枪一般，十几根光焰缠绕的长矛随后刺穿了雨幕，呈现一个扇形穿刺进三只怪兽肉山般的躯体中。
    黑色的巨兽瞬间被矛雨撕裂，负能量和斗气的碰撞使它们浑身沐火，如同坠入火炉中的焦炭般化为火红，在无声的嘶鸣中燃烧殆尽。
    “它们似乎只是魔物的哨兵，更多的魔物藏在城镇中心。”障碍扫除后，士官长将这个情报传递至瞭望者处，然后带着他的部下继续前进。
    搜索部队继续朝着道路的尽头挺近，扫荡掉零星的魔物后，所有人重新在通向城市中心的主干道上重新集结后，才小心翼翼进入到失落城市的阴影内。
    大部队前进在一片平坦的主干道上，地面上到处都是被遗弃的车辆，两侧的建筑群只剩下了残骸，战斗余波产生的坑洼中淤积着大量血水。
    没有幸存者，没有尸体，连一截断手指也没有。
    这座拥有五万人口的城市仿佛就像没有人类存在过一样，原本繁华的市中心只剩下了一具空壳，战士们能在这里找到的，就只有只有一片在冰冷雨水中死去的街区。
    “报告长官，一群人类正在接近……不对……是怪物！”
    瞭望者的精神网络覆盖了大半个街道，发觉到一群满脸呆滞的行人正在接近，稍一判断之后看，便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自己的长官。
    “准备战斗！”
    整个搜救军团立刻停止前进，队伍前迅速竖起一道盾墙，短剑长矛速射炮同时对准道路前方，静候着敌人的到来。
    很快，一支熙熙攘攘的人流逐渐涌向了军团，就在短短数秒内，他们的表情由呆滞变为灵动，仿佛春游般谈笑着走在道路上。
    如果周围的环境没有这么恶劣，如果他们不是行走这座死去的城市里，这群人的表现就和正常人类没有区别。
    这是怎么回事？
    军团长凝神望向他们，从灵眼视角可以清晰的看到，他们眼睛上都有一条深深的划痕，眼部伤口中还在不断渗透出黑色的血液。
    果然是邪物伪装的人类！
    “干掉它们！”
    在军官的命令声中，对面的人群在战士面前变为包裹在衣服中乌黑的血泥，倒塌下来，逸散在地面上形成一道巨大的图案，并不断扭曲变形，化为不可名状的混乱色彩。
    砰砰砰砰砰——！
    战士们本能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的危机感，他们对准眼前空地上的图案疯狂地攻击，斗气的光焰瞬间覆盖了整个主干道，地面的图案也被这密集攻势迅速抹去。
    “成功了？”
    军团长望着前方已成焦土的地面，冷峻的表情丝毫不见半点缓和。
    “孕育千万子孙的森之黑山羊……亿万双潜伏在黑暗中的双眼正在窥视你们……”攻击停止后的一瞬间，一种奇异的低音在众人耳畔时隐时现。
    紧接着，一声声狂躁混乱的吼声从大地深处传来，黑中带的巨大触手轻易冲破地表，密布的丑陋肉瘤瞬间如同鲜花般绽放，在上面张开无数血淋淋的大嘴，撕咬着废弃街道中心的军团。
    于此同时，被浸泡在血红雨水中的墙壁上长出大量血红色的霉菌，从菌丝中膨胀出黑色眼球，组成一只无比巨大的复眼，从侧面窥视着进入死地的军人。
    一队队长着畸形蹄子的黑山羊从正在倒塌的房屋上飞奔而下，裂开地三瓣嘴里流畅着浑浊的紫色液体，吐出箭矢般的锋锐长舌，扫向第一排的盾兵。
    在它们身后的黑暗中，乌云深处的群星一闪一烁，仿佛千万双怀着恶意的眼睛。
    “保持阵线！消灭这群该死的魔物！”
    军团长下令的同时，拔出了腰间的佩剑，一马当先的迎向了袭来巨大触手。
    磅礴的斗气注入剑体，他手中的佩剑顿时光芒大盛，沉重的剑吟声从其上发出，周围的雨水斗为之一震，竟倒卷成一道扭曲的雨帘。
    将斗气灌注到极致后，军团长突然将手中的佩剑掷向高空，但是那柄炽亮的光剑却并没有坠下，而是缓缓地转动着，光芒愈发耀眼。
    轰——！
    瞬间，佩剑突然突然铮铮作响，吞吐出湛蓝的寒冰剑光，然后猛然从天际坠下，落在了扫向军团的巨大触手上。
    咔——！
    从地面贯穿而出的丑陋触手骤然停止，一层层蓝色的坚冰不断在它表面上生成，眨眼间便将其冻结成了一座冒着寒气的巨大冰雕，发出一声咔咔的响声。
    砰——！
    冰雕骤然破碎，触手连带着表面的口器碎成了一地冰渣。
    “消灭它们！”
    长官一击破敌，使得骑士们的士气大盛，编组成冲锋阵型，迎向了袭来大群的黑山羊巨怪。
    先是一排光雨扫向不断逼近的魔物，接着数无数长矛冲天而起，密集的攻势将大部分黑山羊淹没而进，接着就是帝国军团最擅长的白刃战。
    上千把燃烧着斗气光焰的短剑撕裂空气，发出高频尖锐的破空之声，那剌耳的声音，将夜幕下魔物的咆哮声都淹没了。
    “荣光属于所有的罗赛维亚人！”
    战士们血脉偾张的吼声通天彻地，魔物体内的黑色血液将大地染成了一片漆黑，无数倒扣而下的长矛带着生命之火刺破了它们的躯体，把其钉在了地上，紧接着，它们便被烧成了灰烬。
    紧贴着墙体的巨大复眼开始张大了瞳孔，同时密布出无数通红的血丝，体积也随之膨胀开，呼吸间如同气球一般膨胀数倍，变得通体血红。
    砰——！
    整个复眼连带着墙体一同从高处坍塌，无数赤红的血舌，如同翻滚岩浆一般，顺着巨大的花瓣，密密麻麻地涌动而出。
    “你休想！”
    军团长完全解放自己起源之力，隔空将意志注入佩剑，右手狠狠的探向半空。
    轰——！
    先前投掷到半空中的佩剑骤然崩溃，化为一团巨大的蓝色光球，数百道流线型的光线如箭雨般从中迸射而出，狠狠撞向了涌来的血舌潮汐。
    轰轰轰轰轰——！
    将天都照亮了的密集剑光撞向血舌潮汐，如同一台刀口向外的搅拌机，将那群排山倒海般压覆而来的血舌尽数绞碎。无数手腕粗细的黑色血柱如喷泉一般，喷射着洒向地面，混合着满天大鱼，染黑了街道。
    “……”
    全身被血浆染黑的战士们沉默着继续前进，在雨水中砸开一座座房屋，将所能找到的每一只魔物斩尽杀绝。
    做完这些之后，他们将离开这座城市，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下一个灾区，后续部队将接受这个被污染的城市，将其彻底焚毁。
    只希望……能在下一个城市找到幸存者。
    ……
    凯尔特行省，敦伦城。
    亚雷沉默的注视着远处天空，天幕仿佛被某种诡异的力量遮挡了起来，完全黑压压的一片，没有月光，没有星光，只剩下了沉甸甸的乌云把整个天地包裹了起来。
    “魔灾似乎还没有结束。”
    布鲁诺提着一只黑山羊巨兽走到他身后，将其丢在了脚下：
    “我在城中心找到了这个东西。”
    “看来我们的地盘上也混入了邪教徒。”
    黑发骑士将目光投向黑山羊巨首上，忽然间心脏一阵抽缩，某种似曾相识的邪恶力量出现在羊首表面上。
    “不过万幸，我们这里爆发的魔灾非常轻微，并没有什么损失。”银发少年如释重负的长吁一口气，脸上同时浮出庆幸的神色。
    “轻微？”
    亚雷附身捧起了黒山岩巨兽，眼中射出两束金光，羊首猛然一阵，表面裂开几道缝隙，随即迅速崩溃：
    “这场灾难才刚刚开始。

 第576章 庞培自荐

    格拉摩根，勇者小镇。
    集市街道的醒目处均竖起了一只只金属标牌，来来往往的佣兵们看到标牌后，几乎都会驻足观看一会儿。
    这是总督府树立的魔灾警示牌，表示凯尔特地区也是灾区之一，提醒佣兵们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并有针对邪教徒的悬赏令。
    时间久了，滞留的人多了，众人就忍不住开始议论了。
    “这种大规模的魔灾说来就来，已经有好几百年没有发生了吧。
    “你们懂个屁，以前爆发的魔灾都被罗赛维亚人顶下来了，只不过这次他们对本土行省的控制力似乎下降了很多，没能第一时间控制，然后就泛滥了。”
    “废话，在上层界死了那么多人，换哪个国家也扛不住。”
    在树妖工程队和矿工哥布林的建设下，格拉摩根基础设施很给力，房价物价相对而言也比较低廉。不少佣兵已经打算在附近定居，更有甚者在敦伦城内也买了房子，有些有经济头脑的人还利用积蓄开始炒地皮，坐等升值。
    不论是单纯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方式，还是贪图勇者小镇的生活质量，这群人对罗赛维亚多多少少也有了有些认同感，评论也是同情兼惋惜的居多。
    而在某些阴暗角落的酒馆里，那些对罗赛维亚欠奉好感的佣兵们，则是“药丸党”占据绝对优势，酒馆内满座上下都是一片幸灾乐祸的私语。
    “据说罗赛维亚因为这次魔灾死了上百万人，好几个地广人稀邪教盛行的行省差不多全灭，地方军区别说是剿灭魔灾了，居然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肯定上下全烂透了。”
    “仔细算算这阿加力克王朝的国祚已经有一千三百多年了，这代神君又不惜民力，搞什么魔石革命，弄得国家遍地流毒，也该……”
    “嘘嘘嘘！闭嘴，有些话不能说，那个总督是怎么割凯尔特人头皮的你忘了？”
    “……”
    酒馆东侧的末排餐桌，靠近窗户的位置，白鸦佣兵团的成员正在默默用餐，就在这些人说的越发放肆露骨时，团长维恩放下了手里的餐具，叹息道：
    “法兰克的魔灾也不小啊，短短几天就席卷了半个国家，如果没有罗赛维亚人的北方军团协助，恐怕我们的家人都要死在魔物嘴里了。”
    副团长希尔用餐叉拨弄了一下盘子里的一粒豌豆，附和着说道：
    “是啊，如果罗赛维亚损失了几个偏僻的行省如果就要亡国，那没了半个王国的法兰克早就亡了几次了吧。伊比利亚联邦也好不到哪里去，罗赛维亚至少遏制住了灾情，军队也在慢慢剿灭魔灾，而大西洋对面那边的战事还在胶着呢。”
    马丁看了一眼两位顶头上司，顿时也没了胃口，舔了舔嘴唇说道：
    “不过觉得他们说的确实有道理啊，以前这种事并不是没有发生过，但是镇压的很快，哪像现在搞的那么多行省成了灾区。”
    卡珊戴翻了翻白眼，完全无法理解男人的思维，罗赛维亚人怎么样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与其在这里废话，不如去多刷两次训练场。
    “哼。”
    酒馆的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哼，不是很响，却恰好只传入了白鸦佣兵团的四人耳中。
    维恩将视线投向发声处，看到一名身穿麻衣的老者正坐在餐桌上自斟自饮，他餐盘里的食物只有土豆，酒确是这个酒馆里最好的佳酿。
    老人白头发，白胡须，皮肤上满是细密的皱纹，但强壮的身材和挺拔的站姿，却能让人联想起被赶出狮群的老狮王。
    维恩和希尔对视了一眼，觉得对方气场强大，不像是一般人，便堆起笑脸问道：
    “阁下对我们说的话有什么看法么？”
    “你们几个小屁孩，见识比这里的蠢货要好一点，但是也好不到哪里去。”
    老人轻啜了一口酒水，砸了咂嘴，目光注视着盘中焦黄的土豆，缓缓的说道：
    “魔灾亡不了罗赛维亚，因为这个国家的体量太大，反而会让这个国家的上下层团结一致，共同抵御浩劫。”
    “可是……死了那么多人啊……”马丁满脸诧异的说道。
    “六亿人口的大国，死个一百万人算什么，不过是狮子身上的几缕鬃毛而已。”
    对方笑着摇了摇头，从衣袖中取出一瓶香料，一边洒在土豆上，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
    “爆发魔灾的行省，有半数以上都存在独立度极高的分裂势力，死光了正好移民实边，连带着民族结构的问题也没了。不仅能解决地方独立势力，还能让整个国家的高层重视军区军力建设，我要是罗赛维亚的皇帝，早就高兴的睡不觉了。”
    维恩觉得三观受到了挑战，但却又觉得对方的说法实在有道理，忍不住接着问道：“按您的意思来看，这魔灾难道还是一件好事？”
    老人尝了几口土豆，细细的咀嚼完，才慢悠悠的说道：
    “如果罗赛维亚能镇压住这波魔灾，就是好事，压不住，好事就要变成坏事咯。不过亡国是不可能的，这种一手掀起冷战，独立对抗半个世界的超级大国，能灭亡它的只有它自己。”
    三人男人回味着他的话，越想越觉得靠谱，顾不得一旁鼓着腮帮子的卡珊戴，立刻就起身做坐了对方的餐桌旁，兴致勃勃的说道：
    “压不住，会变成坏事，是指魔灾会席卷全国么？”
    “席卷不了。”
    老人见他们过来围观自己进餐，也不以为忤，自得其乐的继续斟着酒水：
    “大不了就放权，勒令地方军区自募军团，只要骑士阶级能充分爆发实力，魔灾肯定掀不起大风浪。只不过这一放权……以后的结果就难说了，如果罗慕路斯皇帝的身体足够好，也足够长寿的话，却也不是什么大事。”
    “有道理。”
    维恩敬佩的注视着对方，考虑了半响，终究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两句：“阁下也是罗赛维亚的公民么？来凯尔特又有什么事？”
    “算是吧。”
    他点点头，咽下最后一片土豆，微笑着站起身：“我来凯尔特，是为了做一笔大生意。”
    ……
    敦伦城，临时办公厅。
    “罪魁祸首的尸骨找到了，藏在敦伦城近郊一处养猪场的地窖里，一共二十二人，全身上下被吃的只剩下头盖骨。”妮可捧着一箩筐洒着石灰的头盖骨走近办公厅，哐当一声将其放在地面上。
    “这帮白痴……”卡拉看着一箩筐白骨，忍不住恨恨的唾骂了一声。
    “信仰这个所谓黑山羊母神的邪教徒，难道脑子都有问题？”布鲁诺无法想象居然会有人崇拜这么邪恶的神，这得多扭曲啊。
    “不是脑子有问题信教，而是信教后的思维就和正常人不一样了。或许黑山羊母神的教义一开始也有劝人积极向上的一面，但是这层伪装肯定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崩溃，邪教就是邪教，一时的伪善也只是为了潜伏，最终肯定是要吃人的。”
    亚雷将视线从那一箩筐的头盖骨上挪开，投向顶着两个黑眼圈不断打呵欠的贝弗利：
    “高地王国那边也爆发了魔灾，现在怎么样了？”
    “北边爆发的规模也不是很大，差不多只袭击了几个小镇，就被华莱士王储亲率军队大破魔物，这位王子在民间的风评也变得好了一点。”
    听完贝弗利的回报，黑发骑士面色浓重了不少，拧眉的说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会很长，要抓紧一切剩余的时间准备战争。”
    “你觉得凯尔特人会攻过来吗？”克拉克皱着眉头问道。
    “他们不过来，我们也要想办法制造机会，让他们攻过来，因为……我快没钱了……”亚雷苦着一张脸说道。
    原本他靠着那几百亿贷款，加上贱卖凯尔特土地矿场筹集的资金和商税，总能支撑个一两年。可现在魔灾一闹，万恶的资本家吓得都不敢投资了，还纷纷把手里的产业贱卖或者干脆废弃，商税是基本没有了。
    靠着几百亿无根之水的贷款，最多再撑半年，这还不算打仗要花的钱。不过音巢的动物强化剂到是卖的风生水起，多多少少还能存一笔军费，但是肯定也撑不了太久。
    “既然没钱……我们可以不打仗啊……”妮可忍不住低估了一句。
    “幼稚！不干翻高地王国，我们就得十年如一日的镇守在这里，不但整天瞎折腾没收获，还筹不到未来征战异界的钱。”
    黑发骑士指着妮可的鼻尖，狠狠的怒斥了一番，接着满脸沉重的说道：
    “而且……如果就这么放任不管，让高地王国逐渐熟悉现代作战体系，我们的压力就会越来越大，等超过一个临界点之后。凯尔特总督府必然会被帝国直辖，我还好一点，大不了放弃军权，可你们怎么办？”
    妮可等人的职位，全部是亚雷临时安排的，在这个类似于殖民地的总督府里倒还行得通，等被帝国直辖之后，肯定是不会被那些正式官员所接纳的。
    “……”
    女骑士认真的考虑了一下，也觉得这么拖下去不是办法，只能默默的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我这边的训练很顺利，鹰身女妖们很配合，时时刻刻都在备战状态，铁了心要找凯尔特人报仇。”卡拉见气氛有点不对，连忙站出来邀功。
    “岩怪也没问题，它们的服从度很高，随时可以参与战斗。”克拉克虽然心疼女朋友，却还是表示自己也是主战派。
    “水蜥蜴也没问题，这群魔怪对瓦姆兄弟言听计从，指哪打哪儿。”布鲁诺是受亚雷影响最深的黑之座成员，可以说是发自内心的渴望战争，并深信己方能赢。
    “很好。”
    黑发骑士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正准备结束这次会议，莉迪雅突然敲了敲门，隔着一层门板说道：
    “亚雷，外面有位自称是庞培的老人，要和你谈一笔大生意。”
    “庞培？大生意？让他进来！”
    亚雷露出惊喜之色，这个时候找自己做生意，对方必然是位不怕死的大资本家，想乘这个机会进来抄底，既然如此，自己又怎么能放过这么好的甩盘机会。
    妮可立刻走到门边，打开门，只见一名须发皆白，身披麻衣，一副苦修士打扮的老人走了进风车内部。
    “总督阁下，我要跟你做一笔大生意。”老者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是黑发骑士最喜欢的类型。
    “好说！你想做哪方面的生意？名下有财团么？”亚雷笑容可掬的问道。
    “我名下没有财团，身上也没有半分财帛。”对方微微一笑，视线从众骑士的脸上一扫而过，从容自若的说道：
    “本钱也只有我这个人而已。”
    “额……赊账也不是不行，不过你得拿出一个好的投资方案。”
    黑发骑士现在缺钱缺的厉害，也顾不得对方是不是想空手套白狼，只要有赚钱的点子一切都好说。
    “总督大人，你可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上中下三路做生意的方法？”老者捋着自己的长须，气定神闲的问道。
    “请问有哪三路？”亚雷立刻被勾起了兴致。
    “这三路生意干系重大，只能告诉总督和你的亲信，否则必然有飞来横祸。”对方抚胸行了一礼，须发飘逸，看上去神采飞扬。
    黑发骑士哈哈一笑，摆了摆手道：“没关系，你说吧，这里所有人都是我的手足。”
    “那么，就请总督静听。”庞培捋了捋长须，正色道：
    “下路着眼于商场，经营小宗商品，低买高卖，可以获得十倍的利益，被同行拥护爱戴，最后可成一地巨富。”
    亚雷拧紧眉梢，郑重的看了一眼对方，轻声说道：
    “请说下去。”
    庞培观察着他的表情，继续说道：
    “中路着眼于经济命脉，商政结合，把持大宗商品，操控贸易汇率，能收获百倍的利益，所到之处前呼后拥，最后可以成为跨国大亨。
    老人的话使得众人纷纷侧目，黑发骑士更是坐直了身体，恭敬的向他施了一礼：
    “请贤者继续。”
    庞培满意的点点头，声韵铿锵.，镇定自若的说道：
    “上路着眼于世界大势，网罗羽翼，厉兵秣马，掌握万物生死，坐拥千万倍的利益，振臂一呼从者无数，最后可以成为一方霸主！”

 第577章 卫所雄兵

    前两段说的确实不错，很有水平，让人热血沸腾并为之向往，可是最后一段，什么振臂一呼……会不会给人一种想要造反的感觉？
    伯恩斯坦家族世代忠烈，帝国更没有对不起他的地方，怎么能当反贼呢。
    如果真生了这样的混账心思，自己以后怎么去见卡斯珀老师和祖父，先祖的英灵恐怕都会唾骂自己吧。总而言之，这个糟老头子怂恿自己的造反，肯定是不怀好意！
    亚雷想到此处，脸上尊敬的表情逐渐收敛，目露凶光的盯着对方，冷冷的说道：“阁下说了这么多，是想要和我做哪种生意呢？”
    庞培观察到他的表情，心里不由的一阵失望，只能归结为阿加力克王朝的统治还未失德，未来的诸侯们在千年帝统的压制下，暂时还没来得及滋生出野心。
    自己似乎来的早了点，不归没关系……那个时间点，就快要到了。
    只需要耐心的等待下去，红龙、海蛇、黑鹰、苍狼、不死鸟……这些诸侯霸主总会一一觉醒，群雄逐鹿的大战终将拉开序幕，这也是所有观测者期待了三千年的盛况。
    不过在这之前，自己可得安抚好这位总督，否则恐怕下一刻就要被乱拳打出门了。
    老人见众人的表情愈发不善，连忙压下心中的思绪，大笑着说道：
    “总督阁下，你年纪轻轻就被封为实地封爵，现在又被委以重任，独自对抗一国。肯接受这样的磨练，难道不就是为了征战域外，替罗赛维亚开疆拓土，做一界方霸么？”
    原来是称霸域外的意思啊……这个可以有！
    亚雷和众人的表情顿时一缓，重新恢复了尊敬与和善，看着老者眼神也变得灼热起来，期待对方能够语出惊人，解决他们目前的困境。
    “贤者能教我？”黑发骑士恭恭敬敬的问道。
    “总督阁下能在这片贫瘠之地兴办工厂，整合魔怪，编练新军，遏制住凯尔特人的渗透攻势，现在应该已经是极限了吧。”
    庞培在他们面前没有半点拘束，自顾自的坐到一处空座上，侃侃而谈道：
    “如果没有这次魔灾，靠着贱卖地产，总督府现在的局面还可以维持，但现在行省成了灾区，资本必定疯狂退出，阁下已经没有资金维系现在的局面了吧。”
    “确实不多了。”亚雷做洗耳恭听状。
    “那么，现在的凯尔特总督府只有两条路可以走，第一条路，是苦挨到总督府财政崩溃，老老实实交出自己苦心经营的成果，坐等中央直辖。”
    议事厅里沉默下来，黑发骑士拧眉不语，众人也是一脸黯然，空气里就像是飘着雪屑，仿佛随时都会冰封。
    谁都不甘心放弃这么大的地盘，再到别的地方从头开始。
    老人笑盈盈的看着亚雷：“第二条路，就是积蓄兵力奋起一搏，降服高地王国，彻底杜绝北方的兵祸。以总督做事的风格来看，肯定也有这样的打算吧。”
    “……”
    黑发骑士眼神闪烁了许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短短几秒的时间，他已经下定了一个决心，那就是不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得把这个老人留下来，否则就是一个祸患。
    “恕我冒昧，总督阁下自觉有几分胜算？”庞培似乎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处境，问的问题无一不涉及核心机密。
    “现在没有机会，半年后有三成机会，给我一年时间，有七成机会，再往后机会就不大了。”亚雷下定决心之后也不再隐瞒，知无不言的全盘托出。
    他说话的语速不急不慢，吐字清晰，表情平静，乌黑的眼睛深不见底，倒映着对面老人的脸庞，拥有一令人情不自禁信服的感染力。
    诸侯之中，以黑鹰最为骁勇善战，兵略第一……如果不是攻略高地王国时出了纰漏，白白蹉跎了十几年时间，连要到手的老婆都丢了，未必没有机会……
    庞培回忆起自己在时光井内观测到的画面，当即精神一振，也对自己未来的事业充满了信心，笑盈盈的看着黑发骑士：
    “总督阁下是担心，一年之后高地王国正式完成改革，将身上的赘肉练成肌肉吧。”
    “没错。”
    “既然总督信得过我，袒露了这么多实情，那我也不能不有所表示了。”老人收起笑意，抖了抖自己的衣袖，正色道：
    “我有一策，可以帮助总督阁下平定高地。”
    “我愿拜贤者为军事顾问，赠一半封地供养。”黑发骑士知道对方不可能白白告诉自己，果断抛出了自己的橄榄枝。
    当然了，前提是对方的计策真管用，否则他不就是冤大头了么。
    一半封地！
    布鲁诺、克拉克、卡拉、妮可、贝弗利，以及一直在门外静听的莉迪雅都震惊了，聘请一位军事顾问而已，这出手也太大方了。
    “哈哈哈！”
    庞培却笑的红光满面，光是这份礼遇，也能让自己在所有观测者面前扬眉吐气了。
    “请贤者教我。”
    亚雷见他只是发笑，怕这老头笑成老年痴呆，忍不住催促了一句。
    “总督大人。”
    老人正式的抚胸行了一礼，肃声说道：
    “这南部凯尔特的硬伤就在于缺乏人口，没有人口就没有税收，没有人口也没有军队。我的办法，能使阁下以微末的代价，招募到一支训练有素的强军。”
    “……”
    黑发骑士听的双眼发亮，也不插嘴，只是静静的等着对方继续往下说。
    “我建议凯尔特行省除新军以外，再招募一支军队，以耕地作为军饷代偿。平时作为自耕农，战时为兵，免除一切税务，同时终身服役，禁止从事经营土地之外的一切行业。隔月参与军事训练，每年一点检，每三年一大阅，战时除重武器装备外，其余自筹。
    每十户设一位十夫长，每百户设一位百夫长，千户设一位卫所军督，以最强者担任，对辖区只有管辖权没有征调权。
    和平时期，各卫轮流编组军团，其余纳资代役，出兵征防则由总督认命将领统率，调遣时必须持总督军令，经地方长官和卫所军督领勘合后，才得发兵。战争结束则兵散于卫，统帅则回到总督府。这样一来，兵将分离，总督可以任意调遣而不会担心军权旁落。”
    “这和古代封建骑士很像啊。”卡拉忍不住的说道。
    “不一样，不一样。”
    庞培摇了摇头，捋着长须说道：“没有扈从，耕地也不是封地，所有战士都效忠一个统治者，怎么能说和古代骑士一样呢。”
    “行得通，必定行得通！”
    亚雷猛地一合双手，兴冲冲的说道：“只要给的耕地足够多，哪怕是三阶骑士也会心动吧，这样我就能集结大军，而不花一分钱！”
    这位老人，岂止是贤者，简直是国士啊！
    “正是这样。”
    老人微微颌首，笑眯眯的说道：“凯尔特最富余的资产就是土地，只要总督舍得，就不怕没有人为你作战。”
    “军师认为，我该给多少耕地合适？”黑发骑士见对方果然真有料，立马换了称呼。
    “二阶骑士应该有五百英亩，三阶骑士五千，有战纹者优先，四阶么……暂不考虑，因为你给的肯定没有皇帝陛下多。为了获得更多更优秀的兵员，我建议总督阁下向国外吸收军力，譬如失去一半国土的法兰克，那里肯定有大量破产的战士乐意为你效劳。”
    黑发骑士听的不断点头，蓦地眉头一皱，摸着下巴说道：“如果这卫所战士牺牲了，总督府应该怎么处置？”
    “由他的子孙继承耕地和职位。”
    “如果他的子孙不愿意做卫所战士呢？”
    “总督可以按两倍市价回购土地，同时赠送充足的抚恤。同样，如果有卫所军点检巡检长期不合格，你可以用五分之一的市价强制回购土地。”
    亚雷目光灼灼的盯着对方，接着问道：
    “卫所战士想单方面毁约，那又该怎么办？”
    庞培挺直了自己老而弥的坚身板，脸上露出自信的微笑：
    “不想打仗就不能强留，否则必然影响军心，褫夺这个人的军职和土地，按照服役的年份，给他一笔钱即可。”
    “半个格拉摩根欢迎军师随时来取，这卫所军，还希望你能一力促成。”黑发骑士知道自己这次是真捡到宝贝了，对面这个老头，是比南希还要大的大宝贝儿。
    “乐意之至。”
    老人整了整身上的麻衣，欣然领命。
    ……
    当晚，亚雷在伯爵府大摆筵席庆贺庞培的到来，席中便取出格拉摩根的地图，将其一分为二，要送给对方，可老人不知为何一直推辞不受。
    “总督阁下，你的志向不在一个高地王国，我的志向也不是半个格拉摩根，呆在你的身边，我自然会索取相应的报酬。”庞培做出了这样的推辞之后，黑发骑士这才吃了一颗定心丸，不再继续纠缠。
    “庞培先生，看你的长相，应该是高卢人吧？”亚雷举起高脚杯，敬了对方一杯酒。
    当然了，在一旁夏琳虎视眈眈的监控下，他杯子里装的是浓茶，而庞培杯子里的是赛里斯原浆。
    黑发骑士是被逼滴酒不沾，然而对方却不知道，在老人的眼里，还认为这是他洁身自好，并且胸怀大志的表现，私底下更加信心倍增。
    “我的出生地是巴比伦行省，后来跟着老师到迦太基行省学艺，一呆就是五十年，所以说，应该算是个迦太基人吧。”
    庞培美美的滋了一口赛里斯原浆，笑容满面的答道。
    “贝弗利，听到了没有，军师是你的同乡。”
    亚雷借此机会将他们分别介绍给对方：“这位是贝弗利，我的同学，目前正在学习谍报方面的技能。”
    “军师，我敬你一杯。”
    贝弗利有些赧然的举杯示意，他在众人中实力最差，谍报方面的技能也才学了一个零头，压力不是一般大。
    “不敢不敢！”
    老人看清他的长相之后，浑身一个激灵，后背瞬间凉了一片。
    难怪之前觉得这个名字耳熟，这不是就是日后臭名昭著的谍报头子红狐么，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这种人，否则日后怎么死都不知道。
    “我是卡拉，敬军师一杯。”
    “我是克拉克，敬军师一杯。”
    “我是妮可，敬军师一杯。”
    “我是莉迪雅，敬军师一杯。”
    ……
    庞培频频回敬之后，总算是将众人的长相，和时光井内观测到的大人物一一对应，忍不住暗暗感叹了起来。
    息吹荒风，黄金号角，银色闪光，天蝎，这些狠角色现在还都很稚嫩啊，简直和自己的子孙一辈没有区别。
    究竟是英雄引领时势，还是时势造就英雄呢……如果能掌握其中的规律，恐怕就能接近所有观测者所期待的真理之侧了吧。
    也不知道自己的同僚们，有没有接触到红龙、苍狼、海蛇等等未来的诸侯们，应该不会有自己这边顺利吧，毕竟黑鹰是诸侯中出了名好说话的一位，就是运气太背。
    亚雷喝完杯中的苦茶之后，发现老人正看着一名幽灵女仆出神，直把小女仆看的娇羞难耐，便饶有兴致的问道：
    “军师在想什么？”
    “不，没什么。”
    庞培被他的声音唤醒，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只是感觉总督阁下的团队，意外的年轻啊……真不知道未来会有多大的成就。”
    “只有你这样的贤者帮助我，我们必然能成为一界方霸。”黑发骑士看着自己朝气蓬勃的同伴，信心满满的自夸了一句。
    区区一界方霸……看来，就连黑鹰本人都还很稚嫩啊。
    老人随即举起酒杯，让幽灵女仆替自己斟满香气扑鼻的赛里斯原浆，从席位上站起身，视线从所有人脸上划过，苍劲有力的说道：
    “那我就在此先恭喜各位了。”
    “嘿嘿嘿……”
    众人只是抱着酒杯的讪笑，虽然他们也经常聚在一起高谈阔论，但这还是第一次当着外人的面说，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第578章 锦上添花

    庞培这个老头子的酒量超乎寻常，卡拉这样的老酒鬼都被死死碾压，最后除了没有碰酒的亚雷，黑之座所有人居然都被干翻到了桌子底下。
    当晚，他自然是和众人一起下榻在伯爵府，躺倒在松软的床垫上，等服侍自己的女仆退出贵宾房间之后，将床上的羽绒被子拉到地板上，盘膝坐下开始进行冥想。
    庞培仔细回忆着席间众人的表现，忽的皱起了眉梢，他发现在总督府的骨干竟全是骑士，连一个像样的文职都没有。
    重武轻文到这个程度，也算是诸侯中的奇葩了。
    不过总督府如果没有文职官僚，又是如何运行的呢，这不合情理，肯定有某个人物在其中肩负着这样的任务。
    那个人会是谁？
    他将众人的能力和时光井中观测的画面一一对应，发现这些在后世成名的人物里，没有人符合这个角色。
    也就是说，这个人没能活到后世……那么目标就很明显了，席间坐在黑鹰身旁的那个绿发女孩，都铎家的次女。
    原来如此……那么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随着庞培进入冥想，他的呼吸渐渐平稳，皱紧的眉头也渐渐平抚下来，一层绚丽极光似的法力波动在他脑后慢慢凝聚，随着老人的呼吸而律动着。
    清晨，他睁开双眼，下意识用手遮在额前，因为从窗帘的方向射来的阳光异常刺眼。
    在幽灵女仆的指引下，庞培洗漱完毕之后，便回到房间等待亚雷的接见，军师的架子当然要摆一摆，否则难免被人看轻。
    回到房间静坐了片刻，他觉得房间的空气有些沉闷，便阔步走到琉璃推拉窗前，将右窗向左推开，呼吸了一口清爽的空气。
    紧接着，庞培感觉到有一道视线正在观察自己，随即将目光投向庭院、
    绿油油草坪上，绿色丝发随风纷飞，露出白皙的前额，白雪般的托加长袍一尘不染，无暇的绿色眼眸微微上仰，冲老人微微一笑：
    “早上好。”
    “你好。”
    庞培微微一怔，接着迅速回礼。
    “没想到军师你醒的这么早，亚雷他正在晨练，我这就去通知他。”夏琳像只百灵鸟一样轻快的说完后，便礼貌的移开了视线，同时足尖一点，身影直接跃向了楼顶。
    “有劳夏琳小姐。”
    这时，他才来得及回了一句，可是对方人却已经没了。
    “……”
    庞培眯起眼眸，任由清风拂乱自己保养得宜的须发，思绪全部倾注在刚刚出现的绿发少女身上。
    夏琳.菲利普.都铎，和黑鹰私定终身的蓝血贵族，哥哥是下一任天罚神，自己没有记错的话，她应该是死在了攻伐高地王国的过程中。
    时光井只能观测大势，具体细节他并不清楚，因此绿发少女的死因是还个谜团。
    不过有一点已经非常明显，就是在她死了之后，黑鹰本人性格大变，开始不可逆转的暗黑化，愈发专制冷酷，最终成为了让安特拉苏人又敬又怕的终极恐惧。
    可以说这个女孩的死，和黑鹰最后的堕落有莫大干系。
    不管这个女孩的具体死因是什么，肯定与凯尔特兵力不足有关，如果自己能够改变她的命运，那么未来的终极恐惧也许就不会出现。
    终极恐惧……
    恍惚间，庞培仿佛回到了时光井的最后一幕，污浊的空气中混杂着血腥气，大地被冥河源头的枯萎手臂覆盖，无边无际的地狱亡魂如海啸袭来。阴沉昏暗的天幕中炸雷滚滚，迸溅出万道雷光，沉闷的压抑下，一轮血色月圆缓缓从地平线处升上天幕。
    老人瞠目结舌的看着天空遮天蔽日阴影缓缓漫过自己，震碎了整个天幕，旋转裂解的星光之中，一双巨大的鹰眼像是发现了什么，忽的盯住了自己。
    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磅礴威压随着黑色星云同时降临……
    “军师，军师？”
    亚雷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从失神的状态拉了回来，也不知道这老头在考虑什么，居然出了一身汗浆。
    “总督阁下，我失神了。”
    庞培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借助这股凉意压下心头的恐惧，很快就恢复了从容不迫的气度。
    “难怪我喊了你半天都没有反应，在考虑什么呢，这么失神？”黑发骑士观察着他的表情，饶有兴致的问道。
    “没什么，只是回忆起了昨晚的噩梦……估计是贪杯太多的缘故。”他摇了摇头，露出一副不堪回首的表情。
    “这么巧，我也整晚在做噩梦。”亚雷故意卖了关子，等对方露出询问的表情时，才一本正经的解释道：
    “梦到你像昨晚那样，一瓶一瓶喝我的赛里斯原浆。”
    “哈哈哈。”老人忍俊不禁的失声大笑。
    两人互相配合着将尴尬的气氛一扫而空后，庞培再一次将视线投向了庭院，看着行走在花圃之间，提着水壶替花草浇水的大蘑菇，又惊又奇的说道：
    “这只大蘑菇怎么能动？”
    “这里是格拉摩根，很多东西比较特别，浇水的是雪茄菇，打扫庭院的是珊瑚树，都出自格拉摩根西侧的树妖森林。现在我的麾下有好几万这些植物魔怪，可惜没有战斗力，只会做一些基本的家务。”
    “豢养它们的成本高么？”
    “一点也不高，给点肥料，加一小块透气性不错的土地就能养的活，而且很温顺听话，军师你如果有兴趣，我可以送你一群。”
    黑发骑士说完之后，就看到庞培忽的又是一阵长笑，忍不住问道：
    “军师为何发笑？”
    “总督阁下，原本我预计替你征集卫所军需要三到四个月，可是看到它们之后，这个时间怕是要缩短一半了。”老人注视着其中一只蠢笨不堪的雪茄菇，两眼发光的说道。
    亚雷又被他吊足了胃口，只觉得浑身一阵燥热，顿时期待的望着他：
    “为什么这么说？”
    “总督阁下请看。”
    庞培指着下方的勤恳劳作植物们，笑眯眯的说道：
    “五百英亩耕地，加上十只这种可以简单照料土地的植物，你觉得法兰克的失地战士们能抵抗这种诱惑么？”
    “军师果然贤能！”
    黑发骑士喜出望外的伸出双手，握紧了老人的一条胳膊，像是抓住宝贝一样许久不舍得松开。
    （考虑了很久，嗷星人还是决定再此做出剧透,在上个世界线，夏琳的死，不是猩猩雷成为终极恐惧的主因，主因是另外一件事。）

 第579章 山的那边海的对岸有个凯尔特

    法兰克，东郡。
    空气中弥漫着焦臭的气味，白骨混杂着瓦砾，堆积在满目狼藉的废墟里，几名满脸麻木的战士翻开白骨和碎石块，试图找到被残垣断壁掩埋的财物。
    在一处别墅的废墟上，一名面容清秀、留着曲卷短发的女战士正捂着脸跪倒在泥土地上，她身旁的地面，放置着一根暗黄色的拐杖，还有两具由白骨拼凑的残破尸骸。
    女战士身旁站着一名魁梧的男性战士，他脸上留着两道深入骨骼的疤痕，使得这个原本面向和善的男人，看上去有些怪异的狰狞。
    “爸爸……妈妈……”
    女战士的视线透过指缝，停留在那根破旧的拐杖上，哭的泣不成声。
    男性战士见她哭的伤心，忍不住俯下身体，缓缓将粗糙地手掌按在对方不断颤动的肩膀上，轻声的安慰道：
    “克莱尔……我很抱歉。”
    “伊迪斯，拜托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拜托你……”
    克莱尔发出猫儿一般的声音，同是用力捂紧了脸庞，试图阻止泪水溢出眼眶，却始终遏制不住。
    “没关系，我可以等你。”
    伊迪斯摇了摇头，转身忘了一眼黯淡的天空，沉声说道：“罗赛维亚的北方军团已经帮我们镇压了魔灾，一切会好起来的，相信我。”
    “可是我们的家已经没了啊。”
    克莱尔激动的松开双手，眼泪婆娑的望着对方，激动的说道：“王国已经破产了，我们的工作也没了……什么都没了……”
    “冷静点。”
    这个男人蹙紧浓眉，许久之后，才叹息般的说道：“也许我们可以到别的国家砰砰运气，拥有战纹的三阶战士，还怕找不到好工作么？”
    “……”
    女战士沉默了片刻，看到地面上残破的尸骸后，脸颊上又忍不住的滑下两道泪痕：“也许你说的对，我不想待在这里了，这片土地只会让我噩梦连连。”
    “是的。”伊迪斯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柔声说道：
    “忘记这一切，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可是我们能去哪里呢？现在全世界都在爆发魔灾。”克莱尔掏出手帕，一边擦拭泪珠，一边声音哽咽的说道。
    “我们可以去罗塞维亚，这个国家爆发了最大规模的魔灾，却能第一时间遏制，肯定比待在法兰克安全。”男战士抚摸着妻子柔软的短发，满脸怜惜的看着她。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但是，我们该怎么过去呢？”女战士表情一怔，满脸迟疑的问道。
    “我有个朋友，经常接这方面的生意，他应该有办法。”
    伊迪斯拍了拍她的肩膀，视线投向地面摆放的尸骸，仿佛是怕刺激到妻子，轻轻的说道：“我们先装殓好你父亲母亲的尸骨，带着他们一块去好么？”
    她咬紧嘴唇，故作平静的点了点头：
    “嗯。”
    ……
    两人背着装殓双亲尸骸的木盒，快步走到粗糙的黑色石板上，腥臭的血水在道路两边的沟渠里像浆糊一样缓慢地流淌着，路面残留着魔物肆虐的痕迹，布满了各种各样的裂痕。
    由于修建房屋的大小工程实在太多，使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烟尘，加让人看不清三十码外店铺门前的招牌。
    伊迪斯和克莱尔的打扮和行为并不引人注目，因为像他们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整个法兰克，包括王室在内，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人死于魔灾。
    当他们看到一处很多人来来回回进出的陈旧楼房时，伊迪斯知道目的地快到了，进出人员或忧或喜的表情让他一眼就能认出那个地方。
    那是栋临街的一栋双层小楼，所有的窗户都拉着黑色的布帘，当他们再走近点，伊迪斯就能看清大门顶上的招牌——一辆背着刀剑的马车，一旁写着店名：佣兵中转站。
    倒是个简洁贴切的名字。克莱尔默默的想到。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人店内，伊迪斯挥手冲着里面的护卫打了下招呼，然后穿过人头攒动的大厅，径直径直朝里头的走廊走去。
    咚咚咚——！
    他故意用力地捶打那扇标着“经理室”的木头门，像要把它砸碎一样。
    “混蛋伊迪斯，听到这么傻大粗的敲门声，我就知道是你个混账东西！轻点轻点，今年我已经修过三次门了！”门里头传来了骂声和仓促的脚步声。
    门开了，伊迪斯拉着妻子的小手，阔步迈入了室内。
    “伊迪斯，你终于想通了么？我早就说过了，以你的水平，待在法兰克是绝对的埋没人才。说吧，想去哪儿，朋友一场，我给你打八折。”
    一名嘴里叼着烟斗的矮小男人爬回到座椅上，注意到战士身后的克莱尔之后，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露出严肃的表情：
    “这是你的妻子克莱尔吧，欢迎欢迎。”
    “我想去罗赛维亚，和我的妻子一起去，你能安排一下么？”伊迪斯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平静的说道。
    对方吐了一口烟圈，又瞟了克莱尔一眼：
    “六万布纶。”
    “我要是有这么多钱，还会来找你？”他似笑非笑的盯着对方。
    “好吧，开玩笑而已。不过你这次的运气确实不错，我有好几个方案供你选择。”
    矮子打开抽屉，吃力的从中抽出三份文件，平摊在桌面上：
    “第一个是罗赛维亚官方的移民书，你们两个刚好在移民范围内，只需参加外籍军团满五年，就可以得到公民的身份。当然了，籍贯在几个受灾严重的行省。”
    伊迪斯和克莱尔对视了一眼，直接走向了第二份文件。
    在二人默读文件内容的同时，对方热情的解释道：“这是马克姆克行省的雇佣书，主要是找人消灭剩余可能存在的魔物，抓到一个赏金五千，可是个发财的好机会。”
    “还有么？”他失望的摇了摇头，放下了手里的文件。
    “最后一个应该是最好的，是凯尔特行省的职业军团征聘书，二阶战士服役就可以获得五百英亩耕地，还有配有照料土地的植物魔怪。代价是终生服役，不过如果时间久了不想服役，还可以将土地折现。”

 第580章 暴兵！

    （四十七章末尾的剧透似乎没有效果，那么在这章之前我再重复一次，上个世界线，夏琳的死，不是猩猩雷变成终极恐惧的主因！至于主因，以后会揭晓，我觉得现在什么都不说，这是坠吼的。庞培的视角不等于作者的视角，嗷星人保证不文青不狗血，大家耐心一点听我讲故事，不要听的风就是雨，胡思乱想。）
    “五百英亩耕地……终生服役……”这一大片土地让伊迪斯夫妇怦然心动，然后那一行终生服役的红色字符又让他们望而却步。
    土地自然是好的，但是为了土地把自己卖了，这就有点亏本了。
    “你们两个都是三阶战士吧。”
    小矮人将烟斗放在桌面上敲了敲，掀开文件的第一页，指着第二页末端的位置说道：
    “对三阶有战纹的外籍战士，凯尔特总督府予以特招，一旦服役，即可获得五千亩世袭耕地，一百只植物仆从，军职百夫长，终身服役，同时免除一切赋税。”
    “五千亩！！！”
    克莱尔的眼珠子几乎夺眶而出，一把抢过对方手里的合同书，仔细默读了几遍，才喃喃的念道：
    “如果有毁约意向，可以按服役年月发放军饷——以罗赛维亚正规士官的薪资为标准。”
    “克莱尔？”
    伊迪斯向妻子投去询问的视线，后者则再次细读了一遍之后，还以肯定的眼神。
    “你们觉得怎么样？”
    对方看出了他们的心意，顿时得意的笑了笑，手指灵活的转动着烟斗：
    “我从事这行业已经快二十年了，这绝对是最优惠的聘用书，那可是接近八平方英里的耕地啊，就算种草你们都能发财！”
    “我们干了！”
    伊迪斯、克莱尔异口同声的做出了决定。
    小矮人慢悠悠的吸了口烟：
    “既然如此……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我就收你一千布纶的中介费，给钱之后，我立刻介绍你们去凯尔特的征召点。”
    “征召点……”
    伊迪斯忽的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十布纶面值的硬币，丢在对方的办公桌上：“多谢你的好意，征召点我们可以自己去找，这十块钱全当咨询费。”
    “伊迪斯你这个贱人！”
    某黑心中介一把抓住十布纶的硬币，看着夫妇二人快步离开的背影，立刻就是一阵气急败坏的痛骂。
    ……
    数日后凯尔特的敦伦城码头，泊位已经被往来船只挤的爆满，一队队人高马大的战士走下登船梯，在总督府城防长官南希的安排下，分批走到城外军营进行演武试炼。
    除了凯尔特这个穷乡僻壤，全世界乃至帝国境内，二阶水平的战士其实并不算多稀罕，因为从点燃斗气到聚气成芒之间并没有门槛，只要营养充分，不需要多少天赋就能锻炼到这个水平。
    普通战士要到三阶才算特权阶级，只有完成兵刃固化，他们才能无视常规兵器的伤害，并获得强韧的耐力和抗性。
    卫所征兵制一出，不仅吸收到了大量对生活条件不满的二阶战士，还网罗到一小批三阶的外籍战士，令亚雷喜出望外。
    毕竟世袭耕地的诱惑力太大了，接近八平方英里的土地，都有一个小镇的规模了，料理耕地也不用自己操心，还能直接当军官，足以使一部分三阶战士动心。
    城外军营。
    空旷的营盘内，四周已经挤满了等待接受试炼的战士，大部分是二阶，小部分是三阶。一身白色训练服的妮可站在营地中央，单手提着一把制式长剑，表情严肃的注视着营地内四周。
    她身旁，阿尔西亚捧着一份长长的名单，举着扩音器大声念道：
    “编号二十五，穆尔西.甘尼，出来接受检验。”
    “来了！”
    伴随着声粗野的声音，人群里钻出一个光头，身披一层皮甲，手里同样握着一把长剑。
    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握紧了剑柄，阔步走到了女骑士面前，粗着嗓门说道：
    “我就是二十五号穆尔西。”
    “穆尔西.甘尼，三阶战士，以前的职业是佣兵。”阿尔西亚简单的介绍了一句，便捧着名单后退了几步：
    “开始试炼。”
    “……”
    妮可点点头，手上长剑随意的一甩，锐利的呼啸声中，剑风高速旋转着狠狠飞向对方。
    紧接着，她的手臂一阵高频闪动，一口气挥出十二剑，剑风组成一道完整的半月形，切割向对面的三阶战士。
    “啊！！”他怒吼一声，举起长剑死死挡在自己面前。
    铛铛铛铛铛——！
    如同一柄柄铁锤捶打着长剑，三阶战士身体每铛住一把十字剑，双脚便往后撞退一步
    “我呸！”
    终于，穆尔西忍不住吐了一口唾液，哪怕对面是天灾骑士，一直这样被殴打下去也太丢人了，说什么也要雄起一把。
    “兵刃固化！”他突然高声大吼起来。
    这个男人体表猛地浮出一阵金属光泽，瞬间凝固、硬化，如同一层金属外壳般包裹着他的皮肤，只剩下一双发亮的双眼盯着对面。
    “突刺！”
    光头战士低吼一声，双手握紧长剑，身影拖拽的一道残影冲了出去。
    呲呲呲——！
    接连数声中，斗气光焰凝聚成不断前冲的锥形穿刺，呼啸着撞碎一道道剑风，狂风暴雨般的撞向对面。
    妮可站在原地，挥出银色的斗气斩击，轻松弹开一根根尖刺，紧接着，她忽然猛地向前一个突进。
    砰——！！
    空间当中传出一声闷响，女骑士一脚踢在对手长剑的剑面上，同时身体左右急速旋转，手中制式样长剑连绵成一条条圆形弧线，一圈圈的切割向对手。
    一时间，空气中火星四溅，两人之间迅速传来叮叮当当的金属交击声。
    妮可的剑术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就是胜在体力强韧，连回气都不需要，挥斩起来如同狂风般连绵不绝。
    每一次旋转，顺势切割的剑锋都能带走对手的一部分气力，看上去整个人如同一团跃动的虚影，轻盈的围绕着穆尔西不断发出攻击。
    光头战士一时间完全只有抵挡之力，只能连连后退。
    铛——！
    女骑士一剑抵住对方的剑锋，手腕霍然向上挑起，猛然爆发的力道瞬间将对方震出了五六码，随即停止了攻击：
    “合格了。”
    “二十五号，穆尔西合格！”
    阿尔西亚宣布这个消息的同时，穆尔西蓦地松了口气，体表的光焰迅速淡化，接着消失不见。

 第581章 考核

    第一批试炼结束之后，天色已经是正午了，明亮的阳光洒在敦伦城外的灰白色夯土街道上。淡淡的，不算耀眼，空气里也没有血腥的气味，感觉很是清爽。
    伊迪斯夫妇在街道旁的餐厅点了两份套餐，便走到大厅后面的角落坐下，互相交谈着上午看到的情况：
    “每个考核官都是天灾骑士，这点毋庸置疑，不过难度不是很高，只要表现出三阶战士应有的能力，应该就能过关。”
    克莱尔从包裹中取出自带的餐具，用餐桌旁摆放的开水清洗了一下，嘟嘟囔囔的说道：“据说考核完毕之后还要体检，检查应征者体内是否存在难以治愈的暗伤，真是麻烦死了。”
    “我觉得情有可原啊，否则以后赖上凯尔特总督府怎么办？”伊迪斯拢了拢肩膀，笑着说道：
    “我们的身体又没毛病，你担心什么呢。”
    “我也无所谓啊，不过这个卫所军，听上去规模很大啊，据说要编练成万人级军团……不会是要打仗吧？”她有些担心的望向丈夫。
    伊迪斯替自己和妻子各到了一杯白开水，一脸无所谓的说道：“打就打呗，拿了人家的耕地，自然应该替人家卖命啊。”
    “你总是这么没心没肺！”克莱尔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就在这时，一名衣着朴素的服务员给他们送来了套餐，动作利索在餐桌上摆上了四道大盘子装的菜式。
    一盘香酥可口烤兔肉，上边撒了一些类似芝麻的黑色作料，不知道是什么，闻起来很香。
    一盘金黄色的馅儿饼，一层叠着一层，高高的堆成了小山，里面包的馅是蔬菜和胡萝卜色的肉丁。
    另外两盘，一个是淋了黑色酱汁的牛肉块。另一个是五颜六色的蔬菜水果沙拉，没有一点油，看上去很清爽。
    四盘菜摆在桌面上后，服务员很快又为他们一人送上了一盘热气腾腾的土豆泥。
    “三百布纶吃的这么丰盛……凯尔特还真是个好地方。”
    伊迪斯叉起一块热气腾腾的烤兔肉，一把丢进了嘴里，微微烤糊的外壳脆脆的，中间的部分却是鲜嫩可口，嚼起来香气浓郁。
    “好吃！”
    他忍不住在妻子面前竖起了大拇指。
    “……”
    克莱尔又白了一眼丈夫，觉得对方不懂矜持，同时叉了一块烤兔肉送进嘴里。
    一股咸咸地，热辣辣地口感顿时涌入了口腔，外面酥脆坚硬，里面松软柔韧，轻轻一嚼，香甜的酱汁从兔肉内部溢了出来。
    “真好吃！”
    她双眼一亮，大着舌头说道。
    ……
    下午一点，城外的营地便开始了第二波选拔，伊迪斯和克莱尔抽到的分组不同，因此面对的考核官也不同。克莱尔的考核官是相对而言比较温和的妮可，伊迪斯则是不幸对上了下手最黑的卡拉。
    “第十六号伊迪斯，曾经担任过法兰克王国的巡防官，三阶战士。”
    “当过军官？”
    卡拉提起手里的长剑，用剑背敲了敲自己的肩膀，两眼注视着对方，露出了一丝惊讶之色。
    “曾经的事了。”
    伊迪斯拔出腰间剑格上的十字剑，猛地躬身疾奔起来，他的身影在奔跑中不断加速，迅速化为一条灰影。
    “果然经验丰富！”
    卡拉忽的向前踏出半步，剑锋猛然向外一击横斩，风压‘哗’一声离剑而出，骤然分裂为一张巨网，刷的一声刷向前方、
    鱼鳞状的气刃一片片掠过空间，折射着空气中的光线，闪烁着白色流光，撕开一层层气旋，骤然笼罩了伊迪斯前冲中的声音。
    砰砰砰砰砰——！
    凌乱的气陡然爆开，伊迪斯和剑风同时被掩盖在烟尘之中，大量裂痕从爆炸中心位置的地面上迅速蔓延开来。
    不到一秒钟，一个魁梧的人影从烟尘中跑出来，正是面带伤疤的三阶战士。他体表隐隐泛着一层黑色的金属光泽，没有半点伤痕，看上去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雕像。
    铛！
    两把长剑狠狠的撞在一处，卡拉原地不动，而强大的反震力量顿时震得伊迪斯手臂发麻。
    天灾骑士……这可是一个和天灾骑士战斗的难得机会……自己绝对不能浪费。
    刀疤脸的战士下定决心后，不再躲避对手的剑锋，举剑一记迅猛的横批，一道黑色的弯月形光焰顿时从剑锋中扫出。
    卡拉顿时被喷涌而出的斗气吞没了身影，就在下一刻，伊迪斯忽然眼前一花。
    砰——！
    一阵强烈的撞击狠狠砸到他的后背处，刀疤脸战士踉踉跄跄的向前迈出几步，身体不由自主的一阵前倾，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
    卡拉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伊迪斯身后，手中的长剑高高举起，携带着斗气劈斩而出。
    叮——！
    兵刃固化的外壳抵挡了伤害，然而面对天灾级的斗气，即使是如此老辣的三阶状态也承受不住，被斩中的位置瞬间裂出无数裂痕，如同蜘蛛网般密密麻麻。
    “哈！”
    伊迪斯忽的大吼一声，随手丢弃了手中的长剑，握拳狠狠砸向自己的胸口。
    砰——！
    他体表的金属外壳陡然碎裂，哗啦声中，直接碎成无数碎片，伴随着一股强大的黑色冲击波从检验场地上爆发开。
    果然是个经验丰富的战斗狂人。
    卡拉不得不闪退到爆炸的边缘，挥剑扫开逸散的火浪，等焦热的烟尘被剑风彻底扫清之后，才高声宣布：
    “合格。”
    “你很厉害。”
    伊迪斯赤|裸着上身，看到考核官毫发无损的身影时，吃惊的砸了砸嘴巴：“原本我还打算弄破你的衣服，没想到你连头发都没乱。”
    “以后还有很多这样的机会，现在拿着你的剑离开吧。”卡拉看了这个男人一眼，将他的表现记在了心里。
    不管这个人是有意还是无意，总而言之他表现出了出类拔萃的战斗力，这就足够了。
    傍晚，霞光笼罩着整座城市时，伊迪斯夫妻在临时体检中心的门外汇合，克莱尔看到丈夫裸|露的上身之后，顿时露出明悟的表情：
    “你又用了那招？”
    “当然，可惜碰都没碰到考核官。”他有些遗憾的说道。

 第582章 雏形

    新元历，三月十一日。
    时间过去接近两个月后，凯尔特行省的卫所军已经初具规模，根据军事顾问庞培的统计，二阶战士的数量已经达到了七千，三阶战士也有了二百多人。
    和凯尔特新式陆军，以及长城驻卫军加在一起，总算凑足了一支接近一万五千人的大军团。距离亚雷本人的理想规模——两支万人级军团，总算是相差不远了。
    虽然海选已经淘汰掉了一部分履历不光彩的战士，但在批卫所军当中，其实还是有不少打算来混日子的人。他们的想法是先在这里混耕地发财，将来要打仗，就找总督府折现，小算盘打的很不错。
    对于这种把总督府当冤大头的无耻行为，足智多谋的军师庞培，当然也有堵他们的办法。
    第二份战纹融合协议，就是为了杜绝这种现象，而摆在众卫所军户的面前。
    这批战纹和之前新军融合的不同，完全是亚雷私人掏腰包购买的贵重物品，属于超级大出血，想要得到它们，就得另签第二份终身不得退役的协议。
    单方面撕毁协议的代价极为高昂，备战状态毁约，总督府甚至有随意处置的权利，但是一代之后就可以归私人所有。
    对于战纹这种可以传承给子孙后代，并且可以随着代代传承升级的真.传家宝，大部分卫所军户无法抵御这种诱惑，只能含泪签约，彻底卖身。
    不过这次大出血，也差点使得亚雷彻底穷逼化，只剩下一屁股令人绝望的债务。
    所幸的是，随着魔灾逐渐平息，部分万恶资本家留在凯尔特的烂尾产业迅速升值，因为他们遗弃在先，黑发骑士就毫不客气的把这些产业全部充公——然后无耻的再卖一回。
    靠着这笔欺负资本家的黑心钱，总督府成功度过财政危机，然后严阵以待，准备应付第二波财政危机……
    南部凯尔特，哈德良长城。
    亚雷和庞培并肩行走在长城的城墙上，跨过一段障墙后，两人驻足在瞭望台内，望着前方绵延起伏的大片山地，老人轻声说道：
    “高地王国山地极多，地势险峻，一经失利就可以遁入后方，总督阁下打算怎么对付？”
    “引诱他们入境就行。”黑发骑士皱了皱眉毛，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庞培注意到他的表情，也不生气，神色平静的继续说道：
    “这几天我在格拉摩根闲逛，听很多人说，在南部凯尔特境内，割凯尔特人的头皮可以换取一笔数量可观的佣金，有这回事么？”
    “确实有。”他回过神，歉意的颌首一笑。
    “如果单单只是为了守住哈德良长城以南的领土，总督这么做，确实可以解决凯尔特人渗透的问题。但是关键在于，你现在已经下定决心和高地王国作战，何苦耗费财物，制造凯尔特人的抵触之心呢。”
    老人眼中莹莹闪烁着睿智的光芒，单手抚住右胸，推心置腹的说道：
    “一千多万人不可能全部屠光，而且，屠光他们也不符合总督府的利益啊。难道地广人稀的苦头总督还没有吃够么，所以，请废除这条命令吧。”
    认为武力可以解决一切，日后黑鹰攻略高地王国受挫，肯定有这方面的原因，自己得慢慢扭转他的想法，
    “军师说的有道理。”
    亚雷仔细斟酌了片刻，认真的说道：
    “那我以后不割他们的头皮了，把他们都抓起来，然后向高地王国索取赎金。不给就让他们给卫所军户做苦工，赚够赎金的钱再放人，你看这样行么？”
    “……”
    庞培瞪着眼睛看着他，一时间哑口无言，半响后，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说，这位也算是从善如流的纳谏了，加上总督府的财政一直不理想，自己只好睁只眼闭只眼，假装看不到吧。
    “哈哈哈！”
    黑发骑士却对自己的机智颇为得意，笑着说道：“这样他们就不能怪我了，要怪就怪自己侍奉的君主没良心，我还能顺带着捞一笔。”
    庞培对此不发表任何意见，只是不断摇头，同时在心中深深叹了口气，看来自己肩负的任务道远任重。
    ……
    高地王国，王宫。
    咚咚咚——！
    华莱士敲响了加里国王书房的房门，他的父亲正在里面和几个心腹臣子商讨如何处理魔灾后的重建事宜，会议似乎进行到了激烈处，众人的语速愈来愈快。
    “父亲，是我。”二王子隔着房门说道。
    “华莱士么？进来。”
    得到允许后，华莱士推开厚重的黑色精雕木门，门下的棉布垫层和大理石摩擦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穿着一身银白色的盔甲，款步走进了书房，看着几个面露拘谨的王国重臣，下意识的提高了语调，面露得色的宣布道：
    “父亲，魔灾已经完全剿灭。”
    看到自己的二儿子穿着一身盔甲进入书房后，加里国王眉毛阴沉的几乎能滴出水来，毫不留情的斥责道：
    “我说过，你要时刻保持作为王储的风度，到书房为什么不换衣服，你就忙到连换衣的时间都没有么？你现在这幅样子，以后怎么配做高地王国的国王！？”
    这劈头盖脸的一番斥责使得新王储十分窝火，他辛辛苦苦这么多天，一手剿灭魔灾，建立了如此大的功勋，父亲却因为一点小事指责自己，简直是糊涂透顶！
    “……”
    华莱士忍住怒气，挤出一丝笑意，说道：“我只是迫不及待想将这个好消息通知父亲，一时忘了礼仪。”
    这句话让老国王的脸色稍许好了些，至少目前，二儿子对自己的态度还算恭敬。
    “你做的很好。”
    加里国王淡淡的夸赞了一句，然后挥了挥衣袖：“有时间的话，去看看你的哥哥吧，最近一段时间他恢复的不错。”
    新王储呼吸一窒，再次压住不快，快速说道：
    “关于灾后重建的事，我有点看法。”
    “等会议结束后，我自然会向你询问情况，”老国王没有让人说下去，表情变得愈发冷漠，视线阴沉的盯着对方：
    “现在你可以离开了，我们的会议还要继续，记住你的身份，我的儿子。”
    “……”
    华莱士只觉得一股火焰从自己的脑海深处炸开，灼热的触感不断在脑壳中膨胀，几乎要撑爆烧毁他的意识。
    “那么，我先走了。”
    最终，他靠着一丝仅存的理智，倒退着离开属于国王的书房。
    ……
    高地王国，肯尼斯的寝宫。
    “我是王储！我明明是王储！又为王国剿灭了魔灾，他居然连一点意见都不允许我提，真是老糊涂了！”
    华莱士红着眼睛咆哮着，如同一只发怒的公牛般在宫殿内不断来回踱步。
    “华莱士，你冷静一点。”
    索拉一边说，一边走到窗边，将天鹅绒的窗帘拉开一条线，透过琉璃窗户看了看那些正在楼下巡逻的护卫们。
    “我无法冷静！父亲眼中的轻视和不屑，我心知肚明，我知道自己怎么努力，也无法超过肯尼斯在他心中地位。”
    新王储抓住了王妃的肩膀，喘着粗气吼道：
    “我明明已经是王储了，却得不到属于我身份的权利，那个老混蛋的身体太好了，我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摆脱现在的境地？”
    “王位迟早是你的，为什么这么急躁。”索拉蹙眉看着他，无奈的附和了一句。
    “迟早？十年还是二十年？”
    华莱士一想到自己还要忍受如此漫长的岁月，就忍不住一阵疯狂的焦躁，要受这样的窝囊气到那个时候，自己说不定真会疯了。
    “除非……”他微微眯起了眼眸，表情如同冰封一样逐渐凝固。
    “你想干什么？”
    索拉脸色蓦地一阵泛白，她从对方的语调中，嗅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
    “你不需要知道太多。”
    新王储摸了摸贵妇的侧脸，看着那身专门为自己准备的诱人礼服，眼神一亮：
    “亲爱的，你今晚真漂亮。”
    “再漂亮的女人，也总有会被厌倦的一刻。”王妃咬着自己的薄唇，神情复杂的注视着情夫。
    “我对你的感情绝不会变。”
    华莱士握住对方柔软的手掌，安慰了这个本该属于自己嫂嫂的女人一句，然后猛地想起了自己的哥哥，冷笑着问道：
    “肯尼斯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松口了没有？”
    “……”
    索拉表情黯淡的摇了摇头。
    “亲爱的，没关系，我现在有个绝妙的主意，可以乖乖让他屈服。”
    新王储眼中寒光如鲨鱼尖锐的利齿，唇角忽的向上翘起，绽放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
    高地王国，大教堂。
    黑暗中，一连串空灵的脚步声响起，一只精致的银白色筒靴踏了出来，长靴之上雕刻着繁复优雅的圣堂赞词。
    长靴之上，是一件银白色的全身式板甲，而腰间的十字束带也是全金属制式，隐隐透着一层内敛的白光。
    再往上是一只覆盖住整张脸的兜帽，和全身式的板甲连为一体，仿佛内置着一个混沌的空间，无论旁人从哪个角度观看，只能看到一片深邃的阴影。
    这个人走到圣坛下的台阶下，静止不动了许久后，发出一声如同从异界传来的模糊声线：
    “尤瑟夫红衣主教，找我有什么事？”
    “高地王国的新王储给我传来了消息。”
    约瑟夫主教站在圣坛后方，佝偻着后背，浑浊的双眼猛然一瞪，投射出两道锐利的视线：
    “他终于忍不住要动手了。”
    全身都覆盖在甲胄下的男人抬起头，没有任何感情色调的声音再次荡漾在空间当中：
    “要我怎么做？”
    “抓住高地王国的老国王，把他交给我们的新王储处理，然后……你作为护卫，保护到华莱士坐稳王位为止。”
    “遵命。”
    低沉地声音缓缓地回荡着，黑暗的空间内忽然闪耀起白色的光芒，粘稠的黑暗如一条巨蟒，在这刺眼光芒中不安的扭动了起来。
    ^……
    格拉摩根，伯爵府。
    夜间下了一场雨，现在还未晴透，但是云隙中却已经放射出晓星残月的光辉。
    “什么？我已经不是城防队长了？你凭什么免我的职位！我究竟哪里做的不够好？”
    办公室内突然传出一声少女的尖叫，这声音罕见的洪亮，震得庭院内的树叶纷纷落地。
    “不是免职，因为这几个月来你的表现很好，所以我决定给你升职。”
    亚雷微笑着递上另一份委任状，他才不会承认暗中调查对方八代祖先，连她几岁开始发育都清楚的事情。
    “这么快啊？”
    南希立刻转怒为喜，眨了眨蓝眸，露出有点不知所措的表情。
    “不过在此之前，我也得征得你的同意，毕竟这个职位对你来说，或许有点为难。”黑发骑士用手指按住委任状的一角，视线幽幽的投向对方。
    “没有什么为难的，南希我什么都能做！什么也不怕！”女孩自信的拍了拍胸脯，浑身充斥着初生牛犊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气概。
    “没有那么夸张，只是有点辛苦而已，我打算组建一支侦查兵团，身边却没有什么人适合这个职位，所以想让你试一试。”
    亚雷看着南溪跃跃欲试的眼神，心头的一颗重石终于放下了一半。
    这一刹那，他想起了皮尔逊，那个被米斯特汀囚禁在宫殿深处，却宁死不折的暗杀者，这个男人如果没有死，应该已经成为最优秀的侦查兵了吧。
    “那就让我试试吧！快速运动，刺探地形什么的，我觉得自己还行。”女孩摸着光滑的下巴，眼睛眯成了弯弯的月牙。
    “很好，现在去和你的队员道别吧，顺便推荐一个最优秀的继任者，我相信你的眼光。”黑发骑士冲对方挤了挤眼睛。
    “是，长官！”
    南希骤然高高抬起右臂，长靴啪嗒一声并拢，一本正经的向他行了一记抬手礼。
    “去吧我的部下，去完成你的使命。”
    亚雷配合着板起脸，表情冷峻的如同一座石膏像，向她回了一记军礼。

 第583章 残片

    伯爵府，书房。
    亚雷和庞培面对而坐。
    他们两人面前摆放着一座大型沙盘，以哈德良长城为分界，模拟了整个凯尔特的地形和要塞分布，左右分别是高地王国和凯尔特总督府。
    庞培一身白色的麻衣，神色从容，带着一丝微笑，操纵着沙盘内高地王国的军团模型，将高地王国守的固若金汤。
    而亚雷是一身黑色的训练服，领口大开，露出了锁骨之间的三角凹陷，他手下的军团已经损失大半，却才啃下了对方的半道防线。
    午后淡金色的阳光从落地窗外照射进来，落在白色的沙盘边缘，反射出淡淡的白光。
    “……”
    黑发骑士捏着手里的最后一支军团，看了眼自己的大军师，最终将兵团投放到了沙盘外——这是弃局的意思。
    “如果高地王国有你这样的人坐镇，我也只能依托哈德良长城，勉强守住南部凯尔特。”亚雷收回自己的兵团模型，逐一将其投放在哈德良长城附近的几处重要关卡。
    “凭借总督现在的兵力，只要不擅自冒险，守住半个凯尔特绝无问题。”庞培一边将自己这边代表高地王国的军团移回原位，一边平静的说道。
    刚刚的沙盘推演，他可一点儿也没留力，不只是留力，就是稍微懈怠一点，就会被对方彻底吞掉自己重要的军团。
    这位总督的执政能力只能说可圈可点，财政方面更是做尽了杀鸡取卵的荒唐事，可一旦指挥起军团，就像换了个人一样，思维奇快无比，处处占尽先机。
    好几次自己就被他骗出要塞，差点被佯装进攻两路的伏兵包抄，如果不是事先了解他的性格，围绕高地防线做好周密的防御，只守不攻，估计要大出糗。
    “先前总督和我说过，高地王国内部一条重要的贸易线路已经被你切断，迟早因为财政出问题而动乱。”
    庞培捧起右侧茶几上的一只瓷杯，抿了一口茶水。
    “军师有什么想法，尽管说。。”亚雷又了一眼沙盘，有些郁闷的说道。
    “如果财政爆发问题，那么他们确实有可能发动战争，借此转移国内的矛盾，这也是总督你断定他们会主动进攻的原因吧。”
    老人轻轻放下瓷杯，淡淡的说道：
    “可是我总觉得，仅仅有这个条件，应该还不足以让高地王国动手。”
    这是他结合未来动向做出的判断，时间线大约往后推半年，黑鹰设计诱使高地王国出兵进犯，具体细节不知，却是实打实的一连三场大胜，最后进攻北部凯尔特腹地时，才受挫兵败。
    “单单这样当然不够。”
    黑发骑士扯了扯自己的领口，扫了眼一边的幽灵女仆，后者立刻乖巧的推出了办公室。
    “如果我在长城边境做进攻高地王国的军事演习呢？如果还不够，就在长城边境一批批屠杀凯尔特的间谍俘虏。”
    亚雷说到这里的时候，黑瞳猛然收缩成锐利的一点，冷冷的说道：
    “倘若这样还不够，我还可以向外放出请求帝国直辖的消息，他们不是想要恢复大凯尔特么，帝国一旦直辖，他们的美梦可就濒临破碎了。”
    “这确实是良策。”
    庞培捋着长须微微颌首，就连他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对方的这三招，的确是招招刺在高地王国的痛处。
    财政危机必然导致王国威信下降，如果这时候还无视敌人的挑衅，那就会被视为软弱，范农家族靠篡位得来的统治也就地动山摇了。如果这个时候再传来罗赛维亚直辖凯尔特的消息，他们就是不想打也不行，因为不打，就意味着凯尔特人几乎再也没有可能统治整个凯尔特。
    这会打还能借自由联盟的势，晚了自己不被吞并就是万幸。
    至于期待冷战结束……全世界都知道，这二十年压不住罗赛维亚，那么冷战终将变成热战，没有南部凯尔特的高地王国还是死路一条。
    “卫所军耕地的事情，还希望军师加快速度划清，我们不能错过这次春种。”黑发骑士注视着沙盘内南部凯尔特的大片平原，有些紧张的拧紧了眉梢。
    “我自然全力以赴。”
    庞培知道这是对方礼貌的逐客令，便知趣的站起身，阔步走出了办公室。
    ……
    音巢基地。
    夏琳带着一只小皮箱走进基地大厅左侧的偏殿，来到一个小型的议事厅前。
    白色小房间房门向外敞开着，里面正襟危坐着一位白发寸板头的青年，他的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生命力也远远高出寻常的人类。
    看到绿发少女进来，青年顿时起身，脸上泛起一丝紧张之色：
    “夏琳小姐，我是加奥。”
    “我知道你，你是那个熬过强化药剂副作用的幸运儿。”
    夏琳走过去坐到青年对面，将皮箱推到对方面前：“坐下吧，其实……与其说是音巢救了你的命，不如说，是你的体质和强化药剂完全匹配。”
    两人中间放着一张矮脚茶几，上边摆着水汽萦绕的两杯热红茶，小型议事厅内飘散着淡淡的红茶香气。
    “是。”
    白发青年恭敬的应了一声，然后坐回到原位，面带感激的说道：
    “如果没有强化药剂，我现在已经死于肌肉萎缩症，是夏琳小姐和音巢救了我的命，我将用我余下的生命报答您。”
    这个男人原本是罗赛维亚的一名普通战士，自小罹患肌肉萎缩症，为了获得遏制疾病，他拼命的锻炼身体，靠着这股拼命的信念，他居然点燃了斗气……
    不过也斗气水平也止步在二阶，由于疾病的侵蚀，甚至还有倒退的趋势。
    就在这个男人寻医无果，绝望等死的时候，一个神秘的组织找到了他，并以实验新药为名，在他身上进行了某种改造实验。
    实际上，从一开始，索罗斯等不怀好意的改造专家，就只把他当做一个死人或者是实验素材，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在他身上使用了药力最强的强化剂……
    结果另众人大跌眼镜，此人居然没有任何后遗症的熬过了强化期，不但治好了肌肉萎缩症，而且战斗力大进，明明是个二阶战士，生命强度却已经直逼准天灾级的战士。
    于是乎，得到消息的夏琳喜出望外，迫不及待的要见一见这个幸运儿。
    “报答吗……”
    绿发少女一手托住雪腮，眯着眼眸打量着对方，轻笑道：
    “我确实也有聘用你的打算，如你所见，音巢基地是个跨领域的大型组织，因此我们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保安团队，愿意做这个团队的首领吗？这可是音巢内直辖于我的高级干部哦，绝对前途无量。”
    “愿意，我将拼死报答您的恩情，保护音巢基地！”白发青年激动的嚷嚷道。
    “很好。”
    夏琳端起茶杯喝了口红茶，然后放下杯盏，目光投向自己带来的皮箱，说道：“既然你愿意，那么从现在开始，你在组织内的代号就是零，只需要服从我一个人。”
    “遵命。”加奥恭恭敬敬的应声说道。
    “现在我要你帮我去办一件事，姑且也算是我对你的试炼。”
    绿发少女含笑注视着对方：
    “在巴尔干的东部，曾经存在一个名为瓦拉几亚的古国，这个国家的君主被称为弗拉德三世，也就是传说中吸血鬼的鼻祖。”
    “难道说……这个传说是真的？”加奥，也就是未来音巢组织的头号打手“零”，惊讶的长大了嘴巴。
    夏琳不可置否的轻轻颌首，继续说道：
    “组织已经取得了一具吸血鬼的尸体，如果能破解他们身体的奥秘，就能研制出下一代强化剂。因此，我需要你替我去弗拉德三世的墓穴，尝试着找到他的尸体。”
    “我明白了！”
    加奥一脸激动的连连点头，忽的神色一僵，有点尴尬的说道：“可是……我该怎么去瓦拉几亚找弗拉德三世的墓穴？”
    “这个你不需要担心，有专业的团队去做，你的任务是保护好他们的安全。”
    绿发少女竖起白皙的食指，点着他面前的小皮箱：“这里有你需要武器和装备，以及一笔支付行程开销的费用。”
    “我这就出发。”加奥爽快的站起身。
    ……
    夜晚，皓然的圆月将明亮的光泽笼罩在整个伯爵府上，庭院外部环绕的栅栏，一动不动地矗立在黑暗里。
    亚雷从梦魇废墟的新军营回到家中，看到夏琳正一个人睡在沙发上，睡相很可爱，像个小花猫一样蜷着。
    绿发散在软垫边，大腿像男孩子一样地紧紧夹着自己的双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嫌气闷，她解开了自己的衬衣扣子，还有**的后背扣，屁股使劲翘着，内内都露出了一半。
    “这么早就睡着了？”
    他走到沙发旁，用手指戳了戳夏琳的下颌，还在熟睡中的绿发少女发出模糊的低吟，居然没有立刻醒来。
    睡得真死。
    亚雷捏了捏她的脸蛋，然后转身走向浴室，刚刚迈出一步，瞬间满脸严肃的转身伏再夏琳身前，拉开了少女的眼皮。
    不对劲！
    ……
    悬浮在天空中的钢铁城堡……一座带着卷帘的厚重金属门……大门霍然打开，然后是……夏琳猛然惊醒。
    “铛！铛！铛！”
    醒来的时候，她隐约听见墙壁上的挂钟敲了响三下。
    “唔……三点……该死的……”翻了一个身，迷迷糊糊的嘟哝了一声，她将脸埋在松软的枕头里，继续睡。
    刚刚自己梦到了什么来着？貌似是个很重要的东西。
    半梦半醒中，脑中定格的是梦的最后一个镜头——一扇厚重的金属大门，门后是什么？想不起来……模模糊糊的，她又想睡着了。
    “嗒、嗒、嗒……”忽然间，夏琳听到楼梯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非常的规律，在寂静的夜中敲响。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大了——这么晚会是谁？自己明明一个人住啊。
    绿发少女睁开双眼，想用斗气点燃床头的烛台，然而，手又顿住了，表情逐渐凝滞。
    自己一直是一个人住没错啊，为什么，心里总有种空荡荡的感觉，像是记忆里出现了重要的断层一样。
    嗒、嗒、嗒……那个轻轻的脚步声一直没有停，仍然一直在响着，似乎永不会停止。
    夏琳很想起身推开门，去看看是谁在接近自己，但是似乎有种莫名力量阻止她这么做，让她完全提不起开门的力气。
    时间似乎也是凝固了，那个声音却依旧没有停。
    自己家里的楼梯一共有多少台阶来着，绿发少女拧紧了眉梢忽然间，冷汗冒了出来，手心一片凉意——她想不起来。
    夏琳猛地睁开眼睛，瞪大眼眸试图看清四周的轮廓，却只有一片模糊的残影。
    嗒、嗒、嗒……那个逐步拾级而上的声音，依旧在黑夜中不停的响着，一级一级，却似乎慢慢靠近了，却又始终无法接近房间的大门。
    坐在黑夜中，绿发少女不知不觉居然又起了浓浓的睡意，她竭力想摆脱这种无力的窘境，身体却不由自主的慢慢下滑，逐渐栽进了被褥。
    该死，该死的……是谁？我究竟忘记了什么？
    夏琳奋力挣扎着，然而却阻挡不住那浓烈之极的睡意。在重新入睡前，模糊中，她忽然听到了门外传来了一声叹息。
    悬浮在天空中的钢铁城堡……一座带着卷帘的厚重金属门……大门霍然打开……火焰中坠落的黑色彗星……
    “夏琳！夏琳！”
    一阵阵焦急的声音传入耳中，绿发少女的睫毛微微抖动，逐渐睁开了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恋人那张英俊的脸。
    “怎么了？我睡的正香呢？”夏琳揉着眼窝说道。
    “一点也不香！你在梦里一直嚷嚷着有人要杀你，还说要拖着他们一起下地狱！”亚雷捧住她的脸蛋，气急败坏的吼道。
    “有么？我怎么想不起来？”
    绿发少女歪了歪脖子，做思索状，可是脑袋空空，什么也想不起来。
    忽然间，夏琳感觉到两行冰凉的液体从脸上滑落，眼睛也是一片湿润的触感，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原来已经哭的泪流满面。

 第584章 征兆

    北部凯尔特，高地王国。
    狂风在城郊呼啸，森林带被吹得扭曲歪倒，如同水中的藻类。
    “起风了？”
    加里国王在一阵突如其来的寒风中骤然清醒，顺着寒意传来的方向，他看了一眼书房的窗户，发现窗框正在随风摇摆。
    国王顿时怒火中烧，自己不过小憩了片刻，这帮侍从就敢偷懒，连窗户都不知道关上。
    “菲尔德！该死！菲尔德！”
    加里国王尝试呼唤自己的近侍，声波在点燃熏香的房间里回荡，逐渐平息，却没有任何人做出回应。
    “……”
    簌簌寒风中，书房大门无声的向两旁退开，一个高瘦的身影打破了沉寂，从黑暗中踱入室内。
    “华莱士，怎么会是你？”老国王吃惊地看着闯入者，蓦地拧紧眉梢：
    “没有得到我的允许，谁允许你进来了，滚出去。”
    “父亲，您老了，该休息了。”新王储语气平淡地陈述着，说出了一句让加里国王震惊的话。
    “你说什么？”老国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接着就是一阵狂怒：
    “放肆！你知道自己是在和说话么？如果不是肯尼斯成了废人，你又侥幸得到了命运之枪，你以为你有资格成为王储？”
    “侥幸？”
    华莱士抬起头，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衣襟，笑的很放肆：“命运之枪在我接受公教洗礼时选中了我，这样的话你居然会相信，父亲，你真的老了。”
    “你胆敢欺骗我？”
    老国王愤怒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双手重重砸在座椅的扶手上，猛地站了起来，眼中青光闪烁：
    “真以为我不敢处置你？”
    “嘿！”
    新王储发出一声不以为然的轻笑，下巴又向上扬起了几度，脸上满是有恃无恐的表情。
    “难怪菲尔德消失了这么久，她已经被你收买了吧，或者已经死了……看来为了今天，你谋划了不少时间啊……罢了，就算是晚上几年进攻南方，我也要除了你这个逆子！”
    加里国王逐渐冷静了下来，抬起右手，身后突然的御书案爆炸出巨响，十几件高级卢恩道具穿梭而出。
    就在这时，一阵空灵的笑声幽幽地从前方黑暗里飘来，仿佛一个幽灵。
    同时，一道闪亮的光辉从黑暗中乍起，宛如惊电越过空间，如扇面般展开一道光的弧面，居然将老国王唤出的卢恩道具瞬间切为两半。
    什么东西？
    伴随着残破的卢恩道具哐当落地，加里国王的心脏猛然一阵抽缩，迅速将手探向胸口，撤下了胸前项链上的一只水晶瓶，并用力捏碎。
    一股浓雾般的寒气顿时倾泻而出，随着魂灵之力激荡在空间当中，瞬息在老国王面前凝聚成一面冰盾。同时，盾面蹿起无数的水箭，哗啦啦凝固为锋利的冰箭，疾速射向自己试图篡位的儿子。
    但是，所有的冰箭仿佛石沉大海一样，没有任何的声响，如同被一个隐形的怪兽轻易吞没。
    “……”
    加里国王露出了如临大敌的表情，这是他第一次正视这个一直被自己瞧不起的儿子。
    “您现在心里一定非常疑惑吧？不用担心，作为儿子对父亲的最后一点仁慈，我将为你释清一切疑惑。”
    华莱士脸上带着胜利者的笑容，缓缓向前踏出几步，忽的收敛笑意，露出一丝狰狞：
    “这并不是命运之枪的力量，说实话，那杆枪的使用代价极大，我现在都有点后悔得到它了。”
    “那是什么？”老国王以一种注视陌生人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儿子，神色复杂地问道。
    “或许事实会让你难以接受。”
    新王储侧移了半步，露出身后的空间，淡淡的说道：
    “出来吧，衣翠尔。”
    伴随这声呼唤，他身后泛起一阵模糊白色光波，黑暗逐渐扭曲、淡化，朦胧的白光渐渐越来越亮……一步，一步，一个穿着雾气般浮动的白色盔甲，面容掩盖在厚重兜帽下的男人，从黑暗里缓慢地迎面走来。
    当白光明亮到极致之后，这个神秘的男人停下了步伐，身后的圣光骤然收拢，化为两道巨大的光翼从空间中舒展开。
    “天使……你竟然暗中和约瑟夫连手！”
    加里国王目眦欲裂的死死盯着对方，身体因为愤怒而遏制不住的颤抖，他已经能想象的到，自己这个逆子为了谋夺王位许诺了教宗国多少好处。
    “那又怎么样？”
    华莱士扭了扭脖子，背负着双手，不以为然的说道：“如果不是和他们连手，王储的位置恐怕还是肯尼斯的，我必定一无所有。”
    “来人啊！卫兵！卫兵！”
    老国王终于忍不住高声呼唤的自己侍卫，试图搬回不利于自己的局面。
    “我想他们是听不见的，就在你睡着的那段时间里，衣翠尔已经拔除了你在王宫内的所有羽翼，至于菲尔德——她现在已经是我的女人了。”
    “华莱士，你犯了大错，小国借助大国的势玩平衡才是正道。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无疑是把高地王国完全绑在了教宗国的战车上，你会毁了范农家族的统治！”
    呼救无果后，加里国王迅速恢复了镇静，他看着自己的儿子，冷冷地说道。
    “也许吧……”
    新王储站直了身子，又绕着房间的四壁走了一圈，站到老国王面前，突然笑出来：
    “可那也是新国王准备烦恼的事情了，至于父亲您……约瑟夫主教劝我囚禁你，但是我不打算这么做，因为这个国家愿意效忠你的人太多了，有你在，我的王位始终不稳。”
    加里国王没有回答，事实上并非是他不想，而是他已经不能回答了。
    天使的身影闪现在老国王面前，一只链甲手套深深刺入了他的胸口，鲜血从伤口的缝隙中喷涌出来，溅落在来自波利斯平原的手工地毯上。
    一片猩红色的印迹在上面蔓延开，在那精美的地毯上增添了一朵鲜血浇灌而成的花，带着生命凋谢的最美丽色彩，尽情地开放着。
    “……”
    加里国王转动着眼球，用眼角余光看着对面的儿子，那目光如同无数把锋利的刀刃，试图将其粉身碎骨。
    “永别了我的父亲，我会代替你攻下南部凯尔特，恢复我们祖先的荣光，而您……人民会对你保持尊敬——因为你拥有我这样的儿子。”
    说完这些，这位新高地国王转过身走向门外长廊，等他的身影完全被黑暗吞噬后，后续的命令才传入了室内：
    “处理掉所有人的尸体，我的父亲将以疲劳暴毙的原因死去。”
    ……
    “我想不起来！”
    夏琳抱住脑袋，痛苦的哀嚎了起来，顺势在沙发上翻滚了一圈，然后可怜兮兮的看着对方：“放过我吧……也许只是一个噩梦而已……世界上哪有不做噩梦的人？”
    亚雷的回答让她哑口无言：
    “有啊，譬如现在的我。”
    “你只是个怪胎而已！而且，不做噩梦也是你掌握恐惧源力之前的事情吧！你敢说从小到大没有做过噩梦么？”绿发少女据理力争的起来。
    啪——！
    一只大手带着一阵冷风砸在她的脑门上，少女一下子愣住了，这算什么，是家暴吗？
    “你以为这是一件小事？”
    亚雷面目沉凝的看着她，瞳孔中的冷光如同火般燃烧：“噩梦怎么会让人陷入其中醒不过来？你知道我呼唤了你多长时间么？”
    “……”夏琳捂住脑门，委屈的摇了摇头。
    “铛！铛！铛！”
    这时，墙壁上的挂钟恰好敲了响三下。
    “我回来的时候刚刚两点四十，一开始以为你只是装睡，后来猛地发现不对劲，刚刚正要喊人送你去阿隆尼丹的医院检查，结果你恰好醒了。”
    “可是我没什么不对劲的啊。”
    绿发少女指着自己神采奕奕眼睛，乐观的说道：“做噩梦会让人精神大损吧，你看看我，有一点疲惫的样子吗？”
    “……”
    黑发骑士看着她忽闪忽闪的眼睛，表情似乎有融冻的迹象，忽的又恢复了冰冷：“我不信这种怪事是偶然现象，你必须离开凯尔特，接受全方位的检查。”
    “我的身体我最清楚！”
    夏琳露出气恼的表情，抱住脑袋开始打滚：
    “我不走不走就是不走！”
    一只手忽然拉住了她的小臂，霍然用力，绿发少女只来得及咋呼一声，便被扯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么……别这样了好吗？乖乖听话，等我处理完一切，就去接你回来。”他的手因为用力而战栗，声音也第一次出现了难以控制的颤栗。
    “……”
    夏琳惊得忘了挣扎，只是定定看着这个忽然间作出如此反常举动的人，眼睛里流露出不可思议的震惊。
    然而在这样火热的怀抱里，竟似可以燃尽两人心灵之间的屏障，她忽然理解了对方的焦虑。
    就算是没有这个噩梦，他也会在战争来临前赶走自己吧，但是……自己可是立志要成为神的女人啊，怎么可以因为这种小事就退缩呢！
    “不行！我就是要一直待在你身边。”
    绿发少女用脸蛋磨蹭着他的胸膛，含糊不清的嘟囔道：
    “我不是累赘，更不是弱不禁风的温室花朵，我是你的左膀右臂，是想分享你威严和权力的女人，所以……让我留下来吧，你不能没有我，不是吗？”
    “……”
    亚雷无声的叹了一口气，将对方从自己的坏里推了出来，注视着她一双不服气的眼眸，只能轻声说道：
    “作为妥协的底线，至少让我请名医来为你治疗吧。”
    “没问题！”
    夏琳竖起两个剪刀手，发出胜利的欢呼，注意到卧室的窗户没关之后，立刻殷勤的一路小跑了过去，哐当一声带上了窗户。
    “怎么忽然间外头风雨这么大？”
    她懊恼的抹开了淋到自己面颊上带上雨水，双眼投向夜空，看到漆黑如墨的夜里，半空里划过一道金色的流星掠过。
    ……
    天都.阿隆尼丹。
    城市正中，一座庞大的白塔高耸入云，半身融化在漆黑的夜色中，直抵星空的明月，塔尖顶端，一名白衣雪发的蒙面女郎跪坐在观天台顶端。
    流星划过的刹那，她抬起头，将白玉般的纤纤十指按在额前，注视着遥远的星空彼岸，用吟唱的方式吐出了语句：
    “所有的观测者已经就位。”
    蒙面女郎从衣袖中取出一束羊皮卷，扬起手，伴随着唰唰的轻响，羊皮卷从她手心被无形的力量托起、浮上了半空。
    小小的羊皮卷居然缓缓延展开来，变大、变薄……最后仿佛变成了一卷无边无尽的长卷，梦幻般的光芒流转在画卷之间，最后竟然变成了一幕幕活生生的景象！
    “定位群雄。”
    黎明前的深蓝色苍穹忽然风云涌动、星辰仿佛被巨大的力量操纵着，开始一闪一烁，一共一百二十七道星光，同时朝着画卷中的各个方向投射，消失在一个个漆黑莫测的微型黑洞中。
    “完美的平衡……不可违背的命运……无数逻辑编制的世界线……”
    她冷漠的注视着一幅幅画面，只待一切流转而过，重新恢复成一片混沌，才默默的低吟道：
    “眼中所见之景，即将结束。”
    同时，画卷迅速收缩，光芒瞬息收敛，重新恢复成了平淡无奇的羊皮卷。
    雪发的女郎将其收入袖中，起身远眺，太阳还没有升起，但是晨曦的微光已经笼罩了大地，一般二十七道星光，已经随着她的思维逸散至世界尽头。
    “……”
    她仰起头，眼睛里映出了布满雷霆和火焰的苍穹，漆黑的天幕里风云翻涌，回荡着隆隆的雷声，乌云翻滚着向四周退让，露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直通星海深处。
    不死鸟、红龙、白狮、海蛇、苍狼……无数巨大的身躯在星空深处厮杀，最终，一个模糊的巨大身影张开双手，将整个世界拥入怀中。
    屹立在在世界最高的绝顶之上，她俯身远眺这脚下的土地，这神秘的大地在黎明中露出真容，呈现出奇异而美丽的色彩，吐露出梦呓般的寸寸断句：
    “距离太阳坠落之日……近了……”

 第585章 混乱

    亚雷注意到夏琳站在落地窗前不动，似乎正仰脸望着夜空发呆，忍住问了一声：
    “怎么了？下雨有什么好看的？”
    “刚刚有流星啊！”绿发少女轻盈的回过身，短裙冉冉散开，一本正经的看着他：
    “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不许愿。”
    幼稚！
    黑发骑士忍不住就要这么嘲笑对方，这么大人了，还相信流星能许愿，但考虑到后续结果，他理智的选择了沉默。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许久，夏琳终于对他的木头脑袋表示无可奈何，忍不住跺了跺脚，气恼的说道：
    “你就不想知道我许了什么愿望么？”
    “好吧，你许了什么愿望？”
    “不告诉你。”绿发少女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活像一只钓到鱼的大猫。
    “……”
    黑发骑士早有心理准备，只是抿紧了唇线，站起身走向浴室，顺便给了她一记反击：“从明天开始，你就一直待在我身边，哪儿也不许去。”
    “你！”夏琳大怒：“公报私仇！”
    “随便你怎么想……况且……”
    亚雷朝身后摆了摆手，忽的停住步伐，转身看了她一眼：“音巢基地既然已经开始壮大，你差不多也应该转移到幕后了，否则肯定会有一系列不必要的麻烦。”
    “你说了算咯。”
    她的一张俏脸彻底垮了下来，有气无力的说道。
    ……
    高地王国，肯尼斯的寝宫。
    一阵风吹过来，卷起夜空的冷雨，宛如针尖般刺在皮肤上。
    坐在一架轮椅上，注视这窗外的前任王储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却没有关上窗户，只是站在那里默默望着那一片浓墨般深沉的夜色，仿佛侧耳倾听风里的什么声音。
    不知为什么，华莱士布置在寝宫附近的侍卫少了很多，这原本是一件好事，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总有一层阴云萦绕在心头。
    “他现在已经拥有了自己想要的一切……”冷风混杂着水珠，宛如锋利冰冷的刀子穿入衣襟、切割着肯尼斯的身体，他忍不住低下头，喃喃自问自答着：“他还想要什么？”
    “肯尼斯，你是想死么？”
    忽然间，身后传来了索拉妻子诧异的话语。
    她提着刑具箱走进了室内，看到对着夜空发呆的丈夫之后，顿时拧紧了眉毛，立刻上前，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想去关上那扇窗。
    “别关！”
    前王储看也没有看她，伸出唯一一只活动自如的手，截住了她的动作，语气冷淡的说道：
    “我只剩下了一扇窗户而已，如果不能透透气，恐怕没心情继续苟活在这个世界上，华莱士想要巨无霸装置的梦想也就彻底破灭了。”
    “……”
    王妃秀丽的脸白了白，沉默了许久，强笑道：
    “这么说，你是同意了他的要求？”
    “你们做梦。”
    肯尼斯继续面无表情的回应着。
    “肯尼斯！”
    索拉气的脸色铁青，快步走到床边，一下子关上了窗户，就在这的一瞬间，一阵惨叫夹在云雨中卷过来，紧接着，一阵接着一阵，此起彼伏的环绕在王庭上空。
    “……”
    寝宫内蓦地死一般的沉寂，前任王储脸色苍白，嘴唇颤动了许久，终于化成一连串尖锐刺耳的狂笑：
    “索拉，你看到了没有？他动手了，他居然真的动手了，世界上居然有这样的畜生！”
    “也许……只是一场刺杀。”
    王妃望着窗外微微颤抖，自欺欺人的说着，混杂着宫廷内此起彼伏的惨叫，显得格外讽刺。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就是你要的结果？”肯尼斯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泪水从这个男人愈发消瘦的脸颊上流淌了下来。
    此时此刻，他多么希望窗外的细雨转瞬化为狂风暴雨，扫荡这个宫廷的每个角落，让雷霆化为利刃劈下来，劈在让那个畜生朝思暮想的地方，将整个宫殿和那肮脏的野心一同粉碎！
    雨水淅沥沥的冲刷着地面，冰冷潮湿，索拉的脸色是苍白近乎透明的，摇摇欲坠：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为什么瞒着我？”
    “因为你只是他的一个玩具。”
    肯尼斯抹去脸上的泪水，轻轻的说道：
    “你和华莱士之前的所有情人其实没有区别，之所以他对你保持着长期的热情，那只是因为——你是我的妻子。”
    索拉没有再说话，只是沿着长廊头也不回的往后走去。
    ……
    铛铛铛铛铛铛！
    一记连着一记，钟声绵长冷寂，仿佛回荡在看不到底的时空中，谕示着新一天昼与夜交接的来临。
    在最后一记钟声响过之后，夏琳睁开了眼睛，呆滞的望着天花板，脑子里仿佛有一个不断颠倒的漩涡，将她记忆弄得一片紊乱。
    我在哪里？
    绿发少女从床铺上坐直了身体，然后下意识的望向身侧，忽的表情一怔，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个动作。
    但却没有半点违和感，仿佛是和呼吸饮水般的自然，就好像……自己和谁同床共枕了好久一样。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夏琳努力的摇晃着脑袋，要将这古怪的念头从大脑里甩出去，就在这时，她感觉一种暖烫的触觉，出现在自己的脸蛋上。
    抬起头，绿发少女看着正对面的一扇大窗，透过一层透明的琉璃，她能看到一片绵延万里的白色云海。
    自己在天上？
    是的，自己住在天上，没什么好奇怪的，自己原本就应该居住这里。
    绿发少女理所当然的点点头，然后侧身踏上了地板，款步走到窗边，正准备欣赏高空云海的景色，那扇窗子忽然透出了淡金色的光，光线由弱而强，慢慢变幻。
    与此同时，房间内不知从哪里开始，燃起了熊熊烈火，刹那间她心里仿佛有一条冰冷的小蛇流过，陡然全身绷紧。
    “命运！”
    心里模模糊糊有什么声音喊了一声，将熟睡的少女惊喜。
    黑暗中，夏琳不断大口喘息的同时，另一双泛着冷光的眼睛也迅速睁开，很快，一只强有力的胳膊揽住了她的肩膀：
    “做噩梦了？”
    “……”
    绿发少女摸着自己噗通狂跳的心脏，默默的点了点头。
    “比上次好多了，至少知道自己在做梦。”亚雷看着她惊魂未定的双眼，缓声问道：“别着急，梦到了什么，你可以慢慢的告诉我。”
    “天空上……一个大房间……发光的窗户……然后周围的一切开始燃烧……我……我好像在坠落。”夏琳蹙着秀美，语无伦次的解释着。
    不是她不想说清楚，而是脑海中的记忆正在飞速流逝，现在所能回忆起的东西，只有一点点的片段。
    “没什么好怕的，有我在。”
    黑发骑士双手握住恋人的胳膊，刹那间，他感觉到一丝莫名的力量波动，从绿发少女的身体是传了过来，让自己的精神一振。
    “我好像不害怕了。”
    同时，夏琳也感觉心情舒缓了许多，心跳迅速恢复了平稳。
    “……”
    亚雷挑了挑眉梢，只感觉那股传来的力量愈来愈弱，待其完全消失之后，绿发少女忽然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像个没事的人一样钻进了被窝，恢复成了大猫般的睡姿。
    我在……吸收夏琳的恐惧？
    黑发骑士呆呆看着自己的双手，之前他的能力仅限于操纵恐惧，可是现在，随着起源之力的日益增强，居然拥有了吸收恐惧的力量。
    也许，魔神之首的力量，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
    晨曦，模糊的星光逐渐淡化，旭日的光辉覆盖了大地。
    风里充溢着淡淡的木叶清香，阿尔西亚穿着一身普通的休闲服，走在林间小径上，人工踏平的草地路踩上去软软的，没有一丝声响。
    今天又能见到那位女士了，她应该不会耍约吧……
    他怀着患得患失的心情，有些兴奋的想到。
    走到约定好的树林里，阿尔西亚看了一眼还未透亮的天空，懊恼的摇了摇头，自己果然是太急躁了，来的这么早，不知道要等多久。
    “阿尔西亚先生。”
    他刚刚努力压下心中的激动，忽然听到有人在幽暗的林间招呼了一声，金发少年不惊反喜，猛地望向身后：
    “爱莎小姐？”
    这时，太阳终于彻底破开星光，金灿灿的光芒从林间直洒下来，在那一刻、长长的裙角飞扬起来，阿尔西亚看见了坐在橡木树上的树精灵小姐。
    “你似乎来的比我要晚呢。”
    爱莎将身体藏在斑驳的光影中，垂下的双足轻轻晃荡着，树叶的阴影掩饰了她有些过于苍白的脸色，看起来轻灵而曼妙。
    “我已经来的很早了，比约定的时间足足提前了一个小时！”金发少年蓦地涨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只是因为爱莎小姐，你来的太早了。”
    “因为我是树精灵啊，现在又无所事事，当然喜欢待在树林里。”
    树精灵从橡木树上跳了下来，轻盈的落在草地上，看了看愣在一边的阿尔西亚，嘴角忽然泛起了捉狎的微笑：
    “到是你，居然天不亮就赶过来，就这么害怕迟到吗？”
    “……”
    金发少年讷讷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脸一下子红了。
    见对方不回答，爱莎仔细的打量了他一番，仿佛确定了什么，唇角微微上翘：
    “今天你不要工作么？”
    “先前的事情很忙，不过最近两天稍微空闲了下来。”阿尔西亚终于松了口气，恢复了平时的表情。
    “工作啊……有工作真好。”树精灵眼眸中的色彩逐渐黯淡下来，逐渐露出一丝愠怒：“该死的魔灾！”
    “爱莎小姐是做什么工作的？”金发少年很享受和对方相处的时光，似乎只要能和她在一起，似乎什么烦恼的事情都能忘记。
    “我之前在伐木场工作，主要的任务是检查木料质量，譬如……”
    爱莎忽然主动牵住了阿尔西亚的手，拉着他走到了橡木旁，另一只手贴在粗糙的树干上，闭着眼眼睛说道：
    “这是一颗两百岁的橡木树，身体非常健康，没有病虫的困扰，木质良好……唔……差不多在十二年前，被火烧过。”
    说完，她睁开眼睛，笑眯眯的看着对方：
    “就是这样。”
    “这么厉害！”阿尔西亚露出了吃惊的表情，佩服的问道：
    “树精灵都有这样的能力吗？”
    “是啊，不过因人而异，我似乎比较擅长做这种事。”
    树精灵小姐将左手贴在树皮的表面上，脸上浮过一丝黯然：
    “可惜，魔灾到来的时候，伐木场的老板放弃了经营，带着家人跑回了高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开工。”
    “我很遗憾。”
    金发少年拢了拢肩膀，自从来到格拉摩根之后，他就一直没有为金钱操心过，因为亚雷赠送的股权足以让他挥霍很久。
    “我也有点想回高卢了呢。”爱莎眼眸迷离的望向天空，那里是她和查尔斯刚刚开始的地方，有自己最美好的一段回忆。
    只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高卢？爱莎小姐你在高卢待过？”阿尔西亚非常不想她离开，只能故意岔开话题。
    “是啊，可惜那里没有适合我的工作，不过幸好，我在高卢时和凯尔特的总督大人见过一面，现在的工作也是拜他所赐呢。”树精灵小姐悄悄吐露了自己的“来历”，脸上故意做出感激的表情。
    “你认识凯尔特的总督？”阿尔西亚果然上钩，顿时产生了一种世界很小，两人很有缘的错觉。
    “是啊，我不光认识他，还认识妮可小姐，她真是个不错的人呢，之前帮了我的大忙。”
    爱莎注视着单纯的金发少年，仿佛看到了当初的自己，心中隐隐生出一丝罪恶感，然后迅速被对白色粉末的渴望抵消。
    “他其实是我的同学。”
    金发少年得知对方是“自己人”以后，终于沉不住气的开始炫耀：
    “我们还是室友，在学院的时候就一起工作，直到现在还是一起工作。”
    “这么说，阿尔西亚你原来是总督府的人？”树精灵小姐恰到好处的表现出一丝崇拜，合着双掌惊呼道：
    “那你也一定是骑士吧？”
    “嘿嘿嘿，勉强算吧，不过我不是厉害。”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并肩行走在林海的路上。

 第586章 整编

    晨光中，身披甲胄的亚雷走到卧榻前，看着仍在海棠春睡的夏琳，右手轻轻触向她秀美的脸庞，相距咫尺时忽然顿住。
    绿发少女露在空气中的肌肤白得近乎透明，散发出馥郁的香气，触手之处如同丝缎一样的顺滑，没有因为磨练身体留下任何缺陷——这是蓝血者得天独厚的禀赋。
    似乎被昨晚的噩梦耗干了精力，她睡的很香甜，对外界几乎没有任何反应，如同一只精雕细琢的瓷娃娃一般，安静的躺在羽绒被中。
    “……”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下定决心，将冰凉的金属护手贴了过去。
    “嘶——！”
    房间内骤然响起了夏琳倒抽冷气的声音，同时，闪电般从被褥探出爪子，在黑发骑士脸上留下了五簇转瞬而逝的火星。
    “冷啊！”
    绿发少女用被褥裹紧了身体，对着他怒目而视，身体逐渐随着羽绒被收缩成一个球体，只露出一双明眸：
    “所以……想再睡一会儿。”
    “现在的时间是八点。”
    亚雷顶着脸上的五道白痕，指了指身后的挂钟，然后平静的看着她：“我已经派人去找医生了，在他们来之前，你必须一刻不离的跟着我。”
    “麻烦死了！”
    夏琳发出一声不情愿的悲鸣，双腿在被褥内一阵剧烈的蹬踏，翻滚了一下忽的直立起来，像位雄辩家一样昂着脑袋：
    “你是说一不二的总督大人，小小的我又怎么能够能够反抗呢，辩论也没有意义，反正说不过就动家法，真是又粗暴又任性……”
    “动作快一点，我在外面等你，早餐就不用吃了，我已经让人送上了马车。”黑发骑士自动过滤了她的埋怨，阔步走出了卧室。
    啪——！
    就在他离开卧室的后一刻，一只白色的枕头飞梭而出，砸在正好闭合的门板上。
    ……
    哒哒哒……哒哒哒。
    马蹄轻轻掠过雾气，行走在杂草丛生的山道间。
    车厢内，夏琳单手托腮望着窗外，另一只手捧着一杯牛奶，朦胧的睡眼半闭半合，时不时发出一声绵软的呵欠。
    “一个噩梦居然能让半个起源骑士累成这样，你还说你没事。”亚雷注意到她疲惫不堪的表情，拧着眉梢说道。
    “或许吧。”绿发少女不再嘴硬，以受伤小鹿的眼神看着他：
    “什么时候能让我再眯一会儿？”
    “只要跟在我身边，你想怎么睡都没事。”
    黑发骑士摸着她柔软的发丝，轻声说道：“等会儿我去处理事情，你就老老实实的待在马车里睡觉，不许乱跑。”
    只要在自己的恐惧力场范围内，什么噩梦奈何不了她。
    “嗯……”
    夏琳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然后软绵绵的靠倒在他肩上，眼眸一闭，呼吸逐渐变得匀称，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就在她沉沉的睡去后不久，车厢外传出了克拉克疑惑的声音：
    “亚雷，夏琳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
    亚雷看了一眼恋人的睡颜，压低了声音说道：“她似乎一直频繁的做梦，醒来后又对梦中的情况一无所知。”
    “不会是生病了吧？”
    “不用担心，我已经让人去替她寻医了。”
    黑发骑士目光投向窗外，眼睛里忽然有冷光蔓延：“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让卫所军知道，在凯尔特，他们也是普通的战士，而不是老爷。”
    ……
    卫所军营。
    “打死他！打死他！打死他！”
    几千名卫所军将营地围成一个水泄不通的大圈，圈内两名赤膊的战士正在全力厮杀，伴随着他们辗转腾挪的身影，空气中不断传出刀剑携带着光焰碰撞的嘶鸣，不时有鲜血夹杂着汗水溅向四方。
    随着两人战到酣处，围观者发出一声高过一声的欢呼，不少血脉愤张的人已经自行扯掉了上衣，跃跃欲试的满地蹦跶。
    就在战局分晓时，一辆黑色马车驶入了军营内，车厢前端坐着两位天灾骑士，其中一位女骑士，就是曾经考核过不少人的考核官。
    “那是总督大人的马车。”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吱了一声，就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头上，营盘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数千双视线齐刷刷投向马车的方向。
    只见一名身穿甲胄，相貌威严的青年单手推开车门，左脚踏在营盘的土地上，视线扫视了一周，整个人才走出了车厢：
    “不用管我，你们继续。”
    “……”
    众人眨巴着眼睛看着对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生怕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他们多多少少都接受过一点军事训练，很清楚上级那一套。
    “觉得我在试探你们么？”
    黑发骑士走到他们面前，表情如常的说道：“没有这回事，我觉得你们这样挺好，在军令下达之前，以这种形式娱乐无可厚非。”
    看对方真没有一丝发怒的征兆，卫所军户们暗地里松了口气，毕竟他们大多数都签了极为苛刻的卖身条约，一旦触怒对方，被当典型砍了也说不定。
    “之前是娱乐时间，我不会怪罪任何人。”亚雷说道这里的时候，顿了顿，然后忽的抬高了声音：
    “但是现在命令来了，集合！”
    一声令下，众人只觉得一阵凉意涌入脊髓，慌忙开始列队，营盘内顿时响起了轰隆隆的脚步声。如果此刻从营地上方观看，就会看到他们如同一团乱麻般不断扭动，足足花了三分钟时间，才歪歪斜斜编成了四十列长队。
    而且，还有的队伍长有队伍的短，总而言之，不堪入目。
    “三分钟……”
    黑发骑士露出了遗憾的表情，指着手上的怀表：
    “你们第一次集合花了三分钟时间，我很不满意。再来一次，你们必须按照各卫、各大小伍分清楚，完成之后，从第一卫的开始，一一向我报告各卫所的人员情况，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洪亮却有些凌乱的声音。
    “我没有听明白，再来一次！”
    “明白！”洪亮却整齐的声音。
    “很好。”
    亚雷满意的点点头，毕竟是一帮多多少少接受过军事训练的人，比新军菜鸟好操练的多，他对卫所军的要求也没有新军那么苛刻，做到令行禁止即可，过头反而不好。
    在他的构架中，卫所军要是一支能够源源不断产生强者的常规军团，如果自由度太低，明显会影响战士的潜力。
    第二次集合，众人明显整齐了很多，按照各卫组成了八个千人大方阵，各卫所军督确定自己的队伍编组完成后，开始一一向他汇报情况。
    “总督大人，下官费利克斯，辖下一千卫所军户，共有十名百夫长，一百名十夫长。”
    “总督大人，下官迪莱拉，辖下一千卫所军户，共有十名百夫长，一百名十夫长。”
    “总督大人，下官巴莱特……”
    等众人汇报完自己的情况，黑发骑士仔细打量着八名军督，他们都是三阶战士中的潜力不大，仅仅是作战经验比较丰富的一群人，就算是参加卫所军，也不过是权当谋生的手段。
    “你们八人听好了，从今天开始，需要你们要头疼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如何将手里的军团完整交到教官手中。别的时间驻扎在军屯处等待调令，不得擅自离开驻地，每日上下午必须整编一次。”
    卫所军的精髓就是兵将分离，怎么能让你们插手军团的事务呢，安心养老和监管手下的小弟吧，别的事情就不用你们操劳了。
    “遵命！”
    八人当然是愿意的，他们也知道自己的潜力，能做这个卫所军督养老，已经是一件难得的好事了。
    “退下吧。”
    等八名军督退回方阵之后，黑发骑士分别将目光投向四个方向，接着大声吼道：
    “伊迪斯，克莱夫，埃尔伯塔，奥尔达斯出列。”
    “到！”
    四个声音从方阵中响起，一路小跑到了他的面前。
    “你们四个都是曾经担任过军职的人，从现在开始，就是这个军营的长官了，每人各掌一卫，希望你们能给我一支强大的军队。”
    “遵命，长官！”
    四人异口同声的吼道。
    “现在，向你们介绍两位同僚。”
    亚雷向后招了招手，妮可和克拉克肩并肩走了过来，他替二人自我介绍道：
    “这是妮可和克拉克，你们日后的同僚，他们是天灾骑士，所以军职比你们高一等，并且各掌两卫，没有意见吧？”
    “属下不敢。”
    四人都知道这只是个幌子，安插嫡系才是真，但是天灾骑士当长官，不服气也得服气，否则就是被打到服气了。
    “妮可、克拉克。”黑发骑士又将视线转向二人，一本正经的说道：
    “这四位的战斗力虽然不及你们，但是作战经验丰富，你们可不能自恃实力高强，目中无人，要虚心学习知道吗？”
    “遵命。”两人表情严肃的答道。
    “现在的卫所军，就交给你们六人了。”黑发骑士鼓励地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然后转身对着众人说道：
    “从今天开始，卫所军正式成立，平时以演练优胜记功，战时以战绩记功，有功必赏。”
    军营里马上传出了半真半假的欢呼声，亚雷也是这么过来的，当然知道他们的真实心情，等着这阵欢呼过去之后，才继续补充道：
    “今晚摆宴，有酒有肉，我与众军士同乐。”
    “上帝保佑总督大人！”
    众人立刻发出了真心实意的欢呼声。
    ……
    旭日的光辉穿透云雾，笼罩着整个安特拉苏，璀璨的金光内敛在太阳内部，形成一只巨大的竖瞳，在万丈光明中奕奕生辉。
    大部分时间被红色的火光掩盖，只有旭日最盛的片刻，这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瞳孔会短暂睁开，俯视着数千英里下方的中庭大地。不论是极西的海洋，还是远东的边疆，都在这只竖瞳的窥视下纤毫毕露。
    此刻，这只金色的竖瞳所看到的一切，都呈现在了升空殿内的皇帝眼中。
    仅有一丝火光的黑暗空间中，罗慕路斯皇帝的表情如同石像般沉寂，背后的永恒之火微微荡漾，伴随着天幕中的竖瞳逐渐闭合，金色的光芒迅速增强，很快便覆盖了整个宫殿。
    与此同时，包括庞培在内的所有观测者身体微微一震，抬起头，迅速看向窗外的云海之间，在那旭日的中央，那一道金黄色的光藏在火焰中，仿佛一只窥探的眼睛正在俯视大地。
    白色高塔顶端的观天台上，蒙面的雪发女郎抬着头，注视着半空中闭合的金色竖瞳，以细不可闻的声音呢喃着：
    “不愧是至高源力，明明已经失去了躯体……居然还能感应到命运的痕迹……只是，失去躯体的你，真能摆脱大转移的浩劫么……”
    随着旭日内部的竖瞳隐入晨光，罗慕路斯皇帝的表情也恢复了生气，他迟钝的抬起右手，在空气中虚握了两下。
    “嗒。”
    空间内荡漾起极轻的一声响，仿佛空气中有无形的物质在聚拢，画出一片片凌乱晦涩的图案，碎裂了又合，合了又碎，始终凝聚不成一个完整的图像。
    皇帝眼中透着猩红的血丝，一声模糊低哑的低吟从喉咙深处传出，带着难以言喻的狂怒，回荡在空旷的殿堂内：
    “究竟是什么……居然连我都无法观测……”
    空气当中流转的画面愈发凌乱，仿佛一次次拼凑出的幻影，最终完全失去了控制，凌乱能量化为金色的火焰爆发开来，刹那覆盖了方圆两百码的范围。
    刹那间，恐怖的力量毁灭了一切，犹如最华丽的烟火绽放，伫立了千年的升空殿轰然倒下，顷刻分崩离析，巨大的烟尘腾空而起，笼罩了整个帝都上空。
    “没有什么……”
    一道若隐若现的低沉声音从爆炸中心响起。
    同时，升腾而起的烟尘猛然一震，如同时光倒流一般，随着冲击波扩散的光焰骤然折返，带着升空殿内的一切物质，恢复到了爆炸前的状态。
    宫殿深处，罗慕路斯皇帝沐浴在永恒之火的光焰下，眼中亮起一点暗红：
    “没有什么，可以撼动罗赛维亚的永世荣光！”

 第587章 传说

    升空殿莫名爆炸的一瞬，天上地下，无数人同时看到了这历史转折处的一幕。混杂在汹涌的人|流中，几双属于观测者的眼睛仰望天空，露出了不同的表情。
    莎兰皇后和几位宫廷爵士游览花圃的时候，正看到了惊天动地的那一幕。
    金色的火焰撕裂了升空殿，这伫立千年，历代帝王观测世界的殿堂轰然倒塌，巨响回荡在天际，如雷鸣般滚滚不息绵延不息。
    从帝都向上望去、整皇城仿佛正在进行一场空前盛大的烟火表演，光华夺目的烟花汹涌散开，却又被一股力量生生遏制——迸裂的碎片在半空中忽然停住、凝滞，然后，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迅速沿着迸裂的轨迹片片返回，转瞬重新拼凑回原形。
    这力量……是陛下！
    莎兰皇后闭了一下眼睛，表情忽然变得凝重苍白，身体居然发出了一瞬间轻微的颤抖，接着充分爆发出属于天灾骑士的力量，化作一道飘忽的光带冲向升空殿。
    “有刺客！”
    “保护陛下！”
    “封锁皇城，绝不能让任何人离开！”
    御林铁卫、宫廷内侍、以及三位可以随时出入宫廷的执政官，此刻化作一股混乱的潮流，纷纷涌向爆炸的中心——那座耸立在皇宫顶点的殿堂。
    然而就在众人抵达升空殿的刹那间，耸立在皇宫上空的殿堂忽然放出了金光，一瞬照彻天地。与此同时，紧闭的九重宫门瞬间洞开，风云激变，令所有聚集在宫殿门前的人霍然抬头——在光辉的殿堂里俯视着众生的、是一双执着而残酷的暗红色眼睛。
    “属下有罪！”
    御林铁卫纷纷单膝跪地，拜倒在完好无损的主君面前。
    盛放的金色光芒逐渐淡化，宫殿内至尊的皇帝谜一样地沉默，眼神和以往的贤明睿智完全不同，充斥着属于战士的决绝。
    汉斯执政官僵硬着身体，额头有冷汗凝聚，浑身如坠冰窖的一阵颤栗，喉头颤动了两下，嘶哑着嗓门问道：
    “陛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终于，蔓延数千尺的金色光焰里，那个凌驾一切之上的声音响起来了，直接透入在座每一位执政官心底：
    “宣召皇子皇女入殿，举行选王仪式。”
    “陛下，仪式只有在……”伊莎贝尔执政官抬起头，抢白这说道。
    “按朕说的去做。”
    罗慕路斯皇帝凝视着天空，低沉的声音回响在殿堂内部：“朕已经老了，需要一个凯撒应付不确定的未来，无论发生了什么，帝国皇位绝不能悬空。”
    “臣，遵命。”
    三名执政官忐忑不安的接受了命令，帝国皇统是皇室内部的事情，他们没有资格插话。只是，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这位即使御驾亲征也没有立储的皇帝想到立储呢？
    不安的阴云，顷刻笼罩在执政们的心头。
    ……
    伊莎贝尔执政官的私人别墅。
    这坐私人宅邸修建的如同古典宫殿，地面上细软的地毯居然是一整块的、没有半丝拚接的痕迹，手工织得非常精美。洛可可风格的整套家具上镶嵌着螺钿，填着泥金，吊灯的式样别致古雅，如同一件青铜古物，里面透出柔和的灯光。
    客厅的格调高雅，华丽繁复，视线所及之处，哪怕一个瓷器都精巧绝伦，独一无二，是市面上从来没有的款式。
    “伊莎贝尔女士的品味果然一如既往引领潮流。”艾赛亚执政官把玩着一件精巧的白色鼻烟瓶，赞不绝口的说道。
    “既然阁下这么喜欢，就送给你吧。”伊莎贝尔执政官坐在真皮沙发上，看着自己白皙修长的手指，神情淡然自若的说道。
    “哈哈哈，既然你舍得割爱，那我就厚颜收下了。”艾赛亚执政官哈哈一笑，放下了手里的鼻烟瓶。
    “算起来，这也是我们首次私下里会面吧。”
    汉斯执政官将视线投向女执政，蹙眉说道：“想必，伊莎贝尔阁下约我们私下会面，也是为了商讨今天升空殿爆炸的事情吧。”
    “没错。”
    女执政坦然颌首，轻轻的说道：“我断定，陛下一定是在升空殿观测到了某些不详的画面，所以才这么着急想立储。”
    罗赛维亚的神君普遍长寿，活个八九十岁根本不是个事，而现任皇帝可以说是正值壮年，膝下还有十几位皇子皇女，一旦宾天，选王仪式即刻就能启动。
    按道理来说，阿加立刻家族的皇统延续绝无问题，可在这种情况下，为什么皇帝却还急着立储，而且直接封副帝凯撒，这可就耐人寻味了。
    “皇帝陛下立储，这是我等臣子应该关心的事情么，伊莎贝尔阁下，你不觉得自己管的太宽了么？”艾赛亚执政官有点阴阳怪气的说道。
    “你觉得这是一件小事？”伊莎贝尔执政官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从树叶间漏下的阳光在她脸上上，斑斑驳驳的变幻着。
    “你们平时在内阁吵，在下议院吵，在元老院也吵，现在是私下里，能不能别吵？”汉斯执政官觉得自己这个和事老有做到死的潜质。
    “汉斯阁下说的有道理。”
    伊莎白尔执政官翻了一记白眼，做出不予小人计较的高傲姿态，捋着自己的发丝，缓缓的说道：
    “你们有听说过远东之地么？”
    “远东之地？你是指帕勒德诸国？”艾赛亚执政官拧眉问道。
    “看来，以你的见识，恐怕是不知道在帕勒德之东，世界之脊的另一边，世界上还曾经存在过一个能够与罗赛维亚媲美的远东帝国。”
    “你是指赛里斯？”汉斯执政官抬起头，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原来是那个因为大转移消失的神秘古国。”艾赛亚执政官抿紧了唇角，视线投向对方的侧脸：
    “你和我们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伊莎贝尔执政官争锋相对的看着他，指甲叩击这沙发扶手：“赛里斯因为大转移消失，到今天为止，正好是两千年——还差七年。”
    “伊莎贝尔阁下……你……该不会是觉得这其中有什么联系吧？”汉斯执政官脸部的肌肉无意识抽缩了一下，哭笑不得的问道。
    他对赛里斯的影响只有象形字，瓷器，和丝绸，对了，还有长生不老的传说，据说生活在那个国度的人民不永远会衰老（因为距离而互相美化）。
    “汉斯阁下，您或许也不清楚，我们罗赛维亚的先民，其实有一部分赛里斯遗民的血脉，所以才继承了瓷器、丝绸、以及象形字的使用方法。”
    女执政拨弄着自己的秀发，忽然抽出了一根纯黑的发丝：
    “或许，我们也继承了他们的命运。”
    “一派胡言！”
    艾赛亚霍的拍案而起，怒容满面的吼道：“你这番话，和那些宣传末日预言的邪教有什么区别！？”
    “艾赛亚阁下，艾赛亚阁下，这里只是私人场合，权当闲谈，不要较真嘛。”汉斯连忙站出来缓和气氛。
    “区别在于，赛里斯是真的消失了。”伊莎贝尔执政官面无表情的回答道。
    ……
    敦伦城的港口旁。
    高大的夏栎树下，一名来自阿隆尼丹的医生正在和亚雷交谈：
    “总督大人，我已经仔细检查过了，夏琳小姐的身体状况非常健康，就是有一点点疲劳，只需要安静的修养。”
    “你确定？”
    “是的，如果硬要说问题的话，那就是做梦做的有点太频繁，这只是一个纯粹的心理问题，也许，您应该找这方面专业的医师替她治疗。”
    “我会这么做的。”
    亚雷压下心中的遗憾，从口袋取出一只信封交了对方：“这是诊金，有劳你从阿隆尼丹那么远的地方敢赶来，十分感谢。”
    “应该的，应该的。”
    咒术专业的医生接过信封，笑容可掬的说道：
    “我听说用森林妖精果子的果皮泡茶喝，可以使人精神饱满，更有遏制梦魇频繁的奇效，总督大人如果有办法的话，不妨试试看。”
    森林妖精之果……
    黑发骑士瞬间联想到了那颗会发光的大果子，它现在似乎和南希住在一起，还经常做出骚扰女性的恶劣事件。
    “我知道了，多谢你的提醒。”他点点头。
    “那我就告辞了。”
    中年医生微微欠身，便带着自己的道具皮箱，踏上了返航的道路。
    亚雷目送着对方远去后，转身回到了车厢内，夏琳单手枕着窗沿，不知什么时候又睡着了，微微蹙着起秀美，睫毛微微颤动，也不知道又梦到了什么怪事。
    “……”
    黑发骑士走到她身旁坐下，握住对方掖紧短裙的一只纤手，这时，绿发少女苍白到透明的脸上露出一丝安详满足，长长的睫毛在白玉般的脸上投下淡淡影子，眼睛下面有一层浅浅的淡青色。
    “去梦魇废墟。”
    他对车厢外正在没心没肺吃鱼的水栖马说道。
    ……
    “什么？您要请那个恶心的变态大果子洗澡？”一脸风尘仆仆，却精力四射的南希瞪大眼睛，发出一声尖锐的怪叫。
    “嘘，小声点。”
    亚雷将视线投向指挥室的窗外，确定无人偷听之后，才小声的说道：
    “我请那只妖精之果洗澡只是个幌子，目的是想它的洗澡水，因为有医生告诉我，用森林妖精之果的果皮泡茶可以治病。”
    “原来是这样……那家伙没事就会装|逼，本质很恶心的，劝你不要和它深交，否则一定头疼死。”
    女孩这才放心的点点头，悄声告诉他：“那家伙现在整天在树妖森林和老树妖鬼混，说是要破解它们大块头的奥秘，为自己的部下增高增肥。”
    “卡莎现在已经是泉水妖精了吧。”他忽然岔开了话题。
    “是啊，已经离开好几个礼拜了，没有她在身边，偶尔会觉得有点寂寞。”南希叹息了一声，明媚的眼眸跟着透出一丝忧郁。
    “适应就好，你们不可能永远在一起，却可以做邻居。”
    黑发骑士安慰了她一句，接着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那家伙不是喜欢缠着你么，我决定把你的新家安排在卡莎泉旁，希望你能经常催促它洗澡，然后……帮我收集它的洗澡水。”
    “这……”
    女孩的表情变得十分纠结，收集别人洗澡水这种事，也只有变态才会做吧。
    “有什么好犹豫的呢，不管你住在哪里，它都会骚扰你的吧？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搬到卡莎身旁呢，我只想要那家伙的洗澡水而已。”
    “好吧。”
    南希咬牙用力点了一下头，恨恨的说道：“反正总督你只是要那家伙的洗澡水吧，不管用什么方式得到的都行吧。”
    “对！随你的便。”
    “那就没问题。”女孩把指节压的咯咯作响，露出阴森森的笑容。
    ……
    好舒服，夏琳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在半空中飘荡，舒适得让她简直不想睁开眼睛。嘴巴里甜丝丝的，像是品尝蜜汁一样，不同的时，这种蜜汁里混合着一股清甜的果香。
    “睡着了也会自动舔水，厉害。”
    亚雷将瓷杯从绿发少女的唇边挪开，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杯子，有点佩服的说道。
    就在这时，绿发少女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忽的睁开了眼睛，舔了舔娇美的薄唇，下意识的呢喃着：
    “好甜。”
    “你醒了，还困么？”
    黑发骑士观察着对方的气色，果然红润了许多，这一千年的森林妖精之果的药力果然惊人，一杯就灌足了她的精气神。
    “睡的好舒服，不困了。”
    夏琳舒展了一下腰肢，然后咂了咂嘴巴，视线投向他手里的杯子，满脸欣喜的说道：
    “原来不是梦啊。”
    “什么不是梦？”
    “刚刚喝的饮料啊，我嘴巴里还有味道呢，别藏了，交出来吧！”绿发少女顺着残留在空气内的香气到处乱嗅，满脸意犹未尽，像馋猫一样在他怀里乱钻：
    “我要喝，我还要喝。”
    “那是药！药能随便喝么？喝多了容易出问题。”亚雷推开夏琳凑过来的脸蛋，义正辞严的拒绝了她，并决定保守好这个秘密，到死也不说出来。
    如果让对方知道，自己喝了那个妖精果子的洗澡水，估计能把他掐死。

 第588章 真实

    明媚的阳光照耀大地，卫所军团的大操场上，几千号浑身上下只穿着一件皮制短裤的士兵们，正分成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圈子，进行着每日各自不同阶段的常规训练。
    “混账东西，谁允许你这么挥剑了？不要以为当佣兵混日子学的歪门邪道可以横行战场，蠢货，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在这里，你学习的是真正的战场杀人术，必须时刻集中精力，全力以赴，忘掉你那些花里胡哨的剑术，否则立刻给我滚回家去！第七兵团不需要混混！”
    营地最右侧的一小块区域上，一名神情严厉的百夫长，正愤怒地对一名军户大声咆哮，指责着他那一无是处的剑术。而他们身边，其他接受训练的战士，一个个都是噤若寒蝉，闷着头努力训练，不敢有丝毫懈怠。
    指挥室内，亚雷观察着营地的训练状况，忍不住连连点头，转身望着笑而不语的庞培，夸赞道：
    “还是军师有办法，将实战演练的成绩纳入军功，就把他们的劲头全吊起来了。”
    “这也是卫所制的好处，军户被禁止除去经营耕地以外的任何谋生手段，想要进一步发财、升职，只有靠军功。”
    老人捋了捋自己的白须，面带一丝得意说道：
    “与之相配应的二十级军爵制现在还没有显出好处，是因为总督你没有打仗，一旦打仗，他们尝到了战胜的甜头，时间一长，必成虎狼。”
    “二十级军爵……二十级军爵……”
    黑发骑士默默咀嚼了几遍，蓦地摇了摇头，轻声说道：“还是改名叫二十级军功制吧，军爵这个名称用起来的话，似乎有些超乎我的职权。”
    “不过是一个名称而已。”
    庞培有些不以为然，却又不好忤了他的意思，只能妥协：“既然总督觉得不合适，就按你的意思改吧。”
    “那就这么定了。”
    说完，亚雷又将视线投向营地东北角的一块区域，在那里，大约四五十名士兵在这里练习着剑术，不过他们和那批被训的花花架子不同，都是经历过第一阶段考核的新兵。
    这批人接受的训练明显不同，他们暴露在微微发烫的阳光下，手持比真剑真盾更重更厚的木剑和柳条盾，对着面前一根一人多高的木桩练习捅和刺以及用盾牌保护自己、用盾牌冲击敌人的胸膛，然后顺势用剑由下而上给予致命一击的连贯动作。
    这是罗赛维亚的军用剑击术，经历一千多年的精炼改进，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花俏动作，完全是最简单直接的杀人方法，追求的是绝对的杀敌效率和训练成本。
    对于军户们来说，这些基础动作极其枯燥乏味，尤其考验他们坚持不懈的毅力和强韧的意志，必须不断重复，才能在日后的战场上保护自己，杀伤敌人。
    既然能够点燃斗气，那么毅力是肯定不缺的，战士们都还能承受这样的训练——他们大多数也有着突破极限，进阶天灾的野心。
    和与这些人相对的西南角，则是卫所军的精华所在，这批人的训练与之前两拨人截然不同，他们正以缠绕着厚布的真武器，进行两人一组的自由搏击训练。
    咧咧风声中武器沉闷的交击声，盾牌之间的撞击声，步伐腾挪的踢踏声，伴随着他们额头、脸上和胸膛挥洒的汗雨一同溅射开，那一双双已经初露峥嵘的沉稳眼神，诠释着主人非同一般的精神气魄。
    这些人是真正经历过战争，从血腥战场上活下来的精锐，可惜运气不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破产，不得不“卖身”求存的战士。
    按照庞培的二十级军功制，这批人直接就处于第二级，享受的待遇和其余新兵也截然不同，这也是他们能安心待在凯尔特的原因。
    啪——！
    一声不和谐的响动忽然传来，亚雷将视线投到声源处，原来是他指定的总教官之一伊迪斯。他不动声色的走到一名新兵身后，突然飞起一脚，将他手上握着的剑踢飞了出去，连带着身形一个趔趄直接坐倒在地。
    和粗犷的外表截然不同，伊迪斯并不是个粗线条的人，他走到坐在地上的新兵面前，用寒冰一样的嗓音一字一句说：
    “你必须时刻保持警惕，注意周围的环境，不能痴迷于一对一的战斗，如果现在在战场上，你已经是一个死人了……站起来，继续训练，你的脚步虚浮、重心偏斜，下盘一塌糊涂，难道你是在和**滚床单时点燃斗气的吗？”
    说完，他面无表情的走开了，只留下新兵铁青着脸半晌，一个利落的翻身迅速站起，捡起短剑，默默地继续练习。这一次，他努力地控制住自己的重心，努力放得更低，每一步踏出都坚实有力。
    “这是位优秀的军官。”庞培注视着那位教官的背影，以赞赏的口吻说道。
    “确实。”
    亚雷轻轻颌首，瞳孔闪烁了一下，如数家珍般的说道：
    “他的名字是伊迪斯，法兰克人，但是在罗赛维亚担任过外籍军官，接受过最正规的军团训练。退役回国后担任过一段时间中级军官，不过因为魔灾失去了一切，现在和妻子克莱尔一同加入卫所军，是名值得人期待的战士。”
    “看来总督十分看重这个人啊。”
    “看重？还谈不上，我只是需要了解麾下所有人的资料而已。”黑发骑士望着伊迪斯的背影，忽的露出一丝微笑：
    “不过，我确实很期待他的表现。”
    他给军户定下的训练项目并不少，只是没有新军那么严苛而已，不过罗赛维亚人眼中的宽松训练，自然不会宽松到哪里去。
    曾经有名出生于示剑城的作家就这样说过，罗赛维亚军团的训练就是不流血的战斗，而战斗对他们来说只是流血的训练。
    卫所军户的训练表格如下、普通行军、急行军、挖战壕、修营垒、整理装备、游泳、剑术、搏击。这些基础训练结束后，他们将会被带出军营，开始沿着山路进行武装越野锻炼体能。行军分两类要求，一种要求是全副武装徒步三小时内走完五十英里，另一种则是全长步同样时间内强行军两百英里。
    跑完步，回到军营，队列休息，顺便进餐，下午开始在操场上进行军事步紧密队列训练，训练如何在激烈的战况下保持各种战斗队形和协同作战。
    另外还有一项半娱乐活动，那就是阅兵式步伐训练，这是亚雷答应过全国土豪的政治性训练，必须找机会让他们看到最雄壮英武的军容，增强投资人的信心。
    ……
    敦伦城，一家小酒馆的阁楼上，这里原本是酒馆老板用来储藏一些杂物的地方，到处堆满了空啤酒桶和破旧的箱子。由于很少使用所以灰尘遍地，横梁上更是挂了密密麻麻的蜘蛛网，空气因为得不到流通也显得十分浑浊。
    然而，此刻这样一个完全不适合谈话或者商议事情的地方却站着不少人，大部分是男人，只有一位是名身材纤细的女性，而且是耳朵尖尖的树精灵。
    查尔斯曾经的狗腿子约翰，赫然一身猎户的打扮，站在一个留着满嘴络腮胡子中年人身后，并不时以淫|秽的眼神打量爱莎。
    “你的进展太慢了！那个人现在已经开始编练新军，而你却一无所获，甚至连见他一面都难，事情办的这么懈怠，你还想不想要这个月的药了？”
    中年人毫不客气的斥责着树精灵，见她没有反应，便摸了摸自己的胡须，冷冷的说道：“你的女儿现在可是只有九根手指了，你不会想她再少一根吧？”
    爱莎维持着冷漠的表情，有些虚弱的说道：
    “我已经尽力了，阿尔西亚并不蠢，主动投怀送抱反而会引起怀疑，再给我半个月的时间。”
    “爱莎小姐太谦虚了。”
    约翰从中年人的背后走出，揶揄着说道：“只要你用当年迷惑查尔斯先生的本领，来诱惑那小子，还怕办不成事情么？”
    “约翰先生！”
    树精灵小姐忽的抬高了音调，看向他的眼神就像看着一只肮脏的流浪狗：“如果你再敢胡说八道，我现在就掐死你。”
    “……”
    约翰脸色一白，下意识就护住自己脖子后退了几步，直到众人纷纷投来嘲弄的视线，他才反应过来，恨恨的小声骂了一句：
    “这个贱人！”
    “够了，约翰你不要说话。”
    中年人挥了挥手，示意他闭嘴，然后看着爱莎说道：
    “你说要半个月，我就给你半个月时间，半个月之后再搞不定那小子，你的女儿就只剩下八根手指了。”
    “……”
    树精灵小姐的身体僵了一下，心中仿佛有瓷器碎裂。
    “还有……”
    中年人用手指挑起她的下巴，冷笑着说道：
    “我劝你一句，不要有不切实际的妄想，那个小子年纪轻轻已经是一方总督的心腹，将来前途无量，想想自己的身份吧。你已经不可能作为一个正常人而活了，编织美梦之前，最好回忆一下自己药瘾发作时的丑态。”
    爱莎矜持的伪装被他残忍地撕开，泪水顿时涌了出来，她就像一只陷入泥淖的蝴蝶，一次次竭力飞起，却被沉重的翅膀带着一次次重新坠入泥中。
    ……
    “纸条上面的地址……就是在这里。”阿尔西亚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很小的旧式木屋，一年四季都没有阳光照射。
    “爱莎小姐，你在么？”他敲了敲门。
    “你来啦。”
    树精灵小姐微笑着打开门，她出现的一瞬间，仿佛一朵高贵的郁金香，在简陋的花房中冉冉盛开。她穿着纯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只到膝盖，那双修长的美腿优雅而又动人。
    “你好……那个……我来了！”
    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打量着室内，发现屋内的家具和陈设也同样陈旧，甚至有些寒酸。唯一精美而珍贵的，就是木屋的女主人。
    “快进来吧。”
    爱莎笑靥如花将金发少年迎入着室内，并取出唯一一套茶具，替他泡茶。
    木屋的客厅很窄，隔壁就是卧室，阿尔西亚本身不差钱，看到倾慕的女人居住环境居然这么差，隐隐生出有些不安和心痛的感觉。
    树精灵小姐用一只稍微缺口，却很干净的琉璃杯泡好茶，递到对方面前，歉然的说：“对不起，房间里没有更好的杯子了。”
    金发少年连忙接过来喝了一口：“没什么，这个就挺好的。”
    爱莎嫣然一笑，她特意化了淡妆，白皙的肌肤宛如瓷器，看上去精神极好，姣美的容颜甚至比在平时更加艳丽。阿尔西亚当然不知道，这是对方事先服用了药物的结果。
    “阿尔西亚……我们认识多久了？”
    她用如水般温柔的视线看着对方，呵气如兰的问道。
    “差不多有好几个月了吧……从那次巧遇之后……”
    金发少年平时就是个超级家里蹲，唯一的爱好是爱丽丝小姐，一生中从未跟这样美丽的女性如此接近过，脸色有些发红。
    “我几乎讨厌所有人的人类，但是你很特别。”她红艳的唇瓣几乎贴到对方耳边，呢喃着说：
    “在你眼中，我又是什么模样呢？”
    阿尔西亚脑中轰然一响，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模糊起来，呆呆的说道：
    “在我眼中……爱莎小姐也很特别……你是一个坚强自信美丽的女人……和爱丽丝小姐一样……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比爱丽丝小姐还要好。”
    “有时候……现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好，我一样。”爱莎扬起脸，眼中有泪光闪动：
    “或许，我是一个很不堪的女人也说不定。”
    作为一个长期家里蹲纯情的少年，哪里受得了这个，顿时心疼得想把胸膛剖开给她看：“不论爱莎小姐的过去怎么样，我都不在乎，我发誓！”
    “骗子。”树精灵小姐咬了咬唇角，然后展颜一笑：“男人都是骗子，我还以为你不一样。”

 第589章 俘虏

    “我不是骗子！”
    阿尔西亚像是被踩到尾巴般惊叫一声，然后低下头，如同蚊呐一样说道：
    “我是真心的……”
    对于一个完全没有经历过情场的单纯男生来说，这样的诱惑已经足够了，但是爱莎还是有点不放心，她又凑近了一些，温柔地说：
    “真心？什么真心？”
    金发少年紧张的双腿直颤，屏住呼吸，吃力的回答着：
    “我对爱莎小姐的感情……是真心的……我可以对着圣经发誓。”
    树精灵小姐噗嗤一笑，湿润的红唇轻轻说：
    “我看得出，你喜欢我……”
    阿尔西亚彻底傻了，大脑一片空白，眼中只剩下了倾慕的女人，除此以外，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离他远去。
    “我也不讨厌你……”
    树精灵小姐的一只手被放到了他的胸前，白皙细嫩的手指，正轻轻地解着他的领结。她的呼吸和说话声，让一阵阵热气吹到了金发少年的脸上，既有些香味，又有些烫人。
    浑浑噩噩之间，爱莎的衣裙冉冉脱落，在他反应过来之后，白皙的身体已经躺在床上，没有一丝遮掩。她伸开白藕般的手臂，眼睛里满是迷离的流波，脸红得像是要滴出水来，原本娇美的容颜更被衬托得美艳绝伦。
    “这只是属于成年人之间的游戏，你不需要担心后果。”
    树精灵把他拥在怀里，阿尔西亚能感觉到她充满弹性的身体，像充满浆汁的果实一样成熟饱满，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在这种令人迷乱的香甜气息中，他的理智逐渐沦陷。
    那只柔若无骨的细嫩手掌握住金发少年几乎爆炸的分身，温柔地引导着他：“你是第一次吧……尽情用我的身体发泄吧。”
    全身火热的娇美身体，正贴在他的身上，灼烧着他的理智，也点燃了他的灵魂。
    阿尔西亚感受到无法言说的幸福，她的柔软、嫩滑……无微不至地包裹着他坚硬的器官，如水的温柔和顺从。
    当他要爆发时，那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腰，用软腻的声音说：“没关系，人类和树精灵不会产下后代，你可以随心所欲……”
    阿尔西亚如野兽般低吼着，在她身体里面发射了出来，脑海被潮水般的快|感淹没，只剩下她，和她的身体。
    等金发少年清醒过来，时间已经是深夜。
    “看不出你平时挺老实，一旦疯起来居然这么勇猛。”
    她换了身白色的睡衣，金发向后束成马尾，傲人的双峰高高耸起。
    想起曾亲手触摸过它们，阿尔西亚脸又红了起来，鼻尖还萦绕着对方诱人的体香，心中顿时生出一股说不出的满足感。
    “都怪你太迷人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告别童贞而引起了蜕变，金发少年张口就是一句情话，肉麻的让他自己都浑身难受。
    爱莎微笑着地轻轻扬起睫毛：
    “小坏蛋。”
    “……”
    阿尔西亚心脏顿时一阵狂跳，有种为她去死的冲动。
    她暗暗吸了口气，尽量平静地说：“恐怕，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为什么啊？”
    金发少年顿时如遭雷击，满脸不愿相信的问道。
    “伐木场已经很久没有开工了，再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我必须离开这里找工作啊。”树精灵小姐好看地挑了挑眉梢：
    “我和你这种官僚不一样，赚钱很辛苦的，你看，几个月不开工，我就穷成了这样。”她指着简陋的室内晨色，神情黯然的说道。
    “那也没必要离开凯尔特啊。”阿尔西亚连忙支撑起上身，急切的说道：“你只是需要一份合适的工作而已吧，我可以帮你啊。”
    “这么做……不太好吧……会不会被当成滥用职权？”爱莎担心的看着他，一脸迟疑的说道。
    金发少年心里一口气满满胀起，一脸自信的说道：“不就是安排一份工作么，小事而已，亚雷他不会计较的。”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那我就先谢谢你了。”树精灵小姐笑盈盈看着他，一只眼娇媚的一眨：“如果……能在工作时经常见到你，那就最好不过了。”
    ……
    时间已经接近春天，傍晚的凯尔特依然寒风凛冽，阴沉沉的天空看不到星星，预示着明天或者夜晚很可能迎来一场大雨。
    伯爵府的客厅里，幽灵女仆端上了一杯热气腾腾的清茶后，庞培捧起瓷杯来惬意地喝了一口：
    “这种天气能喝一杯热腾腾的清茶，真是享受啊！”
    “其实浓茶也挺好，提神。”亚雷跟着点了点头，然后自己也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老人注视着女仆飘然远去的背影，稍微思索了片刻，直言不讳的说道：
    “总督阁下，在我看来，这凯尔特总督府，还有大问题。”
    “大问题？”
    黑发骑士闻言立刻将茶杯放回了原处，抬起头，认真的看着对方：“军师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我会谨慎斟酌。”
    “这军制方面，总督阁下完成的可以说是相当出色，但是行政方面……”庞培露出一丝无奈之色，摇了摇头说道：
    “我是想问……总督府有所谓的行政体系么？”
    亚雷明白了他的意思，略微沉吟了一会儿，发现整个总督府还真没有什么行政体系，完全是军管和自治状态。
    “就这么一点点人口，大部分还窝在零碎的村庄里，我就是想管，也没法管啊，收益完全比不上成本。”他蹙起眉梢答道。
    “现在不管，以后想管说不定就要大费周章。”
    庞培抿了一口热茶，满脸担忧的说道：“暂且不谈别的，以后凯尔特繁荣起来，光是收税都是一个大问题。总不能靠一批战士，挨家挨户的去替您收税吧。”
    “军师认为现在就要改革？”
    “是的，而且迫在眉睫，至少要将行政、财务、军事三个部门独立开，并且让它们都有健康运作的能力，总督阁下才能得到一个长治久安的凯尔特。”
    “……”
    黑发骑士沉默了半响，逐渐露出了纠结的表情，低声说道：“目前总督府的财政也不宽裕，恐怕拿不出改革要的经费……还是等以后资金充足了再说吧。”
    他现在所有经费全花在养军队上，确实拿不出更多的资金聘请官僚，现在这样半军管半自治的状态，其实也蛮符合凯尔特的现状。
    “没钱无所谓，聘不起人也无所谓，位置可以先空着，但请至少按照规定严格的建立起一套体制，而不是放任整个总督府胡来。”庞培目光灼灼的盯着他，表情严肃的说道。
    “就按军师的意思办。”
    亚雷也知道现在这样不是长久之计，长痛不如短痛，咬咬牙，先将总督府拉到正轨再说。
    ……
    夜空深邃，黑漆的天幕中一阵冷风拂过，浓厚的乌云缓缓移开露出一弯皎洁的月光，朦胧的清辉徐徐洒下，映照出大地上广袤密林微不足道的一角，以及一个凯尔特人的据点。
    从古至今，凯尔特人向南侵袭的脚步一直没有停顿，在亚雷担任总督前，他们通过船只绕过长城，在广袤的森林中建立一个个移民点，试图潜移默化蚕食帝国的边疆。
    不过现在这些移民点大多都荒废了，由于总督府简单粗暴的“头皮换赏金”政策，导致大量移民点的“无辜”凯尔特人被当成间谍一块砍了，高地王国的百年经营短短数月便毁于一旦。
    不过偶尔也有漏网之鱼，比如东部森林深处的这个移民点，由于位置隐秘，加上运气足够好，居然侥幸逃过了可怕的头皮屠杀。
    这座移民点并不大，周遭也没有建起高大的围墙，只是简单地围了一圈栅栏，外面则布满了横七竖八斜插在土中的尖木桩，用于防备野兽的突袭。夜色深沉，这个小型据点里已经是一片寂静，显然所有的凯尔特移民都早已安然入睡。
    移民点外围，是一小片刀耕火种的耕地，再远处就是他们赖以生存的狩猎场和各种珍贵资源的获取地——广袤的森林。
    突然漆黑的阴影中几声轻微的响动传来，接着就看到淡淡的月光中几道身影犹如离弦之箭般从密林中蹿出，身体近乎贴伏着地面，飞快地分散着向移民点摸去
    近百码的距离转眼即到，他们就仿佛和风融为一体，悄无声息地飘至栅栏外，伏在粗大错杂的木桩后面，隐秘不见。
    这群人隶属卫所军的侦查兵团，目前尚是雏形，今天跟着军团长南希出来拉练时，结果却意外发现一处移民点，众人顿时喜出望外。
    拜“头皮换赏金”的命令所赐，凯尔特人在南部凯尔特境内的就等于是移动钱币，这种即赚钱又能立功的机会，他们自然不会错过。
    不仅不能错过，而且一个都不能放过！
    他们耐心静静地等候着，直到月光洒下，整个移民点的栅栏都沐浴在清冷的月晖之下。将身体藏在木桩后方，南希锐利的目光借着月光飞速地瞄了栅栏一圈，然后迅速收了回去，神情肃穆地对身旁屏息以待的部下做了一连串手势。
    看似很复杂的手势，但对于这批经受过严格训练的帝国军人而言，却是再简单不过的战术手语。
    意思是两名游荡的守卫已经睡着，眺望台上也有一个不过也已经进入了梦乡。
    众人迅速会意，一队黑影顿时散成个人单位，堵在了移民点几个的出口处，同时，南希抽出腰间的佩剑，剑锋瞄准了移民点的中心位置。
    那是一排蒙了防水毡皮高大的木制建筑，看上去像是一座座粮仓，没有功夫去评赏凯尔特人那粗劣、丑陋的建筑技艺。南希执剑的右臂瞬间发力，一道银色的月牙伴随闪耀的剑锋挥洒而出，直接斩中了粮仓旁的一栋简陋房屋。
    砰——！
    剑光击中木屋的瞬间，肆虐的火焰顿时冲天而起，一阵阵灼热的火浪扑面而来。冲天的火焰和爆炸声惊醒了移民据点里的凯尔特人，当第一个发现那肆虐火龙的凯尔特人发出尖叫后不久，整个移民点顿时沸反盈天！
    上百号人影从房屋中冲出，傻傻地看着狂舞的火焰迅速舔向粮仓，直到移民点的首领神情暴怒地大声嘶吼，手足无措的凯尔人才反应过来，开始准备运水扑灭大火，可惜一切已经注定徒劳。
    南希单人拖剑踏入移民点内部，剑光闪烁之间，所过之处的凯尔人瞬间晕厥。
    看到这如同魔鬼般闯入家园的女人，凯尔特人立刻愤怒的抓起一切能拿到的武器，试图反抗，然而他们很快发现这并没有任何卵用——除了加速自己的晕厥。
    由于栅栏的出口早已被堵住，四散外逃的那部分人也被赶了回来，就在他们的首领被那个女魔鬼轻易打到后，凯尔特人终于屈服了，只能乖乖的束手就擒。
    大约一刻钟后，南希带着她的十几位部下，毫发无损地站在移民点西面的一座高地上，遥望着远处正在肆虐的火龙中挣扎的村庄。
    他们的身后，是上百号被束手捆成一串的凯尔特男男女女，身体在寒风中不断瑟瑟发抖，看着被火焰吞噬的家园，脸上都是一副绝望之色。
    “长官，为什么要抓活的，割了头皮换钱不是挺好的么？”一名侦察兵不解的望着长官问道。
    不等南希解释，就有另一名侦察兵毫不客气的挖苦道：
    “连这都不知道，你干脆和这帮人一起滚到森林里住吧，现在的政策早改了，只有抓活的才能换钱。”
    “……”
    南希沉默着回过头，发丝在冷风中如同毒蛇般飞舞，高深莫测的看了他们一眼，这两人顿时噤若寒蝉的不再说话。
    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其实今晚的拉练根本不是偶然，而是总督亲自下达的命令，他需要一批数量不小的凯尔人，去完成日后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情。
    女孩同情的看着俘虏们，俏脸浮出一丝不忍之色，但很快就克服了自己的软弱，挥了挥手，淡淡的说道：
    “把他们都带走。”

 第590章 副帝

    阿隆尼丹，某处皇室别苑。
    这座外部风格看上去像是军事建筑，但内部装饰奢华的园林面积不是很大，大概有五百公亩，但处处体现一种大气而浪漫的匠心独运。
    庭院的前门和尽头的宫门相对，之间一条用纯白色鹅卵石铺砌而成的小路。就像是童话中去往仙境的梦幻小径，而在小径两旁，月桂树、爱神木、锦熟黄杨这些具有最巧妙细腻美感的植物，坐落有致的填充在空间中。
    剩余的空地上则分布着两三个种着各种各样花草的花坛——鸢尾、紫罗兰、水仙，争奇斗艳。看似随意的放置，其实都是按照精心设计的规格排布，方寸间体现出设计者高雅的艺术品位。
    小路的中央同时也是整个庭院的中心，屹立着一座雕像喷泉，长着翅膀的爱神抱着一只白天鹅，汩汩水流从天鹅口中冒出，不偏不倚地正落在一个圆槽内制造出喷泉。
    庭院中的每一个细节都展示着艺术，缺少传统罗赛维亚园林建筑的那种雄浑磅礴，却多出几分孤芳自赏的精致。
    原因在于，这座别苑的设计者以及居住者，是一名刚满十六岁的少女，她全名是阿芙拉.朱庇特.阿加力克。
    罗赛维亚人的名字一般分为三部分，本名.氏族名.家族名，譬如亚雷，他名字是亚雷，很久以前有个氏族名是朱庇特（起初代表同出一脉的源血家族，后被皇室独尊），家族名是伯恩斯坦。
    这位设计师的氏族名是朱庇特（源血），家族名是阿加力克（皇族），从全名看就知道，她属于皇室的直系继承人之一。
    阿芙拉公主，这位罗赛维亚皇族的第十一序位继承人，也是皇帝最小的女儿，自幼就热衷于各项艺术，精通雕塑、园艺、绘画、剑歌、舞蹈、并且造诣都不低。
    和许多普通的父亲一样，罗慕路斯皇帝也极为疼爱自己这个最小的女儿，不仅年金给的丰厚，而且经常赏赐园林和别墅之类的东西逗女儿开心。
    不过小公主似乎对父亲赏赐的住宅不感冒，热衷于自己设计自己的住处，这栋颇有童话风格的皇室别苑，正是她最得意的作品之一。
    不过此刻，别苑小径两旁站着的那些宛如雕塑般的禁卫军骑士，无疑有些煞风景，凭空给这个美轮美奂的浪漫庭院增添了一丝沉重和阴暗。
    “我讨厌禁卫军，因为他们和这里的风格格格不入。”湖畔旁长椅上带着金冠的阿芙拉公主鼓着香腮，发出撒娇一样的抱怨声。
    少女有着鲜花一样的容貌，金发披在肩头，皮肤象雪一样晶莹。身上穿着一袭洁白的长裙，用鲸鱼骨撑开的裙摆又宽又大，腰肢纤细，胸部饱满，如同一朵在温室里盛放的郁金香，有着与年龄完全不同的成熟身体。
    “阿芙拉，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背对着阿芙拉，正惬意对着池中的鱼儿抛洒饵料的华服青年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宠溺，不悦的谴责道：
    “他们之所以在这里，还不是为了保护你。”
    “我不需要他们的保护，我很强！”
    小公主竖起精致的眉毛，示威性质的举起右臂，真丝手套包裹的雪藕手臂微微凸起一点起伏，像极了一只企图释放虎威的布偶猫：
    “他们都是废柴，没一个打得过我。”
    “那是让着你！”
    青年洒尽最后一丝鱼饵，阔步走到她身边，轻轻敲了敲阿芙拉的脑门：“要我教多少遍你才会懂，剑歌的技术并不等于剑术。”
    “别总是打我的脑袋，都怪皇兄你，害的我额头越来越大了。”阿芙拉痛呼一声，等对方收回拳头以后，才来得及做出一个抱头蹲防的防御动作。
    “什么时候你真正的长大，我就不再碰你。”
    罗赛维亚的第三皇子注视着自己的妹妹，脸上忽的浮起出几分严厉之色：“在这之前，还不快向这些日夜守卫你的忠诚护卫道歉！”
    “呜……”
    小公主发出一声不甘心的悲鸣，偷偷抬起头，看到兄长还是一副板着脸的表情，这才委委屈屈的站起身，向周围的禁卫军低头致歉：
    “对不起。”
    熟悉这位皇女的人都知道，这位殿下天不怕地不怕，连父皇都敢顶，就怕那位和她一块儿长大的兄长——第七皇子艾利克斯。
    这对兄妹自幼被同一个乳母带大，所以感情最要好，性格确是迥然不同。
    “……”
    禁卫军虽然依旧保持沉默，却下意识抿紧了唇线，眼中隐隐闪动浮光，他们虽然不在乎被辱骂挖苦，甚至将其当成职责本分，却也渴望被人理解尊重。
    “皇兄，可以了吗？”阿芙拉抱着脑袋，眼泪汪汪的看着兄长，委委屈屈的问道。
    “要学会尊重别人，这对你有好处。”
    艾利克斯恢复了原先柔和的表情，从口袋中取出一枚木质戒指，递到了对方面前：
    “现在魔灾频繁，你又喜欢到处乱窜，举办艺术展，就把这个拿去防身吧。”
    小公主轻轻的捏起木戒，将其举过头顶，看着阳光穿透戒指的孔眼，好奇的问道：
    “这是什么？”
    “尼伯龙根之戒的复制品，拥有帮助持有者隐身的能力，但是会损耗生命力，就算是我们也不能长时间使用。”
    “好像很珍贵的样子……”
    阿芙拉取出一块白净的手帕，小心翼翼的将木戒包裹起来贴身收好，然后拎起长裙像小尾巴一样跟在兄长身后：
    “皇兄你从哪儿得到它的？”
    “几年前……我在色雷斯度假的一个晚上……”
    艾利克斯将视线投向东方，脸上露出一丝追忆，忍俊不禁的说道：
    “是由一个笨蛋刺客主动送来的，那家伙被另一个笨蛋先一步取走了地图，导致走错了路，结果找到我的时候，已经耗尽了生命力。”
    “这件事我有听你说过！”
    小公主美眸一亮，高高的举起右手，晃动细白的食指说道：“你还和一个不识抬举的小骑士喝了酒，那家伙还是和皇姐一样的源血，我没有记错吧？”
    “不识抬举……恐怕是另有大志吧……”
    七皇子摇了摇头，转身拍了一下妹妹的肩膀，面带感概的说道：
    “你一定没想到吧，后来，那家伙靠努力成为方尖塔的次席，扛过了米斯特汀复苏的灾难，又在混沌邪神降临之际，参加圣战拱卫界门，并从百日浩劫里活着爬了出来。
    就连父皇都夸他忠勇可嘉，并将其视为和赤之鹰露娅、和白之鹰吉纳维夫媲美的黑之鹰……当年那个愣头青的小骑士，不声不响之间已经觉醒起源，成为手握重权的一方总督。”
    “这么厉害！”
    阿芙拉眼眸里闪烁着小星星，合起双手贴在白净的脸蛋上，满脸红潮的说：“光是听着他的事迹，就感觉非常励志呢。”
    “所以说……”
    艾利克斯捏了一下她的鼻尖，笑着说道：“不要轻视身边的任何人，说不定他们哪天就会一鸣惊人，做出让你刮目相看的事。”
    “那种几率也太低了。”小公主悻悻的说道。
    “不提这个了，总而言之，我将这枚戒指交给你，只是以备不时之需，你平时多注意自己的安全……父皇那里……”
    皇子殿下说到这里的时候，不知不觉的拧紧了眉：
    “自升空殿大爆炸之后，父皇的心情就越来越糟糕，不知为什么，居然起了封副帝的心思，我原以为……至少是十年后才会听到这个消息。”
    “这不是皇兄你最期待的事情吗？在选王仪式上打败皇姐，成为仅次于父皇的凯撒，最后……继承帝国的帝冕！”
    阿芙拉挥舞着小拳头，眉飞色舞的说道。
    不等小公主说完，一记结结实实爆栗就敲在了她的脑门上，阿芙拉条件反射的护住脑袋蹲了下去，又变成了抱头蹲防的标准姿势。
    “又在胡说！”
    艾利克斯瞪着眼睛看着她，满脸严肃的说道：
    “父皇必定是考虑到了某种突发情况，才会这么着急封副帝，这件事对整个阿加力克王朝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那不就更需要一个精明能干的副帝吗？。”阿芙拉自下而上的望着他，狡黠的眨了眨眼睛。
    “这么说虽然没错，但……”
    就在这时，小径尽头忽然传来一声吱呀声，只见厚重的宫门缓缓打开，两名禁卫军护送着一名宦官走了过来。清秀的宦官一路小跑着来到他们面前，出去一封金色的卷轴，向两位皇室继承人高声宣布道：
    “文明世界的主宰、众神的统治者、罗赛维亚的皇帝，四夷的仲裁者、至高源力，罗慕路斯陛下授予两位殿下试炼的资格，正式参与选王仪式！”
    ……
    群山之上，晨曦透过层层叠叠的密布枝叶，分散成丝丝缕缕的光点，轻柔地飘洒在半空中，驱散消沉的暗影，整片山林迎来朝阳的献礼。
    然而仅仅是短暂的时间，山林中茂盛草木蓄积了一整夜的水汽在温热的光晕中缓缓蒸发，弥漫到各处。转眼间，一袭飘渺的轻纱便笼罩了眼前所有景物，越来越浓，湿润的水汽中，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草叶清香混杂着泥土气息的新鲜空气。
    而在山地之间，两支全副武装的军队，正在晨光中对峙，左侧的是凯尔特新军，他们身披覆盖式全身甲，手执铳炮，排成几个纵队安静的站在原地。
    右侧则是卫所军，他们同样身披全身甲，但是武器却包括护盾、短剑、标枪、列成十几个方阵，喉咙中发出低吼，如同**的野兽般盯着对方。
    这是新军和卫所军的第一次实战对抗，为了保护新军的战术，四周已经被完全封锁隔离，两支军团分别由亚雷和庞培这两位创始者指挥。
    “开始吧！”
    伴随着黑发骑士的命令，两支军团分别竖起了一红一蓝两面军旗，微风拂动山地间飘扬的旗帜，闪耀着光环的雄鹰衔日旗预示着胜利和荣耀！
    而今天，只有一面旗帜能继续飘扬在天空之下。
    嗖——！
    长矛高竖而起，锋利的枪刃迎着前路的光。
    “胜利属于勇士！”
    卫所军高声喊出激励人心的口号，领队的第一排战士斜举着长矛，双腿踩踏大地，率先发起了冲锋！
    “凯尔特新军，出击！”
    随军乐队立刻敲响了军鼓，跟随着鼓点的节奏，新军整齐划一的迈动了步伐，如同墙体一般，缓慢而凝重的向前推进。
    这就是新军？
    庞培看着一帮手执铳炮，却行动缓慢的笨重纵队，脸上露出了狐疑的表情。
    在他看来，新军应该借助有利地形和远程武器，打防御战才对，哪有这么敲锣打鼓慢慢推进的，简直就像排队枪毙……
    “预备！”
    就在卫所军前锋距离新军差不多三百码时，指挥官下达了进一步的命令，战士们平端起铳炮，开始蓄力。
    在他们手中，速射炮的极限距离是两百码，再远斗气就会逸散成漂亮的烟花，没有破坏力，所以这个阶段蓄力攻击最合适。
    “这是……准备三段射击？”
    庞培眉头一皱，不是担心对方的攻势，而是觉得这种战法太莫名其妙，强忍住疑惑，他立刻传令手下的军团：
    “第一到第四军团散开，吸引他们的火力，第五，第六军团从侧面绕过去。”
    反正是演习，速射炮也被改装的失去了大半威力，打中就算杀敌，拼着全军覆没，他也要试探出这支新军的虚实。
    与此同时，新军前锋纵队后方的大部队也开始迅速变阵，按照平时训练的那样，一支支百人队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靠拢在一起，形成一个个空心方阵，隔着两百码的距离，紧贴在前排纵队的身后。
    总共六个空心方阵彼此隔着差不多两百码距离，互相以对方的火力为屏障，呈半月形护在前排纵队后方，整合成一道水泄不通的火力网。
    “空心方阵？”
    庞培注视着如同精密机器般组合成的新型战法，脸上露出了一丝凝重，对面这么一来，自己派出去打击侧翼的军团就没用了。

 第591章 弱点（上）

    什么破新军，还不是另一个版本的龟壳方阵么，罗赛维亚人果然就爱玩这套，这位总督大人果然深得他们祖先的嫡传。
    卫所军第一团的百夫长穆尔西暗自腹诽着，望着前方一排白森森的刺刀铳炮墙，心里顿时涌出一阵莫名的无力。
    虽然他以前只是名资深佣兵，没有行军作战这方面的经验，但是好歹还有脑子，看到这幅情景，再联想自己此时的处境，已经知道自己怕是被那白胡子老头（庞培）当成炮灰了。
    “投掷短矛！投掷短矛！”
    他一边大吼大叫着替部下提升士气，一边在奔跑中抽出了背负的短矛，绷紧右臂的肌肉，木制短矛霍然离手，呲啦一声撕裂空气，化作一道飞速延伸的模糊直线。
    咔——！
    短矛转瞬飞梭至前方，正中一名新军的胸口，矛尖射中板甲炸成碎片的同时，这名战士发出惨嚎，应声而倒——被短矛刺中就算战死了。
    嗖嗖嗖——！
    正在向前冲锋的各位百夫长们，也纷纷下达了同样的命令，一时之间，矛如飞蝗，如同一朵庞大的乌云般压向了新军。
    “发射！”
    同时，新军硬扛着矛雨造成的损伤巍然不动，在卫所军冲刺着进入攻击范围后，终于开始反击。
    砰——！
    星光般的光焰瞬间脱离炮口，平地掀起一波炙热的气浪，飞梭在空气中的白色光柱连成一排炮墙，刷的一下扫向了冲锋中的卫所军。
    轰——！
    大量第一排的卫所军轰撞在炮墙上，身体瞬间被呼啸的光炮砸飞了出去，然后第二排撞在第一排上，巨大的惯性让他们挤压在一起。然后第三排紧跟而上，怒吼着撞开同僚的“尸体”，无视炮火的攻击继续冲锋，迎接他们的又是一排炮墙……
    侥幸伏地逃过一劫的穆尔西爬了起来，吐掉啃了一嘴的野草，将盾牌护在身前，继续怒吼着突击冲锋：
    “大家不要怂！速射炮不是谁都能用的，这帮二阶菜鸟最多只有发射三次炮击的体力，咱们拼人数突破他们的火力就赢了！”
    既然是演习，又有最高长官在上面看着，卫所军的训练水平也不低，自然附和着发出一阵阵仿佛山崩海啸般的吼声。
    砰——！
    又是一排光炮砸了过来，穆尔西本身是三阶战士，反应自然要比大多数卫所军灵敏，身体本能的反应甚至高过大脑回路，瞬间又是一个狗啃泥式的跪地……然而，这次他没能躲开攻击。
    因为新军这次发射炮击的，是蹲在地面射击的最前排战士，专治他这种以为趴下就能躲开攻势的投机党。
    或许是类似“回光返照”的精神状态，这位百夫长被炮火轰飞出去的刹那间，脑子突然清醒了很多。他看着前方那一排排冒着丝丝白气的金属炮口，突然意识到，三次炮击，不过是对方三排横队每人一轮的攻击啊。
    按照每人三击的体力，冲锋中的卫所军将要抗住九波炮击，撕破最前线的火力网之后，还要面对那一坨坨龟壳般的空心方阵，这……卫所军真的能赢么？
    就在穆尔西替前途未卜的卫所军担忧时，将战局收入眼中的庞培也是连连摇头，虽然四个军团的卫所军依然在冲锋，但是明眼人都知道，自己这方已经输了。
    实战和演习不同的地方在于，任何一支部队伤亡承受能力都是有限的，依靠卫所军目前的训练度和组织度，根本撑不起迎着炮火冲锋这样惨烈的战术。
    一支传统意义上现代的军队，能经受住三成伤亡而不崩溃，那已经是精锐了，能够承受半数以上伤亡还可以保持战斗力，那就是王牌军队。只有极特殊的场合，配合极特殊历史条件，能让一支王牌部队承受无止境的消耗，战斗到最后一兵一卒，还能有组织，有战术的继续战斗下去。
    这样的军团，这样的军人，只有伟大的国家才配拥有。
    宗教国家并不在此列，狂信徒虽然靠着信仰加持，为了七十二个纯洁少女什么的，也能战斗到全军覆没。但是这种军队一处于下风，就会陷入癫狂状态，甚至急着发动送死冲锋，和被民族主义、爱国主义加持的军团没有可比性。
    而目前状态的卫所军，就是一支开了无限士气挂的军团，不过新军也一样。之所以后者现在稳占上风，不过仗着武器和战术的先进……然而，打仗拼的不就是这个么？
    “军师阁下，我军前方伤亡惨重，第四军团是否继续冲锋？”一名传令兵注意到了前线军团传来的旗语，连忙扭头汇报了读懂的情况。
    “通知第四军团继续维持攻势，让第七第八军团的预备役也顶上。”
    即使按道理自己已经输了，可庞培还是选择继续将演习进行下去，他就想亲眼看看，对面那支由黑鹰亲自训练出的新军，究竟怎么抗住这样的正面突击。
    砰——砰——砰！
    光炮连贯着咆哮轰出，如同割草一般收割着卫所军的“生命”，可新军战士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不少体能较低的战士，在射出最后一次炮击之后，已经脱力倒地。
    处于战场左翼的新军正欲填补全口，身旁却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音——那是军团集群冲锋的声音，隆隆作响，仿佛是从大地深处传来的滚雷，地面逐渐颤抖起来。
    此时，从山地间迂回到敌军左翼的卫所军第五第六军团终于赶到，立刻顺着地势，居高临下的发动冲锋。
    “两线夹击么……”
    亚雷看着已经完全崩溃的前线阵列，挥手换来传令兵：“通知下去，让右翼的一二三军团放弃空心方阵，向前进攻，堵住前线冲击的卫所军……别让他们跑了。”
    “遵命！”
    传令兵立刻带着各色小旗跑向高台边缘，显是高音喇叭长响一声，接着就是一套复杂的旗语。
    看到这一幕，黑发骑士不得不再一次为自己团队的阵容头疼，当初在方尖塔的时候，怎么就没找到一个瞭望者做小伙伴呢，弄的现在花钱都请不到。
    “进攻！进攻！冲垮他们！”
    第五第六军团的指挥官克拉克一马当先，举着一面加厚的金属盾极速冲刺，脚下的泥土被他踩得四散飞溅，扛着炮击拖出一道蒸腾的气浪，整个人就像是一辆奔驰在沙漠中的火车头。
    克拉克很清楚，靠自己手下的两支军团吃掉左翼三支空心方阵明显不可能，因此选择先对付最先前线的那一支。干掉它之后，再和后面的卫所军合兵一处，佯装向右攻击同时撤离战场……
    没错，就是撤，演习进行到现在，按照损伤比来看卫所军已经输了，但是输也分档次，全军覆没是输，带着残余部队保存实力胜利逃亡也是输。
    没什么丢人的，虽然自己这方单兵素质高一点，但是新军那方可是拿着昂贵的高级武器，而且一直接受针对高地王国的新式训练，卫所军输了很正常。
    砰——！
    又是一排白色的光炮扫了过来，克拉克猛地向前一个大跨步纵跃，连人带盾冲向半空，待着撞破气流的沉闷低吼，如同炮弹般砸向空心方阵的左侧阵线。
    “给我破开！”
    砰——！
    那面代表天灾骑士防御力的重盾如同墙壁一样砸向新军，空气率先被撕裂，迎面而来的澎湃气流使得新军几乎站立不稳。
    面对这种完全不同于先前攻势，来自生命能级的压制，新军战士的脸上却看不到多少恐惧，反而是迅速举枪突刺，试图进行最后反抗。
    砰——！
    反抗当然是徒劳的，重盾摧枯拉朽的拍开刺刀，带着五名战士的身体飞向半空，让他们也享受了一回卫所军承受过的痛苦。
    “让开让开！”
    撕破阵线之后，克拉克挥舞着重盾如同陀螺一样旋转起来，瞬间携裹出一道呼呼狂啸的龙卷，一道道人影随着巨盾的横扫纷纷飞天，整个防线迅速变得七零八落。
    就在这时，空心方阵反应过来的另外三线忽然掉转枪头，炮筒对着裂开的阵线就是一排密集炮击，白色光柱组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顷刻淹没了这位军团长的身影。
    “看来无论什么战术，对付天灾骑士都不好使……”
    看着克拉克单枪匹马几乎撕裂一支军团后，亚雷叹息了一声，不过随即又露出了笑容，因为这位悍将已经在方阵的反制攻势中“壮烈牺牲”。
    “运气不错，遇到了这个反应相对而言比较迟钝的天灾骑士，这回赚大了！”有时候生命就是这么不公平，哪怕是一支千人队换一个天灾骑士，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卧槽！卧槽！我死了！
    我堂堂一个防御型的天灾骑士，居然被几排小兵兵给秒了，这不科学！
    此刻克拉克确是满心的崩溃，他看着那面代表自己生命，目前已经碎成一地的重盾，呆滞的眨了眨眼皮，忽的脱力般仰面而倒，激起一地烟尘。
    “是克拉克大人！我们干掉了克拉克大人！”
    新军也被克拉克折腾过，自然是认识这位天灾骑士的，看到如同传奇般的人物倒在面前，顿时士气大涨。
    他们每个人的单兵能力，在天灾骑士面前说的难听点就是蝼蚁，和当年亚雷初次对战吉纳维夫一样，一招都接不下来，组成军团却可以猎杀这样的强者。
    这说明，自己一直以来接受的痛苦操练是对的！
    总督大人没有骗他们，这凯尔特新军果然能让自己扬名立万啊，前途大大的有！
    虽然苦头吃的多了一点……
    “铳炮队，冲锋！”
    被天灾骑士冲碎的阵型短时间内不可能恢复，而敌人近在咫尺，这支新军立刻抛弃了恢复阵型的想法，借助猎杀天灾骑士提升到爆棚的士气，他们果断举起软金属刺刀开始反向冲锋。
    他们义无反顾组织反冲锋的身影很高大，令黑发骑士倍加欣慰，接着很快被同数量的敌人轻易淹没，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新军白刃战绝对干不过卫所军，士气再爆表也木有卵用。
    虽然克拉克人已经挂了，但是他的战略目标也已经达成，不仅吃掉了一个空心方阵，还顺利和卫所军残部汇合，如果继续让这个男人来指挥，那么应该能做到胜利转进。
    然而……
    “什么？克拉克挂了！”
    同样举着一面重盾的妮可，在收拢了第五第六军团的残部之后，正疑惑着为何没有看到恋人的身影，一问之下却得到了这个不幸的消息。
    “天呐！”
    女骑士哭天抢地的悲呼一声，然后美目含火的盯着另外两个方阵，当即就要领兵吃掉他们。就在他们准备发动攻势的前一刻，忽然发现另外三只空心方阵已经变成了单面阵线，正以一个斜面，缓缓的朝着卫所军推进。
    “咱们拼了！”
    她咬牙切齿的准备率部继续冲锋，为夫雪耻。
    “不能拼啊！”
    按规矩已经死掉，目前正在地上躺尸的伊迪斯忽然睁开眼睛，语气急促的规劝道：
    “来不及了，对面已经完成了针对我们的变阵，侧翼完全暴露在他们的火力之下，不撤退就是死路一条。”
    “撤退也是死路一条！”
    妮可很清楚，在古往今来的战争中，没有准备的撤退就代表着部队崩溃，因为敌人不会蠢到让你从容滚蛋而不趁机**。
    “他们追不了，这支部队和我们见到的任何军团都不一样，火力虽然凶猛，但是速度却很慢，并且——没有其他部队配合！”
    这个男人也算是眼光毒辣，他说的一点也没错，正中新军软肋，身披重甲，手执铳炮的凯尔特新军负担很大，因此行军速度超级慢。
    没有其他部队配合的情况下，绝对追不上卫所军，只能跟在他们的屁股后面吃灰。
    “火力他们占优势，但是机动性却是我们占优势，从一开始，我们选择正面冲击就是个错误。妮可军团长，请带着我们的部下撤退，给卫所军留下一点种子吧！”
    不知道是不是入戏太深，伊迪斯此番话说的是声嘶力竭，虎目含泪，令人忍不住为止侧目——又是一位影帝。

 第592章 弱点（下）

    妮可拧眉作思索状，沉默了片刻后，蓦地抬起头，仰起俏丽看着左右的部下，一头留至耳朵的金色卷发微微地摆动：
    “退什么退，咱们这是演习！欺负新军跑不快，吊着他们漫山遍野的遛到天黑又能怎么样，说不定更加丢人么！而且还有可能错过午餐时间，都听我的，咱们一起冲，能拼多少拼就掉他们多少，也让总督大人对新军和咱们的战斗力有个大概了解。”
    说着，她一把抢过了身旁旗手的战旗，忽的纵身跃到队伍前列，将身体掩护在重盾的保护下，一边高呼一边冲锋：
    “战士们，跟我一起上，砸碎他们的龟壳子！”
    “为了卫所军的荣誉！”
    数量仅存三分之一、并且憋屈无比的卫所战士齐齐发出怒吼，学着长官举盾护在面前，开始不顾一切的向前奔驰冲撞。
    山顶，看到卫所军迟疑了片刻，飞速组织成一个个锥形阵，看上去是准备自杀式冲锋时，亚雷神色一变，立刻通知身旁的传令兵：
    “让新军放弃阵型，上刺刀和卫所军白刃战。”他知道新军的白刃战水平低，因此想借助这次机会，观察他们的下限。
    “什么？白刃战？”
    新军指挥官顿时一怔，看着一排排如同怒涛般冲击而来的卫所军，表情顿时变得极为精彩。
    对这种以自己短处攻击对方长处的行为，指挥官发自内心的想拒绝执行，奈何这是直属上司的命令，不执行自己就死定了。
    迫不得已直辖，他只能‘铮’一声拔出随身佩剑，在队伍前列直指地方：
    “散去斗气，上刺刀！”
    砰——！
    不论合不合理，新军对执行军令的反应已经深入骨髓，同时举枪对准天空释放炮击，在一片刺眼白光和气浪轰鸣的掩护下，他们解散成一支支小队，以包围阵型扫向卫所军。
    很快，先前割稻般的一幕再次重演，只不过这次被割的新军，主要接受阵型队列训练的他们，白刃战的水平甚至低于佣兵，怎么可能是卫所军这帮肉搏战专业户的对手。
    “哈哈哈哈！你们这是找死！”
    女骑士也没料到这帮人居然会举刺刀反冲锋，不过这种天上掉馅儿饼的好事她才不会错过，立刻狂笑着将盾牌挥的虎虎生风，将所过之处的新军砸得东倒西歪。
    “打死这些罐头兵！”
    卫所军嗷嗷狂叫着对上了新军，举起盾牌拍开袭来的刺刀，身体顺势沿着枪体侧滑至敌人面前，短剑同时直刺对方的腹部——干净利落到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这名新军甚至来不及接受阵亡的现实，看了看自己的“创口”，又呆呆地看了看对方，满脸不敢相信的问道：
    “我死了？”
    “是的，你死了。”
    卫所军郑重的点点头，耐心等了好几秒，见他还傻愣着看着自己，忍不住飞一剑拍在对方的头盔上，骂骂咧咧道：
    “死了还特么站着，一点规矩都不懂，你个@#%&！”
    白刃战持续了不到一刻钟，新军的阵型已经被完全冲散，甚至开始被卫所军反包围，虽然靠着战斗意志和人数优势，在局部偶尔有逆推的迹象，但总体已经完蛋了。
    “果然是不能近战！”
    亚雷注视着居然被三分之一卫所军正面打崩的新军，心里不由得替他们叹了口气，看来，自己以前想单靠他们对付高地王国，真是有些危险。
    不过，毕竟术业有专攻，不能指望单靠一个兵种应付任何战局。能看到新军存在的弱点，以及卫所军具有的互补性优势，这场演习，对他来说已经是足够。
    “通知所有的指挥官，演习结束，我很满意。”
    黑发骑士对传令兵吩咐了一句，便离将视线移开战场，快步走向对面的另一处高台。
    在那里，庞培似乎陷入了沉思，双手撑住身前的木制护栏，须发被晨风吹的凌乱，眼眸微阖，盯着逐渐平息的战局一动不动。
    “军师，你觉得我这新军怎么样？”他走到对方背后，拍这老人的肩膀问道，
    “总督阁下。”
    庞培这才从沉思中苏醒了过来，歉意的微微欠身，然后面带欣喜的说：
    “这是一支弱点和优点都十分明显的新式军队，完全将速射炮的性能发挥到了极致，我想，在卫所军的配合下，他们一定能让高地王国吃尽苦头。”
    “哈哈哈……那么，以后每过一段时间，就组织他们互相配合的演习吧。”亚雷看着互相搀扶着逐渐退出战场的两支部队，乐滋滋的做出了决定。
    “总督阁下，这新军和卫所军已经走上了正轨，总督府的行政体系，还需要你操心解决啊。”老人还没有忘记另一件事，马上借此机会催促他。
    “依你看，打算怎么开始？”
    黑发骑士一边朝着下方的战士挥手示意，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
    “建立行政体系自然需要官员，而凯尔特本地缺少相应素质的人才，因此，可以从全国各地应聘征召。我认为，总督可以广开门路，吸纳有才能的里进入总督府，让他们替你处理政务。”
    庞培看着他的背影，从容不迫的回答着。
    “怎么吸纳？”亚雷回头望了他一眼。
    “当然是通过考试，而且是重重测试，不过对有过行政经验的人，我们可以放宽要求。”
    “不行……不行……”
    黑发骑士眯起眼眸，神色凝重的放下右手，缓缓的摇了摇头说道：
    “凯尔特本地人为我们出生入死，总督府却找一帮外地人来统治他们，短时间还好，时间一长，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这……”
    老人拧紧了眉梢，一时间无言以对。
    “这样吧……大体就按你说的办吧，但是要对凯尔特本地人放宽要求，至少要有总督府至少有一般本地人，用来缓和矛盾。行政方面，我不要求他们的才能有多高，足够维持一个良好运作的体制就行。”
    亚雷慢慢的转过身，阔步走到庞培的身旁，侧脸嘱咐了一句：
    “我要得到新军长期的忠诚，以及一个能够提供优质兵源的大后方，一切为了军团，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我明白。”
    庞培自然能领会他的意思，不就是为了维稳，牺牲一点行政效率么，可以理解。
    “卫所军各方面现在已经趋于稳定，你可以不用管了，专心去办这件事吧，什么时候准备好，就先给我一份草案。”
    黑发骑士简单的交代了一下，便向前招了招手，示意一名传令兵过来：“通知采购官，今天中午多准备肉食，两军全部加餐。”
    “遵命！”
    传令兵兴冲冲的行了一礼，迅速转身，迈腿跑向了山下。
    ……
    简陋的木屋内，爱莎用一层毛毯将自己裹成蚕茧状，从木板床一支滚到了地板上，身体一阵接着一阵的痉挛，瞳孔涣散的下意识呢喃着：
    “药……给我药！”
    在她身旁的不远处，躺倒着一只空空如也的琉璃瓶，瓶塞碎成了七块，里面的白色粉末已经消耗殆尽，干净到即使灌水也冲不出半点药物的残渣。
    这是约翰那帮人对树精灵这段时间的懈怠和傲慢，自作主张进行的惩罚——暂时断绝药物供给。
    时隔许久，那种药瘾发作的可怕痛苦再次侵蚀着她的精神，全身已经被冷汗湿透，甚至失去了大部分思维能力。
    爱莎不断在地板上挣扎蠕动，指甲用力的剐蹭着木板，留下大片大片凌乱而扭曲的图案，并发出断断续续无意识的低吼。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内仿佛有蚂蚁在爬行，五脏六腑仿佛钻入了一条泥鳅，正在残忍的不断扭动。
    身体无可抑制地颤抖，痉挛的肌肉疯狂地折磨着树精灵脆弱的神经。
    咚咚咚——！
    门外想起了一阵敲门声，紧接着传来了阿尔西亚的声音：
    “爱莎小姐，你在么？”
    “阿……尔西亚！”
    树精灵勉力睁开眼眸，脑海顿时恢复了几分清明，她奇迹般压制住药瘾发作的痛楚，跌跌撞撞的扑倒在化妆镜前。
    来不及为满脸憔悴的自己感到悲哀，爱莎飞速给自己化了淡妆，深吸了一口气，强打着精神露出一丝微笑，然后才起身将门打开一丝缝隙：
    “早上好，阿尔西亚。”
    “早上好，爱莎小姐，关于你工作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了，过段时间就可以让你进入总督府。”
    金发少年额头沾着细密的汗水，带着一丝喜色兴奋的说道：“今天亚雷不在，我特地抽空跑来告诉你这个好消息。”
    与那天相比，此刻的树精灵仿佛突然得了场重病，她脸上没有丝毫血色，要竭力抓住门框才能支撑身体。
    爱莎勉强笑了下，接着弯下腰背，由于担心那些化妆品无法掩盖自己的憔悴，所以将半张脸隐藏在门板后面，颤抖着声线说道：
    “谢谢你，我今天有点不舒服，可以的话，改天再来感谢你……好吗？”
    “我送你去医院！”阿尔西亚着急的说道。
    “没关系，我已经按医生的吩咐吃了药，只要安安静静的睡一觉就好。”树精灵心里一阵烦闷，她偏下头，让未挽紧的发丝滑下来，掩住另外半张苍白的脸颊。
    “这样的话……我就不打扰你了。”
    金发少年迟疑的看了她一眼，只觉得对方的生命力偏弱，但是并没有生命危险，便有些失望的离开了。
    目送着对方远去之后，爱莎立刻合上门，心脏没有规律的悸动着，幸好她强撑住了这一刻，否则一定会被对方看出端倪。
    现在，自己要做的事情，就是把这个好消息传给那帮人。
    ……
    令人作呕的浓重体味、粗鄙暴躁的吼声、酒杯碰撞的闷响、袒胸露|乳、衣着性|感的妓|女，肌肉发达、大呼小叫的壮汉。这处酒馆属于南部凯尔特最烂的一家，可以说完全是一个一藏污纳秽之地，任何喜爱整洁、清爽、安静的人都无法忍受这样的环境。
    不过此刻的树精灵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所以尽管开推开门的刹那，就被一股扑鼻而来的异味熏得想要呕吐，还是强忍着不适，一边尽量绕开那些可能带来麻烦的热闹桌子，快步向酒馆吧台那里走去。
    “我要见稻草人先生。”爱莎扶着脏兮兮的吧台，吃力的说道。
    “是你啊，运气不错么，先生正好在，进去等着吧。”
    酒保看了她一眼，磨磨蹭蹭的从吧台下面摸出一把房间钥匙，直接丢了过去。
    “谢谢。”
    树精灵轻声道了声谢，便快步踏上了楼梯，用钥匙打开锁，走进约定好的房间后，便缩在角落里等待对方的来临。
    不知是不是故意要多折磨她一段时间，那位先生足足过了半个小时，才姗姗来迟的推开门：
    “怎么，是有成果了么？”
    “是的，过几天阿尔西亚就会安排我进入总督府，到时候，我就有机会接近那个人了！所以，所以请给我药吧，我实在受不了了！”爱莎浑身哆嗦着答道。
    “这还差不多。”
    对方似乎有事，所以也没跟她多废话，便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只琉璃瓶，信手丢在地板上：“用心点做事，否则下回有你好看的。”
    简单的威胁了一句，他便快步离开了这个房间。
    “药！”
    树精灵脑中轰然一声，立刻如同捕食的野兽般窜了出去，捧住倒在地板上的琉璃瓶，慌忙打开瓶塞，然后对准瓶口深吸了一口。
    白色的粉末从鼻黏膜进入血液，作用至中枢神经，第一分钟，身体没有任何感觉。突然间，一种令人狂喜的舒适感出现了。
    爱莎无意识的躺在地板上，身前却在愉悦中轻轻震颤，精神无比的满足，安详徜徉在至福的云端中。
    药效持续了五个小时，树精灵仿佛经历了一次从地狱到天堂的重生，精神饱满而且亢奋，一整天没有补充任何营养的她，也没有觉得饥饿。
    逐渐恢复了意识之后，爱莎跪坐在地板上打理好发丝，便起身走进了一旁的浴室，镜中映出的，是她一生最美的时刻。

 第593章 大建

    临近中午，爱莎睡眼惺忪地从床上坐起，窗外的阳光从木窗的窗格中透射进来照在脸上，有一种痒痒的温暖酥麻感觉，令人迷醉。
    想到昨天经受药瘾折磨的回忆，树精灵瞬间脸色苍白，双手下意识抱紧了头部，就算是死，她也不想再经历一回那种痛苦。
    所以，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必须完成任务！
    爱莎抱着木桶和毛巾，一边考虑着接下来的步骤，一边走到木屋附近的溪流旁，清洗好身体之后，回家的途中，恰好碰上了赶来探望她的阿尔西亚。
    “早上好，爱莎小姐……”
    金发少年眼前一亮，看着面前如同出水芙蓉般的树精灵，大脑又瞬间短路了。
    此时的爱莎与昨天截然不同，穿着一条缀着白花的露肩长裙，裙角不及膝盖，将她丰润修长的肢体衬托得更加柔美动人。淡金色的阳光下，她白皙的肌肤饱满而充满光泽，双目光彩流动，顾盼生姿，整个人看起来仿佛蒙着一层柔光，再没有丝毫憔悴的痕迹。
    “你的病好了吗？”回过神之后，他毫不掩饰惊喜的问道。
    “嗯，吃过药之后，休息了一下，现在感觉前所未有的好。”树精灵小姐恢复了一贯的从容，轻笑着回答道。
    “太好了，真是吓死我了，这是我特地给你找来的药，可以补充体力。”阿尔西亚找长裤口袋里取出一只琉璃瓶，托在掌心递给了对方。
    “这个是？”她露出好奇的表情。
    “森林妖精之果泡的药水，对恢复体力，安定心神有奇效。”金发少年有些腼腆的说道。
    “森林妖精之果……一定很珍贵吧……”
    爱莎心里刺痛了一下，看着眼神纯净的阿尔西亚，一时间甚至有种告诉对方全部真相的冲动，然而这份冲动转瞬即逝，随即便被对白色粉末的渴望取代。
    “先不说这个。”
    他将琉璃罐塞到树精灵手里，稳定好心神，礼貌的伸出了右手：“已经中午了，赏面让我请你吃顿饭吧。”
    金发少年的建议令人难以拒绝，昨天刚被药瘾折磨过的她，也需要一顿丰盛的午餐来补充体力。
    爱莎思索了片刻，便大方的同意了，阿尔西亚脸上露出笑容，很绅士地挽住她的纤手：
    “海边有家新餐厅，那里的食物据说味道很好。”
    “哪里都可以。”
    树精灵歪头看了他一眼，眨了眨明眸，那柔艳的目光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不过不要太远，耽误我回家。”
    “嘿嘿……”
    金发少年讪讪一笑，沸热的心思仍不禁冷却下来，看来重温那天美梦的妄想，似乎要向后推移一段时间呢。
    ……
    海边的餐厅隔着沙滩，风景很好，阳光可以穿过落地窗，填充到大厅的每个角落。两人的身份都比较敏感，因此选择了一处包间，晚餐的主菜都很精致，一道嫩鹿肉尤其出色。
    重新进入这样华丽而豪奢的休闲场所，爱莎情不自禁产生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仅仅几个月时间，查尔斯教会她用的刀叉似乎已变得陌生，乐师演奏的小提琴也令她感到生疏。
    “爱莎小姐……也许，在你眼里我真的很蠢很笨……但实际上……我能感觉的出来，你有心事。”
    阿尔西亚的目光变得炙热，似乎有千言万语，一只手轻轻按在树精灵白软的手掌上：
    “请信任我好吗？”
    树精灵眼中波光微闪，她垂下视线，无意识地切割着面前的鹿肉。
    良久她抬起眼，迎向金发少年的目光：
    “其实，我有个女儿，她并不比你小多少……在来凯尔特寻找生计之前，我曾经和一名叫查尔斯的富豪交往过。阿尔西亚，你是我生命中的第三个男人，也是最年轻的一个。”
    阿尔西亚脸色怪异，说不出是什么表情，过了足有两分钟，他吐了口气，一手扯开领带，摇晃着脑袋说道：
    “这么说，我如果和爱莎小姐结婚……就会有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儿？”
    “谁会和你结婚，不知羞！”爱莎赧红了脸，轻啐了一声。
    “虽然没有经验，但是我会尝试做一个好父亲……”金发少年喘喘不安的看着她。
    树精灵小姐没有回答，优美的嘴唇向上挑起，露出一个令人怦然心动的艳丽笑容。阿尔西亚心神几乎被这个笑容牵动，即使只为了这一个笑容，再多的付出也值得。
    之后，两人都喝了很多的酒，金发少年完全是因为酒醇美人香的环境，而爱莎则是为了麻痹自己，试图暂时忘记一切不快的回忆。
    “我去一下卫生间。”
    树精灵小姐拿起手袋，优雅地离开这间豪华的包间，一路上投来的目光有羡慕的、嫉妒的、惊艳的、贪婪的……
    她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在意别人的目光，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变成这样。幸好，没有一个人能够看出，眼前这个美丽而优雅的女人，其实已经是一只裹满泥浆的蝴蝶。
    从还未完全装修的卫生间出来时，她看到自己到头发有些乱了，于是对着镜子理了理鬓角，顺手补了补妆。
    镜中的美人红唇渐渐娇艳，爱莎放下唇膏，禁不住叹了口气，如果那孩子知道真相，会以什么眼神看待自己呢。
    “爱莎小姐，果然只要认真起来，就没有勾引不到的男人。”
    伴随着这声熟悉又刺耳的声线，镜中映出一个男子，他相貌猥琐，却传了一身笔挺的礼服，唇上还留了两撇小胡子，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
    树精灵没有回头，注视着对着镜子中的人影，冷声说：
    “约翰，你跟踪我？”
    “我如果说这只是个巧合你相信么？”
    对方拢了拢肩膀，与她在镜中摆出合影的姿势，露出一丝深沉：“再怎么说，那小子也是一名骑士，我一个普通人跟踪他，不是找死是什么？”
    爱莎侧过脸，嘲弄的说：“之前就是因为你们善作主张断我的药，害的计划差点失败，现在你又出现在这个场合，是生怕我进行的太过顺利么？”
    约翰收起伪装的深沉，笑着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轻松地说：
    “怎么会呢，我相信爱莎小姐的本领。”
    树精灵小姐收起化妆盒，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约翰先生，请后退两步，否则我无法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你以为我真怕你！”他瞬间被激怒了。
    “哦？”
    爱莎挑起唇角，然后抬起脚，用力一踩，高跟鞋尖细的鞋跟正好踏在约翰脚上。
    这个男人顿时倒抽了口凉气，五官扭曲成了奇怪的形状，下意识就抱住受创的右脚开始满地乱跳。吃痛之下，他张了张嘴巴，正准备怒骂，却被树精灵掐脖子的手势吓得闭上嘴巴。
    “就是这样，乖乖的闭嘴。”
    树精灵小姐像安慰孩子一样拍了拍他的脑袋，冷笑着说道：“我现在虽然是个无药可救的烂女人，却不代表你这种货色也能随意欺负。”
    ……
    一阵风从广袤无垠的森林深处吹来，宛如母亲的手温柔轻拂着绿油油蓊郁的麦田，层层叠叠随风微伏就像是一片荡漾的涟漪，让整个视野之中都洋溢着一股勃勃生机，给人带来赏心悦目的自然之美。
    阡陌纵横的田垄将土地分割成一块块面积差不多大小的区域，齐整的麦苗就扎根在这些区域中茁壮成长，从那招摇的喜人长势不难看出秋天这里必然是满目丰收的金黄，然而看着这些肥沃的田野，你很难想象就在一年前这里还是一片无人涉足的荒野。
    “总督阁下，这些田地的土质都很好，都是没有经受法术辐射催发的原生土地，到了秋天，应该能够达到每英亩三千五百磅的产量！”
    勘测官抱着一本厚厚的账本，跟在亚雷身后，眉飞色舞的介绍着。
    “谷物的长势确实让人开心。”
    亚雷看着一望无际的田野，心情跟着变得舒畅起来，每英亩土地能有三千五百磅产量，按照市价来计算，就相当于七百索尔的收入啊。
    普通卫所军户拥有五百英亩土地，也就是说单靠秋收的粮食，都能有三十五万索尔的收入，比职业军人的军饷还要高。
    即使有一部分要纳资代役，却也是笔超级赚钱的买卖，只要能顺利秋收，尝到甜头的卫所军就彻底跟自己一条心了。
    顺带一提，安特拉苏的粮食分两大类，一种是春耕秋收，按照自然规则种植出的粮食，这种粮食价格相对而言比较贵，并且安全无公害。
    另一种是靠法术催生的作物，虽然也能食用，但是谷物内部残留着细微的法力辐射，少吃点没关系，吃多了身体肯定会出问题。这种粮食价格极贱，除非到千年难遇的超级大饥荒，将公民逼到易子而食的境地，否则帝国绝不允许其流通到市面上。
    “伯爵大人！”
    随着一声尖细的叫声，狭窄的田埂上，一辆载着七只矿工哥布林的独轮木车飞速晃了过来，几个胡须拖地的长老合力捧着一张图纸，吃力的说道：
    “这是格拉摩根要塞的设计图，请您过目。”
    “这么快？”
    亚雷吃惊于它们的设计速度，心知自己低估了矿工哥布林对建设的热衷，示意勘测官退开一段距离后，接过了设计图纸。
    整个要塞以贯穿格拉摩根的河流为中心，依托四周的山壁，将四周山体和城防连成一个整体。主要建筑都坐落在山体内部，而外围则是修筑了内外两道壁垒，总体来看布局呈环形封闭式结构，外壁垒长数英里，城墙以附近开采的石头为原料，高约十一码，厚三码，每隔两百码就耸立有与城墙嵌合在一起的箭塔，城外是人工挖掘的渠道，连通格拉摩根的主河，渠道深宽均达数码，河水灌入后便成了绝佳的护城河。
    “没有必要将要塞的规模设计的这么大吧。”
    黑发骑士至今还记得无畏要塞坍塌时的情景，因此很清楚，现在武器的火力愈发强大，卢恩道具里也不缺乏爆破手段，修建普通结构的要塞意义不大。
    “有用有用！我们绝不浪费任何一磅矿石！”
    “必须要大，和山体连在一起，造价最为划算。”
    “我们打算在石料中混合黑曜石，用来增强要塞的抗魔力。”
    “地基里也可以置入一些法术阵图，增强城防的强度。”
    “护城河里需要准备冰冻阵图，关键时候可以变成冰墙。”
    “我们需要更多的帮手，工人！”
    “请让树妖和阿尔伯特它们来协助建设。”
    哥布林长老们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尖叫着，高涨热情的几乎点燃了空气，在它们看来，能够为一个城市设计要塞，那可是足以在族内吹嘘一百年的成就。
    “那得消耗多少矿石啊……说实话，我没有那么多的资金。”亚雷看着设计图下面罗列的一排排数据，忍不住一阵眼皮狂跳。
    哥布林长老们顿时大惊失色，在独轮车上围成一圈，开始叽里咕噜的讨论：
    “怎么办，伯爵大人没有钱。”
    “没有钱就不能建设要塞了吗？”
    “是啊，人类干什么都要花钱，没钱就没有矿石。”
    “可我们有矿石啊。”
    “对啊，我们可以把矿石借给伯爵大人，让他打欠条。”
    “好办法！”
    “那就这样，让伯爵大人借我们的矿石，替他修建要塞！”
    它们讨论了一阵，迅速敲定了主意，由胡子最长的大长老站出来，一本正经的说道：
    “伯爵大人，我们可以借矿石给你，但是你得保证必须还。”
    “没问题，我保证一定还，如果换不起，就用矿场抵押。”黑发骑士现在是债多不愁，能有人送债上门，那也是极好的。
    “既然如此，咱们就定下契约，以血封誓吧。”
    大长老咬破自己的手指，弹出一滴绿色的血珠，悬浮到了对方面前。
    “以血封誓。”
    亚雷欣然颌首，同样咬破自己的手指，挤出一滴鲜血，与那滴绿色的血液融在一处。
    呲——！
    两滴鲜血融为一体，瞬间扭曲成一团奇特的光点，在空间中画出几道的图案，随后分为两股，分别融入了阳光和大地——这象征着同时接受了金诏御书和冥河的约束。

 第594章 帝冕

    天都.阿隆尼丹。
    升空之塔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中，顶端闪烁着水波一样的纹理，柔和的光从这些波纹中透出，如同夜幕下最亮的一颗星辰。白塔周围环绕着云雾与闪电，仿佛是一柄照耀大地的火炬，即使站在地中海的对岸，也能感到这座建筑的雄伟与壮观。
    此刻白塔内部，一处空无一人的走廊尽头，两名体格魁梧、身着金色甲胄的御林铁卫面无表情地守卫在一扇大门两侧，宛如两尊健美的人形雕塑。
    能让象征皇室威严的御林铁卫来客串门卫，那扇大门后的人的身份自然是不言而喻。实际上，这座支撑着升空殿的巨塔内置另一个世界，是历代阿加力克皇族进行选王仪式的重要场所，皇帝儿女将在先祖英灵的见证下，进行全方位的比拼，只有最优秀的一人，可以成为仅次于奥古斯都的副帝凯撒。
    由于门后连接着另一个世界，外部的走廊完全是静悄悄的一片，听不任何声音。皇族的争斗仍在继续，在这样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内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两个卫兵从始至终都是纹丝不动地挺立着身躯，直到一阵脚步声忽然响起，让他们脸上的表情有了一丝变化。
    一道身影快步从走廊另一端走来，当来人的面孔清楚地落在御林铁卫的视野之内后，两名骑士立刻又恢复了无可挑剔的站姿。
    “莉莉丝将军！”
    当来人走到他们面前时，两名卫兵同时用恭敬的语气敬礼道。
    “仪式还没有结束吗？”
    来的人正是莉莉丝将军，朝卫兵微微颔首，目光随即在紧闭的大门上停顿了一秒，拧紧眉梢问道。
    “是的，阁下，仪式仍在继续。”一名御林铁卫立刻回答，接着才补充问道：“但是我们有权限沟通皇帝陛下，阁下需要我们禀报吗？”
    闻言，莉莉丝沉吟着想了一下，最后摇了摇头道：
    “既然选王仪式还未结束，那就不必打扰了，不过等仪式结束，你们代我向传个口讯给陛下，就说我有要事，请求陛下尽快去五军督府一趟。”
    “是，阁下，我们记住了。”御林铁卫点头。
    简短的交谈完毕，她便转身离开了，两位守卫界门的骑士注意到，这位大将军拧紧的眉梢，从头至尾都没有松开过。
    ……
    马克穆克行省，示剑城。
    高耸而起的城墙边缘，一道矫健的身影拄剑而立，酒红色的麻花辫在夜风中左右飘卷，她的视线随着地平线向前蔓延，一直投射到遥远的东方。
    明净的月光在云雾间时隐时现，一名金发骑士敏捷的翻越至墙头，快步走到露娅的身后，嘶哑着声线说道：
    “东部行省的无人区再次爆发魔灾，灾区边境处的几位酋长联名向帝国求助，露娅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让他们先拖着。”
    女骑士俏丽的脸庞浮出一丝讥讽之色，闪烁着布满血丝的明眸，恨恨的说道：
    “要怪就怪他们自己作死在先，明面上恭顺谦卑，暗地里却庇护邪|教徒，现在让蠢货们自食其果吧，暂时别管这群废物的死活。”
    “我明白了……”
    奥尔达斯点点头，然后观察着她的表情，小心翼翼的说道：
    “还有一件事，城中的商人拒绝缴纳战争税，除非……除非您愿意嫁给侯赛因酋长……做他的第四任妻子……”
    “……”
    露娅抿紧了弧线优美的薄唇，沉默了片刻之后，她回首望向金发骑士，竖起一根仿佛白玉雕刻成的纤纤食指：
    “告诉那群恶心的包|皮佬，如果他们拒绝缴纳战争税，那就等于自动放弃了公民的身份，我们的战士不会为一群野人流血，让这些人自己对抗魔灾去吧。”
    说到这里，她狭长的双眼射出两束冷芒，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至于那个擅长用下半身思考的侯赛因，你现在就去把他抓来，我要让那个包|皮佬挨第二刀。”
    “遵命。”
    奥尔达斯立刻躬身后退，还没有踏出几步，忽的就将视线移向了天幕。
    这一瞬间仿佛黑暗中产生了一道最为明亮的光，而在这光中一扇大门打开了——他仿佛穿过这扇门，看到一轮冉冉升起的金色旭日。
    从空中花园至无畏要塞，从黑海到直布罗陀，甚至远至冰雪覆盖的无畏要塞，居住在这广袤国土上的每一个人都见证了这一奇迹。
    漆黑的天空之上、白金色的云层从四面八方涌来，以天幕下某一点为中心——一瞬间，像是平静的水池中投入了一颗石子——层层分开扩散，向四周呈现放射状同心圆的方式向四面八方辐射而去。
    那金色的炽光从无比远处亮起，那六道日冕般的光柱喷射着无穷无尽的光芒，荡空了最后一丝黑暗，此刻湛蓝的天空就像是纯净的蓝宝石，莹莹发亮。
    分散在国土上的公民，各大行省之间扫荡魔灾的军团，异次元夹缝中的妖精领主，旅行的冒险者，甚至惊动了奥数议会的星辰天卫。远在的波利斯平原的圣职者也在世界石上记录到了这一异像，正教大教堂的普世牧首从睡梦中惊醒，分布于世界各地的观测者默默仰望星空。
    昼夜仿佛颠倒过来，夜空在这无限的光芒中悄然退去，远在凯尔特岛的亚雷也下意识抬起头看着天空。
    白金色的云卷一层层散开之后，剩下那散发着纯净光华的的紫蓝色天幕之上，一圈圈壮观而美丽的火焰长城旋转着向上攀升，每一圈，直径都要以近十万英里来计算，组合成熊熊燃烧的冠冕形状。
    而在这巍峨冠冕的边缘，附着了一层火焰时隐时现的齿轮状花纹，紧紧箍在冠冕的外围徐徐转动，散发着柔和但绝对明亮的光耀——这就是安特拉苏约束世界的抑制力，而唯一能与这股力量相抗衡的，目前只有永恒之火的至高源力。
    “荣耀万邦的至高法理，万千英灵见证之下，朕以奥古斯都的名义，授予艾利克斯.朱庇特.阿加立克凯撒头衔，今日昔日，永耀中庭！”
    罗慕路斯皇帝威严的声音从冠冕外围传来，伴随着一股莫名沛力，令冠冕核心的圆心真空领域产生一丝震荡，不断跃动的火焰皇冠随之凝固。
    象征着抑制力的花纹状齿轮，随着这震荡旋转着扩散向四面八方，这代表世界法则的曲线与直线某一部分正在重新切合，当齿轮一层层切合，边缘处延伸出的四根虚线。
    无限延伸的虚线直抵梦幻世界——从大地至天空，四方的风中飘下无数鲜花，橄榄枝花环镶嵌至冠冕表面。
    一根贯通中庭之海——海天一线之间，一道银色光柱笔直伫立，为冠冕的底盘送上太初与终结的圆环。
    一根没入地心深处——琉璃般的时空皱褶涌向苍茫天幕，天地火焰瞬息万变，皇冠后方浮出一道时大时小，代表疏与密的光圈。
    一根深入明月正中——赤红的光之城顷刻覆盖月面，巨大的蝙蝠装血翼骤然张开，一颗闪耀瑰丽光泽的流星嵌入帝冕正中。
    “此冠乃天所铸，他人岂敢僭越！”
    一个更为年轻，充满朝气的声音从皇冠内部传来，越来越高，最后变成一种凡人无法承受的声音，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的咏唱！
    金色的光焰随之冲透云霄，它在穿过世界晶壁时发生曲折，然后又洒在安特拉苏的各个方向——遮蔽了万千星辰，与纯净蔚蓝的天空交相辉映。
    轰——！
    金光散尽的瞬间，天幕骤然一阵震颤，风卷雷鸣之中，黑暗如同潮水般淹没天际，异象同时消失殆尽。
    “……”
    露娅和奥尔达斯傻傻的看着天空，仿佛失去了语言的能力，许久之后，女骑士薄唇颤动了许久，终于吐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第七皇子艾利克斯，现在已经是帝国的副帝了。”
    “皇帝陛下正值壮年，却加封副帝，这其中究竟有什么用意？”金发骑士犹在仰视夜空，有些魂不守舍的问道。
    露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慢慢挑起了眉梢，忽的挥出一掌，‘啪’一声在这个男人的后背上，将他打的踉跄着向跑去：
    “这种事你想破脑袋也没有意义，快去做你该做的事，把那个该死的包|皮佬给我抓来！”
    ……
    凯尔特，格拉摩根。
    站在伯爵府的办公室，亚雷注视着异象消散后的星空，心情许久未能平静，总感觉有种难以言喻的心潮澎湃。
    世界意志为之惊惧，四大源力为之加冕，真正的男人就应该这样才对！
    黑发骑士回过神来之后，被自己的想法惊出一身冷汗，心脏砰砰砰的隔着狂跳了起来，下意识握紧了手指。
    沉默了许久之后，亚雷猛然摇头，将那一缕可怕的想法压在心底，将目光重新投在了手中的白纸上。
    这是庞培替他草拟的行政征召方案，对外以考卷的形式招聘人才，对内则是让军中服役的凯尔特本地人优先担任官僚，并按照总督府运行的职能，设计了军务部，政务部、财务部几个部门，军务部下又分设情报科、后勤科……
    越看越像一个独立的王国，不过，此刻的黑发骑士觉得莫名合口味，这庞培，果然是不可多得的贤才。
    咚——咚——咚！
    忽然间，贝弗利的气息从门外传来，然后很犹豫的敲响了办公室的复合门。
    “进来，有什么事坐下说。”
    亚雷放下手中的草案，视线投向表情有些阴沉的红发少年，轻声问道：“怎么了，你看上去心情似乎不是很好，是不是跟在普利特先生后面受气了？”
    “普利特先生说什么我都能忍……我来是为了另一件事。”
    贝弗利坐到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目光闪烁着说道：“亚雷……有件事情，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和你说……”
    “怎么了？”
    黑发骑士见他表情变得愈发凝重，挑了挑眉毛，故意以轻松的语调说道：“是不是想请假？一两天的话应该没问题，多了可不行。”
    “不是请假！”
    红发少年用力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认真的说道：
    “这段时间以来，靠着死缠烂打，普利特先生也逐渐接受了我的存在，甚至有时候故意指点我一两句。就在几天前，普利特先生一时兴起，布置了我一个课后作业。让我先调查伯爵府所有人这段时间的活动，然后制成表格，如果完成了，他会考虑收我做学徒。”
    “然后呢？”亚雷的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
    “然后我按照他的要求，仔细调查了所有人最近的活动，结果……结果发现一件不得不说的事情……也许是我太敏感了……总而言之……”
    贝弗利似乎有些犹豫，吞吞吐吐了半天，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冷静点，贝弗利。”
    黑发骑士盯着他的眼睛，手指叩击了两下桌面，缓慢而平静的说道：
    “你发现了奇怪的事，第一个告诉我，对此我非常高兴。因此，无论你想说什么，我都愿意听，并且绝对不会迁怒任何人。”
    “好的！”
    红发少年似乎被他的语气感染，表情一下子活络了许多，抬高了声音说道：
    “阿尔西亚，他最近似乎在和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交往……你知道的，他平时就是一个闷骚家里蹲，除了爱丽丝小姐什么都不喜欢。可我调查发现，他最近频繁外出，而且和一个女人出入隔着高档场所。”
    “无所谓吧。”亚雷摊开双手，笑着说道：“我还不至于专制到连你们泡妞都要管。”
    “可那是一个树精灵！”
    贝弗利顿时涨红了脸，说完又强调了一句：“尖尖的耳朵，还有异界的生命气息，我绝对不会看错的！”
    “树精灵……”
    黑发骑士顿时眯起了眼睛，瞳孔仿佛猎鹰般射囘出精湛的光芒，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的问道：
    “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
    “爱莎！树精灵爱莎！”
    红发少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表格，快步递到了他面前：
    “这是那个树精灵的出入境证明，发现她一开始住在高卢，表演过不少当红歌剧，似乎还担任过某个富豪的情妇，后来……”

 第595章 气死偶咧！

    亚雷忽然接过的他话，继续叙述了下去：“后来这个女人的情夫兼金主被杀手刺杀，情夫的家族顺势驱逐了她，因此流离失所到了凯尔特，最后被一家伐木工场收留……”
    贝弗利表情一怔，注意到对方的眼神变得愈发凝重，顿时会错了意，有些尴尬的说道：“你已经调查过这个女人了吗，我似乎有点多此一举了。”
    “不，我恰好认识这个女人。”
    黑发骑士默默的抬起头，目光投向摇曳的烛火，仿佛自言自语般的说道：“那个树精灵……为什么会和阿尔西亚在一起？”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不过这种来历不明的女人……我觉得有点危险。”红发少年略微紧张的解释着。
    “你做的很好。”
    亚雷抬起左手微微下压，示意对方坐回去，同时轻声说道：“现在是关键时期，我们绝不能有任何疏忽大意，因此，这件事我也委托你继续调查下去。”
    “我明白了！”贝弗利刚一坐下，就兴奋的站直了身体。
    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从此刻开始，自己就有机会凭借才能留在伯爵府，而不是之前完全靠着同窗情谊的提携。
    “没有别的事，你就先回去吧，顺便替我把阿尔西亚找过来，有些事情，我要和他当面说清楚。”
    “没问题。”
    红发少年深吸了一口气，掷地有声的答应下来，整个仿佛磕了兴奋剂一般，昂首阔步的走出了办公室。
    看着他打着飘儿离去的步伐，黑发骑士摇了摇头，视线继续投向了手中的草案。
    ……
    阿尔西亚哼着不着调的乐曲，一把推开卧室的房门，仰面躺倒在软榻上，一合眼，就是意中人的如花笑靥。
    这笑容仿佛蕴含着花蜜的香气，直接沁入了金发少年的五脏六腑，让他整个人仿佛都浸泡在糖水里，甜蜜的心醉。
    “阿尔西亚，你回来了。”室友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是啊。”阿尔西亚懒洋洋的哼了一声。
    “睁开眼睛，我有话要和你说。”贝弗利拍了一下金发少年的肩膀，接着拖住他的胳膊，将其从床榻上拉坐了起来。
    “有事么？”阿尔西亚懊恼的睁开眼睛，不耐烦的看了他一眼。
    红发少年径直走到他的身旁，组织了一下语言，冷静的说道：
    “阿尔西亚，你得明白，我们和妮可姐、克拉克、卡拉、莉迪雅他们不一样，他们才是黑之座的骨干精英，而你我，不过是借着室友的情分才能走到这里。因此，我们必须更加努力，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拥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这我当然明白。”
    金发少年点点头，所以他一直很低调，做任何事都丝毫不敢马虎，但此刻室友说的话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真明白就好……”
    贝弗利深深看了室友一眼，然后一屁股坐到了他的身旁：“作为一个朋友，我也不希望你因为某些根本不值得付出的东西，放弃自己的前途。”
    “贝弗利，你究竟想告诉我什么？”阿尔西亚疑惑的看着他，满头雾水的问道。
    “我想告诉你的就是刚刚那些话……亚雷有事找你，快去吧。”红发少年冲他扬了扬下巴，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你今天真是奇怪。”
    金发少年盯着室友的脸，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上瞧出一点端倪，但是始终理不清头绪，对方又闭上嘴巴不再说话，只能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卧室。
    ……
    咚咚咚——！
    “进来。”
    阿尔西亚敲响了办公室的复合门，轻轻推开门板，看了一眼烛光洒亮的室内，小声的问道：
    “亚雷，听贝弗利说，你有事找我？”
    “对，你先坐下。”
    黑发骑士按压了一前额两侧，才将视线投向对方，注意到他坐到沙发上还是一脸懵懂的表情后，轻笑着说道：
    “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我最近听到一点消息，据说你正在和一位树精灵小姐交往？”
    “……”
    金发少年顿时脑门一涨，终于想通了贝弗利那一席话的真正用意，沉默了一小会儿，终究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是这样，有什么问题么？”
    亚雷将双手平放在桌面上，尽量缓和的说道：
    “恕我直言，阿尔西亚，我并不是想干扰你的正常恋情，而是这个女人确实有点来历不明，而且她还是个异族。如果你只是想找一个女人交往，或者说单纯寻求刺激，我建议……”
    “爱莎是个善良的女人！”
    阿尔西亚激动的站了起来，打断了他的话，情不自禁的大声争辩道：
    “我也知道她的来历，她之前居住在高卢，曾经和富豪交往过一段时间，还有一个女儿……但是我不在乎！”
    “听你的口吻，似乎是打算认真和她交往下去？”
    黑发骑士下意识的挑起了眉尖，双眼睛短暂变暗了，突然闪烁了一下，又变得漆黑，隐隐燃烧起了一丝火苗。
    “是的！我打算和她结婚！”金发少年咬紧牙关，以坚定的语气说道。
    “荒谬！”
    亚雷忍不住一拳重重的砸在桌面上，两座烛台顿时被反震力弹向半空，接着啪嗒一下掉落在地板上，烛泪如同珍珠般弹跳着射向远方。
    “她不过是个树精灵！”
    黑发骑士面色发青的站了起来，负手走到对方面前，瞳孔中闪烁着厉芒，怒不可遏的斥责道：
    “三年前我们刚刚经历了米斯特汀复活的灾难，失去了那么多同窗，你现在却忘记了一切，将一个来历不明的异族当成真爱，我看你是昏了头了！”
    “我没有疯，我很了解她，我爱她！”阿尔西亚倔强的挺起胸膛，丝毫不退让。
    “你说你了解她？”
    亚雷强迫自己收敛怒意，冷声说道：“那我问你，她在高卢的情夫叫什么名字？她的女儿叫什么名字？她来自树海世界的哪个部落？”
    “……”
    金发少年一时间哑口无言，却依旧昂着脑袋，一副坚定决绝的态度。
    “看看！看看！”
    黑发骑士再次勃然大怒，眉毛抖动得像是发出了声音，两眼喷射出通人的光芒：“这就是你所谓的了解，恐怕我知道的信息都比你多！”
    “那是因为你暗中调查过，我才不屑这么做，爱人之间需要保留各自的隐私。”阿尔西亚破罐子破摔般的大声嚷嚷了起来。
    “然而你不是一个普通人！你没有随心所欲的权利！”黑发骑士此刻像是一头发怒的雄狮，怒目四顾，咆哮的声音几乎撕裂了天花板。
    办公室的走廊上，三个身影刚走到门前，顿时被他发怒的声音吓得哆嗦了一下，缩着脑袋就准备往回溜。
    “外面的三个给我进来！”
    亚雷却是先一步发现了她们，挥手将三人唤入室内，强压住怒气，冷静的问道：
    “有事么？”
    “我就准备申请一下经费……”
    南希像是受惊的鹌鹑一样缩着脑袋，偷偷瞄着他，吞吞吐吐的说道：“如果你现在有事，那我就不打扰了，明天来也行。”
    “我也是。”无头骑士巴格小姐顺势举起了手中的木牌。
    “这个月的伙食采购费。”幽灵女仆石榴连忙跟着捧起了速写板。
    “……”
    黑发骑士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盯着她们，直将这群人看的浑身难受，沉默了片刻，突然扭头对着阿尔西亚说道：
    “你为什么喜欢那只树精灵？”
    “因为她既美丽又善良！”他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这个世界上既美丽又善良的女人还少么？”
    亚雷蹬了他一眼，视线又重新投向了幽灵女仆：
    “单单这座伯爵府里，就有这么多优秀的异性。就譬如石榴，她这么可爱，又家务全能，你却不喜欢，为什么要去痴迷一个树精灵？”
    “可她没有腿啊！”
    阿尔西亚继续昂着脖子死扛。
    幽灵女仆神色黯然的垂下了脑袋，看着自己迷雾般的下半身，顿时垂下了脖颈，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没有腿……”
    亚雷被他噎了一下，又伸手指着赛尔提小姐，冷声说道：“巴格呢，她的身材这么好，双腿又细又长，实力高强，你为什不喜欢？”
    “可她没有头啊！”
    阿尔西亚下巴昂的更高了。
    无头骑士小姐颓然栽倒在地，如同被抛弃的小狗一样，抱住脖子上方空无一物的头盔瑟瑟发抖。
    “没有头……”
    黑发骑士脸色青的发黑，食指又指向了南希：“那么南希呢，五官精致，身材纤细，本身又是准天灾级的战士，这么漂亮的女生总算无可挑剔了吧！”
    “可她没有胸啊！”
    阿尔西亚斜睨了一眼对方的胸部，露出了不屑一顾的表情。
    南希俏脸煞白捂住胸口，美目瞬间沁出了泪花，薄唇撅的足够挂一个油瓶，委屈的几乎要哭出来。
    “……”
    亚雷被他呛的一口气憋在胸里，经过几秒的酝酿后，怒气终于如火山爆发似地喷射了出来：
    “把阿尔西亚关到地窖里，让他好好冷静一段时间，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接近！”
    不用他催促，无腿女、无头女，无胸女就主动一拥而上，三两下放翻了某个作死作到极点的男人。顺势从墙角拖把上扯下一块布条塞进他的嘴巴，将其托举在手里站成一排，一阵烟似的冲向了地窖。
    ……
    将阿尔西亚赶出去，关到地窖后不久，办公室的复合门又被轻轻推开，夏琳在门缝中露出半张俏脸，满脸担忧的看着他：
    “发生什么事了么，刚刚你发脾气，所有人都被吓到了。”
    “没事，现在好多了。”亚雷摸了一把余怒未消的脸，努力将烦躁的念头赶出脑海，同时朝她招了招手：
    “进来，陪我说一会儿话。”
    绿发少女乖巧的走了过来，然后坐在他的腿上，枕着恋人的胸膛问道：
    “发生什么了？”
    “关于阿尔西亚的的事情……”
    亚雷伸手摸着她的发丝，然后将脸埋在了绿色的秀发间，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清新香甜的气息吸入胸腔后，才继续说道：
    “他喜欢上了一个树精灵，就是我们上次见过的那个爱莎……我总觉得，这未免有些太巧了。”
    “干脆……让我去杀了她吧，保证谁也不知道。”夏琳兴冲冲的说道，顺势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从她认真的表情来看，的确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这一切只能归结为，某个家族屠树精灵已经明显成瘾，还有可能形成了遗传病。
    “你这个可怕小恶魔！”
    黑发骑士忍俊不禁的敲了敲她的脑袋，然后摇了摇头：“我已经让贝弗利去调查这个女人的来历了，果断时间再说吧。”
    “哦……”
    绿发少女有些失望的垂下了脑袋，忽然感觉身下某个硬物正在迅速拱起，顿时偷笑着抿住嘴巴，顺势用翘臀蹭了两下，捉狭的挤了挤眼睛：
    “大色狼，你在想什么坏事？”
    “我想吃了你，现在就要。”亚雷很老实的说道。
    夏琳刚开始还没听明白，弄清楚他的想法之后，惊得脸都白了，慌忙的左右看了看：“这里不行啊，太危险了。”
    黑发骑士用力搂紧了她的细腰，慢悠悠的说道：
    “我不管。”
    “……”
    绿发少女傻呆呆的看着他，没想到往常最喜欢讲道理的恋人居然会这么无赖，自己这是要被迫玩办公室游戏吗？
    亚雷趁她出神的时候，将少女整个身体抱起来，放在了办公桌上，一手抓住了她的一只手，一手捧住住她的脸蛋。
    嘴唇相碰的时候，绿发少女终于张皇失措地闭上了双眼，放弃了本来就细微的抵抗，任由对方慢慢撬开她的唇，舌头探入她的唇内。
    “呜！”
    夏琳发出轻微的鸣声，脑子里变得一片空白，只听得到自己慌乱的心跳声，身体也逐渐轻轻的飘了起来。
    整个伯爵府都在绿发少女的感知范围内，因此，环境对她的刺激更加激烈，身体由于兴奋变得比往日更加敏感，一个吻还没有结束，绿玫瑰就已经蓄满了蜜汁。
    “别怕，现在没人过来。”
    黑发骑士扯开了夏琳的衣裙，同时，略微粗暴的占有了她。

 第596章 抓捕

    卫所军成型后不久，为凯尔特带来了大量中产阶级的家庭，使得当地唯一的经济和行政中心——敦伦城日益兴盛。春日的街道上显得充满生气，甚至可以说是罕见的车水马龙，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他们大部分都在忙于春耕。
    一位美艳的少|妇走到了街道旁，她戴着一个白色口罩，身穿一袭米黄色套装，头发精致的梳理在脑后，露出秀美的玉颈。脚下是一双皮质黑亮的高跟鞋，肩上挎着一只鹿皮的挎包，被连裤袜包裹的大腿修长而又圆润，看上去就和贵妇一样矜持。
    沿着街道朝北走去，居民区百味混杂的肮脏气息在空气里愈来愈浓厚，幸好冬日的寒冷还未褪去，否则倒在街边和水沟里的秽物很快就会腐败，到时候敦伦城就将笼罩在可怕的臭气里。
    明显是城市的基础设施建设跟不上发展，可热衷于扩充军事的总督府却对此置若寡闻，似乎压根就没有掏钱修建的打算。
    美艳的少|妇穿过居民区，走进一家肮脏的酒馆，从吧台酒保那里接过一把钥匙之后，她的矜持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变得紧张而又拘紧。
    她摘下口罩，含笑看着线人，讨好的说：
    “午安。”
    “你怎么今天来就找我，这么快就没药了吗？”线人似乎有点意外她乖巧的态度，满脸疑惑的看着对方。
    “药还有很多。”
    爱莎红着脸看着对方，激动的嗫嚅道：“您昨天不是派人通知我，为了奖励我成功搭上阿尔西亚，允许我提一个要求么，我只想见我女儿一面。”
    “什么！？”
    线人顿时大惊失色，身体一阵剧烈的颤抖，差点从座位上跌下来：
    “我没有派人通知过你！”
    “什么？”
    树精灵小姐的俏脸瞬间失去了血色，喉头呃呃作响，却吐不出半句话。
    就在这时，潮水般的脚步声轰然而至，在酒吧的楼下停住，紧接着便是一阵鸡飞狗跳的喧哗，令房间内的两人再也控制不住惊惧，如同木偶般僵直在原地。
    “安静！安静！”
    一个洪亮的嗓音连吼了几声，酒馆内还是一片嘈杂，这声音消失了几秒后，一阵稀里哗啦的器皿破碎声骤然响起，其中还混杂着零星重物倒地的动静。
    很快，酒馆内诡异的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几个微弱的**声，那个洪亮的声音清了清嗓门，用狮吼一般的声音宣布道：
    “总督府有令，怀疑香槟酒馆与境外势力勾结，隐匿间谍，图谋不轨，特予查封，任何人不得出入！”
    “把这里所有的人都抓起来，一个人都不准放走。”
    线人快步走到窗边，试图跳窗而逃，却发现整个酒馆附近都被一支重甲部队重重包围，顿时面若死灰的跌坐在地，喃喃自语道：
    “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
    爱莎的脸色时红时白，呼吸的频率愈来愈快，忽然将视线投在线人的身上。
    “你这个蠢货，全部是因为你，害的主人计划失败，我也要跟着完蛋。”对方似乎没有理解她目光的含义，仿若癫狂的咒骂道：
    “你死定了，你的女儿也死定了，她会成为地下妓|院最抢手的暗娼！”
    “不，不会。”
    树精灵小姐摇了摇头，忽然从挎包中取出一把匕首，如同雌兽一样飞扑到对方面前，刀锋瞬间刺穿了他的心脏，血红色像瀑布奔涌而出。
    “你……”
    线人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把这个表情定格在惨白的脸上。
    “只要你死了，就没人知道我的身份，这样……你我的家庭就应该能保存下来……前提你的主人说话算数。”
    爱莎轻声在他耳畔呢喃完这句话，便松开双手，任由对方的尸体瘫倒在地，倒退了几步，一下子栽倒回了座椅上。
    下一刻，房间的门被哐当一脚踹开，贝弗利带着几名卫所军涌入室内，看了看线人的尸体，又看了一眼瘫软在座椅上的树精灵。
    “够狠！”
    红发少年眼皮一跳，没想到对方在这种情况下还有胆量杀人灭口，看来是自己疏忽大意了。
    默默记下这次教训，他铁青着脸说道：
    “我似乎有点低估了你。”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个男人企图强暴我，被我失手杀了，你们要抓就抓吧。”爱莎闭上双眼，颤抖着声线说道。
    “把她带走！”贝弗利冷哼一声，向后挥了挥手。
    两名黑着脸的卫所军立刻跨步向前，伸出猿臂，如同拎兔子一般将树精灵从座椅上拎了起来，夹住她的两支胳膊，朝门外走去。
    爱莎睁开双眼，如同握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急促的说：
    “等一下！我要联系律师！”
    “律师？”
    红发少年脸上付出一丝嗤笑，看着树精灵的背影，冷声说道：
    “对不起，这里是凯尔特行省，我们不是执行官，也没有法庭，更没有你要的律师，总督的命令就是一切。”
    说完，他朝卫所军扬了扬下巴：“把这个女人带走，注意点别让她自杀了。”
    ……
    香槟酒馆被查封，对某些人来说如同死亡丧钟，但对当地居民来说，不过就是在茶余饭后增添一道谈资而已，很少会有人去关心，那些被抓走的人最终去了哪里。
    爱莎被卫所军押上了一辆马车，和酒馆中大量被抓住的无辜倒霉蛋一样，运向了敦伦城西边的格拉摩根。
    一路上，树精灵就如同一件会呼吸的精致木偶，完全失去了对外界的反应，以至于看押她的卫所军时不时需要故意推搡一把，来检查爱莎的生命迹象。
    终于要结束了……
    这样的结局或许也不错，至少，自己还并未来得及去伤害阿尔西亚，玛塔……希望她能好好的活下去……
    道路不断向前延伸，她时不时睁眼张望，发现并没有抵达终点之后，波澜不惊的内心变会泛起一丝涟漪，有庆幸、也有遗憾。
    终于，马车停下了，前方是一片春意盎然的宽敞庭院，空气里飘荡着茉莉和丹桂的香味儿，红色或黄色的果实点缀在枝叶之间，
    树精灵被卫所军架着胳膊，走过铺着石板的前庭，传过直道，轻轻走近了伯爵府的大厅。
    看着背对着自己的高大身影，爱莎停下脚步，最后一次确认自己的记忆和判断，然后叫出了那个很长时间没叫过的称呼：
    “总督大人。”
    “又见面了，爱莎小姐。”
    亚雷转过身，放下了手里的黄金枪杆，将其平方在一旁的武器架上，视线投向树精灵那张苍白却平静的脸：
    “我从未想到过，你我的第三次见面会以这种形式发生。”
    “我杀了人……那个酒馆的老板试图侵犯我，然后我失手杀了他。”爱莎下意识将视线移向地板，声音低了几度，虚弱的说道：
    “您如果要处决我，那就动手吧。”
    “她说谎！”
    贝弗利的声音和他的脚步声一同传来。
    “我可以百分百的断定，这个女人接近阿尔西亚有不可告人的企图。”
    红发少年走到树精灵身旁，斜瞥了她一眼，掷地有声的说道：
    “她杀人明显是蓄意灭口，通过这一路上的审查，那个酒馆的酒保已经招认了，这个女人经常到特地的房间和酒吧老板共处。”
    “那又怎么样？”
    爱莎看也不看他一眼，镇定自若的辩解道：
    “我和他只是有生意往来，互相之间并不熟识，谁也不知道今天那家伙发了什么疯，谈到一半就扑上来，试图侵犯我。”
    “爱莎小姐，你可真是能言善辩。”
    贝弗利走到她的面前，盯着那双明媚的眼眸，阴阳怪气的说道：“只可惜，死人并不会说话，对吗？”
    树精灵避开他的视线，深吸了一口气，淡淡的说道：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不明白没关系……你可以解释一下这个东西么？”
    红发少年从怀中取出一个装着白色粉末的琉璃瓶，在爱莎面前晃了晃，冷笑着问道：
    “为什么你的住处会有这个东西，为什么香槟酒馆的地窖里也贮存着这个东西。”
    “安眠药而已，先生。”
    爱莎的心脏猛地一阵震动，咬了咬娇美的薄唇，顽强的争辩道：“那家伙私下贩卖这种安眠药，效果很好，我经常失眠，需要服用它镇定心神。”
    “哦……安眠药。”
    贝弗利故意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将琉璃瓶收回手中，盯着她的眼睛问道：
    “既然如此，就请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向一个酒馆老板购买安眠药，这种药物的名字是什么，单价是多少，一次要服用多少计量合适？”
    “它……是因为一次巧合，我第一来凯尔特，就住在那里……然后失眠一整夜……酒馆老板就向我推荐了这个药物。我也不知道它的名字……貌似……老板叫他白粉，单价是二十索尔一瓶……剂量是一次服用盎司十克拉左右。”
    树精灵勉强回答完对方的问题后，白皙的前额已经隐现汗珠。
    贝弗利眯起眼睛，沉默了片刻之后，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你在说谎！”

 第597章 审查

    “我调查的很清楚，你刚来凯尔特的时候，根本没有住宿任何酒馆，而是有位女骑士收留了你，她的名字是妮可.维金！看来……你从那个时候就在试图接近总督府，爱莎小姐，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对方的一席话如若流星般砸在爱莎的心中，她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灵魂轻飘飘的仿佛要脱离身体。
    树精灵好半天才稳住心神，颤动着薄唇，以一种类似于奄奄一息的声音嗫嚅道：
    “我……我只是记错了……那是后来的事情了……对，我们是在那之后认识的。”
    “可在那之后你就去了伐木场，有什么理由去一个酒馆……而且是香槟酒馆！全敦伦的人都知道那里又脏又臭，只有下三滥的混混和人渣爱往那个地方里钻，爱莎小姐特意去那里休息，难道是因为特殊嗜好？”
    贝弗利踱步走到对方面前，仰起脸，正对着她几乎涣散的瞳孔，冷声说道：
    “据我了解，某些组织为了确保间谍的忠诚，经常会用一些下三滥的手段控制他们，爱莎小姐，听说你有个女儿……”
    “玛塔是无辜的，她只是在上学。”爱莎咬着红唇，勉强提气说道。
    “请问她在哪里上学？”
    “智慧之果。”树精灵小姐下意识脱口而出，刚刚说完，眼神就变得无比灰暗。
    自己失神之下居然暴露了玛塔的位置，这就意味着对方只要想，就随时可以报复女儿……一个被激怒的帝国总督，恐怕要比约翰那条狗的主人更可怕……
    “智慧之果？”
    红发少年怀疑的观察了她片刻，慢慢的说道：“那确实是所好学校，可是以你的收入……应该是不可能付得起学费的吧。”
    “我可以。”
    爱莎将双手紧贴在大腿外侧，指甲深深的刺入皮下，靠着疼痛的刺激，她振奋着精神说道：“我在伐木场工作的收入，可以负担她的学费。”
    “可是这段时间你并没有离开过凯尔特，是如何将钱转送给她的呢？”贝弗利注视着已经完全失去分寸的树精灵，唇角上逐渐翘起胜利的弧度。
    “通过……酒馆的主人……”
    树精灵小姐此刻是汗如雨下，纤瘦的身体不断瑟瑟发抖，几乎随时都可能脱力倒下。
    “原来如此，又推在死人的身上。”
    红发少年缓步转到她身后，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看来香槟酒馆的主人不仅仅兼职药商，还干起了替别人送钱的生意，而且你们相识不过短短数月，真是个能干的好男人……爱莎小姐，你不觉得自己的回答很荒谬么？”
    “……”
    爱莎终于丧失了继续狡辩的勇气，面白如纸的陷入了沉默，贝弗利也不着急继续盘问，不时以锐利的目光打量她，默不作声的向其施加压力。
    大厅内的气氛逐渐变得沉寂，只剩下了三人的呼吸声。这时，一直闭口不言，如同大理石雕像般站在树精灵面前的亚雷忽然抬起头，伴随他这个举动，空间内的光线都仿佛黯淡了许多。
    “爱莎小姐，你我仅仅见过三面，彼此之间的了解都不多。”
    黑发骑士摆脱了旁观者的姿态，向前迈出一步，冷不丁伸出左臂，捏住树精灵尖巧秀美的下巴，强行让她抬头注视着自己：
    “不得不提醒你一句，最好我不要把当成一个普通的帝国总督，在你站着的人，拥有折磨他人灵魂的能力。”
    他眯起了泛着冷光的眼睛，声音越来越轻，忽然低下头，往她白滑的颈中嗅去：“从刚刚见面开始，我就能感觉到，你身上散发着一股从灵魂深处开始腐朽的气息。”
    爱莎手指的僵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个苍白的微笑：“您说的对，我就是一个从灵魂开始腐朽的烂女人。”
    “当初和查尔斯在一起的时候，你身上并没有这种气味。”
    亚雷深深嗅了一口，闭着眼睛后退了一步，重新打量着她的表情，轻声说道：“看来，在他死后，你经历了很多事情。”
    见他稍微远离了自己，树精灵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慢慢咬紧红唇，索性自暴自弃的说道：
    “是的，在那之后我经历了很多，甚至学会了滥|交，这就是我为什么爱去那个酒馆的原因。”
    “你似乎没有理解我的意思。”
    黑发骑士遗憾的摇了摇头，眼眸瞬间炸亮起一点金光，带着直接蹂躏灵魂的恐惧源力，没入爱莎的瞳孔深处：
    “我欣赏坚强的女人，却不希望她身在敌营。”
    温暖和光芒逐渐褪去，冰冷和黑暗逐渐包围了她的身心，无边广阔的灰色空间，带来了无休止的寂静……丈夫的死，查尔斯的意外身亡，独立支撑女儿学费的艰难，药瘾的发作，冷眼，饥饿，连心灵都必须玷污的屈辱，被粉碎的希望……
    这些自己所恐惧的一切，都在瞬间一一涌上心头，如果死亡能让这一切解脱，她宁愿立刻去死。
    然而，死亡既不会降临，痛苦也不会褪去，树精灵凄痛地哭泣着、哀嚎、最后绝望到几乎疯癫。
    这时，她才发现，世界上竟还有比药瘾发作更加痛苦的折磨。
    “杀了我吧！求求你，杀了我吧！”爱莎泪眼婆娑对着无边黑暗大吼大叫。
    “你期待死亡？”
    一个空灵而威严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轰雷般炸响，搅动了沉寂的灰色空间，冰冷和黑暗如同稠雾般疯狂涌动，迅速变得斑驳透明：
    “可即使是死亡也无法将你从我手中救走。”
    亚雷眼中的金光愈来愈亮，不断灌入爱莎的身体，不断剥离出一丝丝异常深沉的黑色气息，直接顺着光束逆向注入他的灵魂。
    爱莎看到光芒和温暖从天而降，内心的酸楚、伤痛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刚才种种使她痛哭的往事变得像烟一样轻淡。没有什么再值得她在意，前所未有的轻松，前所未有的安宁……
    “这……这个是……”
    贝弗利的两个眼珠子几乎跳出眼眶，在他的视线中，亚雷全身开始逸散黑暗的烟雾，如同毒蛇般盘旋游走，短短数秒内，空间当中甚至隐约传出怨灵哀嚎的尖叫。
    “哈哈哈！”
    黑发骑士狂笑着抱住爱莎的脑袋，疯狂吞噬从她体内剥离出来的恐惧怨力，眼中的金光愈来愈盛，就在吸尽最后一丝黑气的瞬间，他眼中的光芒甚至盖过了阳光。
    扑通——！
    树精灵毫无知觉的瘫倒在地，娇艳的脸上犹有泪痕，眉梢眼角却尽是无法掩饰的狂喜和轻松。
    “亚雷！”
    红发少年担心的看着他，忍不住脱口问道：
    “你还好吧？”
    “很好，非常好！”
    亚雷闭着眼睛露出了满足的表情，缓缓吐出一口气，才睁开眼看着他：
    “这个女人灵魂深处蕴含的恐惧，足以比得上一百个常人的分量，拜她所赐，我的起源之力增强了不少……如果能再多点就好了。”
    之前他一直通过磨练精神的方式锻炼起源之力，效果马马虎虎，这次吸收了爱莎心中的恐惧，堪比平时三个月的水磨工夫，简直进步神速。
    “太好了，我差点以为你失控了呢。”贝弗利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看了一眼躺倒在地板上的树精灵：
    “你……杀了她？”
    “没有，她现在的状态，接近大喜大怒后的极度疲惫，只是昏睡不醒，生命没有问题。”
    黑发骑士看着失去意识的树精灵，脸上露出类似于饿死鬼见到大餐的表情，垂涎三尺的说道：
    “我不清楚她从哪里积累出的这么多负面情绪，但是只要病根不消，就能源源不断的为我提供力量……所以，哪里会舍得杀她呢。”
    “这样的话，就先将她收押吧。”贝弗利试探着说道。
    “按你的意思办，你放心，等她醒过来之后，态度不会像之前那么顽固了。”亚雷一边说着，一边走到红发少年身旁，器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满面的夸赞道：
    “没想到你这家伙正经做起事情来，这么让人刮目相看，阿尔西亚和爱莎的事情，你办的十分漂亮，我非常满意，继续加油吧。”
    红发少年精神一振，感觉自己几乎飘到了云端，咧开嘴巴，喜不自胜的拍胸保证道：
    “我会继续努力的！”
    “把这个女人带去地窖，和阿尔西亚分开关押，找个幽灵女仆时刻监视……暂时，别让他们见面好了。”想到那个让人头疼的倔强家里蹲，黑发骑士便情不自禁的皱了皱眉，视线投向门外：
    “至于你抓来的那些人，就暂时关押在勇者小镇的监狱吧，之后的事情，全权交给你和普利特处理，好好观察他的审讯手段。”
    “我明白。”
    贝弗利深吸了一口气，接着严肃的点了点头：“我保证把他们的底细查个一清二楚。”
    红发少年很清楚，这是对方在故意成全自己，这是期望、也是鞭策、更是肯定，无论如何，自己在原黑之座成员中的地位是提高了。
    他暗暗下定决心，不论付出多大代价，也要把普利特先生本事一点不剩的学到手，然后跟着眼前的人，拼出一个更好的未来。

 第598章 原因

    马克穆克行省，南部。
    由于魔灾频繁爆发，当地部落以罕见的恭顺姿态，上书下议院乞求救灾，和他们期盼的那样，内阁毫不意外的批准了他们的请求，要求救援军予以援助。
    但目前帝国军队自顾不暇，又怎么可能真心帮助这群速来阳奉阴违的酋长，便直接将盘甩给了当地尚有战力的示剑城，而示剑城却苦于缺乏军费，无力出战。
    无奈之下，几个部落酋长只能仓惶率部南逃，魔物如同跗骨之蛆般不断追逐着他们，不知多少个昼夜之后，当天际泛起白色，惊惶的人群才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世界尽头。
    天地相接处，一条黑线渐次浮现，还没有听到蹄声，密密麻麻的魔物擦过虚空边境，如同潮水般涌来，吞噬了一切。
    阴影淹没的世界失去了光明，也失去了希望，只剩下无穷无尽的黑色，在空虚中猎猎飞舞。
    酋长阿卜杜勒举起枯瘦的双手，干涸的眼眶涌出浑浊的泪滴，撕心裂肺的叫道：“我衷心敬仰的真神啊，您抛弃了虔诚的子民吗？”
    一条长满倒刺的坚硬触须笔直穿透了他的胸膛，伤口没有流血，却像烧黑的灰烬迅速漫延开来，眨眼间便侵蚀了整具身体，血肉消融，只剩下一具苍白的枯骨仰望天空。
    “这是真神对我们的考验！不要犹豫，为主战士的勇士会升入天堂，享受……啊啊啊！”
    一名披着黑色长袍的萨满疯狂地叫道，紧接着一只长着蝠翼的黑山羊从天而降，直接将其拉扯上了半空，并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颗大吼大叫的脑袋摘了下来。
    失去支撑的头颅啪嗒坠落在地上，一路洒落着脑浆、鲜血，滚到一对父女脚边。
    “爸爸，我怕……”满脸灰尘的小女孩被血污吓得哭了起来。
    中年父亲紧紧拥着女儿，脸色苍白地说道：
    “许蕾姆，不要怕……真神会保佑我们，这一切都是真神对我们的考验，当我们的心和意传达至天国，真神就会让一切恢复安宁……”
    全身缠绕着毒虫的人型黑山羊如风掠过，一柄长达两米，通体漆黑的巨大镰刀卷起枯草，将父女俩劈成四段。
    ……
    最先发现惨剧的救援军第二机械军团，他们追踪着难民和魔物留下的痕迹，在四月十二日清晨虚空边境，这片土地上已经没有任何生命的痕迹。
    只有一条白骨堆成的河流从沙土间蜿蜒流过，河流两岸堆叠着一他们的头骨，数以万计的魔物正在利用他们的灵魂进行邪恶献祭，试图从母神处获得到更多的力量。
    世上能让一个大源法师情绪失控的事物并不多，然而此时，这位随军法师绣着金边的白袍却在不住战栗。
    他取出一面柚木圆镜，用颤抖的声音念动咒语，圆镜从他双手中飘浮起来，浮光闪烁，将血腥的场面一一转递给远方的主帅营帐。
    ……
    大帐内，悬浮在半空中的画面徐徐变幻，白骨、魔物、怨灵、零乱的头骨……在众人眼前不断滑过。
    无比平静、无比压抑，宛如黎明前的黑暗，暴风雨前的宁静。
    砰——！
    一名年轻的校官将右拳重重砸在桌上，大声说道：“将军，已经证实难民全部死光了，现在总不需要犹豫了吧。”
    伴随着他的动作，佩剑在挺拔的腰间咔咔作响。
    克伦威尔，属于皇室旁支，圣剑日光转轮的持有者，手握帝国的第三机械军团，是阿加立克家族这代有名的青年才俊。
    这一路上，他一直在反对上司这种浪费资源的救援命令，认为这批难民已经穷途末路，完全不值得拯救，远距离用炮火连同魔物一起掩埋即可，省时省力。
    “坐下！不得无礼。”
    说话者是沃尔多将军，也是在座所有军官中，唯一能压住克伦威尔的人，他出身平民，完全凭战功和力量取得目前的地位，在军队中拥有崇高的威望。
    “遵命。”
    克伦威尔虽然自恃血统高贵桀骜不驯，却还没胆量顶撞上级，被他一喝当即曲膝施礼，但坐下时却碰到了长桌，发出一阵声响。
    咔嚓！
    就在这时，镜面中的天空裂开了一道数十码长黑色裂缝，密密麻麻血色的小眼睛从黑色裂缝另一面向机械军团望了过来。下一刻，一只巨大的羊角骷髅头从中浮出，张开巨口，前方空间瞬间坍塌，扭曲的光线向前方拉扯过去，大量怨灵哀嚎着被扯入空洞。
    “虚空缝隙？”
    看到这一幕，沃尔多将军神色一变，立刻下达了炮击命令：
    “开火！”
    镜中的画面骤然一变，数百道暗红色毁灭光柱瞬间贯穿天地，炮口处还只是三英尺的直径，另一端冲击波却已是二十余码，直接覆盖了魔物盘踞的地表。毁灭之光碾碎了大地，沿途的一切，不论是魔物还是怨灵，全部通通都被湮灭，凭空抹去。
    紧接着，一道耀眼之光冲天而起，震耳欲聋的震动声激荡开来。
    烟尘和热浪平息之后，被削平数十码的地面上，龟裂的波纹向着众人视野尽头的大地蔓延开去，整个地面都仿佛被犁了一遍，魔物已经完全扫清。
    “如果您更早点下决定，我想我们损耗能减少一半。”克伦威尔盯着镜中的画面，脸上浮出一丝快意的笑容。
    沃尔多注视着帐下的军官，神情平静的问道：
    “克伦威尔少校，我想问你，这段时间以来，我们剿灭的魔灾还少么？可魔灾仍然一波接着一波的频繁爆发，这是为什么呢？”
    克伦威尔没想到对方会让自己回答这个问题，毫无准备之下不禁有些狼狈，他连忙站起来，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你必须明白，比起剿灭魔物，我们更需要做的事情是查清原因……上校，你要学的事情还有很多，譬如说……尊重上级！”
    将军眼中有一丝冷光迅速蔓延，穿过空间，直接射入了对方的心中。
    “……”
    克伦威尔忽的感到一阵寒噤，铁青着脸，缓缓的低下了头。
    ……
    凯尔特，疗养院。
    “先生！你终于来看我啦！”
    路易斯捧着一束鲜花跑到亚雷身前，踮起脚尖将花束贴在他的脸上，小嘴微微下弯，露出伤心表情的表情：
    “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再也不会来了呢。”
    “怎么会呢。”
    黑发骑士接过鲜花，然后一把抱起小护士，将她托在自己的臂弯里：“只是这段时间我实在太忙了，你看现在一有空，我不就来了吗？”
    “嗯！”
    路易斯用力的点了点头，乖巧的说道：
    “我现在很开心。”
    “这段时间你过的还好么？”
    亚雷抱着她一边沿着走廊前行，一边问道。
    “小鸟都飞走了……”湖绿色的眼睛眨了眨，渐渐涌出泪花，小护士伤心地说：“现在只剩下了大黑。”
    黑发骑士闻言扭头一看，顿时发现一只大号的乌鸦正远远躲在草丛里朝这边窥伺，看到自己回头之后，顿时吓得嘎嘎大叫着飞向天空。
    亚雷目送着小护士的贴身跟班逃之夭夭，忍俊不禁的说道：“没关系，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多抓几个大黑送给你。”
    路易斯把一缕秀发卷在细白的手指上，不情愿地皱起鼻子，小声说：“有一个大黑就足够了，路易斯想和先生一起玩。”
    黑发骑士笑了起来，拍了拍她的脑袋说道：“我这次来，就是打算带你离开一段时间，疗养院你随时可以回来，给自己放个长假，怎么样？”
    “好啊。”
    小护士挥舞着花束，笑嘻嘻的说道：“只要和先生在一起，去哪里都行。”
    “你会喜欢上那里的。”
    亚雷扭转脚跟，朝着疗养院的出口走去：“那里有很多和你一样大的女孩，很多奇怪的植物，还有很多我的朋友……”
    “可是……”小护士有点怕生的蜷缩了一下，怯怯的问道：
    “他们会喜欢路易斯吗？”
    “一定会喜欢你的，因为你就像是我的妹妹。”
    黑发骑士安慰着她的同时，将其抱上了自己的马车。
    距离高地王国财政崩溃的时间已经不远了，他这次来，就是为了接路易斯暂时离开疗养院，以免这个女孩遭受战火的波及。
    ……
    格拉摩根，伯爵府的地窖。
    爱莎从昏迷中苏醒之后，感到一阵说不出的轻松和舒适，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在药物的帮助下，进入这种安详满足的状态。
    睁开双眼，树精灵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光线暗淡的空间里，三面是石壁，正前方则是一面铁栅栏。
    一个半透明的人影恍惚间没入了石壁，爱莎拍了拍脸蛋，觉得是自己眼花了，她从简陋的床榻上坐卧了起来，思绪逐渐清晰。
    以目前的状况来看，自己是被收监了，如果现在自杀的话……
    树精灵心中闪过这个念头的瞬间，便回忆起了在无边黑暗中漂流的场景，那种灵魂层次的痛苦，让她控制不住的一阵痉挛。
    不能死……死了也没有意义……那个总督一定有办法从自己口中审问出他想要的一切。

 第599章 准备

    铁门的哐当声从头顶处传来，接着是皮鞋踏过石板的吧嗒声。
    “来了么……？”
    她在心里迷糊地低语着，从干燥的布毯里支撑起身体，仰起脸来，眼前的黑暗依然如墨。
    自己该怎么办？
    是老老实实的交代一切，还是准备承受第二轮灵魂折磨？
    自己已经回不去了，而玛塔依然会和往常一样，在梦中盼望着和她团聚，永远也不会醒来的梦……
    那一刻，泪水从她的眼眶里奔涌而出。
    “伟大仁慈的母树神啊，求你带走我的灵魂吧……如果你能听到的话……求你……”爱莎闭上眼睛，仰起脸，认真地默念。
    在她的头顶上方，那个用来透气的小眼儿里，白色的光线亮了起来。
    接着是绞盘转动的吱嘎声和铁链的哐啷声，树精灵面前的铁栅栏逐渐上升，很快便没入了顶端的石壁内。
    哒、哒、哒……
    伴随着愈来愈靠近的脚步声，火把跃动的光芒照进地窖，让爱莎的眼睛觉得刺痛。
    贝弗利手执一根火把走到她面前，观察着树精灵的表情，平静的说道：“爱莎小姐，在你开始回答问题之前，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一件事。”
    “……”
    她尽量掩盖住恐惧，无声地抬起头，盯着那张比自己女儿大不了几岁的脸。
    “知道么，你是那个组织最有骨气的一个，剩余的间谍，尤其是那个趁天黑鬼鬼祟祟回到酒馆的漏网之鱼约翰。他可是对你的情况了如指掌，目前已经供出了一切。”
    红发少年举着火把接近了对方，微微眯起眼睛：“你的女儿，玛塔，那个可怜的女孩，目前还在那个组织的控制中，对吗？”
    “是的。”
    爱莎木然的点了点头，既然约翰都已经被抓住，她也知道一切都结束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那个神秘的主人多半不会放过玛塔。
    “显然，你的女儿很可能已经惨遭毒手。”
    贝弗利慢慢移开了火把，盯着她的眼睛，沉声说道：
    “如果你觉得一切都是我们的错，那么久尽管恨我们好了，但是在这之前，你要想一想，究竟把你逼到这一步的人，到底是谁。”
    “我恨不恨谁还有意义吗？我的玛塔已经死了……”树精灵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血液，软绵绵倒在硬木榻上，脸色像白纸一样苍白。
    “是的，玛塔虽然很可能死了，但是你还活着！将你逼迫到如此境地，毁了你们母女一生的幕后黑手还活着！”
    红发少年的语速越来越快，几乎用吼一般的声音质问道：“你难道就不想找出幕后黑手？不想替自己和女儿复仇？”
    她怔怔坐了许久，突然张开手臂，抱住了自己的身体，大滴大滴的泪水夺眶而出，撕心裂肺地痛哭道：
    “女儿，我的女儿啊……”
    贝弗利耐心站在一边，等待到她的哭泣声逐渐收敛，才继续说道：“其实，玛塔也不是完全没有生机，你或许还有机会找到她。”
    树精灵竭力压抑住自己的抽泣声，贝齿用力咬紧红唇，直到咬出血来，才嘶哑着声线回答道：
    “你们不打算处决我？”
    “处决你对我们而言没有好处，况且……”红发少年停顿了一下，轻声说道：“阿尔西亚依然对你念念不忘，他不想你死。”
    爱莎木偶一样坐直身子，搭在布毯被上的双手没有一丝力气，沉默了片刻之后，她垂下眼睛，低声说：
    “我不想伤害他，却也谈不上喜欢……”
    “这样最好。”
    贝弗利挥手打断了树精灵的话，冷冷的说道：“你和他是不可能的，早点让那家伙死心，这也是我们乐意见到的情况。”
    “那么……我该怎么复仇？”爱莎牙齿紧紧咬住，强忍住泪水问道。
    听到她的问题后，红发少年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别担心，我们会帮助你，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忍耐……以及等待……”
    ……
    高地王国，夜市。
    狄璐尔慢步穿过街市，装作有滋有味的模样，打量着小贩们摆在地毯上或是悬在木杆上的物件。每个商贩都在摊前挂起了灯，一盏或是两盏油灯，好照亮自己的商品，来往的主顾们也都拎着灯，让整条街道看上去好像一条流淌着灯火的河。
    灯光摇曳着，装着五颜六色沙粒的琉璃瓶和打磨铮亮的廉价饰品泛起缭乱的光泽。她随手拈起一枚内嵌着钻石的银质吊坠，举到眼前，对着灯光，在指间来回翻弄着，好让视线的余光扫过身后的小巷——那里偶尔闪烁起几簇灯火，但除此之外，更多的，只有深邃的幽暗。
    忽然间，她留意到小巷深处闪烁起了一长三短的红光。
    商人小姐立刻放下吊坠，向摊主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快步往小巷里走去，同时从衣兜内掏出半枚古怪的金币。
    狄璐尔摸索着前行了差不多三分钟，黑暗中忽然伸出一只手，将她拉进了一个狭窄的空间，同时，一丝淡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四周。
    “狄璐尔小姐？”一个轻灵悦耳的声音传入了商人小姐耳中。
    “你们是……伯爵大人的人？”狄璐尔睁大眼睛打量着对方，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对方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从怀中掏出了半枚金币，借着荧光石递到商人小姐的面前：
    “信物呢？”
    “在这里！”
    狄璐尔立马将半枚金币递了过去，和另外半枚严丝合缝的拼在一起，金币背面正好组合成一张怪脸的图案。
    “果然是格拉摩根的恶灵金币，之前失礼了。”南希摘下了自己的面罩，露出了白皙而精致的脸，压低了声音说道：
    “总督大人的意思是，希望你们能够再潜伏一段时间。”
    “不可能了！剿灭魔灾和处理灾区，消耗了王国大笔资金，也打乱了我们的步骤。王国的财政现在已经快运作不下去了，如果继续留在这里，父亲就会成为第一个被宰的肥羊。”
    商人小姐急切的解释道。
    “我明白了。”
    女孩轻轻颌首，视线警惕的观测着四周，小声的说道：“那么，现在就带我去你父亲的住处，今晚我们趁夜离开。”
    魔灾爆发后不久，军费加上救灾的支出，导致高地王国的资金运作愈发紧张。新国王华莱士的生活作风过于奢侈，又不善于理财，整个王国的财政已经接近崩溃。
    作为头号大商人兼大肥羊的吉瑞德压力不可谓不大，就在前不久，隐隐听到某些风声的这位头号大内奸已经坐不住了，立刻派人统治凯尔特总督府，声明自己要卷铺盖走人。
    凯尔特总督府也没有背弃盟约，迅速派人过来接应，至于为什么派南希，而不是派别人，这是有理由的。
    天灾骑士由于过于强势，所以被大小国家针对研究，高地王国虽然不大，却也有检测的一套方法。平时潜入随便转转肯定没问题，但是像吉瑞德这种人物，肯定有不少双眼睛盯着，这种情况下接近就很容易被发现。
    而绝大部分侦测仪器，都是针对天灾骑士体内战纹设计出来的设备，因此没有战纹的南希，便成为执行这次任务的理想人选。
    ……
    当两人回到商人的府邸中时，已经是半夜了，而那位高地大商人居然还在有滋有味的夜宴，当女儿带着一个和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小美人回来时，吉瑞德的表情相当精彩。
    “总督大人之所以派我来，是因为我体内没有战纹，不会被针对检测，所以请不要怀疑我的实力。”南希无奈的揉着前额，面无表情的解释着。
    而高地王国的首富，凯尔特总督府的老朋友，胖乎乎的吉瑞德先生——正歪着身子坐在她正对面的宽厚椅子上，用一种审慎而狐疑的眼神打量着女孩。
    南希已经很熟悉这种眼神了——以自己目前的形象，如果说她是卖唱的歌姬，绝对比说她是效命总督府的战士更能让人相信。
    “恕我冒昧，南希小姐，我曾经是你卖唱的主顾之一……”商人很是礼貌的解释着。
    “好吧，由于那时候的客人太多了，我根本记不住所有人……总而言之，我现在为总督府服务，吉瑞德先生，你如果想逃命，那么现在最好就跟我走。”
    “好吧！”
    吉瑞德犹豫了片刻，终究开始逃生的念头沾了上风，马上就从椅子上跳了下来：“等我收拾一下东西。”
    “请不要携带太多的累赘。”
    南希拦在了他身前，冷静的说道：“总督府会负担你的一切用度，如果我们胜利了，你的所有财产将如数奉还，如果我们失败了……你无论逃到哪里，带再多的钱也没用。”
    “可是……”
    大商人露出一丝肉痛的表情，脸上满是犹豫。
    “父亲！”
    狄璐尔见他还在犹豫，顿时急的直跺脚，气急败坏的说道：“我们再不赶紧离开，别说钱，连生命都保不住啦！”
    “你们说得对！”
    吉瑞德用力的点了点头，露出决绝的表情，咬牙说道：“我先把需要需要销毁的东西毁掉，然后只带上总督大人需要的资料离开！”
    “明智的选择，我们也来帮忙！”
    南希迅速侧开身体，然后勾了勾手，示意他动作要快。

 第600章 万事俱备

    当晚，南希在泉水妖精卡莎的帮助下，连夜潜入高地王都，带着当地头号带路党吉瑞德和她的女儿，从王都城外的水道直接出境，无惊无险的逃到了总督府。
    他们带来高精度地形图、军事分布图、高地王国内线名单、将领要员名单，将成为总督府反击高地王国的重要利器。
    ……
    此时的格拉摩根，过往的车辆熙熙攘攘，树妖、民工、新军以及四个卫所军，数万劳动力尽数出动，正挥汗如雨地赶工建造工事。
    亚雷正在一干军团长的陪同下，登上一座已经修好的塔楼视察着工程的进度和已经修建好的要塞部分。凭高而望，只见在经过数万劳动力几个月的建筑之后，围绕着格拉摩根的山体已经彻底变样，此刻，一座宛如坐卧着的巨兽般的坚固要塞已经初具雏形。
    要塞外部外，顺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士兵们连夜砍伐了千米内的一切树木，只留下遍地丑陋的树桩，空出了大片的区域，清空防御视线内的障碍。
    原先环河建造的简易石墙早已拆除，取而代之的是重柱墙和相隔一定距离搭建的混凝土堡楼。
    之所以能够在短短时间内建造这样庞大的工事群，不得不提及矿工哥布林的一项败家发明——复合抗魔混凝土。
    用野外随处可以采集的大量碎石作为骨料，再加上珍贵的黑曜石、钢岩、以及从港口运来的天然火山灰，按一定比例混合，搭配出高价高强度混凝土。用于浇筑以砖石作为墙体的塔楼，相比于普通混凝土建造的城墙，更加坚固耐久而且抵抗魔力轰击的能力大大增强。
    在矿工哥布林自掏腰包的倾力支持下，工事的材料充足，防御结构也是采用目前最先进的棱堡模式。
    这种结构相比于传统城墙拥有巨大优势，首先传统城墙的边墙通常都是一条直线，然后每隔一定距离竖起一座塔楼。
    这种规则多面体的城防很容易被攻城方竖起云梯之类的工程器械直接攀援而上，而棱堡，由于边墙是不规则的，而且构建了很多小角度的内凹棱角，要想将安置攻城器械或者直接强行攀登就要大量时间。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棱堡最可怕特点在于，它多棱角的边墙所能提供的交叉火力打击，攻城方在面对棱堡攀援而上的时候，面对的将不是传统城墙那样单一面的打击，而是同时暴露在了多个棱堡面的多重火力打击之下。
    棱堡边墙曲线的反复曲折同时也带来了空间上的拓宽和延展，火线上可以同时布置更多的守军，这意味更加充足的火力输出。
    这对控制了全部水蜥蜴，拥有大量火力（水力？）的总督府来说，将是一个巨大的优势。
    看着巨大的要塞拔地而起，一个个棱角分明的交错边墙，如同野兽狰狞地外露着，黑发骑士也不禁清晰感受到棱堡要塞那恐怖的杀伤力。
    “你们的作品让我想到了云霄要塞。”他对着身旁的七位哥布林长老说道。
    ……
    高地王国，议事厅。
    加里国王因病逝世后不久，华莱士国王便大兴土木，将整个王国扩建了一番，而作为国王门面的议事厅，自然得到优先的关注。
    地面用白玉色的大理石铺设而成，在这些打磨到能照出人影的昂贵石材中，有着天然的美丽云纹。从镂空的穹顶采光口中射下的光芒，营造出一种由上而下的光线，让人油然而生一种圣洁之感。
    在这些几乎垂直洒落的光辉中，华莱士端坐在一张做工精美的雪松木椅子上，一身金黄色的国王长袍显得异常漂亮。原本上面绣着的那些不明显的金线，在这光线下熠嫩生辉，展示出这看似简单长袍中所隐藏的复杂图纹。
    他右手边最靠近的一张座椅上，坐着身着赤色主教长袍的尤瑟夫主教。
    另一边，还有三位卢恩战士分别垂手而立，其中一位将整张脸隐藏在兜帽中，身上披着白色的袍子，镶着红宝石的白银十字架在颈间闪动光彩。
    除这几人之外，其余臣仆全部站在王座下方的两侧，财务官率先开口：
    “陛下，失去南部贸易通道之后，王国的收入每日俱下，加上应付最近爆发的魔灾，我们的财政已经濒临崩溃，如果再得不到一笔钱款，我们恐怕支撑不到下个月。”
    “现在正是考验自由联盟友谊和团结的时刻。”应声的是外交官，他将目光转至尤瑟夫主教的身上。
    很显然，这位大臣言语中的意思就想让自由联盟出钱，好让王国度过难关，那种鲜明的指向性让所有人都清楚地感觉到了。
    而红衣主教却依旧低着头，似乎那大理石地面中有着什么让他着迷的东西。
    “高地王国为了自由联盟甘愿当先锋，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难道我们的盟友就打算一直这么冷眼旁观？”
    财务官的音调逐渐加强，其中的责问之意昭然若揭。
    面对财务官的争锋相对，高地王国所有大臣眼中所流露出的神采隐约表达出他们内心的兴奋，显然这一幕是事先安排好的。
    凯尔特贵族们对国王大肆出卖王国土地，充当公教教产的事情已经非常不满，这是他们对这个教宗国代表的一次联合试压。
    如果对方不愿意帮助王国度过财政危机，他们就可以有合理的借口要求返还教产——虽然不合规矩，但是国王送的实在太多了。
    “高地王国和教宗国的友谊坚不可摧，在没有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我们应该靠自己度过财政危机。”华莱士国王出声替约瑟夫主教解围，试图将话题引回正确的路线上。
    “正因为两国的友谊坚不可摧，所以关键时期，我们的盟友才更应该有所表示。就我所知，教宗国在王国光是教田就有三万公顷，国王和我们的友谊已经由此可见，然而自由联盟除了军事援助以外，又给了我们什么？”
    财务官平静地说道，但是言辞间的恶意却又再度提升了一个等级。
    “按自由联盟诸国之间的协议，在盟国遇到威胁时，整个联盟都有义务予以援助，如果冷眼旁观，我们可不可以认为是违约？外交官先生、总军团长阁下，你们的看法是？”
    财务官这时又恢复了人畜无害的模样，用亲切探询的口吻转而寻求两位盟友的支持。
    外交官沉默了下，然后说：“放任王国崩溃，毫无疑问属于违约和不负责任，因为我们所负担的一切压力，全部是为了整个联盟。”
    而总军团长则用冰冷的声音说道：
    “如果联盟不打算出手相助，那么高地王国也没有必要为它负担如此压力，因为这不值得。”
    会议厅一下子沉默下来，所有的压力似乎都指向了约瑟夫主教，短短的几句话之间，在场几位重臣的立场已经略微呈现出来，几乎所有凯尔特贵族都站在了教宗国的对立面，仅仅只有华莱士国王仍然和约瑟夫主教站在同一阵线。
    就在气氛如同冰结般凝固时，红衣主教微微抬起头，以一种不急不慢语气的说道：
    “高地王国所有子民同为主之羔羊，因此教宗国绝不会放任他们不管，但是我们也不会被条约捆绑，成为任何国家随意索取的奶牛。”
    财务官和外交官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开口说：“殿下您的意思，是不打算援助你们忠诚的盟友，准备一直袖手旁观吗？”
    约瑟夫听到他的话，脸上浮出一丝讥讽的笑容：
    “我们对待盟友从不吝惜，教宗陛下和奥术议会支援高地王国的军事援助数量之巨大，已经远远超过你们的财政收入，为高地王国武装了数支现代化军团。你们直至今日依旧毫无建树，连南部凯尔特的移民点都损失殆尽——这就是高地王国为自由联盟所做的一切。”
    红衣主教虽然表面上依旧冷静，但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潜藏着的怒火以及不满。
    “哈哈哈，约瑟夫主教无需动怒。”
    华莱士忽然哈哈大笑，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平静下来：
    “王国的财政问题，自然应该由王国自己处理，我们的财政之所以接近崩溃，完全是因为南部贸易通道被切断，而负责南北贸易的人是吉瑞德，因此，这个人要为王国的财政负责。”
    这又是要杀自己人抄家啊！
    厅堂内的所有人都知道范农家族那一套，商人对他们来说就是肥羊，有闲钱的时候多养几只，没钱了就宰杀了放血。明知道终究有这么一天，在场不少人还是生出一种兔死狐悲的情绪，这范农家族，哪有将他们的臣子当人看啊，分明是全部当成了家奴。
    突然会议厅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年轻的声音高声响起：
    “报告国王陛下，吉瑞德阁下今日在府邸中无故失踪！”
    “什么？”
    新国王立刻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勃然大怒道：
    “该死东西，还不快给我追！”
    “可是陛下，吉瑞德阁下家族的财物和名下产业并未转移，他还留了一封信交给陛下。”卢恩战士慌忙不迭的补充道。
    “把信拿来……”
    华莱士瞬间恢复了平静，接过了对方递来的信封，仔细的阅读完之后，脸上浮出一丝笑意：
    “这个吉瑞德倒也是个勇于承担罪责的人，罢了罢了，就由他去吧。”
    吉瑞德跟着南希逃跑之前，自然知道自己多半是要被抄家的，反正横竖都是抄家，无法反抗不如主动上交。他索性留下一封信，声明自己是心中有愧畏罪潜逃，愿意将全部家产充公，抵消自己的罪责。
    华莱士压根不知道这家伙通敌卖国，还以为这个人仅仅是怕死并且识相，也没当回事，既然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就没必要再费时间缉拿“废人”了。
    “陛下？为什么不追查这个人？”财务官没听明白他的意思，试探性的问道。
    “他心知自己责任巨大，愿意捐献全部的财产，抵消自己的罪责，现在人既然已经走了，我也不打算继续追究。”
    新国王努力表现出宽宏大量的一面，和颜悦色的继续说道：
    “你现在去清点吉瑞德的家产，传闻他是王国第一巨富，有了这笔钱，王国的财政问题应该能得到缓解了吧？”
    “恕我冒昧，陛下，王国的财政问题在于南北贸易通道受阻，不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很快就会面临同样的局面。”财务官咬着牙大声说道。
    “这怎么解决？总不能让我投靠秩序联盟吧！”华莱士顿时没了主意。
    大厅内顿时又变得鸦雀无声，群臣谁也不敢符合国王的话，在高地王国，反对罗赛维亚人就是政|治正确，谁敢提出和罗赛维亚缓和关系，保准被扣上投降主义的帽子。
    “国王陛下……”
    约瑟夫主教眼中闪烁起精芒，主动打破了沉寂，他注视着那名将面孔隐藏在兜帽下的卢恩战士，微笑着说道：
    “我到有办法帮贵国度过难关。”
    “主教阁下请说。”新国王连忙请他发言。
    红衣主教低着头，缓缓的说道：“以南部凯尔特的土地发行公债，利用这笔钱扩充军费，击败罗塞维亚人在南部凯尔特的势力，然后用征服的土地还债。只要您能做到这种程度，联盟为了进一步遏制秩序联盟，就一定会增大援助……即便没有，您靠着征服的土地，也足以消弭财政危机。”
    “战争……么？”
    华莱士脸上浮出了谨慎的表情，然后将视线投向自己的臣子：“你们呢？你们有没有更好的办法？有就快说！”
    包括财务官在内，所有的凯尔特贵族都低下了头，他们也没办法变出钱来，既然不能投降，那当然就只能打仗了。
    “你么都没有意见吧？”
    新国王双手重重拍在扶手上，志在必得的说道：“既然如此，就尽快准备一个方案吧，南部凯尔特不足为虑，我们要多考虑善后的事情。”

 第601章 火烧敦伦

    格拉摩根，伯爵府。
    贝弗利正代替普利特的职权，向亚雷汇报北地情报：“北边传来消息，高地王国全境驻军均有调动，正在往边境方向集结，近期可能有大动作。”
    “也是时候了。”
    黑发骑士放下了高地王国的全境地图，眼眸微微一眯：“凯尔特蛮族是为了转移国内矛盾而战的，这一动必定倾巢而出，我们也该做好全面备战的准备。”
    “明白了。”
    他点点头，然后迟疑的问道：“席兹阁下的长城驻卫那边，我们是不是该和他们分享情报？”
    “不，不需要。”
    亚雷低下头，视线停留在地图上高地王国的边境防线，眼神闪烁的说道：
    “告诉他，如果遭遇高地王国的进攻，只许败不许胜，输的越惨越好，如果能带着长城驻卫全军覆没，就算他立下头功了。”
    由俭入奢，由奢入俭难，长城驻卫军早在谢顿时期就已经糜烂，基本丧失了打逆风战的能力。就算目前有席兹集团介入，也不过是勉强维持秩序，对总督府更是没有忠诚度可言。
    要他们拼死抵抗只是一厢情愿，不过当做示弱和麻痹敌人的棋子来用，那就再好不过。
    “想要长城驻卫军遇敌不哗变，没钱恐怕不行。”红发少年提醒了他一句。
    “说的有道理，你现在就去提三箱黄金，送到哈德良长城。”黑发骑士从善如流的签下一张批条，递给了对方，笑着说道：
    “大张旗鼓的送去，你懂的。”
    “了解。”
    贝弗利嘿嘿一笑，接过批条便阔步离开，当他走到办公室门口，就要迈入走廊时，身后又传来了亚雷的声音：
    “阿尔西亚那边……恢复的怎么样了？”
    “起初还很沮丧，现在情绪已经稳定了很多，应该没什么好担心的，不过是一个异族的女人而已，再过几天就能恢复如常了。”
    红发少年停住步伐，转身看了他一眼，轻声问道：
    “还有什么事么？”
    “没事了，你去吧。”
    黑发骑士挥了挥手，示意对方尽快离开，然后转身推开窗户，冲着楼下吼道：
    “南希！上来见我！”
    “南希到！”
    女孩一阵风般从走廊外窜了进来，身影拖出几条虚线，如同标枪般钉在地板上，稳住身形的同时便是一记抬手礼，脆声问道：
    “长官，找我有事？”
    “几个月前要你抓的那些人，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亚雷慢慢的合上窗户，背对着她说道：“去准备一下，凯尔特的蛮族一旦开始行动，就释放他们。”
    “终于要打仗了吗？”南希精神一振，摩拳擦掌的问道。
    “是啊。”
    黑发骑士注意到窗外的红日已经开始渐渐西斜，散发着凄艳色彩的余晖缓缓褪去，眺望着远处依旧平静的树林，一股深沉凝重之感仿佛弥漫了整个天地。
    他心有所感，不由喃喃自语道：
    “到目前为止，这是我们最艰难的一次挑战，会有流血、会有牺牲、会失去很多东西，但最终，我们必将取得胜利！”
    ……
    北部凯尔特，边境。
    在国王华莱士的号召下，高地王国共有四十二支军团离开原驻地，集结于边境重镇格拉戈尔，其中包括三十九支卢恩式军团，三支仿长生军。
    其中战斗人员多达十二万，后勤部队三万，共计十五万余人，号称二十万大军，直接挥师南下，不宣而战。
    ……
    得知高地王国南下的消息之后，哈德良长城的驻卫军官席兹立刻命人吹响集结号，然而过了十几分钟，营地的校场上零零散散地才站了一千多人。大多数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身上更是只穿了贴身的单衣，丝毫没有执行军营的纪律披甲整齐、佩戴好武器。
    至于精神面貌，看看那些士兵脸上挂着的懒散表情就可窥一斑了，显然对长官傍晚紧急集合的军令极为不满。
    长响三遍之后，号声戛然而止。然而校场的辕门处依然有三三两两的人影闲逛着走进来，然后悠悠然旁若无人地溜达着寻找自己的队伍，不时还谈笑无忌地和人群中相识的人打着招呼，发出油滑的笑声。
    整个营地上，队列不整、一片混乱，交头接耳，嘈杂不堪。
    然而，阅兵台上，目睹这一切的席兹却是面无异色，戎装按剑身形笔挺地站在那里，仿佛熟视无睹。
    直到号声停歇，他才微微一动，抬头看了看原处已经陷入地平线的太阳，红彤彤的阳光撒照在大地上，给人一种温暖如浴的错觉，实际上周身的空气中却是带着一丝刺人的凉意。
    等到人数稍稍凑齐，席兹便高声宣布道:
    “我收到确切的消息，今天会有高地王国的军团南下，这是几十年来的唯一一次，对我们而言是考验，也是机会！”
    说到这里，他倏然闭口，伸出右臂，手指三军，大声吼道：“我明确的告诉你们！我一点也不想和那帮该死的凯尔特蛮子战斗，一点儿也不想！”
    校场上顿是响起了附和的笑声，长城驻卫军纷纷点头，这次新上司说的话意外和他们口味，没有必要整天打打杀杀的，混混日子多好啊、
    “但是帝国不会允许一支懦弱的部队驻守哈德良长城，因此我只需要你们战斗一夜！完成任务之后我们立刻撤离，让总督府的人头疼去吧！”
    话音未落，席兹猛然手臂一挥，在他身后，不知何时高台上一字排开摆着十数个大木箱，每个木箱旁站着的两名全副武装、神情冷肃的卫士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握住木箱箱盖猛然掀开。
    顿时，一道道炫目的金光透射而出，几乎晃花了人的眼睛！
    当眼睛稍稍适应之后，台下的数千士兵呆愣愣地看着那木箱中的东西，半晌齐齐倒吸一口冷气，面上尽是震惊神色，箱子里竟然装满了黄橙橙、货真价实的金币。
    瞬间，数双的眼睛里都充斥着饿狼般的绿光，对于这些人而言，摆事实讲道理毫无意义，谈军纪说荣誉纯属浪费时间，只有黄金能让他们提起战斗意志。
    此刻的整支长城驻卫军，无论是士兵还是军官，都死死盯着那堆得满满金币的箱子，不肯移开半寸目光。
    “这些都是你们的，付出和收获永远是公平的，只需要抵抗一夜，你们每个人都可以拿到足以满足你们私欲的金币！而你们所要付出的，仅仅是一次冒险，明天带着钱滚蛋，或者说现在两手空空滚蛋！现在，选择就在你们自己手中，选吧，你们的命运由自己主宰！”
    最后一句，席兹的吼声仿佛滚滚怒雷，咆哮不息，回响在整个校场上空！
    同时，他的亲卫将三只木箱推下高台，砰的一声，黄澄澄的金币倾泻了一地，在夕阳下反射着醉人的金光。
    沉寂持续良久，突然！
    “嗷嗷嗷！”
    一声宛如野兽般的高吼响起，一个身材雄壮高大的士兵从人群中狂奔而出，赤红着双眼扑倒在金币堆上，疯狂的将金币抱入怀中。
    “我的，我的，这些都是我的！”
    他神色疯狂地弯腰双手捧起一堆金币，看着那金币，他的表情渐渐扭曲了，骤然高举起双手，将这些可爱又迷人的小玩意抛洒向天空。
    哗啦啦——！
    无数金币从这名士兵的头顶坠下，发出令人心跳骤增的悦耳响声。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间！
    下一秒！
    “嗷嗷嗷！”
    整个营地内沸腾了，数千士兵变成数千失去理智的野兽，他们的眼中只剩下那拥有世上最美丽色彩的圆形物体！
    “拿去吧，都拿去吧！这仅仅是全部黄金的五分之一，只要你们坚持的明天早晨，所有的黄金都属于你们！”
    席兹一边对着疯癫的人群大声吼着，一边让嫡系拖着剩余的木箱离开，注视着这些被财富迷昏了眼睛的战士，这个男人嘴角逐渐撇起一丝冷然的笑意：
    “呵呵，既然你们这么想要恶灵金币，那就用命来换吧。”
    ……
    夜幕降临之后，白天喧嚣的敦伦城逐渐恢复了沉寂，无论是店铺还是民居，都关闭了房门，迎来了长夜的休憩时光。
    银月缓缓爬上天空，房屋的斜影随之慢慢西移，夜色下，忽然有几百号身穿黑袍的凯尔特人潜入至城内，紧接着，就是一连串刺耳的号角声。
    “敌袭！敌袭！”
    “警报！所有人注意！凯尔特人进城了！”
    “任何人不得开门！重复一遍，任何人不得开门！”
    很快，身穿重甲的卫所军纷纷从黑暗处鱼贯而出，举着明晃晃的短剑，从各处封锁了凯尔特人的退路，野兽般的扑了过去。
    为首的凯尔人似乎没有搞清楚现在的情况，有些发懵的吼道：
    “等一下！我们是……”
    没有等他说完，一个身材纤细的女战士飞扑到他面前，手上闪起一道冷光，将短剑刺入了他的胸膛。
    “是……你！”
    凯尔特人猛地睁大了眼睛，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对方，电光火石间，他脸上浮出一丝明悟的表情，忽的喷出一口血箭，软软的到了下去。
    “全都杀光，一个活口都不准留！”
    南希从他胸口抽出短剑，挥剑甩去血渍，同时扑向了另一个正欲开口的凯尔特人。
    由于早有埋伏，加上这批凯尔特人的素质极差，上千卫所军很快将其屠的干干净净，最后，在临时指挥官南希的要求下，他们将这批敌人全部枭首示众。
    这场一面倒的屠杀结束后不久，躲在暗处观察这一切的居民终于按下了半颗心，正准备蒙住脑袋，强迫自己睡下。谁知大约在半个小时以后，敦伦城内突然又响起了熙熙攘攘的脚步声，沉重的几乎要踏碎大地。
    不会又有敌袭吧？
    居民们喘喘不安的走到门缝前，偷偷观察着街道上的景象，发现是一排排全副武装的卫所军时，终于松下了一口气。
    南希快步亚雷面前，并腿行了一记军礼，然后指着城墙上悬挂的脑袋说道：
    “报告长官，敌人已经尽数剿灭。”
    “这只是第一波。”
    黑发骑士面色凝重的长叹了一口气，故意大声的说道：
    “敌人的先锋队已经翻过了哈德良长城，过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兵临城下，到时候，恐怕就没这么容易对付了。”
    “我们将死守敦伦城，决不后退！”女孩神情肃穆的保证道。
    “我坚信你们的勇气！”
    亚雷拍了拍她的肩膀，接着露出一丝伤感的表情，摇了摇头说道：“只可惜，过不了几天，敦伦城怕是要血流成河了……做好避难工作吧。”
    “遵命，长官！”
    ……
    “登记一下，你们几家去巨熊村避难是吧？放心，总督府已经安排好了，那里绝对安全，等战事结束，你们再回来。”
    “行行行，我知道你们拼家业不容易，但是安全第一，快走吧。”
    “别哭了，等凯尔特人来，别说房子了，你们连命都保不住。”
    在城墙上几百颗死不瞑目地脑袋的关注下，敦伦城居民的疏散避难工作，进行的异常顺利。大多人虽然哭哭啼啼舍不得离开家园，但是终究敌不过大敌当前的阴影，收拾好一切能带走的东西后，便慌慌张张的离开了。
    剩下一部分不怕死的愣头青，也敌不过卫所军的拳头，在连喝带打的威胁下，也只能带着细软从众撤退。
    等到日出之际，原本已经算座小型城市的敦伦再度变成一座空城，再三搜查，确定敦伦已经变成一座死城之后，亚雷命人在城内的大小建筑上泼洒黑油，便领着大军撤到城外。
    初生朝阳的霞光中，黑发骑士手执火把站在众人面前，指着背后死寂的城池，蓦地大喝道：
    “看看这残破不堪的城墙吧，守卫这样的城池只会令大军白白流血，敦伦城是我们的死地，格拉摩根才是我们唯一的希望！现在我将亲手焚毁这座死亡之城，而你们，将在充满希望的格拉摩根背水一战！”
    说完，他便将火把掷向了城中的最高建筑——曾经被总督府当做临时办公厅的那座风车。
    轰——！
    涂满燃料的木质风车一引既燃，眨眼便烧成了大型火炬，并伴随着地面流淌的黑油，不断朝四面八方疯狂扩张，火势迅速连成一片，将整个敦伦城都笼罩在冲天的火光中。

 第602章 投鞭断流

    圆月下的天幕阴沉沉的，感觉随时就会有一场暴雨从天而降，不过放眼望去，天地间的色彩却并不单调，相反有着一种搭配极度反差下带来的强烈视觉冲击。
    高地王国的大军已经逼近了哈德良长城。
    超过十五万大军云集长城对岸，入目处尽是挨山塞海、刀枪如林，那黑色的披风和兜帽汇聚在一起，荡漾翻涌，仿佛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黑色汪洋。
    甲片的碰擦声如同滚滚雷鸣，大地仿佛地震一般瑟瑟发抖，规模庞大军团沿着山体的起伏缓缓逼近，散发着一股无形无质却摄人心魄的庞大气势。
    长城上，看着两侧那些满脸惊恐、两股战栗、握着武器的手都不停哆嗦着的长城驻卫，席兹有种说不出的无奈，心下更是忍不住怨念：
    知道这帮废物废柴，却没想到他们能这么废柴，敌人还没搞什么大阵仗，士气都已经跌到谷底了，雇佣兵都比你们有节操。
    一直以为高地王国的新国王只是个花花架子，没想到还是有几分统兵本事的，兵临城下不急着强攻，反而是摆出阵式吓人。等会儿就算是佯攻，自己这边也是够呛啊，千万别弄巧成拙、直接让守军心理崩溃了啊！
    席兹想到等会的接战，只感到头痛欲裂，无奈只好拔出短剑，沿着城墙走到每一段防区，给所有士兵和军官一一威逼利诱，加油鼓劲，一圈下来那是口干舌燥、浑身臭汗。
    在大量黄金和只守一夜的许诺下，军心好不容易稳住，而敌人那边，居然还在慢悠悠地列队，一个个密集长队排布的方方正正、整整齐齐，一面面战旗耸动，气势骇人，但离哈德良长城不过区区百码的距离，愣一个小时都没走到。
    更夸张的是半空中的飞毯军团，之间数千张飞毯一个劲的天空绕圈，旋转飞舞，忽上忽下，弄得场面那叫一个飞沙走石、气浪翻天，壮观不已，只是偏偏没人知道他们究竟在干什么？难道是传说中的飞行表演？
    看着高地大军那明目张胆的作秀表演，一直紧张地等待着佯攻开始的席兹难以置信地翻起了白眼，也太假了吧！
    十几万大军折腾了一个小时，自顾自地在那儿装逼、摆场子，连箭都没射出去一支，这未免也太欺负长城守卫胆量了吧！
    然而很快，席兹却惊诧地发觉，对方这一阅兵式的作秀居然还真能忽悠住不少人，因为不少人已经哆嗦着开始缓缓后退。
    对于这种人，他当然不会姑息，立刻命令几名亲兵将其剁了祭旗，同时大骂这几个混账东西不讲信用，诡异的是……长城驻卫军还就吃这套。
    如果以军纪的名义砍人，他们肯定哗变，然而以拿钱不办事的名义杀人，居然就能稳定军心……席兹不得不承认，谢顿确实把他的士兵带成了好商人。
    终于，装了接近一个小时的逼之后，华莱士国王显得有些不耐烦了，立刻派出他的宦官使者单人走到长城边沿喊话，试图劝降这批长城驻卫。
    冷汗滚滚的席兹二话没说，随即掷出一根短矛，在使者说话之前便把他串了，感觉尊严受到侮辱的华莱士国王怒不可遏，命令大军踏平长城，一个不留。
    “长弓兵！准备爆裂箭！”
    黑色的海洋中泛起一道潮汐，三排千人队的卢恩长弓兵迅速移动到阵前，同时从后背的箭筒中取出箭矢。
    箭矢搭上长弓。
    嗞——！
    数千把长弓瞬间被拉成满月。
    “发射！”
    嗤——！
    箭矢划出一道道黑色弧线，仿佛平地升起一团庞大的乌云，雨点般砸在不远处哈德良长城的墙体上。
    轰轰轰轰轰——！
    长城墙体上，一团团猩红的火焰陡然炸开，整座长城化为一条燃烧的火龙，暴露在箭雨下的驻卫军全部粉身碎骨，只剩下血肉和碎末四处飞溅。
    席兹被一道冲击波的火焰正面砸中，顺着火浪翻滚到了长城后方，满脸灰烬的抬起头，看着已经损失大半的驻卫军，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自己任务已经完成了，这会儿不走，就要当俘虏了！
    ……
    目睹着被两三波箭雨炸到抱头鼠窜、跪地求饶的长城驻卫，华莱士国王发出了得意的长笑，对着身旁几位亲信大臣说道：
    “这罗赛维亚人的正规军，也不过如此嘛。”
    几位重臣也惊讶于守军崩溃的速度，脑中天朝上国不可匹敌的概念瞬间坍塌，纷纷或是劝谏，或是阿谀的说道：
    “二十万对三千，造成这种战果很正常。”
    “有战斗力的罗赛维亚人，大概都在中层界死光了吧。”
    “这不是他们真实的水平，不过这南部凯尔特的驻军，确实糜烂了。”
    听到亲信们的回答后，华莱士颇为贤明的点点头，然后回首望向身后看不到尽头的庞大军队，顿时触景生情，豪气冲天的说道：
    “我军箭簇即可断流，凯尔特总督府区区万余军队，如何能匹敌，等我们踏平敦伦城，与真正的罗赛维亚大军决一胜负后，方能显示出凯尔特人的勇武善战！”
    只希望罗赛维亚人能顾全大局，魔石革命优先，忍下南部凯尔特被吞的恶气，千万不要派集团军登陆凯尔特，否则这高地王国怕是要完。
    重臣们当下忍不住一阵腹诽，但看到国王正在兴头上，他们也不好泼冷水，只能压下心头的担忧，附和着说道：
    “陛下英明！”
    “嗯。”
    华莱士满意的轻哼了一声，然后吩咐左右的传令官：
    “传我的命令，先处死那些懦弱的罗赛维亚军人，只需留几个活口带路，替死在那个总督手里凯尔特的冤魂复仇。等大军翻越过长城之后，立刻开始急行军，我们必须在罗赛维亚人反应过来之前攻下敦伦城。”
    “遵命！”
    传令官向这位国王行了一礼，直接跳到一张飞毯上站稳，吹了一声唿哨。唿哨声在夜幕中远远地传了出去，像是一只穿过树冠发出清脆鸣叫的雀鸟一样，让前方肃穆的大森林活了过来。
    黑沉沉的队伍在山风之中迈开步伐，高地王国的战士们浩浩荡荡地翻越了长城，漫山遍野的穿入森林，朝着敌人的境内前进。
    放眼望去，一片翠绿中尽是密密麻麻的黑点，但过了一会就连成一小片，只剩下穿行在森林深处的一条条细线。
    ……
    南部凯尔特，总督府。
    亚雷扶住爱莎削瘦的肩膀，面对面的站在客房内，两束盛放的金光中，一波波黑气被抽出树精灵的身体，被黑发骑士尽数纳入体内。
    当最后一丝黑气脱离爱莎的身体之后，她的整个身体如同脱力般瘫软在地，面色苍白如纸，眉宇间隐隐荡漾红晕，有种说不出的满足。
    亚雷看了一眼黑气翻腾的右手，将这负面能量强行压下，同时嘱咐爱莎：“高地王国的大军很快就会犯境，这段时间你就待在这座宅邸里，哪里也不要去，知道么？”
    “遵命。”
    爱莎柔柔的抬起头，顺从的答道。
    “玛塔那边的事，我会派人继续去找，她只是失踪了，并没有找到尸体。”黑发骑士走到门边，转身看了她一眼：
    “如果有母女团聚的一天，你不会希望在自己女儿面前犯瘾吧，那就尽快戒了它。”
    “只要有您的帮助，我很快就能摆脱它。”树精灵慢慢的抬起头，将半张俏脸埋在柔顺的长发中，恭敬的说道。
    “那就好。”
    ……
    “什么？罗赛维亚人自己焚毁了敦伦城？”
    从侦查队伍反馈的情报中，华莱士得知了敦伦城已经被焚毁的消息，短暂的震惊之后，脸上渐渐浮出了一丝凝重的表情：
    “这么说，凯尔特总督府所有的主力，此刻全部窝藏在那个名为格拉摩根的地方？”
    “是的，陛下，罗赛维亚人依托当地的山体，建造了高大的要塞，除了不到两万军队以外，还盘踞着大量魔怪，可以说，那里就是他们最后的大本营。”侦查战士一丝不苟的回禀道。
    “嗯，看来他也很清楚，靠着一座老旧的破城，绝挡不住我军的兵锋。”
    国王沉思了片刻，抬头瞭望着远处的森林，嘴角撇起一丝冷笑：
    “既然他们选择在格拉摩根等死，那我们就成全他们，传我的命令，全军修整一夜，明日兵发格拉摩根！”
    ……
    翌日午后，
    烈日将热辣辣阳光的洒向大地，远处森林的阴影随着光照渐渐西斜，夏日的勃勃生机在酷暑下缓缓褪色，眺望了一眼远处依然平静的森林，亚雷的心脏扑通一阵狂跳，感觉有一种说不出是兴奋还是紧张的心情在心底里酝酿。
    通过南希侦查队伍的汇报，他已经知道高地王国的二十万大军正在压境，这将是自己至关重要的一战，赢了就能海阔天空，输了就一败涂地。
    “战争……这就是我一直以来所期待的……战争。”
    望着眼前密布树桩的辽阔大地，一股肃穆的凝重之气酝酿在空间当中，黑发骑士心有所感，忍不住喃喃自语了起来。
    “你在说什么呢？”
    忽然耳边传来一声话语，打断了他的神游物外。
    亚雷转过身，笑着看向走过来的夏琳，心里却有一丝淡淡的担忧泛起，注视着笑意盈盈的恋人，轻声嘱咐道：
    “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我现在很好，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做古怪的噩梦了。”绿发少女似乎看出了他眼神中流露出的一抹担忧，便刻意用轻佻的语气带过这个话题。
    “那就好。”
    亚雷抓了抓她的小手，也没有继续下去，便问：“我们的盟友安排的如何了？”
    “我就是来向你汇报的，一切都准备就绪了，不过身为指挥官你最好还是亲自去视察一下。”说到正事，夏琳也是一副冷酷战士的肃穆神情，严谨而古板。
    “好的，我们这就去。”黑发骑士直接迈步就走。
    沿着拐拐折折的城墙，亚雷和夏琳一边走着一边小声探讨着防御事项，很快就来到了魔怪盟友们负责的区域。
    整个南部凯尔特，谈得上战斗力的魔怪全部集结于此，分别是瓦姆、多尼兹，水蜥蜴，以及鹰身女妖。
    瓦姆是以瓦氏三兄弟为首，共有二十二位，虽然其余瓦姆力量远逊三傻，但龙裔的身份使它们一族含金量极高，可以说是总督府的第一盟友。
    岩怪多尼兹，自然是以它们的首领多尼兹为首，除了划归总督府直辖的五千岩怪外，一共有一万岩怪集结于此。当真是尽心尽力，论战斗力还在瓦姆之上，只是没有一个好祖宗，因此身份仅次于瓦姆一族。
    水蜥蜴一族，一共有七千水蜥蜴参加战斗，这帮大蜥蜴从头至尾对总督府的态度都是中立偏友善，谈不上交情，但对瓦姆一族忠心耿耿，拥有制造水炮的能力，远程杀伤力极强。
    鹰身女妖一族，在总督府不懈余力的帮助下，扩编至三千只，她们投靠总督府的唯一理由就是复仇。在敌人是凯尔特人的情况下，她们的忠诚度无限大，并对曾经保护过她们的卡拉有着异样好感（后宫？），愿意听从他的指挥。
    “总督大人。”
    看到亚雷迎面走来，瓦氏三傻、多尼兹、水蜥蜴首领、鹰身女妖首领纷纷向他颌首示意。
    “高地王国的军队很快就会抵达格拉摩根，为了守住这片自由安宁的乐土，捍卫秩序联盟的统治，希望我们能够竭诚合作，一同赶走自由联盟的魔鬼！”
    大敌当前，黑发骑士自然是不懈余力的抹黑对手，拐弯抹角之间，唤醒了魔怪记忆深处，对法师和宗教疯子的厌恶。
    “我们没有退路！我、你们，还有在我们身后，那些躲在森林深处的万千魔怪，我们所有的同伴，都是一样的命运！不坚定决心和意志去反抗，我们只有死路一条！没有人可以逃避！”
    亚雷蓦地高高的举起右拳，声音如同风雷般翻涌不息，这一刻，他直视它们的眼神犹如两柄锋锐的利剑，直透内心：
    “为了荣光笼罩的凯尔特！”
    “为了和平。”瓦一高昂起头颅，同时翘起尾巴。
    “为了正义。”瓦二也高昂起头颅，跟着翘起尾巴。
    “为了我们的财富。”瓦三跟着昂起了头颅，高高翘起了尾巴。
    “为了魔怪的权利。”多尼兹眼中光芒闪烁，发出闷声闷气的低吼。
    “为了龙族的荣誉。”水蜥蜴学着瓦姆昂起头，吃力地翘起粗短的尾巴。
    “为了神圣的复仇！”鹰身女妖首领脸部的肌肉一阵抽缩，嘶哑着声线说道。
    “胜利女神就站在我们的身后。”
    黑发骑士缓缓放下右拳，眼中燃烧着炙热的火焰，目光穿过棱堡的瞭望孔，直射远方渐渐开始摇摆的森林：
    “让我们一同打败自由联盟的魔鬼，攻入他们的国度，在那里点燃自由平等的火种。”

 第603章 背水一战

    拉拢并且团结了一把魔怪盟友之后，亚雷简单计算了一下自己手中的力量。
    总督府直辖的主力是八千卫所军，五千新军，五千岩怪，一千魔怪大队（巴格麾下），如果加上格拉摩根四位诅咒之源（包括大量树妖），可以形成的战斗力接近三万，
    麾下的辅助军团有，一万岩怪，七千水蜥蜴，三千鹰身女妖，二十二只瓦姆和它们身后的老瓦，以及一只雌青蛙女神，还有两千雇佣军。二者结合，整合起来兵力超过是五万，面对实际数量为十二万的高地军团，打防守战并非没有胜算。
    唯一可惜的就是，妖精不能参与这次战争，否则自己获胜的机会将大大增加。
    团结魔怪固然重要，但总督府本身的力量，才是对付高地大军的主力，因此，黑发骑士必须在战前激励他们的斗志，消弭他们的恐惧。
    精神上需要，物质上也需要。
    总督府的帝国战士虽然只有区区一万三千人，但是全副武装的战士列成大方阵，整齐划一的排开，却给一种内敛且强悍的气势。
    一万多人保持着沉默，然而其他人只要稍微走近，就能感受到一种群狼环伺、面对冰冷机器的危险气息，扑面而来的威慑力绝不像两支新军。
    坚信自己站在正义一方的精神武装，远高于帝国其余军队的物质回报，严酷到近乎苛刻的高强度训练，再加上梦魇废墟的超真实实战演练，赋予了他们不逊于正规集团军的纪律性和组织度。
    亚雷面无表情地从部队的面前走过，不加回避地直接与任何一人的目光对视，观察战士们的状态、评判每个人的意志、揣度每个人的心理。
    他们要面对的将是数倍与自己的蛮族，更是整个联军的骨干，所以任何一点不足都必须剔除，他不希望因为士气上的不足，而导致守卫战的失败。
    纷至沓来的想法在心底闪过，黑发骑士开始了训话：
    “士兵们，我对你们非常满意，毫无疑问，你们每一个人都是罗赛维亚军团中的勇士，因为我从你们的眼中看到了超越普通士兵的东西。中层界的风雪之中，我曾见过同样的东西，那是守卫家乡的顽强信念，渴望挑战的强烈**，还有坚不可摧的意志！”
    在数百次对着镜子抽风式的练习后，亚雷的声音显得舒缓而具有穿透力，经过刻意控制的语气营造出一种特殊的氛围。
    训话的内容其实并不重要，目的在于这种训话方式能让每一名士兵都能找到一丝针对自己的共鸣和情绪、心态的调节。
    百日圣战的骑士，是被所有人崇敬的英雄，而被其中一份子如此夸赞，对任何战士来说，都是无上的褒奖。
    “我们将面对数量不下十五万的蛮族，他们拥有最先进的武器，接受过最正规的训练。而你们，将屹立在这座棱堡下，设法猎杀他们、追击他们，任何以往你们所接触到的演习模式，都无法和这场血腥的大战相提评论。……会有很多人死去，会有很多人流血，但是，你们爱人不会死去，你们亲人不会流血，你的财产将得到保护。”
    黑发骑士的话语声始终很平静，眼神则不断地和每一个人迅速而深刻地交流着，靠着平平淡淡的辞藻，将所有人煽动的热血沸腾。
    尤其是新军这些怀揣稚嫩理想、尚未被现实****的年轻人，他的话无疑更具感染力。
    “中层界的尽头，邪神化为魔物席卷大地的那一刻，我的统帅，埃比尼泽将军给过所有人后退的权利，现在，我也赋予你们这样的权利。”
    亚雷说着平举起右手，手指棱堡侧面的森林，急促而清晰的说道：
    “如果有人胆怯、畏惧凯尔特人的大军，认为自己没有能力守卫家乡，那么现在就可以离开，我以先祖之名发誓，绝不追究。”
    他的声音在棱堡墙体间跌宕起伏，愈来愈小，直到最后消失，士兵们只是骄傲的挺起胸膛，没有一人离开队伍，没有一人提出质问。
    将这一幕收入眼中后，黑发骑士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心中则是一阵剧烈的波澜，他此刻无比的确定，自己的这支军队，算是练成了！
    “你们知道当时圣胄骑士团的回答么？”
    亚雷先是面无表情的询问众人，在他们投来渴求视线时，蓦地大声喝道：“他们的回答是决不后退、至死方休！用最大的声音告诉我，你们的回答是什么？”
    一番低吼好像化作了熊熊燃烧着的火焰，顺着耳膜钻入灵魂，彻底将士兵昂扬的斗志激化至沸腾，他们用雷鸣般地声音一遍遍的怒吼着：
    “我们决不后退！至死方休！”
    “我们决不后退！至死方休！”
    “我们决不后退！至死方休！”
    “很好……今天将是你们的初战，而不久之后，你们的声名会传遍整个帝国，胜利将赋予你们应得的荣耀！”
    简明扼要的训话结束后，黑发骑士没有再做丝毫耽搁，立刻回到棱堡的内部，在敌人接近之前，与众人商量进一步的兵力部署。
    ……
    静谧的林海忽地一阵荡漾，海啸般的咆哮声从前方传来，大军中央的陆行堡内，华莱士国王从一面漂亮的纯银托盘里拿起随行仆人递上的奶茶，表情忽然一窒：
    “什么人的声音？”
    周围的仆从迟疑了一下，其中最受国王信赖的一位宦官快步走到窗边，屏息静听片刻之后，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回陛下，那声音，好像是从南边传来。”
    “南边……”
    华莱士国王下意识将右手搭到腰间，握了握命运之枪的枪柄，表情变得郑重起来：“是格拉摩根的守军？”
    “是的，陛下。”
    宦官瞄了一眼主君的右手，浑身发抖的说道。
    “一群不足两万人的丧家之犬，为什么会有如此高昂的斗志……他们难道不知道我们有十五万大军吗？”
    国王将视线投向窗外，拧紧了眉梢，神经质的喃喃自语着，忽的放声大笑：
    “那个总督倒也有点本事，不过也好，土鸡瓦狗般的随手碾碎也没意思，希望这批人的别像长城守军一样脆弱。”
    “陛下英明。”
    宦官如蒙大赦的一个激灵，附和着拼命谄媚起来。
    ……
    “华莱士……你终于来了……”
    亚雷带着旗下全部骨干，站在棱堡的瞭望台边，注视着前方不断被撕裂的苍翠林海，轻声的低吟着。
    此刻，号称二十万的高地大军，赫然在目！
    漫山遍野，黑压压的大军如同一块块黑色的幕布覆盖着大地，一眼望不到尽头，大军每前进一步，绿色的森林被撕裂一分，磅礴军势糅合着一股有如实质般的化作一股股劲风扑面而来。
    被剖成两半的森林，刀枪晃动的冷光，那种沉重的压力就仿佛天地碾压而来，稍微欠缺一点勇气的人，在这种气势之下恐怕连手指都会恐惧地无法控制自如！
    大军每前进一步，大地便会传来仿佛不堪重负的**，那听上去只是轻微的震动沿着地面传递给每一个人，却仿佛重锤一下一下敲击在灵魂上，甚至造成一种恍惚眩晕的错觉！
    黑发骑士侧过脸，结果看到庞培恰巧也转过脸，脸上都是一副迫不及待的表情，两人不禁相视一笑道：
    “怎么来的就怎么让他滚回去！”
    五万总督府联军和近二十万高地大军，就这样，隔着高耸的棱堡城墙和区区不足一英里的距离，遥遥对峙着。
    凯尔特人摩擦着刀枪，如同猛兽噬咬骸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切割声，而总督府正规军则是毫不退让的击打盾面，以雄浑有力的钝击声回应。
    随着两军剑拔弩张的互相威胁，一股股浓烈得有如实质的杀机随之四面蔓延开来，化作疾风呼啸、天地之间一片肃杀！
    “凯尔人似乎并不急于马上进攻，很奇怪。”
    城墙上，观察了一会儿高地王国军阵的庞培很快发现了异样之处，敌人虽然拉出了这么大阵势，但却并没有亮出任何攻城器具，明显并不打算立刻就投入进攻又或者是在发动攻击之前还有着其他什么动作。
    “很正常，那些可恶的蛮族在大规模攻击前，会炫耀一番自己的武力和军势，用来震慑和打压我们的士气，等炫耀的差不多之后，就会派人劝降。”
    听了庞培的疑问，一旁的席兹却是一脸不甘心挤了出来，愤懑道：
    “我就是这么输的，仗着人多真尼玛卑鄙！”
    果然他所说的那样，过了大约半个小时，远处的高地王国大军终于有了动静，黑色的海潮中倏然间分出一条路来。
    一座通体覆盖着厚重装甲、底盘贴地漂浮的陆行堡径直沿着大道疾驰而来，留下一地飞扬的尘土。
    堡垒上镶嵌着范农家族的蓝底白交叉家徽，高度大约有十英尺，底盘的直径差不多六英尺，整体呈一个向上收缩的圆柱形。
    陆行堡一阵飞驰到大军阵前，前部的厚重金属门向上抬起，伴随着从堡内向外倾泻的金色灯光，露出一个衣着华贵的高瘦身影。
    “这是什么玩意？看上去有点高端啊。”卡拉站在棱堡墙头靠内的位置，目瞪口呆的说道。
    “这是陆行堡，西大陆法师最新搞出来的技术，想不到居然舍得交给高地王国，这次他们不宣而战，看来和自由联盟脱不了干系。”庞培以众人都能听到的声音，不大不小的回应着。
    “他一定是国王了。”
    亚雷观察着对方的长相，觉得他和肯尼斯有六七分相似，只不过留着微卷的长发，神态相比而言也略微有些浪荡轻浮，没有大王子那种严肃谨慎的气场。
    “我以凯尔特人国王的名义邀请你，罗赛维亚人的总督，出来见我。”华莱士仰起头对着棱堡上方，神态傲慢的举起了国王权杖。
    “我就是这里的总督。”
    黑发骑士坦荡的沾了出来，看着大军阵前的国王，高声说道：“如果你是打算劝降，那最好现在就收起说辞，因为我们绝不接受。”
    “意料之中的顽固……真是可惜，你一定会为自己的选择后悔。”华莱士挑起了眉尖，露出遗憾的表情，然后挥了挥权杖，陆行堡的防爆门顿时闭合。
    谈判破裂的五分钟后，对面已是号角连绵吹响，浩荡的战场气息顷刻间弥漫开来，充斥天地。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此刻的高地王国直接进入正题，首先是先锋的军号声中，一字排开，数个弓箭大队踏步上前，轰隆的脚步声响彻数里。
    “爆裂箭，准备！”
    来到阵前之后，他们迅速从箭筒中取出了黑色的箭矢，箭羽搭上弓弦，迅速拉成满月，就在箭矢飞蝗而出的瞬间，对面的棱堡上同时发动了攻击。
    “水炮，发射！”
    棱堡下方的水蜥蜴阵线张开口齿，大量水汽在它们的嘴前聚合，顷刻化为西瓜大小的水球弹射而出，就像是被弩炮射出去的飞弹般在人的视野中留下一道淡淡的光曳。
    天地之间顿时响起了剧烈的呼啸声和轰隆隆的气爆声，爆裂箭如同雨点般在半空爆炸，大部分穿梭着滑过空气，直射向总督府大军最前列的卫所军。
    这是第一轮的远程互轰，双方的火力压制不相伯仲，水炮接近前方弓箭手的瞬间，就会被一面面飞梭的金属圆盘挡住。
    而爆裂箭也没有重演轰踏哈德良长城的一幕，前三排卫所军手执塔盾自上而下堆叠在一起，连城一面铜墙铁壁，灌注斗气将爆裂箭的威力完全隔绝在墙外。
    “他们要用攻城炮了！”
    亚雷扶墙远望，只见对面密密麻麻的旌旗、大军中间分散安放着十具大型攻城炮，以及和数十具穿甲弩炮，正在部分卢恩战士的操作下，开始向这边覆盖式地倾泻着火力。
    “卡拉，按照计划行动！”
    黑发骑士目不转睛盯着凯尔特的军阵，猛地向后挥了一下手臂。

 第604章 请君入瓮（上）

    “我们走！”
    卡拉吹了一声呼哨，棱堡后方顿时传来重重鹰唳，几乎压下了双方炮火的轰鸣，瀑布般狂卷的气流中，黑压压一片鹰身女妖冲上天空。
    “我也去了。”
    夏琳看了亚雷一眼，周身陡然爆发出蓝色的光焰风暴，蓝色的轻型天灾武装瞬间覆盖全身，双足全力一蹬，在空气中踩出蛛网般的龟裂纹，拉出一道烟尘直接攀上半空。
    “嘎！”
    一只体型壮硕的鹰身女妖立刻降低了飞行高度，猛地一个高坡度俯冲，恰好将绿发少女接在后背上，接着迅速攀升回原先的高度。
    同时，布鲁诺也进入天灾状态，冰蓝色的涟漪状光焰中，一颗光滑夺目的水晶球在他手心迅速旋转膨胀，直径扩张至三英寸左右。
    “驱散！”
    伴随着他一声低沉的断喝，这颗蓝色的水晶球开始不断闪烁跃动，振幅达到最大时，骤然化作一道蓝光射向远处，精巧的避开弩炮箭矢，如同呼啸着滚落至敌军阵前。
    砰——！
    水晶球顷刻破碎，化为一阵顺时针极旋的暴风雪，冰屑如同云雾弥漫在方圆五百码的范围内，就像是一块巨大的雪糕扣压在地表上，迟迟凝而不散。
    在冰雪的覆盖范围内，险死还生的高地长弓手们发现自己貌似完全没事，只是视野收到了影响，不过这对射击固定目标的他们而言，貌似没什么作用。
    就在长弓手抽出箭矢，准备继续射击时，他们蓦地发现自己居然感受不到一点魔力的流动，就好像……空间内的魔力完全被隔断了一样。
    驱散冰雾的覆盖时间是十分钟，也就是说，在这十分钟之内，他们只能傻傻的射普通箭，等于被废除了战斗力。
    除了被动等待之外，破魔者的驱散能力只能靠高等法术、覆盖式攻击、或者高强度的斗气强行破解，而在战争中基本没有这个时间。
    不仅如此，在这完全被冰雾覆盖的空间内，他们卢恩道具反应速度也会大为迟缓，换而言之……
    咻咻的尖锐啸空声不绝于耳，趁着敌军火力网出现破绽的空档，数百颗水炮笃笃笃的一声扎入冰雾，速度变慢的金属圆盘难以阻挡，顿时泥屑纷飞，带起一片鬼哭狼嚎。
    “罗赛维亚人的空战部队居然是鹰身女妖……真是可笑。”
    说话的人是一名中年卢恩战士，长了个不讨人喜欢的鹰勾鼻子，他丝毫没有因前线稍稍受挫的血腥场面而动容，旁若无人的说着。
    他的名字是托马斯，高地大军实际上的指挥官，由于在魔灾的表现中极为出色，深得华莱士国王的赏识，因此得到重用。
    “先用弩炮搓一搓它们的锐气，接着再让飞毯部队上去清理。”
    “遵命，长官。”
    传令兵将这道命令完整的传达了下去，下一刻，弩炮部队的指挥官射击命令，当上百条弓弩同一时间松开时发出令每个人都耳根发麻的颤音，所有人都看到密集的弩矢构成一条半透明的白线向前扫去——像是一道刀锋。
    “嘶——！”
    夏琳眼眸中倒映着飞驰的弩箭，身影化为彗星般的蓝光飞扑向前，逆冲开粘稠的气流，臂铠部位延伸而出的金属链条飞速拉长收缩，伴随着女骑士的回旋滞空，切割出一片片扇形光幕。
    砰砰砰——！
    扇形切割面不断在蓝天中游走闪烁，将弩炮的覆盖火力层层拆开，鹰身女妖默契的跟着绿发少女突破一道道火力网，很快便扑到了敌军前线。
    “天灾骑士……不对……是起源骑士！还是个女人……那位都铎家的二小姐么……居然有机会击落这样的强者……”
    托马斯的瞳孔猛地紧缩成线，一阵弦音破空声骤然响起，空气里一阵湛蓝色的电弧转动开来，同时传出一阵阵细微的锐利蜂鸣，仿佛风吹过狭窄的金属片时发出的刺耳声响。
    他立足处的大地，一个巨大的光芒四射的阵闪动而出，空间当中飞快旋动着复杂纹路组成的光文图案，在这个男人的身前形成重重环形光束。
    指挥官取出一枚金属硬币，抵在拇指前方，闭上左眼，以环形光束的中心为准星，将目标、眼和硬币定位在一条直线。
    “电光炮！”
    随着一阵怒雷般的轰鸣，硬币化作一条摧枯拉朽的流星光柱，瞬间划破了空间，带着呈漩涡状层层爆破的恐怖气浪，洞穿了数十只飞扑而下的鹰身女妖，直射女骑士的心脏。
    糟了！
    她感应到危机，却来不及回避，一瞬间，窒息感如蚂蚁般从绿发少女的胸腔爬出，她的心是被一颗沉重的铁球压着，喘不过气来。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高大的身影忽然浮空闪烁至夏琳身前，伸出拳甲覆盖的右手，如同一条蓄势待发扑向猎物的毒蛇，分毫不差的将硬币捏入掌心。
    砰——！
    呼啸的能量从高大人影的右手内喷薄而出，带着灼热的气流，天空中一阵灰蒙蒙的冲击波疯狂旋转起来，就如同逆冲而下的光流一般。
    “单手接住了我的电光炮……又是一个起源骑士！”
    托马斯凝视着半空中的黑色身影，心中有震撼，也有淡淡的讥讽，战斗才刚刚开始，对面的已经不得不发动了王牌，这就是弱者的可悲吧。
    另一边，在棱堡的墙头，莉迪雅注视着眼眸半闭的黑发骑士，薄唇惊讶的微微张开，好半响都没有合上。
    在方尖塔的时候，她曾经见过对方使用恐惧投影，那时恐惧投影的操作距离似乎仅限贴身近战，而现在，他却能隔着近千码的距离远程操作，这种级别的精神力简直超过了同阶法师。
    难道是那只树精灵的缘故？
    女骑士想到了被他抓捕，却又莫名其妙释放的爱莎，心中满是好奇。
    “莉迪雅……”
    亚雷维持着恐惧投影，目不转睛的说道。
    “是……在！”
    莉迪雅如同被电了一下，金发瞬间炸毛，连忙站直了身体，有些紧张的回应着。
    “我要将精神沉入恐惧投影，无力分心指挥，从现在开始，你一切行动听都从庞培军师的吩咐。军师，在我回来之前，一切就交给你了。”
    “是！”庞培和女骑士同时回道。
    “……”
    黑发骑士合上眼睛，不再说话，庞大精神顺着二者之间的微妙联系，倾注于恐惧投影内。
    那种感觉难以形容，仿佛突然一头扎进了一面透明的空气之墙，眼前的场景在一瞬间变得放慢了一千倍一样，树叶翻动的姿态，爆裂箭飞梭的速度，眼前飞扬的灰烬都变得纤毫毕现。
    然而，这种感觉在他完全进入恐惧投影时，一瞬间就消失了，又恢复了正常状态下的感知，周围翻涌的飓风掀动着天空，冲击波彼此撞击时的摇曳气浪翻涌不息。
    精神剧烈的流逝着，如果以亚雷平时的状态，恐惧投影在这个距离根本无法成型，充其量也就能在一百码内使用。
    但是现在不同，战场中弥散着无边无际的恐惧源力，这几十万人级别的负面能量如此巨大，使他感觉如同被一片由生命能量构成的巨大海洋包裹了起来，能得到源源不断的补充。
    黑发骑士深刻的感觉到，战争是一座巨大的恐惧之源，能赋予自己无与伦比的力量，每时每刻，他都能感觉源力的狂欢和咆哮，每一秒，自己都在增强。
    此刻，高地王国的大军中，托马斯对亚雷突然出现的局面，感觉到十分疑惑：
    “既然连王牌都出现了，那么多半不是佯攻，他们是想孤注一掷，集中力量从空中打散我们的军队么？……确实有这种可能，毕竟水蜥蜴的体力毕竟有限，无法跟我军的火力相提并论，只要拖下去，他们就输定了！”
    想到这里，他也不再顾虑，立刻命传令兵吹响空战长号。
    号角的长鸣声中，魔力的流动骤然加快，高地王国的飞毯部队迅速升天，载着百里挑一的精锐卢恩战士，手持雷光耀耀的闪电枪，携裹着狂风扑向鹰身女妖群。
    鱼儿要咬饵了。
    棱堡顶端，观察到高地军阵后方升腾而起的飞毯空军后，庞培连忙举起了瞭望镜，观察着其中一个个气势不凡的卢恩战士，脸上逐渐露出一丝笑意。
    “来了！”
    夏琳能感觉的到，靠近的飞行部队里至少有七位军团长级卢恩战士，心脏顿时一阵扑通狂跳，连忙看了一眼护在自己身前的黑发骑士，心情才稍稍稳定了下来。
    亚雷二话没说，倾尽全力以钢斗气将自己覆盖成巨大的黑色光球，直接一个音速俯冲，扛着连串的流矢迎向高地空军。
    “闪电枪！发射！”
    数千把小臂粗金属标枪的飞梭而起，呈钻头型旋转起来，表面赫然缠绕着一层电光，一时之间，天穹之上密密麻麻的闪电枪宛如另一个蓝天，在地上投出的阴影越来越来，嘶鸣之声越来越盛。
    噼里啪啦的电光迸溅，恐怖的闪电潮汐般向迅速靠近的黑色彗星覆盖而去，无数的标枪破长空，发出高频尖锐的破空之声，在与钢斗气碰撞中不断爆炸，那剌耳的轰鸣，短时间将天地间的一切声音都淹没了。
    小部分在越过黑色彗星之后，零散的射向鹰身女妖群，逼得她们嘎嘎狂叫，在卡拉的配合下，掀起一阵阵灰色的飓风，才好不容易将其抵消。
    “好机会！所有人火力全开！”
    瞅准这个时机，托马斯试图一口气吃下对手的空军，自己也取出一枚硬币，在一圈圈光环则增速中，射出一道贯穿天地的尖细光柱。
    短时间内，高地大军开始疯狂的朝半空倾泻火力，一波连着一波几乎连绵不绝的打击鹰身女妖。
    “嘎——嘎——嘎！”
    痛苦的嘶吼声通天彻地，地面被鹰身女妖的鲜血染成了一片红，无数倒扣而下的飞行道具带着无匹的穿透力刺破了它们的躯体，把魔怪钉在了地上，鲜血如同雨点般飞溅而下。
    就是现在！
    庞培将鹰身女妖的牺牲看在眼里，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为这种魔怪对复仇的执着和渴望感到心惊，不过这一切都没有妨碍他下达总攻的命令：
    “全军出击！”
    他身旁的传令官闻言立刻吹动了号角。
    “荣耀归于帝国！”
    一片片显得苍茫的号角声中，卫所军红着眼睛扛起塔盾，顶着由于集中火力轰炸天空而短暂变弱的火力，开始如同疯牛般的向前进攻。
    “为了我们的凯尔特！”
    一阵依托掩体龟缩在大后方的新军迅速结成十五个空心方阵，缓慢而整齐的跟在卫所军身后，同时迅速端平了手中的铳炮。
    看到这一幕，大部分高地王国的高层认为，这是罗赛维亚人赌红了眼，要发动总攻了，甚至于托马斯一开始也这么认为。
    可就在高地军官们发现空中鹰身女妖和三个总督府高层居然一个骤转，丢下三分之一鹰身女妖的尸体，开始撤退时，他们才猛然惊觉——这分明是敌人为了拯救空中部队而发动的佯攻啊！
    空军在战争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它们不仅是一地领空的屏障，还是军队重要的眼睛，失去了它们，就等于将领空和军事单位全部暴露在对手的监视下。
    因此，托马斯不会放弃任何一丝歼灭对手空军的机会——亚雷也不会。
    在如此诱人的战果面前，很难有人不心动，尤其是敌人尽显颓势的情况下，这位高地王国的指挥官明显做不到，当即下达了空战部队总攻的命令：
    “追！它们想逃！所有飞毯部队都给我去追！全部歼灭，一个都不准跑了。”
    总算是上钩了……
    黑发骑士看着如同狼群般噬咬而来的飞毯大军，心中悬着的大石顿时放下了一半，为了进一步打消敌人的疑虑，他决定再演一出苦肉计。
    他闪烁间跳到夏琳身旁，拍了怕她的后背，绿发少女立刻会意的眨了眨眼睛，挤出两滴眼泪，接着发出一声悲凄的惨呼：
    “不——！”

 第605章 请君入瓮（中）

    轰隆隆——轰隆隆——！
    一声声节奏沉重的踏地声中，伴随着卫所军双腿的每一次抬起落下，他们浑身上下匀称如缎的肌肉每一次协调地抖动发力，奔驰中的战士速度便会快上一分，渐渐的慢跑变为小跑，然后是快跑，最后如风一般疾驰在大地上！
    八千卫所军形成左右两支侧翼，将中部完全暴露在敌人面前，他们单手撑住巨大的塔盾，右手则以腋下、手臂、肘部、五指多个部位的共同配合，牢牢夹住平放前指的长矛，不断微调着方向，瞄定远处面目越来越清晰的敌人。
    “天主保佑凯尔特！”
    同样是一声充满骄傲的呐喊！对面高地王国的军团终于也开始了冲锋！尽管相比卫所军慢了一拍，但他们的爆发力显然更胜一筹，不过数息的时间，三支万人大军团已经达到了对手决的冲刺速度！
    黑色的面具、黑色的铠甲、甚至连手中的钉头锤也被漆成黑色，他们就像是一群从地狱中飞驰而出的恶魔，浑身散发着更加恐怖更加血腥的气势。
    而且，与总督府暴露中部的两列横阵不同，他们靠着人数优势，发动的是墙式冲锋，并且在飞驰中游刃有余地调整着队型，直到双方已近在咫尺时才最终定格为三路冲锋队齐头并进的三角阵！
    烟尘漫卷，步伐如雷，两支怀着同样必胜意志的军队针锋相对，在双方高层屏息以待的凝视下越来越近，那相互遥指着的闪耀着光焰的长矛牵动着所有人的神经，眼睛不由自主地泛红，呼吸也渐渐粗重！
    决一雌雄的时刻就要来临！
    “为了我们的家园！”
    “国王万岁！”
    两种在轰鸣的脚步声中依旧如此清晰可闻的怒吼同时传来，怒吼声尚未落下，两支狂飙中已经将士气和勇气提升到极致的军团终于迎面悍然相撞！
    同样奔驰在队列最前端，醒目罗赛维亚鹰旗和高地王国战旗首先交错而过，最前排一位卫所军的长矛重重地刺击在前排长生军的黑色盾牌中间，发出巨大的声响，然后硬生生地被撞开，而敌人手中的钉头锤也精准地砸向他的右胸，却被厚重的塔盾遮住，嘎的一声被挡开落到了空处。
    而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们一样幸运，双方第一排的阵线单薄得几乎一击即穿，然而，交锋却愈显惨烈！
    双方阵列悍然相撞的一瞬间，攒聚的矛尖同时迅猛刺出，坚固的盾牌同时抬起遮挡，可惜，死亡依旧如期而至！
    噗嗤——噗嗤！
    即使隔着如此之远，那无数战士交汇时又发出嘈杂的声响，然而那交错刺出的利刃撕开盔甲刺入肉体的声音，和战士受创栽倒前的呐喊声仍是如此的清晰！
    极度劣势下孤注一掷的悲壮式冲锋……毫无价值的英雄主义牺牲。
    这是此时此刻，华莱士国王以及所有凯尔特贵族的共识，在他们看来，这支不足万人的罗赛维亚军队固然精锐，但己方派出对冲的军队足以将其碾碎。
    这三支万人大队，正占用高地王国大半财政，加上教宗国和奥数议会不懈余力的军事援助，千辛万苦组建的仿长生军。
    一切训练、武器、薪金、制度，全部照搬自由联盟最精锐的军团，而且针对罗赛维亚人那种破格级别的铠甲锻造技术，他们所用的武器全部是晨星型钉头锤，号称专治龟壳阵。
    人数占优，装备相克，不赢简直没有天理。
    “啧啧啧……”
    托马斯正期待着敌军被碾碎时的哀嚎，耳中却收到一声凄厉的女性尖叫，惊觉的抬起头，才发现那位亲自出马的总督，居然杀了个回马枪，迎着飞毯部队的兵锋冲了过来。
    你就这么想保住自己的空中部队么……对了对了……这位阁下是传闻中不死之身的战士……难怪会有这种莽撞的举动……对自己颇具信心啊……真是可惜了。
    这位指挥官看着一眼身后的陆行堡，眼中闪过一丝阴戾，脚下光阵随着刺耳的嘶鸣骤然大振，一枚加速到三倍音速硬币再次射向天空。
    那位总督似乎提前知道他会出手似得，电光炮投射的瞬间，身形突然如同苍鹰一样舒展开来，速度骤然暴涨，向前飞闪而过一大段距离，电光炮的气浪堪堪在他身后炸开。
    同时，保持极速滑行的黑发骑士双臂左右一拧，朝前甩动，无数极旋的黑色光刃密集切割而至。
    “赤铜臂铠！”
    伴随着声怒吼，飞毯部队的军团长辛巴双目一紧，蓦地举起了粗如栋柱的右臂，臂铠表面蓦地一阵流光闪烁，弹射出一面红铜色的三角锥型巨盾。
    但他却低估了以太中段钢斗气的破坏力，那面厚实的金属墙虽然及时撑开了防护，但是在那些冲击而至的光焰撞击之下，整面金属墙壁轰然崩塌成碎片残渣，残余的钢斗气虽然失去了固有的锋利，但巨大的力量依然将他撞击的朝后倒跃而出，飞毯连续数圈绕旋才勉强卸掉这股冲击力。
    砰——！
    “团长！”
    他身后的巴蒂尔发出一声惊叫，下意识望向那道飞梭而来的身影，与那双猩红血目对视的一瞬，这个男人脑海里骤然一阵剧烈的绞痛，如同被一支烧红的烙铁插进了脑浆，顿时间失去反应的能力。
    砰——！
    黑发骑士与巴蒂尔的身影交错而过，电光火石之间，右手食指点向他的眉心，仿佛不着实物般的穿了过去。
    紧接着，这位军团长级的卢恩战士蓦地向后仰倒，脑袋如同被一把无形的大锤砸了一下，轰然爆裂成了无数黄白血浆。
    “巴蒂尔！”
    比尤娜忍住心中的悲痛，凌空一个倒跃，双脚在天空中划出一个圆弧，差之毫厘的避开黑色彗星，当她的身体后方倒跃着下坠，突然收复屈腿，感觉在天空中蹲了下来。
    随即，一把银色的飞刃出现在她手中，同时，空气在这位军团长级的卢恩战士脚下凝结，使其在半空中下落时，仿佛脚踩在一面发光的石墙上，用力一瞪，整个身体立刻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朝黑发骑士背后射去。
    就快要到达黑发骑士的后方时，他本能的转动身体，同时伸出左拳朝身后一砸——哗啦啦一阵密集的撞击碎裂声在耳边炸响，身后密集的银刃如同光流般飞驰，刀刃的背后是比尤娜是黑色长袍翻飞的美丽身姿。
    “差不多了……”
    亚雷看了一眼后方逼近棱堡城墙的飞行部队，眼中忽的红芒一闪，黑色身影突然一花，仿佛被风吹散的湖中倒影一样，眨眼间移开二十码距离。
    砰——！
    下一刻，一阵巨大的轰鸣从黑发骑士身后炸响，在他的背后，蓝天下的空气像是突然变成了一条愤怒的巨龙，白色粘稠的气流昂然掀起，然后在半空中爆炸成纷纷扬扬的恐怖冲击波，天地间风云突变，像是迎来了一场暴风雨。
    气象引力——！
    又是一名军团长出手了，这位相貌中性、身材纤细的卢恩战士双眼中金光四射，白皙的脸颊上清晰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卢恩刻印，同时发出一声断喝：
    “回旋风暴！”
    他双手朝前挥舞了几下之后，天地间的气流犹如海浪疯狂的飞舞起来，整片辽阔的蓝天上空，大大小小密集的冲击波上下翻飞，疏密变幻，像一颗颗转瞬即逝闪光气泡。
    镜像迷彩——！
    辛巴稳住身形，一张半透明薄膜包裹了他的身体，整个人仿佛水面的影子一样，波动了几下之后，就消失在了空气里。
    隐藏的身影在密不透风的气爆掩护下下，完美遮掩住了轮廓和气息，仿佛一把隐形的短剑，悄无声息接近了困在气爆中心的亚雷。
    同时，托马斯神情一紧，身体转向身后，朝着陆行堡的方向大声喝道：
    “国王陛下！和那种对手缠斗下去，对我军的空战部队极为不利，为了保存我们的力量，请使用圣枪！”
    咔——！
    陆行堡的顶盖忽然向两边裂开，金光先是一亮，接着迅速变得黯淡，一面金属平台载着华莱士升入半空。
    国王默不作声的仰起头，瞳孔凝视着天空中的那道身影，随即虚握起右手，一把双蛇缠绕形枝条顿时出现在他手中……
    这一件件卢恩道具果然恶心！
    黑发骑士被气流拍的晕头转向，一时间找不到突破口，忽的感到一阵心血来潮，霍然倾力出手，伴随着钢斗气的咆哮，天空中一轮比一轮巨大的黑色光轮扩展开来，
    黑色切割——！
    在漫天气爆的环境压制下，旋转的黑色光轮丝毫不见颓势，甚至更加夺目，速度更快，亚雷随着一圈圈极速切割的光轮，硬生生压下气爆，速度迅如闪电，将天象搅的愈发凌乱。
    而除了他自己之外，就连那漫天轰鸣的千百冲击波，都变成了慢镜头下缓缓胀裂的气泡，圈圈清晰可辨。
    飞射的钢斗气穿透重重气爆，撕裂了卢恩道具的掩护，一圈透明的人形汽浪爆炸的地方，就是敌人的身影藏匿之处，虽然只捕捉到了那稍纵即逝的百分之一秒，但是对黑发骑士来说，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亚雷化作一道狭长的黑影，朝暴露出来的那一圈半透明人影凌空掠去，就在拳峰击中对手脑壳的刹那间，身形猛然一滞，一道道珍珠色的光链，不知从延伸而来，锁在了他的腰间。
    “……”
    陆行堡的顶端，华莱士国王的目光已经沉聚起来，眸子里仿佛藏着两枚闪亮的针尖，他手中一根两条扭曲的枝条猛然一动，螺旋着收紧，凝缩成一杆的短枪。
    它不是那种常见的长枪样式，而是有着两道分开并列的矛刃，这矛刃正是由那互相缠绕的两条树枝延伸而出的产物！
    枪杆顶端升起一团珍珠色的明焰，末端链接虚空，隐隐显示出出隐藏在光焰内部的短枪枪尖。
    “……我将高举这圣灵的神枪，刺穿一切污鬼邪灵奴仆的灵，剖开那些污鬼邪灵的体，使它们的皮、肉、骨不再相连，扔在神所预备的硫磺火湖之中焚烧殆尽！”
    伴随着这一段在心中默念的祷告词，华莱士只觉的自己被猛地一扯，然后便掉入了一片柔和的光芒中，自己的灵魂似乎与命运之枪融合在了一起，灵魂的调律被无限地提高了，似乎是一种超越，一种进化！
    同时，枪头前方的空气中浮现出一枚巨大光茧，下一刻，这光茧片片龟裂，化成数六片吞吐圣焰的白色羽翼。长达十二英尺的巨大羽翼如同绽开地莲花一般，诡异而美丽，呈现着一种不真实的美感。
    “忌邪的灵……”
    “圣洁的灵……”
    “真理的灵……”
    “复兴的圣灵……”
    山脉和河流，田野与云空，一种超越了人类言语的律调构成了歌声充斥在所有物质之间。
    “这又是什么卢恩道具，太夸张了吧……”
    亚雷疯狂的喷射斗气，极限状态层层爆炸钢斗气连空气都能湮灭，却无法撼动那根诡异的光链分毫，相反的，他挣扎愈强，那从虚空中延伸而出的光链便愈多。
    呼吸之间，数以千计的光链在天空中编织出一道炫目的光网，仿佛整个天空都被笼罩，黑发骑士一时间就像是被困在笼中的飞鸟！
    “审判！”
    华莱士的双眼变得火红，口中发出了另一个声音，同时，猛地抬起右手，将手中的短矛向亚雷投掷了出去，快得几乎让人反应不过来！
    明焰缠绕的命运之枪汇聚成一支梭形光箭，空气中爆开数道同心圆的冲击波，光箭以超越声音的速向目标贯穿而去。
    轰——！
    圣洁的能量汇聚到一起，炸开了无数碎散的光华，如同在天空再度升起了一轮烈日，仿佛没有什么能在这样的攻击下存活下来。
    天空中的黑色星辰，瞬间坠落了！
    “噗——！”
    棱堡的上方，亚雷猛地睁开双眼，眼耳口鼻同时迸出血液，右手下意识的探向胸口，那杆短枪贯穿身体的触感依然残留在感知中，无比的真实。
    好强大的武器！

 第606章 请君入瓮（下）

    “总督阁下！”
    “亚雷！”
    也许是黑发骑士现在七窍流血的状况过于骇人，莉迪雅和庞培误以为他被圣枪重创，均是忍不住担心的惊叫了一声，前者还慌慌张张的取出贴身手帕递了过来。
    “我没事，损失了一点精神力罢了。”
    亚雷接过毒美人沾染着剧毒的手帕，拭干净脸部的血迹，望向距离棱堡不足三百码的飞毯部队，笑着说道：
    “我计已成，现在就看它们的了。”
    蓝天之上，一面面飞毯构成的云层已经开始加速流动，飞毯部队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圣洁力量的波及，轻易穿过圣焰的余波乱流，携带着庞大的阴影从地面覆压而过，迅速逼近鹰身女妖群的后翼。
    “全歼他们！”
    辛巴狂热的大吼一声，抽出腰间的月火剑，带头扑向了最近的一只鹰身女妖，他身后飞毯部队的两翼也迅速向外拉开，张开成一个庞大的口袋阵，试图将其一口吃净。
    十五码！
    十码！
    而就在这时，一股奇异的压力笼罩住了整个战场，原本喊杀冲天的天地之间，忽的好似被一股力量所凝固住了一样，整个大地也开始不知名的颤抖，一股来自于食物链最高端的意志，如同从遥远的星辰中倾泻而下，碾压着天空中的生灵。
    发生什么了？
    飞毯军团的指挥官只觉得眼前一暗，面前突然出现了一道暗红色山壁，两旁獠牙交错，密密麻麻的闪烁着森冷寒光，下方则是一条深不见底的巨大洞穴。
    怎么回事？
    这个男人被眼前的剧变搞乱了阵脚，惊慌失措的操纵着飞毯垂直爬升，同时抬起头，发现上方的天空也在飞速闭合，四周腥气弥漫，上下獠牙间只剩下了一线天的缝隙。
    “不——！”
    伴随着一声拖长的绝望惊叫，黑暗顷刻笼罩了一切，辛巴和他的飞毯同时撞上一面铜墙铁壁，只感觉到一瞬间的剧痛，头脑便失去了意识。
    “……”
    空间当中诡异的沉寂，在飞毯军团的其余成员眼中，辛巴军团长正在奋力屠敌，忽然一团如同乌云般巨大的影子从下方骤然升起，伸出狭长的蛇颈，一口便吞噬了他们的长官。
    “……”
    这庞大怪物粗长的躯干从半空一直垂到接近地面，火焰缠绕的蝠状双翼徐徐拍打空气，皮肤表面上覆盖着奇异火红色鳞甲，无数狰狞的骨刺延伸出了皮肤，整个身体散发着一股森冷的气息和光芒，冲击着所有人的意识。
    它巨大的头颅屹立在半空中，俯瞰着整个世界，银色的火焰在竖瞳周围缓缓的燃烧跳动着，显露着一种对于低级生命的漠视。
    如今这个时代，很少有人见过巨龙的模样，但所有人看到这只巨大怪物的瞬间，灵魂深处的本能告诉他们，这就巨龙该有的形态，异常的巨大，异常的可怕，也异常的神秘……
    忽然间，怪物的目光俯瞰向半空，鼻孔中喷出两股龙卷般的黑烟，高地王国的空中部队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声哀嚎：
    “巨……巨龙啊！”
    “团长被杀死了，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在哪里？我们这是在哪里！？”
    ……
    在亚雷和夏琳结伴到来之前，格拉摩根就是一块神秘的诅咒之地，二人在探索中发现，这片土地本质属于一个神秘次级世界的残片。
    虽然已经虚弱的近乎消失，却依然残留着挑选守护者的自主意志，因此也拥有微弱的自保本能。
    其表现的特征在于——遭遇过多、或者过强的生命体会主动屏蔽自己，这也是格拉摩根被称为诅咒之地的原因之一。
    这种遮蔽是世界级的覆盖，属于现如今任何仪器和法术都无法探知的绝对隐匿，任何进入遮蔽空间内的生命体，都只会接触到一片与诅咒之地同等大小的荒芜之地。
    而这片荒芜之地的位置既不在格拉摩根，也不再安特拉苏，属于两个世界的夹缝内。
    战争之前，黑发骑士利用这片土地的特性，将二十七只瓦姆，五千岩怪，四位诅咒之源，一位女神，一位火焰巨龙（关键），全部藏匿在这片世界的夹缝中。
    值得一提的是，不久之前恢复龙身的老瓦，战斗力已经暴涨至六阶的水平，虽然远远没有触及火焰龙王的巅峰状态，在世界缝隙中却是无敌的存在。
    也就是说，高地王国的探知中，格拉摩根仅仅是一座毫无能量波动的空城，而实际上，其内部藏着一支足够短时间绞杀高地空军的恐怖大军。
    ……
    缝隙荒野的蓝天下，老瓦伸长脖颈俯瞰着面前的弱小身影，如同树皮般褶皱的鼻孔喷吐着一股股气流，强大的龙威从它身体上散发，震慑着所有的生灵。
    “副团长，我们怎么办？”
    一名军团长级别的卢恩战士此刻也失去了镇静，慌忙不迭的问道。
    “……”
    比尤娜没有回答，本能眯起双眼，透过覆盖在巨龙体表的层层冷光，直勾勾看着它不断吸气的巨口，脸色瞬间一青，仓促的尖叫道：
    “散开！快散开！”
    就在这一瞬间，火焰巨龙骤然张开巨口，一团庞大的火光忽然间掠过这片空间，巨大火焰光柱横贯天际，扫向了淬不及防的飞毯部队。
    他们只看到一团血红色的光海从面前直扑而来，伴随着火光的掠过，庞大的空中部队轰动一声爆响，随即层层的爆裂开，一个个惊慌失措的卢恩战士，直接被火焰吞噬。
    轰隆隆的闷响中，火海直接从天空中翻涌着铺展开，大量焦黑的残骸和火星余烬纷纷落下……
    “中计了……我们中计了！该死的罗赛维亚人！”
    比尤娜灰头土脸的爬出火海，她身下的飞毯已经被毁去三分之一，幸运的是没有伤及核心部分，依然能够保持高速飞行。
    必须带着部队逃出去，一定要保住空军的主力，将罗赛维亚人的阴谋通知国王陛下！
    她看着后方呈涟漪状荡漾的空间断层，瞬间打定了主意，只是伴随身影刚刚移动，一股可怕的呼啸声，从空间上颠荡过来，这位女战士瞪着目光看去，只见巨龙那尖长的尾巴，径直向着自己的位置挥击过来。
    伴随身影的靠近，一股炙热的力量，层层的翻涌了过来……
    “该死！该死！”
    比尤娜一边绝望的尖叫着，一边将灵魂之力凝聚到极限，体表闪烁的光晕顿时爆发出来，一柄柄银色飞刃聚合成一面巨盾，想要强行抵挡住巨龙的攻击。
    轰——！
    巨龙的尾巴拖拽着音爆挥击过来，只听嘭咚一声撞击在银色巨盾上，下一刻，盾牌和女战士的身体一起化作了碎片……
    “比尤娜！”
    剩余的四位军团长用尽浑身解数逃离火海后，最先映入眼帘的，确是同僚惨死的一面，顿时一个个愤怒的火冒三丈，恨不得与巨龙同归于尽。
    “这里不能久留，我们快走！”
    其中一名勉强保持理智的军团长大喝一声，带头一个转折，直扑远处的空间断层，他虽然还不确定那里究竟是不是出口，但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余地，只能赌一把！
    就在几名军团长带着残部逃向荒野边缘的瞬间，天地之间忽然响起一阵马匹的嘶鸣，伴随着声音的回荡，原本明亮的天空上，忽然间不知名的扭曲起来，光芒伴随着扭曲逐渐隔绝，黑暗开始在大地间蔓延。
    “冲过去，不管前面有什么怪物，都跟它们拼了！”
    一声声怒喝声在卢恩战士的口中爆发，之前操纵大气困住亚雷的军团长冲至最前，迅速抬起右手。
    在指间银上的光芒最盛的刹那，他低低喝了一声，手指刺向眉心，迅速在虚空中划出了一个十字形的卢恩符咒：
    “封！”
    他半跪在地毯上，双手同时下压，交错着按在的空气当中。
    咔咔咔——！
    前方传来一声悠远的裂响，空间当中的某种力量被暂时击退了，那一片扭曲的黑暗被银戒上的白芒压制，仿佛千万条蠕动的黑蛇，一寸一寸的往后退去……
    就在他们以为已经迫退敌人的瞬间，两张上下粘合的苍白怪脸从黑暗中飞扑而出，张开了合用的巨口，冲着他们大声的咆吼着。
    伴随音波的荡漾，大股冰冷的负面能力从它口中喷吐出来，一下笼罩住最前方那名卢恩战士的身体。
    “……”
    这名军团长猛地瞪大双眼，原本白皙的肌肤迅速失去光泽和弹性，负能量飞速侵蚀着他的身体，呼吸之间，原本俊美中性的卢恩战士已经变得垂垂老矣。
    不过此时此刻，没人来得及为他的遭遇感到悲伤，所有人都在极慢极慢地飞行，脸色凝重，似乎恨不得想将全身的力量都灌入飞毯中，却收效甚微，每向前飞行一码都非常费力。
    仿佛蓝天下有看不见的丝线浮动在空气里，千丝万缕的扯住了那他们，卢恩战士们向前飞行进一英尺、都仿佛是在用了极大的力量扯断那些线，空气中发出若有若无的撕裂声。

 第607章 全面反扑

    这个是……神力！？
    一名军团长铁青着脸艰难侧身，单手探出，尾指蓦地断裂，露出一个棱形尖端——尖端前有无形的光激射而出，瞬间透入了前方如同群蛇游走般的黑暗空间。
    嗡——！
    就在光芒激射而出的刹那间，扭曲的黑暗中忽然间发出了暗红色的光！
    有细细的红光从黑暗中透出，仿佛有什么被骤然触动，那条骤然燃起的血色力量一直穿透至荒野碧空，然后朝着四周无尽延伸。
    伴随一道道穿透蓝天的红光，一股巨大的震荡从空间当中喷薄而出，那种扭曲的黑暗在那种力量的推动下再度翻涌起来，向着众人碾压而来。
    同时，暗红色的光化成了一支支利剑从地底射出，直扑正艰难移动的飞毯军团。
    居然敢把我变成这样……好恶毒的罗赛维亚人！
    被负能量击中，变得老朽不堪的军团长眼里陡然焕发出冷光，以肩为轴挥动手臂，整条手臂瞬地划出一个圆，按在正前方的空气上，口中低喝一声：
    “大气光盾！”
    在咒语吐出的瞬间，空间当中陡然发出了巨大的白光！
    白光迅速凝结、固化、凸起，呈半球状迅速扩散，转瞬就将整飞毯军团笼罩在光盾内，瞬间将再次飞扑而来的戈里维斯弹开，空气里发出嘎啦嘎啦的断裂声，那些束缚着众人使他们无法快速移动的力量在结界内如融化般纷纷裂解。
    被束缚之力影响，已经掠低俯冲的飞毯在一瞬间重新拉起，而暗红色光线呼啸而来的呼吸间，就在遇到光盾的刹那被粉碎！
    “我们快走！”
    就在其中一位军团长喊出这句话的下一刻，悠远的咆哮声忽然从空间上传递出来，庞大的光盾随之一阵阵扭曲变形，表面逐渐纹裂，同时闪烁起血色光晕。
    接着，一团毁灭性力量直接透过虚空，包裹住卢恩战士们的身体，燃烧的光芒从他们体表蔓延出来，随着这股力量，燃烧成一团团人形的火焰。
    结束了！
    扭曲的黑暗迅速收敛，如若黑影般消失，露出梦魇诅咒沙利尔、噬蛇之神摩瑞亚的身影，另一边火焰巨龙也停止了喷射吐息。
    ……
    “我的空中军团呢？我的空中军团哪里去了！？”
    华莱士国王目睹着自己的飞毯军团在棱堡上空消失，眼前瞬间一黑，差点气的晕厥过去，吓得身旁的宦官连忙一拥而上，争先恐后的替他捶背顺气。
    好不容易缓过劲，这位本来脾气就不好的国王立刻变得暴跳如雷，他神经质般的挥舞圣枪，当面质问指挥官：
    “托马斯，你这个蠢货，你害得王国失去了制空权！”
    “陛下！您如果要追责，那么属下战后听凭处置，但是现在敌军主帅被杀，士气大为动摇，我们应该乘虚发动攻势啊！”
    托马斯忍住几乎郁闷到吐血的冲动，勉力维持住镇静，飞速的回答道。
    “……”
    华莱士虽然人品足够烂，却也不是不知道轻重的蠢材，面对现在这种情况，只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座濒临爆发的火山，冷哼一声：
    “你且继续指挥，赢的漂亮就功过相抵，再有大损失，我就要你受苦！”
    “遵命！”
    托马斯顶着一头虚汗转身，瞳孔抽缩的注视着前方棱堡，神情狰狞的咬了咬牙，挥手大喝道：
    “全军出击！给我碾平格拉摩根！”
    ……
    战场上，尽管数量远远少于对手，但卫所军依然不屈不挠的维持着阵线，为了保护自己的财产，他们无所畏惧，死去的同伴和飞溅的鲜血只是激起了他们更加狂热的战意！
    冲锋！继续冲锋！战士的宿命就是在一次次冲锋中寻找开始、走向终点！
    但是双方战斗力的差距并不会以个人意志而转移，卫所军的数量虽然分成两翼，但是局部数量依然处于劣势，并且，随着同僚一个个倒下，二者的差距还在不多拉大。
    中部，没有受到任何阻拦的高地军团直扑新军，并默默地组成了一个奇怪的阵型，中部向后拉长，两翼向前延伸，就像一个箭簇的形状，然后朝着前方加速狂飙！
    “国王万岁！！！”
    轰隆隆的奔驰声中，高地军团发出气势如虹的怒吼，而新军则是静静地看着愈来愈近的敌军，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只等他们冲到三百码外，铳炮端口瞬间燃烧起了各色的光焰。
    “那是什么军队？冲锋方阵？手上的武器也很奇怪，又像是骑士枪、又像是长矛……”
    包括华莱士在内，很多高地王国的高层，在起初看到新军的时候，都以为他们是类似于冲锋队的存在，可现在却有些捉摸不透了。
    敌军接近三百码还不开始冲锋，那肯定就不是冲锋队了……不过对现在的战局而已，也无所谓了……
    “看来罗赛维亚人还不知道他们的总督已经完蛋了，那就让我们代为转告吧。”托马斯轻笑了一声，对着身旁的传令兵吩咐道：
    “传令下去，让所有人立刻大吼——你们的总督已经死了，投降吧！”
    “遵命！”
    传令兵立刻会意，一边奔跑一边比划着不停吼叫：
    “你们的总督已经死了，投降吧！”
    “你们的总督已经死了，投降吧！”
    “你们的总督已经死了，投降吧！”
    在炮火轰鸣中，这些一阵阵起初微弱的声音迅速壮大，很快便覆盖了高地王国的军阵，很快，伴随着凯尔特大军的全面出击，这山崩海啸般的狂呼就传到了对面。
    ……
    棱堡顶端，听到从高地王国大军那边传来的吼声，亚雷不但不生气，反而有点兴奋的拍了拍手，高声说道：
    “看来本督的演技一点没有落下……只可惜不能让他们高兴太久。”
    “是时候反攻了吧？”
    夏琳从鹰身女妖的后背上跳了下来，小跑到他身后，跃跃欲试的问道。
    “辛苦你们了。”
    黑发骑士看了一眼损失惨重的鹰身女妖，拧紧眉梢，郑重的说道：
    “等瓦姆和蛙神它们完成任务出来之后，遮蔽就会自行消失，你们立刻去城内取爆弹，准备空袭。”
    说完，亚雷向前踏出一步，从棱堡的边缘坠落了下去，狂暴的光焰伴随他的脚步跨出，瞬间覆盖在他的身体上：
    “接下来，就是我们的反攻了！”
    砰——！
    黑发骑士稳稳的落在地面，眼中闪过浓郁的血色，地面开始颤抖了，一道道的裂纹开始顺着他立足处的大地，不断向外所蔓延着。
    同时，一股股心悸的力量开始从铠甲表面散发出来，而就在这股强大的威压下，任何“非我”的力量都无法释放到空间当中……
    “啊——！”
    亚雷仰面发出了一声咆哮，浑厚雄壮的声音就在这一刻，传荡整个战场上空，一股股恐惧源力从肉眼无法观测的虚空深处翻涌而出，源源不断的被他抽入体内。
    叮——！
    与此同时，一道介于虚实之间的锁链顺着源力从虚空深处蔓延而来，化成了千百小锁链，条条锁链都缠绕在了天灾武装的光焰深处。
    黑发骑士的直观感觉就是，在一种无法反抗的权能压制下，自己提升到极限、并不断增强的力量竟开始衰弱。
    所幸缩水的幅度有限，仅仅被限制了十分之一左右。
    这是来自安特拉苏世界意志的能级限制，五阶就是主世界所允许的力量巅峰，如果有所超越，哪怕只有一丝一毫，这部分力量也会被完全限制。
    桎梏根植于灵魂之河，诞生在这片广袤大地上的任何存在都无法冲破。
    从另一方面来看，现在的亚雷，靠着操纵战争获得的海量恐惧源力，已经将起源火种栽培到了极限，开始逐渐神化。
    轰——！
    卫所军和新军尚未来得及质疑敌人话，便见到一道彗星般的身影排开气流，冲到了己方军阵的前方，抬手便是一道火焰形成的澎湃潮汐。
    ……
    “他居然没死！”
    华莱士看着冲到战线前的黑发骑士，蓦地沉下面色，脚下突然开始发出圣洁的光芒来，空气里震动着一种类似蜜蜂振翅的声音。
    “那就……让我再杀你一次吧！”
    这个男人身下光芒的轰然放射而出，身体随之高高跃起，一阵巨大的光流如同一只巨人的手掌般，将他高高地托举到了空中。
    “……”
    亚雷同时注意到了空间中高度凝聚的圣洁能量，下意识眯起了眼眸，他并不畏惧这类性质的力量，只是本能的感到厌恶。
    黑发骑士将一团钢斗气凝聚在掌心，顺势朝前一劈，无数密密麻麻的黑色光刃犹如一条巨龙朝前啸叫而去，所过之处的大地翻涌暴起，土壤乱飞，草汁四溅。
    “异端……邪魔……审判！”
    华莱士口中发出不属于他的声音，眼眸猩红如火，举起手中圣枪只是向前一掷，枪尖瞬间刺出一团白光。
    嗖——！
    钢斗气组成的巨龙却像是突然冲进了一个空洞般，被一团巨大的白光吞噬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气里尖锐的啸叫突然一片静谧，只剩下无数迎风飞扬的珍珠色光链，仿佛毫无威胁的艺术品般缓缓摆动。

 第608章 鏖战（上）

    “该死的凯尔特蛮子，居然骗我们，总督大人不是活的好好的么！”
    伊兰将视线对准铳枪的准星，视野中天与地之间的距离变得狭长而开阔，他前面的两排战士依次放低重心，移动中空心方阵随之停顿。
    骤停的鼓点声中，他听到了指挥官咆哮的声音，像被激怒的野兽一样尖利：
    “发射！”
    砰——！
    第一排战士释放了炮击，一排排光炮构成的切割面从空间当中越过，瞬息穿过一百多码的距离，如同一道巨大的剑光刺入了敌军阵线。
    高地王国的队列像是一阵黑压压浪潮，这浪潮中产生了一系列爆炸，连续不断的爆炸闪光，尖啸的声音连成一片。锐利气流好像一瞬间就越过百码的距离，带着和气流一同反扑回来的金属碎片叮叮当当撞击在伊兰的盔甲上。
    强光闪耀着，年轻的战士忍不住眯起眼睛，和预料之中的一样，那些被炮墙轰击的高地军队并没有因此丧失斗志，反而加快了冲锋的步伐。
    “敌人的方阵彼此之间有间隔，从间隔绕过去！”
    经过短暂的慌乱和疑惑之后，这支训练有素的军团立刻改变了阵型，分解成十几个大纵队，试图从空心方阵侧面绕过去。
    任何一支没有接触过新军的军团差不多都做出这种选择，然而正是这种看似理智的选择，恰恰会将他们拽入毁灭的深渊。
    砰——砰——！
    崩解光焰不断在他们身边爆炸开来，升起一团团的小型蘑菇云，不断有人被光炮集中，在膨胀的火焰中倒下，而他的同伴则越过他的尸体继续前进。
    火焰蒸腾的炮击中，高地王国的黑甲军团若隐若现，他们试图从空心方阵的侧面绕过，却遭到两个方向的火力压制，一团团爆炸的闪光在两个方阵之间绽放开来。
    每个空心方正的间隔是两百码，正好是光炮的极限距离，因此他们根本不需要担心误伤，几乎倾尽全力的将光炮投射在敌军纵队上——爆炸产生的震耳欲聋的响声几乎要将地皮都掀翻过来，光秃秃的树桩被气浪刨起、掀飞、与两支高地王国纵队的旗帜一起一面面倒下。
    “这到底是什么军团？谁能告诉我，那是什么军团？”
    仿长生军的指挥官查特红着一双眼睛，如同疯牛一样粗声喘息，把视线从一个个空心方阵上移开，不断质问着身旁的亲兵。
    “……”
    亲兵们显然无法回答他的问题，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完蛋了，自己的仕途已经完蛋！
    一阵疯狂的歇斯底里之后，查特通体冰凉的瘫软了下来，他很清楚麾下这支万人队现在的处境。由于自己一时热血冲脑的错误指挥，导致他们身陷敌营，如果侧翼继续被围堵，那么这支军团很可能就完蛋了。
    这可是王国最精锐的军团之一啊，如果折损在这里，不要说是自己，就连他的家族都会被牵连获罪。
    “查特这个废物！”
    托马斯怒不可遏的一掌拍在指挥台前，将金属护栏砸的变形，忽的长嘶一口气，表情迅速恢复了平静，冷冷的说道：
    “传令弩炮部队，暂时别管那座该死的棱堡，给我用火炮覆盖罗赛维亚人的方阵！”
    “可是大人，前线正在混战，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不好控制准度，这时候用火力覆盖，很可能会伤及我军啊！”
    传令兵愣了一秒，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样，一脸迟疑的说着。
    “那就让他们控制的准一点，去传达命令吧。”
    指挥官眼中闪起点寒光，面无表情的瞭望远方，轻飘飘的说到这里时，视线仿佛蛇信般舔到对方的脸上，声音骤然变大：
    “还不快去！”
    “遵命！”
    传令兵浑身一震，立刻飞奔了出去。
    ……
    战场的中心位置，华莱士身形瞬间展动，空气里的圣洁能量剧烈地扭动，辽阔的空间里，无数珍珠色的光链顺流逆流地交错震荡着。
    亚雷在他身形展开的瞬间，朝着侧面呼啸而去，全身的黑色光焰暴涨开来，风卷残云般将周围的空间包裹起来，所有人的视线在那一瞬间都被遮蔽在翻滚不息的火焰牢笼中间。
    “净化！”
    注视着笼罩而来的黑色光焰，华莱士突然举起了左手，速度之快仿佛令时间与空间的迟滞了一下，一颗蓝色小太阳般的光箭迅速射出。
    砰——！
    黑发骑士瞬息冲出火海，瞳孔中倒映着迅速放大的一颗曜日，右手猛然发力，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抓住了那颗耀日，他低吼一声，重重钢斗气瞬息将其碾碎。
    轰——！
    逆冲的光流中，亚雷如同没有质量的阴影般，身形随着前冲延伸出一道道虚实不定的黑线，闪烁间避开重重光链，撞开一道真空音爆，右拳直接砸向高地王国的面门。
    华莱士迅速反手回档，圣洁能量从命运之枪的枪尖喷薄而出，正中一只如同钢铁淬火般的铁拳，两股巨大的力量交织缠绕着互相排斥，异色的流光不断流窜。
    叮——！
    抗过钢斗气的重压，高地国王身形一窒，没有持枪的左手突然伸出几十根闪着蓝光的巨大光箭，螺旋着呼啸着刺向了黑发骑士的胸口，凛冽的蓝光闪烁在亚雷眼中，暴起一阵的寒光。
    黑发骑士顺着敌人的身形挺进半步，右拳继续抵挡枪尖，左拳光焰凝聚，再次爆发出如同钢铁淬火般的光芒，轰然砸向那一道蓝色的箭雨。
    砰——！
    圣洁能量瞬间爆裂开来，四周的空间剧烈的暴动起来，仿佛沸腾了一般。
    亚雷趁机捏住命运之枪的枪尖，钢斗气旋转而上，强行压下圣枪聚集的圣洁能量，霍然一拳砸中华莱士的右肩。
    啪——！
    高地国王冷漠的视线中，他持枪的右手以及整个右肩瞬间爆裂，血水飞洒着，血肉飘飞着，碎骨闪烁着冷森的白光。
    “牺牲！”
    华莱士似乎失去了痛觉，完全没有被伤势影响，在光流包裹中极速后退，同时的念出一声断句，身体周围顺势刮起了一阵金色狂风。
    无数珍珠色的光链闪烁不定，慢慢地扩大着，没有边际的扩大，撕裂了黑色光焰的囚笼，如同烈日一般炽亮。
    “受难！”
    高地国王第二次投出了他手中的命运之枪，向着黑发骑士射去，途中，圣枪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化而为无数把巨大的光束，整片天地炽亮无比。无数把命运之枪以一种奇异的轨迹旋转着对手射去，拖起了长长的，美丽而优雅的白色尾焰。
    亚雷眼中泛着鲜血的冷光，看着那旋转而来的炽亮光束，眼中的光芒变得同样刺眼，重重钢斗气疯狂聚拢覆盖在天灾武装表面，迎着炽热光束不断暴涨，使他整个人如同变成火焰巨人一般。
    命运之枪迅速的划破了空间，无数的尾焰就如空间破开后的碎片，驱散了所过之处的一切力量，一道道漆黑的裂缝伴随着光束的尾焰颤抖着。
    轰——！
    琉璃般碎裂的声音响起，钢斗气和圣洁能量纠缠的结果是令空间裂开了一处黑色空洞，空洞中心发出金铁般的铮铮响声，在片刻的平静过后，狂暴的黑色光刃从空洞之中喷涌而出，就如火山爆发一般。
    砰砰砰——！
    华莱士瞬间被黑色的光流瀑布卷向天空，身体在轰击中不断崩溃，又被圣洁能量一次又一次的愈合。
    空洞持续的时间非常短暂，只有不到半秒的时间，在它化为涟漪般的褶皱消失后，亚雷双拳护住面颊，完好无损的屹立在焦热的土地上，通体黑暗的天灾武装表面，却连一个裂痕都没有留下。
    “原来所谓的命运之枪，充其量也只有这种程度而已……”
    黑发骑士看了一眼完好无损的臂铠，面具下露出一丝微笑，视线投向正退回后方的高地国王，微微屈下双膝，准备乘胜追击。
    轰——！
    轰——轰！
    轰——轰——轰！
    六声地裂天崩的巨响，无数飞沙走石，六把圣焰缭绕的巨剑，从天而降，仿佛从天外怒投下的剑型流星。
    五把圣焰巨剑深深地插进地面，组成了一个五芒星图，一柄最大的巨剑，此刻插在五芒星正中。
    亚雷被这变故一阻，只能眼睁睁看着华莱士从容逃脱，转瞬之间，一道暗银色的身影，手持着第七把碧蓝色的巨剑，从天而降。
    “邪魔……净化！”
    神秘人高高地站在中央那柄的剑柄上，整个人仿佛没有重量一样，飘逸地站在巨剑之上。他手中的那一柄碧蓝巨剑的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枪身剧烈地颤抖着，大量汹涌剧烈的圣洁能量旋转不停。
    “你是什么东西？”黑发骑士眯起了眼眸。
    “衣翠尔……邪魔的净化者……衣翠尔……”
    剑柄上那个暗银色的身影，发出了低沉而冷漠的声音，他的眉眼，乃至于整张脸，都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黑雾，使人根本看不清容貌。
    “你找死！”
    黑发骑士没有跟他废话，直接鼓荡起钢斗气，在空气中画出一道黑色的光痕，呼啸着带起一股劲风，笔直地冲向了对手。

 第609章 鏖战（下）

    “所有弩炮准备，目标，棱堡前方的空心方阵，不惜一切代价，将他们统统摧毁！”指挥官满脸狞色，举起手向着河对岸的方向猛然一挥，咆哮道：
    “射击！”
    轰轰轰——！
    话音落下，数百架弩炮齐齐松开弓弦，长长的爆裂箭受到强劲的弹力瞬间弹出，一支支五五英尺长的沉重箭矢顿时贯穿而出而起，在嗖嗖的恐怖啸声中向前方飞去。
    “杀！”
    战旗平举！震耳欲聋的冲天喊杀声中，高地王国的三个长弓手千人队迅速向前挺近。
    “长弓军团！目标水蜥蜴，继续火力压制，抛射！放箭！”
    嗖嗖嗖——！
    弓弦颤动，利箭破空，一片浓厚的乌云从长弓军团阵地中腾空而起，犹如阴云盖顶，而更令人震惊的是，一波波箭雨近乎连绵不绝，不断射出，毫不间歇地向水蜥蜴笼罩而下。曾在哈德良长城下大展神威的高地长弓军团，再一次展现出惊人的恐怖威力！
    砰砰砰——！
    总督府新军遭受着意料之外的猛烈炮火轰击，明亮的爆炸的火光在地面上交错炸开，第一轮齐射落在中部和前列的六个方阵上，尤其是最前端的空心方阵，由于正好处于最密集的炮灰覆盖下，整个部队几乎全部被火力覆盖，连带着脚下泥土地一同爆炸，化为绚烂的烟花。
    炮击仍在继续。
    猛烈的炮火半空中呼啸而出，像是暴风雨一样笼罩了半个战场，包括他们自己的一支仿长生军，都在重型爆裂箭组成的雨幕之下是汇聚成片的爆炸。
    水蜥蜴的前方，空气里无数蓝色光芒的碎片，琉璃破碎的声音咣当不绝，那是布鲁诺不断放出的冰盾破碎的声音。
    随后就是一声一声沉闷的血肉破裂声。
    噗——！
    噗噗——！
    一根又一根闪着黑色寒光的重型箭矢，持续不断地洞穿着水蜥蜴们的躯体。
    ……
    “该死！”
    莉迪雅奔驰在战场的前列，她和卡拉、夏琳一同跟随亚雷冲向前线，却被不同的对手分别缠住，眼睁睁看着炮火覆盖，却毫无办法。
    她的天灾武装属于轻型铠甲，由多片金属甲片组合而成，铠甲头盔上有着两只刺向天空的弯曲刃片，仿佛蝎子的上颚，与刚好贴住脸颊的下颚型面具一同组成蝎口形状。
    肩铠上则带着犄角状的尖刺，拥有冲撞杀敌的能力，臂铠向外凸出一层，结构类似巨蝎的双钳。胸铠部分贴合着穿着者的身体，与战裙紧密的结合延伸，一直到大腿，才暴露出一片类似于黑色裤袜的软金属片，
    女骑士高速移动时，如果从上方观测，就像极了一只巨大的蝎子，不过她的蝎螫不在臀部，而是在指尖……
    “又来了！”
    莉迪雅蔚蓝的瞳孔里，瞬间闪烁起几十个细密的小光点，针尖一样密密麻麻的光点飞速的扩大着。
    她强提一口气，身影如梭的弹射而出，随即听到身后传来无数大地破碎的声音。密集的光点紧紧黏在女骑士身后，如同一架无形的巨犁，不断撕裂着土地。
    雨点般的光之箭矢，练成一道曲折的光流，朝着女骑士的身影袭来，污浊而黏稠的空气，如同一团巨大的棉花，被一支支快若闪电的光之箭矢撕破。
    炮火轰鸣的战场上，箭矢划破空气时发出的锐利啸叫竟清晰可辨。
    忽然间，莉迪雅肩胛骨上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她低下头，一枚闪烁着淡金色光芒的箭矢，穿透了自己的天灾武装，插在自己的左胸肩胛位置。
    好吧，这是你自找的！
    女骑士体表逐渐涌动起一阵青色的光焰，旋转缠绕，将她血液不断从体内抽出，化为一片淡红色的“披风”，末端不断融入浑浊的空气中。
    很快，空间当中传来一声难以控制的轻咳，莉迪雅眨眼的瞬间，就已经逼近到了声音的位置，猩红的食指闪电般射出，在空间内刺出一朵鲜红的血花。
    紧接着，女骑士的身体骤然一个急转，撇开这个隐身的敌人，径直冲向摇摇欲坠的卫所军阵线。
    “这个自大的女人……我才不会轻易的死掉！”
    空间当中，忽然响气一声嘶哑的低语，声音的主人明显正在忍受某种剧痛，以至于连说话时都在抽气。
    这名卢恩战士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女人居然如此轻易放过了自己，但他却不想就这么放过对方，吃力的抬起右臂，随着他的动作，手臂上沉重的弓弩发出清晰的机械摩擦的金属声。
    然而就在这个男人举起弓弩的刹那，忽然觉得就眼睛一阵刺痛，仿佛自脑部开始，一层厚厚的冰开始蔓延下去，以一种不急不缓地速度，冻结着他的感官。
    先是视觉，然后是听觉，接着是嗅觉，触觉……最后，只剩下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原来，自己已经死了——这是他脑海中的最后一丝想法。
    ……
    咔——咔——咔——！
    金属的撞击声，随时撕裂的咔嚓声。
    空气里不时划过稍纵即逝的亮光，仿佛短促的闪电，地面被劈开一道道深深浅浅的沟壑，青色的锋刃如同死神的镰刀，随时等待着收割鲜活的头颅。
    巨浪般翻滚的飓风斗气在炮火的气焰里来回激荡，卡拉瞪着猩红的双眼，低沉的吼声在空间当中震荡，与两名卢恩军团长缠斗在硝烟当中。
    呼啸而来的银色闪电不断划过天灾武装，两名军团长的攻击绵绵不绝，动作快逾鬼魅，健壮的身躯在空间快速跃动，犹如残影般无法看清楚。
    即便是以卡拉的眼力，也仅仅能够够捕捉到一两个清晰的定格，但是只要他趁机进攻，随之必然是迎面而来的一记猛烈的重击。
    “都滚开！”
    他怒火中烧的大吼一声，刀锋般的十指飞速极旋，空气里迅速膨胀起闪烁着青色光芒的旋风，旋风刚刚撑开，两名卢恩军团长闪电般的双手就抓了过来。
    咔——！
    他们双手划到旋风的外壁，仿佛抓上了几十片极速旋转的刀锋，那些构成旋风的飓风斗气瞬间就让二人的双手鲜血淋漓。
    粘稠的血浆被抽入飓风，为青色旋风镀上了一层血色，这两名卢恩战士似乎长期配合作战，一击不成，立刻遁入硝烟。
    整个昏暗的空气里一片残影，任凭卡拉任何搅动气流，也无法将他们扯入旋风。
    就在这个男人因为怎么也抓不到对手，暴跳如雷的大声咆哮时，他们突然显影，带着金属手套的双手朝前一推，一片凶猛而又锋利的钢针覆盖式地扑向对手。
    卡拉虽然身披重型天灾武装，但在这样阴毒的暗杀技巧前，还是不敢正面迎锋，他慌忙化作一团扭曲光影朝侧面掠而去，避开钢针之后，又变为闪电到来。
    两名卢恩战士正欲闪身后退，忽然感到后背一麻，眼睛随之一花，接着他们就被抛到了高空。下一个瞬间，无数密集的青色气刃，犹如成千上万飞鸟般将二人包裹了起来。
    很快，两具都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残躯从半空坠下，一滴猩红的血液，落在了莉迪雅战靴的鞋面上。
    “我们走！”
    将对手千刀万剐后，卡拉大出了一口恶气，朝女骑士点了点头，身体化为一道残影，和她一同跃入前方的硝烟内。
    ……
    “……”
    夏琳双手朝前在空中交叉一挥，两道锋利的链刃朝着前方万钧地斩去，所过之处的冰墙被透明的气流开凿出深深的口子，冰屑四溅。
    就在快要斩到敌人的身体时，又一位军团长级别的卢恩战士扑了过来，他瞳孔一阵骤紧，右手弹射而出，并不断膨胀，化为一只巨大钢铁巨爪，挡住了迎面射来的链刃，
    咔——咔——！
    两声巨大的碎裂声之后，钢爪掌心上出现了两道交错的深深的砍凿的痕迹。
    女骑士的头发瞬间飞扬开来，左手虚握，凝成一团闪亮的流线型光束，朝面前的巨大手掌射去。
    砰——！
    将四周照亮的蓝色光束瞬间穿透了钢铁手掌，同时洞穿了那名卢恩战士的胸膛，他痛吼一声，大量血液如泉涌一般，喷洒在地面上。
    这个男人强仍住剧痛，忽然将嘴巴张大到了一个畸形的形状，并还在不断扩张，很快，他嘴的大小已经超过了胸腔。
    “啊啊啊！”
    紧接着，这名军团长大口一吸，一股强大的撕扯力量陡然突现，正前方的硝烟和火焰被吞噬到了一个黑色空洞中，无底的空洞就像连风都会被黏上黑暗空间，空间当中的一切都快速的被吸出。
    他身旁的那名卢恩战士却是脸色惨白，在如此接近的情况下，就宛如毫无防御能力的小鸡，惨叫着，挣扎着被吸入黑色空洞中。
    “是想同归于尽么……这个疯子！”
    夏琳努力抗衡着庞大的吸力，看到对方立足处的地面时，眼眸忽然一亮。
    女骑士瞬间蹲下身体，一根链刃直接刺入大地，穿过数十码的距离后，蓦地破开土地，自下而上将对方其中剖成了两断。

 第610章 天使与龙的轮舞

    轰轰轰——！
    沉重的破城炮砸在大地上，发出巨大的轰隆声响，碎土纷飞，纵然是专精破拆的重炮，杀伤半径并不大，但其从天而降的势能让每一发炮弹都携带了无法想象的冲击力。
    新军的战士哪怕只是被飞溅的冲击波擦到，最高战力只是二阶的他们，也是皮开肉绽难逃一死。要是直接被呼啸而降的炮弹砸中，顷刻间就会被砸成一地肉泥，惨不忍睹，即使炮弹落在无人处，不规则的形状也会使其落地后高速滚动一段距离，而这并不太长的距离之内所过之处，必然是毁灭一切，无可阻挡。
    然而，除了来自巨型攻城炮的恐怖压迫力，新军还要承受长弓箭雨的连绵摧残，抛物线的箭落轨迹让他们避无可避，如果不是铠甲足够强韧，恐怕早已被炸成肉酱。
    轰隆的巨响、箭雨的呼啸、临死的惨叫和大军不屈不挠的呼吼声交织在一起，混杂成振聋发聩的战场之音。
    就在正面战场，高地王国大军毫无保留地用炮火轰击新军的同时，前方的两翼战线，卫所军遭受攻势的猛烈不逊于后方。
    “前排顶住！稳住阵型！”
    “长矛手，向前刺杀！他们的盔甲覆盖不到咽喉，瞄准了刺！”
    “不要后退！后排顶住前排，不要让敌人挤进我们中间！把他们推出去！”
    “利用盾牌错动的缝隙，用短剑捅刺敌人的腰腹，劈砍敌人的膝盖，那里是他们的弱点！”
    “该死的，你这个笨蛋，你想因为你一个人，而害死我们大家所有人吗？给我站起来，扶正自己的头盔，记住，你已经不是那个浑浑噩噩的佣兵了，像个帝国军人那样，即使战死也要面朝前方！”
    “哦，该死的，天哪，莫瑞克战死了，兰德尔！你和我顶上去！所有人，眼睛只要盯着你前面的敌人，你的左右和后面，都是值得你生死相托的战友，相信他们正如相信你手中武器！”
    场景混乱而闪动迅速的交战火线上，缓缓而动的卫所军阵和疯狂前扑的高地军团混合成一架绞肉机，泾渭分明的两方拼命地拥挤着，里面的人一批批倒下，外围的人一批批跟上，血液和残肢不断在空间当中飞起坠落。
    兵器碰撞、锤击盾牌、相互挤压的嘶吼声、利刃刺入肉体或是劈砍在四肢上的磨牙刺耳声响，各种纷乱的噪音交织在一起，回荡在交战的人群中间，在旁观者听来直就像一曲层次丰富、乐器繁多的庞大交响乐，不过，它奏响的不是宏大华美的乐章，而是凋零湮灭的死亡之音。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终于，在正式交战进行了大约一刻钟后，数量占据绝对劣势的卫所军终于濒临极限。
    但正是这个时候。
    所有人听到了一声悠远的龙吟。
    那号叫仿佛是从另一个时空中传来，来自于茫茫无尽的荒野之中，那一刻，所有人眼前仿佛产生了幻觉，看到大地一片刺目的赤红，灼热的青天之上，巨龙在飞舞。
    一声长吟，之后大地震动，一声接着一声稚嫩的龙吟仿佛刹那之间穿透了棱堡，穿透了时间与距离的，由远及近，在整个战场之上此起彼伏。
    “巨龙！！”
    在托马斯目眦尽裂的注视下，呼啸的气流在天地间爆炸，一条庞大的黑影掠过蓝天，使得天地短暂变成黑夜，那庞然大物的层层鳞片覆盖着一层冷光，银色的瞳孔里燃烧着熊熊战意。
    明明是正午之后，骄阳胜火，但这位总指挥官身上却感不到一丝暖意，只觉得浑身冰凉。
    “电光炮！”
    他下意识朝着拿到巨大黑影投射出硬币，呼啸的光炮集中一片红鳞，淹没在白色的气浪中，砸出一道毫不起眼的火花。
    托马斯清晰地注意到巨龙眼眸中不屑的冷光，完全无视了自己的攻击，从蓝天上翱翔而过，轰然加速、加速，再加速！
    轰——！
    苍蓝的天空上，一团巨大的火红色光芒仿佛流星般呼啸着，朝着这个战场中心的五芒星处降落。无数拉长的火焰光束，仿佛千万缕长虹一般，尾随在这团彗星的背后，在天空中吹开无数发亮的光晕碎片。
    “好强……”
    托马斯感到自己手因为受惊过度都在微微颤抖，而他抬起头来，看到棱堡下方的阴影之中，二十二条火红的身影正在正在浮现，一头头在箭雨之间奔驰，而显然是在向他们所在的方向冲来。
    “是瓦姆！”
    看清这群怪物的瞬间，高地军团的指挥官瞳孔缩成了针尖般一点。
    ……
    “轰——轰——轰——”
    一声接一声的爆炸声响，在四处激射的光焰中，亚雷双拳携带着凝重的强压，每一拳都与神秘人手持的重剑轰击在半空中，身影如同电光飞梭，流星般的碎光从二人交锋处激射而出。
    这个怪人……绝对不是人类！
    黑发骑士眼中寒光爆射，化拳为爪，瞬间抓住碧蓝巨剑的剑身，另一只拳呼啸着一记重锤，径直轰在对手的胸膛，砸出一片飞溅的火光。
    “……”
    对手脸部的黑气一阵狂涌，居然没被这一拳轰退，反而握紧了手中的巨剑，胸膛上银黑色的十字刻纹绽放出剧烈的光芒，空气里无数卷动着的白色气流刷刷地朝剑身蹿去，凝固在剑身表面化成膨胀的圣焰。
    与此同时，他们脚下五芒星的剑阵，隐隐发出无数沉闷而遥远的怒吼，一阵阵游动的白在剑阵中心之下隐隐发亮。
    仿佛镜中的倒影一般，在五芒星的影响之下，剑阵上方的蓝色天空变成了一面混沌的星空，密密麻麻的光点，在沉闷的巨响中呼之欲出。
    不对劲！
    亚雷顿时觉得一阵气血翻涌，立刻朝天空将头一仰，体表膨胀的黑色光焰激射开来，仿佛一股冲天的黑色气旋，瞬间凝聚成上万根刀剑般的黑色光刃，笔直轰向上空密集的光点。
    轰——！
    巨大的爆炸声。
    天上逐渐凝实的浩瀚星空，瞬间出现一个空洞，仿佛真正的天空被炸穿了一个口子，仿佛一颗陨石坠落到了大地上一样，顷刻间汹涌而来的光线让所有人都瞬间失去了视觉，猛烈的空间震荡席卷而出。
    亚雷和神秘人被空间震荡掀得各退了半步，体表甲胄在涟漪般的震荡波中咔咔作响，当刺眼的白光消失之后，他们浑身上下出现了可怖的上千道伤口、鲜血喷洒不止。
    “无信者……”
    神秘人幽幽吐出一句话，体表的瞬间被白光笼罩，深入盔甲内部的骇人伤口，在圣洁能量的灌注下如同褶皱一般被迅速抚平。
    “迷途之羔羊……”
    远处，华莱士举起了手中的圣枪，火红的瞳孔锁定着五芒星中心，视线顺着枪尖，一同延伸至黑发骑士的胸口。
    “……”
    亚雷有所感应的微微眯眼，身体突然朝上跃起之后，仿佛跃出水面的黑色鲤鱼一般，瞬间冲出五芒星，朝着高地国王的所在处垂直坠落。
    黑发骑士如同一颗高质量的陨石，从天空之上笔直坠下，左手用力一斩，天空里，一批成白上千的黑色光刃怒射而下。
    于此同时，神秘人立刻尾随着冲天而起，举剑背刺，一黑一白两道光流在呼啸的空气中迅速接近，就在二人相距不足十码的瞬间。
    轰——！
    尖锐的风声呼啸着，朝着神秘人的方向降落，当那团巨大星辰般的赤红光晕仿佛陨石般砸落在地面上时，整个赤红的光团突然碎裂伸展开来，万缕火焰光流飞快地旋转游动，一条火焰巨龙从光芒的旋转显形。
    因芬里斯——也就是老瓦，张开巨大的双翼，仰天发出一声龙吟，下方一大片的高地军团直接被它身体砸碎，神秘人被它一只爪子就死死的摁在了地上，无数发亮的白色液体从它的爪子飞溅了出来，眨眼间对方坚固的身体就被碾成了碎片！
    嗖——！
    然而这被碾成碎片的身躯并未毁灭，反而逸散成流光窜出老瓦的爪子，在半空中重新组成人形，同时挥手收回了所有巨剑。
    “巨龙……制裁！”
    神秘人平举起炽焰燃烧的碧蓝巨剑，大量的裂纹从他后背不断的向外蔓延，背后的空间因为他的缘故开始向内凹陷。
    “主啊，请委以此身！”
    他口中深深的吸了口气，封印在身体内部圣洁的力量，伴随着这声吟唱，毫无保留的爆发出了出来。
    呼——！
    银黑色的盔甲表面瞬间爆炸翻涌，圣焰四射，仿佛身后的空间突然裂开缝隙，两只巨大的光翼从背后伸展开来，飓风随之翻涌而出，将他的兜帽和吹得朝上猎猎翻滚。
    “果然天使！”
    老瓦眼中的火焰骤然盛放，发出了一声震天咆哮，忽的展平了双翼，巨大的身躯如同山峰般冲撞了过去，龙首前方的直角正中天使手中的巨剑。
    轰——！
    平地而起的泥土风暴中，巨龙和天使的身影直接飞出战场，随着一条风压开辟的森林大道，它们出现在数十英里外的原始森林上空。
    两道远超世界能级的身影，被圣序之锁强行压制到五阶，在天空中高速碰撞，原本还算清澈的蓝天逐渐被虚实不定的光影笼罩，空气里无数道快得几乎看不见的透明扭曲一闪而过。
    ……
    呜呜呜——！
    投石器弹射出的石弹划破长空发出的声响仿佛恶鬼厉嚎。
    这些从棱堡内部飞射而出石弹并非普通石弹，而是直属总督府的岩怪，在老瓦离开荒野间隙之后，这些魔怪便重新回到格拉摩根，并被投放在巨型投石机上发射。
    轰隆——！轰隆——！轰隆——！
    岩怪划过数百码的距离，犹如天降陨石般坠落在高地大军的前沿，数十名倒霉的仿长生军直接被砸中整个身体崩裂成血肉碎末，炸散开来溅得到处都是，又或是被直接砸成一滩肉泥。
    而更多的凯尔人是断手断脚虽然侥幸逃过一劫，但那倒地凄惨的叫声令人不寒而栗，这种恐怖得难以言喻的场景，对于周围安然无恙的高地士兵来说，则是噩梦般的视觉刺激，恐怕会留下一生都无法忘却的心理阴影。
    事实上，在看到身边前一刻还和自己谈笑的同袍在一片呼啸声后就变成了一地血肉，任谁也无法承受，许多年轻的凯尔特士兵当即就彻底崩溃地四散奔逃，嘴里大呼小叫着听不懂的话，神情茫然，显然是心神失守，暂时疯癫了。
    然而，凯尔特人毕竟是悍不畏死的蛮族，尽管高空中仍在不断落下石弹，一个个高地王国的士兵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变成了一堆肉泥。但仿长生军的精锐丝毫不为所动，眼神中的旺盛斗志没有丝毫减弱，相反又多了一团熊熊燃烧的怒火！
    他们默默忍受着，迅速堵住被撕裂的战线，将怒火发泄在卫所军和和新军的身上，直到一只只高大的岩怪在血浆中站起身，抬起那堪比流星锤的沉重拳头，砸向这些人时，他们眼中才有了一丝动摇。
    “该死！该死！”
    托马斯注视着几十只在战场上横冲直撞，大口喷吐烈焰，视炮火和箭矢入无物的瓦姆，立刻取出出一枚硬币，试图暗中射杀这批不速之客。
    就在他准备将这个想法付诸于实际行动时，忽然脚下一阵猛烈震颤，仿长生军的后方，地面如同浪花般的翻涌起来。
    上万只岩怪掀开头顶松软的泥土，爬出了事先挖掘的隐藏工事，在首领多尼兹的指挥下，一前一后分成两批，一批从后方惊扰防长生军，一批阻拦高地王国的后续部队。
    同一时间，一个头戴礼帽的娇小身影从棱堡边缘跳了下去，当她落地时，所有人都感到地面微微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可怕的轰鸣从她落地位置传出，大地微微摇晃，下面仿佛孕育着什么可怕的能量，那隐约传来的轰鸣仿佛是一头巨兽的嘶吼：
    “呱——！”
    伴随着声扩张开的音波，一只金灿灿的巨大青蛙屹立在烟尘之中，这庞然大物一出现，正在操作投石器的佣兵立刻发出一阵阵欢呼：
    “天啊，是真神！”

 第611章 溃败

    噬蛇之神摩瑞亚，比泉水和预言之神卡莎强那么一丁点的真神，拥有招财美颜保平安的赐福能力，因此备受信徒的崇拜。平时唯一工作就是镇宅（镇神殿），因此存在感稀薄，也没有多少神祗的威严，外表看上去也是一只毫无威胁的吉祥物。
    然而水平再次的神，那也是神，发起飙来碾压凡人是一点问题没有。
    此刻的摩瑞亚就像是座移动在战场上的巨型战车，光是首尾长度就超过了三十码，金灿灿的光芒在它身体表面无时无刻流转着，遮挡箭矢炮火的同时，不时向外放出一两道闪电。
    所有人都需要向上仰望才能一窥这位真神的全貌，而在它两腮的位置，有两个一股一涨的声囊，像是气球一般，不断发出一声声响亮的蛙鸣。
    这庞然大物和瓦姆们一出现，高地大军立刻就开始慌了，尤其是直面瓦姆和岩怪的后备军团，不少人控制不住的发出阵阵尖叫：
    “又是巨龙，又是金色的大青蛙，我们到底在和什么对手战斗啊？”
    “不要慌，我们这边不是也有天使么！”
    “可是我们天使已经被火龙撞走了，飞毯军团也莫名消失，这还怎么打？”
    转身就跑的人不在少数，不过仁慈友善的摩瑞亚又怎么会跟它们一般见识呢，她张嘴弹出一根沾满粘液的舌头，正中几个跑的最快的逃兵，直接将这些人扯进了嘴巴里。
    让你们跑的比谁都快——这句看似理直气壮藐视怯弱者的话，其实是蛙神恢复本体后，看不清慢动作的自我辩解。
    在她面前跑得越快死得越快，站着不动才是最安全，可是战场上怎么允许一个人静止不动呢……总而言之，横竖都是死。
    生吞了几十个身穿红衣的年轻士兵之后，摩瑞亚打了声饱嗝，庞大的身躯轻轻一跳，一团金色的光晕向战场中央的高地大军指挥官飞去。
    托马斯脸都吓白了——即便忽略一身神力，对方也是活了不知道多久的古老生物啊，对上一般水准的起源骑士也能周旋一段时间，无论是力量还是战斗经验，都比自己高到不知道哪里去。
    眼看敌人白白的肚皮已经冲自己压了过来，他连忙举起右手高喊道：
    “电光屏障！”
    只见一片六边形透明的盾浮现在他上空，周边溅射的蓝色电弧，与摩瑞亚的身体在半空一撞，瞬间破碎，电弧顿时四散成一条条电蛇飞溅开来。
    而半空中的摩瑞亚被这面盾一阻，身体瞬间挤成扁平的球状，以一个极为难看的姿势，仰面栽倒在大地上，又压死了几十个倒霉的高地士兵。
    蛙神没料到下面那个人类竟然还有点实力，当然，也是因为她有些轻敌的原因，忍不住有点恼怒。
    只见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身下白白的肚皮忽然膨胀起来，此空间里荡漾一股呼呼，呼呼的声音，是快速吸纳空气，使其高速流动产生的锐啸。
    轰——！
    摩瑞亚巨口一张，海量的气流被它挤压成西瓜大小，一下喷射出来，化为了一条穿梭的白光，然后‘呼’一声穿过近百码的距离，向高地指挥官砸了过去。
    砰一声巨响。
    白光仿佛汇聚在一点，撞在托马斯的面前，再次砸出一片震颤的电弧，凝聚空气扩散开来形成半透明球型的冲击波，排山倒海般的朝四周呼啸而去，将四周倒霉的高地士兵直接震得口吐鲜血，躺倒在地。
    ……
    砰砰砰砰砰——！
    暴雨爆雷一般的炸响声音骤起，数百道黑色光轮如同雨点般飞梭而下，直扑举枪欲掷的高地国王，就在这时，滂沱的光焰大雨之中凭空烧起一团刺眼的洁白明焰，一柄燃烧着熊熊烈焰的长枪带着这团火刺出，正好带出一圈圈向四周扩散的白色光晕。
    轰——！
    在这一层层呼啸着扩散的白色同心圆中，钢斗气的光焰瞬间湮灭，紧接着，一种巨大的高频的刺耳的嗡鸣声音从天边传来，一黑色的流光划破了白光。
    亚雷全身的力量鼓荡到极限，黑色的光焰疯狂转动，震荡，将钢斗气的破坏力提升至极限，一冲而来，身体把四面的空气，圣洁能量，撞的全部撕得裂开，开辟了一条长长的真空走廊。
    带着一股浩大的灼热风暴欺身至华莱士身前，他简简单单的一拳轰出。
    轰隆——！
    空间当中清晰的浮现出一片凹面褶皱，同时，四周好似镜面破碎般的一阵闪烁，黑发骑士仿佛带着数十道残影连贯出拳，重重叠叠轰向高地国王的胸膛。
    “……”
    华莱士眼中倒映着飞溅的碎光，忽地亮如烫红的烙铁，身体猛然向前一扑，竟然也闪烁出了一片虚影，这片虚影逆风而上，高举圣枪迎向对手的重拳。
    数百道虚影在空间当中不断闪烁碰撞。
    爆炸！
    密集的爆炸，接连响起，空气被转瞬而至不断增叠的冲击波挤压成液态，形成琉璃罩般浮光游动的瑰丽镜像，二人四周瞬间地动山摇。光暗在空间中高频碰撞，撕裂出一道道闪亮的光痕，凝固着久久不散，伴随着涟漪状的震荡愈发剧烈，这些光痕在震颤中扩散开来，形成蜘蛛网状裂纹。
    咔——咔——咔！
    光痕如同淬铁般发红发亮，不断在空间当中扩张，那一层层挤压成液态的空气也在旋转中左摇右晃，很快，巨大的琉璃罩已经布满裂纹，并且在明暗不定的光流中显得忽涨忽缩。
    终于，液态琉璃罩般的空气骤然凝固，忽的一阵狂缩之后，无数道光痕盛发出耀眼的光芒，带着濒临极限的空间一同崩溃。
    叮——！
    天地间响彻着一种奇异的弦音，如琴弦崩断，空间如同琉璃般寸寸碎裂，飞溅出一条条猩红的鲜血。
    密集光痕如同锋利到无法想象的刀刃，伴随着忽然膨胀爆裂的空间，将两人切割得鲜血直流，空气里四散激射着大量的鲜血，仿佛从天而降的红色暴雨。
    “啊啊啊啊！”
    稀薄到近乎真空的流中，华莱士忽然发出一阵无声的长啸，伴随着他的身影冲破光痕切割，骤然响彻天地，连空中的白云，都被震动得翻涌不息。
    黑发骑士见他又要跑，丝毫不顾自己的伤势，五指如刀锋般寸寸伸长，狠狠刺向了高地国王的腹部，身体爆动，竟然硬生生的以无比强横力量，撕裂对方护体的圣洁流光，一爪撕裂了他整个下半身。
    “啊啊啊！”
    华莱士再次发出咆哮，只不过这次痛苦的声音多过愤怒，眼中的红芒彻底消失，丢下爆裂成血浆的下半身，双手紧握圣枪，拖出一道白色的长虹骤然穿进虚空，消失不见。
    “该死！又让他跑了！”
    亚雷赤|裸着血肉模糊的上半身，将几块飞溅的巨石撞成碎片，身体重重的落在地面，看了一眼敌人消失的位置，发出一声不甘心的叹息。
    “亚雷！”
    “亚雷！”
    “头儿！”
    夏琳、莉迪雅、卡拉撞开咆哮的气流，几乎同时赶到了他身旁，扫视了一边满目狼藉的四周，顿时纷纷露出意外的表情。
    “你们来的正好，杀掉所有的军团长，投降可以免死，我去帮老瓦收拾那只天使。”
    没能一口气干掉华莱士已经是巨大损失，如果再让那只天使跑了，那凯尔特很可能长时间遭受威胁，无论如何，都要将其彻底毁灭！
    黑发骑士想到此处，立刻纵身一跃，拖出一道模糊的黑色尾迹，冲向火龙先前在森林中撞出的通道。
    ……
    空军覆灭、巨龙现身、前后夹击、国王逃跑、这一桩又一桩惨痛的打击，让凭着一腔血勇蛮打蛮冲的高地军团士气锐减。
    胜利的曙光，在徐徐挺进的罗赛维亚大军面前仿佛泡沫般幻灭一空，再由瓦姆、岩怪、卫所军，新军，以及鹰身女妖空中打击的摧残下，高地军团在地面留下了一道血肉斑驳的痕迹，层层叠叠的尸体几乎堆满了每一寸空间。
    总督府的军阵依旧不疾不徐地缓缓推进，而在地面阵线之外，鹰身女妖又不断投向一枚接着一枚的爆弹，炸的凯尔特士兵满脸惊恐、神情癫狂。
    高地王国的士兵缩着身体、弯着腰、瞪大了双眼，两股战栗着不断后退，手中同样锋利的兵器却不能带给他们丝毫的安全感。看着那一步步向自己而来的罗赛维亚军阵，那一双双即使被鲜血染红溅落也不曾闪烁波动的仇恨目光，他们害怕了。
    当意识到敌人强大到远不足以战胜的时候，缺乏组织度组的军队通常只会有一个反应，毫无疑问，那就是作鸟兽散。
    除却仿长生军以外的高地军团自然不会例外，由高地王国各地贵族私兵汇集而来的后备兵团瞬间崩溃，如同感染了极速传播的瘟疫一般，他们一传十、十传百纷纷丢下武器，转身四散逃跑。
    这群长期混迹战场的兵痞很聪明，他们并没有试图回到己方的队列中去，因为那样的结果只会被督战队杀鸡儆猴。
    因此这批士兵选择分散成零星小队，分别朝战场两侧逃逸，看到漫山遍野，跑满了溃逃的己方军团。仿长生军的军阵内，没有任何多余的动静，依旧坚持着继续战斗，可是他们的勇猛并没有带给逃兵们一丝力量。
    因为在战场上纵横撕咬的怪物实在太可怕了，尤其是那只巨大的青蛙，被那只怪物吃下去后并不会第一时间死去，而是会被慢慢消化，他们甚至能听到同伴在她肚皮内痛苦惨嚎的声音。
    亲身体会了这样的恐怖之后，滋生出的那种无法抗拒的心理烙印让他们对于此战的结局已经有了一个清醒的认识，他们，必败无疑。
    ……
    砰——！
    又是一发高度凝聚的空气炮，砸的托马斯眼冒金星，这个男人极度透支体力过后，双腿一软，就一下子跪倒在地。
    就在托马斯接触到冰冷地面的瞬间，死亡的阴影不期而至，在泥土和血液混杂的浓郁腥气中，他听到了摩瑞亚再次吸气的声音——毫无疑问，敌人下一次攻击，必然能取走自己的生命。
    自己要死了？
    我不甘心……我不能就这么死！
    好不容易拼命爬到今天，却要背负一身骂名死在这里……但是不死也没办法了，国王绝不会放过自己……不对！
    眼前……或许还有一个选择……
    “别杀我！”
    就在摩瑞亚吐出空气炮的前一刻，他突然大吼一声，举起双手跪倒在地，疯狂的叫嚷了起来：
    “我愿意投降，愿意从此替总督府效命！”
    砰——！
    呼啸的空气炮从这个男人头顶越过，拖拽出一道残影，砸在他的身后一处炮坑里，炸的地面一阵剧烈摇曳。
    接着，一把锐利的长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将你全身所有的卢恩道具都交出来，一件一件放在前面，别让我看到任何小动作，否则后果自负。”
    “是！”
    托马斯吞咽这口水，以最慢的动作卸下装备，将其放在前方的地面上。
    南希盯着他的动作，眼眸莹莹发亮，单凭对方的衣着和军衔就可以判断，这个人绝对是高地军队的高层。
    自己很可能立大功了。
    她知道自己似乎是抓住了一个大家伙，却不知道自己抓的是敌军主帅，在得知真相之后，女孩几乎被这从天而降的馅儿饼砸晕。
    ……
    主帅投降，对高地军团的打击是巨大的，就算是最精锐的长生军，也彻底失去了继续战斗的意志，数千人举手投降，剩下的一部分居然自己瓦解了。
    原本还勉强维持一体的阵型竟然缓缓地分裂成许许多多、大大小小的部分，显然这意味着高地军团的指挥权已经彻底失去控制——主帅和国王一降一逃，不失控才是奇迹。
    在一部分坚贞军官的组织下，大大小小的军团迅速撤退，临时担任最高指挥官的庞培却没有立刻派人追绞，而是吩咐大军清理战场，将最后一批顽强抵抗的高地军队尽数击毙。

 第612章 覆盖大地

    吼——！！
    巨龙那种悠远而深邃的咆哮声，带来一阵阵轰鸣的气爆，震颤着庞大的原始森林，从前方疯狂摇摆的树杈间翻滚而来，钻进亚雷的耳朵。
    就在前面！
    黑发骑士踩踏着焦黑的土地，纵身疾驰，撞碎一层接着一层轰然袭来的冲击波，直接迈入了火焰巨龙和天使交战的外围圈。
    因为同样拥有飞天能力，这两只六阶生物的主战场是天空，赤红光晕和洁白火焰在空中扭曲成巨大的漩涡，徐徐流转的同时，散发出无穷的异色光芒。
    边缘处游离着一圈水流般的黑色断层，随着几块碎石缓缓被无形的力量牵引，逆转重力的飞往其中，从半空里划过，断层处的虚空隐隐浮现出一丝扭曲。
    这是龙之力和圣洁能量互相轰击造成的时空断层，如果不是二者的力量被压制五阶之内，这时空断层的半径还可以拉长十倍，对任何活着的生命体，乃至自然本身都是一种伤害。
    看到这一幕后，亚雷隐隐觉得圣序之锁有其存在的意义，否则轮不到外敌入侵，世界本土的强悍生命体发几次彪，差不多就是末日浩劫般的灾难。
    而帮诱发灾难的老爷们却不会有事，大不了横渡宇宙走人，权当搬家，众多无法脱离本土的生物和世界本身就遭殃了。
    咔——！
    漩涡边缘的黑色裂缝中，忽然探出一颗无比庞大的红色龙首，红色如太阳一样的双眼盯了一眼黑发骑士，一股血色火焰从巨龙鼻腔中喷吐而出，直接向着漩涡内部包裹过去。
    而就这时，忽然见到一团巨大的白色光轮飞射而出，无视覆盖在红色鳞片上的那层冷光，一下掠过上千码空间，轰动一声砸击在火焰之龙的身体上。
    轰——！
    圣洁能量直接在巨龙表面上爆发，珍珠色的火焰包裹住巨龙表面，强大的意志融汇着圣洁能量，强行渗入到巨龙身体内，随即蚕食起它的身体。
    “吼——！”
    一股股赤炎从巨龙表面鳞甲上散发出来，一股蕴含着情绪波动的吼叫声，忽然从老瓦口中爆发，并极有节奏的高低起伏——像极了法师的吟唱。
    伴随着吟唱版的咆哮声响起，周围空间上忽然笼罩上一层诡异的猩红，奇异的灼烧感从空间上翻涌过来，包裹整个时空断层，异色漩涡也随之颤抖起来，四周虚无的断层上荡漾起一阵阵奇异的涟漪，一丝丝光波荡漾在波纹当中。
    “禁忌法术！”
    衣翠尔握着碧蓝色的巨剑，身影猛然间一跃而起，一道虚晃的影子闪过空间，携带着闪烁的白光，向着巨龙劈砍过去
    圣洁力量猛然从空间上爆开，笼罩在异色漩涡周围那股蕴含着毁灭性力量的红色光晕，直接从空间上消退下去。
    碧蓝巨剑击中火焰巨龙的身躯时，圣洁能量再次爆发，透过剑刃在空间上闪烁起来，伴随着血红龙之力的再度凝聚，高举的十字剑霍然间劈砍下来，血色光晕就又一次的爆开。
    “摧毁！”
    天使冲出一片碎裂的流光，停滞在半空中，目光中紧盯着盘桓在漩涡中心的巨大身影，左手上猛然间一挥，六把燃烧光焰的巨剑分别掠过空间，接着跨越了数百米距离，轰击在巨龙表面上。
    只听到轰动几声爆响后，火焰巨龙口中发出一声低亢的咆哮声，龙鳞表面染出焦黑印记，一些鳞片上还直接出现奇异的裂纹……
    从战局来看，老瓦似乎处在下风啊。
    不过也不奇怪，毕竟是恢复龙身没有多久，潜力尚未完全觉醒，对付同级别的天使力有未逮情有可原。
    亚雷没有直接冲上去参加战斗，一方面是因为没有飞行能力，另一方面，是他有更具效率的办法。
    呲——！
    黑发骑士前额闪出一道竖型光痕，瞬间盛放出璀璨金光，一把暗金色的长枪从中贯穿而出，斜刺着插入地面。
    “……”
    亚雷单手执起权杖型的长枪，枪尖对准半空中的异色漩涡，以他为风眼，身体周围刮起了一阵犹如实质的黑色狂风，将周围的长年累月累积而成的残枝败叶卷了起来。
    呼——！
    蓦地，暗金色的光芒大炽，以他立足处的一小块空间仿佛嵌入海洋底部，而头上，是光芒流转的海面。
    黑发骑士轻声吟唱起低沉的咒语，口音不同于现存的任何语系，连音变化规律，属于远东之地的啪勒德语。
    很快，咒语迅速到了尾声。
    他手中的暗金长枪已经化作一团火炬，仿佛融成液态一般迅速变形，一轮熊熊燃烧的暗金色烈日中，隐隐呈现出一把长弓的形状。
    暗金色巨弓竖起来有一人高，弓身上布满了奇异的花纹，暗金色巨弓没有弓弦，弓身的两头是两处帕德勒风格的日轮，而本该有弓弦的中央是一颗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小太阳，其中暗金色的巨浪翻滚不息。
    亚雷左手持着弓，右手食指扣着那个暗金色的小太阳，无数的金色线条在空间当中虬结，旋转着幻化成了弓矢的模样，足足有一柄巨剑大小。
    他轻轻后拉箭矢，弓扣的两边显现出两条弓弦，瞬间拉成满月。
    “……”
    而就这时，火焰之龙忽然调转过头，一双燃烧的竖瞳穿透层层空间，扫向了黑发骑士的空间。突然一下它的身体摇晃之间，如飞似闪，瞬间冲出了异色漩涡，不停的冲向青天。
    “异教神力！”
    同时，衣翠尔也跟着冲天而起，身后两片梦幻般的圣白光翼绽放开来，层层叠叠，越来越大，越来越广。
    短短零点几秒内，便随着主人的不停爬升，几乎覆盖了整个异色漩涡上方整个天空。
    他是想借助火龙庞大的身躯做掩护，使得对手投鼠忌器，不敢轻易放箭，可这种行为也在黑发骑士的预料中。
    “蠢货鸟人！是谁给你的自信，敢跟巨龙比登高！”
    老瓦按照之前和亚雷上百次演练的动作，拖着狭长的赤红光流，疯狂的振翅升空，直到化作一点消失在半空中，饱含嘲讽和快意的吼声才传入了天使耳中。
    “……”
    倚翠尔注视着距离自己愈来愈远的巨龙，不得不停止了爬升，他背后翅膀如同双手一般，直接撕开面前的虚空，露出一条可供前进的巨大裂缝。
    想跑？做梦！
    黑发骑士右眼燃气金色火焰，陡然释放了弓弦，一时间，天地间的一切都沉寂了下来，呼啸的异色漩涡，胡乱翻滚的碎石，天地仿佛都为了下一刻的光明诞生的一般。
    “日轮啊，覆盖大地！（帕德勒语）”
    嗤——！
    暗金色的光束弓矢一经射出，立刻破开了空间，扭曲着射向了衣翠尔，暗金色的光芒以光箭为中心，翻滚起金色巨浪，宛如刺破浓厚云层的曙光，透出一种无孔不入的凌厉。
    嗖嗖嗖——！
    光矢所过之处，天地之间是肆虐的金色风暴，以及金属摩擦般低沉刺耳的呼啸，一阵铿锵一阵，仿佛巨大的鼓槌，整个大地，似乎都被这样的声音击打得陷下去了一些。
    “不！！！！！！”
    箭矢射出的下一个瞬间，突然从衣翠尔的胸膛前显现出来，在天使绝望的咆哮声中，他的身体被箭矢推着划动了数千码的空间，然后金光大炽，天空化为一片支离破碎的金色海洋。
    “秒杀了？”
    黑发骑士放下了手中恢复成权杖形态、并重新变成金色的神枪，注视着天使消失位置，忽然有所感应，前额的光痕骤然扩张，裂出一丝深邃无底的无底空间。
    半空中忽然出现了无数道交错的金色光束，仿佛交织的闪电！
    “不！你不能！”
    一道纯白的半透明虚影被光束网住，拉扯着一寸寸内向收拢、绞紧，但对方的力量比他见识过的任何灵体都强，居然挣扎着左突右撞，并且不断膨胀，几乎撕裂了光网。
    “邪魔！你这是亵渎圣灵！”
    灵体发出一声声呐喊，疯狂吸纳着空气中逸散的圣洁能量，居然隐隐有恢复成实体的趋势。
    “抱歉，我是无信者。”
    就在这时，亚雷眼眸盛放出两束金光，周身迸溅起幽蓝的电弧，霍然一声断喝，伸出右手便朝虚空里一抓。
    “不！泰瑞尔大人！！！”
    光网中的白色灵体被拽的拉长变形，无可奈何之下，终于发处一声绝望的呐喊声，末入黑发骑士眉心裂开一道光痕内。
    “这就是天使……哈哈哈！”
    亚雷忽的抬起头，肆意的大笑在森林内部回荡着。
    将衣翠尔囚禁至恐惧领域后，他的身体和心理都得了极大满足，这种感觉就像是摧毁天敌，噬其血肉的原始快感。
    黑发骑士收回必灭之枪，折返回战场的同时，大脑忍不住开始思考着如何对付这只天使的圣灵。
    首先当然是尽可能多的压榨出情报，然后……毁灭？或者说上交？
    亚雷很快便将这两个想法排出了脑海，这可是六阶生命体的灵魂，价值不可估量，不利用到极致就太浪费了。
    忽然间，他灵光一闪。
    也许……比起毁灭……使其堕落成魔物，也许更有意思。
    ……
    战争暂时告一段落，目前要做的是扫尾工作。
    “你们的任务就是找到并惊扰溃军，一刻不停的惊扰、恫吓，消耗他们的精神和体力，避免和敌人正面作战，我不希望你们再有损失。”
    戎装在身的卡拉在吩咐完鹰身女妖后，抬起头瞥了一眼不远处，在十数名士兵监视下，手脚上带上了镣铐，正神情略带一丝茫然走上囚车的托马斯，摇了摇头道：
    “居然能俘虏到敌军主帅，真是好运气。”
    “是的，长官，我们会完好无损的回来。”接受了任务的鹰身女妖首领肃然振翅，然后含情脉脉的看了他一眼。
    “辛苦了……我保证，你们将会得到应得的补偿和奖励。”卡拉忍住腹部的不适，面露微笑的说道。
    “准备出发！”
    片刻之后，随着响亮的命令声下达，一千多名鹰身女妖振翅升空，差不多在同一时间，装着托马斯的囚车，被贝弗利截了下来。
    他身后还跟着摩拳擦掌的南希，如果有尾巴的话，女孩现在的尾巴一定是翘着的。
    ……
    棱堡内的指挥部。
    “总督阁下，卫所军第四大队刚刚派遣斥候回报，向东北方向逃窜的数百高地溃兵已经被他们成功堵截在森林外沿，正平稳接受他们的投降，请求步兵支援前往押解俘虏。”
    “总督阁下，斥候回报，散逃往阴风山脉方向的溃兵，除部分负隅顽抗予以坚决剿灭之外，其余大部已被我军步兵主力收拢，正分批押送回营途中。”
    “总督阁下，鹰身女妖斥候回报，十三支高地残军正向北方逃窜，请指示！”
    “总督阁下，战场已经清理完毕，我军伤亡及战果统计报告会在一个小时后呈送上来。”
    面前，一个个传令兵神态激动地大声报告着最新的消息，而黑发骑士神态显得如此轻松而悠闲，他翻开一张凯尔特全岛的大地图，一边认真的听着。
    “很好，帝国胜利了，但是一切还没有结束，卡拉、妮可、莉迪雅、克拉克，你们带着卫所军继续去追剿溃兵。夏琳、你和军师带领所有魔怪辅军、新军，去驻守哈德良长城，堵截这群蛮族的退路，让他们知道长城真正的用处。”
    亚雷说完之后，然后挥了挥手，示意面上难掩兴奋的士兵们退下。
    就在最后一名传令兵退出军帐后，不过短短一会儿，忽然帐帘被掀起，就见到一人并未经过通报地大步走了进来。
    “原来是我们的大功臣，怎么样？事情处理得如何？”
    正查看凯尔特地区地图黑发骑士似乎一点也不惊讶，目光尚未从地图上挪开就已知道了来人的身份，于是抬起头，笑着道。
    “托马斯已经交出了所有将领的详细名单，以及他们的家庭状况，生平事迹，剩下的就是慢慢策反，我觉得十个总能搞定一两个。”
    南希昂着几乎翘上天的下巴，步伐打着飘儿走到他面前，然后走到一旁开始卸下身上随着体力消耗已经感觉到有些沉重的盔甲。
    “对了对了，那家伙要求见你一面，表示愿意为你效劳。”

 第613章 这不科学

    “那就带我去见他。”
    将地图收起搁到一边，亚雷走到南希的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
    “从刚才到现在，我一直在考虑如何嘉奖你，目前刚好相处了一个好办法，以这个家伙能为我们做多少事为标准，他能帮助我们控制多少高地军队，我就给你三分之一作为部下。”
    “真、真、真的吗？”
    女孩居然结巴了一下，继而脸色不易察觉的微微一红，话题一转，顾左而言他道：
    “哦，一场大战，真是让人感到疲倦，也许，我该回去好好睡上一觉了。总督阁下，那么，我先失陪了。”
    黑发骑士轻笑一声，视线如同电光般晃过她的内心，摆了摆手道：
    “也许你觉得这是开玩笑，或者说故意试探，其实并非如此，归根结底在于你我对这场战争的理解不同。罢了……如果你真觉得很累，那么现在就可以回去休息。”
    “……”
    南希红着俏脸杵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想说又不好意思说的表情。
    “怎么还不走，不累了么？”
    亚雷转身回到案台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故作惊讶的看着她，等女孩脸蛋红的几乎冒蒸汽时，才眨了眨眼睛：
    “好吧，我刚刚许诺依然有效。”
    “那么我走了！”
    如同一坨冰袋敷了上去，她脸上温度迅速下降，却仍然耻于自己不坦诚的表现，索性用手捂住俏脸，一阵风的溜出了指挥室。
    女孩前脚离开指挥室，庞培后脚便迈入了室内，看到神采飞扬的黑发骑士，白须微微一翘，当即乐呵呵的恭维道：
    “恭喜总督阁下，高地王国唾手可得。”
    “哈哈哈，纵观整个总督府，还是军师最了解我。”亚雷被他戳中了心中的痒处，忍不住一阵长笑，连忙示意对方就坐：
    “坐下来慢慢说。”
    “谢过阁下。”
    庞培微微欠身，径直的坐在了他对面，笑吟吟的说道：
    “依照阁下先前的布局判断，您是准备打着复辟潘多拉贡王朝的旗号，收编高地军队残部。接着率军直击爱丁堡，扶植莉莉丝女王登基，组建下议院架空王权，同时掌控下议院，间接操控整个王国……我应该没有说错吧？”
    “正是。”
    黑发骑士没有可以掩饰自己的意图，回答的简单直接。
    “恕我直言，阁下的谋略有一处破绽。”
    老人见他说的如此干净利落，当即也不再故弄玄虚，直接点了出来。
    “军师请讲。”
    亚雷眼睛一亮，他一点也不怕被人指出错误，能指出来终归是好的，最怕没人来指，或者是没人敢于指正。
    “高地王国与总督府的斗争，不仅仅局限在凯尔特岛上，更是自由联盟和秩序联盟的角力。现在高地王国元气大伤，我军看似占据上风，可一旦自由联盟开始反扑，战局随时可能逆转。高地王国再怎么不济，也有着千万人口啊，一点被他们组织起来，光耗也能耗干我们的力量。”
    “……”
    黑发骑士低头不语，思索了片刻，忽的抬头，面目沉凝的说道：
    “军师的意思我明白了，总督府的力量不足，无法抵御自由联盟的反扑，因此，我们也需借力，借助帝国方面的力量。”
    “正是这样。”
    庞培捋须颌首，微笑着说道：
    “现在不同于战前，总督阁下已经打败了高地王国的军队，无需担心帝国方面的各种掣肘。相反，我们应该借助这股胜势，尽快上书内阁，请求他们勘定战局，然后……”
    “然后，我们继续打我们的。”亚雷接过了他的话，喜出望外的继续说了下去：“到口的肥肉，只有傻瓜才会吐出来。”
    ……
    阿隆尼丹，行政办公厅。
    位于下议院核心区域的议政厅，此刻正处于浓厚无比的阴云当中，所有的办公厅官员都小心翼翼地工作着，就连说话也不敢放高音量，生怕惹得上头的人一个不开心，迁怒到自己身上。
    “砰——！”
    在挤满了高级官员的会议室当中，艾赛亚执政官阁下将一张纸重重地拍到了桌子上。
    “你们告诉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也许是被最近一连串魔灾的坏消息给折磨得太厉害了，罗赛维亚位高权重的执政官阁下此时似乎上火的厉害，干裂的唇角起了不少水泡。
    他身形高大，犹如一头暴怒的熊一般，给其他人带来无言的压力。
    但是此时没有人能回答上级的问题，穿着灰白色高级托加袍的官员们，各个都在座位上绷直了身子大气也不敢出。
    而执政官阁下持续了多时的咆哮，此刻仍在继续。
    “诸位，我要提醒你们，我必须提醒你们，凯撒陛下十分生气！非常生气！瞧一瞧我们的情报部门都干了些什么，三天前高地王国发兵攻打凯尔特总督府，整个下议院居然没人知道这件事。这到底怎么回事？没有人知道吗！”
    执政官环视了会议桌两端，但是没有一个人敢于正面对上他的目光。
    蓦地他内心升腾起了一股难言的愤怒。
    “凯尔特总督府当日就提到高地王国有异动，为什么我们的情报部门没有发现？难道一定要等到别人兵临城下，才知道是战争来临了吗？”
    还没等官僚们说话，执政官阁下的吼声再度响起了。
    “位置偏僻不是你们无能的借口！凯尔特总督府是高卢行省的屏障，如果帝国失去了它，我将会把你们一个个扔到一辈子也见不到阳光的地窖里去！让你们一辈子都别想再得到提升！我说到做到！”
    一通发泄之后，艾赛亚的愤怒总算消减了不少，面沉如水的离开了行政办公厅，留下了一堆面面相觑，满头大汗的官僚。
    ……
    此刻的内阁议政厅。
    史蒂夫将军正在主持召开一场最高级别的军事会议，议题便是帝国军团如何组织力量，应付高地王国和自由联盟的进一步攻势。
    会上，史蒂夫将军坚持认为，战略目标不应轻易改变，他们应该派遣舰队守住大西洋的航道，阻断自由联盟交通线，以此杜绝自由联盟参与战争的可能性。
    史蒂夫发言说道：
    “诸位，自由联盟期待一场战争，期待与我们的全面战争，一旦他们控制凯尔特行省，等待我们的将是无止境的骚扰和军事威胁。这场战争没有妥协的余地，我们不能失去凯尔特行省，不能损失高卢行省的赋税。他们期待全面战争，那么我们就给他们全面战争！”
    和史蒂夫坚持全面战争的行事不同，包括莉莉丝在内的大部分将军普遍认为，他们应该在凯尔特行省打一场简单的自卫反击战，点到为止的教训自由联盟即可，绝不能因破坏帝国的工业化进程。
    罗慕路斯皇帝神隐之后，执掌帝国军政大权的副帝艾利克斯考虑再三，决定同意莉莉丝等大部分将领的建议，派遣军团和自由联盟打一场点到为止的战争。
    就在凯撒陛下定决心的前一刻，伊莎贝尔执政官站出来坚决反对战争，主张用外交的手段消弭这次兵祸，她的理由是自由联盟魔灾频繁，自顾不暇，绝对没有余力发动侵略战争。
    汉斯执政官表示赞同她的意见，认为维稳高于一切，频繁的魔灾已经大大消耗了帝国的国力，决不能发动一场无意义的战争。
    他提出如有必要，帝国可以考虑进行一系列不违反原则的让步，譬如妥协一部分模糊的疆界，甚至将南部凯尔特化为各国公管区。
    艾赛亚执政官强烈反对他们的投降主义思想，认为战争必须打，而且要狠狠的打，否则自由联盟必然一步步试探帝国的底线，到最后，还是不得不打。
    ……
    罗赛维亚内部讨论的同时，自由联盟也在就下一步的作战计划进行研究讨论。
    自由联盟面临的选择，主要是控制南部凯尔特之后，如何抵御秩序联盟反扑的问题，海里凡三世认为，当务之急是利用和宣传这场有影响的胜利，一方面可以稳定军心，更重要的是动摇秩序联盟国家的信心。
    因此，他主张，按照原定计划派遣舰队运输大军，与高地王国合兵一处，吞并和驻扎凯尔特总督府的同时，向世界各国炫耀武力。
    和海里凡三世的意见相反，奥术议会的总议长路西安认为，以自由联盟目前的实力无法保证在击破罗赛维亚军队还能有实力剿灭魔灾。因此，如果罗赛维亚选择战争，那么尽快和他们进行一场决战则是势在必行的选择，因为己方经不起长时间的消耗。
    如果胜了，击尽力支持高地王国在全凯尔特岛的统治，即便没有取胜，也可以迫使高地王国放弃对南部凯尔特的宣称，用来平息秩序联盟的怒火。
    在自由联盟最高军事会议上，两位巨头经过一个小时的讨论和妥协，终于做出了决定。那就是执行原定计划，先利用高地王国的胜势迫使敌方妥协，迫不得已的情况下，考虑进行一次决定性战争。
    “无论罗赛维亚人的攻势如何猛烈，我们都必须尝试一次决战，即便他们能够攻下爱丁堡，只要我们能坚持扶植当地的叛军，消耗他们的国力，那么最终胜利的就会倾斜向我们。”
    ……
    就在自由联盟整合了自己的意见，准备集结军团的时候，罗赛维亚方面也终于停止着争吵，最终，还是局部战争派占据上风，决定与自由联盟打一场局部战争。
    艾利克斯陛下将目光移向议事圆桌的对面，视线从六位大将军的脸上划过，有些疲惫的问道：
    “沃尔多将军尚在剿灭魔灾，诸位将军谁愿意统领军团，和自由联盟打这一仗？”
    副帝陛下话音刚落，门外长廊便‘哒哒哒’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很快，一声高亢的男声嗡嗡作响地传入了室内：
    “凯撒陛下，凯尔特总督府急报！”
    “什么？”
    所有人瞬间脸色一变，这才三天，凯尔特总督府就失败了吗，这样也太没用了吧。
    艾利克斯副帝的面色更是黑如锅底，虽然心知凯尔特总督府兵力单薄，肯定打不过高地大军，但是堂堂一个起源骑士，打游击战也不能败的这么快吧。
    “这凯尔特的总督，也太没用了！”
    由于上次让自己下不来台的原因，班恩力伦将军对亚雷欠奉好感，听到急报的消息后，好感度瞬间从冷漠降到了仇恨，冷冷的说道：
    “亏得罗慕路斯陛下对他青睐有加，甚至亲赐神枪，原来只是个蛮勇之辈。”
    “帝国之鹰，名不副实啊。”
    伊莎贝尔执政官也是大失所望，颇为惋惜的叹息了声。
    “……”
    艾利克斯陛下没有说话，心中那个人的评价也瞬间降低了好几级，原以为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现在看来，恐怕是个夸夸其谈的投机客。
    “让他进来。”
    艾赛亚执政官虽然满肚子邪火，却不至于迁怒一个传令使，让对方进入室内后，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你念吧。”
    “……遵命。”
    传令使被室内异常恐怖的低气压激得全身一凉，哆嗦着取出文书，摊在面前，视线偷偷观察着众人、尤其是副帝凯撒的表情，磕磕巴巴的念道：
    “凯尔特总督，亚雷.伯恩斯坦启……高地国王华莱士，与自由联盟一干鼠辈勾结，图谋帝国北部疆域，集结大军十五万，一夜跨过哈德良长城……”
    “哼！”
    班恩力伦听到这里，便气的冷笑道：
    “一夜之间就丢了长城，难怪败的这么快。”
    艾利克斯失望的闭上了眼睛，将整个身体口靠在椅背上，像是叹息般的说道：
    “念下去吧……”
    传令使咽了一口唾液，勉强提起精神继续念道：
    “臣不得不焚毁敦伦城背水一战，高地大军翌日兵临城下，总督府仰仗地险人勇，破敌兵锋于格拉摩根。血战二时，蛮夷十五万大军十去其六，溃部逃往哈德良长城，我军正逐步追剿，臣以少败众，盖陛下威德所致……”
    “什么！？”
    包括艾利克斯副帝在内，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我们年轻的凯撒陛下更是揉了揉耳朵，红着一双眼睛，慌忙不迭的唤停了对方：
    “刚刚你说什么？”
    传令兵吓得浑身一颤，见众人均是一副瞠目结舌的表情，满头雾水的继续念道：
    “臣不得不焚毁……”
    “不是这一句，是最后一句！”
    副帝陛下满脸焦躁的摆了摆手，见可怜的传令使已经吓傻，干脆从主位上站起身，从他手里一把抢过文书，自己念道：
    “……臣以少败众，盖陛下威德所致……”

 第614章 风声鹤唳

    “凯尔特总督的意思是，这一仗……他打赢了？”
    艾赛亚执政官首先从失态中恢复过来，像是怀疑自己的听力一样，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传令使，瞪圆的眼珠子几乎飞蹦出眼眶。
    “这不可能！”
    伊莎贝尔执政官双肩一颤，单手掩唇，以一副活见鬼的表情惊声说道。
    “是的，阁下，文书确实却是这么说的。”传令使畏畏缩缩的点了点头。
    “陛下……”
    他又将视线投向了艾利克斯，瞥了一眼对方手里的文书，满脸询问的轻呼了一声。
    “哈哈哈哈！”
    副帝陛下没有直接回答，纵声一阵长笑，同时将手里的硬面文书推到了对方手里，脸上带着一丝亢奋的红潮，高声说道：
    “艾赛亚卿，你自己念吧。”
    “遵命。”
    艾赛亚执政官迫不及待的接过文书，目光扫描，迅速找到了先前传令使的断章之处，吐词清晰的念道：
    “……蛮族虽逢大败，然而禽兽之心不死，强必寇盗，弱而卑伏，不顾恩义，无关文法教化，而是天性。
    犯而不惩，无以显国威，击而不取，无疑于怠废。
    现如今高地王国主力尽溃，降者众多，足见蛮酋失心失德，臣欲率部直击爱丁堡，扶植新王，合行省分裂之土，献贼酋首级于中庭，震慑狐狼鼠辈，显神君煌煌之天威。
    ——臣，亚雷.伯恩斯坦，诚惶诚恐，恳请圣裁。”
    执政官浑雄有力的声音在大厅内荡漾开，除了年轻的凯撒陛下面带笑意之外，包括大将军和执政官在内的所有人，都是一副目光涣散，张目结舌的神色。
    卧槽！
    这小子抗了十五万大军居然没有蜕层皮，还想着反攻！？
    “咳咳咳！”
    冷场了十几秒后，汉斯执政官清了清嗓子，打破沉寂的僵局，挤出一丝微笑，带着几分尴尬之色说道：
    “这份惊喜来的实在突然，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不可能！”
    伊莎贝尔执政官拧着眉毛从座位上站起，双手支撑着桌面，毫不客气的质疑道：
    “区区一个南部凯尔特的不毛之地，就算全民皆兵也没有十五万人啊，他拿什么挡住高地军团？”
    “您是怀疑他谎报军情？”
    莉莉丝将军双手手肘按在膝盖上，身体前倾，眼神迷离的沉吟道：
    “如果那位小总督稍微有点常识，就应该知道这种事是瞒不住的，因此，谎报军情的可能性不大。”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凯尔特总督府上层的力量，也就只有一名起源骑士，五位天灾骑士吧。而高地王国的上层力量，保守估计，也应该有三十位以上的军团长……怎么看都没有机会……”班恩力伦将军眯起眼睛，有些坐立不安的说着。
    “没什么不可能的。”
    艾赛亚执政官将视线从硬面文书上挪开，并从中抽出一页厚纸，平摊在议事圆桌的桌面上，面带喜色的说道：
    “这是凯尔特总督府的战报记录，详细记录了双方交战的所有信息。你们都过来看一看，应该就不会有异议了。”
    话音未落，被好奇心折磨了许久的将军们，顿时以饿虎扑食之势凑了过去，六个脑袋围着战报记录绕成一圈，啧啧称奇的议论了起来：
    “原来如此，拉着当地的魔怪做助力，还有神和巨龙上场，这是合纵之谋啊。”
    “利用格拉摩根的地利伏击空军，第一回合就刺瞎了凯尔特人的眼睛，够狠！”
    “高地国王华莱士的那杆枪，应该就是教宗国的命运之枪了，自由联盟下这么大的血本，果然是对南部凯尔特志在必得，内阁果然小觑了他们的野心。”
    ……
    看过凯尔特总督府和高地王国的战报之后，在座的所有人都消去了质疑，除了伊莎贝尔执政官和班恩力伦尴尬的说不出话外，所有人都对凯尔特总督府表示了由衷的赞许。
    “说起来，这凯尔特新军到底是怎么回事？”汉斯执政官被这个名词吸引了注意，颇为好奇的问道。
    “凯尔特新军么……那小子去年曾去给我过一份练兵记实，好像提到过新军改革的建议。”
    泽克希斯将军露出追忆之色，蓦地一拍大腿，毫不避讳的说道：“可当时我没有当回事，就随手扔到了书柜里，现在看来，我是瞎了眼。”
    “诸位，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
    艾利克斯陛下回到主座上，抬手示意众人静声，语气轻快的说道：“对于如何处置高地王国，我们也许应该考虑一下这位总督的提议。”
    “我觉得这个提议非常具有可行性，潘多拉贡家族的王室血脉莉莉丝夫人，目前恰好在高地王国境内，扶植她做傀儡女王，名正言顺。”
    艾赛亚雄心勃勃的说完后，用眼角的余光扫视了一眼莉莉丝将军，后者则是翻了一记白眼。
    所有将军都表示无异议，趁机控制高地王国，拔掉随时可能威胁高卢行省的据点，顺势打击敌人的声望，这样一举多得的事绝不能不做。
    “自由联盟的人，恐怕不会让我们轻易得手。”伊莎贝尔执政官面带忧色的说道。
    “他们想来，就让他们来好了。”
    借凯尔特总督府的胜势，艾利克斯陛下说话的气场都强了几个量级：“帝国的大西洋舰队会让他们乖乖屈服，而高地王国，必须控制在我们的手里！”
    ……
    而此刻同样收到讯息的自由联盟，两位巨头几乎气的吐血，花费重金、不懈余力扶植起来的一把利剑，居然刚出鞘就被折断，这种局面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痛失天使的教宗海里凡三世暴跳如雷，怒极之下，甚至提出要捉拿华莱士问罪，幸好路西安议长理智尚在，极力劝阻，最后，这项提议在红衣主教和奥术议会的干涉下无疾而终。
    接下来一段时间，自由联盟绞尽脑汁的考虑破局方法，可是在高地王国败局已定的情况下，除了大规模出兵干涉以外，似乎没有任何办法。
    很快，路西安议长提出了一项似乎可行建议，他认为如今扶植高地王国吞并全凯尔特的计划已经破产。自由联盟理应放弃幻想，尽一切力量保证范农家族在高地王国的统治，为此甚至可以向秩序联盟做出赔款在内的妥协。
    教宗国接受了盟友的建议，派遣外交大使与罗赛维亚商榷谈判的同时，组建大型联合舰队，做出随时准备武装干涉的姿态，坚定盟友的信心。
    面见了两国大使之后，罗赛维亚方面的外交官称他们痴心妄想，并且毫无诚意。他表示高地王国不宣而战，违反国际正义，帝国予以制裁，是合理合法的行为。
    在各种理亏的局面下，两国使者不得不服软，提出了一个接近底线的赔偿条件，自由联盟负责赔偿高地王国侵略凯尔特总督府的一切损失，高地国王华莱士引咎退位，下一任国王由罗赛维亚、教宗国、伊比利亚联邦共同指定。
    面对自由联盟罕见的妥协，帝国外交官依旧保持立场，强硬的表示自卫反击战势在必行，高地王国和范农家族，必须得到应有的惩罚。
    最终，谈判以三国外交官员彻底撕破脸皮的结局落幕，站在这个时间点看来，一场前所未有的世界大战，似乎已经隐现端倪。
    而在这场风暴的漩涡中，凯尔特总督府并未被外部局势影响，举起复辟潘多拉贡王朝的大旗，有条不紊的继续收拢和剿灭高地军队残部。
    ……
    一片广阔的荒原上，茂盛的草原植被覆盖每一寸地表，然而随着夏季的到来，在阳光和雨露的尽情哺育下，这些原本就极为坚韧的生命摇摆着肥大的身躯，拼命炫耀着旺盛的生机，根茎相连的组成一片绿色汪洋。
    放眼望去，在眼前的这片人迹不多的荒原上除了草野，竟然还坐落着几幢丝毫不起眼的建筑，这些建筑都是树干堆砌的木屋，从那毫无品味的外形上一眼就可以看出来，是凯尔特人招牌式的风格。
    木屋的四周依稀还可以看出曾经有着一圈高大坚实的土墙，然而，现在就只剩下颓垣断壁，而建筑本身也已是残破不堪。
    显然，这里是一处曾经属于凯尔特人的移民点，或许是因为头皮可以换钱的原因，让它的前主人永远离开了这里。总之，失去了养护之后的庄园在长久时间的风吹雨蚀下渐渐沦为废墟，再也看不到昔日的光彩。
    不过，这些尚未彻底被草毯覆盖的废墟依旧发挥着余热，若是天气骤变，至少来往途经此地的佣兵和走私客可以有一个免费的遮风避雨的临时宿处。
    不过此刻，躲在这片废墟内却显然不是佣兵和走私客，而是一支大约只有两三百人的军队。尽管这只是一支士气尽丧、丢盔卸甲、从格拉摩根战场狼狈逃来的溃军，但从那面歪歪斜斜搭在木屋旁，残破旗帜上的蓝底白交叉图案，可以很轻易地分辨出，这绝非一支普通的军队。
    这当然不是一支普通的军队，这是高地王国仿长生军，巅峰时期的满额编制是三万人！然而这里却只剩下了两三百人，而且还大多负伤！
    格拉摩根一战，谁也没有想到最终会是这样一个峰回路转的凄惨结局。
    凯尔特总督府大战之后的扫荡作战犀利异常，数支精锐的卫所军团四散分开，紧紧追在狼奔豸突、丢盔卸甲的溃军身后。
    将沿途所有落队并且顽强抵抗的高地军团屠戮一空，血流成河，大量丧失意志战士的被总督府俘虏，整个高地王国的精锐几乎被连根拔起，元气大伤。
    而这其中，位列总督府黑名单中前茅的仿长生军更是受到了受到了重点‘照顾’。
    总督府方面专门派遣妮可、克拉克、莉迪雅三名天灾骑士追剿溃军，摧毁仿长生军的所有抵抗。
    面对如狼似虎的天灾骑士，师丧援绝的仿长生军终于在绝望和哀泣中品尝到了国王替他们种下的苦果，整个军团几乎被全部扫灭。
    亚雷没有给这些对卫所军造成了巨大伤害的凶手任何怜悯和同情。
    “投降或者死亡！”
    卫所军的士兵高呼着这样的口号，将所有视线中所有试图反抗的敌人尽数杀死，凯尔特人堆积如山的头颅成了帝国祭奠战死英魂的最好祭品。
    在堵住长城之后，绝大多数进退两难的高地军团残部终于放弃了幻想，与总督府签订合约，加入了复辟潘多拉贡王朝的军团。
    而残留在人迹罕至荒野中的溃军，也在鹰身女妖们全天候的追杀中日益憔悴，那些丑陋的魔怪视力惊人，哪怕他们躲藏在原始森林里，依然会被轻易发现。
    一路逃窜，他们偶然的找到了这栋木屋，暂时安定了下来。
    木屋内，一群身着黑色铠甲、怀抱头盔的凯尔特人正神情痛苦地单膝蹲坐在地板上，他们每个人都是浑身浴血，征尘满面，铠甲上布满了武器劈砍出的裂痕和硝烟熏染的痕迹。
    此时此刻，这些战士的眼睛都是灰白一片，瞳孔没有任何的焦距存在，仿佛都在看着虚空的某一点出神。
    而更令人觉得可怕的是，这些人脸上完全没有表情，那不是冷漠的表现，而是一种失去了所有生气后的肌肉僵硬！
    那是绝望和痛苦交织折磨出的面孔！
    “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我想要回家……我想回家。”蓦地，一名高地士兵抱住脑袋，发出了懦弱的抽泣声。
    “回不去了，罗赛维亚人不会轻易放过我们……他们堵住了哈德良长城，我们没有船，哪儿也去不了。”他话音刚落，身后的一名士兵摇了摇头，以一种近乎脱力的声音说道。
    “我想……我们做的已经够多了……为了华莱士陛下的一己之私，我们死了这么多人，难道还不够么？”其中一人似乎是生出了投降的想法。
    “闭嘴！我们决不投降！”
    “我们为什么不能投降？给谁卖命还不都是卖命？”
    商议未果的情况下，很快，屋室内的众人陷入了无休止的争吵之中，谁也无法说服其他人，或是给出两全其美的逃生方法。

 第615章 草木皆兵

    砰——！
    在这场极为混乱的争辩之中，不知是谁碰倒了身旁的武器，当钉头锤砸地板腾起一片尘雾时，木屋内的所有人如同被蜂蛰了一般，吓的同时站了起来。
    士兵们紧紧靠在一起，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防御姿态，脸上带着一丝警惕和疑惧的表情，目光不停地扫视着窗外，仿佛那里随时可能跳出一头狰狞的猛兽扑向他们。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疾风不时穿过残破的土墙，发出时断时续的“呜呜”怪响。木屋内安静的只剩下呼吸声，然而即便如此，他们还是不愿意放松警惕，依旧神经质般的保持着戒备状态。
    从这些细节之中我们不难推测出，这支蛮族军队分明已经成了一群神经脆弱的惊弓之鸟，目光所及之处都是草木皆兵，也难怪他们龟缩在木屋内进行毫无意义的争吵，也不想继续逃亡。
    “该死的罗赛维亚人！如果不是托马斯那个该死的叛徒错误指挥，我们早就攻破了他们的据点，收回祖先的土地了！”
    为了安抚众人紧张到极限的精神，队伍的长官开始转移话题，愤愤不平的抱怨了起来。
    而正是他这一句自作聪明的抱怨，彻底激化所有人的情绪，让屋内的气氛紧张到了一个不可控制的局面。
    “从一开始，我们来这里就是个可笑的错误。”
    其中一名士兵放下手里的武器，颓然的坐倒在地，神情沮丧的说道：
    “不管你们愿不愿意承认，事实已经摆在了所有人面前，我们连一个虚弱的罗赛维亚总督府都赢不了。”
    “你说的对，我们就算打败了那群冷血的屠夫，也无法撑过罗赛维亚人后续的反扑吧……这场战争真的是毫无意义。”
    另一名士兵有气无力的附和着，扑通一声倒在了他的身旁，忽的像是想通了什么，压低了声音说道：
    “都怪国王，如果不是他，我根本不会来这个地狱。”
    一石激起千层浪，终于有人揭破了“皇帝的新衣”之后，满腹怨言的士兵们立刻将矛头指向华莱士，纷纷你一眼我一句的开始发泄：
    “谁说不是呢，那位陛下的情妇能塞满爱丁堡，继承王位之后就没完没了的修建王宫，购置奢侈品。而且每过一段时间，就赠送大量的土地给教宗国，他什么时候对平民这么大方过？”
    “仔细想想，托马斯那个叛徒，不就是他破格任命的吗？”
    “这样的国王继承王位，真是高地王国的不幸，如果是肯尼斯殿下成为国王的话，肯定不会这么胡来。”
    “说来也真是奇怪，肯尼斯殿下瘫痪的莫名其妙，加里国王病逝的更是莫名其妙，加上华莱士国王屡次慷慨赠土教宗国，这其中一定藏着肮脏的……”
    见士兵们说的越来越直白露骨，愤怨之色几乎溢于言表，长官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当即沉下面色，色厉内荏的吼道：
    “够了！现在是讨论这种事的时候吗？有精力的话，还是多考虑考虑我们应该怎么从罗赛维亚人的追杀下逃生吧！”
    “逃？”
    最先瘫倒在地的士兵露出讥讽之色，恨恨的啐了一口，以一种嘲弄的口吻挖苦道：
    “前面是罗赛维亚人控制的长城，三面是大海，地上是他们的追击军团，天上是他们的搜捕大队，树林里是和他们一条心的魔怪，我们能逃到哪儿呢？”
    “混账！”
    长官被他质问的哑口无言，恼羞成怒的拔出随身短刀，猛地一个跨步迈到了对方面前：
    “你这个懦夫，说了这么多强词夺理的废话，不就是想要投降吗？既然如此，我干脆现在就地处决你！”
    “如果你觉得杀我可以解决问题，那么你就动手吧！”这名士兵冷冷盯着对方的眼睛，同时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右手闪电般的探向腰间短刀。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站在长官身后的士兵突然目露凶光，冲上前拔出腰侧短刀，身形如电般闪至上司身边，一剑刺出！
    一道雪亮眩光晃过众人眼睛！
    电光火石之间，士兵们根本来不及判断同伴到底在做什么，但是所有人都看到了他朝着长官所在的方向刺出了手中的短刀……诡异的是，他们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冷眼旁观。
    “你！”
    长官明显觉察到了身后的异动，然而，这个男人的暴起发难速度实在太快，不等他来得及反应。
    噗嗤——利器刺入肉体的声音已经响起。
    滴滴滴……
    粘稠的鲜血顺着从背后刺出的锋刃滴落在地板上，又是噗嗤一声，不过这次是抽出剑刃的声音。这名士兵神色平静地将短刀从面前的人背后拔出，带出一溜血线，而后甩了甩锋刃，面无表情地看向前冷眼旁观的同僚。
    砰——！
    一具失去了生命的尸体倒下，灰白的双瞳中残留着临死的不甘和不解，看着木屋残片的棚顶，仿佛在无声的控诉着。
    “不要吵了，再吵下去我们所有人都得死，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们也应该已经明白，王国已经输的一败涂地，想要活命，只有给罗赛维亚人卖命！”
    他蹲下身体，一边用死者的衣襟擦拭着锋刃，一边冷冷的说着。
    众人沉默不语。
    半晌，幸存的士兵们视线相交，纷纷咬紧牙关，同时点头道：
    “给谁卖命还不是一样卖命，反正王国是范农家族的，和我们又没有关系，管他是谁统治呢！”
    “那么跟我来吧。”
    那么士兵点了点头，霍然站起，将带上自己的头盔，大步走出了屋室。片刻之后，木屋的土墙内，一股烟尘飘起，向着北面而去。
    ……
    高地王国，爱丁堡。
    作为高地王国几百年的王都，这座城市一直是北部凯尔特的心脏，集经济行政文化中心于一体。居住在这里的人们，即使是平民，也往往享受着王室的恩典，要比起别处的居民要多出几分安宁祥和。
    可是今天，王都却失去了往日的祥和平静，每条街巷都驻扎着一支军队，虽然国王战败的消息一直被死死封锁，但是一队队从领地上聚集而来的卢恩战士，似乎已经隐隐透露出了什么，给这个往日富庶安宁的城市蒙上了一层阴云。
    王宫内部，参议大厅。
    这是华莱士国王继位之后，从王宫专门腾出的一座专门处理军务的宫殿，用精心处理的椴树原木搭建而成的大厅外形十分自然美观，内部重新装饰一新，虽然不及罗赛维亚的尊贵华丽，但别有一番地方风情。
    而且大厅主体的木料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四面的窗户让采光变得十分充裕，大厅外绿树掩映，空气清新。因而一直以来，华莱士国王都会选择这里接见从附近地区赶来到了领主、将领、财政官和监察官，以便加深了解魔灾爆发之后对附近地区所带来的影响。
    往日这里总是会飘荡着混合高地威士忌的香味，和侍女体香的芬芳，以及领主将领乱哄哄的交谈声，然而此刻，大厅内却弥漫着一股仿佛连空气都为之凝滞的死寂。
    随同扈从前来的数十位王国高级领主尽数齐聚，站在大厅中央铺着的鲜红地毯两端，披袍负剑，那一身黑袍依旧招摇。但是现在的他们却全然没有了往日气势逼人的神态，一个个低垂着头神情茫然地看着脚下的地板。
    而在领主们的上手，名贵橄榄木雕琢打制而成的庄严王座上，一袭华服的国王赫然在座，此时的他丝毫没有平常的从容和镇静，苍白的脸上青筋虬突、眼眶深陷，鼻端的粗重呼气声在鸦雀无声的大厅内显得如此清晰。
    还有脸部和颈部，那惨白皮肤内渗出的极不正常的血红，更是让大多数时候就像一位贵公子的国王，看上去如同一头被逼迫至死亡边缘的人形野兽，浑身翻涌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自从惨败于格拉摩根，靠着圣枪的力量苟且逃生后，华莱士一直都是这幅表情，短短几天的时间，他仿佛被恶魔附体，只剩下了一具行尸走肉的躯壳。
    “罗赛维亚人不接受任何妥协和赔偿，要将这场战争持续下去，直到高地王国毁灭，或者范农家族的统治结束……”
    没有人敢抬起头直视国王的双眸，只有站在他面前外交官双目含泪，语气低沉地继续讲述着一切，直到最后一个充满悲怆的字音落下，一段昭示着凯尔特复兴希望还未开始就已经结束的痛苦尘埃落定。
    沉默……
    甚至连外面的值守卫兵隔着橡木大门都感觉到了身后大厅内的诡异气氛，不由地相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诧和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大厅内高地王国的领主们和沉浸于国殇之痛的华莱士依旧沉默着。
    突然。
    噗——！
    一声特殊的声响。
    一干领主愕然抬头，就看到王座上的华莱士国王仰头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地面，而后颓然仰倒，嘴角残余的血顺着下巴点点滴滴溅落在衣襟上。
    “国王陛下！”
    几声惊呼，临近的几个侍从立刻神色大变地冲了过去扶起了华莱士，其他人也纷纷神情骤变地围拢上前，无比紧张地注视着国王的情况。
    “我没事，你们都让开。”
    这时，一个嘶哑中带着深深疲倦的声音响起，华莱士国王似乎是清醒了过来，不过脸色煞白，透出严重的病态，嘴唇甚至都有些发紫，不过那双眼睛中的目光却是从未有过的炯然有神。
    华莱士推开身旁侍从的搀扶，自己挣扎着坐起，而匆匆从后殿赶来的侍女正用绢布小心地细细擦拭着他嘴边的血迹。
    他深吸一口气，同时坐直了身体，用尖锐的目光扫视着纷纷退到三步之外沉默不语的大领主们，凝视着他们每一个人的脸，直到所有人都低下眼眸。
    “罗赛维亚人虽然依旧不可一世，但是自由联盟却还站在我们这边，需要时间的是他们，所以那位皇帝绝不会轻易发动全面战争……这就是我们的机会，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他们如何进攻，我们都必须抗住，不惜一切代价！”
    国王的声音因极度愤怒而显得嘶哑，然而，那话语中的决绝却让所有人都不由感觉到一股深深的寒意。
    毫无疑问，这是华莱士在处理战败的后事了，格拉摩根之战的惨败对王国意味着什么，在场的高级领主自然是心知肚明的。上代国王加里陛下替王国积蓄的力量一扫而空，附带着还搭上了大量卢恩战士的生命，这样的损失，未来五十年都不一定能恢复过来。
    接下来高地王国将面对罗赛维亚人的疯狂反扑，如果能撑下来，即便是千疮百孔，靠着自由联盟的扶持，王国还有一丝希望，如果撑不下来……上帝保佑，千万不能出现这种状况啊！
    就在众人心头浮起千头万绪、惶惶无措之时，华莱士的嘶哑声音再次响起：
    “我现在要求你们立刻回去召集你们所有的部下，所有大军明日必须开拔进入边境重镇格拉戈尔！赶在罗赛维亚人席卷而来之前挡住他们，无论你们面前的对手神祗还是巨龙，我对你们的要求只有一个，不惜代价，击退他们，守住格拉戈尔！我们必须力挽狂澜，在高地王国陷入最可怕的浩劫之前，扭转命运！”
    说到最后华莱士几乎是咬着牙齿，嘶吼了出来，尽管苍白的脸色和衣襟的血液让他看上去略显狼狈，但所有领主，都清楚地认识到国王不可动摇的决心和意志。
    王国已经没有退路，唯有寄托于命运，和即将入境的罗赛维亚人拼死一战。
    “遵命！国王陛下！”所有的领主齐齐站起身，轰然领命。
    “你们先退下吧，约瑟夫主教请留下。”华莱士面无表情的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人离开，目光投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红衣主教。
    “请您务必保重身体。”
    领主们也知道留在这里多说无益，于是尽臣子之道地躬身行礼，然后纷纷转身退出了大厅。

 第616章 暗流涌动

    哈德良长城，临时行营内。
    高地王国的大敌、凯尔特总督府的独裁者，正一脸肃穆地站在精心绘制的军用地图边，凝神看着地图，手指随着意识的走动不断在细腻的羊皮上划过一个个标识，内心忧心忡忡。
    反击高地王国的一战，事关整个凯尔特岛的治乱，更与他未来的地位休戚相关，因而不得不苦心孤诣地谋划战局。
    而此刻，眼前的局势也并不像看上去那样乐观，亚雷清楚地明白这一点，以格拉摩根地利为饵设下的圈套虽然取得了意料之外的完胜，高地远征军几乎一网打尽，在后续部队的追击下只有区区不足数百人侥幸逃脱。
    凯尔特人最犀利的爪牙已经被毫不留情地斩断，现代军队全部覆没的高地王国失去了对总督府最致命的威胁。但这并不意味着接下来的战斗就是一路顺风顺水了，恰恰相反一场惨败使高地王国成了一块无处下嘴的硬骨头。
    总体上，高地王国的实力已经伤筋动骨，但实际上，凯尔特人却因此成了惊弓之鸟，龟缩成一团，兵力集中，将边境重镇格拉戈尔守的固若金汤。
    而兵力上，目前集结在边境的高地军队已经高过了八余万，依然超过总督府军队的数量，而且几位实力强劲的高地领主和麾下私军都是完好无损，正在从北面源源不断的赶来。
    虽然挟大胜之势将他们压迫至了安东尼长城后方，使其无法再肆虐南部凯尔特，但以少击多，还要尽可能全歼这无疑是个巨大的挑战。
    而更令黑发骑士感到担心的是自由联盟的动作，万一宗教疯子和神经病法师们的观念达成一致，不惜一切代价保住高地王国，那自己几年的谋划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战胜敌人，对于目前的总督府来说不算太大困难，可是，如果达不到预期目标，就算有无数次的胜利也毫无意义。而哪怕一次小小的失败，对根基浅薄的总督府来说都无法接受，甚至可能导致崩盘。
    因此帝国方面的态度显得尤为重要，然而传令使带来的回信却让亚雷喜忧参半。喜的是，从回信的字里行间可以看出，现在统治帝国副帝陛下明显站在自己这边，对方还以一种极为热情的口吻赞赏和褒奖了他，弄得黑发骑士以为两人好像认识一样。
    但忧的是，内阁没有全盘接受他的想法，援军一兵一卒也没有见到，仅仅有大西洋舰队出动，每天都隔着几十英里和联合舰队对峙，双方如同走钢丝般保持了诡异的默契。
    按照目前的局势分析，冷战的主导者似乎都不愿意因此走火，保持对峙的同时，静候总督府和高地王国的决出胜负。
    看上去……自己这次出乎意料的胜利，使得帝国对总督府有了虚高的评价。
    没错，他这边是有巨龙、神祗、还有诅咒之源助阵，还收编了高地王国的两万溃兵，纸面上的数字可以说是相当豪华。
    然而四位诅咒之源全是窝里横，根本离不开格拉摩根，对目前的战局无用，自己的核心力量也差不多损失了三分之一，至于高地王国的降军……实在是柄双刃剑。
    “也许，我们未来的女王是时候该出点力了。”
    亚雷抬起头，看着营帐外略显阴沉的天空，喃喃的说道。
    ……
    野外砍伐来的原木经过粗糙地处理，用粗麻绳简单地系绕捆扎一下就搭建成了冲车，数量倒是很多，但那奇形怪状的样子，看上去就像是随时会彻底坍塌。
    五颜六色的凯尔特部族旗帜，乱七八糟的插在外围的木墙和组成防御阵型的四轮车上。肮脏的杂物堆得遍地都是，从附近城市内搜刮来的财物也是胡乱摆放，衣甲上布满污秽、披头散发浑身散发着某种恶心气味的凯尔特人毫无纪律地在军营内乱窜——这就是目前潘多拉贡王朝复辟军的现状。
    低劣的军营建筑技术，毫无章法的营帐布置、毫无约束力的散漫纪律、粗俗而野蛮的举止，除了强壮的体魄和凶恶的外表，这简直是一支一无是处的军队。
    身为帝国上位骑士，负责监视和保护莉莉丝夫人的帕迪，实在无法理解，靠着这样的乌合之众，究竟要如何完成复辟潘多拉贡王朝的事业。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帕迪的思绪投向了北方，那里，帝国的总督已经打败了高地军团，现如今，自己这边也差不多该有动作了。
    “帕迪先生，莉莉丝女王有请。”
    突然，耳边响起的一个粗沉嗓音让他迅即从浮想联翩中回过神，看到面前那个人高马大、体毛旺盛犹如棕熊般的凯尔特人做出不伦不类的邀请动作，脸上却是傲慢和狂妄的表情时。
    老子宰你只要0。5秒——帕迪在心底冷笑。
    鄙视归鄙视，但看在目前双方是盟友关系的份上、他不动声色地微笑着颔首致意，而后将双手负在身后，大步走入了女王的临时大帐。
    走进帐内，帕迪第一感受就是那和外界截然不同的洁净和凉爽，大帐内的四角各放着一只避暑的铜像，放置在铜像内部的冰块释放着凉意，驱走了夏日里的燥热。
    为了驱散外界流入账内的污浊空气，铜像旁的银盆内燃烧着香料，暂时压住了那股蛮族身上特有的汗臭和异味。
    当他见到那个坐在用兽骨和兽皮制成的宝座上的女人时，帕迪终于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随即用目光打量着帐内仅有的三个人。
    高踞王座上，头戴金冠的美艳夫人自然是莉莉丝女王，在她右侧坐着的是一个身形矮壮、圆脸大耳面目和善、留着络腮胡的中年凯尔特人，他披着凯尔特式样但染成土黄色而非黑色的长袍，此人便第一位响应复辟军号召到的高地领主阿拉特。
    这个男人原本是高地王国的一位领主，但因为魔灾失去了领土和子民，而无情的华莱士国王收复土地之后，并没有慷慨赠还而是将其收为己有。
    他心灰意冷之下，恰好碰到了打算复辟的莉莉丝夫人，非常干脆的顺势揭竿而起，目前担任潘多拉贡王朝的禁卫军统帅，本人战斗力……一般。
    站在左侧，其貌不扬，穿戴着一身灰袍，胡须花白，连表情似乎都是沉默的人名叫梅林。关于此人身份的信息并不多，只知道他似乎是凯尔特岛的一名土著法师，法力还不赖，因此任命为管理王国事务的高级幕僚。
    “我收到了凯尔特总督府的信，似乎，他已经认识到他的大军并不足以击败华莱士了。”
    就在帕迪观察梅林，似乎从那张脸上探寻出某些信息时，莉莉丝忽然站起身走下王座，神情若无其事地说道。
    然而，回过神的帕迪刚听了两句，便不由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就想出口反驳，不过话到嘴边，又硬生生的咽了下去，他倒要看看这个狂妄的女人接下来会有什么举动。
    莉莉丝当然不知道他的内心的想法，将亚雷的信件捏在手里，面带微笑说道：
    “既然如此，我们当然愿意帮助我们的盟友，对于凯尔特总督府的慷慨我也是感激的，只要那位总督愿意帮助我得到高地王国，并且割让哈德良长城。我便同意和他左右夹击华莱士，日后罗塞维亚与凯尔特可永世修好，共同抵抗自由联盟。”
    嘎吱嘎吱——！
    余音未散，室内便响起了一阵炒豆子般的爆响，三名凯尔人顿时神色一紧，如临大敌般的注视着帕迪，而高地王国未来的女王更是迅速后退，一下子跌坐在王座上。
    帕迪捏紧着拳头，骨节发白，一腔怒火正在胸膛中积蓄和翻涌着，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有上前一步，直接将狂妄无知的莉莉丝打死的冲动。
    “呼！”
    终究，这名骑士还是忍住了，毕竟这个女人还有用处，他不得不忍下心口的怒火，平复情绪，抬起头，冷笑着说道：
    “莉莉丝阁下，请恕我冒犯，你似乎并没有清楚认识到眼前的局面，究竟是谁在乞求谁，谁更需要谁，这一点希望您慎重的考虑。帝国的军队已经打败了一次狂妄的华莱士，接下来就算战事不顺，也能损失转守哈德良长城。而你，莉莉丝夫人，现在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趁此良机，举起复辟旗帜。二，解散你的军队，乖乖滚回老卢去做你的商人。”
    “你是在威胁我吗？”
    等帕迪神色平静的说完，莉莉丝的表情变得苍白无比，身体如同烂泥般瘫坐在王座上，虚弱的问道。
    “威胁？你觉得是威胁，那就是好了。”骑士毫不遮掩地走近，暴戾的眼神直迫对方。
    “帕迪阁下！”
    梅林突然闪身护在莉莉丝面前，神情淡然的说道：
    “我们从一开始就是罗赛维亚的盟友，自然不会对盟友的请求置之不理，女王陛下当然会配合那位总督大人行动。”
    “没错没错，我们现在只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就是华莱士那个逆贼！”阿拉特连忙跟着站出来打圆场。
    莉莉丝咬着红唇，挤出一丝笑容，同时用力点了点头：
    “他们说的没错，我也是这个意思。”
    “那么……就请你尽快行动吧！”帕迪脸上的戾气顿消，笑容可掬的说道。
    ……
    高地王国，参议大厅。
    “主教阁下，现如今的局势迫使我们不得不进一步合作，命运之枪不足以使我战胜敌人，我需要更强的力量。”
    华莱士注视着主教低垂的视线，嘶哑着声线说道。
    “命运之枪切断命运的一击绝不会落空，这个世界上也不存在能够承受那一击的人，只要中枪，就一定会死。”
    约瑟夫抬起眼眶深陷的脸庞，面目沉淀的询问到：“您本不应该输，为什么会输，能给我一个理由吗？”
    “我被欺骗了，主教阁下。”
    国王脸上闪过一丝痛心疾首，惨白的脸上再次泛起一阵血色红潮，虚弱的说道：
    “我完全没有料到，那家伙居然有分身的能力，那切断命运一枪轰击在分身上，被他骗过了致死的一击。那家伙太强了，能量层面的轰击对他完全无效，就连衣翠尔也没办法牵制住！”
    “……”
    听完华莱士述说战斗过程的约瑟夫主教陷入了沉思，表情中带着深深的顾虑。
    “主教阁下，现在敌人已经知道了命运之枪的存在，必然心生警惕再想暗杀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我需要力量，正面击败起源骑士的力量！”
    国王压中胸中撕裂般的痛苦，猛地伸手抓囘住主教的一只胳膊，哀求着说道：
    “我如果失败，也就代表您在高地王国的任务完全破产，就算是回到教宗国，也很难再有复出的机会。只要击退眼前的敌人，我们就还有机会，你必须帮助我！”
    “国王陛下，这一点我当然清楚。”
    沉默良久，约瑟夫主教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目光注视着眼前的华莱士，轻轻的说道：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五阶生命中，以起源骑士的综合性能最强，这一点就连天使也无法逆转。那位总督既然能承受命运之枪能量层面的轰击而无伤，必然屹立在五阶的顶点，我就算用尽一身力量强化你，也最多和他打成平手。”
    说到这里，他脸上闪过一丝迟疑的表情，语气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除非……”
    “除非什么？”
    华莱士像是抓囘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握住对方的胳膊，面带希冀的问道。
    “除非脱离这个世界！”
    约瑟夫主教眯起了眼眸，语气变得急促起来：“没错，只要脱离这个世界，命运之枪的力量也会彻底得到释放，而你，就能获得远超五阶的力量！”
    “超越五阶的力量……”
    国王露出绝处逢生的惊喜之色，大声催促着对方问道：
    “我该怎么做？您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是的，我确实有办法……”
    红衣主教顿时低下头，谁也不知道，他垂向地面的苍老面孔浮出一抹狰狞。

 第617章 南北夹击

    哈德良长城，临时行营。
    “未来的高地女王同意了我们的好意，他们将在今日于高地北境起事，配合我们同时发动攻势。”
    收到潘多拉贡王朝复辟军的回信后，亚雷兴高采烈的召集了所有人，当众宣布着这一意料之中的好消息：
    “这意味着范农家族的统治已经进入倒计时，机会就在眼前，把握住就可以得到一切！”
    一旁，庞培见他说的有些露骨，连忙开口补充道：
    “是的，范农家族必须得到应有的惩罚，而我们的朋友——潘多拉贡家族的莉莉丝夫人，高地王国的正统继承人，将会成为凯尔特人的新统治者。毫无疑问，这是一场合理并且正义的战争，我们将协助她完成这一神圣的使命。”
    黑发骑士很快注意到自己的话过于赤|裸，跟着点点头，继续说道：
    “军师说的很对，我们是帮助潘多拉贡王朝复辟的友军，是正义的使者，凯尔特人民的老朋友。而且在事成之后，莉莉丝女王也会既往不咎，而且会予以忠诚的部下丰厚嘉奖！”
    说完，亚雷扫视了一眼麾下大军，给出了最后的命令：
    “帝国的威信在此一战，而我们必将胜利！”
    作为凯尔特地区实质意义上的军阀，他的命令就是总督府的意志，没有丝毫犹豫，所有在场的将领和官员齐齐鞠躬，大声道：
    “帝国必胜！总督府必胜！”
    ……
    夏日明媚的阳光让视线变得开阔而清晰，这无疑是促使一场大战更加血腥和惨烈的良好外部条件。
    格拉戈尔的山顶上，可以看到，凯尔特人采取了他们最擅长的防御方法，用数百辆四轮战车成一个大圆圈，战车上放置着各种型号的弩炮。而在四面的山坡上，则布置着用几辆或是十几辆不等的战车组成的小弧形前沿防御阵地。
    显然，凯尔特人明智地放弃了山脚下的军营，而选择了地形优势更加明显的地方构筑防线，用来面对拥有强大步兵的总督府军团。
    由于是这次是守备的一方，凯尔特人的耐心相当充足，龟缩在工事之后静候敌军的到来。不过，直等到下午，他们才终于见到罗赛维亚军队“疲惫不堪”的身影。
    遍布河谷和高地王国多山的复杂地形，让总督府在决战之前就经历了一次艰难的行军考验，数万大军不得不跋山涉水，整整花了四小时的时间才翻越安东尼长城，赶到高地王国为他们准备好的战场。
    不过，遭遇了格拉摩根惨败后的凯尔特人明显变得聪明了，面对漫山遍野而来、阵型散乱、士兵困顿的场面，他们完全无动于衷地只是紧守车阵，龟缩在防御圈后观察着，丝毫没有趁势出击的打算。
    对于罗赛维亚人的‘奸诈’，包含血泪的他们已经深有体会，即便一切看上去都像是真的，他们也不愿再拿王国最后的精锐去冒险。
    不过恰恰是这一点，使得让凯尔特人没有再次中计——数千码外的高空云层中，鹰身女妖们和老瓦正等着他们冲锋，然后趁机狠狠**。
    但是，总督府的行军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卫所军和新军的素质没有问题，但是高地降军由于士气方面的原因，表现的实在不堪入目。
    事实上，当大军赶到战场后，在所有高地投降将领包括托马斯的努力下，他们仍然花了超过半个小时的时间，才勉强将散得到处都是的军团重新收拢，排兵布阵。
    如果这期间凯尔特人真的孤注一掷全军出击，这群降卒会不会瞬间溃败，甚至反过来冲击自己的阵型，还是真是一件难说的事。
    可惜世界上没有如果，凯尔人的谨慎让总督府军队得以有足够的时间组织军队，很快，一支看似精锐强悍的辅助军团重新精神焕发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同时，总督府的嫡系军队缓缓向前推进，一股承载着大胜之威的雄浑气势冲天而起，给予凯尔特人深深的威压之感。
    “总督阁下，请问我部是否稍作休整之后再行试探攻击？”
    距离凯尔特人所占据的山顶不远处的一个高地上，亚雷正凭高眺望着远处高地王国的防御，同时，一把巨大的暗金色弓弩，赫然出现在他手中。
    请示完的传来兵恭敬地站在后面，不敢有一丝烦躁地静静等待着他的命令。
    “不，让卫所军休息，尽快恢复体力，新军立刻从两翼包抄上去，用速射炮扫清山坡上的那些小弧形车阵后的防御力量。岩怪、瓦姆配合水蜥蜴直接从正面突击，以击溃正面弧形防御阵地为目标，突破后无须再向山顶进攻。”
    沉默了片刻，他蓦地开口说道，语气不容置喙。
    尽管内心感觉不等卫所军恢复好状态，就如此急切地单靠新军发起进攻并非最佳选择，不过这命令出自总督之口，就是借他一个胆子也不敢违背，于是立刻行了一记军礼，大声应道：
    “遵命！”
    而后转身大步离开去传递军令。
    轰隆隆——！
    传令兵走下山坡没多久，只听一阵轰隆的脚步声响起，山谷内，组织成分显得冗杂的罗赛维亚军队中倏然分出三股烟尘，径直向对面的凯尔特人阵地冲去。左右两翼，俱是轻甲带枪的凯尔特新军，而中央，则是由岩怪、瓦姆组成的魔怪大军。
    尽管只有万余部队，但在眼界中如此狭小的区域内如潮而动依旧是声势骇人，可以清晰地看到，山坡上躲在工事和车阵后面的那些凯尔特人都已是神情惶恐，手脚发颤。
    毕竟，瓦姆是活生生的龙裔啊，在巨龙几乎灭绝的今天，即便体型小几号，外加没有眼睛，对敌人的威慑力依然不比真龙小多少。
    “皇帝万岁！”
    两翼的新军飞速逼近山坡，一声声坚定的大喝突然从军列中传出，接着就只见那汹涌的方阵倏然间就分成了无数小队，四散而去。
    如此复杂的地形上，这些训练有素、并经过实战洗礼的军队，轻而易举地完成了危险的进攻中队形变幻，没有出现任何伤亡，不禁让人感叹其恐怖的组织度。
    分散开来的新军犹如一群嗜血的鲨鱼，从山的两侧包围而上，待到凯尔特人的身影出现在射程之内，立刻毫不犹豫地蓄力开枪，倾洒出了第一波炮击。
    砰砰砰——！
    光炮如同流星雨般呈直线呼啸而出，而后精准无误地轰击在车阵前方，在水蜥蜴的火力掩护下，这排近乎覆盖式的射击让凯尔特人无从招架。
    仅仅一波炮击就彻底淹没了一处最靠近山脚的车阵，那密密麻麻白色光炮挤满了视野中每一处空间的恐怖场景让人不寒而栗。
    “罗赛维亚人开始进攻了！”
    高地王国的车阵后方，一位留着花白胡子、脸上已是皱纹褶褶但却浑身披负重甲、两眼炯然生光的老将注视着敌军阵型，在其怀中抱着的头盔侧面，赫然可以看到一个盾形周边绘饰着锯齿形条纹的图案。
    “领主大人，让我们出手吧！”
    他身后，一名军团长级别的卢恩战士慷慨请战。
    “好吧……”
    老将沉重的点了点头，嘱咐道：“记住，不要和天灾骑士正面交锋，把他们交给炮兵牵制，你去消耗他们的核心军队即可。敌人核心兵力薄弱，消耗到一定程度就会无力进犯，千万要记住！”
    “遵命。”
    辛格列立刻转身猛地挥手，后方六名军团长闻讯立刻冲出军阵，迎着魔怪飞跃而去。
    “王国的大敌！”
    他沿着着山坡的陡度不断加速，身影逐渐延伸出一片残影，视线遥遥望着远处，前方那广阔的绿色丘陵顶端，一个暗金色的光点缓缓闪耀着。
    一股沉闷的压力破空传到他身上，就算相隔这么远的距离，辛格列依旧感觉自己胸口隐隐如同针刺——这是对方敌意锁定的部位。
    “又是一名顶级军团长……比起当时的肯尼斯，也就差了一线……不顾魔怪直扑新军，是想消耗我的军队么……那就试试看吧。”
    亚雷注视着冲俯冲而来的敌人，举起手中的重型弓弩，视线顺着准星延伸至敌人的胸口，忽的念出一声断句：
    “日轮啊，诅咒我身！（帕勒德语）”
    咔咔咔——！
    空气中传来的一连串怪异声中，黑发骑士感到身体一沉，胸口隐隐浮现出一个暗金色的日轮状刻痕，闪烁着淡淡的金光。
    诅咒我身——必灭之刃弓弩形态的能力，能够锁定敌我，施加同级别的重压，而重压级别按照双方能级的差距无限叠加。同时，被施加刻痕的敌人将会被弓弩锁定，在其射程范围内，绝对无法逃脱持有者的射击。
    “怎么回事？”
    奔驰中的辛格列身形一滞，脚下霍然踏处大片细密的裂痕，微微低头，便发现胸口浮现出一个古怪的金色刻痕，从中传出一股极其沉重的压迫感。
    “居然能够穿透我的防御道具和灵魂之力，直接在体表形成法术效果？”他脸上浮出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诧之色。
    从这个日轮状的刻痕上，他隐隐感受到一股散发着钢铁腥气的恐怖力量。
    起源骑士居然会法术，这个世界怎么了？
    辛格列忍住眼角的酸楚，双手一抓，身上的黑袍瞬间崩溃，零碎的布条交织平凑成一张黑色飞毯，凌空倒转一圈，飞到了他的脚下。
    这个男人很清楚，自己现在身中奇异的诅咒，继续进行消耗敌人军队的计划就是找死，只有击败施加者才有一线生机。
    哗啦——！
    绿色的河流丘陵之间，贴地飞行的辛格列如同一个小黑点，急速朝着远处暗金色的光芒处奔去，身体若隐若现，只能隐隐看到一点虚影。
    “辛格列阁下，我们来帮你！”
    后方的卢恩战士瞬息赶到，纷纷驾驶着飞毯护在他旁，一件件防御型卢恩道具如若鱼群般飞梭而出，将他们护在内部。
    辛格列急速飞驰着，耳边全是呼呼风声，周围两侧所有景物全部化为模糊虚影，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唯一能看清的就是正前方。
    刚刚没跑出多久就看到远处金光陡然一亮。
    呼——！！！
    一种怪异的呼啸声远远传来，飞速接近声音由小变大，迅速变得整耳欲聋。
    这个男人隐隐感觉耳朵发麻，刚刚看到远处白光一亮，他就知道不对劲，绷带缠紧的右手狠狠向前一抓。
    这一瞬间，辛格列右臂拉长到畸形的程度，黑气缠绕的兽爪膨胀到三倍大小，带着层层荡漾的虚空划痕，电光火石间捏在了半空中。
    轰——！！！！
    一股强悍至极的冲击力狠狠撞在他身上，金色的冲击波如同海啸般碾压而来，光焰弥漫黑气飞扬，轰鸣声几乎震裂了周围人的耳膜。
    然而，烟尘还未散去，所有卢恩战士却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辛格列依然屹立在飞毯上，神色狰狞，拉长到九英尺长的右臂抓向虚空——一柄巨剑般大小的金色光束，就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冰封、凝在他面前不到三码之处！
    “辛格列阁下的灰烬之手果然厉害！”
    六位军团长级的卢恩战士同时发出欢呼，注视着那支金色光束在兽爪下逐渐黯淡，在虚空中一分一分的慢慢消失。
    “哦？被挡下了么……真了不起……”
    亚雷注视着飞驰而来的七名军团长，眼神忽的投向山顶，唇角情不自禁的微微上翘：
    “就是这样，继续应付我的攻击吧……失去军团长掩护的高地军团，在我的天灾骑士面前，只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另一边，山顶车阵后方的老将已经气的几乎吐血，自己明明已经再三嘱咐过了，以消耗敌人的军队为主，这七个蠢货怎么还是冲敌人主帅冲过去了，简直是愚不可及。
    他当然不清楚辛格列刚一出击就被必灭之刃锁定，只能一边痛骂手下蠢如猪猡，一边暴跳如雷的咆哮着下令炮兵反击，被骂的狗血淋头的高地炮手们晕头转向地操纵弩炮，朝着山下肆虐的新军开始了齐射。

 第618章 痛虐蛮族

    轰轰轰——！
    占据着高处优势的凯尔特人的确拥有更远的射界，他们可以轻松的将弩炮轰出很远，然而，他们忽略了山体的平滑度。或者说，凯尔特人糟糕的战争水平不足以使他们认识到这点，数百年窝在岛屿上的愚昧和无知，不是一两场军事改革就能抹去。
    坑坑洼洼的糟糕地面使得新军只需匍匐前进，就能避开绝大部分炮雨，弩箭尽数插在了山体凸起的土丘上，除了溅起一阵阵尘土，毫无收获。
    而趁着炮雨的间隙，新军们则是迅速匍匐靠近他们的防御圈，在二百码处忽的起身射击，而当凯尔特人反击的炮雨袭来时他们又会立刻趴倒在地，除了偶尔有几个倒霉鬼因为反应不及时被射翻之外，双方你来我往的互射中，罗赛维亚一方的损失微乎其微。
    而凯尔特人，却是在速射炮的洗礼下鬼哭狼嚎，伤亡惨重。不少车阵内的凯尔特人都是抱头鼠窜，直接丢弃了阵地，逃向山顶以躲避恐怖的炮火覆盖。
    就在凯尔特人的两翼被新军死死压制，一点脾气也提不起来的同时，他们的正面防御阵地也同样是遭遇重创，原本是用来抵挡和迟滞步兵进攻的车阵攻势，面对皮坚血厚的瓦姆和多尼兹突击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岩怪配合着可怕的龙裔，嚣张地如墙而进，瀑布般的红色火焰在山体上无情肆虐，而凯尔特人对它们却毫无办法——没有军团长的力量，很难对瓦姆和岩怪造成损伤。
    穿过火墙后稀稀拉拉的重弩和实心炮弹，对于身着双层甚至三层龙形甲胄、内里还穿着高强度抗震服，武装到牙齿的瓦姆毫无威胁可言。而它们却可以如屠宰牲口般用爪子将他们踩成肉泥，亦或是喷射火焰，将敌人烧成焦炭。
    凯尔特人单薄的护甲，在龙裔惊人的巨力面前犹如纸一样不堪一击，瞬间就被撕裂拍烂。血肉横飞中，他们惊恐地发现，战斗似乎正朝着他们最不愿看到的情势发展，总督府军团的战斗力远超他们的想象。
    砰——！
    前方传来一声闷响。
    瓦一只觉得脑袋微微一麻，却丝毫不为所动，身为四阶的龙裔，它很清楚，在目前这些敌人中，能破开甲胄伤到自己的人不存在。
    刚才敌人那一发火炮虽然偷袭成功，但只是砸在了坚固的头盔上，并没有造成任何损伤。
    不过，凯尔特人的垂死挣扎还是让它感到无比愤怒，于是，瓦一低吼一声，大口大口吞咽着空气，修长的蛇颈迅速鼓胀了一圈，同时高高扬起头颅。
    模糊的感知中，它也顾不得确定，随便瞄准了一个看似偷袭者的敌人，一团散发着浓稠光芒的彗星状火球猛地脱口而出。
    呼——！
    赤红尾焰划出一道炽亮的弧线，带着直扑而下的恐怖热浪，径直砸在凯尔特人车阵的东北角。
    轰——！
    毫无意外的，威力巨大的龙息在刹那爆炸，带着破灭一切的气势呼啸而出，硝烟弥漫粉尘飞扬，巨大的声音震裂了十几码之内所有幸存者的耳膜，血从耳道中沁了出来。
    愚蠢的人类！
    听到对面传来的惨叫声后，瓦一满意的垂下了脑袋，狭长尾巴猛然扫向前方，如同迅猛刺在空气中的某一点。
    噗嗤——！
    锋锐的长尾笔直从一名卢恩战士后背贯入，前胸透出，尾尖上鲜血淋漓还粘着破碎的内脏，令人作呕。
    位于山坡处的战场上，虽然激烈的混战仍在继续，但局势已经渐渐明朗，在拥有超强防护力、强悍攻击力的瓦姆和岩怪面前，凯尔特人的轻步兵完全沦为待宰羔羊。
    用来对付步兵的弧形车阵对它们毫无用处，魔怪们直接以瓦姆为中心，分成数十个突击队。先快速冲过重弩和火炮的打击面，从弧形车阵两侧掠过，再掉头包围绞杀，坚甲护身、火浪狂卷，血肉横飞中，一处处车阵被魔怪淹没。
    负隅顽抗的凯尔特人被它们四面圈住，巨爪、长尾、石拳一顿狂拍猛砸，几秒后魔怪们散开，原地就只留下遍地堆叠的尸体。
    现在看来，明显有利于总督府初步战况充分说明了指挥官的毒辣眼光，毅然反其道而行之，让本应作为攻坚战核心的卫所军退于阵后休整，而让作为辅军的魔怪发起突击，看似不符合常理的做法却产生因时而异的效果。
    而亚雷当时的决断，则是建立在对瓦姆和岩怪深入了解的基础之上，两种魔怪优缺点他都是了熟于心，所以利用它们直接突击的大胆做法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成效。
    战场两侧，靠着匍匐挺近的新军也是轰的凯尔特人欲死欲仙，即便每个人的体力平均只能发射三次炮击，依旧让自诩勇猛的凯尔特人认清了谁才是战场的主宰。
    站在山坡上的黑发骑士眼中并没有太多的兴奋之色，因为这只是一支边疆驻军，而敌人的真正主力正从爱丁堡源源不断赶来。
    和凯尔人打过很多次交道的他很清楚，这帮蛮族骨子里很有的韧性，一时的挫折绝无可能让其屈服，唯有摧毁他们的抵抗意才能奠定胜局——这就是莉莉丝的作用。
    不过现在……摧毁这支军团抵抗意志的机会却放在自己面前
    他注视着远处下方河边区域，七个黑色小点正飞速朝着这里接近过来，举起手中的巨型弓弩，轻轻一拉那不存在的弓弦：
    “去吧。”
    暗金色的箭矢呼啸而出，狠狠砸中辛格列所在的位置，空间当中的一切都被染成一片金色。
    “场面不小，但是实际效果不大，看来普通攻击的威力一般。”黑发骑士看了一眼手里的弓弩，有些遗憾的说道。
    而在另一边，辛格列只感觉胸口微微一闷，一股强悍的冲击力狠狠砸在胸口，周围身边一切都被刺目的金光淹没，什么也看不见，耳朵里也是一阵轰鸣。
    他的身体和飞毯一起被冲击力砸得往后倒退了几十码距离，等到金光缓缓暗淡消散，这个男人低头看了眼胸口。
    胸膛正中肋骨之间的位置，一片巴掌大小焦黑的烫伤，露出里面淡红色的肌肉，而他脖子下面悬挂的一支三棱挂饰，此刻已经碎成了粉末。
    还好挡住了……威力这么强的一击，应该不会频繁出现。
    辛格列正以侥幸心理如此想的时候，对面忽然的亮起了十几点金光，即便在盛夏的阳光中也显得极为刺眼，电光火石间就飞梭到了他们的面前。
    轰轰轰——！！！
    所有光箭全部击中目标。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顿时传来被击中的位置彻底化为一片金光笼罩的模糊区域。，任何事物都无法看清，只能看到大量金光不断闪耀每一次闪耀就代表是一个箭头爆炸。
    “金属化！”
    辛格列大吼一声，身体喷射出一串串白气，同时，皮肤泛起了一层银灰色的金属光芒，整个身体瞬间转化成了高强度的复合金属。
    铛——！
    他胸膛一闷，发出金铁交鸣声，身上的黑袍顿时灰飞烟灭，皮肤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凹面。
    侥幸扛过第一击之后，辛格列立刻转身欲逃，就在他转身欲退的瞬间，身体轰然一震，全身上下瞬间燃烧起一层覆盖着一层的金色火焰，整个人彻底淹没在金色火光中，完全变成一个直径达十多码的巨型火球。
    轰——！
    伴随一阵剧烈的爆炸，火光带着银灰色的金属液态，翻滚着溅射在下方的地面上，半空中的卢恩战士，终究没能在光箭的轰击中生还。
    “消耗太大了……”
    亚雷面色发白的收起了弓弩，看着另外几个吓得转身而逃的卢恩战士，一时间竟然聚不出一丝斗气追杀。
    之前他射杀天使的那一箭，使用的是贮存在枪体内部的力量，而那长年累月的庞大力量，居然使用了一次特殊光箭，就消耗了三分之二。
    这一次，黑发骑士存心试验必灭之刃弓弩形态的消耗，没想到仅仅十几发的普通攻击，就耗尽了一个巅峰级起源骑士全部的力量。
    必灭之刃的消耗之大，可见一斑。
    不使用特殊攻击的情况下，弓弩形态的消耗和输出差距之大，简直到了天坑级别，看来没事不能乱用，否则有把自己坑死的可能。
    不过目的还算勉强达成，没有太多的时间继续浪费，是时候结束战斗了。
    他望了一眼山谷内仍在休整的卫所军团，又将视线投向了天空，立即吩咐身旁的传令兵：“敌人的底牌看起来已经出尽，让空中军队轰炸他们的后方。”
    “遵命！”
    传令兵立刻鼓足力气吹响了手中的号角。
    呼呼呼——！
    凯尔特人有些呆滞地看着那数十个天空中轰然而下的巨大火球，脸上充满骇然的表情，不过，生物畏火的本能还是让他们及时不由自主地做出了反应。
    高地王国的战士们再也顾不得守护防御圈，尖叫着四散逃开，任凭主将和督军如何咆哮和砍杀都没有用。
    轰隆——！
    带着滚滚浓烟，那巨大的燃烧着的火球借着下坠之势轰然砸下，上千码的距离几乎是眨眼就到。凯尔特人根本来不及逃出多远，愕然回首，就只看到那声势骇人的炽热火焰在眼中越来越大，最后彻底淹没了视线内的一切。
    轰隆隆！
    “啊——！”
    失之毫厘幸运地躲过爆炸范围的凯尔特战士翻滚着拼命逃散，惊慌失措的他们只感觉身后传来一股热浪袭来，火烧火燎的高温仿佛连背部铁甲都能融化，皮肤感觉到一种炙热的刺痛。
    极度的恐慌和骇然中，他们果断丢盔卸甲的疯狂逃窜，以远离那人力不可抗拒的力量制造出的死亡地带。
    下一刻，战场上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凄惨嚎叫，那歇斯底里的惨叫声即便是心如铁石、见惯了尸山血海的老兵都不由心惊胆战。
    一名高地士兵僵硬地回过头，只看到，滚落的火球中的一个正好击中了一辆山坡上的四轮车。
    火球顿时轰的一声爆炸，火光四溅，肆虐的火舌四下蔓延，化为漫天飘洒的摧残烟火，覆盖了一大片区域，而那里，几秒钟前还挤满了操作弩炮的炮手……
    那火球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燃烧喷射的火焰对瓦姆无效，烧别的生物却极其犀利，就算有保命的卢恩道具护体，凯尔特在那一团团不断迸溅的火浪中也极难幸存。
    浓稠的黑烟在山风的吹拂下滚滚升天，转眼间就将半个山坡笼罩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厚重烟幕之中，只是不时能听到剧烈的爆炸声，以及烟幕中传来阵阵惨叫声。
    “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不要再丢火球了，别在丢了，我们投降！”
    “咳咳咳，救命！救命！别杀我们！”
    黑暗在某些情况下，无疑能滋长人类的恐惧，伸手不见五指的茫茫黑烟中，被呛到晕头转向的凯尔特人终于撑不住了，开始哀嚎着乞求投降。
    “看来这一次，我真是自作聪明了……还以为他们有底牌……”
    看到这一幕后，亚雷知道自己是彻底高估了对手，用高地王国精锐作为凯尔特人战斗力的衡量标准，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早知道高地王国边防驻军的水平这么差，他只需要让老瓦现身来一个俯冲，就能冲破敌人的防线，哪里要这么大费周章。
    “算了算了，全当练兵……顺便还能定一定降军的心。”
    ……
    就在亚雷这边取得进展的同时，潘德拉贡王朝复辟军也开始了声势浩大的叛乱，短短几日之内，整个高地王国的北境已经是烽火连绵、杀声四起。
    由于此时大部分领主都离开驻地，导致北境的兵力极度空虚，他们举事的进展极为顺利，几乎是一路横扫，攻占了数个重镇，接着开始召集附近“心系前朝”的遗老遗少，很快就聚拢了大量的——乌合之众。
    不过没关系，没人指望他们的战斗力，只要闹的够大，让高地王国无法集中兵力对付南线的总督府军队，对亚雷来说就足够了。

 第619章 引狼入室

    高地王国，爱丁堡。
    王室的仆从们推着一辆餐车，穿过光洁如镜的大理石走廊，停在镶嵌着黄绿色菱形宝石的大门前，走在前列的女仆小心翼翼走上前，满脸紧张的叩响了门环：
    “国王陛下，进餐的时间到了。”
    石板门内死一般的沉寂，叩门的女仆僵直在原处，大气也不敢出，半响后，求助的望向后方，可她的同伴也是满脸局促不安，一副自身难保的表情。
    吱啦——！
    石板门忽然张开一道缝隙，传出国王嫂嫂索拉的声音：
    “陛下没有胃口，你们回去吧。”
    “遵命。”
    女仆不敢正视门缝内的景象，迅速低头，如蒙大赦的行了一礼，转身推起餐车和其余的仆从一同快步离开。
    “……”
    目送着仆从远去，索拉轻轻的合上了门扉，转身走向推拉窗旁的书桌，注视案台后眉间充满阴郁和痛苦的华莱士，沉默了片刻，问道：
    “罗赛维亚人的军团到哪里了？”
    仿佛神智有点恍惚，国王没有听见情人的提问，一直到对方走到自己身旁，第三次询问后，才缓缓的抬起头，冷笑着喃喃自语：
    “今天下午抵达道格拉斯……距离爱丁堡，已经不远了……”
    现在，没有谁比他更懂得战争的可怕和痛苦，当看到前线尤其是北方防线在两日内就被总督府军队突破，不仅是格拉戈尔，连道格拉斯都已经失守时，华莱士已经隐隐察觉到了末日来临的气息。
    他感到十分的绝望，从兵败格拉摩根时候开始，华莱士的内心就极其希望以较为体面的方式迅速结束战争。只不过对方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摆出一副咄咄逼人，甚至要吞并高地王国的姿态。
    “华莱士……”
    索拉怔怔俯下身体，看着自己的情人，眼里噙着泪水——她很清楚，自己和对方已经被命运和伦理的线紧紧捆绑在一起，他的末日，就是自己的死期。
    “本不该这样的……”
    他只觉得胸腔充满了烦躁而绝望的怒啸，在体内四处奔腾，心里的血沸腾起来，仿佛一直要冲到脑里去。
    是的，本不应该这样，高地王国的领主如果能及时集结于格拉戈尔，完全可以和罗赛维亚的军团血拼一场，重创他们的力量。
    华莱士看的很清楚，敌人的军力看似庞大，其实结构十分冗杂，只要核心军队消耗殆尽，那些叛徒降军和魔怪辅军根本无法指挥，自己便能维持住局面。
    然而，在这关键时期，王国北境居然掀起了一场规模庞大的叛乱，叛乱者不仅举着潘多拉贡王室的旗号，甚至还有真正的王朝血脉坐镇，无疑具有一定程度的合法性——相当部分的卢恩战士愿意效忠潘多拉贡家族。
    领主们虽然依旧愿意效忠于国王，但是他们一个比一个清楚，自己的地盘才是命根，怎么可能放着家族和财产不顾，再全力支援南线。
    并且，范农家族在高地王国的统治并不是很得人心，因此一直以来都需要血腥和暴|力维持，甚至有时还得借助外部势力的扶植。
    如果对付外敌，领主们还会服从他的调遣，但是潘多拉贡王朝的复辟军此时出现，就给他们第二个选择的目标，更何况格拉摩根大败已经重创了范农家族的合法性。
    更可恶的是，敌人居然打着驱除伪逆恢复正朔的旗号，声称战争的目的仅仅是惩罚范农家族，协助潘多拉贡家族复辟，绝不侵犯高地王国的一寸领土。
    只有傻瓜才会相信这种无耻的谎言，莉莉丝那个贱妇利用罗赛维亚人复辟，必定遭受反噬，愚蠢愚蠢，无知之极！
    华莱士在心中大声咆哮、谩骂莉莉丝的同时，似乎忘记了自己如何得到王位，如何出卖王国利益，以及如何勾结教宗国的所有手段……
    “华莱士，我们该怎么办？”
    索拉眼中充满了茫然，下意识握紧了情人冰冷的手掌，又一遍的喃喃自语着。
    许久，室内寂静得听不见一丝声音，渐渐笼罩的暮色里，仿佛终于平静了内心激烈的狂流，国王开口了，静静道：
    “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
    暮色四起，寝宫内依旧只有肯尼斯一个人，独对四壁的冷寂和无边的黑夜。
    在这样的铁幕里，他已经沉寂了漫长的时间。
    “殿下，罗赛维亚人的军队已经抵达了道格拉斯，华莱士这个弑父的罪人很快就会得到报应。”窗忽然开了，黯淡的室内忽然就多了一个人，高而瘦，身披黑袍。
    “不，这不是华莱士的覆灭，而是范农家族的覆灭。”
    肯尼斯低着头，微微苦笑起来，淡淡回答，语气里是掩不住的疲惫和冷寂，如风般卷来，让说话者怔了怔，沉默了下去。
    “敌人已经有了莉莉丝这枚旗子，我这样的废人，恐怕也只有死路一条。”
    前任王|储敲了敲轮椅的扶手，忽然间凝重出声：
    “不！我还不能死，范农家族的统治可以覆灭，但是血脉还得传承下去，你必须带我离开这里。”
    “现在还不是时候，时机到来时，我必定不惜一切代价，护送殿下离开。”黑袍人的脸色也凝重起来，轻声说道。
    然而，听得对方这样的承诺，肯尼斯却没有丝毫如释重负的表情，只是摇了摇头：
    “现在难道不是最好的时机吗？”
    “……”
    黑袍人沉寂了片刻，忽的低头说道：
    “殿下，加里国王给我的信里，曾经提到过类似情况的处理方式，他的意思是，优先保证您的地位，然后才是王室血脉的传承。”
    “我的地位？”
    前任王|储表情一怔，淡淡的说道：
    “我被没有利用的价值。”
    “不，您有。”
    黑袍人抬起头，注视着他的眼睛，沉声说道：
    “那位总督十分欣赏殿下的才能，同情您现在的处境，他愿意庇护您的生命安全——哪怕您什么都不做。”
    “那位总督……你指的是亚雷·伯恩斯坦？”肯尼斯听得他如此肯定的用语，忍不住一怔，询问地看向对方。
    “是的。”
    “你……暗中联系了他？”前任王|储眼睛里的神色从容，有一种直面生死而宠辱不惊的淡定，最后加重了语气：
    “你居然瞒着我，暗中联系王国的敌人！？”
    “抱歉，这是加里国王留给我的遗命。”黑袍人再低低下了头，语气卑微的说道：“投靠那位总督，我想，范农家族依然有统治王国的可能性。”
    “可是我并不想统治王国……”
    肯尼斯的语气变得愈发冷漠，轻轻的说道：
    “我只想把血脉传承下去，安安静静研究祖先留下的卢恩法术，让王位和权力见鬼去吧……那种东西只会让兄弟反目，父子相残。”
    “我明白了……”
    黑袍人的眼睛里，陡然有山岳般的凝重，吐气承诺道：“如果这是殿下的愿望，那么臣下拼死也会完成。”
    ……
    “给我立刻推平这座碍眼的要塞！我要让这些敢于冒犯帝国威严的蛮族学会臣服和谦卑！”
    “遵令，总督阁下。”
    传令兵应下，随即举起手中的红旗，朝山下藏在步兵阵线后方的远程器械大队用力挥舞了起来。
    “呲啦呲啦！”
    在士兵的指挥下，水蜥蜴们按照队列拍好，同时扬起粗短的脖子，一团团晶莹的清水在它们口齿内压缩。
    与此同时，瓦姆们也在默默蓄力，嘴巴里的赤红火焰愈发明亮，并调整发射角度和距离，以确保给敌人送上一顿大餐。
    咻咻咻——！
    这是水炮破空而去发出的恐怖尖啸声！
    呜呜呜——！
    瓦姆喷射的压缩龙息划破长空发出的长音仿佛恶鬼厉嚎。
    呼呼呼——！
    巨型投石机投射出的岩怪划过长空，如同流星般轰然下坠。
    千炮竞发！烈焰如雨！流星坠地！尽管远远比不上史诗战役中的那种漫天流痕、星陨坠落的宛如末日来临的景象，但此刻展现在眼前的场面已经足够宣扬罗赛维亚的威严。
    配合辅助士兵的紧密计算，魔怪们发射的水炮和龙息几乎弹无虚发，尽数落在道格拉斯要塞的城墙顶端，凯尔特人根本无处可躲，只能绝望地承受这状若众神愤怒降下的天罚！
    铺天盖地的水炮转瞬即至。
    砰砰砰——！
    正前方，凯尔特人的要塞正面如同遭受了冰雹袭击了一般，响起一片不堪重负的呻吟声，剧烈的声响中，整座要塞的墙面几乎都被犁了个遍！
    带有强劲冲击力的岩怪轻而易举砸穿了要塞墙体，石屑四飞，就像机关炮连续射击下的土墙，坚持了片刻就土崩瓦解，一座座连贯的墙体轰然散成了废墟。
    仅有的防护失去之后，凯尔特人只得用血肉之躯去迎接水炮的一波又一波洗礼。
    即使横跨了数百码的空中距离，高度凝聚的压缩水炮依然保持着难以想象前冲惯性，高地士兵单薄的护甲和强壮的身躯在弩箭面前毫无意义，瞬间就会撞成碎片。
    爆裂开的水滴会携带着热血从一具具人体中贯穿而出，又丝毫没有停顿地继续朝着下一个目射去，往往射穿两到三个人才意犹未尽地滴入泥土。
    而对于呼啸而来的龙息来说，则省去了这些麻烦，高温会使爆炸范围的一切灰飞烟灭，迸溅的火焰洒向人数密集的营内，顿时引起阵阵惨呼。
    紧随其后的岩怪将带着恐怖冲击砸向地面，坠地后还会轰隆隆滚动一段距离，碰到哪儿都是一片摧枯拉朽的碾压，最后，它们会从血肉中拔地而起，撕裂任何还有斗志的敌人。
    远处的一片高地上，满意地看着自己一手制造出的杰作，亚雷摩挲着长出胡茬的下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似乎十分享受于这种看着敌人在己方火力的肆虐摧残下无力反击、痛苦哀嚎的时刻。
    恐惧，无边的恐惧，百万量级的恐惧源力在虚空中凝而不散，漫过了碧空和云海，聚成俯瞰大地的黑暗星辰，被他长鲸吞水般的吞噬殆尽。
    力量，庞大的力量，在残酷的战争和无情的蹂躏中疯狂增强。
    “亚雷……会不会……屠杀的过头了？我们可以考虑让他们投降。”看到恋人的心情似乎不错，身后，夏琳掩住薄唇，迟疑着开口提醒着。
    “不，早着呢。”
    黑发骑士看了一眼绿发少女，注意到她有些苍白面容，握住对方柔软的纤手，轻声说道：
    “这场战争的本质，就是让敌人感到恐惧，我会不停的制造恐惧，放大恐惧，直到他们再也生不出反抗的想法……而现在，远远不够。”
    “可是……你不是要建立傀儡政权，让莉莉丝的代替你统治高地王国吗？”夏琳注视着一处处血肉横飞的炮坑，面带不忍的说着。
    “没错，因此他们才是我威慑的对象。”
    亚雷点点头，同时抬起手，指着前方被战火肆虐的要塞，平静的说道：“而眼前这些可笑而又脆弱的反抗者，不过是我达成目的地牺牲品。”
    以少量兵力控制一个千万级人口的国家，没有绝对的威慑力很难达成，而他现在做的一切，正是准备接手和控制高地王国的前奏。
    黑发骑士目的很简单，他要让莉莉丝、未来的议会、或者说北部凯尔特的所有统治阶级，都明白一件事——自己拥有左右高地王国的力量。
    为了达成这一目的，必须用足够鲜血和胜利的奠基。
    “总督阁下，是否让卫所军趁势进攻了？”看到亚雷和夏琳的谈话告一断落，传令兵走上前，小心翼翼的问道。
    “嗯，准备吧，传令投石机部队和辅助军团，总攻时不必顾忌消耗，给我万炮齐发，一定要完完全全地压制住凯尔特人唯一对我军步兵有威胁的弩炮反击，掩护卫所军冲锋！”
    黑发骑士略一沉吟，合起手掌，大声说道：
    “卫所军在前，新军压阵，既然进攻了，就不要再考虑什么保留，给我全军压上，争取一举突破敌人的防线。”
    “遵命！”
    传令兵立刻走到高地边缘，举起了挂在胸前的号角。
    “……”
    绿发少女则是怔怔的注视着亚雷，呆滞半响，忽的轻松一笑——这才是征服者该有的心态，相比而言，自己真是太软弱了，家族选择哥哥果然是对的。
    他是天生的征服者。
    夏琳看着夕阳下恋人笔挺的剪影，痴痴的想到。

 第620章 兵临城下

    漫长的走道通向王宫西南侧的房间，这段时间以来，约瑟夫主教一直住在这里。房间的主体色调是神圣的白色，从窗户外面可以看到到一株古老的橡木树的枝桠——远处是王都近郊的远景——两座分别反方向倾斜的裸岩山体，反射着此刻的阳光，仿佛是从天堂倒垂而下雪白的羽翼。
    当华莱士受持圣枪抵达时，苍老的主教似乎是静候已久的等在门外。
    “怎么样？”
    国王看到约瑟夫的第一句话就是如此问道。
    “请进来说话。”
    主教的声音很轻，在微风中也显得若有若无，像是随时会融化在空气里。
    华莱士点点头，一言不发地推门而入。
    约瑟夫的房间毕竟是神职者的房间，他一推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波利斯香料气味，房间中的陈设并不华丽，甚至有些云淡风轻的感觉，不符合这位主教平时的作风。
    国王推门时看到正对面的门帘轻轻扬起，露出后面花园一角的景色，华莱士的进入为这个房间带来一丝微风。
    微风掀起房间正中央一张布艺大床的层层帷幔，这张床的原主人原先属于国王本人，现在充当主教最后的下榻之处，此刻上面放着一条红棕色的长条形圣骸布，可以隐约见到一个双手抱胸的模糊人影。
    这是只有红衣主教才能持有的圣器，它拥有洗清一切罪孽的功能，能够携带死者的灵魂进入至高天堂，每条圣骸布只有一次使用寿命。
    通常情况下，只有某些身负重罪、无法顺利魂归天国的红衣主教，会在寿终正寝之前躺在圣骸布上做最后一次弥撒，等待天堂的接引之光。
    而早在几天前，约瑟夫就一直躺在圣骸布上入眠，并且这段时间以来，他滴水未进，维持着没日没夜的祈祷。
    是的，他在求死。
    天父的信徒不允许自杀，违反这一戒律的罪人无法进入天国，但是披着圣骸布却没有这种顾虑。
    “南线罗赛维亚的大军已经兵临城下，我的军队无法抵挡，北线的领主们明明占据优势，却和复辟军打的难舍难分，有随时叛变的可能性……主教阁下，我完了，自由联盟几十年来的布局也完了……”
    眼窝深陷的国王走到他身后，以一种极为疲惫的口吻说道。
    “父神会庇护他的宠儿，一直都会……”
    约瑟夫吃力的抬起头，双目中闪出微弱的光，虚弱的声说道：“孩子，我会尽我所能的帮助你，眼前，就是你我的最后一次机会。”
    “我该怎么做？”
    华莱士侧身望着主教的背影，迫不及待的问道。
    “遵循教宗陛下的旨意，我将不惜一切代价帮助你维护统治，而现在，我唯一能做的事情就只有——去死。”红衣主教的表情淡然，随时可以升入天国的他，并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去……死？
    虽然知道对方会继续说下去，国王还是忍不住出声问道。
    “虽然是戴罪之身，但我的职位依旧是红衣主教，借助圣骸布的力量，至高天堂会降下恩典接引我的灵魂……”
    约瑟夫颤动了几下嘴唇，晃晃悠悠的转过身体，注视着华莱士的双眼，加重语气说道：
    “到时候，你一定要沐浴在接引之光中，那里是天堂与现世的夹缝，命运之枪将会释放出远超现在的威力，而你，会获得无与伦比的力量！”
    “……”
    国王没有说话，眼神却奕奕生辉。
    ……
    爱丁堡的六月，原本应该是一副热闹非凡的农忙时节，但是此刻放眼看去，郊外昔日的庄园良田之上，满是野草和荆棘。
    爱丁堡的城畔喊杀连天，数十股浓烟直冲天空。
    雄伟的庞大城墙已经被轰破多处，在总督府核心军队虎视眈眈的监督下，数万高地王国的降军被冷血的驱赶着，蚂蚁一般拼命向城中冲锋，城头的炮雨无情的朝同族落下，每时每刻，都有凯尔特受伤倒下。
    又一批装载着岩怪的巨型投石机，运抵前方。
    片刻，遮天蔽日的岩石划破天空。
    “轰轰轰轰轰”连串巨响，在沙尘碎石中，一段城墙摇摇欲坠，顿时，整个战场，总督府军队的欢呼声山崩海啸一般爆发出来！
    凯尔特总督府的总指挥官，亚雷屹立在高台上，在他四周，军团如血旗帜迎风猎猎。卫所军个个身披精良重甲，闪烁着森冷杀意的武器反射着一片炫目刺眼的亮光，再远处，数万魔怪辅军横列开来，杀气腾腾。
    虚空之上，肉眼不可见的恐惧源力疯狂咆哮，带着深沉凝重的漆黑之色，横贯天地，如刺破天穹的巨剑，卷动着风云。
    黑发骑士凝视远处，突然之间叹息一声。
    “头儿，咱们现在已经兵临城下，麾下又有数万降军做炮灰，高地王国唾手可得，你为什么叹气啊？”身旁的克拉克一头雾水的问道。
    “唉，明明已经兵临城下，却只看到一帮胡乱抵抗的散兵，不见他们的国王，要么是华莱士已经闻风而逃，要么就是令有谋划。”
    就在这时，远处战旗摇动，只见空中一暗，又一片黑压压的弹幕直冲而上，遮天盖日。
    随着呼啸的彗星坠落，大段城墙混合着惨叫的高地士兵轰然倒塌，哗啦啦倾斜满地，敌我尸体交错的堆积起来。
    号角长鸣，一声接一声，吹响在每个人的心中。
    收到讯号后，核心军团快速前压，驱使更多的凯尔特降军，不断填补上去，丝毫不予守城之人喘息的机会，几处缺口，更有着洪水冲坝之势。
    远处又一段厚实的城墙不断裂解，最终在“轰隆”一声巨响中，颓然倒塌。
    “冲，冲进去！”
    战鼓震天，总督府的卫所军终于发动，其前冲锋带起的声音，就如雷霆一样，奔雷般的脚步声滚滚而去，给予敌人最后一击。
    “仔细想想，我从格拉戈尔一路横扫到爱丁堡，屠戮无数，自由联盟却一直没有举动……这不正常。”
    亚雷视眼前激烈的战局如无睹，凝神远望，目光幽远：
    “我不相信他们愿意将这柄夹在帝国咽喉上的利剑拱手相送……不管怎么说，破城之后，怕是要大清洗一段时间，防止他们留下什么陷阱后手。”
    周围的炮火轰鸣响彻四方，却遮掩不住他说话的声音，席兹等人均是拧紧眉毛，低头不语，露出顾虑的表情。
    就在这时，几名传令兵带着一位黑袍人从北方的城墙出疾驰而出。
    稍一靠近，身材高瘦欣长的卢恩战士便拜倒在他面前，露出一张浓眉大眼的脸，他直接单手抚胸，半跪着说道：
    “总督阁下，您还记得我吗？”
    “当然，守护范农家族的勇士，肯尼斯现在怎么样？”亚雷注视着他的眼睛，高声问道。
    “除了无法行走之外，殿下目前的身体状况还算健康，但是爱丁堡陷落之后……一切都在您的意志之下。”
    黑袍人抬起头，目光炯炯的看着对方，话语的含义不言而喻。
    “我说话算数。”
    黑发骑士给了他一个确定的回复，挥了挥手道：“你现在就带着肯尼斯离开爱丁堡，破城之后，恐怕刀锋无情。”
    听了这话，一生忠心耿耿服侍王室、杀人如麻的黑袍人还是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惆怅，沉默了一小会儿后，他再次抚胸行礼：
    “感谢您的仁慈和慷慨……”
    高台下，庞培确是捋须微笑，看着摇摇欲坠的前方阵线，心情越来越好。
    片刻之后，见黑袍人还坚持留在原地，亚雷才将视线从前线移开，问道：“为什么不离开，你有话要和我说？”
    “是的，殿下现在不奢求王位，只希望能保留卢恩法术的传承……”
    “不奢求王位？”
    黑发骑士眯起眼眸，沉声说道：“告诉我他的原话。”
    “他说权利是可怕的毒药，会使兄弟反目，父子相残。”
    对方观察着他的表情，稍稍修饰着说道：“现在只想将范农家族的血脉传承下去，然后用余生研究祖先传承的法术，让王位见鬼去吧。”
    亚雷低语念着：“权利是毒药……会使兄弟反目……父子相残……”
    眼前不由浮现出一个坐着轮椅的孤寂身影。
    “是的。”
    黑袍人似乎是担心激怒眼前的罗赛维亚总督，他高声解释着：“华莱士弑父囚兄篡位，为了权利丧心病狂到如此程度，肯尼斯殿下见此心灰意冷，也是难免的事情。”
    “毒药……毒药……”
    黑发骑士默念几次，突然之间哈哈一笑，说道：“既然他心灰意冷，高地王国的这杯毒药，就由我代替他喝吧。”
    他转过身来，传令大军：“破城之后，搜集爱丁堡内所有书籍和学者，不允许伤害他们一根毛发，否则按军法处置！”
    军令传下，众人轰然领命，表情欢喜。
    不允许损坏学者和书籍，那就意味着可以损害别的东西，偌大一座王城，范农家族两百年的积累，不知道有多少金银财宝可以劫掠啊。
    在这道军令的激励下，只过了片刻，爱丁堡城门便被想钱想疯的瓦三一头撞碎，城内迅速杀声四起，哭喊之声传出数英里，怨气沸腾，仿若地狱。
    “……”
    庞培含笑不语，用观察者之眼扫视四方，只见灰黑之气直冲天空，盘旋而上，背后隐隐聚成黑鹰雏形，双瞳神光四射，大有霸业初成之相。
    随着劫掠开始，血光漫天，黑气蒸腾，黑鹰雏型呈展翅之姿，长出羽毛利爪，从星空之外张开双喙，大口吞噬着黑气和血光。
    在国与国之间争斗没有怜悯，弱小即是罪过，时间不会因为你们痛苦停滞，世界也不会因为你们的遭遇留下一滴泪水。战争和平、屠杀征伐和火山地震、雪灾海啸之间没有区别，一切都是自然的规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庞培心如铁石，双眼冷冽。
    凯尔特人的恸哭哀嚎愈来愈响，滚滚血云之中，强烈的怨气，冲天而起，一股股黑气混合着血光直抵天幕，几乎席卷而出。而黑鹰雏形吞噬的速度跟着加快，忽的伸出巨爪，撕扯开一大团血光，血光飞溅破碎，朦朦胧胧中，下面爱丁堡内的屠杀还在继续。
    无数冤魂不甘的长号，震动着虚空深处。
    巨翼搅乱虚空，黑气和血光浮动湮灭，纷纷破碎，强大的吸引力，使二者不得不投入鹰喙下的黑暗旋涡之中。
    就在这时，庞培忽的双目圆睁，显出惊容。
    碧蓝的晴空之下，原本太阳照耀，万里无云，突然，北方天幕破开一片缺口，一道刺眼白光从中贯穿而下，划过天际。
    “这个是……接引之光！有红衣主教死了么……是约瑟夫……他想干什么？”老者不由神色大变，迅速运转脑筋。
    “我主我主，光芒永耀。”
    “我主我主，恩泽万物。”
    “我主我主，审判一切！”
    浓稠的白色光柱之中，传出圣灵纯美的歌声，迅速朝着总督府军阵的核心位置倾泻而来。与此同时，宇宙星空中的黑鹰雏形动作一滞，消化黑气血光的速度大大减慢。而原本稀薄的血光蓦地凝滞，无边怨念突然之间如同乌云聚集，翻卷奔腾而来，天幕一阵颤动，犹如飓风来临之前的海面。
    唯有纯净的圣白光柱，依旧贯穿中天。
    庞培观察到这幅异象，不由猛打了个寒噤，大惊失色的呼喊道：
    “总督阁下，小心！”
    说时迟，来时快，一道枪影猛地刺入白光，顿时，六片瞬间伸展巨翼卷着白光，形成着一个纯净的大光球，朝着地面一冲。
    圣洁能量，教宗国的人果然出手了！
    亚雷眼里闪动着锋利而冷醒的光，身体骤然一个闪烁，消失在高台之上，身影从地面虚晃而过，以超高音速的极速避开光球。
    同时双手蓄力，一道黑色光柱砸向前方，只听“轰”的一声，天空猛的一暗，一个神秘旋涡出现。
    “不好！命运囚笼！”
    庞培身体一颤，惊慌失措的吼道、
    黑发骑士淬不及防，直接被陡然扩散的漩涡吸入其中，同时，战场内一阵狂风吹过。只听“喀嚓”一声，而高台位置，亚雷原先立足处的位置，那杆代表总督府最高权力的鹰旗一阵剧烈摇晃。

 第621章 宿敌会面

    纯白之海横贯整个时空，连接着大大小小的世界，平行的，纵向的，高低大小不一的，这些被雅威信徒所占据的土地，每时每刻都在将生命之火转化成圣洁能量，共同构成至高天堂的无边基座。
    海面，圣洁能量构成恒星般的巨大星体，散发着无穷的金色光芒，边缘一块黑色太空中，随着几块陨石缓缓被牵引飞往星体，从这里划过，这片太空虚空隐隐浮现出一丝扭曲。
    缓缓的，纯白之海上空传来一阵细密的嗡嗡声，恒定不变的常态骤然中断，仿佛连带着数个世界都开始震动起来。
    安特拉苏时空晶壁的边际，一颗白色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划过太空，坠向光芒万丈的恒星，忽的爆发出一阵黑光，角度猛然转折，砸在了时空晶壁的表面。
    呼——！
    坠地的前一刻，陨石忽然在黑白对冲的光芒中一分为二，化为两道细小的光影反向分开，对峙着落在时空晶壁的表面。
    “……”
    亚雷盔甲下的胸膛剧烈起伏，却没有气流灌入肺部，身体也轻的超乎寻常，头顶的上空是一片横贯宇宙的纯白海洋。
    四周充斥着浓郁的辐射力场，圣洁能量附着在时空晶壁表面，仿佛升起一层白色雾气，如同薄纱缓缓飘荡，朦朦胧胧。
    这是怎么回事？
    黑发骑士留意着脚下的“白雾”，这附近的环境，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同时，体内被圣序束缚的力量也开始松动，决堤般的重新注入体内。
    “居然在我将你推入纯白之海的瞬间把握时机，扭转下坠的角度，甚至还将我带回了安特拉苏，你绝非一般的起源骑士……并且，在卷入世界缝隙的瞬间就有所察觉，替自己披上了天灾武装……有过类似的经验么？”
    正前方，华莱士手握圣枪逐渐悬浮，嘴唇不动，空间当中却响起了他的声音，自问自答一般，高声说道：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差点忘了，你毕竟是参加过世界战争的人物。”
    “……”
    亚雷双目冷光闪烁，适应着迅速增强的力量，右手同时搭上腰侧剑鞘——在这种情况下传出声音，就算自己也做不到，眼前的对手必定非同寻常。
    “居然还没死……约瑟夫小觑了你啊……就算是罗赛维亚的骑士，也至少要完善起源火种，能够自行摄入虚空能量，才能勉强做到在宇宙中生存……你已经接近甚至超越了这一极限……可惜……”
    华莱士眼中亮起一点红光，一个人形虚影在他身后显现，无数红色的火焰从他的身上喷薄而出，在虚空中熊熊燃烧，最终在他的背后形成了六扇火焰凝结的光翼。
    触媒体现象……
    看到对手身上出现的异象，黑发骑士顿时有了底，这是某位至高天堂的天使，以华莱士的身体为触媒体降临……虽然局面也很糟糕，但是总比面对天使真身来的好。
    “很快，你的残骸将永远漂流太空，再也无法返回到现世。”华莱士忽的抬起手，掌心一瞬间亮得可怕，似乎将太阳的光芒压缩成一束，投掷而出。
    嗤嗤嗤——！
    时空晶壁表面一瞬爆发出炽白的光亮，亚雷的身影同时消失，一片片虚空陡然破碎，如同雨点，黑白相间的光芒划出无数线条，充斥了整个天地间。
    好快！
    黑发骑士竭尽全力闪避光束之余，依然感到一道道强光穿透了斗气防护，穿透天灾武装，给自己的皮肤带来一种火烧般的灼热感。
    华莱士获得天使之力的同时，还手执命运之枪，一旦被他找到破绽，就算是现在的状态，自己也会被瞬间秒杀——幸好自己也留有后手！
    嗖——！
    亚雷额前瞬间裂开一道光痕，飞梭而出的权杖型长枪被他握在手里，忽的停下步伐，一道光束嗤的一声从他右侧面甲划过。
    他身体随着惯性滑向侧面，闪电般伸出双手，啪的一下将必灭之刃拄向晶壁，同时发出一声轰鸣般的低吼：
    “日轮啊，化作甲胄！”
    虽然做不到和对手那样在真空中传音，但是利用能量的碰撞发出声音并不难，用来吟唱也绰绰有余。
    空间当中猛然响起一声爆鸣，必灭之刃的枪体上闪过无数耀眼而短促的流光，猛然膨胀裂解成七个部分，以光的状态覆盖在天灾武装表面。
    自脖颈后的脊椎处，一条条叶柄粗的金黄色纹路骤然浮现在他的脖颈，瞬间再爬上了脸颊，而脊椎以下的金黄色刻纹则飞速地蔓延到胸膛，腹部，背部，尾椎，以及全身。
    “……”
    华莱士双眼完全被红光覆盖，平举起双手，背后的火焰羽翼霍然张开，羽毛飘落，空间当中浮现出一个个暗红色的尖锐箭头，一个个整齐的排列成圆环，全部调整出微妙的角度，瞄准前方的敌人。
    嗤——！
    虚空一阵震荡，密密麻麻的暗红色光箭陡然消失，划出诡异的弯曲轨迹，从四面八方全部集中飞向亚雷，一时间整个太空到处都是暗红色的诡异线条。
    大量箭头拉出无数密密麻麻的丝线，精准的击中前方如同小太阳般的目标。
    轰轰轰——！
    所有箭头集中击中目标，暗红色的火焰瞬间覆盖了金光。
    “……传承微端构造……战纹经验重组……光化粒子导入……”
    强悍的黑色重铠迅速吸纳流光，臂铠、腿甲侧面生长出直刺，肩甲与两面空心金色日轮合二为一，背后脊椎部位向右延伸出暗金色的圆盘，盘体浮现出一片片赤红刀刃，锋刃附带锯齿，狰狞锐利。
    时空晶壁表面上的辐射之雾剧烈颤抖起来，伴随着犹如实质的极速金光旋转，然后慢慢地溢出，伴随着亚雷的身体重新屹立在空间当中。
    “这就是你的底牌？”华莱士眼中红芒闪烁。
    “……”
    黑发骑士进入深度狂化，默不作声的抽出阿隆戴特，黑色光焰压缩收敛，导入剑柄，将圣剑剑锋染成了深邃的黑色——此刻，他的体能增强至原初的三倍。
    吸纳了百万量级恐惧源力之后，亚雷在现世中的力量已经被限制了一半，也就是说，超过两个巅峰级起源骑士的强度。
    配合深度狂化和圣剑互补的三倍增幅，加上光辉之铠的性能，他此刻的战斗力，并不逊色于任何一个六阶。伴随着能级的质变，在黑发骑士的背后，漆黑的光焰却突然扭曲变形，由人形的光影变化成一个难以言喻的巨大魔影。
    纵使在圣洁能量的压制下，太空中依然渗透出一股炼狱硫磺的气息，染黑空间的同时，魔神虚影在亚雷背后逐渐凝实，堆积成一个头顶生着两根巨大卷曲的长角，双眸燃烧着炽烈地狱之火的恐怖形象。
    “是你！”
    华莱士注视着他背后的虚影，脸部的线条瞬间紧绷，依靠逸散在太空内的黑暗力量，他瞬间就认出了对手的真身。
    他身后的虚影随之光芒大盛，瞬间出现空间中的火焰凝聚成了片片美丽的红色羽毛，最终构成实质化的三对红炎之翼，这巨大的翅膀似乎能无限延伸，足以撑破空间一般，不得不蜷曲起来，就像是拢向敌人一样。
    “是你！”
    亚雷死死盯着华莱士背后的虚影，从那身精美的淡金色镂空板甲和红色长袍，以及天使头部的冠状头饰中，本能一般读取到了对手的信息。
    “恐惧之王！”
    “圣堂冠军！”
    太空中同时响起两声愤怒的咆哮，虚空一阵猛烈的摇曳，一红一黑两道光芒骤然迎面相撞，先是亚雷和华莱士的身形碰撞，接着是他们身后庞大虚影悍然向撞。
    轰——轰——！
    湖光圣剑狠狠斩向命运之枪的下一刻，恐惧魔影和天使虚影猛然对冲，虚空骤然一缩，接着四面八方尽数化为令人眩晕的混沌螺旋。
    如果说原本的空间仿佛一张固定的画，如今的空间就仿佛骤然膨胀的狂暴旋风，将一切都挟裹着向四面八方倾泄去，而两人所处位置则是旋风的风眼，是其中气候最为恶劣的地带！
    “……”
    华莱士维持着刺枪的动作，左手一抓，身旁的太空中，大量粘稠的圣洁能量纷纷汇聚到他的手心中，迅速成型一把巨大的纯白色光剑巨剑。
    “……”
    亚雷冷冷注视着他的动作，血红的双眼猛然光芒大盛，斗气在他掌心旋转收拢成呼啸的光球，猛地一爪狠狠抓向对手。
    轰——！
    华莱士瞬间挥剑相迎，光刃蓦地穿梭虚空，轻松挡住螺旋状的黑色光焰，两者之间震开一圈白色震荡波，缓缓散去。
    无论是场地、能级或是经验，这位号称圣堂冠军的勇气天使均稳占上风，光剑只是一闪，压缩的黑色光焰便被湮灭。
    “你不是我的对手！”
    华莱士左手握住巨大光剑，狠狠往前方一斩，圣洁能量陡然飞射出去，化为无数雨点般的光束砸向黑发骑士。
    砰砰砰砰——！
    密集的光束一道道射在亚雷身上，却无法撼动结合光辉之铠防御力的天灾武装，少一触碰甲面，便被反震着弹向四方，砸在时空晶壁的表面上，晶壁层上的能量辐射时如同炸弹爆炸一般，震起大量翻滚的白雾。
    圣堂冠军毫不在意，轻描淡写的再次探出左手，继续凝聚一剑再度斩出去，又是大量光束飞射出去。
    虚空微微震动着，不一会儿就千疮百孔，光流穿梭的痕迹久久无法弥合。
    无数碎光飞溅中，刚开始还能隐约看到一点黑光闪动，伴随着时间的流逝，黑光彻底消失，魔神虚影随之发出一声咆哮，很快被天使投影彻底粉碎。
    华莱士这才随意的掷出手中光刃，划过半空，精准的轰中被光流冲向远处的黑发骑士：
    “这里是我的主场，就算这具触媒体孱弱不堪，我依然拥有无限的力量。”他轻轻一跳，身上赤红的光焰环绕，缓缓落在下方翻滚着雾气的时空晶壁上。
    “……”
    亚雷曲臂挡住袭来的光剑，爆炸的圣洁能量在臂铠前冲压，形成半透明的弧面，带着他的身体向后滑出近百码的距离。
    “我的老对手……你以为靠着一柄剑，一套盔甲就能抵挡的了我？”华莱士眯起火红的双眼，口中发出了另一个声音，那是圣堂冠军在说话。
    他平端起左手，两根手指指尖激射出两道红芒，陡然间，黑发骑士的身体化为一道黑光，闪电般瞬间飞射向右侧。与此同时，华莱士射出的光束居然一记横扫，划出一片扇面，后发先至射中对手的腰部。
    好快！
    亚雷只感到腰部一震，整个身体变不受控制的侧翻在地，迅速一拳砸向时空晶壁，借助反震力恢复了身形。
    “……”
    华莱士悬浮在半空中，冷冷注视着他的动作，忽的舒展了一下光焰，伴宿他的这个动作，整个太空都仿佛在向内塌陷，收缩。
    扑哧扑哧。
    大量火红的羽毛激射而出，黑发骑士几乎来不及反应，不断后退的过程中，一道道赤红的光点从面甲上划过。
    其中一片羽毛缓缓飘落下来，被他一把捏住，用力一搓，就变成一团爆炸的圣洁能量。
    嘶的一声，虚空当中上瞬间浮现出无数蜘蛛网般的红色线条，密密麻麻瞬间泛起淡淡红光，红光瞬间缠绕上亚雷的腿部，仿佛想要把他完全固定在原地。
    虚空中顿时荡起层层泛着白光的波纹，正前方的华莱士消失在原地，而波纹涟漪的中央却走出了他的身影：
    “可悲的邪魔啊，在被接引之光笼罩的那一瞬间，你就已经陷入了命运的囚笼，无处可逃。”
    他看着黑发骑士的目光如同一个死人，缓缓虚握起左手：
    “我很欣慰，约瑟夫这个小家伙能将这样的邪魔送到我处，让我有足够的时间来亲手折磨你。”
    “你什么也做不到。”
    黑发骑士看了一眼缠绕在战靴上的细密光线，疯狂释放出积蓄的恐惧源力，恐惧魔影在他背后迅速聚合，发深沉的滚滚宏音：
    “在我面前你的虚张声势毫无用处，被那具可悲的触媒体限制，就算拥有用之不竭的力量，也伤不到我分毫。”

 第622章 剑碎囚笼

    “还想挣扎么？”
    华莱士冷笑了下，抬起左手缓缓抓向对手，这一瞬间，他身后伊姆帕里斯的虚影随之不断膨胀，一只被精致拳甲覆盖的左手仿佛探入了水面，被折射着不断放大，并变得赤红如火。
    轰隆！
    巨掌凌空拍击下来，经过的沿途虚空，都出咔嚓咔嚓响，好像琉璃破碎一般。
    “……”
    亚雷鼓荡起斗气光焰，震开丝丝细线的同时，意志与圣剑共鸣，伴随着聚拢的剑光带出一片残影，在空间当中划出一道清晰可见的光痕，化为突刺厉芒的劈向前方。
    轰——！
    巨大的光暗碰撞，纯白的虚空一阵诡异扭动，以肉眼看得见的形态，散到四面八方。从二人对冲的原点位置，黑白相间的震荡波互相湮灭着圈圈扩散，如同一阵骤然掀起的浩大风暴，将时空晶壁表面的辐射驱散殆尽。
    呲——呲——！
    亚雷双手握住剑柄，燃烧着意志抵挡覆压而来的圣洁能量，天灾武装表面流动着刺目而短促的电光，喷射状的剑光刺入赤红巨爪掌心，随着那庞大力量的接近而不断扭曲晃动。
    在他的全力输出下，剑光如同炽芒焚烧，仿佛一条咆哮的光龙，疯狂搅动着浓稠乳液般的虚空。然而即便如此，依然无法抵抗伊姆帕里斯举重若轻的一记拍击。
    该死，你倒是动啊！
    黑发骑士竭力维持着剑光，试图发动恐惧魔影，然而这一系列指令全部石沉大海，没有得到半点反馈，对方此刻如同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只是沉默着悬浮在他身后。
    不是那种完全分离的陌生状态，而是……类似一种精神分裂的情况，彼此共存，根源一致，却又截然不同。
    亚雷的直观感觉就是，自己仿佛被一刀切成了两半，这两半又分别重生，二者都是他的一部分，只不过这两部分的思维状态已经截然不同，因此难以协调。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他现在也很糊涂。
    就在黑发骑士苦恼着自己的精分状态时，赤红巨掌的力量再度增幅，他感应着四面八方的空间微微波动的频率，突然之间剧烈的波动起来，仿佛是一阵阵冰冷冷尖锐的呼啸。
    “……”
    华莱士终于举起了手中的命运之枪，空间当中中，一丝丝纯白的光线源源不断的涌进短枪，整个枪身越来越粗，越来越长，周身的白色火焰也越发激烈。
    一股沉闷的压力缓缓从空中不断往下释放威压。
    怎么办？
    黑发骑士半仰起头，双眼盯着矛尖移动的轨迹——虚空被切割成粒子状的碎片，并隐隐传来若有若无的圣灵歌唱。
    我该怎么办？
    在这关键的时刻，恐惧魔影居然失去了控制……
    伊姆帕里斯对力量的操控远超凡人，更有命运之枪在手，就算有光辉之铠护体，我也没有半点机会……
    无与伦比的虚弱感充斥着亚雷全身，从来没有一次死亡的预感是如此的强烈，强烈到他都认为自己必死，无可抗衡的地步。
    电光火石之间，他的大脑飞速转动——我的意志无法操控恐惧魔影，或许是因为我本身的能级并没有达到六阶，而这强行催生出的力量，明显超过了起源火种的控制范畴。
    如何才能得到越级使用六阶力量的方法？
    如果能够完全操控恐惧魔影，还有一丝机会，但那需要神化级别的控制力，神化，最基本的特征是初步进入人神一体。
    人神一体……
    人神一体……
    人神一体！？
    忽然间，黑发骑士眼眸转动，留意到了手中嗡嗡作响的圣剑，一个异想天开的念头，像是电光般晃过了他的脑海。
    “消失吧！”
    华莱士|伊姆帕里斯发出低吼的重音，圣枪骤然贯穿而出，所到之处虚空在崩解破碎，深沉炽白的光芒汇聚浓缩在枪刃之上，直射对手的心脏。
    轰——！
    就在这一瞬间，耀眼欲盲的红褐色的恐怖光芒骤然爆发，周围的圣洁能量顿时稀薄起来，一种暴虐强大的意志跨空而来，强行挤入了眼前战场。
    嗖——！
    光芒闪耀，一道半月形的暗红剑光划过虚空，精确点中命运之枪的枪刃，岩浆般的滚滚剑光骤然裂解，像是海啸一样从空间中咆哮而过。
    虚空也随着二者的碰撞而层层褶皱凹陷，又向四面八方荡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无数道异色的光束交织闪现，在这道直径数英里的虚空震荡中互相湮灭。
    砰——！
    命运之枪如梭般撕裂虚空，带着流星般的光痕，猛然轰击在时空晶壁的表层，刺出一片耀眼的火星，同时，华莱士默不作声抬头，转身，望向对面。
    “……”
    在他的对面，黑发骑士单手执剑，胸膛剧烈起伏的屹立在原地，周身缓缓缠绕着熊熊燃烧的暗红光柱，太空中弥漫起淡淡的旋风。
    “……”
    亚雷抬起头，右眼瞬间燃起暗红火焰，整个右半侧身体，完全变成了仿若钢铁淬火的刺眼形态，在他的手中，同样色泽的阿龙戴特嗡嗡震动，
    数英里之内的空间中，都充满了一股硫磺，熔岩的味道，似乎地狱降临到了人间。
    “人神一体？”
    伊姆帕里斯羽翼瞬间张开，太空中游离的圣洁能量又充沛起来，他观察着敌人的身体，视线忽的下移，看到那柄仿佛流淌着岩浆的圣剑之后，露出了然的表情：
    “将分裂的意识沉入剑中，利用于圣剑的共鸣整合两股意志，达到形同人神一体的状态，居然能想出这样的巧妙技巧……”
    勇气天使像是赞叹一样的说着，冷不丁挥手一拍，顿时深邃的太空仿佛是打开了一道缺口，无穷的纯白火焰射了下来，流动旋转着，刹那间驱散了空间中地狱的气息，顺势在时空晶壁上引燃了一片占地数十英亩的火海。
    “……”
    黑发骑士身体微微一动，四周发出细碎的破裂声，手中长剑一竖，瞬间刺向前方。
    唰——！
    一道暗红色的剑光凝成实质，足足九英尺宽，数百码的长度，撕裂火海直接斩杀而出。浩瀚的剑光在火海中分出一条暗红大道，撕裂，铺设而来，在虚空的穿梭中越来越凌厉，速度也越来越快。
    最后，铺天盖的剑，猛烈化成了一道星陨落的光芒。
    这家伙……力量与刚才完全不同了！
    华莱士的眼睛瞳孔之中，仿佛有两轮太阳爆裂，手臂圣光呼啸，一枪点出，正点到了自己正前方两码外的距离。
    铛——！
    炽芒凝实的枪尖破开剑光，一条条漆黑细线密布在剑光中，极速撕裂着向前延伸，忽然发出一阵实质的碰撞。
    随后剑光碎裂爆开，呼啸的暗红光流中，出现了亚雷的身影。
    剑枪相交，对撞在一起。
    这一刹那，时间好像停滞了一般。
    砰砰砰砰砰——！
    双刃对碰中的虚空猛然扭曲成一个漩涡，同时剧烈地的抖动，两股能量在震荡中支离破碎同时，剑身暴烈震荡之间，亚雷的身影再度消失。
    突然之间，华莱士的背后，黑影一闪，一道暗红的剑光从空间中射了出来。
    他的身体不动，背后伊姆帕里斯的虚影骤然转身，光翼膨胀，一手挡住剑光，同时，另一只拳头蓄满圣光，重重砸下。
    砰——！
    充满了圣洁能量的一拳直接打裂了所过之处的虚空，以电光之速奔袭到黑发骑士面前，直接砸在他的胸口。
    亚雷身上的天灾武装猛然流光迸溅，周围被爆炸的圣洁能量笼罩，巨大的力量使得光线都扭曲起来，使得他整个人好像凸面镜中的形体，介乎于真实和虚幻之间。
    华莱士这时才转过身，反手刺出命运之枪，手腕旋转抢身，连续数十枪刺杀而出，枪枪的力量都积蓄到了巅峰。
    嗖嗖嗖嗖嗖——！
    黑发骑士没有后退半步，硬抗住伊姆帕里斯的攻击之后，手中圣剑扫出一片切割的虚影，不差毫厘的刺在命运之枪上。
    铛铛铛铛铛——！
    枪剑的交锋之下，虚空扭曲的模糊不定，亚雷挥剑斩出一片片实质化的暗红剑光，在于圣洁能量的碰撞中崩溃裂解，却诡异的凝而不散，如同琉璃般漂浮在太空中。
    咔——！
    伊姆帕里斯高高举起右臂，忽的竖起食指，一道巨大的白光仿佛喷涌的泉水一样从虚空中涌出，伴随着浩荡嘹亮的圣歌与庄严肃穆的祷告声，直接卷向黑发骑士。
    嗖——！
    亚雷立刻不顾华莱士的攻击，天灾武装的表面瞬间多出几道白痕，同时，挥剑狠狠一记竖劈，电光火石之间，剑锋跳跃起逸散的剑光。
    嗡——！
    一道奇异的暗红光轮陡然从空间中升起，旋转着飞向正上方，边缘处锯齿状利刃破开圣光，瞬间绞入其中，将其切割成了漫天碎裂的白光。
    “剑光的……以太化？”
    华莱士|伊姆帕里斯发出诧异的重音，身体骤然一个俯冲，悍然撞向对手，圣洁能量在他们的手中凝成吸引力巨大的光球，将黑发骑士的身体罩入其中，轰然投射而出，犹如流星般在广袤的太空中拖出了一道震撼的光流。
    嗖嗖嗖——！
    亚雷握紧圣剑，光球中骤然亮起几道暗红划痕，接着轰然破碎，他的身体在太空中一个旋转，剑尖忽的飞射出数道弯月剑光。
    砰砰砰——！
    华莱士的身体飞扑了过去，命运之枪的尖头在空间中螺旋贯穿，一瞬化出数道白痕，绞碎剑光的同时，与黑发骑士撞成一团散光。
    轰轰轰轰轰——！
    流动着纯白光晕的太空中，闪烁着一道道光痕，黑影和银影交织纠缠在一起，快速的交换着位置，只能从颜色上区分两人的身份。
    不多时，嘭的一声，黑色身影轰然倒飞出去，狠狠砸在下方的时空晶壁上。
    “……”
    亚雷迅速从地面上站起，携带着炙热的剑光再次飞扑向前，在光辉之铠叠加天灾武装的保护下，他到现在仅仅是受了轻伤，外加消耗了不少力量而已。
    这幅铠甲的强悍之处，是在其与主人一体化时，可以将任何攻击力减少至十分之一，纵使是强如伊姆帕里斯的触媒体，这十分之一的攻击力，也不是那么容易能撼动他的天灾武装。
    并且，在这个状态下，黑发骑士能够随意调动平时积蓄在必灭之刃中的能量，使他的续航力达到了一种恐怖的程度。
    因此，之前亚雷挑衅伊姆帕里斯的恐吓，并不是人傻胆大。
    轰轰轰轰轰——！
    太空中光影交织穿梭，不时扭曲成互斥的虚空漩涡，无数道耀眼的光痕穿越虚空，而又撕裂虚空，丝丝可以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裂纹转瞬而逝，太空中的纯白光芒都呈现一种割裂似的的跳跃与扭曲。
    从战斗的一开始，就注定了他们之间的交锋，只能是一场耗时长久的消耗战，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一战，就是一百零三天……
    锵锵锵锵锵——！
    时空晶壁上无形的辐射烟雾都被撕裂，不安的跳动起来。
    伊姆帕里斯和亚雷的战斗依然在继续，对于天使而言，时间没有意义，力量的消耗更没有意义，只要拖下去，胜利者只会是他。
    然而，令这位圣堂冠军感到不愉悦，并且隐隐不安的是，对手在这一百零三天的消耗战中，虽然越来越虚弱，却也变得越来越难缠。
    “如果你是想靠拖时间等待救援，那么我建议你最好死心，这里世界缝隙中的缝隙，纯白之海的根源，时间流速和现世完全不同，一百零三天的时间，对现世而言不过是弹指之间。”
    伊姆帕里斯操纵着华莱士的身体维持战斗，同时不断出声恫吓，试图以此扰乱对手的意志。
    “……”
    黑发骑士完全将对手的言辞当做耳旁风，继续挥剑激战，两股意志沉入圣剑内部，共鸣着发挥出威力惊人的斩击。
    战败被杀和放弃抵抗引颈受戮，对亚雷而言是截然不同的两个选项，前者极力避免，后者绝不接受。
    嗖嗖嗖——！
    剑光连贯着在太空中闪烁碰撞，不时从虚空中唤出逸散的剑光，组成锐利的暗红光轮，破解敌人的强大攻击。

 第623章 堕天

    （显示4千字，补丁后实际为5千，算是作者对大家等待的补偿。）
    纯白之海的背面，时空晶壁表面附着着淡白的朦胧辐射，边际向着深邃的外太空无限延伸，随着庞大恒星的规律旋转，一条倒悬的光河喷射向太空虚空。
    连贯恒星到时空晶壁的太空，宽达数英里，由千万吨尘埃、等离子、圣洁能量汇聚而成，庞大而圣洁的光河扫过晶壁表面。移动都某处时，陡然自下而上崩溃，荡起一圈圈白色的震荡波，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光河破碎的位置，两道身影一次次的碰撞，一次次的轰击，一次次的交错而过，眨眼之间，便是数十上百次的交锋。
    呲——！
    陡然一道白色闪电射出，炽白色的光辉如同利刃直刺而出，几乎引燃了直径数英里的太空，形成矗立在时空晶壁上的耀眼光柱，最后化作愈来愈淡的白痕，溶化在太空中。
    亚雷双手拄剑，身体半蹲在原先光柱的底部，起初实质化光辉之铠的已经介于半透明，内部的天灾武装也布满裂痕，如同一件接近崩溃的废铜烂铁。
    “……”
    他抬起头，视线从漆黑的双眸探向太空，在那里，庞大的恒星正好从眼前划过，一阵阵白色的辐射尘埃牵引着席卷而出，却被茫茫的赤色光焰滤尽光辉，只余下朦胧白影。
    “放弃挣扎了么？”
    华莱士低下头，和他背后伊姆帕里斯的虚影同时发声，一高一低的两重音调显得充满力量，仿佛一百零三天的消耗对其毫无影响。
    “……”
    黑发骑士没有回应对方，剑身划过左手的隼刃，在太空中闪起一片暗红的碎光，如同稀薄的流沙般无声无息滴落在他脚下。
    “那就继续吧。”
    华莱士火红的双眼一缩，好像烈日下的猫科动物，眼神之中一道光线竟然和手中的枪影重合，直接刺向了下方的对手。
    亚雷勉力举起圣剑，耸立在鼻尖，身体微微震颤，里面的骨节颤抖着，发出了一种隐隐约约类似于弓弦绷紧到极致的脆响。
    嗖——！！
    剑锋表面暗红的剑光一闪，闪电划过虚空。
    砰砰砰砰砰——！
    枪尖交击的光芒在太空中闪烁，如同一团自上而下层层爆炸的焰火，每一处崩裂的闪光，就是一次全力的碰撞。
    咔——！
    暗红的剑光再次迸裂，命运之枪闪电一刺，正中黑发骑士的咽喉，在脖颈处的甲片上留下一道凹痕。
    亚雷瞪圆眼珠中迸起血丝，身体骤然砸向晶壁，狼狈坠地，稳重身形之后，喉咙依然在咯吱咯吱的响着，忽的吐出一团鲜血。
    太空内，他的血液凝而不散，形成一粒粒滚圆的血珠，悬浮着飘在淡白的空间当中。
    “……纵使是意志再如何坚韧，身体依旧是脆弱的凡身……”
    伊姆帕里斯注视着一粒飘向自己的血珠，眼神一动，血液顿时蒸腾殆尽，同时举起手中的命运之枪，狠狠射出。
    嗖——！
    几乎是同一时间，剑锋嘶鸣，红芒闪耀。
    黑发骑士举起圣剑，身体前冲化作一道笔直的虚线，悍然迎向对手！
    虚空顷刻间一阵动荡，他的身影和华莱士的身影轰然撞在一起，刹那间什么都看不清了，只有银色光芒爆发，耀眼至极。
    轰隆——！
    整个枪剑相击处闪现出数道漆黑的裂纹，伴随着震荡波扩散的球型虚空轰然垮塌，大量黑色粒子四处乱飞，暗红色的光粒弥漫起来，彻底遮掩了一片空间。
    嗡——！
    太空中又是一阵剧烈摇晃，白色震荡波蓦地冲开光粒，华莱士的身影从中显露出来，挥手击退对手的身影，一枪刺中他的腹部，直接掼向上方恒星的位置。
    “……”
    亚雷嘴角溢出刺眼的鲜血，忽的单手探向命运之枪，不顾枪刃飞旋的光芒割裂手掌，猛地一拍，身体在太空中倒旋几圈，骤然坠向时空晶壁。
    “哦……”
    伊姆帕里斯没有阻止他的动作，眼眸中闪烁着暴虐的快意，注视着精疲力尽的对手再次从辐射烟雾中蹒跚爬起。
    （我手中的剑，是意志的延伸……）
    黑发骑士双眼仿佛急速旋转的岩浆漩涡，不断闪烁着暗红的光芒，吃力的举起阿隆戴特，再次将剑身划过隼刃，暗红碎光寸寸崩裂，形成细不可查的光粒淌入脚下。
    “力竭了么？”
    华莱士悬浮在原处，空间中响起了嘲弄的声音，他左手前伸，双眼中银光一闪，一个扭曲的白色漩涡凭空浮现在掌上。
    漩涡足有半人多高，不断闪耀着银色微光，仿佛由无数白银融化汇聚而成。
    轰——！
    亚雷刚刚稳定重心，来不及躲闪，身体狠狠撞在漩涡上，然后直接没入其中，被一股巨大的扭曲力量撕裂着，天灾武装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哀鸣。
    一连持续了五秒，银白色的漩涡终于撑不下去，直接溃散开来。
    黑发骑士被溃散的推力轰了出去，远远跌倒在地，然后伸出一只血肉模糊的手，撑住时空晶壁的表面，又摇摇晃晃的爬了起来。
    （我的意志，与剑紧密相连……）
    这一次，他直接用手握着剑身，那一层浮动在剑体上的暗红光粒不断裂解，继续飞散着洒向下方的时空晶壁。
    “你想耍什么鬼把戏？”
    伊姆帕里斯留意到这一幕，双眼陡然射出两束红光，直接汇聚到一起，形成一个呼啸的光炮，投射向下方的对手。
    （在这里……也在那里……）
    亚雷见自己完全被对手的视线锁定，便一言不发的挥剑前冲，和直径多高的光炮狠狠撞在一起。
    嘭——！
    剑光和光炮同时崩溃，黑发骑士倒退了数步，站直身体，却一下忍不住捂住嘴，唔的一声，指缝间溢出丝丝鲜血。
    “对于人类的身体我并非没有了解，但是我很好奇，你还有多少血液可以流……”
    伊姆帕里斯举起手中的命运之枪，视线随着枪尖延伸，对准了对手的胸膛，光翼荡漾起一片赤红的涟漪，身影顿时消失在原地。
    铛——！
    黑发骑士眼中寒光一闪，瞬间前冲，阿隆戴特划过虚空，分毫不差的刺在命运之枪的枪尖。两人的身影一瞬停滞，从侧面看上去，就仿佛亚雷举起长剑，将华莱士架在半空中一样。
    “……”
    华莱士的背后，伊姆帕里斯眼中闪烁着戏谑的光芒，伸出一只逐渐变红的手掌，带着炽热的高温捏向对手头颅。
    致命的高温扭曲着虚空，所过之处的空间如同水流般晃动，面对那只不断接近的巨掌，亚雷却仿佛认命一般，忽的闭上了双眼。
    锵——！
    空间中陡然爆开大片光点，那是湖光圣剑和命运之枪剧烈摩擦产生无数碎片。
    （我的剑无处不在……我的视线无处不在……）
    黑发骑士闭着眼睛站在原地，嘴角的血迹瞬间蒸腾，缓缓放平了手中的圣剑，阿龙戴特的剑锋流转起片片碎光，将锋刃旁的虚空切割成紊乱的线条。
    “那是什么东西？”
    华莱士和伊姆帕里斯的重音骤然出现在上方，光翼染红一片纯白的太空，天使虚影看着自己的手掌，火红的双眼闪烁不定，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
    “那是和你战斗了一百零三天后，我练成的剑术。”
    话音未落，亚雷瞬间挥剑。
    锵——！
    嗡——！
    剑锋滑落，末端蔓延出一道半径三英尺的暗红光轮，仿佛由复位数的剑刃拼组而成，与黑发骑士背后脊椎处的金色刃状光盘形象一致，直冲向半空的华莱士，飞梭着将虚空切割成扭曲的涡轮。
    光轮在太空中拉出一道暗红色光路，旋转的光刃斩向对手，虚空震荡着被剑光带动，狠狠撞向表情凝重的华莱士，透明的圆形漩涡迅速扩张，如同水面般不断荡漾着一圈圈波纹。
    “……”
    伊姆帕里斯和触媒体同时出手，一枪一拳轰然出击，重重砸向暗红光轮。
    咔咔咔——！
    一时间暗红色的光点四处飞溅，华莱士被震的后退了半英尺，光轮轰然破碎后，化为无数的暗红光粒，如同万流归源般回到黑发骑士的手中长剑上。
    “你应该没有体力再度使用这种剑光才对……还有这种控制力……已经不仅仅是以太塑形的等级了……”
    伊姆帕里斯颇为意外的观察着对手，虽然语气惊讶，但触媒体的表情依旧冷静从容。
    “拜你所赐，这是以太化的更高等级——具象。”
    亚雷依旧闭着眼睛，低沉地声音从他立足处的时空晶壁发出，伴随着一团团缥缈不定的光粒，传递至太空。
    “这里是我的主场，你不可能避过我的感知，将剑光逸散到太空当中……除非！！！”
    这一瞬间，圣堂冠军和触媒体同时将双眼投向下方的时空晶壁，一实一虚的脸上出现了震惊之色，蓦地沉默了下去，警惕的举起了命运之枪。
    “和你想象的一样，为了避免被你以圣洁能量湮灭，我将全部逸散的剑光全部导入时空晶壁，这强大的晶壁完全接纳了我的力量，并能恒定储存。同时，也确定了一件事……安特拉苏随时欢迎它的孩子回归。”
    黑发骑士缓缓举起自己的左手，闭着双眼，凭借看着“望”向太空：“准备好了么，伊姆帕里斯，你接下来要面对的，将是我这一百零三天积累的全部力量！”
    “狂妄！”
    一道白色残影直接出现在亚雷身前，不同于先前的快速，这样的速度仿佛超越了空间，超越了物质运动速度的极限。
    黑发骑士没有睁眼，感觉一股高温狠狠撞向自己的胸膛。
    呼——！
    亚雷举起的左手忽然在空间中狠狠一握，瞬间，直径三英里内的太空光线一暗，同时，粒子状的剑光从他立足处的时空晶壁喷涌而出，朝着四面呈放射性喷射。
    糟糕，他居然利用储备的剑光驱散圣洁能量！
    陡然间，一股无与伦比的危机感轰然冲向伊姆帕里斯。
    轰隆——！
    铛——！
    命运之枪狠狠撞在一道半圆暗红色剑弧上。
    红光和白光轰然炸开，无数细碎的剑光碎片朝着四处飞溅射开。
    黑发骑士闭着双眼，将感知发散至每一寸空间，手中的剑锋随着剑光反馈飞梭闪烁，划出一道道转瞬而逝的红线，硬撼着命运之枪的轨迹。
    剑光和命运之枪高频率剧烈的撞击，溅射出一片红白碎光点。
    嗤——！
    华莱士眼神空洞的挥枪螺旋突刺，阻挡住又一片暗红的光轮，他背后的伊姆帕里斯冷哼一声，右拳带出红宝石般的瑰丽光芒，拳峰挥过虚空，竟然呼的一下燃烧起来。
    火红的巨拳恍如一条狰狞火龙，在圣洁能量的环绕下，后发先至，轰然砸向对手的头颅。
    嗖——！
    电光火石间，亚雷腾出左手向前一划，背后刀刃构成的圆盘延伸出巨大剑光，如同暗红的羽翼般闪电划过虚空，后发先至的砸向巨拳。
    砰——！
    暗红的光翼直接炸开，化为无数片剑光碎片，同时，伊姆帕里斯的致命一拳也被化解。
    啪——啪——啪——！
    枪剑的交击速度愈来愈快，琉璃破碎声接连不断，震耳欲聋，巨量的剑光碎片如同冰晶雪花，随着空间当中转瞬勾勒抹画的剑影枪芒飞溅四射。
    黑发骑士瞬间伸出手，狠狠向后一拉，数道暗红的斜长光痕从虚空之中发出来，穿过伊姆帕里斯的光翼，汇聚至自己身侧的一点。
    砰——！
    天使庞大的光翼一阵爆炸，维持不住浮空状态，又被几道飞梭的暗红光轮所迫，不得不降落到了地面。
    （我……能看到……）
    亚雷感觉到自己的感知正在无限延伸，一只只眼睛，正在虚空中睁开，手中圣剑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影，斩击的过程中，不断飞梭出暗红的光轮。
    该死！该死！该死！
    伊姆帕里斯竭力操纵着触媒体抵御剑锋，每每当他有所动作，就会被暗红的光翼，或者从后方闪现的光痕阻挠，一时间居然被压的无法反击。
    铛铛铛铛铛！！！
    一连串疯狂的撞击声不断响起。
    天使和触媒体的身影不停后退，命运之枪疯狂穿刺，破开一片片飞梭的光轮，步伐猛然一顿，虚影的身形一侧，左拳抗住光翼的斩击，右拳竖指射出一道白光。
    锵——！
    红色白色的碎光仿佛雨点火花。
    黑发骑士挥剑斩出一道红线，瞬间劈碎白光，同时剑刃骤然上挑，细碎光粒般的剑光再次汇聚，又是一片暗红的光轮飞梭而出。
    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
    空间当中闪烁的红线愈发密集，亚雷环绕着喷射明亮的光粒，身影随着一片片暗红光轮不断向前推进，背后光翼闪击明灭，斜对面的半空中更有斜长光痕不时崩裂。
    咔咔咔咔咔——！
    剑光爆射中，他“心眼”随着感知的扩张不断睁开，方圆三英里之内的暗黑空间骤然变色，一枚枚暗红的血色瞳孔由虚转实，投射出一道道恐惧射线，仿若巨大的镜像般悬浮在太空当中。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伊姆帕里斯和触媒体频繁腾挪，几乎化为一团不断闪烁后移的光团，不断有丝丝裂痕从他的虚体上迸溅，双方的竭力碰撞中，命运之枪和双拳的轨迹居然被压微不可见。
    同时，圣堂冠军能感觉到，伴随着空间中血色瞳孔的出现，仿佛浓稠的血水淹没了周围地面，那种时空崩坏的气息几乎扑面而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你……你是如何做到的？”
    伊姆帕里斯疲于应付的抵抗着剑光侵袭，虚影上暗红的划痕愈来愈多，空间中断断续续响起了他的声音。
    咔——咔——咔——！
    虚空当中忽然裂开一道冰裂般的深邃裂痕，呼吸之间，这道裂痕渐渐出现了分岔，一道道交错纵横，越来越密集……
    你！！！
    怒火瞬间填满了伊姆帕里斯的胸膛，察觉到空间变化的他再也顾不上防御，操纵着触媒体猛然就是一击圣枪穿刺。
    红线和白线瞬间相接。
    两人的动作忽然一滞，仿佛被定格在这片太空中。
    暗色空间中的裂纹密布到极限，连血色瞳孔都随之崩裂，虚空不断扭曲撕裂，呈现出一种仿佛浸入混乱水面的扭曲断续状态，紧接着：
    咔咔咔——砰！
    如同一块被砸碎的冰面，又仿佛被一瞬吞噬了所有的光，虚空短暂化为一片深沉的漆黑，旋转着飞射出类似于琉璃的碎光——这是空间彻底崩解破碎后的断层。
    虚空再度稳定下来后，原本暗色空间内的一切尽数粉碎、分解、气化、等离子化……原先内部的一切几乎全部湮灭，只剩下了两个身影——勉强有意识的亚雷，以及昏迷不醒的华莱士。
    伊姆帕里斯消失之后，他们的身体一接触时空晶壁，就像仅仅碰到一层海市蜃楼般，丝毫不受阻碍的没入了晶面。
    ……
    爱丁堡的上空，天空晴空万里，下方的屠戮劫掠依然在继续，不时传出阵阵惨嚎声。
    嗖——！
    一道黑色流星，从高地王都的上空划过，拖着长长的漆黑尾焰，朝大地坠落。

 第624章 处置

    果然回来了！
    亚雷单手提着失去意识的华莱士，眼神穿过呼啸的狂风，扭头望向下方硝烟四起的爱丁堡，立刻就知道纯白之海的时间流逝果然与现世不同。
    忽然间，黑发骑士嗅到一股类似于烤肉的糊味，回首一看，发现是华莱士被自己钢斗气灼伤而发出的气味。
    你还不能死……
    他看着体表大面积被烫伤，却依旧昏睡不醒的高地王国，立刻散去了护体的斗气，单手提着对方坠向大地。
    而在这时，庞培等人脸上焦急之色还未散去，他们看到的一幕就是，亚雷刚被接引之光吸收，接着瞬间就从天空深处落了下来，手里还提了一个俘虏。
    “你们不要发傻啊，快去救人啊！”
    夏琳见众人都没发现黑发骑士此刻的虚弱，气的直跺脚，身影飞扑出一道模糊的蓝线，正欲冲向天空，却被一头庞然大物挡了下来。
    老瓦很及时的出现了。
    它的鳞片闪烁着耀眼金属光泽，银色的瞳孔之中犹如环绕着炙热的火焰，昂着头，三支巨角分开粘稠的气流，风驰电挚的出现在亚雷下方。
    这头生物钟和人类完全不同的懒龙冲出云海，俯冲着接住二人后，立刻拍打着双翼向上攀升，然后慢悠悠的滑翔了一段距离，重重的落在了爱丁堡内。
    砰——！
    海量的烟尘从巨龙身下轰然扩散，平地掀起一朵庞大的蘑菇云，爱丁堡的一段墙壁承受不了这股风压，骤然崩溃着向外坍塌。
    “唔……”
    老瓦扭动修长的脖颈，回首注视着自己背上的人类，从鼻腔中喷出一股炙热的风暴，瞳孔微微一缩，意味深长的说道：
    “领主大人，你的变化很大。”
    “是的。”
    黑发骑士提着华莱士落到布满砂砾的地面，抬头望向巨龙，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摊手解释道：
    “毕竟一百零三天。”
    “……”
    老瓦挑了挑眼皮，歪着庞大的头颅，露出一副非常拟人的困惑之色。
    “亚雷！”
    绿发少女跟着一路飞驰而来，然后一头撞进了他的怀里，带着哭腔嚷嚷道：“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
    亚雷看着她的眼泪婆娑俏脸，努力提起精神，视线却变得越来越模糊，很快，就连夏琳说话的声音都在远去，一切景色都在拉长变形，变得缥缈不定。
    扑通！
    黑发骑士抱着绿发少女的身体，大脑袋砸在对方的小脑袋上，直接陷入昏迷——他太累了。
    ……
    王国坐落在爱丁堡的正东方，背靠着高耸的山脉，与于郊外之间有水底甬道相连，不过对拥有大量带路党的总督府军队来说，谈不上什么秘密。早在攻城之前，他们就将甬道关闭堵死，所以，现在的王宫内不要说是活人，连一只鸟儿也没来得及逃离。
    拜凯尔特总督的命令所赐，士兵们和可怕的魔怪（瓦三）没有劫掠王宫，只是派人将其围堵的水泄不通。
    夜色沉沉笼罩下来，漆黑冷硬，犹如铁幕——就像是这段时间以来肯尼斯度过的每一夜。
    然而，在这样令人窒息的黑暗里，凄厉的哭嚎隐约在耳，不时有风儿轻轻吹来，空气流动起来，从墙角水道里带来外界的血腥气——罗赛维亚人终于来了，和他噩梦中的场景一样，这些可怕的刽子手再次带来了血腥和灾难。
    烛火的光辉在风中飘飘荡荡，窗下，肯尼斯低下头看着自己攥写的书稿，眉间尽是挥之不去的忧虑。
    “亲王殿下！亲王殿下！”
    正在沉思，他耳边忽然听到了低低的呼唤声，带着说不出的阿谀乞求腔调。
    肯尼斯的思绪陡然被拉了回来，回到目前尚自黑沉沉的现实里，循声看去，居然看到房间门外站着几排平日监视自己的宫廷仆从，正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有事么？”
    亲王殿下的眉头蹙起，推动轮椅转过身，淡淡的问道。
    “亲王殿下，我们有罪！”
    仆从侍女们纷纷跪地，狠狠的用额头敲击地板，连续十几下之后，才抬起头，由平日里对华莱士最好的一位侍女哭着说道：
    “殿下，我们之所以这么做，都是被华莱士陛下逼迫的啊，请您看在我们服侍王室这么长时间的份上，救一救您的仆人吧。”
    “……”
    陡然想起自己平日里遭受的虐待，肯尼斯便觉胸口一阵窒息，重重合起膝盖上的书稿，看着跪倒在自己面前的这群仆从，冷冷的说道：
    “我一个废人，怎么救你们。”
    “殿下！”
    一个山羊胡子的男仆爬到他面前，躬身作揖，谄媚地笑着说道：
    “现在整个王宫的人都知道，罗赛维亚的总督和您有交情，不愿意伤害殿下，所以迟迟不来劫掠这里。”
    “……”
    肯尼斯沉默了下去，他和那个罗赛维亚总督哪有什么交情，充其量就打了一架，互相之间还算看的顺眼而已。
    虽然很不解，他却很清楚，整个王宫之所以能保存下来，确实和自己有莫大的关系。
    在罗赛维亚人占领爱丁堡的这段时间，他们从未中断王室的供给，甚至指名道姓将一些物资送到自己的住处。
    弄得好像……自己真特么和罗赛维亚人有交情一样。
    “殿下，请您救救我们吧！”
    “殿下，我们以前也是迫不得已啊，现在整个爱丁堡已经没有多少活人了，殿下，您一定不想我们死的，对吗！？”
    “现在只有您能救我们……殿下！”
    见肯尼斯沉默不语，仆从们以为他怀恨在心，立马捶胸顿足的大声哭泣，检讨自己的罪孽，同时乞求这位唯一的救星能拉自己一把。
    “别哭了。”
    肯尼斯低眉淡淡道，手指用力握着轮椅的扶手，忍住嫌恶：
    “该死的人不是你们，回去吧。”
    王室仆从们纷纷露出喜出望外的表情，从地板上站起身，再次对着这位本该是国王的亲王深施一礼：
    “感谢您的仁慈……”
    话音未落，忽然间只听嗑啦啦一声响，什么东西轰然滚落，房间中众人然吃了一惊，同时抬头循声看去。
    浓重的暮色笼罩了一切，借助淡淡的月色，依稀还是看得出走廊上不知何时居然站了一个人，在带着沾染血腥味的夜风中孑然而立——似乎是精神极度慌张，手一松，手里提着的重物便砸落到了地板上上，滚落下来。
    “呀！？”
    一名侍女抬头看去，暮色中虽然看不真切，然而那人手上的一点冷光映入眼里，冰冷尖锐——那是剑！
    她陡然吓得脱口大叫：
    “有刺客！有刺客！”
    侍从们正好急需要一个表忠心的机会，加上这位刺客水准太差，连剑都握不住，自然就一哄而上，轻易将其打翻，押到了肯尼斯的面前。
    借着房间内微弱的烛光，他们看清刺客的长相之后，立刻大惊失色：
    “索拉王妃！？”
    “……”
    淡淡的烛光中，被侍从们制服的贵妇单薄得宛如一张剪纸，双手被众人狠狠别在身后，却似丝毫察觉不到痛楚，只是这样怔怔地看着轮椅上的人影，宝石般的眸子里空空荡荡。
    “索拉……怎么会是你？”
    肯尼斯看着自己的妻子，似是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忽然间身体一颤，寒声说道：
    “你，是想挟持我？”
    “嗯……华莱士失败了，我如果不想死，只有挟持你才有机会离开这里……这是我现在唯一的机会。”半晌，失去血色的嘴唇翕动着，吐出一句话。
    “你这毒妇！”
    肯尼斯急怒攻心，双手拍在轮椅的扶手上，挣扎的试图站起，大腿上的文稿唰然落下，飞散满地。
    一番挣扎后，他颓然滑到在轮椅上，仿佛不知道该做什么、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脸。
    “殿下？”
    半响，仆从们小心翼翼的询问了一声。
    “放她走。”
    亲王殿下继续捂住脸，气若游丝般的回应着。
    “可是……”
    侍从们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般，索拉王妃和国王华莱士的事情，在整个王宫几乎成了公开的秘密，而现在，这位殿下居然要饶恕她。
    “我说，放了她！”
    肯尼斯猛然移开双手，瞳孔在烛光中可怕的抽缩着，仿佛酝酿着一团火焰，蓝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遵命！”
    众人们身体一哆嗦，被他昔日的余威所慑，立刻松手放开了索拉。
    “肯尼斯……”
    王妃眼中浮起希冀的光芒，抬起头，深深注视着丈夫的双眼。
    “……”
    亲王殿下双手放在放回了轮椅的扶手上，脸色苍白地看着她，眼神是空洞而没有焦点，仿佛没有看着面前相伴自己多年的妻子，只是茫然凝视着虚空。
    短短片刻的对视和沉默，仿佛过了千万年。
    在这样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只听到轻微的沙沙声，文稿在地上散乱地飘，忽然间一阵风卷来、将一张他白天所写的稿纸吹拂了起来，飘过了索拉的眼前。
    “我想请您宽恕我的妻子。”——一眼瞥过，页末短短一行殷红如血的“总督阁下收”赫然在目，白纸迎面吹来，王妃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低头看了看，瞳孔中瞬间蓄满了泪水。
    ……
    当亚雷从睡眠中苏醒，已经是两天之后的事情了，他睁开眼睛，感觉到左手沉甸甸的，转动视线一看，发现是夏琳抱着自己胳膊，趴伏在床沿打瞌睡。
    对了，自己已经回来了……再也不用整天面对华莱士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了……
    黑发骑士微微松了口气，整整一百零三天的战斗，使他的精神一直高度紧绷，睡醒了也没恢复过来，只要四周稍微有一点动静，就是一阵剧烈的心惊肉跳。
    “呜……你醒了？”
    绿发少女被他心跳声惊醒，抬起头，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是啊，回到这里，真是说不出的轻松。”
    亚雷揉着自己的额头，维持着深呼吸，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然后看了一眼周围的布置，发现自己在军帐之内，便问道：
    “我们在爱丁堡城外？”
    “嗯，城内现在很乱……非常乱……”夏琳欲言又止的白了他一眼——还不是都怪你的命令。
    “爱丁堡内的居民和其余凯尔特人不一样，两百年来，他们深受范农家族的恩惠，很容易被自由联盟的蛊惑，不屠是不行的。”
    黑发骑士拍了拍她的脑袋，然后从床榻上坐卧了起来，揉着脑门问道：
    “肯尼斯……对了……肯尼斯没事吧？”
    “王宫完好无损，他应该没事。”
    绿发少女掩住小口，一边打着呵欠，一边强作精神回答道。
    “我去看看他。”
    亚雷立刻掀开盖在自己身上的军毯，挥手射出一道隼剑，从衣架上取下自己的衣服，飞速的穿戴起来。
    “等一下，你还没告诉我，你被那道白光射中之后发生了什么呢。”夏琳立刻不高兴了，拉住他的胳膊，打断了对方穿衣的动作。
    “这个说起来有点长……”
    黑发骑士低头浅吻了一下她的脸蛋，顺势抽出了胳膊，笑着说道：“现在需要休息的人应该是你，等你睡醒了，我就告诉你。”
    安抚好不依不饶的夏琳，甜言蜜语的把她骗上|床榻之后，亚雷神采奕奕的走出了军帐，刚一出门，正好碰到了迎面而来的庞培。
    “总督阁下。”老人眼睛一亮，立刻抚胸施礼：
    “你终于醒过来，现在是要去办事么？”
    亚雷看到他也是面露喜色，当即还礼，笑着说道：“你来的正好，我带回来的那个高地国王，他没出什么问题吧？”
    “一切都很好，我们正在派人替他治疗，不过……”
    庞培警惕的看了一眼四周，忽的压低了声音：“总督阁下，你何必要抓个活的国王回来，让他意外死亡不是对我们更有好处吗？”
    “我有我的用处。”
    黑发骑士眼中骤然闪起深幽冷光，走到老人的身旁，侧身问道：“……对了，军营之中应该会有制作血鹰的人才吧，军师阁下，有劳你帮我找一找。”
    “遵命。”
    老人露出了然的表情，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身走向另一边的军帐。

 第625章 血鹰

    连续数天的劫掠，使得总督府军队赚的盆满钵盈，昔日伤亡惨重的怨气也消弭一空，与此相对的，这座集合了高地王国所有精华的王城，彻彻底底沦为了废墟。
    由于失去了维持统治的秩序，现在的爱丁堡完全是个堕落之地，城市的主干道上空空荡荡，幽暗的角落里却是人影绰绰。偶尔几道锋刃的冷芒宛如微弱的鬼火，一闪即没，对应着几声闷哼和短促的惨叫，交织在泼墨般浓厚的黑暗中。
    天光笼罩高地王宫的时候，刚给亲王殿下端上药和早餐的侍女，陡然听到了一阵喧嚣的吵闹声。
    “哎呀，是谁吵吵闹闹的！”
    侍女连忙放下托盘，站起身来拉开门，俏脸寒霜的地迎上了去：“殿下，我这就去把他们赶走。”
    然而，很快她的怒容就被黑压压的人影凝结了。
    清亮的兵甲碰擦声中，两排甲胄闪亮的罗赛维亚士兵涌入王宫，手中的锋刃如同鱼鳞般反着寒光，一身血腥味凝而不散，初夏温热的空气仿佛立刻结了冰。
    这样的大煞星登门，自然没有人敢上前阻拦，宫廷内的仆从近侍纷纷惊惶跪地，俯首垂目的瑟瑟发抖。
    为首者身材高大，面容冷硬，一身笔挺的高级骑士铠，即使没有那一头独特的黑发，盔甲胸前的荆棘纹章以及十二律暗色鎏金，也已经将主人身份点破的呼之欲出——那个毁灭凯尔特人复兴希望，并将整个王国踩在脚下人。
    不速之客的入侵，整个宫廷都在颤栗。
    肯尼斯却仿佛没有见到这一幕，他转动轮椅，从廊下走过的时候，忽然间依稀闻到一线幽香，酸甜喜人，在逐渐被血腥味溢满的宫廷中缥缈而来。
    亲王殿下终于忍不住停下轮椅，微微循着香味的方向侧头看去——墙角的暗影里，有一株绿色的乔木结出了果实，将酸甜的香味穿透肃杀的血腥，送到风里。
    原来是一棵柠檬树。
    “都出去，别坏了这里的气氛。”
    罗赛维亚的总督见到这一幕，反而微微一笑，挥了挥手，下了一道令所有人都心情一松的命令。
    “遵命。”
    知道自家长官超级能打，军官们也没有劝谏，各自带领部下，一阵风般退出了庭院。
    “肯尼斯，又见面了。”
    亚雷错过惊恐万分的侍女，阔步走到亲王殿下的身后，自来熟一般推动者椅背上的扶手，走向对方视线投向的墙角：
    “是这里么？”
    “是啊。”
    肯尼斯笑了笑，那原本充满傲气的眉目间有说不出的寥落，淡淡道：“第一次觉得，柠檬也有它的好处，虽然酸，却能去血腥。”
    “你如果不喜欢，我可以让他们花一整天时间用花瓣洗澡。”
    黑发骑士停住了步伐，注视着墙角有些病怏怏却依然坚持结果的柠檬，颇为遗憾的说道：“没想到，你我一战之后，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真是可惜……”
    “可惜？你现在几乎征服了高地王国，不需要多长时间，就能完成整合凯尔特的大业，有什么值得可惜的。”
    亲王殿下冷笑一声，但不知道为何看到对方的神色、他却是无法愤怒起来。
    殿下啊！
    我的亲王殿下啊，您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
    你现在的身份是俘虏啊，我的殿下，如果激怒了那位屠夫，不光是你，整个宫廷都得陪葬，求求你了，服个软吧！
    此时此刻，庭院内匍匐的侍从们心中哀嚎连连，没想到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们期待的大救星还是一副硬骨头不怕死的模样，再这样下去，恐怕救星就得变成催命的杀星了。
    不过令这帮人心里稍稍宽慰的是，对方并没有生气。
    “我是在可惜你，肯尼斯，格拉摩根城下和我作对的人本应该是你。”
    亚雷松开轮椅的扶手，走到他身侧，注视着那颗柠檬，低声说道：“也许你不会相信，当我得知华莱士成为高地王国时，有一种窃喜的感觉。”
    “……”
    肯尼斯怔了一下，喃喃道：“现在高地王国已经完了，和我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完了？”
    黑发骑士像是听到笑话一般，摇了摇头说道：“高地王国不会完，而你最关心的问题——范农家族的延续……全在你自己的一念之间。”
    “什么意思？”
    看着对方棱角分明的脸，亲王殿下忍不住问了一句。
    “字面上的意思，不过在解释之前，我有份礼物送给你。”亚雷扬了扬眉，忽然转身面向庭院出口，击掌三声：
    “把他们带进来。”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笨重的车轴转动声愈来愈近，伴随着支架晃动以及地面震颤，两架被竖起在移动平台上的“十字架”，在几名士兵的推动下，缓缓驶入了庭院。
    高大九英尺的十字架上，分别方向捆绑着一男一女，男人衣衫褴褛，体表还有多处烧伤，女人一袭紫色礼服，背部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两人似乎被堵住了嘴巴，只能在十字架上不断挣扎扭动，并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他们是！”
    肯尼斯扭头望去，目光陡然凌厉起来，身体一阵晃动，差点从轮椅上栽倒下来。
    “他们就是背叛和窃取你王位的人，索拉，还有华莱士。”
    黑发骑士替对方转过轮椅，看了一眼他们的背影，冷声说道：
    “关于这两人的罪行，我还在道格拉斯的时就有所耳闻，现在，是让他们得到应有下场的时候了。”
    “索拉……你是怎么找到她的？”
    亲王殿下脸色煞白，微微咳嗽着问道。
    “那个恶毒的女人么？她昨晚趁着夜色扮成侍女逃离王宫，被我的部下捕获。”
    亚雷俯身凑到他面前，漆黑的瞳孔里面却有幽暗的火焰燃烧，平静异常却令人情不自禁毛骨悚然的声音轻轻响起：
    “她以为靠着眼泪就能得到原谅，但是我却从不相信眼泪，告诉我，肯尼斯，你为什么对这个女人如此心软？”
    他知道了……他居然知道了……对了对了……整个王宫都被他围堵的水泄不通，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肯尼斯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只是静静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青草和石块。
    “不愿意告诉我？”
    黑发骑士瞬间拧起眉梢，然后松开，轻松的笑了笑：
    “我尊重个人隐私，没关系。”
    话音未落，他便抬头望向十字架，高声下令：
    “动手！”
    两名膀大腰圆的士兵闻声立刻从腰间抽出短剑，走到了两人背后，亮起明晃晃的锋刃，对准他们的肺部就要扎下去。
    “等一下！”
    亲王殿下终于忍不住出声，胸膛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冷冷望向身旁的男人：
    “你要对他们做什么？”
    后者一脸无奈的摊开双手，然后挥臂唤停了士兵的动作：
    “我打算替你把他们做成血鹰，当然，如果你能回答我的问题，并且袒露心声，也许，我会考虑改变想法。”
    血鹰——一种报复性的刑罚。
    一般由受害者亲自动手，从受刑者的后背，将胸腔附近沿脊柱两侧开两个口子，然后用双手将受刑者的肺叶从胸腔中拽出。当肺叶离开胸腔之后，由于压力等原因迅速收缩，而受刑者也将因为无法呼吸而窒息而死。由于从后背伸出的两个肺叶，看上去很像收缩后翅膀。
    因此，俗称这种刑罚为血鹰。
    “我不想他们死，他们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咳咳咳，够了么？”肯尼斯目光喷火的看着对方，剧烈咳嗽着解释道。
    “尽管我并不同意你这种愚蠢的想法，但依然如你所愿。”黑发骑士神情淡然的点点头，同时弹了一记响指：
    “放开他们。”
    士兵们二话不说，立刻挥剑砍断十字架上的锁链，伸手将华莱士和索拉接了下来，并顺势按压在地面上。
    “咳咳咳……”
    亲王殿下微微咳嗽着，眉间有说不出的倦意：
    “告诉我，你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那次战斗结束之后，我就对你的巨无霸装置念念不忘。”
    亚雷缓缓走到他面前，看着对方的双眼，直言不讳的说道：“也许，花上一段时间，再结合我们的技术，你能制造出更加先进的装备。”
    “原来你也想要巨无霸……”
    肯尼斯捂住自己嘴角，止住咳嗽之后，目光棱棱的看着对方：“我为什么要帮助你，帮助你这个毁了我的国家，毁了我的家族的人？”
    殿下啊！您的全家现在都在他手上啊！
    仆从们冷汗滚滚的再次发出无声的哀嚎，天呐，世界上居然有这么不识抬举的人，人家看你有用处，才竭尽全力拉拢你，你怎么能这么不珍惜生命呢。
    “看来你我之间的误会很大啊。”
    黑发骑士竖起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再重复一遍，高地王国不会毁灭，至于你家族的存留，全在你的一念之间。”
    “谎言！”
    亲王殿下怒不可遏的砸了一下扶手，接着指着对方的鼻子，毫不掩饰的怒斥道：“你以为我会蠢到相信你这样的鬼话么，见鬼去吧！”
    “……”
    亚雷无动于衷的盯着对方，直到对方的怒骂声稍微平息，才抬起一根手指，指向远处的华莱士，瞬间射出一道隼剑，刺爆了对方的头颅。
    “你！”
    肯尼斯蓦地瞪圆了眼珠，身体猛然绷紧，看了一眼几乎晕厥过去的索拉，身体颓然的瘫坐回了了轮椅上：
    “你想我怎么做？”
    “我不打算逼迫你做任何事。”
    黑发骑士收回隼剑，甩去食指的血渍，指了指华莱士的尸体：
    “我之所以杀他，也是为了你考虑，没错，他是你唯一的弟弟，但是就这么放过他，你内心真的会平静么？”
    “可、可他也是范农家族的血脉啊！”亲王殿下不断用力砸着扶手，发出雄狮般的咆哮。
    “他不是，肯尼斯，你才是！你的血脉，你的儿子，才是范农家族唯一的合法继承人，华莱士他弑父囚兄，没有资格作为一个人活着！”
    亚雷伸出杀人的食指，点在对方的胸膛上：
    “只要你肯为我服务，范农家族依然是高地王国的王室，你的后代也可以继承王位，这就是我的承诺。”
    “这不可能！”
    肯尼斯眼神一阵恍惚，终于露出了动摇的表情。
    “没什么不可能的，听听我的安排吧。”
    黑发骑士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如果答应我的条件，你会和高地王国的新国王——莉莉丝女王结婚，你们的后代，将是这个国家的合法继承人，他的姓氏是范农，而不是潘多拉贡。”
    “一个……傀儡国王？”亲王殿下的身体微微颤抖着，脸上泛起了异样的潮红。
    “没错，一个傀儡国王，但是却好过什么都没有。”
    亚雷注视着肯尼斯的表情，当着他的面，缓缓反过了自己的手掌：“你很清楚，这一切对我来说，就是这么简单。”
    “莉莉丝……莉莉丝她会答应么？”肯尼斯语气变得平静起来，双眼炯炯有神的盯着对方。
    “那个女人没有选择的余地。”
    黑发骑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远处瘫软在地的索拉：“至于这个女人，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宽恕她。”
    “……”
    亲王殿下看了一眼自己神情凄凉的妻子，眼神变得闪烁不定，良久，终于吐出一口气：
    “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你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亚雷会心一笑，身体挺得笔直，看向上空无边无际的蓝天：
    “肯尼斯，你或许不清楚这个宇宙有多大，有着太多未开发的土地等待我们去征服。只要你能诚心诚意的协助我，那么，未来必定有一片属于凯尔特人的乐土。”
    “我不会奢望这么多。”
    肯尼斯仰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说道：“我的儿子，必须要成为高地王国的国王，这是你答应的。”
    “那可不一定。”
    对方的回答让亲王殿下脸色一黑。
    亚雷摸了摸下巴，瞥了一眼正欲发作的肯尼斯：
    “也许是个女儿呢。”

 第626章 高地有个太上皇

    天都，阿隆尼丹。
    下议院正进行着一场皇帝神隐之后，由副帝陛下初次主持的会议，精神勃发的艾利克斯端坐在生铁王座上，耐心倾听着议员们有些过于冗长的发言。
    “毫无疑问，魔灾频繁的根源，就是大量在地下传播的邪教，我这里有一份精确的报告，它来自马克穆克当地执行所三十年来的案卷。我和我的助手花了三个月时间，从中整理出了一份地下邪教传播和犯罪率的对照表……”
    一名来自马克穆克行省，胳膊上固定着夹板，脸上带着多处擦伤，看上去苦大仇深的议员正进行着言辞激烈的发言：
    “数据是不会说谎的，这些地下邪教传播越盛行的地方，犯罪率就越高，偏偏还都是魔灾爆发的主要地点，这其中如果没有什么关联，我死去的妻子和女儿永远不会瞑目！这些该死的邪教颠覆我们的信仰，摧毁良知和道德，潜移默化改变人们的认知，以达成不可告人的目的！我提议，对所有地下邪教的传播者从重处理，实行连坐！”
    “附议！”
    “附议！”
    “附议！”
    不少来自重灾区，看上去同样苦大仇深的议员纷纷举手，剩下的大部分议员也是满脸义愤填膺的认同，甚至有人提出了连同所有邪教徒一并处决的极端提案。
    “肃静！肃静！肃静！”
    汉斯执政官抓起铁盘上代表神圣法理的木槌，连续敲击好几下镌刻着初始法典的铜钟，等议员们好不容易安静下来之后，才继续说道：
    “关于魔灾应对法案的审核，现在开始投票。”
    下面的议员们微微有些骚动，但马上又平复起来，以辐射形向下分布的月牙形石台后方，近百名侍从捧着银盘穿过走道，为他们送上了一根根底端染红的象牙签。
    很快，拿到象牙签的议员排成长队，一脸肃穆的走向真理法境，那里伫立着一座人形胡狼手持天秤的雕像，天秤右侧的铜盘代表赞成，左侧的铜盘代表反对。
    票数多的一侧将会压倒另一侧，投票结果直接决定法案是否生效，从目前呈现压倒数量的赞成票来看，魔灾应对法案百分百会通过。
    二十分钟后，天秤向右倾斜，魔灾应对法案在议员们热烈的掌声中快速通过，这意味着从今往后，任何纵容包庇邪教徒的相关人员也将得到惩罚。
    “这段时间以来，沉重的消息太多了，是时候用一点好消息来调节气氛了。”
    汉斯执政官敲了一下初始法典，捧起一份署名凯特特总督府的提案，视线环顾下方光亮的大厅，微笑着说道：
    “高地王国为他们的傲慢付出了代价，四天之前，我们的大军攻入了爱丁堡，彻底挫败了自由联盟剑刺高卢的阴谋。至于那个愚蠢国王华莱士，也为自己的短视付出了代价——他头颅正在运往阿隆尼丹的路上。”
    “天佑帝国！！！”艾赛亚执政官第一个大吼起来。
    “天佑帝国！！”伊莎贝尔执政官跟着喊起来。
    “天佑帝国！！！！！”
    顿时间执政官，旁听贵族，场下的所有议员，全部都纷纷站起身，神情狂热的大喊起来。
    从地理区域上来看，凯尔特实际包括凯尔特岛、爱尔兰岛和周边环绕的大量大小岛屿，这片扼住中庭之地通向大西洋的战略要地，不仅对帝国在高卢以西的统治具有重大价值，同时，凯尔特自身物产丰富、资源众多。
    历史上南北凯尔特互相通商，统治平稳的一段时期内，仅仅帝国大陆与凯尔特之间的贸易税收，就能占据帝国一年国库收入的十二分之一！
    可想而知凯尔特的海上贸易有多么繁盛。
    虽然现在帝国的财力大大增强，高地王国的财富相对而言不是那么重要，但是拥有这块能够西隔大西洋，东压斯堪纳维亚的地缘，也无疑是一件极为成功的扩张运动。
    其实凯尔特与罗赛维亚文明接触的历史甚至可以上溯到早期古典征服时代，那个时候，地中海还是迦太基人的天下，迦太基的船队遍行诸海，这其中就包括凯尔特。
    当时的迦太基人从当时凯尔特人手中购入木材、锡和铁矿石，而输入布匹、陶器、琉璃等，赚取巨额利润。
    而随着罗赛维亚毁灭迦太基，通过仁慈而宽容的教化，将其变成一个彻底地理名词后。凯尔特有那么一段时期彻底与大陆隔绝了，因为早期帝国当时的航海技术和对金钱的渴望不足以支撑航行到那么遥远的地区。
    但是到现在，一切终于恢复正常，凯尔特这片自古以来就属于帝国的领土，终于回到了祖国母亲的怀抱。
    艾利克斯陛下跟着人群站起身，没有高喊，只是简单的对了对口型，但眉宇之间也洋溢着一团浓郁的喜色。
    派遣舰队威慑自由联盟，同时放手任由总督府发挥能力，最终一举毁灭自由联盟的企图，将秩序联盟的势力范围笼罩整个凯尔特，这可是自己执政以来的第一份政绩。
    怎么说，也算是开疆拓土了吧。
    人群的狂热持续了一阵后，汉斯执政官这才重新安抚所有人的情绪。
    “诸位先生女士们，请稍后再为秩序联盟的胜利欢呼，关于对高地王国的统治方式，先倾听一下我们这位征服者的提议吧。”
    汉斯执政官放下了手里的提案，正色说道：
    “我来简单转述他的意见，未来，高地王国将以盟国的身份加入自由联盟，并正式成为帝国的附庸之一。而新的高地王国中，和罗慕路斯皇帝当初许诺的一样，潘多拉贡家族的莉莉丝会成为女王，而王国下议院将会代替她执掌政务。同时，高地王国的国防完全由帝国驻军负责，驻军财辎消耗也由王国财政负担……”
    议员们听着听着，纷纷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原来是驻军统治的模式，想必那位凯尔特的总督不甘心这么撤退，还想要在高地王国的身上狠狠捞一笔吧。
    这种模式，无论帝国方面，高地王国，还是自由联盟，或者是其余国家，都能勉强接受。
    毕竟直接吞并国土，玩种族灭绝这一套，已经不是当代文明所能接受的玩法了。强行吞并，恐怕不仅自由联盟会空前团结，就连秩序联盟的小伙伴都会离心离德。
    而对帝国本身而言，总督府隐隐提出的请求也不是多离谱，战胜国军队驻守战败国本身就是国际惯例，想担任驻军无非就是要捞钱。
    谁都知道凯尔特总督替军部各种背锅，负债金额巨大，堪称世界第一大穷逼，现在好不容易打下一块肥地，怎可能舍得送给别人。
    一个立下大功的上位骑士想要捞钱，而且在别的国家身上捞钱，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尽管让他捞吧——前提是不能忘了分油水。
    很快，这项提案被议员们以罕见的速度快速通过，令准备了一大堆说辞，做好各种心理准备的艾利克斯陛下都颇为意外。
    其实，令议员们如此热情的原因只有一个——他们背后的金主们，都或多或少借了一笔钱给亚雷。
    要想收回这笔钱，那债主就得先有钱，因此，这也算是一种变相的利益捆绑吧。
    ……
    穿过花白的圆拱大门。
    厚重的黑色木门吱呀一声打开。
    门后是高地王国中心——接见厅。
    一束昏暗的光线从穹顶垂下，大厅中寂静无声，王宫的正中央、腥红地毯的尽头，一张名贵橄榄木王座上放着一枚金色的王冠。
    这枚王冠有古典时代的卢恩风格，其上绘着高地的群山与北方的云层，凯尔特的历代国王佩戴均佩戴它加冕为王，它就是凯尔特最高权力的象征。
    历史的书页翻开之后，潘多拉贡家族、范农家族的先王，先后成为这个王国的主人。同样的失而复得，他们后代虽然不再享有神圣的光环，却依然拥有着统治者身份的象征。
    亚雷捧起这顶王冠，看着金冠上折射的淡淡金光，注视着那每一处雕琢精致的纹理，忍不住赞叹道：
    “真漂亮。”
    在他身后，布鲁诺、夏琳、克拉克、妮可、卡拉、莉迪雅、贝弗利、阿尔西亚、庞培、南希，均是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仿佛担心看到某一幕，却又暗暗期待它的发生。
    “不过……太小了。”
    黑发骑士转过身，看到他们一个个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后，双手一松，将那顶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王冠丢在了议事桌上，然后毫不客气的坐上了王座。
    “嗯……华莱士打仗不行，但是选家具的本事不错。”
    “呼！”
    所有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亚雷将身体完全靠在椅背上，享受了一回国王的待遇，见众人还傻傻的站在仪事桌两侧，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己，顿时一阵不爽：
    “你们打算就让我一个人坐着吗？都坐下！”
    “……”
    众人左顾右盼半响，才慢吞吞的抽出座椅，一脸不自在的坐了下去。
    “看来你们还很不习惯……”
    黑发骑士观察着他们一个个变扭无比、如坐针毡的表情，晃着脑袋说道：“不过没关系，从今往后，你们有足够的时间来适应。”
    “足够的……时间？”
    布鲁诺将这句话细细咀嚼了一遍，接着露出了诧异的表情：“你该不会是说……我们将长期出现在这里吧？”
    “为什么不呢？”亚雷摊开双手，一本正经的看着他。
    “可是，可是……”
    银发少年嘟囔了半响，终于憋出一句话：“国王和他的大臣们怎么样？”
    “亲爱的布鲁诺，你太善良了。”
    亚雷仰倒在王座上，身体晃动了两下，然后伸出左手，从桌面上取起王冠：“这里的宫殿那么多，他们当然是爱去哪里就去哪里，总而言之，这里是我们的了。”
    “感觉还不错。”
    妮可倒是很快就适应了自己的座位，注视着天花板上的一圈银白密纹，没心没肺的说道：“这里比伯爵府的大厅还漂亮，我喜欢。”
    “咳咳咳。”
    克拉克清了清嗓子，用手在议事桌下拽了拽女骑士的胳膊，一脸严肃的说道：“头儿，你找我们过来，应该是有事情要吩咐吧。”
    “没错。”
    黑发骑士点了点头，又将王冠放回了桌面，目光环视一周：
    “我们已经征服了高地王国，但这一切只是开始，从今天起，我们要想办法让这个国家恢复秩序。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清算自由联盟在高地王国内的财产，我记得华莱士对教宗国极为大方，赠送教产已经到了卖国的程度，这笔财产，我们一定要据为己有！”
    据为己有……说的好像是强盗一样……
    众人深深汗颜。
    “你们不要这幅表情！”
    亚雷怒了，用力的砸着桌面：
    “知道我现在欠了多少外债么，光利息都是一笔天文数字，就算把所有教产加起来，也不一定能凑够还债的钱！”
    “我们明白了！”
    他们连忙用力点头，债是总督府的债，自己当然也有义务还。
    “还有，莉莉丝很快就会带着她的乌合之众来到爱丁堡，我们要做好准备，以免她生出不切实际的妄想。”
    黑发骑士眼中浮起寒芒，冷冷的说道：
    “这次放纵劫掠也有总督府财政困难的原因，可一不可二，多花些时间整顿军纪，好好收拢自己的部下，劫掠了这么多天，难免心生懈怠……”
    “我们明白。”
    妮可和克拉克立刻表态。
    “鹰身女妖方面，现在也算是报了仇，千万别让她们伤及无辜。”亚雷看着卡拉说道：“我相信你能做到。”
    “包在我身上。”卡拉拍着胸脯保证完成任务。
    “魔怪的饮食和住宿也是个问题……我们现在还要借助它们的威慑力，不能立刻遣返，你们有什么办法么？”黑发骑士虽说是在问众人，眼睛却落在庞培的身上。
    老人仔细想了想，慢条斯理的说道：
    “由总督阁下出面，让它们驻扎在郊外没有问题，饮食么……我们暂时可以通过海运购买，等高地王国恢复秩序，就可从附近收购。”

 第627章 安排

    “说的有道理，魔怪那边由我去安抚，剩下的事情交给你了。”
    按照惯例将后勤甩给庞培之后，亚雷打了一记响指，示意众人将视线投向自己，坐直了身体，郑重的说道：
    “最后一件事，关于高地王国军管处的组成，经过慎重的考虑，我决定成立特别安全部、咨事部、后勤部三个部门，下面是人事安排。”
    众人立刻屏住了呼吸，打劫打完了，果然要分赃了。
    “特别安全部部长拟定为卡拉，副部长莉迪雅、布鲁诺、克拉克，咨事部部长拟定为普利特、副部长贝弗利、阿尔西亚，后勤部部长庞培。”
    逐字逐句的说完后，黑发骑士环视一周，视线停留在一脸失落的妮可脸上：“妮可，你暂时留在卫所军，我接下来另有安排。”
    “我就知道你不会忘了我！”女骑士顿时转忧为喜，笑嘻嘻的仰头靠上了椅背。
    “关于特别安全部，我不打算有任何隐瞒，这是一个很重要，但是平时却很清闲的部门，我之所以将你们之中最有战斗力的人安排在这里，就是为了让各位拥有充足的时间释放潜力。”
    亚雷目光投向几位天灾骑士，认真的说道：
    “我们的事业刚刚起步，现在不是享受权利和金钱的时候，它们只是你们提升力量的衍生品，我希望我的安排有利于所有人的成长。”
    “我理解。”
    “我理解。”
    “我很满意。”
    大佬已经安排的如此体贴，众人当然没话说，反正他们也是以磨练自身为第一要求。
    “既然你们都理解，会议就到此结束。”
    黑发骑士率先从王座上站了起来，手指轻叩了两下桌面：
    “各自回去准备吧，我们的新女王差不多也该到了，最好让她在产生非分之想前，先了解一下彼此的实力差距。”
    “总督阁下，如果你有所需要，我这里倒是有个不错的想法。”庞培跟着站起身，注视着桌面上的那顶王冠，笑容可掬的说道。
    ……
    咚咚咚……咚咚咚……
    脚步声隆隆，这是数万人齐步而走发出的连成一片的轰响声音，随着队伍缓缓推进，感觉是那样的震天动地，不可阻挡，在这片响声的背后，是一支正在快速接近近代化的高地降军。
    一片空旷的草地上，整齐的脚步激起漫天尘土，一队队的士兵成连横队，步伐整齐地在一群检阅的人当前通过。
    每名士兵目不斜视，只是全神贯注听着军官们用罗赛维亚语喊出的口令声音，而这些用罗赛维亚语喊出口令和依着罗赛维亚口令起步前行的军官士兵，却都是正儿八经的凯尔特人！
    这是一支完全由凯尔特投降军人组成的“罗赛维亚式陆军”。
    虽然只有外形而无多少内涵，但是这种服装一致，步伐整齐，武器配备也比较合理，部队也是按照“罗赛维亚式陆军”的编制方式组成的军队。
    在眼下的高地王国来说，绝对是一支能战善战的精锐军队了。
    至少在莉莉丝女王，和她麾下的乌合之众看来，这是一支自己无法阻挡的部队。并且，这支“精锐”的对面，还站着近万看上去气势更甚，明显更加精锐的总督府大军。
    总督府大军和高地王国降军一左一右，一身寒光烁烁的武装，如山如林的驻足在爱丁堡郊外直道两旁，像极了巨钳的两只钳嘴，将潘多拉贡王朝的复辟军夹在中央。
    “……”
    莉莉丝身穿一身华丽的金色镂空板甲，洁白的披风在身后飞舞，强作镇定的挤出笑容，穿过士兵们那一双双冰冷如铁的视线，款款向前走去。
    明明只有短短数百码的距离，对她来说比这段时间加起来的行军还要痛苦。
    而在这位女士的身后，她的追随者和军队表现的更加不堪，还没走到一半，已经在两侧军队虎视眈眈的注视下气喘吁吁，步履艰难。
    “呼……呼……”
    作为潘多拉贡复辟军的首席功臣，查特将军（自封）显得十分狼狈，穿行在总督府大军和高地降卒的夹道里，他感觉自己就像是抹着香油步行在原始森林一样，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
    排在查特的身后，梅林看上去却有些与众不同，只是低头沉默着不断前行，蹙起眉间似乎藏着许多秘密。
    凭借着对王冠的执着和渴望，金色的筒靴踩着夯土一点点向前，莉莉丝终于走完了她一生中最艰难的一段路，停在了检阅台的面前。
    亚雷注视着香汗淋漓的莉莉丝，唇角翘起一丝微笑，阔步迎向前，一把攥住了她的手：
    “欢迎来到爱丁堡，莉莉丝夫人。”
    “感谢你为高地王国所做的一切，总督阁下。”即将成为女王的贵妇含笑颌首，露出了无可挑剔的笑容。
    刚一见面，两人久已经在用不同的方式宣示主权，从这方面来说，莉莉丝完全不落下风，但是在目前的形式下，实力明显比嘴巴管用的多。
    “为了迎接你的到来，我特意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全部通过海运从高卢购买，你一定会喜欢。”
    黑发骑士拉着她的手走下检阅台，眼光扫过身旁庞培，后者立刻心领神会的闭上了眼睛。
    “你！”
    莉莉丝忽然感觉一阵不妙，却无法挣脱他的手掌，张口正欲呼喊，对方若有察觉的侧过脸，目光就像饿狼血紅的长舌，在她脸上狠狠舔过，贵妇下意识避开眼睛，同時感到一阵心悸。
    会被杀……自己只要喊出声……就一定会被杀……
    极度的恐慌之下，莉莉丝慢慢闭上了嘴巴，任由黑发骑士拉着自己走入城中，不知不觉间，华贵的甲胄下已经淌满了汗水。
    在二人离开大部队一段距离之后，庞培立刻睁开眼睛，双目精光闪烁，对着潘多拉贡王朝的复辟军高声喊道：
    “盟友们，总督阁下也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晚宴，请卸下衣甲，准备享受。”
    享用晚餐和卸衣甲有什么关联……这分明就是要解除咱们的武装啊！
    复辟军高层顿时生出一股怒火，但是一看到左右夹击、虎视眈眈，并且数量也占据绝对优势的两支军团，他们凭借怒气积攒的胆量瞬间清零，乖乖交出了手中的武器。
    ……
    如果说被总督府军队缴械之后，复辟军还是敢怒而不敢言的话，当他们看到了藏在爱丁堡内部，那一群群狰狞可怖，并且数量惊人的魔怪之后，就只剩下了不安和畏惧。
    很明显，魔怪的威慑力要高于人类，如果一开始就亮出魔怪大军，那么莉莉丝就是再蠢也不会轻易接近爱丁堡。而后出现魔怪，不仅可以抵消复辟军的反抗意识，还能造成实力对比的落差感。
    就算这群人有胆子反抗，也能随时拉出一支生力军。
    不过，也无非是多些波折罢了，实力相差太过悬殊，结局一开始就是注定的。
    告别自己一生中最痛苦的路程之后，莉莉丝又迎来了一生中最痛苦的晚餐——被六名天灾骑士和两名起源骑士围观着进餐。
    城内的军帐中，亚雷举起一杯看上去像红酒，其实是果汁的假红酒，频频向贵妇示意：
    “莉莉丝小姐，干杯。”
    “干杯……”
    莉莉丝勉强着举起高脚杯，硬着头皮抿了一口酒水，低下头，通过酒杯的反光观察众人的表情。
    “对了，莉莉丝小姐，你的那位守护骑士，帕迪先生呢？”黑发骑士忽然问道。
    “帕迪先生为了保护我被流矢所伤……不幸去世了。”贵妇捧着酒杯，轻声轻气的回应着。
    “流矢？什么样的流矢能伤到起源骑士？”亚雷警惕的眯起了眼睛。
    “很抱歉我不清楚，那是一支暗金色的羽箭，出箭的时候无声无息，速度的难以想象，上面很可能还涂有剧毒，帕迪先生只是被划伤了手腕，就很快毒发身亡。”莉莉丝眼角噙泪，声音哽咽的说着。
    “真是遗憾……”黑发骑士暗暗将这件事记在心中。
    “是啊，多么的可惜啊，帕迪先生是那么优秀的人，实力强大，风度翩翩……为了保护淑女而死，是位真正的骑士。”
    莉莉丝通过酒杯倒影观察着他的表情，神情悲戚的说道。
    “帕迪先生的死因我会调差清楚，凶手必定得到应有的惩罚。”亚雷的双眼在烛光下漆黑深幽，隐隐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压迫力。
    “当然……当然……”贵妇微微低下了头。
    “做一下准备吧，两天之后，你将加冕为高地女王。”
    黑发骑士此刻满脑子都是帕迪的死因，没心情在陪她客套下去，说完放下餐具，便面目沉凝的离开军帐。
    “加冕？”
    莉莉丝抬起头，声音微微颤抖，隐隐含着兴奋，但更多的则是不安。
    “是的，加冕。”
    亚雷闻言停下了步伐，转身看了她一眼，举起左手的食指：
    “由我为你加冕。”
    ……
    王宫的接待大厅。
    洁白的地面铺满了光滑镜面般的大理石地板，每一块都呈巨大的方形，几乎可以倒影人的影子。上方是半球形的密纹天花板，点缀着银光点点。中间一座巨大的水晶吊灯垂下来，散发出明亮的灯光。
    大厅内沾满了高地王国未来的权贵和领主们，有的属于复辟军，有的属于新兴降卒，还有一批则是曾经的带路党——譬如吉瑞德一家。
    密密麻麻的人挤满了殿堂每一个角落，他们的目光视线，都集中在接待大厅正中间，王座前方的礼仪台上。
    亚雷一身繁琐的总督礼服，举着金色的高地王冠，手握目光肃穆的注视着半跪在自己面前的莉莉丝。
    两人后方整齐的站立着总督府集体高层，还有一些浑身钢甲、手持长剑的礼仪侍卫。
    仪式当然是半强迫性质的，黑发骑士要通过这次加冕，确立军统处高于王室的地位，并且将其演化成制度——想当国王可以，我来为你加冕。
    明晃晃的灯光洒在每一个人身上，使得大殿隐隐有几分神圣的色彩。
    “现在开始仪式。”亚雷郑重的说。
    铛——铛——铛——！
    悠扬的钟声从宫外传来。
    三声过后，黑发骑士高高举起手中的王冠，同时侍女们走上前，向即将加冕的女王撒上花瓣和雨露，很快整个宫殿内都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
    莉莉丝低头半跪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红色花瓣缓缓从她头顶飘洒落下，半遮半掩住了贵妇苍白的脸色。
    难以想象的屈辱……无与伦比的不甘……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一天，竟以行跪拜礼的方式，被罗赛维亚的一个地方长官加冕为王。
    罗赛维亚皇帝毕竟是名义上的世界共主，自己跪拜也没什么好说的，但是居然拜倒在一个甚至还不是将军的年轻人面前，这种荒唐事莉莉丝做梦都没有想过。
    “我以皇帝陛下的名义，众元老院的意志，全凯尔特总督府军管总长的身份，从现在开始，将赋予你，莉莉丝·潘多拉贡，高地王国国王的冠冕。”
    亚雷将手中的金冠戴到莉莉丝头顶，庄严肃穆的高声说着，他现在也算是携神君之威而牧守一方，现在更是以皇帝的名义为其加冕，区区一个附庸国国王的跪拜礼，自然受得起。
    “蒙主之恩泽，披陛下荣光。”
    新女王低下头，不让眼中的冰冷流露出来。
    “恭喜你，莉莉丝殿下，你现在已经是高地王国的合法国王，地位等同于罗赛维亚亲王的爵位，有什么想说的么？”
    黑发骑士伸出双手，将头戴冠冕、一身王袍的女王从地面上搀扶了起来。
    “感谢皇帝陛下的慷慨和仁慈，也感谢阁下为我们所做的一切。”莉莉丝小声而虚弱的说着。
    “让我们为女王欢呼吧，神佑女王！皇帝万岁！”亚雷抓住女王的胳膊，高高举起双手，高声大吼了起来。
    “神佑女王！皇帝万岁！”总督府的高层跟着喊起来。
    “神佑女王！皇帝万岁！”
    很快，总督府军团、高地王国新贵、未来下议院的权贵，纷纷躬身行礼，为永恒之火笼罩下的新生王国狂热呐喊。

 第628章 虚空波动

    亚雷推着轮椅和肯尼斯一起穿过走廊，两人沿着螺旋式楼梯，颠簸到了王宫地下室的通道。通道的右侧，一个青黑色封闭式的金属门半敞开着，微微的光亮从门缝透出来，可以看清楚内部凌乱的物件。
    上任国王的哥哥，未来女王的丈夫，正毫无保留的向他介绍宫廷内的一切：
    “这里是武器仓库，贮存着高地王国数百年的积累，可惜随着制作者的消亡，大量卢恩道具以已经失去了活性，因此现在只能算一个古董仓库……看上去已经被洗劫一空，我知道这不关你的事。”
    “听上去真遗憾，我指卢恩道具会随着制作者死亡失去活性这件事。”
    黑发骑士无视了他讥讽的语气，饶有兴致推着轮椅进入仓库，观察仓库陈设的同时，顺便欣赏着地面上凌乱散落的卢恩道具。
    “这些东西，且不问威力，单看造型就是艺术品。”亚雷从地面上捡起了一件栩栩如生的仕女银像，吹去蒙上的一层灰尘，赞叹着说道。
    这是一座漂亮妖冶的女子半身像，身上轻纱掩体，动作十分夸张，表情却相当的羞涩迷人，看上去极为诱惑。
    “咳，事实上，并不是每一件卢恩道具都是战斗型道具。”
    亲王殿下看到他捡起侍女像，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低着头，轻咳着说道：
    “不少大师将一生全部奉献给了卢恩法术，长期不见天日，因此通常需要一些小东西解决生理需求，譬如……你手上的那件东西。”
    “……”
    亚雷眼神木然的盯了他片刻，又看了一眼手中的仕女像：
    “这个玩笑很不好笑，解决生理需求没必要特意花重金造个半身像看，他们就算养不起侍寝歌女，至少也买的起画册图鉴。”
    “我没有开玩笑！”
    肯尼斯闻言抬起头，严肃的看着他：“那不是看的，那是直接用的，不信你可以把它倒过来……倒过来你就明白了。”
    当黑发骑士半信半疑的倒置起仕女像，看到雕像臀部下方两个的神秘洞穴之后，表情一怔，然后逐渐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
    “真是不可思议……我敢保证，凯尔特的这项技术领先世界。”
    “这并不值得骄傲，总督大人。”
    亲王殿下明显对他的评价不屑一顾，自顾自古推着轮椅就往外走，忽的停下双手，单薄的嘴唇微微翘起：
    “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尝试着修复它，我保证，它的功能绝不逊色于人类女子。”
    “非常感谢，修好之后请务必将它封盒包装，裹上彩带，送到高地王宫肯尼斯阁下的房间。”亚雷顺手将仕女像丢到了他怀里，二话不说，就推起轮椅带着对方离开了仓库。
    两人都不再说话，一直顺着通道往前走，穿过越来越宽敞的石砖通道，又往左拐弯走了一段距离，走过两个分岔口，终于来到一个满是房间的阴暗走廊。
    “地下庇护所，潘多拉贡王室的弱智想法。”
    不等黑发骑士提问，肯尼斯直接开口解释：
    “这种将庇护所建在王宫地下室的天才想法，帮助我的祖先一举捕获了整个潘多拉贡家族——好吧，我现在知道有一个漏网之鱼。”
    “可你们现在是一家人了。”
    亚雷推着轮椅直接穿过了地下庇护所，又在砖石通道内前行了一段距离，一道布满卢恩符文，封闭井口状的石门出现在二人面前。
    “这是什么？”他问道。
    “高地王国最高机密——塑魂大厅。”
    肯尼斯淡淡的回答，眼神注视着石门中心的金属纹章，做了个怪异的手势，嘴里低吼了一句含糊不清的凯尔特语。
    吱嘎一声，石门螺旋旋转着缓缓向里打开，露出一条通往下方地下的阶梯。阶梯的墙面两边，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对黯淡而恒稳的灯柱，把整个通道照得微微发亮。
    “塑魂大厅？”
    黑发骑士推着轮椅走进通道，刚刚进去没几步，身后就传来石门缓缓关闭的声音。
    通道是用严丝合缝到看不出形状的灰色石砖砌成，墙面看上去异常久远，某些位置颜色深浅不一，明显被重新修整过不止一次，地面也是这种灰色的石砖，踩上去很是平整。
    两人走在通道中，墙上的灯柱把整个通道都映成一片稳定的黄色。
    一阵阵温热的气流从斜下方不断吹过来，其中带着一股子亚雷说不出来的味道，不算难闻，但也不是好闻的，有点像药物混合着矿石气味的混合体。
    走了一段距离，他们踏入了一个层层向下延伸的圆形阴暗大厅里。
    整个大厅里悬浮着许多直立的灯柱，每一盏的模样都差不多，透明的琉璃灯罩，里边装着那种橙黄的浆液，如同透过云层散发出的星光。
    “大约一年前，我就是在这里……在父亲的注视下，借助塑魂的力量，将一身天灾级斗气全部转换成了灵魂之力，成为了传说级的卢恩战士。”
    肯尼斯注视着深邃的池底，轻轻的说着。
    “将斗气转换成灵魂之力？”
    黑发骑士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他看了一眼深不可测的水池，又将视线投向了亲王：
    “你确定这座塑魂大厅能将斗气转换成灵魂之力？”
    “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亲王殿下对他的质疑非常不满，冷冷的说道：
    “生命之火本身就是灵魂和肉体协调产生的力量，只要在主人配合下，稍稍转换一部分核心性质，那么斗气就可以被灵魂吸收。”
    “灵魂力量增强……会有什么好处？”亚雷瞳孔中亮起了异样的光芒。
    “好处？”
    肯尼斯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沉吟着说道：
    “如果增强到一定程度，理论上可以抗拒冥河的吸引力，通过无限的转生而永远活下去。当然了，一旦在这个基础上继续增强，达到灵魂物质化时，我想只要不被摧毁，就等同于拥有了永恒的生命。至于精神和意志增强之类的事，已经可以归结为不重要的衍生品了。”
    “听上去很好。”
    黑发骑士眼中倒映着深邃的水池，沉默了片刻，忽的高声问道：“肯尼斯，这座塑魂大厅如何启动？”
    “这需要大量的矿石、药物、以及法师的配合……”
    亲王殿下说到这里忽的停了下来，抬起头，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不要告诉我，你打算使用塑魂大厅。”
    “是的。”
    亚雷理直气壮的承认了，指着自己的胸口，郑重其事的说道：
    “我追求斗气的极限，试图掌握所有生命之火的力量性质，可是两种以上斗气无法共存，因此不得不要从头开始。既然有塑魂大厅的存在，我就没必要浪费一身斗气……告诉我，仪式完成之后，还能不能继续磨练斗气？”
    “可以当然是可以，但是你的想法太疯狂了，我也曾经是天灾级战士，自废斗气对身体的伤害无异于……”
    肯尼斯的声音越来越响，接近某个临界点之后，忽的安静了下来，目光炯炯的看着对方：
    “对了，你是不死之身。”
    “没错。”
    黑发骑士看着他的眼睛，缓缓抬起右臂，竖起大拇指：
    “有些事，必须要依靠天赋。”
    “能不能告诉我，你追求的究竟是什么力量？”亲王殿下按耐不住心中乱窜的好奇心，有些迟疑的问道。
    “当然。”
    亚雷阖上双目，将精神凝聚到极限，在他面前竖起右手的食指：
    “就是这个。”
    伴随着黑发骑士的动作，一束暗红的粒子状光带出现在空间当中，顺着他的指尖不断凝聚、旋转，渗透出一丝丝凌厉的气息，逐渐形成一英寸的暗红利芒。
    “这个是……剑光？”
    肯尼斯惊讶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表情一阵剧烈的扭曲，双眼放光的呼喊起来：
    “真是不可思议，你居然能用手指释放剑光？”
    “因为我掌握了波动。”
    亚雷睁开眼睛，指尖的剑光瞬间迸裂，带着一丝遗憾说道：
    “准确的说，是掌握了更深层次使用斗气的方法，你可以理解为，我拥有了一双可以窥测波动的眼睛，但是这双眼睛太过脆弱，我需要提升它的强度。”
    “所以你想利用塑魂大厅，增强你那双……能够触摸波动的眼睛，以此追求斗气的更高阶段……”
    亲王殿下连连颌首，神色愈发兴奋，接着抬起头，呼吸急促的说道：“也许……你现在掌握的力量，就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第六阶斗气！”
    “是么？”
    黑发骑士露出一丝恍惚之色，接着握紧双拳，兴奋的念道：
    “第一阶斗气点燃，第二阶聚气成芒，第三阶兵刃固化，第四阶天灾巨力，第五阶起源火种，第六阶……虚空波动！”
    “没错！第六阶斗气就应该是虚空波动，而光临神化是独属于你们罗赛维亚骑士的力量！”肯尼斯激动的用力敲击了一下扶手，接着疼痛镇静下来，缓缓吐出一口气：
    “祖先在上，我居然能在有生之年看到一个真正的六阶战士。”

 第629章 自散神功

    “你说的很对……这就是第六阶的力量。”
    亚雷松开握紧的双拳，视线注视着自己的掌心，沉思了片刻之后，如梦初醒的说道：“否则我没可能赢的了伊姆帕里斯，以太具象的境界，就是第六阶斗气的力量……”
    就是从这一刻开始，黑发骑士初步相信自己是一名与众不同的超凡者。
    他深入以太的境界，突破常规理论，研究出了战士们不需要借助战纹辅助，也能独自达到的第六阶——虚空波动。
    这股新诞生的力量虽然脆弱，增幅强度也无法与任何成熟的力量体系媲美，但也用有它们不具备的优点——虚空波动不是能级的变化，只是控制力的极限深入，因此不受主世界圣序的压制。
    如果能将以太化推演到极限，研究出真正的七阶斗气，那么自己在历史中的地位很可能等同于战士始祖，也许更高……会不会因此名耀千古……
    想到这里，亚雷忍不住开始有些飘飘然了。
    “总督阁下，如果可以话，能否让我知道掌握这股力量究竟需要那些前置条件？”就在黑发骑士沉醉在未来的畅想中时，肯尼斯的一个问题将他拉到了现实。
    “条件……条件……”
    亚雷咀嚼了几下，顿时拧紧了眉梢。
    仔细想想，以太具象的起点貌似真不低，自己当时是六阶的能级，又进入了计算力超越常人百倍，类似于人神一体的状态。加上时空晶壁的特定场合，还有和圣堂冠军战斗一百零三天的搏命磨砺，才勉强领悟。
    换成一般人的话……真的很难想象。
    “很难？”肯尼斯见他沉默不语，便试探着问道。
    “……”
    黑发骑士眼皮一跳，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想了想，便毫无保留的将前置条件告诉了他。
    “感谢你的信任。”
    亲王殿下似乎很意外他的坦诚，手指摩挲着轮椅的扶手，思索着说道：
    “单单一个模拟人神一体的状态，就使你的领悟力变得如此强大，那么换一种说法，一旦有一个真正的神化骑士出现在你面前，也许就可能瞬间学会你的虚空波动。”
    “非常有可能。”亚雷意外的看了他一眼，略微诧异对方的思维跳跃。
    “我的建议是，隐藏你领悟的能力，只传授最信任的人，这对你的个人集团无疑是份助力，一旦扩散到全世界，我想……结果并不会对你有益。”肯尼斯认真的解释着。
    “其实也没那么容易，主世界不可能使用人神一体的状态，并且我也不会在完成神化之前征伐异界。不过你的意见我会采纳，谢谢你，肯尼斯。”
    黑发骑士颌首微笑，同时心领了对方的好意。
    “一报还一报罢了。”
    肯尼斯冷淡的避开他的视线，将目光投向了塑魂池：“我会将需要消耗的一系列材料列成表格，其中包括大量珍贵药物和极品魔石，这将是一大笔钱，做好心理准备。”
    “非常感谢。”
    ……
    “什么，现在就要开始吗？我能不能不同意啊。”和意料之中的那样，夏琳强烈反对亚雷这种拿身体冒险的行为，并有理有据的试图说服他：
    “卡斯珀老师没有不死之身吧，那么他就肯定不可能和你一样，通过自废斗气来掌握全部的生命之火，很显然你的研究方向有误，我说的对不对啊？”
    “只要能成就完美之躯，方法很重要么？”
    黑发骑士拍了拍她的肩膀，展示了一番虚空波动之后，耐心解释道：
    “自废斗气对我来说不会有什么损伤，如果学会第二种生命之火后无益于我完善理论，那么最多花点时间再将钢斗气练回来。现在的我已经开始逐步神化，就算失败也不会有多大损失，相信我吧。”
    “好吧……”
    绿发少女甩了甩脑后束的马尾，明亮的眸子里露出认真的神色来：“先约定好，如果失败了，从今往后你就听我的。”
    说完，她抬起右手，握紧粉拳之后，伸出了白生生的尾指。
    “没问题。”
    亚雷忍住笑意，表情严肃的和她拉钩立誓。
    解决好最麻烦的阻碍者之后，黑发骑士立刻向军管处高层宣布了自己的想法，非常民主的迫使所有人全票通过。然后自掏腰包，按照肯尼斯列出表格，开始购置启动塑魂仪式的所有材料。
    回到后勤大帐，按照惯例将采购任务交给庞培之后，对方却没有像平时那样爽快答应，反而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你有话想要和我说？”黑发骑士注意到对方的神色，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是的，总督阁下。”
    庞培将清单放置在桌面上，表情凝重的说道：“恕我冒昧，从专业角度来看，塑魂仪式存在相当大的风险，很可能产生难以预料的下场。”
    “你说的没错，但任何事情都可能存在风险，我们可以尽量规避，比如说聘请国内的法师进行仪式，分析施法材料，花时间研究塑魂仪式的理论等等……你也是法师，关于这些事应该比我清楚。”
    “这些我当然明白，我的意思是……万一肯尼斯本人想要对你不利呢，万一塑魂仪式本身就是个精心策划的骗局呢？”
    老人眼神肃穆的看着他，郑重的说道：“总督阁下，你是我们的核心，你的安危关系到整个军官处的前途，因此，我绝不会相信一个敌国的俘虏，哪怕他表现的再如何温顺。”
    “肯尼斯不是俘虏。”
    亚雷摇了摇头，注视着对方的双眼，认真的说道：
    “我明白你的顾虑，但是我选择相信他。”
    黑发骑士注视着对方的同时，庞培目光也停在他的身上，端倪了半晌，然后开口道：
    “我不明白……”
    “你会明白的！”
    亚雷打断了他的话，盯着那双苍老的眼睛，掷地有声的说道：
    “关于一个人是否值得信任，我有自己的一套评判标准，就如同你，我尊敬的军师。尽管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来，到我身边有什么目的，以及那一身奇怪的法力波动是怎么回事……”
    他语速越来越快，说到此处骤然一缓，露出诚恳之色：
    “但是我知道，你在真心诚意的辅佐我，为我出谋划策，殚精竭虑、不懈余力，因此，我选择推心置腹的依靠你，信任你！同样的，我选择信任肯尼斯，他是聪明人，如果我出现意外，他的结局是生不如死。”
    “……”
    老人依旧是一脸严肃，只是布满皱纹的脸上浮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色。
    “庞培，我尊敬的军师。”
    黑发骑士看着他的眼睛，缓缓伸出右手，拍了拍对方的胸膛：“告诉我，你会和往常一样，出色的完成采购。”
    “是的，我会。”
    庞培轻轻的吁出一口气，心悦诚服的回答道。
    ……
    塑魂大厅。
    池水药力需要恒定的温度保持，因此肯尼斯早早就命人供暖，大厅墙脚下一排排圆孔冒着温热的白汽，使得室内的环境有些过于潮湿。
    层层向下延伸的圆厅闪烁着各式卢恩符文，它们全部被镶嵌在各种形状的空槽内、有的是圆形，有的是椭圆，还有方形，泪滴型，不规则则形等等。各种形状，大小不一的组成一幅幅术式转换图，全部被一道道银色管线连向中心处金属浇灌的绿色水池。
    “……具体情况就是这样了，您只需要将身体浸泡在池水中，配合塑魂仪式的运转，持续不间断的点燃斗气，其余的交给我们。
    首席法师的声音从上方过来，打断了亚雷的观察。
    他站在水池底部环顾四周一圈，发现墙壁面异常光洁，显得莹白如玉，竟然没有一丝老化陈旧的现象。
    “可以开始了。”他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准备好。
    “那么，请您稍等。”首席法师离开的塑魂池。
    黑发骑士抬起头，仰视着穹顶的神秘纹理，那一圈圈古朴奇特的图案紊乱而规律的彼此相连，共同延伸向穹顶中心，如同一根根血管，构成一颗庞大心脏的形状。
    哗啦啦……
    塑魂池的四面同时开始注入药水，气味不是很难闻，但隐隐散发着一丝腥甜味，貌似原材料的一部分是某种血液。
    时间缓缓推移，很快，药水就漫过了亚雷的头顶。
    “不需要屏住呼吸，池水性质接近羊水，你可大口的呼吸，吞咽也没问题。”肯尼斯正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善意的提示他。
    黑发骑士没有回答，傻瓜才回答呢，一开口那些奇怪的液体就会灌进嘴巴，鬼知道那里面混合了多少种奇葩玩意。
    池水逐渐注满了整个塑魂池，使得水面呈现一种近乎凝固的深蓝色。
    “总督阁下，仪式即将开始，您现在还拥有选择退出的权利，接下来如果发生任何意外，与我们这些主持者无关。”
    首席法师从座椅上站起身，慎重的再三询问道：
    “如果您依然决定继续进行，那么就用力敲击水池三下，我们立刻开始仪式。”
    咚——咚——咚！
    他话音刚落，塑魂池底部就传来三声擂鼓般的响声。

 第630章 伟大黑暗

    “总督阁下，现在请你点燃斗气，塑魂术式转换图会将生命之火全部转换成灵魂能量，起源级斗气转化时间会相当漫长，请耐心等待。”
    首席法师说话时，站在水池的正前方，双手转动着束柱一只船舵形的轮盘。
    轰——！
    池底猛然爆发出一声闷雷般的轰响，一股令人窒息的庞大重压随之倾泻而出，同时，深幽黑暗的巍峨光柱拔地而起，凝重的黑色光焰如同巨树般直刺穹顶，根茎在水池底部迅猛的盘旋燃烧。
    向下延伸的阶梯上，一层层的卢恩阵图自下而上不断亮起，光芒四射，随着膨胀蔓延的深邃黑光，整个塑魂大厅顿时光影扭曲。
    “……”
    水池底部，亚雷猛地睁开眼睛，看到一串气泡极旋着窜向水面，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后，将右手举到面前，注视着掌心燃烧的光焰。
    他能清晰的看到，钢斗气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呈现喷射状碎裂分解，形成一道道闪耀的黑色电弧，顺着水池内浩大的光流涌向穹顶。
    “第二阶段！”
    首席法师低吼一声，双手用力，狠狠的将轮盘压入束柱内部。
    砰——砰——砰！
    数百盏静静高悬的灯柱，一盏接着一盏破碎，无数金色的弧线飘溅开来，庞大的能量注入到下方密集而繁复的术式转换图之内。
    嗖嗖嗖嗖嗖——！
    各种形状的术式转换图一幅幅的点亮，恢宏的光流绕着中心水池徐徐旋转，而每转一圈，深幽的庞大光柱便一阵摇曳，飞溅出大量电弧顺着光流涌入穹顶。
    噗通——噗通！
    圆拱内的卢恩符文逐一亮起，扩散开来一圈黑色的电光密纹，沿着四周的墙壁迅速扩散传遍整个塑魂墙面。
    一瞬间，整个塑魂大厅的波动完全成为一个整体。
    嗡——！
    陡然间地面微微震荡起来，仿佛地震一般，塑魂大厅不断随之抖动摇晃。
    “开始了。”
    肯尼斯双眼发亮的注视着池底，靠着后方的助手稳住身形，脸上露出了惊喜之色。
    “来了！！”
    黑发骑士若有所感的抬起头，双眼望向拱顶。
    咔——咔——咔！
    整个塑魂大厅的顶端圆拱，中心处居然开始缓缓旋转分开，如同盛开的花朵一般，中心出现一个巨大圆形空洞，露出悬浮在空中的漆黑光球。
    穹顶的光影飞速闪烁。
    深邃的钢斗气将整个塑魂大厅染成漆黑，光影扭动之间，一根笔直的幽蓝光线光束划破空间。
    嗤——！
    光束破开池水，留下一道清晰的黑色直线，正中亚雷的眉心。
    “呼——！”
    黑发骑士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眼中瞬间亮起金光，并随着幽蓝光束的不断注入，愈发明亮。
    他感觉到钢斗气的分解速度越来越快，同时，自己的意识空间正在迅速扩张，连带着恐惧领域也在不断强化。
    那种随着灵魂本质增强而攀升的感知力不断入微，使亚雷下意识沉入了虚空波动的境界，随着强化的灵魂之力继续深入，很快，他就感觉到天地之间尽是一片深蓝的光辉。
    “仪式已经进入第三阶段，总督阁下的情况稳定，一切正常。”观察员大声的汇报情况。
    “很好。”
    首席法师长吁一口气，松开有些发烫的轮盘，取出手帕擦拭了一头细密的汗珠。
    “这是……何等的力量……”
    肯尼斯看着池底依然磅礴的光柱，喃喃的自言自语着。
    自己当初的转换仅仅持续了几分钟，便将一身准天灾级的斗气尽数转化，而现在，这个男人的塑魂仪式已经进行了一刻钟，漆黑的光柱依然深不见底，肉眼几乎看不出损耗。
    这一身屹立于世界之巅的斗气如果全部转换，他的灵魂本质究竟能强化到什么程度呢？
    亲王殿下有点不敢想象。
    “……”
    塑魂池底，随着灵魂之力的极速增强，亚雷的感知逐渐超越了深蓝光辉，窥测到一片漆黑的星空，很快，星空居然转动起来，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他只感觉满眼都是无数蓝色星光飞速流动，拉出一条条细长的痕迹线条。
    整个星空一下子变化成了一团时大时小的扭曲漩涡。
    嘶——！
    刹那间，所有星光瞬间往下一缩，全部凝聚成了一团模糊的虚影，猛然间，轰隆一声，瞬间爆炸出无穷的白光，白光仿佛比起千百个太阳的光芒还要亮出无数倍，瞬间黑发骑士感到一阵深入灵魂的刺痛。
    就在这时，他透过星光坍塌后的虚空，看到一个小小的黑孔，那黑孔是如此的深邃显眼，以至于周围一切耀眼的蓝光都无法掩饰遮盖它的存在。
    大……伟大……去超越……
    奇异的律动构成咏叹般的声音，促使着黑发骑士不断向前，越是接近黑色的小孔，他意识深处的形体愈发清晰。
    猛然间，他狠狠向前一冲。
    轰隆——！
    真实的世界，再次出现在亚雷眼前。
    随着意识和感知穿过黑孔，他陡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轻，好像轻轻飘飘浮起来一样。眼前的景物还是那些景物，四面都是一圈圈光华流动的卢恩阵图，法师们正紧张的运转法阵。
    唯一不同的是——黑发骑士看到了自己的身体！
    准确的说，他整个人轻飘飘，没有一点重量的浮在自己头顶，看到了自己的身体。
    自己的身体呼吸平稳，两眼紧闭，好像是睡着了，又好像是晕死过去一样，但是依然散发着强大的力量波动。
    “自己的灵魂离体了。”
    一个念头在亚雷的心中升腾起来。
    不等他体验着这奇妙的感觉，淬不及防间，一股恐怖的吸扯力，如同无形的风暴一般，从虚空深处传递而来。他眼前景象也瞬息一换，变成了白茫茫一片，周身好像是针一样攒刺，好像身处火海之中，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冥河！这是冥河的吸扯力！”
    感到一阵阵濒临死亡悸动瞬间从心中爆发出来，黑发骑士连忙控制意识向下一沉，没入了深蓝色的光束中，那股灵魂烧灼撕裂的痛苦随即消失。
    “可怕……我现在的灵魂本质如此强大，仅仅脱体荡漾了一瞬间，就差点被冥河从虚空中卷走……”
    亚雷心有余悸的观察着塑魂大厅，发现包括肯尼斯在内的所有人，都是一脸紧张的注视着斗气光焰，似乎没有看到自己的灵魂状态。
    “嗯……斗气转换的速度加快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灵魂脱体，黑发骑士却也知道这明显不是一件坏事，最起码，斗气转换的速度加快了百倍。
    “不管怎么样……先回去再说……”
    亚雷尝试着将意识下沉，顺着深蓝光束没入眉心，稍一接触自己的身体，就被吸纳了进去。
    漆黑，无法言喻的黑暗，博大，恢弘，浩瀚。
    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出现在他面前，黑发骑士感觉到那黑暗是如此的温柔，如此的平和，如此的包容，仿佛能够容纳一切。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涌进了他的心中。
    亚雷顺应着自己的感觉，将意识融化在黑暗中，然后再睁开眼睛，捏了捏手掌，当温热触感传入脑海后，他便知道，自己回来了。
    同时，一种强烈的空虚感，从身体内部传了过来。
    黑发骑士这时才发现，自己体内已经空空荡荡，再也没有一丝的生命之火，伴随着自己出生入死的熔炉锻钢斗气，已经彻彻底底转化成了灵魂之力。
    这么快就是结束了？自己沉入黑暗之中只有一瞬……难道实际上过了很长时间？
    “恭喜你，总督阁下，仪式顺利完成。”首席法师的声音从水池上方传来，带着无法掩饰的喜悦。
    “多亏你的运作，非常感谢。”黑发骑士忍住身体的空虚，礼节性的向其致谢。
    不等他和法师继续客套，肯尼斯按耐不住心中的急躁，转动双轮，在助手的惊叫声中颠簸到了水池旁边，高声说道：
    “总督阁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身体的感觉非常糟糕，但是精神难以想象的饱满。”顺着几名法师助手放下的木梯，亚雷像是一架生锈的机器一样，慢吞吞的爬回水池边缘。
    “具体一点。”
    亲王殿下掏出一个笔记本，急不可耐的问道：
    “如果你塑魂之前的灵魂之力是一，那么现在是多少？”
    “十……不……十二……嗯，应该差不多就是这样吧。”黑发骑士闭眼感觉了一下精神力，有些不确定的给出了一个数字。
    “十二倍的增幅么，比我想象的要高一点，还有呢？有没有别的收获？”
    “别的收获？”
    亚雷眯起眼睛，扫视了一眼四周欢天喜地的法师们，轻轻的说道：“现在暂时没有，让我休息一天，仔细体会现在的灵魂状态之后，再告诉你吧。”
    “了解。”
    肯尼斯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点了点头说道：“那么，明天再见。”
    “明天见。”
    黑发骑士侧身便走，忽的停下步伐，扭头问道：
    “对了，我的塑魂仪式持续了多久？”
    亲王殿下以一副看待怪兽的表情看着他，抽气般的答道：
    “七个小时。”

 第631章 传你神功

    在爱丁堡旧城的东南方向，临近水道河畔的位置，一座崭新的城市正拔地而起，平摊开阔的土地上，到处是堆积如山的建筑用料和搭建而起的工地，巨大的滑轮组高高矗立，密密麻麻的工人如辛勤的工蚁般摩肩擦踵。
    由于亚雷出色完成了肩负的使命，除了官职上的嘉奖之外，帝国也赋予了一系列隐形福利，譬如一笔一千两百亿索尔的灾后重建贷款。
    当然了，这笔钱并不能乱用，合约规定，这贷款只能雇佣罗赛维亚的建筑队，购买罗赛维亚的施工材料，并附带严苛的审批条件，等于从帝国的左手转给右手。
    即便如此，也是一笔及时雨般的资金，足以使高地王国和南部凯尔特重新焕发生机——毕竟整个凯尔特全境也就一千多万人口。
    于这座城市同时开工的还有敦伦城，在大笔资金的狂砸之下，这两座之前因为战争沦为废墟的城市正在浴火重生，将成为未来凯尔特岛南北两境的核心。
    爱丁堡，旧城区。
    吊桥后的闸门带着吱吱嘎嘎的声音升起，身着精致皮甲的少女像是幽灵一奔入城内，街道的气氛好像一下子变得沉寂下来——城内居民们纷纷停下步伐，低头行礼，他们都清楚对方的身份：那是军管处的高级将领。
    罗赛维亚总督府在高地王国可以说是凶名赫赫，军管处高层的名单更是可以止小儿夜啼，至少是这一代的凯尔特人，已经完全丧失了反抗的意志。
    “自己刚刚接手降军，怎么就被招回来了……会不会有什么波折？”屠夫排行榜名列前茅的南希低头穿过街道，无视了周围低眉垂目的居民，心中满是惴惴不安。
    当她踏入王宫大门，视线穿过米黄色的主干道，看到还笼罩在寂静与幽绿之中的宫廷时，心中的惊疑又加深了一步。
    少女穿过守卫森严的连廊，走到宫廷训练场外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好走了出来，看到她之后立刻笑着打招呼：
    “南希，你终于回来了。”
    “卡拉先生，发生了什么？”
    南希眼眸一亮，双手按在胸前，小声的问道。
    “你是在问自己的事吗？”
    卡拉哈哈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眉飞色舞的说道：“放心吧，是好事。”
    “那就好。”
    女孩稍稍安心，告别了快步离去的卡拉，径直步入了训练场。
    训练场最外围是一圈逐排升起的石制看台，地面铺着一层厚实的夯土，走道和场地边缘坐落着两三栋武器室。
    宽阔的场地上，破风声此起彼伏，一道黑暗中混合着暗红的剑光折转飞腾，像是光龙般流动不止。
    就在南希步入训练场之后，剑光戛然而止，亚雷将手中的长剑插入地面，转身看着她：
    “过来。”
    “是！”
    女孩连忙快步跑了过去，有点局促不安的停在了他的面前。
    “记得在格拉摩根的时候，我曾经承诺过给你一套战纹，现在是该兑现的时候了。”黑发骑士转身向后打了一记响指，很快，女仆长石榴便捧着一个信封飘了过来。
    “这是方尖塔的推荐信。”
    亚雷接过雪白的信封，递至南希的面前：
    “你将以特招生的身份进入学院，抵达那里之后，他们会根据你的体质为你选择战纹，由于你已经是天灾骑士，因此只有三个月的学院生活，千万珍惜。”
    “真真真……是太感激你了！”
    女孩双眼放光的接过了信封，小心翼翼的捧在怀里，就像是捧着整个世界一样，幸福的眯起了眼睛。
    “暂时收起你的信封。”
    黑发骑士抬高了声音，将南希从美好的畅想中拉回现实：
    “拔剑面对我。”
    “什么？”
    女孩表情一怔，眨巴的眼眸看着他，迟疑的说道：“总督大人，你的意思是……你现在要和我打吗？”
    “你觉得我打不过你？”亚雷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南希大吃一惊，将脑袋晃得出现残影，比划着解释道：“以前的你肯定能随便拿捏我，可是现在的你……不是重练斗气了么……”
    “我重新开始磨练斗气，并不代表我打不过你，少废话，拔剑！”黑发骑士说着双眼一瞪，露出了不悦的表情。
    “你说了算咯……”
    女孩悻悻的缩了缩脑袋，后退了两步，左手一按剑鞘上的那颗宝石，鞘内的剑刃自动弹出了两英寸，明亮的剑刃一下子将空间映照得为之一亮。
    “呼——呼——！”
    南希观察着亚雷的表情，缓缓拔出长剑，打磨光亮的剑刃逐渐缠绕起一丝淡淡的绿色光辉。
    “全力向我进攻。”
    亚雷看到她遮遮掩掩的模样，拧起眉梢又是一瞪，这一次，一股庞大的精神威压席卷而出，地面夯实的土地随之一阵颤动。
    顿时，女孩就感觉了一股如海如狱的威压，猛烈朝着自己压迫而来。
    好强！
    南希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头昏眼花的一连后退七八步，才好不容易稳定了身形。
    这还是人类的精神威压吗？老瓦那头龙也不过如此了吧？总而言之，自己全力以赴吧！
    女孩一阵胡思乱想之后，收敛起心神，双足分开，双手握着长剑直指蓝天，闭上眼睛，将心里的杂念一一斩去。
    只留下即将出剑和还未出剑之间的一种冲动意念，然后猛然下劈，凝实的绿色剑光豁地一亮，意志与利剑呼应，像是燃烧一样放出了碧绿色的华光。
    嗖——！
    随着主人视线的延伸，绿色剑光霍然穿过空间，形成一道长达二十码的巨大剑光，冲着对手的身体呼啸而去。
    亚雷眼中倒映着袭来的剑光，忽的竖起右手食指，指尖闪耀起白色的光焰，瞬间凝成一点剑光，狠狠刺向迎面而来的庞大剑光。
    轰——！
    两人之间直接爆发开一圈绿色火云，内里衬托着一圈微弱的白光。
    庞大的绿色剑光瞬间崩溃，南希只觉得在将劈出的瞬间，手中名贵长剑如同斩中了旋转的合金钢锥，空破的穿透力几乎是带着她的手臂上挑，差点让她脱臼。
    “这不可能！”
    女孩傻傻的看了看长剑，又看了看对方指尖散去的一点光焰，嘴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o”型：
    “你居然能空手释放剑光？”
    “没错，我可以，想学么？”黑发骑士露出了和善的笑容，注视着南希，如同注视着一只蹦蹦跳跳跑向陷阱的兔子。
    “想！”
    兔子蹦蹦跳跳的一头扎进了陷阱。
    “事先说好，这是我的私人秘技，你只有使用权，如果你学会之后私自传授给他人……”亚雷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冷光，咬了咬满口白森森的牙齿：
    “我会让你受尽苦难。”
    “我明白！”
    南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脑门，浑身哆嗦了一下，立刻并拢双腿，闭着眼睛大声的说道：
    “我绝不教别人。”
    “很好。”
    黑发骑士取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直接递给了对方：“你有三个小时的时间看它，有什么不懂的地方直接问我，单单记住理论应该不难。”
    “嗯嗯嗯！”
    女孩如获至宝的接过了笔记本。
    ……
    国王寝宫。
    “回来了吗？恢复的怎么样了？”
    坐在梳妆台前的少女托着雪腮，看着琉璃镜中越来越近的身影，轻轻的问道。
    “没有战纹的辅助，一点点从口诀开始练习，真是非常的费劲。”亚雷将佩剑插入门边的武器架，一脸疲惫的说道。
    “活该，你这是自食其果！”夏琳对着他的镜像扮起了鬼脸。
    “是啊，但是也有特别的发现。”
    黑发骑士从后面一把搂住她的细腰，将少女整个人抱起身，顺势吻了一下她的耳垂。
    “什么发现？”
    夏琳极力避开狼吻，用纤手推开对反的脸，恶狠狠的蹬了他一眼。
    “咬我。”
    亚雷将手指递到了她唇瓣前。
    “啊呜！”
    绿发少女自然是毫不犹豫的咬了下去，嘴巴里传出咔嚓一声脆响，然后痛苦的吐出了手指，呜咽着说道：
    “好硬……不对！”
    夏琳迅速反应过来，惊讶的看着他：
    “你的钢斗气不是已经没有了吗？”
    “没错，钢斗气已经没有了，但是锻炼钢斗气产生特性，钢筋铁骨依然存在，只不过防御力没有以前那么高了……这个发现怎么样？”
    黑发骑士一手抱着少女的细腰，一手托住她的翘|臀，说着走向浴室。
    “只对你一个人有用处吧，别的人才不会没事自废斗气，笨蛋。”
    夏琳对此不屑一顾，猛然发现自己正被抱着走向浴室时，蓦地羞红了俏脸：
    “喂喂喂！你想干什么啊？”
    “洗澡。”
    亚雷理直气壮的昂起头，接着凑近了她的耳垂，悄声说道：
    “好久没有一起洗澡了，我觉得我们应该互相帮助。”
    “色狼色狼！大色狼！”
    绿发少女不安的扭动着腰肢，忽的想起对方现在已经实力大损，眼眸一亮，恨恨的说道：
    “这次你死定了！”

 第632章 七日破星门

    “……”
    一夜无梦，亚雷睁开双眼时，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入室内，刚好洒落在卧床的中央。移开视线，望向壁炉对面的落地钟，发现时针才指到三。
    昨晚他和夏琳一直闹腾到午夜，弄到双方都精疲力尽，可休息了三个小时之后，就觉得精力饱饭，再也没有一丝睡意。
    这难道也是灵魂增强之后的好处？
    黑发骑士思索着这个问题，然后轻悄悄的坐卧了起来，身旁的夏琳毫无察觉，睫毛微微抖动，看上去睡意正浓。
    绿色的秀发在一夜的激|情后略微有些散乱，一半披散在外面，一半被盖在薄毯里。俏丽的瓜子脸上是安静而甜美的睡容，纤美的柳眉微微蹙起，一缕发丝贴在唇边，显得娇弱不堪的样子。
    亚雷收回视线，便控制着动作，无声无息的离开了床榻。
    洗漱完毕后，他从衣柜内取出一套白色训练服，看了一眼依然在海棠春睡的绿发少女，便推门离开了曾经属于高地王室的寝宫。
    训练场上空，银色的月牙已经渐渐低沉了，在淡淡的星月光辉下，整个场地都披上了一侧淡白色的纱衣。时间正值深夜，天空中刮着大风，叶也灰尘汇聚在一起，自地面飘向天空，使得天空中的星光变得更加朦胧了。
    黑发骑士走到场地中心时，呼吸频率已经和步子的开合达到了一致，鼻子里呼吸变长，眼神渐渐幽深起来。
    自从完成塑魂仪式之后，他的记忆力也增强了许多，十几万字词汇量、以前背到头痛欲裂才勉强记住的运力口诀，现在稍一回忆，就已经烂熟在胸。
    亚雷绷住呼吸，双拳往腹部一按，一股火辣的热流便从胃部下方化开，沿着脾脏、肝脏、肾脏、肺脏，心脏徐徐流转，形成一种生命环流，刺激脏器活力的奇特状态。
    如果没有战纹的辅助，就算有名师指点，掌握这套运力诀窍也要花一个月时间。
    不过对黑发骑士而言不算什么，以熔炉锻钢斗气巅峰状态的身体学任何斗气都是神速，再配合灵魂大幅增强后的感知力，昨天一天就完成了持续运力的技巧。
    嗖——！
    亚雷忽的抬起左拳，腰前伸顶，头颈竖立，火辣的热流从心脏处霍然涌出，气随拳吐，鼻腔中发出了一阵类似于箭啸的怪响。
    嗡——嗡——嗡——！
    他左臂肌肉正如抽搐的皮球般不断涨缩起伏，伴随着热流的灌入，起伏涨缩从三角肌逐步向前推移，到肱三头肌，再到手部屈肌肉。
    咔——！
    贯入手腕时骨骼一阵脆响，积蓄在手臂中的热流汹涌而出，如同决堤洪水般瞬间贯通五指，整条手臂瞬间青筋暴露。
    “呼……嘶！”
    黑发骑士维持着均匀的深呼吸，继续平举着左臂，然后再抬起右臂，整条手臂再一次如同充气般霍然鼓胀了起来，一根根暴起青筋像是墨迹般向着五指延伸。
    咔——！
    又是一声刺耳的脆响，热流随即完全贯通右臂。
    紧接着，亚雷将身体的重心下移，双腿张开，猛地一个下蹲，巨大的力量踩踏在地面，同时身体热流运转，周身体温升高，似乎就有一股巨大的热浪扩散开来。
    地面随之轰隆隆的震动，连着方圆十几码的夯土地面都拱了起来，结成坚硬板块的泥土寸寸裂解，像是波浪一样上下起伏。
    咯——咯——咯！
    一声声细密的怪响，从黑发骑士的背脊处不断下移，他双手部位的火辣热流立刻开始逆冲，同时向下狂涌，缓慢而坚定的逐步贯通脊椎。
    背脊筋肉不停的鼓胀，一股股撕裂皮膜的感觉传了出来，好像是剥皮一般的疼痛，如果换做常人，一秒之内就会晕厥过去。
    不过亚雷毕竟是过来人，钢斗气起步的时候更是痛的死去活来，比起现在的感觉，可是严重多了。
    呲——！
    他的腰部猛然拱起，像是劲弓一样拉成满月，发出了清脆有力，坚韧绵长的声音，体内的热流也随着这个动作被扯了起来，绷紧到了极限。
    啪——！
    黑发骑士瞬间直腰，这一放，后背的筋肉也好像弓弦一眼微微弹抖，热流呼的一下直接灌入尾椎。
    “双臂，体腔，腰肢的环路已经贯通，接下来还有双腿和头部的星环。”
    亚雷眼眸半闭，维持着半蹲的动作，胸膛如同蛤蟆一样猛地鼓起、干瘪，强大的心脏源源不断制造着热流，朝着双腿的位置不断积压。
    他现在学习的斗气，是都铎家族嫡传的破晓斗气，专门配合和开发天罚之力，单独使用的威力会大为减弱，不过即便如此，威力也超越一般上级斗气。
    掌握这门斗气技巧的基础，就是将流动的生命之火引成灌体环路，从腹腔、双臂、腰椎，一直贯通至下肢和头部，将七处星环连成一体。
    完成之后的阶段，被都铎家族的学习者称为耀体七环，一旦成功，斗气立刻就能聚成如芒光焰，并且生生不息，耐久力远超常人。
    也只有这种绵延坚韧的力量，能够承受的了吉纳维夫那种疯狂的火力输出。
    “呼——哈——呼——哈——！”
    黑发骑士身体像是出水的鳄鱼般大幅度抖动，额头微微出汗，条条青筋暴起，一块块肌肉也隆起来相互挤压连接。
    原本坚实的夯土地面已经被他踏成了沙土，但是亚雷依旧不停留，继续猛力拧腰，双目圆睁，连声大吼。
    黑发骑士每一次摇摆抖动，都等于是把全身筋肉狠狠的扭，绞，拧，震了一次，通过这样的动作，配合运力的诀窍，将生命之火的热流向下推移。
    在外人看来，他的动作颇为不雅，不但大吼大叫，还附带类似于电臀舞的奇怪动作，实在是污……
    不过训练场的守卫是不会说的，不光是不敢说，他们连看都不敢抬头看，万一被那个头号刽子手误以为自己偷窥骑士奥义，那就死的太冤枉了。
    ……
    时间缓缓流逝，夜幕褪色，旭日破晓。
    清晨的阳光下，亚雷站在训练场的中心，动作变得缓慢而轻柔，随着太阳旋转缓慢运动，气息升降，进入了一种安宁的状态。
    和黑发骑士此刻的表情截然不同，他的双腿却在剧烈颤动，如果此刻有人靠近了倾听，就能听到一阵类似于闷雷的恒定声响。
    这细微的滚滚闷雷隐含这磅礴生机，像是汩汩涓流般积蓄着、冲压着，顺着血管和筋骨一点点的向下推进，渐渐聚拢在脚踝处。
    就在这时，亚雷双眼一瞪，吐气开声，顺着骤然爆发的力量狠狠一顿，地面霍然震荡了一下，双腿立刻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这样一来……下肢的星环也完成了，接下来就是引生命之火逆冲头部，令七处星环贯穿全身……果然一点也不比钢斗气简单。”
    黑发骑士放平手臂，同时停下了动作，阖眼深吸一口气，冲击吞吐，背影投射到训练场的石壁上，就好像一团巨大的魔影对着天空上地烈日咆哮，猛地一昂头。
    咔——！
    庞大的生命之火立刻穿过颈椎，直抵头盖骨，形成旋转的生命环流，与双手、胸膛、脊椎、下肢的六处星环交相呼应。
    正常人数年时间才能完成耀体七环，他靠着强悍的体质，精准的感知，以及起源骑士的经验，花了一天时间就彻底搞定。
    不过，这么强行速成也不是没有后遗症。
    亚雷感觉全身上下都有一种被狠狠扭了一把的撕裂感觉，腰，腿，腹，手臂，后背，颈项都隐隐作痛，似乎让他暂时说不出话来。
    黑发骑士很清楚知道这是强练过度，身体受了暗伤，一般人察觉这种情况，正确的选择应该是立刻停止锻炼，并且聘请最好的理疗师为自己治疗。
    话说回来，这毕竟是常人的规矩，对他来说，这种级别的暗伤，几个呼吸之间就能恢复，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完成耀体七环的能级，对应斗气的第二阶，现在的亚雷，说不定是古往今来最强的二阶骑士。
    “先去进餐……下午继续。”
    亚雷暂时离开了训练场，顺便去王室寝宫看了一下夏琳，发现对方这个时候居然还在酣睡，看来是昨天闹的太欢，累的够呛。
    他的早餐是面包，蔬菜沙拉，两磅牛肉，一磅肋差，一大杯营养剂，二十来片味道不同的颗粒药。
    作为上位骑士，黑发骑士饮食逐渐发生了变化，再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帝国方面特派了一名资深营养师为他搭配食物。
    同时，每个月还有大量的补品和药剂空运，训练有素的营养师会以包括自残在内的各种手段逼迫他干干净净吃完。
    “总督阁下，您现在是精力旺盛的年纪，很可能感觉不到身体的亏空，甚至感觉到了也不在乎。作为一个长者，我有必要提醒您，就算是钢筋铁骨的战士，也抵抗不了时间的磨损。您现在不在乎，巅峰期一过，必然会为自己的大意和轻率后悔。我服务过复位数的上位骑士，保持谦卑态度、愿意遵从医嘱的几位大人，现在都活的很好。而自恃体能，无视我劝谏的几位大人，如今坟墓前的草已经好几英尺了。”
    每当他开始进餐，嫌恶那些裹着糖衣的药片时，那位年过花甲却依然精神矍铄的营养师就开始喋喋不休，说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经验之谈。
    “我会吃完的！”
    ……
    将自己隔离在一间不见光的密室中，黑发骑士直接坐在光滑如镜的地板上，闭着双眼，呼吸绵长悠远，体内的星环自发循环流转。
    在这密不透风，更不透光的空间当中，他将全部的意志凝聚起来，集中在眉心一点的位置，缩小成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小点。
    这是破晓斗气凝聚耀体七环的下一道工序，精神力集中在眉心处，引导生命之火穿透眉心，形成另一只眼睛。
    都铎家族的先祖将眉心视为星门，认为星门拥有洞彻灵魂的力量，他们的力量之大成，天罚之神眉心处就有一枚竖眼，能跨界窥测异时空的景象，也放射灭绝一切的光束。
    黑发骑士闭着眼睛，将全部的精神集中在眉心，接着利用自己精确到超乎寻常的感知力，按照测量星门的诀窍，一点点的确定位置。
    眉心部位看似很小，其实很大，而被都铎家族称为星门的位置，更是极其微小的一点，必须通过一些诀窍慢慢测量。
    他不断调整聚集精神的方位，集中精神，一点一点的深入。
    伴随着意志在眉心位置不断移动，亚雷开始有一种细微的特殊感觉，忽的感觉身体膨胀，忽的又感觉到身体缩小，时不时还会微微的头疼。
    这种测量法对精神的负担极其大，稍有不慎就会伤及灵魂，对初学者的要求极高，不过亚雷对于这些全不在乎，他有的是灵魂力量提供挥霍。
    忽然间，当黑发骑士的意识移动到某个点时，感觉到眼前一“亮”，密室当中的一切景物，都纤毫毕露的收入脑海。
    而至始至终，他的眼睛就没有睁开过。
    “找到了！”
    黑发骑士立刻集中全部的生命之火，想象漫天星辰灌入脑海，利用强大的精神力量，将生命之火疯狂压缩至星门的部位。
    这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像是回到母体中胎儿的状态，并且还在不断的变小，迅速还原成胚胎……最后只剩下了两条双螺旋结构。
    轰——！
    就在亚雷看到双螺旋的刹那间，脑海中的漫天星辰霍然爆炸，只剩下白茫茫无限膨胀的光，穿透了时空，穿透了虚幻，重新回到了真实的世界。
    “……”
    黑发骑士忽然抬头，眉心处有一点白光闪烁，像是微微的开了一个小孔，小孔之中。一道极细的光线射了取出。
    轰——！
    射中的墙壁瞬间坍塌。
    “成功了！”
    亚雷睁开眼睛，将精神集中到双眼，凝视半块残破的石砖，漆黑的瞳孔中亮起一点白光，忽的激射而出。
    砰——！
    石砖被两束光线一照，就变成了漆黑冒气的灰烬。
    星门关乎灵魂本源，极易遭受伤害，因此不可以轻易开启。但是与此同时，真正的双眼也会得到强化，可以投射稍次一点的光束。

 第633章 半年计划

    “星门一破，我就等于是三阶战士，只不过由于斗气和战纹不匹配，无法使用兵刃状态。接下来，只要将体内的生命之火精炼成环体星河，就是天灾——争取三个月之内搞定。”
    天灾级是决定上位骑士和下位骑士的一道坎，难度极高，只要迈过这道坎，一般情况下，只要身体和精神还处于巅峰期，就算量产天灾也有机会窥测起源。
    正因为如此，亚雷即使是以起源巅峰、加之初步神化的状态重练斗气，在属性不匹配的情况下，也很难在短时间内让破晓斗气进阶天灾。
    “半年时间！这半年时间，我要调查清楚帕迪的死因，将破晓斗气磨练到巅峰，掌握光之力。同时，通过调教南希，掌握如何传授虚空波动的经验。”
    黑发骑士重新闭上双眼，回味破开星门时的奇异状态，同时暗暗给自己定下一个目标。
    整理好思绪之后，他神清气爽的睁开双眼，刚准备起身，腹部忽然一阵雷鸣般的怪叫，随后肠胃，脏腑，都猛烈的翻腾，开合着。
    一时之间，亚雷感觉自己的胃像是开了一个大口一般，无比的空虚，饥饿。
    没有错，刚刚破开星门，他就感觉到又饥又渴，好像自己的肠胃变成了一个无底洞，有无比强烈的食欲，好像一个几百年没有吃饭的幽灵一样。
    他怀疑现在就算是一头牛在自己的面前，都会被一口吞下去。
    “以我的续航力，就算一个月不吃不喝也不可能饿成这样，破开星门的消耗居然这么大，很可能星门这玩意，是破晓斗气最重要的精髓之一。”
    亚雷没有继续深究下去，因为他这会儿实在饿的不行，以最快速度起身冲出密室，直奔王宫厨房的方向。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黑发骑士像是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魔一样占领了厨房，撇开瑟瑟发抖的厨师们，绿着眼睛到处搜刮。看到什么就吃什么，以一己之力吃掉整个王宫五分之一的供应。
    事后，理所当然的……又被他的营养师怒斥了半个小时。
    被精神折磨了半个小时后，亚雷觉得也这样的确不妥，万一学这破晓斗气以后还要再来这么一回，自己岂不是又要丢一次人？
    而且，伪政权也得有伪政权的体面，一旦威严丧尽，必定无法长久统治。自己毕竟是征服高地王国的人，这个国家曾经的死敌，长期待在这里不走，明摆着是会让伪政权抬不起头。
    政权抬不起头，肯定内乱，到时候不知道要花多少精力填进去，不值得。
    留着军管处暗中吸血，明面上让议会统治，壮大彼此的实力，自己在南部保持威慑力，同时也能腾出监管王国的精力做下一步打算。
    这样才是正道。
    想通这些之后，他考虑着等以后局势稳定下来，就把这里交给信得过的人，自己回总督府——最起码幽灵女仆不会私下里说三道四。
    ……
    午后的阳光从王宫拱形的落地窗户中洒进来，让这个布置得充满宗教色彩大厅的中一片明亮。
    莉迪雅坐在一张绒布面料的高背沙发上，以一丝不苟的姿态正视前方，修长白皙的手掌平端着一本笔记，另一只手持鹅毛笔，一动不动，锐利的蓝色眸子眨也不眨。
    “额，你听明白了没有？”
    坐在她对面，正在讲解虚空波动心得的亚雷抬起头，看着表情无比认真的女骑士，有些心虚的问道。
    莉迪雅缓慢而坚定的摇了摇头，吐词清晰的说道：
    “完全听不懂。”
    “好吧，讲解到此为止。”
    黑发骑士一把合上了笔记本，从沙发站了起来，转身就朝门外走去：“试着打一架，嘴上说不清楚的东西，靠拳头或许能直接理解。”
    亚雷掌握虚空波动这门奥义的消息，在军管处高层不是一个秘密，实际上，整个军官处高层斗气的奥义都是共享的。
    不管是莉迪雅的安达里士，或者说布鲁诺的寒冰元素，还是卡拉的风暴王座，都没有藏私，虽然各自的性质不同，但总有些技巧是共通的。
    骑士技说到底也是一门学问，既然是学问就不能闭门造车，有一个值得信赖、并足够优秀的团队共同研究，是一件互利互助的事情。
    黑发骑士虽然打算先在南希的身上试验虚空波动，但是对真心想学的人也没有保留，既然莉迪雅主动找上门请教自己，那就尝试先教她吧——希望能教会。
    “好！”
    女骑士二话不说，跟着他离开了休息厅。
    两人快步走到训练场，便各自拉开一段距离，一南一北的对峙而立。
    “我的斗气能级是三阶，可战斗力不止三阶，不要有保留，全力和我战斗。”
    亚雷说话间点燃斗气，双手一撑，纯白炽焰立刻遍布全身，立足处的夯土地面一阵噼里啪啦乱响，霍然翻滚着向四周散开。
    “明白了！”
    莉迪雅一咬白牙，竖起左手食指，通体萦绕起旋转的血色稠雾，一个箭步跃出，眨眼之间就是二十步距离。
    如同毫无重量的幽灵魅影一般，女骑士的身影一晃，双足轻点地面，闪烁间便出现在黑发骑士的身后，红宝石般的蝎尾状指尖狠狠扎向他的脖颈。
    嗖——！
    她这一指刺出，虽然没有瞄准致命部位，但是力道确是实打实的天灾之力，在空间中划出一道暗红弧线，立即命中目标。
    咔——！
    这足以洞穿合金材料的尖锐蝎尾刺在亚雷后颈处，空气中都翻涌起道道热流，却是贴着他皮肤微微一震，便被一层圈圈集中聚拢的白色光焰抵住，居然连一道划痕都没有刺出来。
    怎么会这样？
    莉迪雅念头一转，还未来得及露出诧异之色，亚雷就一个展步，两条胳膊外撑，如同一只猛然展翅的鹰隼一般：
    “莉迪雅，这就是虚空波动！”
    黑发骑士的这一个动作，体表笼罩的白色光焰居然就这么被他推了出去，如同一只不断膨胀扩大的火焰光罩，竟抵着女骑士缓缓朝着四周蔓延。
    莉迪雅的体温顿时升高，咬牙硬抗，小巧有力的足趾透过鞋底，狠狠抓地，还是被这股股迎面而来巨大的热浪威逼地不断后退。
    安达里士！
    女骑士双眼一红，手臂瞬间如蟒蛇般抖动，血红稠雾顿时涌入红宝石般的指尖，穿透力霍然暴增。
    嗖——！
    红亮的光弧蓦地洞穿光幕，莉迪雅随着穿刺的动作俯身前冲，全身的筋肉就像是弓弦弹拨，崩的一声轻响，人便仿佛豹子一样一步扑到对手面前。
    “呼！”
    亚雷忽然低吼了一声，身体之中一圈圈白色的庞大气场，瞬间的膨胀，一股极其灼热，好像是虚空震荡的气息，猛然从立足处炸裂开来，爆破开来！
    女骑士俏脸蓦地烫红，顿时有一种窒息的感觉，咬紧牙关一指飞梭而出，尖锐的指力螺旋突刺，一连破开数层光幕。
    砰砰砰砰砰！
    这片选训练场上空气都在都猛烈震荡着，有种随时都要破裂的味道。
    “哈！”
    莉迪雅吐气开声，手中如同剑尖般极速突刺，顿时一阵闪烁着锥形红光疯狂朝贯穿。
    嗡嗡嗡，嗡嗡嗡！
    黑发骑士推出的光幕一层一层震荡着空气，发出一阵阵嗡嗡之声，而女骑士的光锥则是硬抗着推力贴地向前，刺穿一重重光焰，制造出一道道扭曲着爆裂开的火焰漩涡。
    “呼……！”
    亚雷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体内一圈圈爆发的光幕戛然而止，莉迪雅立刻抓准机会，刺穿最后一重光幕，身体飞梭而出，直接朝着他的肩膀刺去。
    得手了？
    女骑士呼吸间突进到对手面前，红亮蝎尾刺出的刹那间，忽然注意到黑发骑士怒目圆睁的面部表情有些过于夸张，就好像是——刻意演戏一样。
    就在蝎尾刺中亚雷右肩的刹那间，天空之中，轻微的一声响动，忽然腾升而起滚滚热流。四道白色的光焰从空间当中聚合，化为四条硕大的火焰龙卷，尾焰一卷，便将俯冲的女骑士五花大绑，朝着训练场边沿飞腾而去。
    “啊啊啊啊啊！”
    莉迪雅尖叫着爆发斗气，眼神之中光芒闪烁，另一根食指也变成红宝石般的蝎尾状，猛地爆发出一团血红的冲击波震开龙卷。
    挣脱束缚之后，女骑士身体贴地飞梭着环绕一圈，对着飞腾而来地火龙卷，连续穿刺。
    哧啦——哧啦——哧啦！
    异色的光焰交缠轰击之间，一道道无形的破空之声撕裂而起，黑发骑士的目光之中，只见莉迪雅的食指勾画点刺，忽的闪现出八个暗红光点。迎向自己控制的火焰龙卷。
    轰轰！
    四道火焰龙卷和空间当中的光点一碰撞，立刻就散成了无数的白色火星，消散在虚空之中。
    “呼……呼……”
    莉迪雅弓着腰肢，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才将一阵脱力般的窒息感压了下去。
    “别着急休息，还有呢。”
    黑发骑士观察着她的生命波动，见对方还有余力，只是一副暂时发懵的状态，便将再次深入了具象的境界。
    “这是怎么回事？”
    女骑士的眼睛之中，只见到了亚雷一举手，虚空中就聚齐一条咆哮的火焰龙卷，连忙虚空连刺，光锥遥遥打击，几下就把龙卷轰碎。
    “刚刚我刻意将破晓斗气扭转成炎之力，现在是它真正的特性——光之力！”亚雷微微一笑，探出右手，狠朝着莉迪雅的方向狠狠一抓。
    咕咚咕咚！
    如同吹气一般，空间当中接连冒起一枚枚白色光球，星罗棋布的点缀在训练场中，将女骑士包围的水泄不通。
    “这……这究竟是怎么会事啊？”
    女骑士终于傻了眼，全身斗气一散，非常干脆的就认输投降。
    “好吧，你明白了一点什么吗？”
    黑发骑士露出意兴阑珊的表情，挥手散去了空间中游离的力量——他能够做到深入微操生命之火，却无法将其重新吸纳入体内。
    “比以前控制斗气塑形更强，甚至能操纵虚空中游离的斗气，竟然能将控制力深入到这个地步，这就是虚空波动的境界么？”莉迪雅一边打理着散开的短发，一边快步走到他面前，两眼发光的问道。
    “没错，这就是以太塑形的下一个阶段，我将其称之为具象。”亚雷看着对方兴奋到潮红的俏脸，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颇为自豪的说道：
    “虽然不能带来能级上的突破，却能大幅度增强自身的战斗力。”
    “也就是说，至少要完成斗气塑型，才能窥测这种极限入微的技巧吧？”女骑士眼眸一转，忍不住皱了皱眉。
    “理论上是这样，但实际上……也应该是这样吧。”黑发骑士有些不确定的说道，目前成功的例子只有他自己，鬼知道还需要哪些条件。
    “明白了，我会尽快突破。”
    莉迪雅用力的点点头，蓦地攥紧拳头，暗暗发狠。
    ……
    回到磨练破晓斗气的密室，亚雷换上一身麻衣坐在地面，维持着均匀的呼吸，心神都沉浸在构筑星河的工序中。
    星门开启后，破晓斗气的第四道工序就是制造循环星河，以星门为源头和终点，星环为小循环，星河为大循环，利用生命之火将全身上下所有脏器和命门锤炼的毫无破绽。
    这一点和钢斗气很相似，可以说是殊途同归。
    二者之间的不同之处在于，钢斗气注重骨骼皮膜，最后能够获得一身刀枪不入的钢筋铁骨。而破晓斗气更注重精神和内脏，能够获得一身生生不息的斗气，并且防御力也不差。
    论精妙程度而言，亚雷不得不承认，破晓斗气更胜一筹，都铎家族开发身体潜能的技术实在是博大精深，相比较而言熔炉锻钢斗气有些缺乏底蕴。
    并且，钢斗气实在过于爆烈，适合大开大合的消耗，对身体的损伤极大，又缺少调理的相关技巧。
    他如果不是有一颗不死之心，时时刻刻补充生命力，很难说能不能活过五十岁。
    但是另一边，都铎家的老爷子现在还精神矍铄，身体硬朗，再健健康康的活上十年都有可能。

 第634章 始祖残骸

    王宫深处。
    一间充满清香安神的药味，四面封闭、不见天光的密室之中。
    亚雷只穿着一身素白麻衣，腰部扎着一圈金属带，赤足站在铺着细密钢粒的地板上。猛烈地吞咽空气，胸膛像是蟾蜍般一鼓一涨，发出类似牛皮绷紧，极具韧性的咯咯声响。
    强烈的气流从他口腔，鼻孔之中喷吐而出，四面震荡，嗡嗡作响。
    “哈——！”
    突然，他猛烈吐气开声，一股巨大的音波使得空气都被挤压开来，形成肉眼可见的震荡波，水纹般朝着周围扩散开来。
    黑发骑士踩着滑溜溜的磁性钢珠瞬间跨步，身体稳稳当当向下一沉，猛烈挥臂，伸掌疾推之间，空气震荡，带起的劲风刮到了墙壁上，像皮球挤的扁平，居然反弹回来。
    如果从正上方观看，就可以发现密室内的空间呈圆柱形，墙壁上采用双层夹钢，中间灌注水银，可以让打出去的气流回旋，震荡。
    因此只要他在其中挥拳，就有一种风压回旋、生生不息的韵味。
    轰轰轰轰轰——！
    亚雷身形急转腾挪，猛烈排掌疾推，空气剧烈震荡。体内脏腑和骨骼肌肉同时发力，拳脚大开大合，如同刀劈斧砸，带起剧烈地劲风。
    阵阵风压如同粘稠的水汽一样狠狠地刮向墙壁，微微一震，又回旋过来，又锤砸到身体上。
    砰砰砰砰砰——！
    劲风潮水般生生不息，震荡反弹，不断地有风延展着墙壁旋转。
    整个密室之中回荡着雷鸣般的巨响，同时用隐隐含着一种冗重流动、凝而不散的奇特声响——这是水银在流淌。
    随着劲风不断增强，空间当中如同风暴降临，黑发骑士的身形随着气流飞扑急旋，一身麻衣都被飓风扯得呼呼作响。
    亚雷目光深幽，浑然不觉，依旧猛烈的出手，大开大合的拳脚开始透出一丝坚韧连贯的意味。
    四周空气被他的动作隐隐压成液态，剧烈的随着钢铁墙壁奔腾流荡，人的肉眼看上去，就好像是水底汹涌的暗流。
    轰隆！
    黑发骑士动作猛地一滞，双拳同时轰击虚空，拳峰力量凝聚的一点上，空气霍然如同水纹般层层炸开。
    随着亚雷的最后一击，整个密室之中的气流被他搅动，奔腾到了极点，被这一拳彻底击爆，整个气流也猛烈散开！
    呼啦——！
    风暴崩溃，空间当中回响着闷雷般深沉的余音，撕裂瞬间一片真空，瞬间将他身上的衣服扯了个稀巴烂，好像蝴蝶一样片片飞腾。
    呼！
    这一切完成之后，黑发骑士双眼一闭，吐出一道刀锋般锐利的气息，身体隆起的大块肌肉轻轻弹动，全身汗浆如雨。
    “这星河环压的方法果然神奇，一连五周，我现在感觉就像是把五脏六腑练成一块整体，就像一块铁胚打造的铁球一样。出拳时脏腑也能运力，爆发力平添一倍，吉纳维夫有这样的神技居然当弓兵，真是太可惜了。”
    亚雷气息收敛，以仰泳一般的姿势，躺倒在满是钢珠的地面上，睁眼看着天花板，喃喃的说道。
    都铎家族千年积累积累的技术储配难以想象，一套星河环压的发力技巧，配合破晓斗气的特质内外共济，居然能劲撼骨髓，借助外力强化脏腑，真是神一般的技巧。
    咯吱一一！
    一声沉重的推门声，密室的门被打开，升起一阵淡淡的香风，都铎二小姐走了进来。
    “真是搞不懂你，废掉一身起源级斗气，现在又花心思学星河冲压，你就这么在乎体能吗？”
    夏琳走进来之后，看见亚雷躺在湿漉漉的钢珠上，不由得微微的叹了口气，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又用干爽的毛巾帮他把身体擦干。
    “没有体能就没有一切，你是蓝血者，天生就有超人的体能，现在也不比我差，所以感觉不出星河冲压的优点。”
    黑发骑士惬意靠着她的肩膀，半阖着眼睛说道：
    “你不知道，练了一个多月星河冲压之后，我现在全身的血液都好像粘稠了起来，有一种接近水银的质感，这种奇特的感觉简直难以形容——就跟换了血一样。”
    “是么……”
    绿发少女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副懵懂的表情。
    作为超越常人的蓝血者，她的血液天生就清澈凝练，好似是流动的水银，活性惊人，拥有将星河冲压学习到极致的一切特质。
    “对了，这个时候找我有什么事？”亚雷注意到夏琳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还记得吸血鬼的事情吗，我们投入了重金，并让最强的改造战士零去调查。但是意外的失败了，不仅仪器受损……零还受了重伤。没有合适的实验体，基地就无法进一步开发的第二代强化剂，每天都在亏损。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帮我想想办法吧。”
    少女在黑暗中叹了一口气。
    “那个传说中的吸血鬼始祖的残骸么……”
    黑发骑士微微眯起眼眸，目光投向夏琳秀眉间皱起的精致小结，伸手食指微微一按，将其抚平之后，笑着说道：
    “既然问题这么严重，就让我替你去看看吧。”
    “不用你亲自去吧，其实，把莉迪雅或者卡拉借给我就行了。”夏琳心虚的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着。
    “没关系，反正这段时间我是闲的可以，你又被基地缠着。”
    亚雷站起身，从她手里接过毛巾，走向门外：“破晓斗气也急需一场战斗完成质变，这件事交给我吧。”
    “还是先找大家商量一下吧。”绿发少女掖着短裙，犹豫的说着。
    “也好，这件事也不是我们俩的私事，作为音巢的股东，他们都有权利知道。”黑发骑士欣然颌首。
    ……
    高地王国，接待厅。
    “东部巴尔干出现神秘的吸血鬼始祖残骸，世界上真的有吸血鬼吗？”
    “吸血鬼？就是那种昼伏夜出，可以变成蝙蝠逃跑，镜子里看不见影子，在棺材里一睡好几年的传说生物吗？”
    “可以长生不老啊，听上去好厉害。”
    军管处高层对这个消息爆发了极大的热情——毕竟关乎钱途。
    “不论吸血鬼是不是存在，总而言之，那个古老王国的废墟现在似乎十分危险，音巢组织最强的改造战士零，就是在那里受了重伤。”
    黑发骑士摊开一张庞大的帝国地图，手指点在上潘鲁尼亚行省右上角的位置：
    “这就是那个古老王国现在的位置——达基亚行省，东濒黑海，介于喀尔巴阡山和多瑙河之间。目前非常的偏僻荒凉。为了查清楚真相，我决定亲自去一趟。”
    “亲自去？头儿你不是还在恢复期么？”卡拉皱了皱眉。
    “我还在恢复期，并不代表我就比你们当中的任何人弱。”亚雷视线注视地图上古国废墟的位置，目不转睛的说道。
    “真的吗？”妮可撇了撇嘴巴，一脸不相信。
    “你可以在任何场合核实你的想法。”黑发骑士收回视线，对着女骑士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既然你这么有自信，那就算了……”妮可果断缩了起了脑袋。
    “军师阁下，你有什么意见么？”亚雷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庞培，神情严肃的问道。
    “那个废墟我知道，的确很可能有吸血鬼始祖的残骸，总督阁下坚持要去的话，最好带上布鲁诺阁下。”庞培眼神一闪，一丝不苟的回答道。
    “带上布鲁诺？那就这么办。”黑发骑士想了想，便答应下来。
    ……
    简单的安排了一下离开后的事宜，吩咐贝弗利继续调查帕迪的死因，并让夏琳暂时担任军统处最高指挥之后。
    亚雷和布鲁诺当天就收拾好行装，一人拎着一个行李箱，爱丁堡的港口出发，坐船抵达了高卢，准备乘坐飞艇飞向达基亚行省——瓦拉几亚古国现在的名字。
    呜——！
    刺耳的飞艇鸣笛声中，高卢飞艇驿站内，一架银白色的飞毯缓缓喷着白气，慢慢下降，终于停在了驿站广场上。
    侧面长方形的站台上，稀稀疏疏的站了十几个人，这些人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多都提着行李箱，穿着单薄的夏衣，有说有笑的正在互相攀谈。
    等待飞艇降落之后，艇舱大门扑通一声弹开，工作人员连忙推着一座登高梯靠了过去。
    “欢迎大家乘坐闪光号飞艇，本次航班的终点站是达基亚行省。”相貌甜美，制服整齐的乘务员走到门边笑吟吟说了一句，便侧身让开道路。
    “终于来了。”
    十几个旅客纷纷排着队一个个踩着登高梯进入飞艇。
    这些乘客中间，有两人的气质明显与周围人迥异，提着红皮箱子，分别穿着一蓝一白的休闲服，带着一顶遮阳帽，赫然就是从爱丁堡出发的亚雷和布鲁诺两人。
    两人虽然经过精心的乔装打扮，黑发骑士甚至把头发染成了金色，但是混在一群乘客依然显得极为引人注目。
    银发少年清丽绝伦就的外貌不说了，亚雷再怎么掩饰，也隐藏不了异于常人的体格，站在一堆人中间真是叫鹤立鸡群。
    布鲁诺跟在黑发骑士身后，将手上的白色飞艇票给乘务员检查之后，提着红皮箱两步一跨，便登入了艇舱。
    走进座舱，正前方是表演台，后方是洗漱室，中间是大排座位。
    “票在你的手里啊，我们的座位是多少？”亚雷见布鲁诺只顾跟着自己走，无奈回头问道。
    “第七排，五号和六号。”银发骑士只是第一次乘坐飞艇，感觉什么东西都新鲜，一时间忘了正事。
    座舱内是一片柔和的米黄色，两侧内壁还能看到木料细腻的纹路，看上去没有一点拼合的痕迹，整个座舱侧壁似乎只用了两片木料。
    每四个座位形成两排，就像一个个的长方块，分别分布在车厢两侧，中间是过道。
    座舱厢内稀稀疏疏的，没有多少人在，达基亚行省毕竟只是个穷山恶水的地方，连旅游都没什么价值。
    两人路过五六排座位，终于在中后边的左侧停了下来，这里的位置已经有两个人坐下，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坐在座位说着悄悄话，两人衣服着装都很考究，都是一身浅蓝色的清凉夏装。
    而且这两人似乎是情侣，耳鬓厮磨，腻乎的让人感觉空气里都飘着草莓味。
    “谁是五号？”
    亚雷看了一眼座位上的标牌，注意到五号在内六号在外。
    “我是五号。”
    布鲁诺藏起飞艇票，毫不客气的抢先往里面坐下。
    “……”
    黑发骑士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跟着缓缓坐下。
    对面一对情侣听到声音，分别侧脸看了眼，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迅速掩饰好，又腻在一起小声说话。
    亚雷将行李箱赛到侧壁上方的行李架上，坐下悄悄的打量对面两人。注意到其中女孩胸前口袋里塞着好几支鹅毛笔，拇指和食指上满是老茧，指甲却很长，还涂抹了粉红发亮的指甲油。
    “我们这次要飞多久啊？”银发少年兴致勃勃的问道。
    “有点远呢，几乎跨越大半个帝国，要花一个礼拜左右吧。”黑发骑士取下帽子拍着上边的灰。
    “七天啊？”
    布鲁诺露出懊恼的表情，埋怨了起来：“这么长时间，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我也没有办法啊，去达基亚行省的飞艇就只有这一班，坐船又太慢，忍忍吧，至少还有浴室可以用。”
    亚雷将帽子放在座位前的桌面上，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心得笔记，一页一页的翻了起来。
    “您好，这位先生，您需要点什么？我们这里有红茶、奶冰、柠檬汁、西瓜汁和白开水。”相貌清秀的乘务员走到他们身旁，笑靥如花的问道。
    “奶冰，加盐谢谢。”银发少年抢在他之前说道。
    “好的。”
    乘务员微笑着点点头，视线又转向了黑发骑士：
    “先生，您需要什么饮料？”
    “白开水，谢谢。”
    亚雷看着自己的笔记本，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我们要一杯西瓜汁，大杯的，两根吸管，谢谢。”对面的年轻人笑眯眯地说道。

 第635章 惊叫之旅

    呜——！
    飞艇再度长鸣汽笛，螺旋桨啪嗒啪嗒旋转的声音慢慢响起来，随着声音的节奏越来越快，飞艇也开始慢慢往前移动着，越来越快。
    很快，就能从上空俯瞰整个飞艇驿站的全景，此时车厢里上也稍微热闹了些。
    亚雷翻开一张空白页，回忆起夏琳昨天给他的一些资料。
    这次他们要去的地方叫布加勒斯特，算是上达基亚行省最出名的地方，那里是传说中吸血鬼始祖的葬身之地，坐落着一处供奉始祖灵魂的修道院——斯那可夫修道院。
    前些天，也就是差不多在他们攻伐高地王国的那段时间，音巢组织投入大量人力物力挖掘修道院的地下遗迹。就在挖掘工作有所进展的时候，发生了不明灾难，整个工程队近乎全军覆没，只有改造战士零侥幸逃生，至今重伤不醒。
    从结果来看，不管斯那可夫修道院内是否埋葬着吸血鬼始祖，都有值得探查的价值。
    暂时抛开这次修道院的事情，亚雷看向左侧的飞艇窗外。
    一片片软绵绵的白色云海不断往后掠过，高空的气流撞击在固定琉璃窗上，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微声响。天空中偶尔有小妖精成群飞过，拖着亮晶晶的光粒，好奇的将脸蛋贴在琉璃窗外向内窥测。
    此时灰白色的天空有些阴云，似乎快要下雨了，两只燕子从天空划过，一前一后追来追去。
    飞艇为了避雷，也逐渐降低了高度，飞过下方高耸钟楼的尖顶，开始慢吞吞的低空滑行。
    “下雨天低空飞行也很棒。”
    布鲁诺兴致勃勃的靠着琉璃窗，视线投向下方飞艇划过大地的阴影，忽然看到一只光屁股的信天翁拍打着翅膀，停留在一座教堂圣子像的底座上。
    “快看，有只秃尾的信天翁！”他小声惊叫了一句。
    真是孩子气——这是亚雷对他最新的评价。
    就在这时，对面坐着的年轻人睡了过去，少女趁机钻出了男友的怀抱，偷偷打量着银发少年。然后又将目光投向黑发骑士，友好的对两人笑了笑。
    亚雷合上笔记，回以微笑。
    “你们也是去上达基亚么？”少女低声问。
    “是啊，你也是么？”黑发骑士随意的回了句。
    “嗯，那你是去那儿做什么？”少女伸手掠了掠脸边的发丝，掩盖住浅浅的吻痕：“难道是为了调查斯那可夫修道院的事情？”
    “你知道那里发生的情况？”他好奇的反问。
    “当然了，据说那里发现了弗拉德大公的宝藏，有很多佣兵团和大型财团都去考察过。最近一段时间，还有一个大财团的挖掘队在那里全军覆，传闻只有一个人幸存呢。”
    对方似乎知道很多的内情，叽叽喳喳的说道。
    “看来你知道的很清楚啊。”亚雷露出意外的神色，视线略微打量了下这个女孩。
    柔软棕色的短发只齐脖颈，鼻梁上架着一只叶片型的女士眼镜，女孩整个给人一种精明乖巧的淑女气质，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蕾丝裙，皮肤白嫩得就像是羊脂玉，细腻得几乎没有瑕疵。
    这女孩就像是一个出门远游的学者一样，带着浓浓的书卷气，给人很有教养，很单纯的味道。虽然面容不是很漂亮，但是身上那种朝气蓬勃的气质却很讨人喜欢。
    这种元气少女的感觉，这让黑发骑士想起了曾经喜爱过的少女，和眼前女孩不同，那家伙就是个爱逞强的笨蛋。
    “我是帕里斯报社的记者，那里有大新闻我都知道。”她得意的眨了眨眼睛，又偷偷瞄了一眼布鲁诺，小声的说道：
    “我见识过很多很多厉害的大人物，你们两人身上有接近的气质，该不会……也是去调查修道院的人吧？”
    “你觉得呢？”亚雷微微一笑。
    少女看他没有正面回答，也就笑了笑，默认了这个猜测。看样子是把他们两人当成了准备去争夺弗拉德宝藏的“大人物”。
    黑发骑士也乐于见到对方这么猜测，反正如果到那里真发现有什么宝藏，他也不介意出手去抢。
    “既然知道的这么清楚，你们是去做什么，写调查报告？”他想起了少女指尖的老茧
    “是的，我们对那里的情况很感兴趣，不过不打算待多久，简单的采访一下就离开。具体的事情，报社已经帮我们安排好了。”棕发少女微笑着回答亚雷的询问。
    黑发骑士点点头表示了解。
    “如果你们同意的话，我们也可以为你们写一个短篇，信息足够多的话.，中长篇也没有问题。”她似乎对两人的身份非常感兴趣，甚至开始利用特权诱惑。
    “我们只想尽量低调。”亚雷婉拒了对方的请求。
    “真是太遗憾了，我的第六感告诉我，你们经历肯定能写出超级火爆的新闻。”少女遗憾的抿了抿唇瓣，伸手遮住嘴小小打了个呵欠。
    “唔……好累，飞的这么低，让我有些头晕。”
    “没办法，下雨了。”黑发骑士看着她打呵欠，自己也感觉有点想睡觉了。
    棕发少女很快钻回了恋人的怀里，亚雷仰头靠着椅背，跟着闭上了眼睛，布鲁诺看了半天风景也感觉有些累了，干脆靠在琉璃窗边闭上眼慢慢打起瞌睡来。
    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黑发骑士缓缓清醒过来。
    窗外已经天黑了，窗外淅沥沥下着大雨，座舱里有些嘈杂，过道中间，一个乘务员正推着卖饭菜食物的小推车缓缓走过。
    对面的一对小情侣已经醒了过来，正抱着一本喜剧小说轻声念着，读到有趣的地方两人就会笑着抱成一团。
    布鲁诺正在翻自己的行李箱，取出两条干燥的毛巾，一条围在脖子上，一条拎在手里：
    “我去洗澡，一起去吗？”
    “我也去。”
    飞艇上的生活很无聊，两人除了每天和对面的情侣聊聊天以外，也无事可做，布鲁诺还得不时应付棕发少女充满好奇心的视线。
    ……
    五天以后。
    由于乘上了是顺风，飞艇提前好几天抵达了目的地。
    刺耳的汽笛声中，飞艇缓缓的降落到了地面。
    哐嘡一声，座舱的侧面一下弹开，乘务员站在门侧微笑示意：
    “终点站——布加勒斯特到了，欢迎乘坐本次飞艇。”
    “终于到了。”
    亚雷从行李架上取回皮箱，拽着布鲁诺的胳膊，与乘务员擦肩而过，一前一后的走下了登高梯，一股热风顿时扑面而来。
    天空赤日炎炎，四周黄沙肆虐。
    驿站广场上坐落着两三栋木屋，看上去已经陈旧的裂了缝，与其说是围墙还不如说是栅栏的墙体旁种植着一排胡杨，在烈日的暴晒下病怏怏的，枝叶都屈卷着。
    和高卢驿站相比，这里简直连车站还不如。
    “卢卡尔先生！卡妙先生！”
    年轻情侣一路小跑着追了过来，棕发少女带着一顶超大号的草帽，气喘吁吁的跑到他们身后，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接我们的车就在驿站外，反正目的地一样，我们一起去吧。”
    “果果瑞拉小姐，其实我们不需要车。”布鲁诺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通过这几天的相处，他们也算是相互熟识了，这对年轻情侣都来自高卢的帕里斯报社。年轻人的名字是夏尔，女孩是名字是果果瑞拉，这次是去斯那可夫修道院采访一对传奇佣兵。
    棕发少女倒是没料到对方会拒绝，不甘心抿了抿嘴巴，指着驿站大门外的骆驼车：“我们的车里有冰炉，四个人也不会觉得闷热。”
    “还是……”
    银发少年正欲继续婉拒，却不料亚雷拉了拉他的胳膊，居然点头同意：
    “那就一起走吧。”
    “好的！”
    果果瑞拉很高心的朝骆驼车方向招了招手，门外的骆驼车立刻拖着烟尘驶入广场，里门一名络腮胡子的老人走到门边，啪嗒一下推开了车厢的大门。
    “走吧。”
    夏尔腼腆的笑了笑。
    “嗯。”
    布鲁诺的银眸如同大猫般眯起，安静的不再说话，跟着黑发骑士一同走入了车厢。
    厚厚的帘布遮盖着车窗，使得空间内的光线很暗，灰蒙蒙的看不真切。门边放着两个铜制冰炉，冒着白森森的冻气，连带着地板都有一阵寒意。
    骆驼车的车厢内一共八个座位，目前已经坐了三人，一名络腮胡的老人，一名裹着白袍头巾露出半张脸的老妪，一名低头不说话的中年男人。
    果果瑞拉上车后分别和几人打了一声招呼，便走到最后一排的空位，坐了下去。亚雷站在车厢狭窄的过道上，冷冷看了一眼三名乘客，也跟着坐了下去。
    夏尔牵着女友的手，小声和同事打了一声招呼，便低着头坐在了果果瑞拉身旁。臀|部一接触座位，便觉得一阵阴寒直逼心脏，下意识就哆嗦了一下。
    “好冷。”
    他轻声嘟囔了一下，将脊背靠上了冰冷坚硬的靠背。
    骆驼车缓缓开始移动，一直很有活力的果果瑞拉忽然开始犯困，将脑袋靠在恋人的肩膀上，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
    夏尔也是一阵接着一阵的犯困，脑袋随着车轮的滚动前后晃悠，昏昏欲睡之间，车体忽然颠簸了一下。
    啪——！
    他的前额瞬间撞上了前座椅背，疼的龇牙咧嘴，下意识抬起头，视线恰好对上一双阴冷的双眼。
    年轻人的心脏猛地一跳，怀着一丝侥幸，缓缓的抬起头。
    视野中，车上三名的乘客统一把头仰起一个角度，诡异看他，缺乏血色的脸庞上目光呆滞、神情麻木，像是几具被诡谲阴影充斥的躯壳。
    怎么会这样？
    夏尔触电一般低下头，心脏在胸腔内飞速狂跳，他捏了捏女友柔软的手掌，发现对方睡的实在太沉，居然没有反应。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车厢内的气温也越来越冷，阴森森的寒气简直就像是在往骨髓里钻。
    年轻人被冻的发冷，环抱着肩头缩了缩身子，就在这时，他的身体忽然一僵——背后忽然被五根硬邦邦的东西抵住，并且缓缓移动。
    自己明明坐在最后一排啊。
    夏尔吓得心脏几乎跳出了嗓子眼，身体剧烈的哆嗦着起来，他的身体一哆嗦，背后的古怪物体移动的速度更快了。
    他根本不敢扭头望向身后，只是哆嗦着抓起果果瑞拉的皮包，取出女友的化妆镜，缓缓的举到了身侧。
    白花花的东西在镜面里一闪而过，夏尔忍住恐惧，将镜子悄悄转动，镜面发射着微弱的亮光，将他身后的景象映了出来。
    帘布，背垫，挂饰……年轻人慢慢地转转动着化妆镜，镜面里的景象慢慢变化，最后定格在他的头顶上——那里悬这一张臃肿的脸，脸上的肌肉融化了一般，向下耷拉着……
    夏尔愣愣的看着那张脸，一股极度的恶寒和恐惧慢慢顺着每一根毛细血管，爬上了他的心脏，将它包裹其中，再一点点用力捏紧。
    年轻人僵着脖颈，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镜面，一片凉气打在他的脊背上，直往骨头里渗。
    “啊啊啊啊啊！”
    夏尔彻底崩溃了，他发疯一样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凄厉的尖叫着，转过身体并拼命用拳头狂砸背后的车厢。
    “喂，你怎么了？”
    果果瑞拉被他的举动弄得惊醒过来，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
    “这辆车有问题！这辆车有问题！这俩车有问题！”他神经质的重复着这一句话，拳头反复捶打着车厢。
    棕发少女吓得站起身倒退了几步，正准备扑上去阻止他，忽然一阵毛骨悚然，吓得双腿一颤——对方的后背上赫然有一个血红色的手掌印。
    “果果瑞拉，我们必须离开，我们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年轻人忽然清醒了过来，咬着出血的牙齿，一把抓住女友的手，一步跨到车门边。
    “现在就走！”
    他伸出双手抓住门把手奋力拉扯，又用胳膊肘使劲敲击车窗玻璃，砰砰的闷响声回荡在车厢内，更显得车厢死寂一片。
    （作者以丁丁保证，补丁大魔王不会粗线了。）

 第636章 代步工具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见夏尔始终无法撞开车厢的门，果果瑞拉惊慌失措的捂住了嘴巴，心惊胆颤的环顾左右。忽然间，她发现自己在飞艇上认识的两人表现地异常冷静，不，简直视若无睹的态度。
    年轻人惊怒中扯下了车侧面的帘布，窗户外星光射进来，空间内满是斑驳的影子，造成了一种神秘莫测的气氛。
    那位很好相处的卢卡尔先生，再这样的环境下居然一直静静的坐着，一动不动，似乎没有任何的呼吸，但是，又似乎全身都在随着星光呼吸。
    “卢卡尔先生！”
    她立刻哀求的望着他，试图得到帮助。
    “果果瑞拉小姐，不用害怕。”
    亚雷平静的看着她，指了指前方坐着的几位乘客，轻轻的说道：“一车恶灵而已，没什么好怕的。”
    他的声音似乎有一种神奇的魔力，门边冰炉上萦绕的冻气一阵紊乱，车厢内那股阴冷寒气一下子收敛了很多。
    夏尔和果果瑞拉同感觉心情一缓，心脏中似乎有什么阴冷的东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了出去，连带着封闭空间中令人窒息的压力也一扫而空。
    “恶灵？怎么会这样？”
    棕发少女忍住心中再次滋生的恐惧，看了一眼几名保持沉默的乘客，然后双腿发软的问道。
    “你们的运气很糟而已。”
    这次是布鲁诺开口了，他闭着眼睛，头微低，双手环胸的坐在原处，清冷的声线在幽暗中分外刺耳：
    “迷失在荒野中的旅人，死后依旧执着寻找归途，化为恶灵驾驶起束缚自己的囚笼，往复循环于丧生的路线上，永不停息。偶尔，会在路途遇到同行的车辆……对它们而言，这就是唯一救赎的机会。”
    “什么机会？”
    果果瑞拉记者的素养此时充分爆发，一时间竟忘记了害怕，兴致勃勃的问道。
    银发少年睁开眼睛，明眸中透出精湛的冷光，令车厢阴暗的空间都似乎为之一亮：
    “恶灵会杀死同路的乘客，那些被杀死人，会代替它们束缚在车辆内，重复这段漫无止境的路途。直到……下一批人代替它们。”
    “居然会有这种事……”
    夏尔和果果瑞拉同时倒抽一口凉气，视线投向自己还算熟识的同事，望着它们那三张青白冷硬、却面无表情的脸，心脏瞬间一颤。
    “你的意思是说？”
    棕发少女扭过头，重新将视线投向布鲁诺，俏脸忽的一红，期期艾艾的追问道：
    “他们已经死了，是这样吗？”
    布鲁诺直接撇过脸，不轻不重的冷哼了一声，银发如幕布般洒下，挡住对方的目光——他觉得对方在明知故问，因此不予理睬。
    “俗称的恶灵马车，不过这里的马匹换成了骆驼。”
    亚雷身体倾斜到座椅左侧，单臂支撑的扶手，目光忽的凝重起来：
    “通常情况下，这种现象只会在极其荒凉，并且容易迷路的野外发生……这一次，为什么会出现在布加勒斯特呢？”
    “是啊是啊，为什么会出现在布加勒斯特呢？”
    果果瑞拉双眼放光的看着他，像一只啄米的麻雀一样连连点头，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处境，连同事莫名身亡的事情都抛到了脑后。
    “果果瑞拉小姐，还有夏尔先生。”
    黑发骑士忽然轻敲了一下扶手，沉吟着说道：
    “白天这里也会出现恶灵，证明这个地方现在的环境已经恶化到了一定程度，或许，你们应该考虑一下改变自己的行程了。”
    他原本是打算让这辆车代步，将四人一起送到斯那可夫修道院，现在往深处一想，那里对普通人来说或许过于危险。
    “不行啊，这次的采访任务相当重要，以后都可能不会再有了！”棕发少女抱着脑袋，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那个……现在不是说这种事的时候吧？”
    夏尔心有余悸的看着另外三位“乘客”，忍住头皮发麻的惊悚，小心翼翼的问：“您之前说，这些人现在都是恶灵了，那……它们会不会攻击我们？”
    “不会，因为有我在。”
    黑发骑士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三名“乘客”，它们立刻低下了头，安安静静的坐在原地，保持着最没有攻击性的姿态。
    “不过，我不可能一直陪着你们，布加勒斯特也不可能只有它们这一车恶灵。”
    和我想象的一样，他们两个人果然不是寻常的人物！
    意外的，果果瑞拉并没有露出半分怯意，反而因为验证了自己猜测而沾沾自喜。
    “果果瑞拉，我觉得……这次的采访任务还是算了吧……”
    夏尔却是先一步动摇了，先前的惊悚见闻已经将他吓得够呛，可怜的年轻人可不想再遭遇第二回。
    “不行啊，这次任务关系到你的前途，老板说好了的，这次采访成功就让你升职为主编，怎么能半途放弃呢。”
    棕发少女攥着粉拳，一脸坚定的替爱人加油鼓劲。
    “可是，职位毕竟是职位，哪有生命重要啊。”年轻人战战兢兢的环顾四周，连连摇头。
    “看来……你们还没有意识到旅途的风险啊。”
    亚雷缓缓阖上眼睛，将身体靠在椅背上，忽的长吁一口气：“好吧，从现在开始我不管了，你们无论怎么做都行。”
    他的这句话，明显不是跟这对情侣说的。
    话音刚落，车厢内原本消散的阴寒之气蓦地又凝聚起来，光线也迅速黯淡，空间当中如同升起了一团灰蒙蒙的烟雾，一切事物都变得朦胧不定。
    “卢卡尔先生，卡妙先生！”
    果果瑞拉瞬间愕然之后，顾不得害怕，连忙惊叫着扑向二人。
    她很清楚，无论发生了什么，站在他们身边一定是最安全的。
    可是很快，棕发少女就发现自己想的太简单了，她如同陷入一个噩梦的泥沼，双方之间的距离竟在无限拉长。灰蒙蒙的车厢中，无论自己怎么奔跑，都无法接近那个实际上近在咫尺的身影。
    “卢——卡——尔——先——生……”
    她哭泣着发出尖叫，却听到了自己拉长变调的声音，时间空间仿佛都在无限拉长，正前方，那个高大魁梧的身影也在不断扭曲、变形。
    唯一不变的，只有深邃无边的黑暗。
    惊慌失措间，少女突然被什么东西绊到了，一个趔趄摔倒在地，重新抬起头，那个被她视为救星的身影已经远去、只剩下了一个黑点，并迅速消失。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寂静起来，哭着回过头，果果瑞拉也没能找到爱人的身影，这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快要在这噩梦般的泥沼中窒息了。
    一阵阵阴寒的冷风吹少女身体发冷，环抱着肩头缩了缩身子，哆哆嗦嗦的打量着周围。
    淅沥沥……
    黑暗中，棕发少女忽然听见一阵细微的汨汨的声响，她吓得立刻捂住了耳朵，但是这种逃避般的举动，并不能阻止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
    不论果果瑞拉如何捂紧耳朵，那股声音依然越来越近，很快，她便听得清清楚楚——是水流动的声音。
    水流夹杂着咕咕声响，好像湖底泛上来的气泡，忽高忽低，依稀在重复一段音节：
    “陪我……陪我……”
    少女全身的神经都紧绷了，她能感觉到这段声音的音源在身下，呼吸急促的低下头，视线投向下方的地板。
    她清清楚楚的看到，地板下倒映出一个腐烂的人脸，那双浮肿的眼睛正在竭力睁开。地板上的倒影，原本应该很模糊，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张腐烂的人脸倒影，竟然那么清晰。
    “啪嗒”一声，它挤出浮肿的眼球，眼睛角下垂下鲜红的血色，淌下脸颊，注视着已经完全吓傻的棕发少女，露出了一个说不出是哭还是笑的表情。
    阴冷的风微微吹送，昏黄的木质地板如同水面一般，暗暗涌动的波纹一层层铺开，每一条，都是一张扭曲变形的脸。
    这幅场景令果果瑞拉背后泛起一片寒栗，感觉连血管都好似被满溢的惊悚冻住，她抽噎着翻身爬了起来，以一生当中最快的速度奔向车厢大门。
    必须要离开这里，一定要尽快离开这里！
    虽然明显知道自己很可能推不开大门，棕发少女依然将希望寄托于奇迹，期待自己能推开门板，逃出这可怕的囚笼。
    那些湿漉漉的脸先后浮出地板，紧贴在果果瑞拉的身后，一次次向她扑来，好像要将少女连同脚下的地板一起啃噬掉。
    快一点，再快一点！
    陈旧腐朽的木门愈来愈近，很快就近在眼前，果果瑞拉尖叫着伸出双手，用力抓住门把手，狠狠的向右侧一推。
    吱啦——！
    门被打开了，仿佛由于长期没有人开过这个门，槽间木质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中，显得异常的清晰。
    门外是无尽的夜色，骆驼车沉默地行驶在黑暗的夜路上，荒野树丛在车门外向后掠去，偶尔还能看见一些废气房屋的轮廓。
    车厢内的一切却是静止的，仿佛自成一个凝固的小世界。
    对了夏尔！
    逃离之前，棕发少女忽然想起消失的夏尔，转身正欲呼唤爱人的名字，一张粘稠浮肿、散发着腐烂恶臭的怪脸，张开一口泡烂的牙床，咬住了她的脑袋。
    “啊啊啊啊啊！”
    果果瑞拉撕心裂肺的惊叫打破了车厢内的寂静，她拼命的蹬踏着双腿，在地板上来回翻滚。
    就在棕发少女以为自己要身首异处的时候，一个温暖的怀抱搂住了她，抚摸着她的背脊，并发出恋人熟悉的声音：
    “是我……果果瑞拉……是我……没事了、没事了。”
    “夏尔！”
    果果瑞拉抽噎着仰起脸，看到完好无损的爱人后，扁了扁唇瓣，接着“哇”的一声，哭的更响了：
    “呜呜呜……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被恶灵抓走了……呜呜呜。”
    “我一直都在这里。”
    年轻人掏出手帕，替她拭去泪花，轻声说道：“卢卡尔先生也在，刚刚的一切，不过是他让你看清恶灵的危险而已。”
    “啊？”
    棕发少女这时才发现，自己居然还蹲在奔跑前的位置，车厢内，三只恶灵老老实实的坐在原地，看上去没有移动半步。
    黑发骑士转过身，注视着仍在抽泣的果果瑞拉，一脸理所当然的说道：“为了对付某些不听劝的愣头青记者，我也只能让她直接看真相。”
    “卢卡尔先生！你怎么能这么对待一名淑女！”棕发少女一脸羞怒的站起身，双手掖着裙摆，不停的跺脚泄恨。
    “吓唬一名淑女，总比看着她去送死好很多。”亚雷挑了挑眉尖，看着对方红肿的杏眼，淡淡的说道：
    “怎么样，还打算继续旅途么？”
    “……”
    果果瑞拉畏惧的缩了缩脖子，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下，忽然一亮：
    “你们是佣兵吧，既然你们是佣兵，就一定接受任务吧，不如……让我们雇佣你们怎么样？”
    “很遗憾，我们不是佣兵，我们是冒险家。”
    黑发骑士拒绝了对方的提议，然后敲了敲扶手，视线朝前的喊道：
    “停车！”
    嘎——呲——！
    奔驰中的恶灵骆驼车忽然一个急刹车，车轮在地面拖出两道辙痕，缓缓停在了荒野中。
    “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一，等我们抵达斯那可夫修道院后，乘坐这辆马车回去。二，现在就走回去，我们可以让这三只恶灵一路护送。”
    “我们当然选择一！”
    棕发少女立刻做出了选择，理直气壮的解释道：
    “和你们在一起，总能给我源源不断的灵感，现在采访传奇佣兵的任务吹了，总得让我们用别的东西补偿一下。”
    “我的个人提议是越早回去越安全。”亚雷看到她坚定的表情，心中一阵无奈，只能话锋一转：
    “如果你们坚持，那就这样吧。”
    “真是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夏尔拽着任性的女友，一脸歉意的说着。
    “没什么，算不上麻烦。”
    黑发骑士摆了摆手手，视线穿过正前方的狭窄透气窗，看了一眼车夫座上的恶灵：
    “出发吧。”

 第637章 亡灵幻境（一）

    夜风呜咽的荒野中，骆驼车带着车轮骨碌碌的声音向前行驶，车窗两侧的风景拉成模糊的线条，飞快地朝后退去。
    车厢内，好奇心爆棚的果果瑞拉如同麻雀一样，腻在两人身旁，叽叽喳喳的问个不停。
    “你们都去过哪里冒险，具体遇到过哪些怪物，现在每年的收入是多少，可以稍微透露一点点吗？”
    “为什么这些可怕的恶灵会听你的话，有没有独特的秘诀，可以教教我吗？”
    “你们这么厉害，应该不缺钱吧，去斯那可夫修道院真的是为了宝藏吗？”
    ……
    亚雷和布鲁诺顶着棕发少女喋喋不休的精神轰炸，深夜抵达斯那可夫修道院时，终于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但是当他们走下马车，第一次看到这座修道院的全貌时，刚刚松下的一口气又提了起来。
    道路的正前方，银白色的月光下，一片陈旧而雄伟覆盖穹顶式建筑拔地而起，标准的东地中海风格，内凹三十五度的流线形，蓝色的琉璃窗反射着圆月的光泽，格外刺眼。
    建筑群外部是一层券柱式的灰绿色岩砖围墙，朝着左右两侧的地平线无限蔓延，肉眼竟看不到尽头。
    顺着修道院最高建筑的塔楼向上望去，几团厚重的乌云漂浮在深空中，如同坐垫一般簇拥在圆月周围，尖锐的塔顶深深刺入云海。
    斯那可夫修道院那座深渊巨口般敞开的梯形石门外，点燃了一堆堆的篝火，大量圆顶型的帐篷圈圈扩散，差点没把这座修道院围堵地水泄不通。
    一大批杂七杂八的雇佣兵举着火把，星星点点的火光连成一片，好像是一条盘绕在于斯那可夫修道院围墙外的火龙一样。
    这群人堵在敞开的修道院门外，满脸的跃跃欲试，好像是在忌惮某种东西，踌躇着一直不肯向前，却又不甘心就这么离开，因此一直这么僵持在原地。
    “我们到了，你们两个应该走了，一路小心。”
    黑发骑士看了一眼满脸意犹未尽的果果瑞拉，直接挥手告别，和银发少年并肩走向了斯那可夫修道院。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棕发少女露出了兼杂着遗憾和沮丧的表情，沮丧的垂下脑袋，无力的叹气道：
    “好可惜，一路上什么都没有问道。”
    “也许有什么特殊的理由，使他们不愿意被人知道身份吧。”
    夏尔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视线从他们的背后移开，落在死气沉沉的骆驼车上，脸色瞬间一白：
    “我觉得，现在我们要考虑的事情，应该是怎么乘着这辆怪车安全离开……”
    “……”
    果果瑞拉看了一眼车夫座上沉默的恶灵，也是一阵情不自禁的头皮发麻。
    修道院的大门前，佣兵们自发的替他们让开一条通道，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并以一种戏谑的眼神注视着二人。
    亚雷和布鲁诺径直穿过这群人让开的通道，走到巨大的梯形石门前，忽的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对着众人：
    “这内部是一处封闭空间，不是你们应该来的地方，待在这里再久也没有意义，不如早点离开。”
    “你进去，你也会死。”
    一名穿着肮脏皮甲，眼窝深陷的中年佣兵冷冷的注视着他，同时竖起拇指倒转拳头，做出一个鄙视的手势，然后朝着地面重重的吐了一口痰。
    “……”
    黑发骑士目光一凝，空气中闪出一道白色光痕，笔直射中他的一截拇指。
    呲——！
    夜空中忽的响起一阵惨嚎，佣兵们下意识的簇拥着向后退开，只留下一个抱着右手哀嚎的中年佣兵。
    ……
    “你毁了他的右手？”
    “烫伤而已，我有分寸。”
    两人一问一答，并肩迈入了斯那可夫修道院的大门。
    夜幕下，陈旧静谧的修道院显得幽暗，冷风卷起枯叶，无声无息地漂浮在灰暗的前庭中，衬托出几分诡异气息。
    放眼望去，斯那可夫修道院的前庭里长满了野草，就连干涸的喷水池内壁板砖缝隙中，都长着野草。
    一颗巨大的棕榈生长在前庭中心，繁茂的枝叶垂向地面，几乎遮挡住了后方的全部建筑群。
    银发少年阖上眼睛，片刻后又睁开，蹙眉说道：
    “这里残留着大量的力量波动，除我们之外，似乎还有不少人进来过。”
    “毕竟只是一处封闭空间而已，充其量也就只能吓唬那群低级佣兵。”黑发骑士走在布鲁诺的前方，视线仔细的打量着四周景物，轻声回应着。
    整个修道院的前庭中，充斥长期缺少人烟的荒凉感。
    前方高大建筑的对比之下，前庭泛出一种低沉的感觉，大部分空间被棕榈黑压压的枝叶遮挡，月光稀稀疏疏。
    而在一处明显被强力洞穿的过道中，已经结了蜘蛛网。
    “一击穿透了五十码的距离，要么是高级法师，要么就是天灾级以上的战士。”
    亚雷站在棕榈树的枝叶前，透过密密麻麻的蜘蛛网，望向正前方一处被凿穿的墙体，如此评价道。
    “让我们问问这家伙吧。”
    布鲁诺指了指左前方，然后快步走了过去。
    在那里，棕榈树虬结的根茎下方，有一只缺了半个脑袋，被树枝束缚在原地的恶灵，正麻木转动着唯一能活动的脑袋。
    “你确定半个脑袋的恶灵能听懂你的话？”黑发骑士跟了过去。
    “喂，问你一件事。”
    银发少年举起左手，凝结出一把冒着寒气的冰剑，抵住了恶灵正在三百六十度旋转的脑袋，皱着眉头问道：
    “在我们之前，还有多少人来到过这里？”
    恶灵似乎完全没有发现他的存在，只是扭了扭脖子，然后反向转了一圈。
    “她似乎是刚死没久，还没有从死亡的那一瞬间走出来。”布鲁诺注意到恶灵旁边它的自己尸体，发现这具尸体还没有开始腐烂，死亡时间应该不超过两天。
    “不用管它，我们继续前进。”
    黑发骑士左手挥出一团白色光焰，将右侧过道内密密麻麻的蜘蛛网尽数焚毁，然后阔步钻了进去。
    “好吧。”
    布鲁诺遗憾的看了一眼恶灵，随即丢到手里的冰剑，跟上了同伴的脚步。
    进入过道深处后，两人陆陆续续发现了大量恶灵，它们有的挂在树权上，有的绕在根茎里，有的半截埋在泥土地里，干奇百怪，模样吓人。
    “尸体都很新鲜，看上去全部是这段时间尝试冲进来的低级佣兵。”
    银发少年将视线从一个埋在地里，只露出脑袋的恶灵脸上挪开，左手托着下巴吗，冷静的分析道：
    “但是这个比例实在不正常，一般情况而言，死后变成恶灵的几率只有千分之一才对——哪怕这里是一处封闭空间。”
    “或许……这就是那个吸血鬼始祖的能力之一吧，抓住它，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亚雷不急不慢的继续前进着，迈过一截腐朽的胳膊，淡淡的回答道。
    黑发骑士和布鲁诺穿过过道，前面是一处狭长的走廊，里面黑漆漆的没有灯光，颇有种地下暗道的感觉，弯弯曲曲，四通八达。
    两人脚步声在空洞的走廊内跌宕回响，一直传出了很远，左右两侧是一间间连墙体都坍塌了的房间，只有随着砖石散落的铭牌透出微弱冷光。
    极端的寂静里，一些离奇的声音传进他们的耳朵，听上去像某个遥远的地方有一群人在嘶喊，就像涟漪中的倒影一样不稳定。
    “你听到了么？”银发少年小声的问道。
    “听到了，但是无法确定位置。”亚雷回答了同伴的问题后，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发现前方地面的地板还湿着，清晰的水迹一直延伸到二十步外，然后蓦地中断、凭空消失。
    “这是什么？”布鲁诺也注意到了水迹。
    “去看看。”
    黑发骑士说着，便加快步伐，走到了水迹消失的位置。
    他刚一接近，身旁就传来吱吱的响声，只见侧面墙上腐烂的装饰板正在不断地隆起、变形，鼓起一个又一个气泡。继而大量蟑螂如同黑潮一般从装饰板下面钻了出来，数量多得吓人，每一只的体长都超过十公分。
    “难道是有人被泼了一身水走到这里，然后被大蟑螂拖走了？”
    亚雷自言自语的同时，轻轻向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啪的一声，地面出现一个清晰的凹痕，一团白色的火焰直接从凹痕内炸开，呈现辐射状瞬间扩散，呼吸间将所有蟑螂烧成了焦炭。
    “……”
    银发少年捂住嘴巴，努力让自己不注意蟑螂的残骸，视线投向墙体破开的一处洞口，依稀看到一点闪光。
    “亚雷！照明！”布鲁诺一步跳过焦黑的蟑螂残骸，凑近那处闪光的破洞。
    “你发现什么了？”
    黑发骑士立刻竖起指尖，点燃一团光焰，走到到了银发少年身边。
    白色的光芒照在洞**，黑洞洞的破洞顿时反射过一道光线，让两人感到异常的刺眼。
    “好像是什么金属。”
    布鲁诺正准备伸手去拿，半途却被亚雷一把抓住胳膊，冷静的说道：
    “让我来。”
    黑发骑士带着同伴后退了两步，眉心裂开一道光痕，轻轻一摄，一朵金属玫瑰花，就这么被他吸了出来。
    将金属玫瑰捏在手里，亚雷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顺着花瓣一直摸到茎部，发现末端锋锐异常：
    “这是武器。”
    “武器？用玫瑰花做武器……真是……”
    银发少年吐了吐舌头，露出一副难以理解的表情。
    “想必，是个自恋的人吧，应该是在我们之前进入这处封闭空间的人物之一。”黑发骑士将金属玫瑰捏成一团废铁，丢到了墙角里。
    “诶，这个房间……似乎保存的很好。”
    布鲁诺这时注意到了破洞旁的这处房间，和周围残破不堪的墙体不同，这处房间不仅墙体保存完好，连门都没有彻底腐烂。
    “这个房间……给我一种很讨厌的感觉。”亚雷说话的同时，隔空挥出一阵风压，将腐朽的木板门拍得稀烂。
    门刚一破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两人同时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步入了室内。
    这个房间中的床帘都拉着，所以整个房间中，都是一片黑暗，即使是血腥味也掩盖不了一阵阵霉味。
    亚雷点燃一团白光，照走到窗帘旁边，用力的一扯，将几乎风化的窗帘扯成了飞灰，浓稠的灰尘从空间内散开，布鲁诺呛得咳嗽了几声。
    黑发骑士转身走向房间中心的一张大床，这张床上罩着一层发黑的油布，窗外的月光稀稀疏疏的照进来，他看到布里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里面有东西。”
    布鲁诺凝出一把冰矛，隔着好几码的距离，撩开油布。
    谁知刚撩开一角，便看到一只干瘪的手。手指上只剩一层灰褐色的皮，手背的的血管异常清晰，血液从指缝里渗出。这只手不断的向外趴，血淌过床单，一滴滴的溅在地上。
    “……”
    亚雷沉默着走到卧榻前，伸手抓住那只干瘪的手，用力狠狠向外一扯。
    啪——！
    一截胳膊就这么被他扯了出来，胳膊的肱二头肌上长着一只眼睛，看到黑发骑士之后，那只眼睛忽的瞪大，并凸出一缕缕血丝。
    这截胳膊如同一条巨虫般在他手里疯狂痉挛，挣扎无果之后，那颗眼珠忽的爆开，连同整条干瘪的胳膊化成了血水，从亚雷指缝滑落。
    “血水是冰凉的，没有毒。”
    黑发骑士甩去手里的血水，上前一脚，将整张大床踹的侧翻过来。
    卧榻的正下方，赫然是一道黑漆漆的空洞，就在他踹翻大床的瞬间，布鲁诺清晰的看到几条胳膊，像是见光的老鼠一样钻进了空洞内。
    银发少年脸色苍白站在原地，看着空洞的深处，冷不丁的说道：“好恶心……比那些大蟑螂还恶心。”
    “你以前见过这种现象么？”亚雷深深的吐出一口气，满脸凝重的问道。
    “从来没有见过。”布鲁诺摇了摇头，一字一句的答道。

 第638章 亡灵幻境（二）

    破洞顺着内陷的地板向下延伸，边缘处呈现灰褐色，底部隐约有一滩粘稠的淤泥，看上去就像是房间腐烂化脓的疮口，渗透出一股浓浓的恶臭味。
    “你待在这里，我下去看看。”
    亚雷走到破洞的边缘，蹲下身体朝内看了一眼，准备直接下去探个究竟。
    “万一有陷阱怎么办？”布鲁诺有些担心。
    “所以待在这里，随机应变。”
    黑发骑士深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然后对他做了一个注意四周的手势，便轻轻一跃，跳入了的洞内。
    淤泥随着亚雷的坠落“啪叽”一声四散着溅开，恶臭的泥浆高高弹起，如同雨点般落下，却没有一地粘到他身上。
    他本身就拥有夜视的能力，这会儿又只有一个人，因此也就没有引燃斗气制造光源，直接就凭着感知的波动朝着黑暗深处走去。
    洞穴的空间并不大，但是到处都流淌着黑漆漆的肮脏淤泥，因此显得与黑暗融为一体，加上布满了乱七八糟的各种虫网，因此看上去比实际上要大。
    黑发骑士透过重重蛛网，隐约看到一些黑影在淤泥下蠕动，还有一些游动的鲶鱼和咕噜噜翻涌的气泡。
    亚雷正准备冲过去看个究竟，突然间上方投射进来一缕光线，在暗黑中照出一道光柱，远处一堆黑影立刻就开始拼命逃窜。
    该死！
    他连忙甩出一条链剑，远远射中一团黑影，直接将其凌空拽了过来。
    快到眼前时，这团黑影忽然张开了大嘴，里面露出尖利的牙齿，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
    黑发骑士随即甩手，链剑在半空猛然卷出一个波浪，转动锯齿将黑影一分为二，“啪哒”一声落回了淤泥里。
    “布鲁诺，上面发生什么了？”他顾不上恶臭的吼道。
    “我也不知道啊，突然就莫名其妙的开始闪电！”
    银发少年精致的脸蛋出现在破洞上方，捏住鼻子找到他的身影之后，一脸不知所措的说道：
    “而且恒定的很厉害，简直可以照明，很可能是封闭空间内部出现了问题。”
    “好吧，你小心一点。”
    亚雷无奈的转过头，将视线投向之前被自己斩断的黑影，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只成年人的左腿。
    或许是在淤泥中浸泡太久的缘故，这只左腿已经完全是灰黑色，并且浮肿的厉害，膝盖处是一只巨大的口器，隐隐可以看到筋络和白骨。
    轰——！
    一个暴雷在破洞的上方炸开，照进洞穴底部的光芒忽闪了两下，便熄灭了。
    这回不等黑发骑士狂暴，布鲁诺就在破洞旁露出了脑袋，神情凝重的解释道：
    “情况变得有些复杂了……天空上恒定的闪电开始裂解，形成了一团团球型的闪电，这会儿正在四处乱射。”
    “我知道了。”
    他听完后环顾四周，发现已经没有黑影活动的迹象之后，便抬手一通乱射，将整个洞穴轰成了烧红的火炉，才回到上方的房间内。
    “有什么发现么？”
    布鲁诺殷勤的凑了过来，双手上托，凝出一团冰块交到了对方手里。
    “没有，原先很可能有的，但是被那道该死的光给打断了。”亚雷一边融化冰球洗手，一边黑着脸说道。
    这时窗外又是一阵电光闪烁，黑发骑士瞬间望向天空，正好看到一道蓝光闪过，瞬息之间，一颗球型闪电便落进了房间。
    这时，两人已经迅速退到了门外，只见蓝色的电光开始咔嚓咔嚓作响，球体中好像释放出什么物质。紫蓝色的电光像小蛇一样慢慢沿着墙体往上爬，接触到天花板时，火光急速向四周扩散，顷刻间，房间的每一件物品，包括那张被掀翻在地的床榻，都被蓝光勾勒出了奇异的线条。
    呲——呲——呲！
    诡异的电流中，这些房间内的所有物品开始溶解、液化，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融为一体，并逐渐耸立。
    很快，一个高大的黑影站了起来，黑影绝不是形容，那东西就像一团凝结成人型的石油，混沌的脸上没有五官。
    两人几乎是惊奇的看着这一幕，亚雷还好一点，没有进过梦幻馆的布鲁诺甚至掐了掐胳膊，以证明自己并没有产生幻觉。
    黑影忽的向前迈出一步，歪着脑袋仿佛在搜索什么，不知道是凭借气味还是声音。
    布鲁诺瞬间一挥手，一团冰雪风暴凭空而起，径直卷了过去，黑影尚未来得及有所反应，便被超低温的寒冰元素冻结在原地。
    “干的不错。”
    黑发骑士夸了他一句，便挥出隼剑收尾，将黑影其中斩成六截。
    “小意思。”
    银发少年顿时眉开眼笑，很不谦虚地笑纳了他的赞许。
    两人说话的余音还未扩散，地面上冻结的黑色冰块居然开始融化，并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互相吞噬着聚拢起来。
    其中的一部分，甚至不等聚拢成型，便化为刃状弹起，瞬息破开空气，飞射着朝两人袭来。
    布鲁诺瞳孔一缩，双手拍合之间，立刻凝结出一面冰盾，“哐当”一下护在了两人的面前，将黑油隔绝在房间内部。
    嗖——！
    一道白色光轮瞬间飞射而出，穿透冰面，旋转的四周凡是光轮触及过的地方，空间内的一起纷纷破裂，裂解，地面也不断泛起一道道仿佛剑痕的划痕。
    墙壁倒塌，焦黑，物品炸裂，爆破。
    光轮一闪而过，刚刚凝结成半身的黑影动作顿时一滞，瞬间被斩成碎片，并在高温中蒸腾殆尽。
    轰——！
    不等二人送一口气，半空中又投下了十几道球型闪电，劈头盖脸的冲他们砸了过来。
    看到这一幕之后，亚雷二话不说，拉着银发少年就开始夺路狂奔，这种越打越多的东西摆明了是消耗品，傻子在和它们继续磨蹭。
    侧面墙壁上的装饰板像骤然加热一样隆起变形，大量蟑螂像是觉察到了灾难的到来一般，正在飞速逃逸。
    球型闪电的笼罩下，石柱、浮雕、铜像、走廊内的一切都开始融化，聚拢着形成一只巨大的黑影，如同黑色的洪水一般紧紧扑在二人身后，淹没了所过之处的一切。
    “前面是楼梯！”
    “爬上去！”
    亚雷和布鲁诺一同爬上楼梯，那东西往楼梯爬的时候，整段楼梯居然被压塌了，碎石纷纷落下，并被它吞噬着溶解在体内。
    这巨大的黑影如同一坨黏腻的石油，逆冲而上朝他们流淌过来，速度不比二人慢上多少。
    它昂起硕大的头颅，就像穿山甲一样打通了建筑内部，四处寻找猎物，拼命地吞噬着所有能吞噬的东西。黏稠的表面隆起一个凸起，化成一根根飞梭而上的箭雨，狠狠的射了过去。
    “怎么办，难道就让它一直这么追着我们？”
    布鲁诺跟在黑发骑士身后，躲避箭雨的同时，回头看了一眼紧追不舍的怪物，满脸不爽的问道。
    “冷静一点，我们现在考虑的问题，应该不是如何弄死后面那只怪物，而是如何阻止球型闪电。”
    亚雷冲在前面，不时挥手砸碎一件件拦路的物品，说话间将视线投向了天空。
    此时的天空乌云沉沉，仔细看会发现那些云像铅块一样定格不动，走廊外部笼罩在一种暴雨将至的压抑阴沉中，弥漫着一股燥热的气流。
    “快看，前面好像是花园！”
    布鲁诺的声音让黑发骑士收回了视线，他抬头一看，发现不远处的走廊已经到了尽头，前方是一片白茫茫的花海。
    “很好，咱们快点冲过去。”
    两人一阵风一样的穿过走廊，黑色的洪流追到走廊尽头，忽然一滞，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阻隔一样，就这么淤积在原地。
    “它过不来！”
    银发少年回过头，发现黑影正在走廊尽头徘徊，便嘲讽的冲它吐舌头。
    没料到黑影似乎智力还不低，像是被他的动作激怒了一样，发出一阵无声的咆哮，身体骤然一弹，就这么直接扑进了花海。
    “糟了，它又过来了！”
    布鲁诺惊叫一声，连忙加快步伐，紧紧跟在同伴身后。
    “什么乱七八糟的？”
    黑发骑士回头一看，正好看到花海一阵攒动，白色鲜花仿佛无数条巨蟒一样，虬结着聚成一道巨浪，狠狠扑向后方的黑影。
    砰——！
    一白一黑的两道巨浪迎面相撞，空间当中立刻掀起一阵飓风，黑油和花瓣雨点般的洒向地面，空气中立刻弥漫起了兼杂着花香和恶臭的古怪气味。
    毫不留情的互相碰撞，拥有源源不断生力军的花浪很快占据上风，黑影在一阵阵咆哮声中被花浪淹没，很快消失的无影无踪。
    卧槽！
    亚雷脑门一涨，闪电般转身，拽着银发少年的胳膊就倾力向上一跃，两人的身体飞腾而起，一直上升到了近百码的高空。
    怎么回事？
    布鲁诺一头雾水的看着他，然后在对方的提示中向下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一朵朵白花的花茎竟然是一副缩小版的人骨架，花朵里有一个张满是利齿的嘴巴，在微风中抖动着。这些怪花的花骨朵齐刷刷直指上空，并沿着两人下落的轨迹调整角度，看上去……就像是一条条等待美餐的毒蛇。
    它们会不会吃人？
    银发少年刚准备问这句话，地面上的一朵朵白花就激烈地抖动了一下，向外延伸着虬结在一起，突然扑了上来，像极了一团腾升而起的庞大蘑菇云。
    “你们休想！”
    布鲁诺大喝一声，握紧右手奋力向下一掷，一团蓝色的冰晶顿时砸向了花海，在蘑菇云顶端化为一团炸开的冰雾。
    咔——！
    蘑菇云最上端的大片白花瞬间冻结，蛋壳状冰面狠狠砸向空中的二人，将他们下落的轨迹一改，再次化为一条抛物线，飞向了远处的一座宫殿式建筑。
    “干的不催！”
    “小意思！”
    两个身影扑通一下撞破宫殿的穹顶，先后落在地面上。
    “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黑发骑士抖干净身上的灰尘，将视线投向的四周，这里应该是一座大厅，只不过目前空无一人。
    墙壁上嵌着长长的拱窗，他们两人和这些巨型拱窗相比就像蚂蚁一般细小，拱窗内是一根根足有人高的巨大蜡烛，烛芯上摇曳着幽蓝的火光。四面是巨大的墙壁，与其说是墙壁，不如说是城墙，上面装饰的器物都超过常规百倍大小。
    “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是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银发少年的声音在大厅内层层荡漾，在墙体的跌宕反射中不断变得尖细，到最后，甚至是变成了一阵毛骨悚然的冷笑。
    “布鲁诺……”
    黑发骑士的声音忽然从前方传来，显得有些古怪。
    “怎么了？”
    布鲁诺只觉得后背一凉，连忙跑到了他的身后，抬头一看，迟疑的表情顿时僵在了脸上。
    他们的正前方，一座内嵌式的巨型展台内，坐着一只身穿红裙的人偶娃娃——和大厅内的所有物品一样，她的体型也是寻常人偶的百倍。
    一头卷曲的金色长发松松软软地垂落在公主长裙上，脸部被一张带着夸张笑容的白色面具遮掩，只露出一双血红眼睛。裙子下面白生生的小腿不知是什么材料，显得毫无血色，皮肤给人一种浮肿快要腐烂的诡异感觉。
    “……”
    银发少年观察着人偶娃娃的同时，总感觉那双血色的瞳孔也在打量自己，并且带有一股阴森，那种阴森让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身体都冷起来了。
    “总而言之……咱们这回小心一点，尽量不要碰不该碰的东西，悄悄的离开。”亚雷刻意压低了声音，猫着腰，踮着脚尖，轻飘飘的朝出口方向溜去。
    “非常有道理。”
    布鲁诺深以为然的跟在他身后，同样是猫着腰，垫着脚尖。
    两人像是做贼一样，刻意避开正前方那只巨大的人偶娃娃，绕过展台，朝着后方大型出口的方向迅速移动。
    不知为何，银发少年即便屏住呼吸，将气息收敛至极限，他还是感觉后背一阵阵的发凉。

 第639章 亡灵幻境（三）

    大厅出口黑黑的，隐约透着外部的光彩，仿佛一张苍白的脸上有无数的发光眼睛和一张不知道有多深的大嘴。
    由于这座大厅的规格超乎寻常，从厅堂到出口的距离也是相当漫长，布鲁诺轻手轻脚的跟在同伴身后，时不时扭头望向身后，总觉得后面好像有一双眼睛在注视自己。
    “……”
    银发少年不知第几次扭过头，局促不安的望向后方，看到那个大号人偶娃娃依旧安静的坐在展示台内，心里默默的舒了口气。
    也许是自己的太神经质了。
    就在他回头的那一瞬间，人偶娃娃缓缓的抬起头，眼睛淌出血色，顺着白色面具往下滴落，流到小腿，一直到脚踝，快要接触到地面时，忽然消失在原地。
    “嗯？”
    亚雷忽然皱了皱鼻子，猫着的腰部同时挺直，脚步也慢了下来。
    “怎么了？”布鲁诺贴在他的背后，紧张不安的问道。
    “我好像嗅到一股血腥味，位置好像在……”黑发骑士说着扭过头，直接朝着后方望去。
    银发少年蹙紧眉梢，惴惴不安的看着自己，而在布鲁诺的背后，一张覆盖着白色面具的巨脸悬浮在半空中，血红的双眼不断淌下液体。
    长满弯刀般利齿的巨口无声张开，夸张的笑容朝着脸颊两侧不断拉开，嘴角飞速超过了颧骨，整张脸的三分之二已经都是口器，却依然在不断扩张。
    躲都没有用，该来的还是来了！
    只觉得一股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黑发骑士瞬间转身，左手狠狠拍向同伴的右肩，双腿骤然发力。
    嗖——！
    亚雷带着淬不及防的布鲁诺化作两道虚影，直接横向飞梭到二十码外，而他们原先所处的位置，那张巨大的面具已经狠狠咬向地板。
    轰——！
    空间中传出一声巨响，整个地板被咬出一个直径三十英尺左右的深坑。
    银发少年被同伴摁倒在地面上，轻哼一声，接着立刻翻身而起。
    看着如同野兽一般四肢撑地，从烟尘和碎石中抬起头的巨大人偶，一口寒意顿时涌上布鲁诺的心头：
    “这个人偶果然有问题！”
    “原本以为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可以蒙混过关……”黑发骑士捏住双拳，全身肌肉随之紧绷，有些无奈的说道。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人偶娃娃咀嚼着口中的碎石，随着散落的砂砾，将目光重新投向了二人。
    白色面具上的笑容愈来愈浓，甚至露出了利齿末端的鲜红牙床，血红舌头旋转着钻出口腔，而是越来越长，越来越长……
    嗖——！
    长舌蓦地飞射而出，带着刺耳的风声穿过空间，如同一道血红的光影，狠狠撞向银发少年。
    布鲁诺立刻闪身回避，同时，亚雷身影从侧面冲向同伴，拳峰迸溅出白色火花，霍然一记直拳砸向红舌。
    谁知红舌的灵活性超乎寻常，舌尖就像长着眼睛一样向下一偏，然后卷成勾状缠住了黑发骑士的右臂，狠狠向后一拽。
    “嗯！？”
    亚雷被红舌缠住手臂，身体随着长舌传出的力量一个趔趄，差点就被对方直接远距离扯进嘴巴。
    我要是还在全胜状态，杀你只要两秒。
    黑发骑士心里一阵憋屈，接着怒气中烧，深吸一口气，双腿如同树根一样盘在原地，脚踝以下立刻扎入地板。
    同时，五脏筋骨瞬间发力，如同火药般迅速爆炸贯穿全身，带着红舌狠狠向后一拽。
    呼——！
    人偶娃娃被这股陡然剧增的力量一下拖离了地面，巨大的身体划过半空，沿着抛物线重重砸向另一边的地板。
    砰——！
    地板再一次出现一道深深的巨坑，人偶娃娃在碎石中迅速站稳，猛地一甩头，舌头顿时如同壁虎断尾一般撕裂着分开。
    大口涎液随着这个动作飞洒而出，淅沥沥的流淌了一地，它维持着张口的姿势，猛地抬起头，做出一个吞咽空气的动作。
    嗖——！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白色的光轮飞梭而出，笔直的划过空间，没入人偶娃娃的眉心，接着从它的脑后贯穿而出。
    “……”
    人偶娃娃的身体骤然一僵，颓然吐出半截红舌，重重的瘫倒在地，掀起一阵翻腾的灰尘。
    “这样一来，应该就搞定了。”
    黑发骑士收起挥出光轮的动作，看着人偶娃娃僵硬的身体，缓缓的吐出一口气。
    “希望这家伙不会复活。”
    布鲁诺说着射出几根冰矛，全部刺在人偶娃娃的关节处，葬送了它再次移动的可能性。
    嘎吱——！
    大厅的另一处，忽然响起了一阵重物摩擦轴轮的声音，接着是一声沉闷的关门声，这声音如此的巨大，连地面上散落石粒的都随之震动了一下。
    “布鲁诺……人偶娃娃……一般是女孩子的玩具吧……”亚雷咽了一下口水，目光直勾勾投向声源的黑暗处，像是求证一般的问道。
    “是啊……一般来说，人偶娃娃和女孩子都是等比例的……”银发少年怔怔的注视着远处，瞳孔陡然缩紧。
    咚——咚——咚——！
    一阵接着一阵重物坠地的声音，带着逐步增强的地震，从黑暗中逐渐逼近。
    “布鲁诺！”黑发骑士面色一沉。
    “收到！”布鲁诺立即扬起下巴。
    “跑！”亚雷立刻从舌头上拽下一大片肉，接着化作一团虚影消失。
    “了解！”银发少年跟着消失在原地。
    就在两人脚底抹油，消失后不久，一道巨大并笨重的身影走进了大厅，在展台附近停滞了一会儿，然后顺着空气中残留的气味，走到了人偶娃娃坠落的深坑旁。
    “不……”
    它俯下身体，从地面上捡起了残破的人偶娃娃，颤抖着伸出手指，试图将其歪倒的脖子拨正。
    “艾丽……不……”
    当人偶娃娃的脑袋颓然歪向另一边时，空间中传出了一声痛苦的哀嚎。
    它抱起残破的人偶娃娃，仔细的抽出冰矛，缓慢的抚摩着，并用低低的声音哭嚎：
    “我爱你……我亲爱的女儿……不要离开我……”
    巨大的身影捧起人偶娃娃，轻轻的把它贴在脸上，依恋的摩擦：“是谁伤害了你……告诉我……噢……我明白了……”
    它的声音逐渐变得冰冷，空间诡异的安静了片刻，接着咆哮声如同火山喷发般响起，掀起的阵阵气浪几乎撕裂了穹顶：
    “黑色和白色的小子！”
    ……
    闪电像刀子一样划过寂静的长空，磅礴大雨像铁豆子一样砸在道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杂音。
    亚雷和布鲁诺闷头一阵狂奔，很快离开了那座巨大的宫殿，踏上了一条青石大道，并毫不停息的继续前进。
    一边赶路的同时，黑发骑士一边将手中的长舌残片撕开，零碎的抛向各个方向。
    “你这是干什么？”银发少年有些看不懂他的行为。
    “那个布偶娃娃的主人如果追出来，那么多半是靠嗅觉跟踪，我做点干扰以防万一。”说着他又将一块碎肉投向了远处。
    “果然深思熟虑！”布鲁诺颇为钦佩的说道。
    “哈哈哈，小意思。”
    雨水带着烟灰色，打在他们的身上形成了一道灰色的雾气，脚下崎岖狭窄的青石道路被雨水冲刷的非常干净光滑。两人踩着黏糊糊，仿佛浇有糖水的地面，攀上了一处灰白色的石拱桥。
    “前面好像有人。”亚雷说着停下了脚步，银发少年跟着停了下来。
    “嗯？”
    拱桥的另一端，两个高瘦的人影站在雨水中，脚下躺着四具佣兵的尸体，他们有所察觉的回过头，看了一眼从后方走来的二人。
    其中一人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异常难听，简直不是人类发出的笑声，而是一种阴森的、类似粗糙的砂轮旋转的声音。
    “弗莱迪，你看，又有可怜的小佣兵闯进来了。”
    “反正也是觊觎宝藏的投机客，迟早也是敌人，杰森，去杀了他们。”另一人用异常尖细的声音回答道。
    “一起吧。”
    “嗯，一起。”
    两人同时转身，在雨水中露出了真容。
    先前说话的人是一名壮汉，穿着一件白色毛衣，手里举着一把巨大的伐木锯，锋利的锯齿即便在黯淡的光线中，依旧闪烁寒光。
    比武器更恐怖的是这个男人的长相，他的脸仿佛是一截即将腐烂生蛆的烂木头，布满暗红色疤痕的皮肤，紧紧地贴在仿佛丧失弹性的肌肤下的骨头上，犹如一具以腐烂木料雕刻成的雕像，毫无生气可言。
    另一人戴着一顶棕黑色的礼帽，穿一件红黑横条纹的外衣，一只右手是用金属制作的锋利铁爪，浑身上下是一种极度营养不良的瘦骨嶙峋。
    “你们两个是谁？第一次见面就要杀人？”亚雷从来不是一个以貌取人的人，但是看到这两个丑鬼之后，胃部还是忍不住一阵痉挛。
    “……”
    布鲁诺没有说话，只是警惕的眯起了眼眸。
    “我是弗莱迪，他是杰森，人们称我们为噩梦兄弟。”
    带着礼帽高瘦男人单手抚胸，如同绅士般像模像样的行了一礼，然后摊开双手，以一种夸张的语调说道：
    “其实，我们两个也没有传言中的那么可怕，只是比较嗜好虐杀年轻人。”
    说着，他贪婪的看看银发少年，舔了舔右手的铁爪：
    “尤其是你同伴这样可爱的男孩子，切开他白皙细腻的肌肤，一丝丝的剥开，聆听那种无助而绝望的哭泣，对我而言是无上的享受。”
    “我明白了，你们两个只是单纯的变态杀人狂而已。”
    亚雷正欲动手，忽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远处，身体立刻弹射而出，闪电般探出双手，抓住两人的脖子将他们从地上拔起，在半空中狠狠对拍了一记。
    砰——！
    一壮一痩的两个身影狠狠相撞，瞬间雨水四溅，同时发出一阵咔嚓咔嚓骨折的声音。
    将二人拍的头昏脑涨后，亚雷将那块碎肉塞进弗莱迪的裤袋，接着消失在原地，银发少年冲他们各踹一脚，跟着隐入雨幕。
    “明明是两个年轻人，为什么会这么厉害……”
    杰森面无表情的从地面上翻起，正欲站直身体，壮硕身体忽的向左一歪，再一次倒在了桥面上。
    “那个漂亮到不像话的小子……刚刚踢断了我们的左腿。”
    弗莱迪捧住折断的左腿，布满烧焦疤痕的脸上露出一丝狞笑：“不过这点小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等我再生完毕，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噩梦。”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一阵闷雷般的轰响，远处，一道山体般的庞大黑影砸向大地，将坠落处的建筑砸成一片废墟，接着又拔地而起，呼啸着冲上了云霄。
    “该死，那是什么东西？”
    杰森仰头看着黑影消失的位置，丑陋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惧。
    “我觉得我们应该尽快离开。”
    弗莱迪瘸着腿翻身而起，忽然觉得下身有些异样，将手伸进裤兜，掏出了一块红色的肉块，他随即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这是什么东西？”
    轰——！
    庞大的黑影从天而降，带着肉眼可见的重重气浪，狠狠坠在二人的正前方，将石拱桥后方砸成了一片烟尘滚滚的巨大盆地。
    一个臃肿的庞大身躯从盆地中迅速站起，那张由无数皮革拼凑的巨脸露出怒容，视线投向瘫软在桥面上的弗莱迪：
    “黑色的……”
    然后又看了一眼挣扎着正准备站起来的杰森：
    “白色的……”
    它立刻伸出宽大的手掌，抓住下方的石拱桥，用力一拔，将整座石桥和上面的两人抓到了面前：
    “就是你们杀了艾丽！”
    “艾丽？哪个艾丽？”
    弗莱迪有些发懵，随意的将那块碎肉丢在桥面上，脸上堆起讪笑，搓着双手说道：
    “我的意思是，我们没有杀艾丽，她是个漂亮的女孩儿。”
    “没错，我们没有杀艾丽，她是个漂亮的女孩儿！”杰森面无表情的回答道。
    “……”
    巨大怪物注意到桥面上的那块碎肉后，脸部表情骤然变得无比狰狞，皮肤上的缝合线大片大片断开，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你们说谎！”
    轰——！
    它抓起石桥狠狠朝地面一砸，将石拱桥和两个恶棍同时拍成了肉酱。

 第640章 神庙争锋（上）

    灰黑的天空飘着靡靡的细雨，雨夜寒气森森，四周的修道院建筑黑洞洞一片，只有零落几个窗口亮着幽蓝的灯火，照住几个飘荡的透明剪影。
    最初的斯那可夫修道院仅占地半亩，但是随着封印吸血鬼始祖的传闻愈来愈广，开始得到从宗教疯子和地方政府各方面的支持。
    于是，原本简练的建筑群在修缮和加固中一直向外扩张，再扩张，像霉菌一样蔓延，最后成为了占地面积超过一个城镇的庞然大物。
    修道院内的青色石道上，道路上满是枯黄的落叶和草根，其中夹杂着一些绿色的嫩芽，从枯叶下方顶出来。
    道路上方，树木交叠的构成华盖，茂密的绿色树枝树叶完全遮盖了天空，只有星星点点的电光从缝隙中漏下来。
    道路两侧，黑色褐色的树干弯曲曲折，没有一根是笔直的形状。
    亚雷和布鲁诺一前一后，踏着落叶和草根飞速前进着，即使上方的视野被枝叶遮盖，他们依然能感觉到道路的坡度正在不断上升。
    “你刚刚对那两个变态杀人狂做了什么？”
    “那时候我正好感觉到了人偶主人的气息，已经快追上来了，于是干脆把舌头的碎肉塞进了那个礼帽瘦猴裤兜里，栽赃嫁祸。刚才那声地震你也感觉到了吧，那两个变态多半已经死了。”
    “哈哈哈，你真是太坏了。”
    “不要这么夸我。”
    两人沿着道路往前，赶了十多分钟后，路边顿时出现一个褐色的十字路标牌。
    黑发骑士快步走过去，轻轻抚掉路标牌子上的落叶和灰尘，露出下面的字迹。
    ‘始祖沉睡之地。’字迹如同泼墨，腥红如血，显得很有张力，覆盖在原本应该是‘沉眠大厅’的雕文之上。
    布鲁诺走到青石道路的尽头，往前看去。
    前方是一座巍峨耸立的山体，整座山的树木全被砍伐殆尽，在翠绿的群山之中，恍若一块赫然出现的伤疤。裸露的褐色岩石，深黄色的土壤，都让人感觉到一股来历不明的压抑感与失落感。
    石灰岩的山岗上，耸峙着一座巍峨的矩形建筑物——沉眠者神庙。
    神庙矗立在山体的最高点，经历了千百年的沧桑之变，如今庙顶已经坍塌，雕像荡然无存，浮雕剥蚀严重，但从巍然屹立的柱廊中，还可以看出初建时的丰姿。
    此时此刻，神庙正被一团团畸形的荆棘包围，隐隐有种莫名的扭曲感，到处都是螺旋扭曲的藤蔓，粗大的褐色根茎从地下拱出来，形成一个个拱形半圆。
    一眼往前望去，居然让银发少年也隐隐泛起一丝眩晕感。
    “那里就是传闻中吸血鬼始祖弗拉德的封印之地，没有一丝力量外泄的气息，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好消息。”亚雷走到布鲁诺身旁，抬头看了一眼沉眠者神庙，便踏上了通向山顶的阶梯。
    “那里似乎已经有不少人了。”银发少年连忙跟了上去。
    ……
    神庙的入口在荆棘丛林内部，几个跟多立克式残破石柱的后方，门上沾染了一层暗褐色的血迹，不仔细观察，只会以为是石料的色泽。
    石门明显有破开的痕迹，门板已经无影无踪，深幽的廊道直通内部。
    黑发骑士进门之前略微观察了一下，发现和外部相比，神庙内部的石质腐蚀得更加厉害，以至于两面侧壁上的细小花纹都已经模糊，看不出原来的痕迹。
    穿过满是蛛网与尘埃的长廊，走进以雕像代替石柱的祭殿。
    黑发骑士一进入祭殿就本能地感到不对，
    这间祭殿显得过于宽敞，长宽怕是超过一般的广场，整体呈正方形，一口巨大的石棺静静地停在房间中央突起于地面的石质平台上。
    祭奠的建筑风格与外面的墓道保持一致，东边的人字墙上的一组浮雕，镌刻着卡巴拉生命之树的生动图案。在西边的人字墙上雕绘着吸血鬼始祖弗拉德诞生的场面，传说他手持长矛射杀圣子，沾染圣血因此化身恶魔。
    石棺的两旁，此刻站着十几位佣兵打扮的人，看到亚雷和布鲁诺毫发无损的走进祭殿后，明显露出了警惕和敌意的表情。
    为首的一名灰袍老者走了出来，目光投向黑发骑士，沉声说道：
    “很荣幸见面，我们是山与海佣兵团的佣兵，阁下两位能无伤进入沉眠者神殿，必然身手不凡。我们无意与二位为敌，石棺内的财宝足够我们共享，没有必要起冲突。”
    “有道理，那怎么分？”
    亚雷觉得对面的老头挺识相，也就不打算为难他们。
    “山与海佣兵团虽然不是顶尖佣兵团，但在安特拉苏也是排名百强，走到这里实在花费了不少心血。这样……开棺之后的我们一起承担风险，如果有财宝我们所有人占五份，二位占三份，怎么样？”
    老头带着几分戒备之色，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二人。
    “那还有两份上哪里去了？”银发少年脱口问道。
    老人身后走出一个身穿白袍女法师，恨恨的瞪了布鲁诺一眼，忽的高高扬起下巴，满脸不爽的回答道：
    “那是要上税的，否则罗赛维亚税务局罚你罚到倾家荡产！”
    “不行啊，凭什么上税的那部分我们出？”
    黑发骑士果断摇头，据理力争道：“上税的那部分要出也是应该一起出才对，剩下的咱们五五分，这样才公平。”
    女法师立刻瞪圆了杏眼，反唇相讥：
    “不行！我们这里十几个人，你们才两个人而已，凭什么开口就要一半！”
    “人多有什么用，人多就有道理么？你们这么多人也不一定打得过我们两个。”亚雷果断开始耀武扬威耍流氓。
    “不行！”
    “不行你说了不算！”
    “……”
    老实孩子布鲁诺左看看右看看，无声的张了张嘴巴，一时间插不上话。
    老人无奈的看了一眼面红耳赤的女法师，觉得黑发骑士立场实在坚定，不容易动摇，万一争过头反而容易打起来。
    他正准备打两句哈哈就妥协，忽然发现亚雷沉默了下来，紧接着，两道狭长的影子从长廊外投射了进来。
    先是一声清脆糯米一般的音调：
    “哥德，我们来晚了，神庙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啊。”
    接着是另一声粗犷有力的声音：
    “该死，都怪那两个放我们鸽子的蠢货记者。”
    一问一答之间，一名紫色短发、面容阴冷、只穿着一身短袖长裤的高大青年走进了祭殿。他视线先投向山与海佣兵团，唇角微微上扯，然后再投向另外二人，表情顿时沉重了下来。
    “所以都怪你啊，明明已经打到神殿附近，却因为想起了有人采访就退回了修道院外，真个是容易忘乎所以的人啊。”
    一个诉说着优美的话语、容貌娇艳的“少女”随着灯火下移动的影子，摇曳身姿的走进了祭殿。
    当这个人走进大殿时，如同漫天花瓣拂过空间，所有人都觉得眼前一亮。
    这是一个娇艳美貌到极致的人，淡蓝色的长发披散在脑后，平坦如玉的额头下是一双细长妩媚的眼睛，一只鼻子又挺又直，眉尖微微上挑，眼神仿佛未睡醒一般半睁半阖。
    “她”的双肩消瘦有型，跟着雪白的颈部相互对应，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迷人的光泽。穿着粉红色的衬衫和白色的束腰喇叭裤，胸前的圆领衬衫包裹着清秀的锁骨，柔嫩雪白的肌肤下骨条清晰可见，给祭殿中的人带来一种深入骨髓，骨态的美。
    所有人，除了亚雷和布鲁诺之外，看到眼前这个人时，不论男女，均是露出一副痴迷之色。
    “洛洛，我们貌似有麻烦了，那边的两个人，最差也是天灾级。”紫发青年将目光投向祭殿的另一边，冷声说道。
    “那就没办法了，能和谈的话，就不要轻易开战。”随着“她”的话语从鲜艳的红唇里吐出，人们有些情不自禁的凝神耳听。
    这家伙意外的漂亮……
    就在长期在夏琳、布鲁诺、莉迪雅这种等级美貌轰炸下的亚雷，看到对方之后，也忍不住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当他注意到对方雪白脖颈下浅浅的喉结时，顿时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又是一个布鲁诺……
    不过也有所区别，虽然二者同样都美貌的超过常人，但是布鲁诺是一种清丽秀美的感觉。虽然偶尔会被当成女孩子，但是搞清楚他的性别之后，依然可以和睦相处，不会觉得突兀。
    而眼前的这一位，则是一种妖娆雍容的感觉，鲜艳欲滴，犹如一朵绽放的玫瑰，清香迷人。就算是最最最正常的直男，看到他之后也会产生一种“就算男孩子也可以接受”这样的想法。
    眼前这个名为洛洛的美少年，他的美貌是一种令人情不自禁犯罪的诱惑——来自路西法的恶意。
    “喂！咱们这种级别的人战斗，很容易打成不死不休，这样吧，除了税金之外对半分，够公平了吧。”歌德摊开双手，满脸无可奈何的说道。
    “额……”
    黑发骑士连忙收回思绪，凝神回答道：“不错的提议。”
    “喂！等一下！”
    少女法师突然站了出来，冷瞥了一眼刚刚冒出来的两个人，握紧了手中的银蛇法杖，愤愤不平的嚷嚷道：
    “明明是我们山与海佣兵团先抵达这里的，你们怎么能一句话不说，就当着我们的面瓜分财宝，太过分了吧。”
    “薇薇安，你不要说话！”
    老人以前所未有凌厉的眼神瞪了她一眼。
    洛洛轻笑了一声，眼眸流转到少女的脸上，红唇张颌，话语从口中发出：
    “那是因为弱者没有谈判的权利，你们佣兵团那几个下级天灾，我反手就能抹去，识相点的话就快点逃命去吧。”
    “你……呜呜呜！”
    少女气的香腮一股，正欲怒斥，却被老人一把捂住了嘴巴。
    他堵上女法师嘴之后，苍老的脸上浮出一丝颓然，缓缓的吐出一口气：
    “没料到盯上始祖宝藏的大人物有这么多，看两位的神态举止，一定是’巨蟹‘哥德阁下，和’玫瑰‘洛洛阁下吧。能在这里遇到传奇佣兵也是我们的荣幸，这批宝藏，我们山与海佣兵团不要了。”
    说着，老人又将视线投向了亚雷和布鲁诺，躬身行礼道：“请老朽眼拙，一直没能看出二位的名号，如果可以的话，能否透露一下？”
    “我们刚出道，没什么名号。”黑发骑士半真半假的回答道。
    “明白了，既然阁下不愿意多说，那么……告辞。”
    老人深深看了他一眼，拄起法杖，便带头离开神庙。
    嗖——！
    一道冷光画出一道笔直白线，从神庙入口处闪现，瞬间射向老人的咽喉。几乎同时，一道黑色的链刃飞梭而出，无声无息的划过空间，正中白线顶端。
    叮——！
    空间中一阵火星四溅的脆鸣后，一把刀柄镶金的大型飞刀打着旋儿刺向地面，刀刃直接没入石质地板。
    “啊！”
    女法师吓得两眼发直，愣愣的站在原地，盯着深入石板的飞刀足有三秒，才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
    “这……这是……？”
    老人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后知后觉的摸了摸脖子，发觉没有受伤后，才扭头感激了看了一眼亚雷：
    “多谢。”
    “举手之劳，不用在意。”
    黑发骑士收回隼剑，冷眼望向连廊入口：
    “滚出来。”
    “嘻嘻嘻，没想到这里还有人能挡下我的飞刀。”连廊内传出一阵尖细的笑声，这声音极其做作刺耳，如同一幕极其拙劣的生硬表演。
    “各位好，我是小丑，魔术师小丑。”
    带着一股刺鼻的劣质香水味，一个身影蹦蹦跳跳的走进了祭殿。
    这是一个衣着古怪的男人，他的鼻头通红通红，眉毛也没有，眼睛黑糊糊的一片，在嘴巴旁边涂满了白色的颜料，其他地方都是褐色的粗糙如蛇皮的皮肤，卷曲的红色头发朝后面梳理着，真的像小丑一样。

 第641章 神庙争锋（中）

    在明暗不定的光线下，小丑脸上的油彩仿佛也在不断变幻，矮小的身影背对着长廊通道，堵住着唯一的出口，笑嘻嘻的说道：
    “宝藏是我的，你们也是我的，谁都逃不走。”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生硬的滑稽腔，非但没有让人捧腹的冲动，反而透出一股邪恶的气息，空气似乎凝结到冰点，连火把的火苗都被凭空压下一截。
    “小丑，原来你也盯上了始祖宝藏。”
    歌德盯着那张诡异的脸，脸上露出了忌惮的表情。
    “嘻嘻嘻，魔术师不喜欢螃蟹，但是喜欢花。”
    小丑奸笑着将视线投向洛洛，忽然冲左手呵了一口气，一捏一松，一朵娇艳的玫瑰突然出现在他手中：
    “魔术师一直想要个助手，不答应，就把你们变成兔子。”
    “小丑……”
    老人先是一愣，然后整张脸瞬间失去了血色：“难道是杀手界的王牌之一，那个小丑王？”
    “就是他了，一个超级危险的神经病。”
    洛洛冷漠的看着对方，精致的眉毛细微皱起，明显是一副嫌恶的表情。
    “你继续做梦吧疯子，我才不会把洛洛交给你！”
    歌德咬牙切齿地喊道，双手瞬间朝两侧一撑，摆出一个奇怪的起手式。
    “嘻嘻嘻……”
    小丑耸了耸肩膀，不为所动的笑了笑，视线又转向祭殿的另一角，眼睛忽的一亮：“这个也差不多，魔术师都要了！”
    “呵呵。”
    亚雷黑着脸护在布鲁诺身前，冲他饱含深意的一笑。
    “魔术师讨厌这个笑容。”
    小丑的声音低了下来，视线变得冰冷，牙齿咯咯作响，脸部隆起一块块肌肉，僵硬的滑稽笑容迅速变得无比狰狞。
    “喂，那边的，咱们的同伴都被这个神经病盯上了，连手吧。”歌德目测对方要发疯，连忙向黑发骑士索求联盟。
    “好主意。”
    亚雷默默捏紧双拳，向前踏出一步。
    “嘻嘻嘻，太好了，魔术师也最喜欢群殴。”
    小丑站直了身体，用力扬起手，双眼陡然亮起红色荧光，透出一股粘稠的血色。
    嗤——！
    他身后的影子突然膨胀了起来，轻飘飘的裂解成无数蝙蝠，闪电般划过陈旧的墙面，钻进了山与海佣兵团的人群，瞬间扎进了他们背后的影里。
    所有接触到黑影的佣兵瞬间脸色一白，接着痛苦的躬起腰肢，再次抬起头时，也变成了小丑那副僵硬的滑稽笑脸。
    唯一幸免的就是老人和那个女法师，黑影覆盖他们的影子之前，就被两朵金属玫瑰钉子在了墙体上，一阵蠕动后在原地炸开。
    “……”
    两度死里逃生的老人也不得许多，抓起女法师的袍袖，法杖一举，随着一股青色飓风带着卷到了石棺后方。
    “嘻嘻嘻！”
    “嘻嘻嘻！”
    “嘻嘻嘻！”
    佣兵们奸笑着围成一个圆圈，手持短杖，长剑，战锤或书本，将歌德和洛洛包围了起来。
    “布鲁诺，你去帮他们，这个小丑交给我。”
    黑发骑士捋起两臂的衣袖，大步朝前走去，下定决心要把那张滑稽脸打到掉妆。
    “好吧。”
    银发少年知道他的性格，丝毫不废话，一个箭步便冲向了佣兵群。
    “嘻嘻，讨厌的家伙，魔术师要狠狠的教训你。”
    小丑看着迎面而来的亚雷，又一拍手，几个五彩的杂耍球出现在手里，对着黑发骑士用力一掷。
    嗤——！
    五颗杂耍球半途陡然加速，笔直射向大步靠近的黑发骑士。
    亚雷忽的俯身前冲，染成金色的短发不断往后飞扬，闪动之间，五颗飞梭的杂耍球接连爆开，身影直奔前方的小丑。
    “咦？”
    对方发出一阵惊奇的声音，左手从袖口拉出一根彩色手杖，身体朝后一跃，跳在一个陡然充气膨胀的红色皮球上。
    咚——！
    小丑的身影在皮球上重重一弹，蓦地加快了数倍，踩着飞速滚动的皮球瞬息避开黑发骑士，顺势挥出手杖。
    嗖——！
    彩色手杖的末端呼啦一下伸长，并且变得尖锐无比，笔直刺向对手的脖颈。
    “别让我抓到你！”
    亚雷低吼一声，挥臂撞开扎向自己的手杖，身体骤然转折，踏风一样追了过去。
    “嘻嘻嘻。”
    小丑奸笑两声，双手朝上空一举，上方立刻泛起淡淡的红光，贴着祭殿穹顶的空间中，隐隐浮现一个半透明的漩涡。
    嗤——！
    一连串旋转的飞盘从漩涡中飞梭而出，足有上百只，盘旋着绕成一圈，朝着逼近的黑发骑士围了过去。
    “……”
    亚雷目光一凝，身体猛然急停，一拳击出，便是哧啦一声音撕裂空气般地尖啸，连续数百拳，整个方圆足足有二十码的空间内，全部都是此起彼伏地破空尖锐啸声。
    砰——！
    和他的拳速相比，飞盘合围的速度如同龟爬，仿佛同时碎裂遭受打击一般，轰然成片爆炸。
    “哈哈哈，好厉害！”
    小丑的笑容变得愈发神经质，左手从衣袖冲抽出一条手帕，朝着二十步外的黑发骑士掷去。
    哗啦啦布料抖荡的响声中，红色镶边的手帕飞行着不断扩大，半途就已经变得足有船帆大小，狠狠朝着下方的亚雷一扑。
    黑骑骑士冷哼一声，人在晃动之间，身体猛地朝前一冲，二十步的距离，一瞬间就抵达，一拳挥去。
    轰隆！
    小丑只来得及向后一倒，接着弹起的皮球护在身前，亚雷这一拳轰到，整个皮球就好像遭受了炸药爆破，瞬间就粉碎，满天残片纷飞。
    随着小丑的身体倒地，他那件红白条纹的外套一下裂开，飞出十几根杂耍棒，一根一根的从天而降，砸向黑发骑士。
    亚雷并不停留，又是几拳，这些粗大杂耍棒便接二连三地炸开。
    “哈哈哈哈，厉害厉害厉害！”
    小丑开心的大笑出声，手杖朝着远处一伸，勾住祭殿另一角的灯柱，身体跟着正在缩短的手杖贴地滑向西北角。
    高速滑动的同时，他另一只手朝怀里摸索了几下，掏出一只彩色的圆头皮鞋，奸笑着呵了口气，又冲黑发骑士一掷：
    “砸死你！”
    嗖——！
    彩色的圆头皮靴脱手就变得沉重无比，并且瞬间褪色，膨胀着变成一只数吨重的生铁靴子，带着轰隆隆的声响压了下去。
    “滚开！”
    亚雷一声爆喝，祭殿当中迎面砸下的巨大生铁靴子，被他一脚便踢了起来，竖蜻蜓一般在地上旋转。
    接着，他又是一脚，这数吨重的大铁靴被一脚提得飞了起来，好像皮球一般，正好砸向后面的巨大手帕，轰隆一声直接将其压在地面。
    “嘻嘻，就知道你会这样。”
    小丑连爬带滚的从地面上翻身而起，摘下自己脑袋上的那顶帽子，闪电般探手连抓，一只接着一只带着滑稽笑脸的兔子落在地面上，朝着黑发骑士涌了过去。
    简直神烦！
    亚雷越追越窝火，拳影闪烁间扑了过去，一拳一个，利索的将兔子打成白气之后。他再次望向小丑，却看到对方正吃力推着一门放大版的双轮铳炮，已经将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自己。
    “报告长官，准备完毕！”
    小丑挺直腰杆，一本正经的朝着空气敬了一记军礼。
    “准备发射！”
    瞬间闪烁到对面，小丑脸上挂上一缕络腮胡，冷冷的一挥手。
    “遵命！”
    小丑又回到原位行了一记军礼，正准备填装炮弹，黑发骑士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身后，一拳直接砸在这货的脑袋上，一下子把他砸的变形。
    啪——叽——！
    小丑身体像橡胶一样一弹一缩，被亚雷抽的倒飞出去几十码之后，又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又了起来，揉着自己的脑袋，居然还貌似委屈的尖声抗议了起来：
    “慢着慢着，我还没有填炮弹啊！”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亚雷见自己的爆头一击都没能杀死他，而且手感也全然不像血肉之躯，顿时觉得这货绝对不能算是人类。
    “嘿嘿嘿，魔术师是不会死的，接下来，魔术师要狠狠的打爆你。”
    小丑说着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只气球，一口气吹到直径二十英尺左右，像是终于承受不了气球内部的压力一般，整个身体被倒灌的气流冲得膨胀起来。
    啪啪啪——！
    伴随着体表的衣服不断崩溃，他的身体瞬间膨胀到原初的十倍，如同一座肉山一样，赤条条的站在黑发骑士面前。
    小丑俯下身体，双腿向外张开，一张奸笑的丑脸凑向了前方：
    “嘻嘻嘻，你死定了！”
    轰隆隆……
    一阵巨大的震动瞬间震颤起来，他双手的十指狠狠刺入石板，随着这个动作，石板地面开始不断碎裂崩解，大量石块碎片朝着半空中激|射而去。
    怪物！
    亚雷才不管那么多，一个箭步飞梭到他面前，带着空气碎裂的爆破声，一拳正中对方的肚皮。
    啪——！
    黑发骑士整条手臂都陷入了那个如同怀胎九月的肚皮下，猛然发现一阵阵如同海潮般的力量正在汹涌而来，自己凝聚在拳峰一点的力量居然开始不断涣散。
    砰——！
    这股力量随着亚雷拳峰上爆发的力量提升到顶峰，居然反震出一重重巨力压垮了他的拳劲，轰然一下将他狠狠的推了出去。
    “嘻嘻嘻……”
    漫天的巨大褐色石块，缓缓悬浮在小丑身边空中，一块块如同凝固在琥珀中一样，完全静止。
    接着，大小不一的巨大岩石在一股无形的巨大引力作用下，开始迅速往小丑面前的空中凝聚起来，很快便形成一个巨大的褐色石球。
    “砸扁你！”
    他举起巨大的石球，狠狠砸向黑发骑士的落地处。
    轰——！
    一道白光狠狠的砸在巨大石球上，膨胀白色光焰和碎石四下飞溅，一种嘶嘶声不断从石球上传来。
    这个恶心怪物绝对不是人类！
    亚雷扛着巨大的石球，身体笼罩在白色的光焰中，在石板地面上踏出一道道清晰的脚印，一步一步的走出了巨坑。
    “哼！他的力气好大。”
    小丑露出懊恼的表情，一手抵住石球，将毛发浓密的胸膛也堵了上去，腾出另一只手，竖起拇指凑到嘴巴上又吹了几口气。
    直到将右手吹的足足有十多码长宽，如同古代巨人的手掌一样，沉重带着巨大压迫感，狠狠抓向石球下方的黑发骑士。
    “滚开！”
    亚雷怒吼一声，一重重白色的光焰，冲他身体内部爆发了出来。
    轰轰轰——！
    一种更加剧烈的震颤陡然以他为中心，不断往周围扩散开来，形成一层层白色的光幕，陡然爆发着推开了巨大的石球。
    同时，黑发骑士身体一沉，斗气倾力注入右臂，整条手臂瞬间变得青黑粗壮，猛地挥出一拳，对着袭来的肥大巨手迎上去。
    嘭——！
    一声巨响，整个祭殿顿时为之一静。
    呲——！
    小丑那巨大的身体上，顿时开始冒出无数红色烟气，那一身肥白的赘肉也是一阵痉挛，居然缓缓泛起暗红色微光，如同皮肤下流动着无数暗红色岩浆。
    “嘻……嘻嘻嘻嘻……”
    一丝丝尖锐的笑声从那张滑稽脸下迸溅了出来，伴随着这一声声令人毛骨悚热的奸笑，他的身体不断下压，并朝着下方的黑发骑士吹气：
    “哈……哈哈哈哈……魔术师是无法战胜的！”
    “呵呵！”
    亚雷从胸膛中挤出一声冷笑，并举起另一只手，当着他的面竖起了一根中指。
    “啊啊啊啊，魔术师生气了！”
    小丑貌似对他的呵呵冷笑毫无反抗力，丑陋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顿时一巴掌推开胸前的石球，同时竖起中指，冲着黑发骑士戳了过去：
    “我要用中指戳死你！”
    “谁戳谁可不一定。”
    白色的光焰尽数涌上指尖，凝聚成一枚无声旋转的白色光轮，随着亚雷的手指一弹，径直刺向了对手袭来的中指。
    嗖——！
    白光笔直的戳破了小丑手指，从他的肩膀贯穿而出。
    呲——！
    狂暴的气流随着创口喷涌而出，连带着小丑整个人，都如同戳爆的气球一样，飞旋收缩着在祭殿大厅内到处乱窜。

 第642章 神庙争锋（下）

    嗖——！
    一把冰矛携带着寒气森森的尾迹瞬息而过，洞穿了佣兵的胸膛。
    挂着滑稽笑容的佣兵后退了几步，倒下去的瞬间，右手忽然伸长，一把黑色猎刀狠狠扫向布鲁诺双腿。
    铛——！
    水晶般的冰矛和黑色猎刀撞在一起。
    佣兵如遭雷殛，手脚同时发出咔嚓脆响，奸笑一声往后滚去，嘭的一下撞在墙壁上。
    “哈哈哈哈！！！”
    他的身体一下子嵌入了石壁中，反而尖声大笑了起来，双眼双耳都缓缓渗出黑色的气息，一股腐烂的臭味弥漫在空间当中。
    佣兵坐在墙壁边，双眼死死盯着银发少年，笑声越发尖锐，身体随着渗透出的黑气不断腐烂，很快就血肉俱消，只剩一具干瘪的骸骨。
    这是怎么回事？
    布鲁诺立刻转身望向另外的佣兵，只见他们全部在短时间内失去了抵抗力，并且眼耳口鼻不断冒出黑气，一缕缕飞腾而起、盘旋在半空中。
    嗖——！
    小丑残破的身体狂喷气流，飞梭在祭殿内左右盘旋，最后只剩下了一具皮囊，挂在了祭殿上方未点燃的吊灯上，仍然不住怪笑：
    “嘻嘻嘻嘻，果然厉害，不愧是伯爵大人。”
    “……”
    亚雷眉头紧蹙，扬起右手，猛地往下一挥。
    唰——！
    白色光轮飞梭而出，转瞬跨越数十码的距离，嗤的一声将小丑头部砍成两半。
    “小心！小丑可没那么容易死。”
    洛洛盯着吊灯上那层惨白的皮肤，紧张的大声说道：
    “小丑之所以是杀手界的王牌，据说是因为他的本体在影子里，也就是说，不消灭那家伙的影子，他就不会死！”
    “影子？”
    黑发骑士眼神一凝，身体忽然晃起一道残影，平地移开五步。
    几乎就在下一刻，一道尖锐的黑刺从右侧地下破土而出，从亚雷的视角死角处激|射出来，仿佛要一下刺穿他的后脑。
    呲——铛！
    黑发骑士身形一转，竖起手指，稳稳夹住黑刺，那赫然是一根实质化的黑色影子。
    双指用力，啪的一下，影子顿时碎裂，被一团白光湮灭。
    “嘻嘻嘻，可爱的小玫瑰，你知道的太多了。”盘旋萦绕的黑色气息内部，一股股音波如同实质透明波纹，在空气中，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隐约之间，一阵阵混乱的精神干扰从黑气中辐射而出。
    “……”
    布鲁诺皱了皱秀气的眉毛，双手向外一推，瞬间扩散开来一圈蓝色光圈。
    淡蓝色光圈如同一圈蓝色绳子，瞬间扩散包围住歌德和洛洛，一股轻灵的冰粒摩擦声隐隐从空气中传出。
    好强的压制力，他是破魔者！
    歌德双眼微眯，只感觉身前猛地涌来一股寒气，虽然对方没有针对自己，但是他依然能感觉到体表覆盖的斗气隐隐被这股力量压制。
    “精神污染消失？”
    洛洛诧异的看了一眼银发少年，露出一丝喜色。
    “魔术师永远不会退幕！”
    充满恶毒和扭曲的声音，透过黑雾迎面而来，带着一种湿漉漉的阴冷，就像是苔藓上滑行的蛇：
    “第二幕，开场。”
    黑气的气息忽然向内收缩，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原点，接着猛然向外膨胀。
    布鲁诺陡然感觉到，自己的正前方出现一道巨大的黑影将他彻底笼罩进去，祭殿内部的最后一丝灯光都被彻底掩盖。
    就在银发少年身前不远处，一个完全由黑影构成的庞大小丑，双手捏着一张白色的魔术布站在众人面前。
    他依旧是那副矮胖的体型，全身上下都是黑糊糊一片，只有龇起的大黄牙和一双血红双眼窟窿一般嵌在脸上，用力抖了抖手上的魔术布：
    “出来吧，我美丽的女助手！”
    “嘻嘻嘻！”
    魔术布呼啦啦一下掀开，漫天的丝带中，一个头戴彩色礼帽身材苗条的女版小丑，踩着皮球出现在祭殿当中，两眼发光的看了一眼洛洛，拍手尖叫道：
    “就是他，就是他，他的身体我要了。”
    “嘻嘻……”
    小丑奸笑了两声，胸口霍然出现一道燃烧白色火焰的创口，表情一窒，便化成无数蝙蝠的阴影飞散到黑暗中。
    转瞬之间，它的身影浮现在黑暗中的另一角，一把扯下石柱的投影堵住胸口创伤，满脸愤愤不平的看着黑发骑士：
    “你怎么能在魔术师表演的时候偷袭？”
    “闭嘴！”
    亚雷黑着脸扑了上去。
    “嗷嗷嗷嗷！”
    小丑瞬间变成愤怒的大猩猩，双拳捶打着自己的胸口，猛地发出剧烈的怒吼，黑乎乎的大嘴中不断喷出剧烈的腥风。
    黑色的大猩猩猛地举起右拳，直径十几英尺的巨大拳头轰然朝着黑发骑士砸下来，仿佛一下要将他压成肉酱。
    同时间，亚雷同样抡起右拳，悍然挥出。
    砰——！
    地面一片巨震，黑发骑士脚下的石质地板直接破碎，蔓延出大片的不规则龟裂。
    “哎呀，好烫好烫！”
    小丑龇牙咧嘴的大声叫唤了起来，整条右臂窜起道道白光，一下轰然碎裂。
    它甩着手臂退后两步，浑身不断的剧烈颤动着，忽然伸长了脖子，嘴巴一张，哇的一声吐出一大片白色光焰。
    “嘻嘻嘻，真是厉害的斗气。”
    小丑又伸手扯下一片墙体的投影，按在自己断裂的右臂上，瞬间恢复成型，奸笑着望向黑发骑士：
    “可惜对魔术师没什么作用。”
    “试试看吧！”
    亚雷的身影划过空间，在空气中留下一道光弧，笔直冲向小丑的腹部。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再度碰撞，哗啦一下，上方的整块穹顶居然直接垮塌下来。大量巨石轰然坠落，砸在地上，溅起大量碎石灰尘。
    ……
    “嘻嘻嘻，你们真是太可爱了。”
    女小丑拍手看着布鲁诺和洛洛，双眼隐隐泛起丝丝黑色。
    “你这个丑八怪！”
    歌德立刻发怒，话音未落，他身后闪现出一面蓝色冰盾，正好挡住女小丑从背后偷袭出来的两把飞刀。
    铛——！
    空间当中爆出一团混杂着冰粒的火花。
    “嘻嘻嘻，抵抗是没有用的。”
    女小丑眼中黑光一闪，从背后的魔术盒里抽出两把飞刀，奸笑着忽然俯身前冲。
    嗖——嗖——嗖！
    银光闪耀，一把接着一把飞刀旋转的飞梭而出，半途消失不见，然后从各种刁钻的角度闪现，狠狠射向三人。
    歌德瞳孔陡然一缩，面前的蓝色冰盾瞬间便被飞刀斩碎，猛地侧移身体，飞速弹跳着避开道道飞刀。
    嘭——！
    一道道金属玫瑰在空间中飞梭而出，正中迎面而来的数把飞刀，两者刚一触碰到，瞬间发出金属扭曲的刺耳噪声和强烈撞击声。
    “嘻嘻嘻！”
    女小丑化作一道油腻的黑影，避开飞梭的玫瑰，沿着地板飞速朝着洛洛的位置蔓延。
    “在我面前耍这些鬼把戏……”
    布鲁诺眼中迸现出两束光线，右手一握，顿时化成一道光芒盛放的蓝色手掌，猛地伸长出十多码距离，一把抓住地板上游走的黑色阴影。
    “破魔者！”
    地板下传出了女小丑颤抖的声音。
    蓝色的手掌一捏一扯，将一个凭空浮现的身影从地板内揪了出来，空气中同时陡然传出一种野兽惨遭捕捉的哀嚎声。
    “……魔术师助手……不会被你抓住！”
    女小丑尖叫着碎裂爆开，在空间当中化为一团黑色漩涡瞬间消失。
    “她逃了？”
    “嗯。”
    洛洛和布鲁诺背靠背的站着，视线扫向祭殿内的各处。
    “嘻嘻嘻。”
    一声若有若无的奸笑，飘忽不定的浮现在空间当中，黑影在穹顶上空重新聚合。悄无声息化为完整的女小丑，笑嘻嘻的抽出飞刀，对准了下方的二人。
    就在这一瞬，一个身影弹跳着从石柱上飞跃而起，一双长腿如同剪刀般咬住女小丑，双腿随着身体的旋转猛然爆发力量——咔嚓！
    “你！”
    女小丑蓦地瞪大了眼睛，投掷飞刀的双手一下子僵直。
    “让你尝尝巨蟹钳杀的滋味。”
    歌德嘿嘿一笑，将对手的身体一分为二，坠地时大吼一声：
    “洛洛！”
    “真慢！”
    一朵朵妖艳的玫瑰花苞从美少年衬衫中飞梭而起，仿佛时间在刹那间加快了无数倍，半空中瞬间怒放，无数花瓣被一阵狂风吹得到处飞舞。
    “魔宫玫瑰！”
    洛洛伸出手，白皙的手上顿时闪过一道红色电光，轻轻挥手，飞旋的玫瑰顿时分散成无数金属雨点，唰的一下覆盖住整个穹顶。
    嗖嗖嗖嗖嗖——！
    电光火石之间，女小丑裂解成的黑气被刺的千疮百孔，一团团逸散着炸开，久久无法凝聚成型。
    好机会！
    布鲁诺伸手一抓，蓝手和黑雾刚一接触，一点猩红的火光陡然亮起。
    轰——！
    强烈无比的爆炸瞬间席卷全场，强大冲击波将三人全部吹离原地。
    空间当中传出一声女小丑的凄厉惨叫，与此同时，小丑的身体如遭雷殛，跌跌撞撞往后退数步，双眼隐隐淌下两行泪水，从猩猩到狮子瞬间变换了十几个形态：
    “你们对伟大的魔术师和他的助手做了什么？”
    “闭嘴！”
    亚雷陡然一个箭步，冲上半空，身形如电射，闪烁间冲至小丑面前，一拳正中对手的腹部。
    咔嚓——！！
    小丑腹部的创口瞬息间浮现出大片的黑色裂纹，疯狂朝着其余部位蔓延开。
    “不——！”
    小丑咆哮一声，身体霍然膨胀到了极限，猛地一下撕裂整个祭殿的穹顶，狂风暴雨像是忽然之间席卷而来的，天地间猛然没有了其它的声音。
    “哈哈哈！原来你也会恐惧！”
    黑发骑士大笑着扑了上去，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而起，兴奋夹杂浓烈的战意让他身体的每一块皮肤都觉得酥麻和火热起来。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歌德站在雨水中，傻傻注视着废墟上交战的人影，情不自禁的问道。
    雨点重锤般敲打在祭殿残骸上，夜空里大雨如注，仿佛这个世界猛然间陷入了风雨飘摇，岌岌可危。
    洛洛惊诧地看着半空，耳边已经听不见同伴的话，只余下暴烈的雨声、以及激烈地纵横在天地间的白色闪电。
    暗夜如巨大的魔影般投下来，包围了一切，站在山顶的祭殿废墟中，就连布鲁诺都觉得自己就像是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仿佛会被无所不在的自然力量所吞噬。
    电闪雷鸣，在闪电划破长空的一道道闪光中，夜空中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依旧在厮杀，黑气翻滚、白光闪耀——两个人都是怪物！
    “你在害怕！”
    亚雷眼中源源不断盛发出金光，拳峰中涌出的力量飞速增强，将小丑砸的左右摇晃，咆哮的声音也随着形体变得越来越小。
    小丑的身影越来越淡，蓦地停止了动作，奸笑着说道：
    “伟大的魔术师完蛋了，没有人能在恐惧中战胜魔神之首，我知道你的身份，嘻嘻嘻……那位大人一直在等你。”
    “……”
    黑发骑士眼神闪烁，动作却没有半点迟疑，身体直接冲出一道白色闪电，嗤的一下穿透敌人胸膛。
    砰——！
    亚雷一下在半空一个翻滚，踩踏着几根矗立的石柱，轻飘飘落在祭殿大厅的地上。他后背上已经满是密密麻麻的伤口裂痕，很多伤口深可见骨，血肉模糊。
    “呼……”
    黑发骑士眯起眼睛，陶醉的呵出一口热气，体表的白色光焰猛然一阵翻腾，刹那间朝着四周剧烈震荡，斗气赫然质变。
    “这个是……进阶天灾？”
    歌德脸上现实露出了震惊的表情，接着连连摇头：“不对不对……他怎么可能这个时候才进阶天灾……这不可能。”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洛洛站在一块斜倒着的石壁下，眯眼打量着布鲁诺，冷冷的问道：“像你们这种级别的战士，在地下世界不可能没有名号……还是说……你们其实来自官方？”
    “……”
    银发少年一时间哑口无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们的确来自官方，这次是来办一场私事，因此不方便亮明身份。”亚雷迎面走来，拍了拍布鲁诺的肩膀，坦坦荡荡的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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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3章 谎言魔宫

    洛洛蹙起了细细的眉毛，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们一眼，神色稍微放松了一点：
    “好吧，那么请告诉我们，你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不要跟我说是始祖的宝藏，如果你们俩的身份和实力匹配，一定不会在乎这点钱。”
    “始祖的遗骸。”
    亚雷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接着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假如石棺内部真的有宝藏，我们也不介意分走一点。”
    “好吧，反正干掉小丑的人是你。”洛洛算是认可了他的说法，勉强收起了敌意。
    “我说你们不要磨蹭了，现在最要紧的是应该是赶紧开棺分赃，否则指不定又会有什么人闯进封闭空间。”
    歌德说话的同时已经快步向前，将手按在了石棺之上，一把就将棺椁的盖子掀了开来，顿时，一股雾霾似得烟雾从中喷涌而出。
    “咳咳咳，歌德，你这个白痴！没事吧？”
    洛洛被呛的咳出了眼泪，身影忽的闪烁一下，飞奔到一动不动傻傻的站在原地，注视着棺椁内部的同伴身旁。
    “空的……”
    歌德僵硬的回过头，露出了一个几乎崩溃的笑容。
    “什么？”
    亚雷和布鲁诺连忙赶了过去，站在石棺的另一边，将视线投入了棺椁内部——没有金银财宝，没有始祖残骸，没有邪恶的灵魂，甚至连一只虫子都没有！
    “好吧……我们白来一趟了。”洛洛轻轻一叹，露出怅然的表情。
    正是这个时候，石棺内的气温忽然骤然降低，所有人都感到一层白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棺椁的内壁上生长，转眼之间就是厚厚的一层雪白。
    就在众人牙齿打颤的瞬间，一股凛然的寒意从石棺内部传来，混杂着如同刀锋般凌冽的莹白飞雪，一股恐怖而浩大的意志席卷而出，令人毛骨悚然。
    “快走！”
    亚雷猛然一阵心血来潮，只觉得一股恶意随着凌冽寒意直袭心底，立刻拽住银发少年的胳膊，闪身后退。
    就在二人急退的瞬间，一阵炫目的白光充满了整个视野。
    布鲁诺和黑发骑士被白光一卷，感觉就像进入一个冰冷的雪球一样，浓浓的寒意彻底将身体包裹起来。
    稍微停顿了数秒后，亚雷才缓缓恢复所有知觉。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栋石拱门前，门后面，是一座如同原野般宽广的庭院，地面上的精美束柱坍塌着掩入草丛，看上去有种残破的美丽。
    拱门的正前方，有一个已经干涸了的喷泉，里面没有一点水。周围是高高的围墙，看不到外边是什么情况。
    蔚蓝的天空，透明如水，没有太阳的照明，依旧明净的如同宝石，整个庭院弥漫着一股悠远而梦幻的味道。
    黑发骑士收回视线，发现布鲁诺、洛洛、歌德三人，正神情恍惚的跟在自己身后，目光空洞，呼吸均匀平静，似乎正在梦游。
    而他们的身后，则是一眼看不到底的万丈深渊。
    “布鲁诺？”
    亚雷走上前，捏了捏他的下巴，但是没有效果。
    他试着往后退几步，看上去梦游般的三人了居然依旧紧跟在自己身后。
    “这是怎么回事？”
    黑发骑士依次呼唤了洛洛和歌德，发现他们都是一副半梦半醒的状态，包括疼痛在内的外界刺激完全无效，似乎是陷入了无法苏醒的睡梦中。
    “过来。”
    一个轻柔甜美，仿佛花瓣飘零的声音带着莫名诱惑在他心底中响起。
    “……”
    亚雷疑惑的转过头，望向前方伫立在庭院尽头的白色宫殿，喉咙动了动，眼里隐隐浮现一丝异样。
    “不对！”
    他猛地一咬舌尖，痛觉顿时刺激过来，脑子一下子清醒了。
    “有什么东西在迷惑我。”
    黑发骑士神色一凝，目光忽然变得深幽，开始在周围庭院里游弋。
    “过来，我一直……一直在等你。”
    那个轻柔的声音如同薄纱拂过耳畔，再一次响起。
    “在那里！”
    亚雷再一次将视线投向远处的白色宫殿，确定了声源的位置，思索了几秒后，神色平静的迈开了步伐。
    布鲁诺、洛洛、歌德，就这么眼神空洞的跟在他身后，四人之间始终保持着均匀的距离，不多一毫米，也不少一毫米。
    黑发骑士走到干涸喷泉的前方时，发现喷泉居然有三层，内壁是一道道酷似祭殿浮雕的图案，下方有个圆形水池。
    亚雷站在水池边，往下看去，水池内壁上是果然是吸血鬼始祖杀圣子的图案，地面干涸开裂的黑土上，赫然躺着一截苍白的手指。
    “这根手指是怎么回事？”
    他心中一动，射出隼剑，将那截手指从水池底部捡了起来，研究了几分钟之后塞进了衣兜。
    ……
    半小时后，黑发骑士走到了宫殿的正前方，门内，有一条光芒四射的走廊，
    走廊从一端白茫茫的光晕延伸出来，通向另一边明净透明的蓝天。亚雷注意到，走廊的浮雕墙壁上，绵延不断的柱廊，仿佛通向不可知的彼端。
    黑发骑士追随着心中莫名的悸动，一步步往前走，身后一圈波纹还在不停荡漾离合，身后的倒影逐渐悬浮而起，形成一个拥有扭曲犄角的恐怖魔影，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身后。
    随着光芒逐渐向四面散去，他看到了柱廊尽头的祭坛，静静躺着一具水晶棺。而这个柱廊外面，有无数姹紫嫣红的鲜花缠绕，一条条翠绿的枝条遮蔽了空间。
    “我等你很久了……哥哥……”
    如同甘泉滴落在耳畔，那道轻柔的声音随着涟漪点点散开。
    “谁？”
    亚雷将左手贴在眉心，抵抗着快要裂开的剧痛，步伐变得越来越缓慢。
    在黑发骑士脚步踩踏的地方，宫殿的地板都开始微微起伏，仿佛光影随着他的行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些遮天蔽日的异色鲜花纷纷退开，散落，化为灰土。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黑发骑士感觉到自己精神开始不堪重负，几乎崩溃时，眼前一阵光怪陆离的闪烁。一个如同琥珀一般，浑身被包裹在水晶中安详沉眠的少女，出现在他面前。
    她的五官非常精致，晶莹的鼻梁和娇艳的唇瓣有着异样的妩媚风情，皮肤也远比常人细腻，洁白无瑕，就像精美的瓷器。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长裙，柔顺的丝绸勾勒出曼妙的身段，雪白的内裙冉冉翻开，如同含苞待放的花朵一般优美。
    “……”
    亚雷仔细打量着水晶中的少女，发现她白皙的脖颈上带着一条水绿色项链，项链正中是一颗树叶状的宝石。
    “哥哥。”
    之前扑朔迷离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清晰，就这么之前出现在他身后。
    “谁！？”
    黑发骑士猛地转身，视线正好对上了一双翠绿色的眼眸。
    水晶中沉眠的少女，赫然出现在他面前，美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还是那一身银白色的纱裙，腰后两条装饰性的缎带挽成蝴蝶结，多褶的长裙一直垂到地面。
    她动作平缓的走过来，身上没有一丝任何气息。
    “我没有妹妹。”
    亚雷眉心的光痕一闪，一柄闪耀着月下湖光色泽的长剑飞梭而出，被他一把抓在手里，剑锋直指对方的前额：
    “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贝莉尔。”
    少女静静的看着他，面色平静，似乎完全没有看到面前锋锐的剑锋。
    “贝莉尔？”
    黑发骑士眯起眼睛，试图从自己的脑海中翻出这个名字，但是搜遍了记忆的每个角落，也没有眼前这位少女存在的痕迹。
    “难怪你那时候不懈余力的想要杀害我……原来你已经不记得我了。”
    自称是贝莉尔的少女轻笑了一声，随着银铃般的笑声在大殿内荡漾，一头留至肩胛骨长度粉红柔顺的长发微微地摆动：
    “同为暗黑源力的持有者，没想到哥哥你却是最晚觉醒的一个。”
    “杀你？”
    亚雷思索着，再一次端详少女的脸庞，忽然注意到她发丝遮掩下的一双耳朵，竟是荷叶般尖尖的形状：
    “树精灵？”
    “是啊，妈妈孕育了我，我自然就是妈妈的种族。”
    贝莉尔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分开额上的发梢，露出清丽的童颜，嘴角微微上翘：“只是没想到，那时候穷凶极恶追杀妈妈的凶手里，竟有一个是我的哥哥。”
    “原来是你……米斯特汀的女儿……”
    黑发骑士露出明悟的表情，一时间脑中山呼海啸，无数激烈的情绪涌动，直欲喷薄而出：
    “谎言之卵，不对，谎言之王——贝莉尔！”
    “你太迟钝了，我亲爱的哥哥。”
    宫殿大门呯的一声，被狂风吹的闭上，带着潮汽的气流涌入了殿堂，吹散了所有的光芒。刹那间，整座宫殿陷入黑暗。
    “我不会原谅你。”
    贝莉尔目光冷冽的盯着他，白皙的双手缓缓抚上胸口，眼眶中逐渐盈满了泪水，如同珍珠般滴落在石板上：
    “妈妈……我能感觉到她对我的爱，我也那样爱着她……而你，却和那帮人连手谋害了她！”
    “魔神也懂得爱？”
    亚雷像是听到一个荒诞不经的笑话，诧异的表情顿时浮现在脸上。
    “我们已经不再是纯粹的魔神了，哥哥。”贝莉尔仰起精致的脸蛋，身影忽然闪烁了一下，消失在他面前。
    “我和你是一样的。”
    魔女和她的声音一同出现在黑发骑士身后，白皙的小手轻轻一推，将他推下了高台：
    “另外五个兄弟也逐一苏醒，以前的你虽然是魔神之首，现在却弱小的可怜，敌不过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位。”
    亚雷的身影在坠落中被一个黑色空洞吞没，恍惚之间，又落回了先前的高台上。
    他瞬间稳住身形，一剑刺向身后。
    嗤——！
    剑光闪过，拉出一道银痕，划过贝莉尔头部。
    空间当中电光一闪，黑发骑士如遭雷殛，浑身一颤，无声无息倒飞出去。
    砰——！
    他狠狠撞在背后墙壁上。
    “但是那个东西不在我的手里，所以你还不能死。”
    贝莉尔轻飘飘的落在亚雷面前，手指捏住阿龙戴特的剑锋，嘴部如同拉链般，猛地裂开一大截，露出里面尖锐如锯齿的白森牙齿：
    “不过，那些人可就不一定了，我要让你受苦。”
    她伸出一个白皙的食指，点向宫殿门口，神情恍惚的布鲁诺。
    “你休想！”
    亚雷眼中黑气翻腾，强行使用神化之力，身后庞大的魔影忽然抬起了锋利的右爪。
    “你复活了！？”
    魔女蓦地发出一声尖叫，像是遭遇天敌一样，身影蓦地飞梭着闪现后方，瞬间没入了水晶棺椁内部。
    “我错了……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贝莉尔仿佛被唤醒了某种梦魇，幻影一般没入了水晶棺椁内，安详沉睡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扭曲的表情。
    怎么回事？
    黑发骑士看着一下子缩回水晶内部的魔女，心中一阵庆幸，似乎是自己垂死挣扎的一击，唤醒了她内心深处的某段记忆。
    她是在畏惧我……这么容易受到恐惧源力的影响……难道说，她一直在做梦？
    亚雷看着沉眠在水晶棺椁内的贝莉尔，内心隐隐产生了一个答案，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他故意面无表情的走向水晶棺椁。
    “贝莉尔，你竟敢反抗我？”
    在恐惧源力的影响下，黑发骑士的声音变得威严厚重，仿佛天边轰雷滚滚而至，带着无边威压在大殿当中响起。
    咔嚓——咔嚓——咔嚓！
    宫殿内的空间浮出一丝丝黑色裂纹，穹顶开始剧烈抖动，坚硬的墙体瞬间变得柔软透明，紧闭的大门也随着一阵清风支离破碎，水晶棺椁中的贝莉尔更是发出了哭泣一般的求饶声：
    “对不起，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本该埋葬在这里的吸血鬼始祖又在哪里？”滚滚如雷鸣的声音尖啸着问道。
    “妈妈是将我传送到了这里，那个吸血鬼的始祖，是个不自量力的蠢货，居然趁我未孵化试图吞噬我，然后被我从梦里吃掉了，只剩下了一截手指。”
    从梦里吃掉了……这里一定也是她的梦境了……果然继承了和米斯特汀一样的能力，魔神之力加上米斯特汀的力量，这家伙太危险了！

 第644章 神庙逃亡

    “嗯？”
    布鲁诺轻轻哼了声，揉了揉太阳穴，然后迷茫的环顾四周：
    “这里是哪里？”
    在他身后，洛洛和歌德也是睁大了眼睛扫视四周，不断用手敲打脑袋，一副怀疑自己深陷梦中的表情。
    “我们这是怎么了？”
    洛洛侧头想了想，脑海中的最后一幅画面，依旧定格在打开棺椁的那一瞬。
    “我不是在做梦吧……我的天呐，这座宫殿在自行分解。”
    歌德忍着头痛抬起头，看着上方逐渐化为彩色粒子消散的天花板，顿时露出了瞠目结舌的表情，随即微微惶恐着摇头：
    “不对不对，我们不是应该在分享宝藏么，我一定是在做梦、要么就是幻觉！”
    “亚雷！”
    银发少年理清思绪之后，看到前方祭坛前的身影，正准备追过去，却被一圈光影离合的奇异波纹推了回来。
    “……”
    洛洛咬着一口银牙，透过涟漪状闪烁的流光，看着那道随着光影扭动摇摆不定的巨大身影，喃喃的说道：
    “神化状态……”
    “什么！？”
    歌德强忍住那一圈圈令自己头痛欲裂的光影，将视线投向了正前方祭坛前的模糊身影，嘶哑着声线问道：
    “洛洛，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有，那家伙真的是神化骑士？”
    “现在的我也无法肯定……该死……我的头好疼。”洛洛吃力的开了口，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希望能藉此缓解胀痛的大脑。
    “他确实已经初步开始神化，我可以保证这不是幻觉，但这和我们的现状无关。”
    银发少年说话的同时，双眼观察着一面随着光影不断拉长收缩的浮雕，忽然一阵黑气翻涌，浮雕瞬间布满裂痕。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布鲁诺感觉到了空间里传来微弱的波动——极其细微，一闪即逝，然而却瞒不过他的感知。
    那是恐惧源力在空间当中瞬间爆发的波动……前所未有的强大。
    能让亚雷拼命到这种程度，也就是说，在这个宫殿的某一处，必然隐藏了一位极其难缠的对手。
    银发少年的眼睛落在祭坛上——那里，一圈圈凄厉的白光正在不断向内收缩，仿佛刚刚整个宫殿都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他是在用恐惧源力冲击空间……空间本身也在崩溃……不对……现在的他没有这种力量……也就是说……”
    喃喃自语，布鲁诺恍然间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睛一亮：
    “歌德，你说的没错，这里果然是某种幻境！”
    想到这里之后，银发少年立刻转身，视线投向懵懵懂懂的两位佣兵，急切的说道：“歌德，还有洛洛，快！用你们的力量轰击这里的一切，动作要快！”
    ……
    眼前一片空白。
    亚雷凭借着感知，追寻着贝莉尔哭泣着逃避的影子，一步一步的逼近：
    “贝莉尔，无能的可怜虫，正如当年你眼睁睁看着米斯特汀受死一样，现在的你，依旧脆弱的惹人怜爱……”
    滚雷般巨大声音如同潮汐般激荡着整个空间，不断撼动梦境的根基。
    用语言折磨魔女意志的同时，他奋力的向前迈步，不懈余力的轰出恐惧源力。
    在白光的压迫下，黑发骑士每一步都是缓慢的，需要费尽全身的力气。在他双腿踏足的地方，地板起伏的幅度不断增大。仿佛光影随着他的行进、发生了剧烈的震颤，白光退缩了，黑暗随着他一步步的扩展。
    “纵使继承了米斯特汀的力量，但你那自作聪明的谎言在恐惧面前依然不堪一击……贝莉尔，可怜的小东西……你什么也做不到。”
    在他走过之处，长廊纷纷在身后倒塌，前半部分宫殿崩溃着一点点的瓦解，而在祭坛处生长的鲜花藤蔓也纷纷枯萎，散落，化为灰土。
    “贝莉尔，你在哪里？”
    空间一点点变得昏暗，仿佛光暗颠倒，而亚雷逐渐变得“高大”，仿佛瞬间恢复了恐惧之王曾经拥有的姿态——周身布满鳞片，额前长出犄角，眼中喷射着岩浆般的暗红火光。
    “小可怜，让我猜猜你在做什么……是咬牙切齿的准备复仇？
    巨大魔爪撕开一片幽幽暗暗的虚空，气流全部坍缩，露出旷野中孤零零摆放着的一具水晶棺椁——贝莉尔正蜷缩着默默流泪。
    “还是说，像个脆弱的孤儿一样躲在角落里偷偷哭泣……”
    黑发骑士强忍着梦境力量无意识的压制，探手抓住相比自己已经小到可怜的水晶棺椁，注视着看似脆弱无比的魔女，冷笑着张开獠牙：
    “找到你了。”
    “不……不……不！”
    贝莉尔发出猫一样的尖叫，精致的睫毛微微颤抖，绝望扼住了自己的脖颈，蜷缩着的身体忽然发出一阵波动。
    随着那细小的波动，整个虚空都在颤抖。
    然而，就在魔女恐惧到极限的同时，亚雷也陷入了两难之境，虽然通过操纵对方的恐惧，在她的梦境之中变得无比强大，但他却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是杀了她？
    还是继续刺激她？
    两种方法都存在巨大的风险，实施之后有可能逃出生天，也有可能面对谎言之王愤怒的真身。
    这短暂的停顿中，黑发骑士感觉到这个密闭的虚空猛然震动了一下！
    视线投向远处残留的一片梦境空间，发现布鲁诺，洛洛、歌德正在不懈余力的攻击后半部分宫殿，而那座摇摇欲坠的宫殿正在逐渐化为一个旋转的黑色漩涡。
    原来还能这么做！
    亚雷找到最优的选项之后，立刻抛弃了手中的水晶棺椁，操纵着笨重而巨大的身躯，狠狠撞向了那片还算稳定的梦境空间。
    轰——！
    梦境在他撞击的瞬间片片碎裂，仿佛虚空里起了一阵透明的风暴。
    在黑发骑士强行嵌入宫殿中后，恐惧源力侵蚀进去，宫殿内的一切画面迅速地枯萎了，黑色的漩涡陡然增大了数倍，带着四人同时消失不见。
    几秒后。
    斯那可夫修道院的深处，地基隆起，一座密封的平台迅速抬高，凸现出一个祭坛的雏形；空气激荡，形成了巨大风暴的漩涡，从地底呼啸着向天空面卷去。
    而伴随着这种天地裂变力量的释放，是无数从地下涌出的黑色光影，一个接着一个，形成一道道巨大的藤蔓，狠狠四散着笼向整座修道院。
    混着狂风猛烈的咆哮，魔女虚弱而愤怒的尖叫回响在天空当中：
    “绝不会原谅你！绝不！”
    ……
    泥土沙砾如同瀑布倒悬，和不断耸立而起的墙体朝着四人挤压而来，灰蒙蒙的天空露出一副黄昏时的景象。
    亚雷、布鲁诺、洛洛、歌德拼命闪躲着从天而降的碎石，在修道院深处艰难的挣扎，放眼四周全身天翻地覆的画面，几乎没有立锥之地。
    “该死，谁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歌德咒骂了一句，举起拳头狠狠向前一砸——一道螺旋形光焰分开土石，直扑向一道迎面而来的巨大石墙。
    “现在不是讲故事的时候！”
    黑发骑士一声怒吼，双手向外激|射出数道旋转的光轮，一声声巨响似若利剑撕开地面，一条直线上簇拥而来的石墙尽数分裂，为他们开辟出一条暂时安全的道路来。
    “那么，至少请告诉我们，攻击对手究竟是什么人物吧？”洛洛紧紧跟在他身后，不断射出金属玫瑰粉碎碎石，咬牙切齿的问道。
    “地狱魔神，谎言之王。”
    亚雷回答的同时，再次抽出阿隆戴特，挥舞剑光扫断从天空中飞射而下的巨大藤蔓，身体骤然前冲，撞开一动滚动而来的小型建筑。
    “要么是我疯了，要么就是你疯了！”
    歌德一副全然不信的表情，踩踏着布鲁诺凝聚的冰柱高速前行，然而一低头，他就惊呼出声来。
    破裂的神庙底下，深广无垠的大地深处，忽然间漫起了满空的白色烟雾！
    那些烟雾是有形体的，一缕一缕，依稀可见一道道扭曲的人影，冉冉朝着上空飞腾而起——站在冰柱上看下去，这片天翻地覆的修道院下方，恍如有一朵巨大的白色莲花正在缓缓***。
    那些由烟雾凝聚成的影像一接触空气，便化为半透明的幽影，尖叫着转向四人，浮光掠影一般的追了过去。
    “我现在相信你了！”
    歌德只觉得浑身汗毛瞬间倒竖而起，大吼一声，便加快速度跟上了三人的步伐。
    “她的状态还不稳，力量有限，应该没有完全孵化，我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封闭空间！”
    亚雷看到这一幕后，反而松了一口气，全身斗气狂涌，蓦地反身挥出一剑。
    嗖——！
    巨大的白色剑光分开气流，拖拽着不断向两旁拉伸的气流扫向天空，瞬间碾碎一群群飞扑而来的幽影，在半空中留下一道长达半英里的光痕。
    暂时解决后顾之忧后，亚雷目光再次投向前方，一道承天接地的暗红光幕正在不断变淡——那是封闭空间逐渐关闭的证明。
    “加快速度！”
    不用他说，另外三人就已经用上了全部的力量，所有人都知道，如果不能尽快逃离这座修道院，那就一辈子都出不去了。
    前方被枝叶遮掩的青石小路愈来愈近，布鲁诺看着那一层厚实的枝叶，眼中灵光一闪，脱口大叫道：
    “跳！”
    三人下意识的高高跃起，就在坠向青石小路的前一刻，一道蓝色的冰船落在了厚实的枝叶上，微微弹动了一下，便顺着坡度飞速下滑。
    “干的漂亮！”亚雷、洛洛、歌德异口同声的夸赞道。
    “小意思。”银发少年一甩长发，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嗖——！
    三人几乎同时落在光滑的冰面上，亚雷射出隼剑，歌德四肢伏地，洛洛射出两排玫瑰，布鲁诺将双腿冻结在冰面上，同时稳住身形。
    冰船穿梭在厚密的树叶上，如同行驶在绿色海浪中，零碎的树叶不断飞溅着朝两旁洒去，速度随着向下滑行越来越快。
    亚雷站在冰船的最前方，挥动圣剑斩开一切拦路的障碍，忽然看到眼前一暗。
    前方一个仿佛由皮革缝合的巨大身影，正在一排排坍塌的建筑群中，抱着一只人偶娃娃拼命夺路而逃。
    “那是缝合怪！”
    歌德露出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闪躲着飞石的同时，坏笑着说道：“之前穷凶极恶的追杀了我们好几回，现在也沦为逃难者了，真是世事难料啊。”
    “既然是同道中人，就有合作的余地。”
    亚雷暗念了一句，选择性遗忘了自己和布鲁诺做的“好事”，冲着缝合怪的庞大背影吼道：
    “喂！大块头，一起合作逃命吧！”
    “嗯？”
    缝合怪慌忙不迭的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只见一艘蓝光闪烁的冰船正冲过树海，扛着滚石藤蔓飞扑了过来。
    “一起逃，好吧。”
    它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伸出一只大手，接住了迎面飞来的冰船。四人顺着缝合怪的手臂一直爬到肩头，开始各施所长，替缝合怪抵挡各个角度的攻击。
    歌德挥拳砸碎了一根旋转着砸来的石柱，看到前面是一片白茫茫的花海，吓得脸色一白，立刻惊叫道：
    “前面是花海！注意了，那些白花吃人的！”
    “不怕，不怕。”
    缝合怪说着屈膝一跳，庞大的身体就这么冲天而起，直接穿过了下方跃跃欲试的花海，直抵一道残破不堪的长廊。
    “不好！”
    黑发骑士感觉到后方凝聚的庞大力量，立刻闪身跳到缝合怪的头部，身体面对着后方，狠狠挥出一道白色光轮。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白光忽然撕裂了天空！
    随着魔女的愤怒，一道光从咆哮的白雾中喷|射而出，直抵海底半空中的缝合怪——所到之处的一切事物，皆为齑粉。
    那一瞬间、白色的光轮闪烁而至，与急速前进的白光汇聚在一点，接住了那道力量。
    无法形容的可怕力量、在空间当中轰然相撞！
    在力量对撞、分散、消弭的一瞬，无数幽影被怒潮般的气流掀倒在地无法动弹，整个封闭空间都在颤抖，隐约听得到类似于琉璃咔嚓咔嚓碎裂的声音。

 第645章 谎言之王

    一片白茫茫的光芒之中，泄洪般的巨大声音淹没了一切，一声尖利的巨响之后，一切都寂静了下来。
    恐怖的音爆一掠而过，仿佛一阵疯狂扩散的飓风。冲击波像是一道明亮的圆环一样从修道院上空一掠而过，然后不管是幽影、还是飞石、还是地面上饱受摧残的建筑残骸，纷纷被狂风掀起，在浑浊的空气中不断翻滚向后倒飞。
    封闭空间这一瞬间整个儿动摇了一下，仿佛是要带着囊括的一切事物崩瓦解似的。
    砰——！
    亚雷被冲击波撞的向后一抛，体表迸溅出一道道曲折游走的黑色裂纹，顺着飞溅的鲜血，一下子栽倒在缝合怪的肩头。
    布鲁诺立刻扶住了他，激荡的气流中，缝合怪的身体还未落到长廊，便被狂风抽的向前一翻，巨大的身体直接砸碎了近百码廊道。
    黑发骑士用力抓住同伴的胳膊，双眼死死盯住后方侵袭而来的白雾，挣扎着支撑起身体，对着下方还在晕眩的缝合怪吼道：
    “快走！”
    “好疼……”
    缝合怪晃着脑袋支撑起身体，搂紧了怀中的人偶娃娃，再度迈开步伐，全力冲向前方被棕榈枝叶遮盖的前庭。
    “快！再快！”
    亚雷面容仿佛笼着一层寒气，不断催促着缝合怪加快速度。
    “那是……那是什么啊？”
    洛洛和歌德脸色苍白的看着远方，身体仿佛和意识完全分裂开，几乎被远处那股被空前绝后的庞大力量吓得瘫倒在地。
    “好强……它力量还在不断上涨！”
    银发少年注视着远处神庙的位置，抿紧唇瓣后，立刻将视线投向了面色凝重的同伴，紧张不安的问道：
    “亚雷，难道说……？”
    “没错。”
    黑发骑士目光狠狠一睁开，凌厉得几乎洞穿一切：“那个躲在蛋壳里哭泣的小可怜，现在要出来了！”
    此时的半空中，一圈圈半透明波纹缓缓向四面八方扩散，同时大量茂密的黑色藤蔓不断生长着，已经如同无数条巨蛇一般覆盖了大半个修道院。
    而封闭空间的顶部，原本恒定的乌云闪电也正在变换，逐渐变得漆黑可怖——仿佛有巨大黑色幕布，正在将整个苍穹一分一寸的遮蔽。
    而在这样一片黑暗的天幕下，地下涌动的白色雾气仿佛被一种力量牵制，正在缓缓分开，如同一把无形的利刃缓缓斩落，将雾气其中剖开。
    迷雾如同退潮般飞速消散，露出一个庞大的废墟，一望无际，正下方的深邃之处，隐约有个水晶高台，这是一切迷乱白雾的源泉。
    下方无数条长满钉刺的黑色藤蔓从黑暗中蔓延而出，直通水晶高台，巨大的整块水晶从地底深渊中高耸而起，开满了雪白色的花朵。
    那些白色的花朵从水晶上发芽，生长，延展，布满了整座高台，结成了林带一样的屏障，相互纠缠牵挽，开满了细碎的美丽白花，叶片如同妖精的羽翼一样美丽。一眼看去，雪白的花海、一直绵延到了深邃的地底。
    血液从黑暗地底无穷无尽的蔓延，仿佛潮汐一般溢满了这座仿佛亘古伫立的巍峨高台，然后融入了水晶——血液瞬间将水晶浸染的血红。
    翻涌的血色闪电从修道院上空漫起，残酷而浩大，如裂纹一般蔓延着，渐渐向外部飞速渗透。
    一个庞然大物的模糊虚影缓缓闪电云雾中挣扎着爬出。
    那是一个高达上千码的巨大怪物，浑身缠绕着粘稠的绿色雾气，头顶长有一对羚羊般的扭曲犄角。下方脖根处生长这三对暗绿色的金属倒刺，脸部是一张冷漠的金属色女性人脸，左右两侧则不断浮现隆起各种不同情绪的面孔轮廓。
    这些面孔有的怨恨，有的绝望，有的狞笑，有的疯狂……变幻不定、不可捉摸。
    它整个身体埋藏在深邃的黑暗中，只露出一个头部，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不寒而栗的力量从大地深处威压而至。
    “这个……是什么东西……？”
    歌德从空间当中几乎凝实的精神威压中清醒过来，凝视着远处从深渊中露出头部的巨大虚影，挣扎着用嘶吼一般声音的问道。
    “歌德……还有洛洛，从某种方面来说，你们运气真是好极了……好好看着吧，那就是你们或许一生也见不到的场景——地狱之王真正的姿态。”
    亚雷遥遥望着庞大无比的魔神真身，前额闪出一道竖型光痕，瞬间盛放出璀璨金光，一把暗金色的长枪从中贯穿而出，被他一把握在手里。
    “是啊，真是壮观的景象。”
    洛洛花容惨淡的倒退了几步，几乎跌坐在缝合怪的肩膀上。
    “那么只有赌一把了……”
    黑发骑士单手执起权杖型的长枪，枪尖对准正挣扎着爬出深渊的谎言之王，以他为风眼，身体周围刮起了一阵犹如实质的黑色狂风，将空间当中游离的碎石着砂砾卷了起来。
    “这把枪……”
    布鲁诺双眼一亮，露出了希冀的表情。
    “赌一把，贝莉尔不敢在这个世界展露真身，赌一把，这一击能挡住她的投影。”
    亚雷说话的同时，举起了手中的必灭之枪，暗金色的光芒从枪体上洒落，随着他的意志一波一波的荡漾离合，形成一块小型的封闭空间。
    “好厉害的武器。”
    洛洛微微一愣，却没有表现的多么惊讶，连地狱之王都已经见过了，他现在饱受摧残的神经已经很难再起什么波澜。
    空间中响起了低沉晦涩的咒语，连音变化规律的超乎寻常，就像是在吟唱着某种诗篇一样。
    很快，黑发骑士手中的暗金长枪已经化作一团火炬，仿佛融成液态一般迅速变形，一轮熊熊燃烧的暗金色烈日中，隐隐呈现出一把长弓的形状。
    在歌德和洛洛的眼中，那是一把布满奇异花纹的无弦巨弓，弓身的两头是一对造型奇特的黄金轮盘。本该有弓弦的中央是一颗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小太阳，内部暗金色的巨浪翻滚不息。
    “……”
    亚雷左手持着弓，右手食指扣着那个暗金色的小太阳，无数的金色线条在空间当中虬结，旋转着幻化成了由光凝聚而成的箭矢，足足有一柄巨剑大小。
    他轻轻后拉箭矢，弓扣的两边显现出两条弓弦，瞬间拉成满月。
    “日轮啊，覆盖大地！（帕德勒语）”
    嗤——！
    一声巨响，周围的激荡风暴顿时静止了，曾经射杀天使的庞大力量再次散发出来。
    暗金色的光芒如同利刃直刺大地，翻滚起金色巨浪，所过之处的虚空浮现出细密裂纹，圈圈荡漾着扩散开。
    嗖嗖嗖——！
    光矢所过之处，天地之间是肆虐的金色风暴，以及金属摩擦般低沉刺耳的呼啸，撕开一道扭曲的螺旋虚空，直奔神庙底部的漆黑深渊。
    似乎感觉到了威胁，深渊中的巨大魔影猛地扬起头，依稀带有女性轮廓的上半身狠狠冲出了深渊。伴随它的这个动作，体表幽幽暗暗的稠密烟雾一阵激荡，露出小片布满诡异裂纹的灰黑骨甲。
    “吼！！！！”
    狂暴的吼声顿时响彻整个天空大地，一圈一圈的黑色光环撑天而起，瞬间掉转角度，带着一片曲折撕裂的空间裂缝，狠狠迎向了暗金色的光箭。
    “i……lawlessness……belia！！（我！是欺诈地狱之主）！！！”
    谎言之王疯狂的咆哮着，混合恐怖的恶魔颤音和少女银铃般的嗓音，无数重叠的低沉吼声在空间中嗡嗡回荡。
    轰——！
    暗金色的光箭与圈圈光环迎面相撞，整个封闭空间都在剧烈的震颤，神庙附近的数千码范围，化为一片支离破碎的金色海洋。
    无数燃烧而起的绿色火焰，呼啸着冲开金色海洋，大地裂缝中的巨大魔影随着火焰不断向上攀爬，一双充斥着仇恨的暗绿色瞳孔透过数千码空间，射在黑发骑士的身上。
    绿色的稠密雾气之中，血色的闪电不断随着碎石抖落至深渊深处。
    轰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震荡封闭空间的剧烈冲撞中，支撑时空的基础开始动荡，撕裂出大片断层。亚雷、布鲁诺、洛洛、歌德的视线中，一切景象都变的扑朔迷离起来。
    有的定格下来，有的极速流逝，有的坍塌成黑色空洞，有的不断重复着破碎前那一幕。
    最大的断层中，时间与空间像是一组续回放的晃动镜头，被谎言之王击碎正在不断崩溃的修道院重新整合在一起。斑斓光彩带着一切事物极速回流，碎裂的石板、土层、岩石粘合在一起，严丝合缝地重归于完整。
    此时的缝合怪已经冲过了前庭，将那根碍事的巨大棕榈一拳砸倒之后，距离正前方那座巨大的梯形石门已经近在咫尺。
    轰——！
    谎言之王庞大的魔影彻底冲出深渊，封闭空间疯狂的摇摆中，缠绕着血色雷霆和烟雾的身躯直抵天幕，径直破开紊乱的时空缝隙，一步就跨越了半个修道院。
    “我要碾碎你！”
    无数重叠的低吼中，少女疯狂尖叫的嗓音清晰可辨，欺诈魔神俯下身体，地狱之王的辐射力场同时下移，整个修道院立刻被压的塌陷数十英尺。
    巨大的魔爪带着沉重的风压撕裂虚空，坍缩的气流呜呜外逸，如同无数恶灵的哭泣。
    和地狱之王的魔影相比，巨大的缝合怪如同一件玩具，轻轻一抓就可以捏碎——就算上面站着碍事的几只虫子也是一样。
    此时此刻，面对着那只看上去有半个天空大小、遮蔽了全部视野的狰狞巨爪，歌德和洛洛现在的直观感觉就是天地倾覆、世界末日。
    在那属于地狱之王的能量辐射之下，他们根本提不起一丝反抗的力量。
    “我说过，小可怜，你什么也做不到！”
    伴随着一声暴烈的怒吼，方圆三英里之内的景物瞬间黯淡无光，一枚枚暗红的血色瞳孔由虚转实，投射出一道道恐惧射线，仿若巨大的镜像般悬浮在空间当中。
    转瞬之间，暗色空间中的裂纹密布到极限，血色瞳孔随之崩裂，一瞬吞噬了所有的光，虚空短暂化为一片深沉的漆黑，闪烁着琉璃般的碎光轰然破碎。
    轰——！
    魔爪被这击一阻，停滞了短短一瞬。
    就在这一刹那间，缝合怪全力向前一扑，肥硕庞大的身躯恰好穿过梯形石门，毫厘之间逃出了谎言之王的魔爪。
    “不！”
    地狱之王不甘的咆哮化作空间震荡，带起一阵阵天崩地裂般的剧烈轰鸣。
    ……
    天空隐隐现出鱼肚白，佣兵们碰了几次钉子之后，只能恨恨的放弃了始祖宝藏，三三两两的开始撤退。
    四周的枝桠间，几道飞鸟的身影疾闪而过，一只小秃鹫慌忙从树叶下跳出，赶紧扑腾着翅膀飞起，追在母亲的身后，大哭：
    “麻麻，附近有一只光屁股的变态信天翁！”
    大批佣兵们正收拾着行李准备撤离，几个眼高手低的佣兵蹲在修道院门前，看着黑漆漆的内部两眼发红：
    “该死，宝藏就在眼前，我们却没本事去取。”
    “冷静点吧，就凭你，进去恐怕就再也出不来了。”
    “走吧走吧，眼红也没有用，赶紧回去干正事吧。”
    几人埋怨了一阵，终究提不起胆子进去，很快便摇着头离开了修道院大门，开始拆卸自己的帐篷。
    呼——！
    忽然一阵飓风从修道院内部狂涌而出，将附近正在拆卸的帐篷吹得瞬间散架。
    下一刻，一道庞大而狰狞的身影从中贯穿而出，在地面犁出一道宽阔的泥道，一直滑出几英里，才缓缓的停了下来。
    “好疼……”
    缝合怪揉着沾满泥土的硕大脑袋，抱起自己已经死去的女儿站起身，看了一眼身后的修道院外墙，立刻开心的鼓掌大笑：
    “成功了！”
    “我们居然活下来了……”
    一旁的泥道里，灰头土脸的歌德翻身而起，热泪盈眶的望向天空，高声吼道：“我活下来了，哈哈哈，我居然活下来了！”

 第646章 跟我走吧

    “太好了……”
    布鲁诺脱力般的躺倒在泥土地上，虚弱的侧脸望向身旁，却发现亚雷正双眼圆睁的半蹲在地面上，双手深深插入泥土，体表不断迸溅出血色的电弧。
    “咳！”
    黑发骑士张口咳出一团绿雾，在半空中凝而不化，身体内部咯咯作响着不断颤动，骨骼肌肉以一种恐怖的方式极速拉缩。
    咔嚓！咔嚓！咔嚓！
    数声好像弓弦被拉断的声音，混合着琉璃被挤压破碎的声音响起——那是极强肉体的筋肉具断，骨骼粉碎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
    “那家伙追出来了？”
    洛洛和歌德一下子从狂喜中惊醒，看着忽然之间几乎四分五裂的亚雷，吓得立刻翻身而起，摆出了戒备防御的姿势。
    “它如果有这个胆子，我们根本逃不出修道院。”
    黑发骑士昂起头，咬牙吐出一句话，噬身之环的力量顿时激活，几乎四分五裂的身体瞬间黏合，如同时光倒流一般恢恢复如初，看不出半点受伤的痕迹。
    地狱之王的愤怒凝视，蕴含的破坏力难以想象，拥有直接粉碎灵魂的力量。加上他强行抽取贮存于必灭之枪的力量施展虚空波动，遭受斗气的反噬，使得骨骼破碎筋肉断裂。
    幸好亚雷百炼成钢的身体足够坚固，灵魂之力也强大无比，才没有被一下子抹杀，不过依然付出了一条命的代价。
    “受了那样的伤居然瞬间恢复……你这家伙……不是神化骑士也差不到哪里去了吧。”歌德神情麻木的看着他，发出了一声饱受摧残后身心俱疲的感叹。
    “当然了，这位大人，可是传闻中不死之身的勇士。”洛洛抖去身上的泥屑，神情平静的走到同伴身旁，轻轻的说道：
    “真是没想到，一次普普通通的冒险，竟然会以这种方式收尾。”
    “看来我要比自己想象出名一点。”
    黑发骑士弹净手上的泥土，站起身看着对方的目光，笑着问道：
    “你确定真的认出我了吗？”
    “我和这个笨蛋螃蟹不一样，观察力要好一点。”
    洛洛眼眸闪烁，清冷妖冶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神情严肃的说道：
    “那柄发着月下湖光般光泽的圣剑，还有权杖一般的黄金长枪……这两样超凡美丽的武器，正是传闻中最近征服高地王国的青骑士伯爵大人，您所持有的武器。”
    “慢着慢着！”
    歌德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深呼吸了几口气，蓦地睁眼，充满血丝的眼睛直接盯着对方：
    “你就是罗赛维亚最年轻的那位帝国总督，一个人葬送了范农家族两百年统治的高地征服者！？”
    “是啊，不如跟我一起干吧。”亚雷笑呵呵的看着他们。
    “让我想一想最近都发生了什么？嗯……寻找吸血鬼始祖的宝藏却不巧碰遇了小丑那个神经病，好不容易弄死了小丑，居然又落入和地狱魔王的幻境。在地狱魔王的追杀中拼死爬出修道院，那个一开始要和我们分宝藏的人又变成了青骑士伯爵！命运女神啊，如果你真的存在，我一定要找人狠狠的一起干你！”
    歌德一边拼命抓挠自己的头发，一边神经质的自言自语，逐渐跺脚咆哮了起来，忽然间像是意识到什么，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扭头，双眼直勾勾盯着对方：
    “等一等，你刚刚说什么？”
    “跟我一起干吧。”黑发骑士闭眼酝酿了片刻，然后露出了最真诚的眼神。
    “……”
    歌德单身扶额倒退了几步，胸膛剧烈的起伏了几下，露出了十分精彩的表情：“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你这是在招揽我们？”
    “没错，我就是在公开招揽你们。”亚雷点头。
    “这个真是……”
    歌德硬生生闭上几乎咧开的嘴巴，眉头一拧，快步上前拽住同伴的胳膊，拉着一脸纠结的洛洛退回了原地。
    “怎么办，那可是帝国最年轻的总督大人，跟他混的话前途无量。”
    “可是我们两个是冒险家啊，答应他的话，很可能就再也没机会冒险了。”
    “你的意思是拒绝么？我认为还是考虑考虑吧……先问一问待遇怎么样？”
    “歌德，你身为冒险家的立场呢！记住啊，身为冒险家千万不能被权势和财富迷惑！加油吧，拒绝他，我看好你！”
    两人背对着亚雷和布鲁诺，叽里咕噜的小声议论了起来，并且随着讨论的激烈程度加深，声音还变得越来越响亮。
    就这么当着我们的说悄悄话真的好么……全部都听到了啊！
    银发少年双眼微眯，精致的眉毛不断抖动，面无表情盯着十几英尺外窃窃私语的二人，发自内心的替他们感到尴尬。
    一分钟后，歌德郑重的转过身，带着一丝歉意说道：
    “实在不好意思……”
    “五百万索尔年金，食扈万亩，世袭罔替，以后还有更多好处。”黑发骑士不等他开口婉拒，直接抛出了自己的招揽条件。
    “……”
    歌德眨了眨眼睛，一时间任凭同伴如何推搡，坚决闭口不言。
    洛洛见同伴偃旗息鼓，只能硬着头皮自己站出来，心虚的低下头，小声说道：“抱歉，比起您开出的丰厚条件，我们还是更喜欢现在自由自在的生活。”
    偷听……不对，明听半响的亚雷当然也不会给他机会，接着许诺好处：
    “我不会强制安排你们担任公职，如果你们愿意，依然可以做你们的冒险家。而且冒险毕竟是一种半灰色事业，很多时候私人身份很难进入一些敏感场所，但是有我在你们身后的话，一切就不一样了。”
    “……”
    洛洛跟着眨了眨眼睛，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虽然表面上依然在挖空心思寻找拒绝的借口，但是内心深处，他实际上已经完全没了拒绝的想法。
    “如果你们不打算拒绝，就跟我走吧，顺便……”
    黑发骑士观察着他们的表情，知道自己的招揽计划已经十拿九稳，就将视线投向了身旁抱着女儿抹眼泪的缝合怪：
    “喂！大块头，你的家已经没了，相识一场也算是缘分，不如……你也跟我走吧。我的领地在凯尔特，那里有很多魔怪，你可以和它们相处的很好。”
    “额……凯尔特，我听说过那个地方。”
    缝合怪闻言立刻放下了人偶娃娃，歪头思索了一会儿，咧嘴大笑：
    “谢谢，你真是个好人。”
    是啊，真是个大好人。
    布鲁诺揉了揉快要抽筋的脸，看着缝合怪怀里被某人爆头的人偶娃娃，心虚的同时忍不住一阵腹诽。
    “那个，我们现在应该要将修道院内部的消息通知帝国方面吧。”银发少年弱弱的提醒了一句。
    “来不及了，在我们离开封闭空间的瞬间，那家伙就已经逃之夭夭了。”
    亚雷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变淡消失的修道院，冷冷的说道：
    “除了欺诈魔神之外，它还是米斯特汀的孽种，看起来，多半继承了横渡虚空的能力。”
    说完之后，他又拢了拢肩膀：
    “不过例行公事也是有必要的，只要帝国将它列为指定封印的对象，派遣讨伐队昼夜围剿，我们也会轻松许多。”
    “你的意思是……它以后会报复我们？”歌德顿时露出吃惊的表情，战战兢兢的问道。
    “不会吧！”洛洛几乎当场石化。
    黑发骑士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们一眼，一字一顿的说道：
    “很有可能。”
    ……
    遥远的某处宫殿。
    通体漆黑的巨大宫殿中，地面光滑如镜，两侧到处是镂空的浮雕花纹。涟漪般的血光从镂空处投射进来，将整个大殿照得异常妖异。
    黑暗，冰冷，如同刀锋一样锐利的寒气不断在宫殿穹顶深缓缓转动，如同一个巨大的龙卷旋涡。
    宫殿中左右两侧，分别坐着一排人，左侧站立着一具具单膝跪地的高大骑士铠甲，右侧是绘有血色骷髅的黑袍法师。
    灯柱上的火焰反射在这些怪物的衣袍铠甲上，泛起幽幽暗暗的光影。
    “我感觉到了……”
    大殿最高的位置上，一个阴沉的声音传出来，听起来像是埋葬在地心深处，封沉已久的尸骸低语，带着枯竭和腐朽的味道。
    沉寂了一会后，那个声音再度响起来。
    “贝莉尔……我的兄弟……你终于诞生了……”声音中流露出狂喜和渴望。
    呼——！
    伴随一阵诡异的冷风，宫殿大门骤然朝两旁分开，一团黄黑雾气呼啸着卷进大厅，稠密的雾气之中，锋锐的锯齿状虫颚一闪而过，隐约可见狭长的黑硬身躯和无数尖锐节肢。
    “你也感觉到了么？”
    呼——！
    黑黄雾气之中一双的复眼燃起幽绿色火焰，庞大而狭长的身躯沿着宫殿墙壁一直向内延伸，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细密攀爬声，节肢在宫殿内部留下无数道蜘蛛网状裂纹。
    “去吧，去找到贝莉尔，告诉她，我这里有她想要的东西。”
    那个声音又一次响起。
    陡然间，宫殿的最高位置射出一道黑线，这黑色丝线在空中飞速编织成一个圆环，然后环中间缓缓分开，里面居然形成一面镜子。
    镜面布满灰尘和裂纹，缓缓付出一个在虚空中滑行的球型封闭空间，内部翻涌着绿色雾气和血色闪电。
    “哈哈哈哈哈！”
    一阵尖锐嘶哑的可怖怪笑荡漾在宫殿内部，节肢敲击墙体沉闷的响声中，巨大狭长身躯如同潮水般圈圈退却，旋转收缩着飞出门庭。
    ……
    地中海的海面。
    一艘巨大的帆船行驶在蔚蓝的海面上，金色阳光顺着二楼贵宾舱窗口斜射进去。亚雷站在窗户边，扯着白色窗帘，斜望着窗外波澜起伏的海面，阳光在他的脸侧留下一块金色光斑。
    “这么长时间不说话，你在考虑什么？”布鲁诺一个人旁边的躺椅上，星星点点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微微镀上了一层游离的碎光。
    “很多……与贝莉尔的初次见面中，我得到了很多的信息。”黑发骑士放下了窗帘，房间内的光线顿时一黯。
    他走到银发少年的对面，从替自己倒了一杯浓茶，啜了一口轻轻的说道：“知道么，那家伙告诉我地狱之王一共有七位，而且已经全部苏醒。”
    “地狱之王……”
    布鲁诺闭眼呢喃了一句，然后茫然的睁开眼睛：
    “为什么我从未听说过这种称号……而且，安特拉苏似乎只有冥河和幽界，没有地狱的存在吧……难道说是异界的魔神？”
    “谁知道呢，我至今也是一头雾水。”
    亚雷视线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目不转睛的说道：
    “但是……贝莉尔的力量你已经看到了，我想，她全胜时期的力量，在终焉骑士当中恐怕也属于顶尖的那一列。”
    “你是担心她找你复仇么？”银发少年露出了心有戚戚的表情。
    “确实有一点，不过，被帝国列为指定封印对象，这家伙现在多半正应付一波波训练有素的讨伐队。”
    亚雷抿了一口茶水，将身体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说道：
    “我真正担心的是另一件事，在谎言魔宫里的时候，她曾经有机会置我于死地，却声称某种东西不在手里，暂时放了我一马。”
    他抬起头，双眼盯着天花板上微微摇晃的吊灯，眼里露出针一样的冷芒：
    “我能隐隐觉察到，那个东西对我来说也一件极重要的东西……无论如何也要得到它。”
    “第六感，还是说，魔神之首的记忆？”布鲁诺诧异的看着他。
    “天呐。”
    黑发骑士深深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
    “我才初步进入神化状态，哪有魔神之首的记忆……硬要说的话，应该就是本能或者说第六感了。”
    “那么记住这种感觉吧，或许哪天你真能碰上。”银发少年双手按住躺椅的扶手，轻盈的站起身，跺了跺脚：
    “我出去透透气，坐飞艇无聊，坐船更无聊。”
    “没办法，毕竟缝合怪只会游泳，而不会飞。”亚雷摊开双手，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第647章 狂欢和搜查

    由于降水过于频繁的原因，夏日的爱丁堡湿气很重，就连通风良好的王宫，目前也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水汽之下。它修筑在高地王国海拔高的山区，原本就是为了向北监视南方的罗赛维亚人，不过后来帝国军团撤出安东尼长城之后，这里就成为了高地王国的王都。
    范农家族的先祖夺位之前，曾在王宫西北角的广场苦战国王亲兵，几度濒临绝境，靠着坚强的意志最终侥幸度过难关，成功摘取了凯尔特人的王冠。
    新任国王加冕之后，将西北角的广场保留下来，修建成训练场，以此警示子孙，让他们知道家族的统治来之不易。
    此时的训练场内，肃然的气氛正蔓延开来。
    一阵微风吹过，带起树叶哗哗的声响，地上的光点和阴影也摇晃起来，像是水面的波光。
    夏琳手上的银色长剑也微微反射出一丝银亮的光晕，她抿着嘴，眼神微动，注视着前方收敛气息，伺机而动的莉迪雅。
    一片树叶随着微风而起，轻飘飘晃过了她的双眼。
    莉迪雅碧眸一缩，如同弹簧般绷紧的身体骤然向前一跃，整个人猛地扑过去，手中的刺剑在阳光中挥出一片银光。
    夏琳似乎早就料到对方会突然袭击，高举的精钢长剑向背后一低，右脚跨出，然后以跨前的右脚为轴心，猛地向左转身。握着的长剑因此而画出一个漂亮的圆，将莉迪雅刺来的剑刃架开。
    铛的一声，空气中迸溅出一团火星。
    “……”
    绿发少女瞅准对手的空档，就势一剑劈去。
    剑锋穿梭如电，在空气中拉长形成白色线条，一片涟漪状的扇面随之荡漾开。
    这一剑很快，已经接近了发出雷鸣地步。
    但是却没有奏效，长剑劈中的“莉迪雅”一阵恍惚，破碎不见，这是快速移动导致的残像。
    铛——！
    夏琳微微抬头，收剑挡住了从右侧刺来的细剑，莉迪雅迈着奇特的步子，如同一只毒蝎游走在她身边，不时的出剑刺向她的空档和死角。
    “呼……”
    绿发少女微微呵气，猛地猛然滑步欺近，依靠一个侧向旋身挥出了一记由下而上的撩斩。
    嗖——！
    剑锋反射明亮的阳光，险之又险的从莉迪雅的面前划过，金发少女化出的残像明显慢了一拍。
    “……”
    空气中飘散的几根金色发丝，让莉迪雅抿紧唇瓣，她的身影霍然提速，手腕猛然震动，刺击的速度变得快了一倍，细剑就像是狂风暴雨般地刺出。
    夏琳眼眸反射着金发少女的身姿，踩着一条直线，身体随着剑锋的寒光轻盈起伏。
    两把不同长剑的交击声一下子变得密集而狂野，就像一曲热情洋溢的钢琴曲，考验着人的耳部神经。
    ……
    一小时后。
    少女走近更衣室，让两个侍女解下自己身上厚重的防护服，腾腾热气和汗水蒸着她漂亮的绿色秀发，她头也不回地问：
    “总督大人什么时候回来？”
    “海燕号将在今晚抵达港口。”
    “和他一同回来的还有两名传奇冒险家，以及一只缝合怪……据说体型超级大。”另一个侍女低头答道。
    少女看了镜子里的自己一眼，用睫毛刷轻轻拉直睫毛，从侍女手里接过护肤霜，小心翼翼的涂抹在肌肤上：
    “那两个传奇佣兵……是男人还是女人？”
    “两位都是男人。”
    “去通知塞巴斯蒂安。”
    她换上裙装，用手向后插入齐肩的柔顺发丝后抛洒开，昂起头，抿了抿粉嫩的唇瓣：“今晚的宴席需要再隆重一点。”
    “好的，夏琳小姐。”
    ……
    绚丽的彩色焰火和礼炮声中，莉莉丝女王款款从金色马车里提着裙角走下来，推着未婚夫的轮椅，面带微笑的走向满是宾客的宴会大厅。
    金色光线斜洒下来，仿佛给美貌的女王镀上了一层金色光圈。白皙细嫩的肌肤和近乎完美的礼仪，在光线的映照下反而更加炫目耀眼起来。
    看着艳光四射的莉莉丝，绅士们纷纷发出由衷的赞叹，而自惭形秽的淑女们则是三三两两聚成一团，用嫉妒和嘲弄的视线打量着这位傀儡国王。
    光彩灿烂的灯光中，军官处高层被众星捧月的簇拥着，为了消减当地贵族恐惧和提防，他们不得不用心应付这群人的阿谀奉承。
    当着高地贵族的面，贝弗利仰头一口喝完整杯高地威士忌后，在使者的帮助下，双腿打颤的回到了大厅边角。
    狂灌了几口橙汁，他才勉强把酒劲压了下去。
    就在红发少年用餐巾拭净唇角的水渍，准备起身再度回到宴席中时，阿尔西亚捏着一杯雪莉酒，跌跌撞撞的走到他身边。
    放下手中的酒杯，金发少年抬起头，眼中已经没有一丝醉意：“刚刚我们的人已经搜查了莉莉丝的寝宫，暂时没有发现举足轻重的证据。”
    “继续搜！任何粉末状、液态，接近于药物的性质物品，全都给我采集一份。”贝弗利挥手拒绝了一个准备再次奉上果汁的使者，佯装醉眼朦胧的偏开头，小声说道：
    “以她手底下的那点势力，想要谋害起源骑士，下毒是唯一可能的方法。”
    “我知道你的打算，刚刚已经让他们这做了。”
    阿尔西亚清咳了一声，有些犹豫的说道：“我们是否应该重新调整调查的方向，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能杀死起源骑士的毒药。”
    “这可不一定。”
    贝弗利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将金发少年的耳朵拉到了自己唇边：
    “起源骑士抗性虽强，却也不是无敌的，而且……这个女人是超级富豪，手底下有经营着几个大型制药工厂，这对制毒者来说是最好的掩护。”
    “我明白了。”
    阿尔西亚点点头，一口气喝完杯中的雪梨酒，张口正准备说话，门庭外又响起了一阵热烈的礼炮声。
    “肯定是头儿回来了。”贝弗利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高声说道：
    “走吧，一起去迎接我们的新伙伴！”
    ……
    “这还真是……”
    “好热闹啊……”
    歌德和洛洛石化般的走下马车，看着身旁成群结队夹道欢迎的名媛绅士，顿时一阵莫名的飘飘然，颇有种虚荣心爆满的感觉。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亚雷回应着高地贵族的刻意讨好，领着二人走到军官处高层集中的位置，一一介绍道：
    “简单介绍一下，方脸的是克拉克，那个大胡子是卡拉，金发的是阿尔西亚，红发的贝弗利，胸最大的是妮可，不爱说话的这位是莉迪雅，中年大叔是普利特，刀疤脸的是席兹。”
    说着，他接过使者递来的“红酒”，和庞培对碰了一下酒杯：
    “而这位，是我最敬重的军事顾问，你们称呼他军师就好。”
    “军师您好！”
    歌德和洛洛连忙各自接过一杯果酒，朝着庞培举杯示意。
    “巨蟹和玫瑰，我认识你们，冒险家中的黄金搭档。”老人笑眯眯的啜了一口酒水，观察着二人拘谨又兴奋的表情，意味深长的说道：
    “我保证，你们会爱上这里的。”
    “哈哈哈，我想他们已经爱上这里了。”
    亚雷大笑着搂过夏琳，狼吻了一口少女香喷喷的脸蛋，继续介绍道：“这位是我最爱，夏琳，你们可以称呼夏琳小姐或者伯恩斯坦夫人，反正是迟早的事。”
    “初次见面，美丽的夫人。”二人真心实意的奉承道。
    “欢迎你们。”
    绿发少女维持着甜美的淑女形象，右臂不动声色的递到恋人腰间，狠狠发动了一记肾脏攻击。
    以皮粗肉厚著称的某人自然无视了这记肾脏攻击，放下手里的果汁，然后搂住歌德和洛洛的肩膀，高声宣布道：
    “今晚宴会的主角是歌德和洛洛，谁能灌醉他们，我送他等身重量的黄金！”
    “好哇！”
    卡拉第一个大吼着跳了起来，直接抢过一瓶威士忌，嘴巴咬开瓶盖就冲了过去：
    “别说话，喝酒！”
    当天晚上，在人民群众的力量下，歌德和洛洛自然是被彻底放翻。而获得奖金的人并不是卡拉，而是一杯一杯沉默着狂灌酒的莉迪雅，谁也不知道这位平时不沾酒的女骑士酒量竟如此强大，直到放眼望去再无对手，才直挺挺的倒在了醉鬼堆里。
    晚宴结束后，歌德和洛洛被安排在贵宾房间里休息，所有醉鬼也在家人的搀扶下离开了王宫。
    ……
    寝宫外厅。
    夏琳坐在一张线条流畅的高背椅上，小口小口喝着奶白色的乳液，不时视线在亚雷身上一瞟而过。
    “你在喝什么？”
    黑发骑士走到她身边，看了一眼了旁边的金属瓶，对着字符念道：“抗衰美颜精华炼乳……你才十七岁啊，用得着这个东西吗？”
    “这种东西越早喝越好。”
    绿发少女站起身，一把抢过了金属瓶，顺势瞪了他一眼：“如果我保持不住美貌，某个精力旺盛的色狼就会去勾搭别人了。”
    亚雷听的火冒三丈，回瞪了她一眼：
    “不要整天胡思乱想。”
    “小心眼的我就是喜欢胡思乱想，现在就做好准备，总比某天噩梦成真的时候再痛哭流涕要好。”夏琳轻哼了一声，站起身，款步走向内厅：
    “我去洗澡了。”
    他从后方上下打量了一眼绿发少女。
    嫩绿的齐肩长发，一身黑色的紧身连衣裙，凸显出还没有完全长成的曲线，看上去既高挑又纤细。雪白的肌肤从裸|露的双臂显示出来，伴随着她的走动，一股淡淡的少女馨香钻进黑发骑士的鼻子。
    亚雷心里砰然一动。
    “咳咳，有点坐船有点累了……嗯……这会儿忽然也想用热水泡一下。”他自言自语般的跟了过去。
    “……”
    夏琳侧过半张俏脸，水绿色的眼眸瞄了他一眼，眼中波光荡漾，然后很傲娇一甩短发，加快速度走进了内厅。
    黑发骑士跟在她身后，推开琉璃们走进浴室，刚踏入半步，一个混合着馨香的火热身体就扑进了他怀里。
    “你想干什么呢？”
    夏琳仰起酡红的脸颊，抓住他的衣襟，粗暴的一粒粒拔掉纽扣，呵气如兰的挑衅道：
    “跟踪淑女的色狼先生……”
    “既然是色狼先生，当然就要做坏事。”
    亚雷嗅着她发丝的香气，伸手轻轻抚上少女挺翘的臀部。
    “轻点，笨蛋。”
    绿发少女脸色突然变的绯红起来，她的身躯不由地向后仰倒下去，露出双肩的雪白肌肤下，那条条分明的骨骼，隐约间血管血液在其中流动，也能微微看的出痕迹。
    “我来给你好好洗一下吧……”他温柔的低声说着。
    两个小时后。
    黑发骑士神清气爽的泡在温热的水池中，夏琳躺在他的臂弯里，浑身绯红，星眸半睁半眯，无意识的蹭着俏脸。
    “我没有找到吸血鬼始祖完整的身体，但是在贝莉尔的梦境中捡到了一截手指，根据她的话推断，很可能是唯一的遗骸。”亚雷轻轻的说道。
    “贝莉尔……谎言之王……”
    绿发少女睁开眼眸，身体轻微的上下浮动着：
    “一个小小的修道院，居然藏着这么大的秘密，这么说的话，组织挖掘队和零的事情，完全是她设下的一个局么。”
    “很有可能吧。”
    黑发骑士看着了一眼出水芙蓉般的少女，笑着说道：“多半她也没有想到，我居然这么快就主动送上门了。”
    “当初我们那么多人一起围杀米斯特汀……很可能，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在她的报复名单里。”
    夏琳忽的瞪大了杏眼，一下子的直起了腰肢，紧张不安的惊叫道：
    “糟了，哥哥和露娅当时也在！”
    “放心吧，我早就通知过了他们了。”
    亚雷跟着坐在水里，掬起一捧热水冲了冲脸，沉声说道：“而且，帝国方面已经把贝莉尔列为指定封印的对象，她现在想要动我们，也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就好。”
    绿发少女逐渐放松了下来，重新依偎在他肩头，幸福的眯起了眼睛：“你考虑的总是这么周全。”

 第648章 水落石出

    顺着黑乎乎的小径往前，穿过一栋栋临时营房，一栋不显眼的储物仓库出现在贝弗利眼前。储物仓库门外挂着两个琉璃油灯，略显昏暗的灯光只是照亮了数码范围的距离。油灯在风的吹动下，不时撞击在门框上发出轻轻的啪啪声。
    红发少年整理了下衣服，走到仓库的大门前，将手按在冰凉的木门上，轻轻一推。
    “他们已经回来了。”
    仓库内，一个长相普通，身材微胖的灰袍青年正在外间静候，听到动静之后，抬起头朝门口望过来。
    “一切还好吧。”贝弗利问。
    “莫名丢了东西，那个女人难免会起疑，但是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东西呢？”
    “都在里面。”
    红发少年穿过夹间，走进半敞开的内部房门，里面一片明亮，四面墙壁都挂着明晃晃的壁灯。
    一种闷湿的汗味扑面而来，混合着淡淡的柠檬香气，似乎是喷洒了某种驱除异味的香水，但是并没有起到什么卵用。
    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宫廷使者的装束，静静静坐在小房间的板凳上，正低声和身旁的几名吏员讲解着什么。
    几人面前的矮脚桌上，放着从香水到护肤品的一大摞物品。空间里还飘着一丝熏香的气味，明显是从女王寝宫带出来的香料味。
    “阁下，这是我们能找到的所有疑似物品。”中年男人在他进来后，连忙起身说道。
    “辛苦你们了。”
    贝弗利从桌面上捏起一枚长颈香水瓶，打开瓶盖后深吸了一口，一股浓郁的柠檬香气倾入心脾后，目光微微一闪：
    “这些东西你们都检查过了？”
    “是的。”几人先后答道。
    “……”
    红发少年俯下身体，依次检查着桌面上的每一件物品，视线依次从香水瓶、润肤液、橄榄油、避孕药等等物品上扫过、最后落在一串圆润无暇的黑珍珠项链上。
    “这根项链……”
    贝弗利拽起项链，目光拂过黑珍珠簇拥中的水滴形挂饰，瞳孔忽的一动，伸出两根手指，轻轻逆时针拧动挂饰。
    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中，水滴形的挂饰一点点脱离了项链，被红发少年捏在指尖。
    他顺着正上方的孔眼，将视线投向挂饰内部，内部残留着一小撮白色粉末，无色无味，看上去和最精细的面粉没有区别。
    “这个粉末！”
    红发少年神色一变，立刻将挂饰紧紧攒入掌心，对着中年男子说道：
    “告诉总督阁下，关于帕迪阁下的死因，我们找到了重大线索。顺便把那只树精灵找来，我有重要的事情要问她，隐蔽一点，你们一起去！”
    “遵命。”
    后者立刻颌首，小跑着离开的房间。
    众人离开房间之后，贝弗利用攥紧挂饰的手按住额头，沉默了片刻，忽然发出一阵低沉的叹息：
    “原来如此……”
    他盯着壁灯内跃动的灯火，红发在琉璃内留下一团倒影，竟与火焰的光影相容，难以分出彼此：
    “爱莎、帕迪、莉莉丝、凯尔特总督府……高地王位，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
    莉莉丝站在王宫的阳台上，隔着一英尺的距离，静静注视着外面密集的白雨。逐渐泛白的夜空中，细雨依然下得无声无响，宛如千万条银色的丝线坠向下方的大地。
    这位女王昨晚睡得似乎不怎么样，看似平静的目光下，不时闪过隐约的恐惧。她掌心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隐约有雨水的痕迹。
    纸条上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事发，早作打算。
    昨天王宫内部发生了一起失窃案，她的寝宫被人偷窃，遗失了大量的化妆品和药物，其中一串项链中，就有自己谋杀帕迪的药。
    莉莉丝心里很清楚，这根本不是一起失窃案，而是凯尔特总督府针对自己的搜查，只不过对方稍微有所顾忌，不敢捅破那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而已。
    “梅林为什么会这么说？”
    女王攥紧了手中的纸条，下意识的喃喃自语着。
    莉莉丝一开始根本不担心自己做的事情会被发现，就算对方怀疑也没用，因为她谋害帕迪的药物根本不是毒药，而是一种通过复杂炼金技术调和而成的超级兴奋剂。
    骑士战意高昂的时候，身体会自动分泌类似的物质，达到缓和伤痛振奋精神的目的。而她亲手研发的这种药物，效果是人体分泌量的千倍，使用之后会让人极度亢奋，甚至失去理智。
    对一般人使用，可以让他们从身体到精神都依赖上这种药物，拥有极强的成瘾性。而对意志强大的骑士老爷来说，这玩意的危险性也极高，剂量超过一定程度，会让他们失去自控力。
    帕迪正是自峙百毒不侵，误食了超剂量的兴奋剂，导致在和高地王国军队的战斗中失去控制力。在极度兴奋的状态，将体力消耗一空，才被暗箭所杀。
    否则，一百根暗箭也射不穿他的天灾武装。
    不管怎么说，这种兴奋剂本质上并不是毒药，因此就算被总督府的人发现，莉莉丝也不是很担心，她完全可以将其称为——自己为了克服战场恐惧而服食的药剂。
    但是……那家伙给自己的纸条上，为什么会指出事发呢？
    难道某个环节出了纰漏？
    莉莉丝想到了南部凯尔特大批眼线被抓捕的事，但是她素来做事谨慎，就算是据点眼线，也是单向联系，根本查不到自己身上。
    而那个树精灵，据说也被总督府的人杀了……难道说……那只树精灵没有死？
    女王想到此处，浑身一阵颤栗，将手里的纸团揉成粉末，洒进了稠密的雨幕中。
    如果真是这样，自己该怎么办？
    ……
    “这是一种纯度极高的兴奋剂，效果强过人体正常分泌的百倍，合成原理未知，合成用途按照剂量分类，可以是止痛药、镇定剂和狂化剂。副作用是极强的成瘾性，长期使用会永久损伤大脑组织。不得不说，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炼金术，既能害人也能救人。”
    索罗斯结合爱莎的叙述，分析了白色粉末的药理性质后，做出了如下的判断。
    “非常感谢，打扰你的正事了。”
    “没什么，举手之劳。”
    贝弗利致谢之后，接过对方给出的鉴定书，快步离开了军营。
    “……”
    而索罗斯目送他离开之后，立刻将视线投向了实验台上的那根手指上，脸上露出狂热的表情：
    “虽然只有一根手指，但以吸血鬼的身体活性来说，我依旧可以提取出自己想要的物质，这高地王国，还真是没有白来一趟。”
    ……
    吱——！
    尖锐的指甲在琉璃窗上蹭过，发出微微有些刺耳的声音。窗户上白色的水雾之间，清晰的被画出一条指痕。
    莉莉丝站在窗前，收回食指，透过指痕往外看去。
    清晨中的树林在雨水充分滋润后，显出一种充满生气的绿色，飘散着片片嫩绿落叶的湖面波光荡漾，不时有金鱼冒出脑袋透气。
    庭院外的小路上，肯尼斯在两名护卫的保护下，坐着轮椅缓缓驶入王宫。
    “……”女王深吸一口气，缓缓放松有些紧绷的神经。
    窗外忽然划过一小群飞鸟，在一只光屁股信天翁的追赶下，发出唧唧的叫声，在湖水上盘旋了几圈，就一下窜进一边的树林不见了。
    “和我一起去迎接肯尼斯殿下。”莉莉丝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侍女。
    侍女连忙下楼打开门，领着肯尼斯进入房间。
    女王的寝宫内洁净无尘，空气中还残留着香料的气息。四壁除了一张竖琴，一束金雀翎毛，再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显得素雅有致。
    “你找我？”
    肯尼斯挑眉看着对方，表情平淡的问道。
    “再过一段时间，你和我就要结婚了，我觉得我们需要彼此多了解一点。”莉莉丝笑吟吟的看着他，款步走到对方身后，将轮椅堆到了自己精心准备的茶几前。
    她似乎刚洗浴过，穿了件短袖及肘的月白色薄衫，下面是一条雪白的长裙，很自然地跪坐在软垫上，从容地沏着红茶。
    “……”
    纵使是肯尼斯，也不得不承认，这位老对头家族的继承人确实非常美貌，端庄素雅的坐在茶几前，充满了古典的韵味。
    “如果你有什么事情想和我说，那么现在开始最好。”肯尼斯惦记着自己的实验室，一边看她沏茶，一边轻声说道。
    莉莉丝用沸水涤净茶具，神情平静的说：
    “肯尼斯，需要你的帮助。”
    “哦？说来听听。”肯尼斯目光微微一闪。
    用滚水沖沏三次之后，茶香飘散出来，莉莉丝用闻香杯斟了一注，嗅了嗅茶香，满意地取过茶盏，给对方和自己各斟了一杯。
    “罗塞维亚人昨晚搜查了我的寝宫，他们怀疑是我杀死了帕迪阁下……”
    “你是想要告诉我，你不是凶手？”
    肯尼斯捧起温热的瓷杯，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恐怕你找错人了吧，现在的我只不过是一个学者，既没有权利也没有资格插手这件事。”
    “不，你有。”
    莉莉丝轻啜了一口茶水，然后嫣然一笑，柔声说：
    “从你得到的种种礼遇来看，那位总督非常的欣赏你，只要你出面，一定可以帮助我摆脱目前的困境。”
    “你是想要我当说客？”
    肯尼斯将瓷杯放回了茶几上，轻笑道：“那么，请实话告诉我，杀死帕迪阁下的人是你么？”
    “……”莉莉丝默默颌首。
    “通过什么手段？”
    “我在他的饮食中投下了重剂量的兴奋剂，让他耗尽斗气而死。”
    “别看我这样，在没有瘫痪之前，我也算是个战士。”
    他将左手缓缓放回扶手上，注视着对方的表情，目不转睛的说道：“谋杀起源骑士这样的大事，就凭你一个人是做不到的，告诉我同谋是谁，这样我或许能帮你一把。”
    “是梅林，梅林在帕迪阁下耗尽力量之后，用暗箭杀死了他。”女王捧着瓷杯，脸色苍白的回答着。
    “我明白了。”
    肯尼斯阖眼沉思了片刻，转动轮椅离开了茶几，一直移动到楼梯前，才淡淡的说道：“跟我去找总督阁下坦白一切，你或许还有机会保住自己的王冠和生命。”
    “你会帮助我吗？”莉莉丝希冀的看着他。
    “你我结合的孩子，才是这个国家最正统的继承人，如果你死了，我确实会感到困扰。”肯尼斯背对着她，面无表情的说道。
    ……
    高地王宫，国王书房。
    贝弗利深吸一口气，轻轻敲响了棕色的门板：
    “头儿，我是贝弗利。”
    “进来吧。”
    亚雷的声音从门内传来，一如既往的中气十足。
    他走进书房后，发现房间内除了黑发骑士外，还有两个令自己意想不到的人——肯尼斯和莉莉丝。
    这两个人怎么会同时出现？
    贝弗利压下心中的疑虑，大步向前，将报告书交给了亚雷：“这是我的调查报告，一切都已经再明白不过。”
    黑发骑士接过报告书，从前到后仔细看完，轻轻搁在桌面上：
    “我已经知道了，你做的非常好，这件事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
    红发少年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除了问题。
    “具体的事情，莉莉丝女王已经跟我坦白过了，交代了真正的幕后黑手，并给出了三百亿索尔的赔偿金。”
    亚雷看了一眼贝弗利，冷静的说道：“因此我决定原谅她，这件事到此为止，你和你的人会得到应有的奖励。”
    红发少年冷瞥了一眼神情从容的莉莉丝，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明白了，如果这是你的意志……”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黑发骑士注意到他的神色，宽慰道：“你也许需要一个假期。”
    “我不需要假期。”
    贝弗利忽的抬高了声音，接着低下头，轻声说道：“还有很多工作等着我要做，如果没有别的事情，那么我就先离开了。”
    “慢走。”
    目送着红发少年离开之后，亚雷抬眼盯着莉莉丝，眼光凌厉，直刺人心：“好好感激你未来的丈夫，如果没有他，我的怒火会让你生不如死”
    “感谢您的仁慈。”
    莉莉丝身躯一颤，迅速起身捏起裙角，谦卑的行了一记淑女礼。

 第649章 抓捕梅林

    爱丁堡，复辟军安置地。
    营地东北角的一座临时住宅里，一片昏暗，窗外的天空蔚蓝如水，山风把树林吹得哗哗作响。
    梅林平躺在床铺上，将法杖枕在自己的脑后，双目紧闭，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一层半透明的蓝色柔光，正包裹着他的头部，如同一团粘稠的胶质，不断扭曲波动。
    柔光看上去异常的稳定，随着时间的流逝，不增不减，静静贴在在梅林头部的皮肤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山风渐渐出现了一丝异动。
    只听见咔嚓一声轻响，梅林头部的半透明光晕突然崩溃，他立刻睁开双眼，从床铺上坐卧而起，脸上沁出一层薄薄的汗水。
    “莉莉丝出卖了我。”
    老法师叹息的同时，迅速翻身下了床，从枕头下面抽出自己的法杖，快步离开了卧室。
    外厅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明亮的光线下，一些细微的灰尘缓缓飘动。他以最快的速度冲到右侧墙角，挖开棕色的地板，刨出一只装满贵金属的木盒。
    “没想到我苦心潜伏了这么长时间，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前功尽弃……只能等石中剑的主人出生之后，再找机会接近她。”
    梅林看了一眼木匣中的珍贵材料，扫视了一眼自己的房子，心中微微有些感慨。
    风中传来了大量凝重的血腥气，被他的侦查法术捕获，结合罗赛维亚人最近的一系列举动，以及树精灵的生命气息，梅林知道自己肯定是被出卖了。
    虽然他也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但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莉莉丝这个愚蠢的女人，实在是不足以为谋，如果她不是那个人的生母，自己誓必要让她吃点苦头。
    伸手扶向腰部的兜囊，轻轻扯开扎紧兜囊的细绳，梅林捏着取出来一颗淡蓝色的明珠。
    “只能先离开了。”
    他轻轻舒了口气，将手上的蓝色明珠随意一抛，看也不看，转身走出房间。
    明珠轻盈的落在红色的地毯上，嗤的一声，陡然变成一圈淡蓝色的火焰，朝着朝着四面八方缓缓扩散开来。
    呼的一下，蓝色火焰触碰到的一切事物，从毛毯、书桌、书架、座椅、饰品，一切的一切，都瞬间被点燃。赤红的火焰猛地弥漫在整个宅邸中。
    “cteлc?！”
    火焰中，梅林轻轻念一句咒语，拄起法杖，用力朝着地板一敲。
    咚——！
    一层水蓝的波纹包围了他，形成蛋壳状的半透明结界，隔绝了火焰的侵袭，并带着法师的身影在火光中淡化，最后彻底隐去。
    住宅在剧烈的蓝色火焰下熊熊的燃烧着，一切的法力波动，来往书信，都被蓝色火焰引燃的大火燃烧殆尽，其中也包括梅林在住宅中的气息残留……
    “快来人啊！梅林阁下的房子着火啦！”
    “来人来人，快来救火啊！”
    “你们先去遏制火势，我去找冰妖精！”
    很快，上缴兵器并被收编大半的复辟军纷纷提着水桶涌向火源，身手不错的几位甚至点燃斗气冲进火海，寻找梅林的踪迹。
    “来晚了一步……”
    火场就近高耸而起的灰白箭塔顶端，莉迪雅眼中倒映着跃动的蓝色火光，默默注视着这一幕，白皙的脸上透着一丝冷冽。
    奉命配合她抓捕梅林的总督府军队赶到火场后，看着冒着热气的焦黑废墟，一个个露出了懊恼的表情。
    女骑士轻轻一跃，跳到住宅的残骸附近，背着双手，一步一步的在废墟中搜寻。
    总督府军队好像也知道她是在寻找线索，都一个个拉开了距离，无声无息。
    走在住宅冒着余烟的废墟里，莉迪雅一步一步感觉着焦黑地面的脆软，耳力，精神全部放开。顿时，树林之中鸟虫的鸣叫，老鼠小动物的爬动，都一一收入到了她的感知之中。
    这些声音反映出来的图像，也一一在莉迪雅的脑海内显现了出来。
    现在的她有一种感觉，好像听见声音之后，那些在屋檐草丛，地下爬行的昆虫动物的图像也随声音一起被“看”见了。
    凝神听过去，女骑士甚至感觉到了离自己二十步开外的一口水井中，一只蛤蟆吐出舌头捕食一只苍蝇的画面，就好像是她眼中活动一样。
    这是体能强化到极限，开始反哺精神的征兆，自己开始觉醒起源了吗？
    莉迪雅的心脏砰砰跃动了起来，知道如此清晰的感知力，必然是精神力大涨才有的景象，精神和身体同时达到顶峰，就会逐步觉醒起源。
    突然，一声极其轻微的韵律，将女骑士从觉醒起源的喜悦中惊醒了过来。
    “居然一直藏在原地……差一点就被你骗了。”
    莉迪雅抬起头，眼中闪起针尖般的利芒，闪电般抬起右手，蝎尾状的猩红食指直接射向前方。
    嗖——！
    暗红色的光线在空间中一闪而逝，呼啦一下刺穿一截焦黑的木梁，二十步外的空间中，忽然一阵火星迸溅，同时传出琉璃碰撞的脆响。
    “居然能在这种情况下发现我……总督府果然强者如云。”
    伴随着一声苍老的叹息，空间中一阵剧烈的光影浮动中，梅林抱着木匣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卫所军的包围中。
    “果然是你，梅林法师，总督大人有事要见你，你最好配合。”
    不同于当初还在黑之座的时候，经过多次磨练的莉迪雅，早已经能独当一面的上位骑士，神情一凝，自有一番盛气凌人的锐气。
    “能察觉到将气息遮蔽到接近虚无的我，想必你已经接近觉醒起源了吧？”
    梅林苍老的声音传进女骑士的耳朵里面，听上去很是温和，但是温和之中，却有一种令人无法捉摸的深邃感觉。
    “你知道的太多了。”
    莉迪雅心中升起一丝怒意，秀丽五官却一动不动，目光盯着了对方略微佝偻的身躯。
    “可惜……就算是帕迪阁下这种完全觉醒的起源骑士，最后也死在了我的手里！”
    突然间，一阵山风吹来，将废墟上的残垣断壁吹得彻底倒塌，阳光洒落在梅林核桃皮似的脸上，一动不动。
    嗤——！
    陡然一声轻响，如同火柴被摩擦点燃的声音。
    梅林的右肩上仿，瞬间浮现出一颗燃烧着的蓝色火焰珠子，拳头大小的蓝火珠子缓缓燃烧转动着，却根本没有释放出半点热量。
    “老家伙！”
    莉迪雅眼中透出深深的寒意，身体如同弓弦般绷紧，骤然一射，一步跨越二十英尺距离，蝎子尾状的食指瞬间扎向对方右肩。
    “呵呵呵呵……”
    低沉的笑声中，梅林猛地昂起头，身上的长袍顿时燃烧起来，冒着蓝色的凝稠火焰。他的整个人瞬间变成一支人形火炬，然后迅速收缩成一团火球，哗的一下火球膨胀炸开，形成一个数十码高的火焰巨人。
    火焰骤然冲天而起，女骑士的身影瞬间消失在火光之中。
    “准备围猎！”
    两百名全部穿着抗魔装甲，连头部都被包裹起来的卫所军，瞬间就点燃了自己的斗气！
    最前方三十名卫所军的身影，背部瞬间弯成了一张弓，空气中都可以直接听到了他们弯背，弓身，体内筋肉拉响，骨骼弯曲发出的咯嘣咯嘣声响。
    在这声响之中，三十道赤红的火焰积蓄起来，然后爆发释放出去。
    锵——！
    三十柄破魔长剑，闪烁刺眼的红光，被同时拔出来，几十人拔剑，好像一个人拔剑一般，只有一个声音，配合得俨然是毫无破绽。
    同时弓身，爆发，拔剑！冲刺！围堵！
    极端的时间内，他们就完成了五个动作，身体拖拽着光焰呈弧形散开，剑锋掠过二十步，交织成了一片密集的剑网，从前到后围成一个圆形，把火焰巨人覆盖在中间。
    嗖嗖嗖——！！
    另外一百多名新军战士，立刻飞速举起手中的速射炮，燃烧的光焰迅速由凝实。
    吼——！！！
    一阵整耳欲聋的吼声从火焰巨人喉咙里面传了出来，悠远深长，它的身体同时鼓胀起来，好像充满了气一样。
    轰隆——！
    火焰巨人的身体膨胀增大了一倍左右，一道蓝色的火焰光圈立刻分离扩散开，空气中的气流随之剧烈震爆，冲着三十道破魔剑狠狠撞了过去。
    一击之下，火焰巨人的身体缩回了原形，脱体的火焰光圈却迎风膨胀，地面的厚厚一层泥土被烘烤至焦黑，火焰铺天盖地的朝着卫所军撞击过去。
    轰——！
    整个安置营地都似乎向下一沉，从上方望向看，可以清晰的看到，一蓝一红两道光圈一个膨胀一个收缩，狠狠排斥着异色的光。
    沙土被冲击波卷的拔地而起，形成一片震荡的雾区，道道飞溅的火柱如同陨石一般，打出了破空的呼啸。
    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的炮击不断在火焰巨人身上溅起火花，蓝色的火焰高高扬起，落下时如同下雨般，将地面烫得呲呲直响。
    吼——！
    百十发速射炮的无差别轰击中，火焰巨人身体剧烈动摇起来，就在几乎要崩溃时，体内爆出了一阵悠远，深长的声音，隐约夹杂着一段晦涩冗长的咒文。
    它的整个身体，再度获得了力量，体型再度膨胀一圈，隐隐浮出一层朦胧晶质的铠甲，在速射炮的覆盖攻击下只是破碎，却并未崩溃。
    轰——！
    火焰巨人跟着爆开的光圈冲向包围圈，伸出熊熊燃烧的左手，自上而下拖出一道尾焰，狠狠按向一排碍事的新军。
    梅林很清楚，使用熔岩巨人的声势太大，必须尽快脱离，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砰——！
    就在火焰巨掌拍中新军的刹那间，巨人的肩头骤然爆开一团猩红的火焰，令它的动作瞬间一滞。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紧接着，从右肩到腹部，依次爆开八道火光，这一连串爆炸连成一条蝎尾的形状，在火焰巨人庞大的蓝色身躯显得触目惊心。
    嗖——！
    身披天灾武装的莉迪雅，从蝎尾处贯穿而出，带着一身燃烧的火焰，背对着巨人落至地面。
    “你——！”
    梅林一双燃烧着的瞳孔死死盯着女骑士，那张完全由火焰组成的面孔骤然一阵扭曲，光芒由明转暗，接着庞大的身体迅速分解、坍塌、化为一阵呼啸的火雨扫向四方。
    “你自信过头了，老家伙。”
    莉迪雅头也不回一指射向身后，瞬间洞穿层层烟雾，刺中恢复成人形的老法师右肩，恰到好处的蝎毒立刻麻痹了他的身体。
    四名卫所军迅速冲上前，取出封魔锁链直接将梅林五花大绑，提着肩膀拽出了焦臭的火场。
    “带回去。”
    女骑士解除了天灾武装，冷冷瞥了一眼麻痹状态的老法师，迈动步伐，带着军队离开了营地。
    ……
    国王书房。
    亚雷若有所感的扭头看了一眼窗外，然后望向对面沉默不语的肯尼斯：
    “我手中有帝国战斗服的一系列资料，你或许会用的着，资金和材料无限制，但是半年之内，我要看到可以使用的巨无霸装置。”
    “那就没有巨无霸了，只有强化战斗服……这个女人的事多谢你了。”肯尼斯转动轮椅，移向了书房的出口，淡淡的看了一眼莉莉丝：
    “走吧，捡回一条命不容易，别和我在这里碍事了。”
    “好的。”
    女王连忙起身，快步向前，推着未来丈夫的轮椅，如释重负的离开了书房。
    “……”
    黑发骑士目送着他们的身影远去之后，从桌面上拿起一枚小型的琉璃瓶，仔细端详着内部面粉状的药物，目光微微一闪：
    “这种药剂用在医疗上，一定能值不少钱吧。”
    这一次莉莉丝为了赎罪，几乎是花光了所有的血本，除了三百亿索尔的巨额赔偿金以外，连带着兴奋剂的配方动送了出来。
    这种价值无穷的药剂，才是亚雷原谅她的主要原因。
    他相信，只要将其用到正途上，一定可以带来滚滚财源，总督府一直处于崩溃边缘的财政也能得到缓解。
    和总督府的发展相比，一个被剪除羽翼的傀儡女王，已经无关紧要了。

 第650章 黑羊踪迹

    爱丁堡内城，一个宽敞明净的白色大厅里。
    光亮如镜的地板，华美名贵的水晶吊灯，一张椭圆形的巨大石桌静静摆放在正中。
    普利特、贝弗利、阿尔西亚各自坐在桌边。
    莉迪雅散着金色的齐耳短发，眼眸微眯，慵懒的一手撑在下巴处，一身蓝白色的骑士服完美的凸显出她姣好的身段，正一个人坐在右侧。
    换上一身抗魔拘束衣，被严严实实捆绑住的梅林坐在他们对面，垂着脑袋，将一头花白的微卷长发对着众人。
    “你承认是自己谋杀了帕迪骑士？”
    “是的。”
    “通过什么办法？”
    “我事先用法术制作好一支破甲短箭，在帕迪阁下耗尽力量之后，抓住一个空档，用那支箭射穿了他的心脏……”
    他说着抬起头，注视着天花板上精美的纹路，突兀的问道：
    “莉莉丝为什么会得到原谅？”
    负责审问的三人左右相视了一眼，贝弗利冲着普利特点点头，重新将目光投向梅林，平静的说道：
    “因为她付出了巨额的赔偿，并且有担保人愿意为她担保。”
    “肮脏的交易。”老法师却冷哼了一声。
    “是的。”
    红发少年一脸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冷冷的说道：
    “因为她是女王，她存在利用的价值，她还拥有庞大的资产可供挥霍。而你，梅林法师，你和莉莉丝女王相比就是一个乞丐，如果不好好配合，我们会绞死你。”
    “你们不能绞死我，我肩负着重要的使命！”
    老法师突然扬起头，褐色的瞳孔缩成一点，目光盯紧贝弗利的脸：“只要付出代价，你们可以放过莉莉丝，那么是否意味着我如果能付出足够的赔偿，也能得到赦免？”
    “你也有数百亿索尔的身价么？”阿尔西亚侧着脸，以一副讥讽的表情看着他。
    “我没有那么多钱。”
    梅林摇了摇头，目光闪烁着斜了贝弗利一眼：“但是我有一个价值连城的消息——杰克船长的宝藏。”
    “杰克船长？”阿尔西亚表情一怔，露出怀疑的神色。
    “哪个杰克船长？”普利特看了一眼身旁的年轻人。
    “那个临死前胡言乱语的疯子？”贝弗利皱起眉梢，隐隐透出一丝不屑。
    “那是个驾驶着黑珍珠号，横行大西洋的海贼头目，似乎在海贼界有着崇高的威望，造就了许多传奇，被一大票海贼们称为海贼王。”阿尔西亚耐心的解释道：
    “据说，他在临死之前说过这样的话——想要我的财宝吗？想要的话可以全部给你，去找吧！我把所有财宝都放在那里。”
    “相信这种蠢话的人一定是脑子有问题。”贝弗利嗤笑了一声。
    “不，海贼王的宝藏是存在的！”
    梅林突然挺直了腰杆，脸上核桃一般的皮变得光滑圆润，两只眼睛深深的朝他投来：
    “数十年海贼生涯积累的巨额财富，以及他从巨人手里抢夺的金鸡和竖琴，还有那个传奇的通天豌豆都在那里！”
    “一派胡言！”贝弗利捏起右拳，狠狠的捶了一下桌面。
    “假设……”普利特沉吟了一下，开口说道：“假设那个宝藏真的存在，你什么证据证明自己知道它的下落？”
    “我不会告诉你们的……”
    梅林缓缓的低下头，嘶哑着声线说道：“我要见你们的总督，让我和他谈一谈。”
    ……
    王宫，训练场。
    “哦？海贼王的宝藏？”
    亚雷打着赤膊，露出上半身健美的肌肉，双手平端着两颗径直足有四英尺的大铅球，稳稳的站在夯土地面上。
    “是的，他自称知道宝藏的信息，想和你当面商谈。”莉迪雅细细地说道，语调始终不疾不徐。
    “不用管他。”
    黑发骑士身体轻轻旋转，伴随着水银流动的声音，放平了手中的两颗大铅球：“帕迪的死必须要有一个人负责，无论从能力还是身份，这个凶手非他莫属。”
    “或许，我们可以先想方设法得到宝藏的消息。”女骑士眼神闪烁的说着。
    “不要他听胡说八道。”
    亚雷从一旁的侍者手里接过毛巾，抹了一把微微出汗的脸：
    “学者法师多少都会学一点雄辩术，不知道底细的话，很可能就会受到影响，不经意间替他达成目的。而且，就算那个宝藏真的存在，也没有花时间精力搜索的意义。”
    “为什么啊，那可是海贼王的宝藏啊，价值连城！”莉迪雅瞪圆了杏眼。
    “我们只需要经营好高地王国，过几年就有一个海贼王宝藏的财富，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和精力。”
    黑发骑士将毛巾丢还给使者，仰头看着天空，瞳孔倒映着碧蓝的天空：
    “看的出来，这个老家伙非常怕死，直接告诉他，我对海贼王的宝藏没兴趣，这家伙说不定会抖出更加有趣的东西。”
    “好吧。”
    看着对方的背影，女骑士忍住那股砰然悸动的感觉，小声的说道：
    “那我回去了。”
    “交给你们了。”
    莉迪雅的身影闪烁间离去之后，亚雷收回视线，张嘴鲸吞一口空气，胸膛骤然向外鼓起，隐隐发出类似于飓风呼啸的闷响。
    音波传递之中，黑发骑士单手握拳，平放在前面，五指叉开之后，又瞬间并拢，瞬间一阵白光极旋，好似一枚白色的小太阳在旋转着。
    他的五指动弹之间，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简直如同电弧跳跃，手指勾画的范围内，一阵阵空气坍缩的密集爆炸。
    隐隐约约，有条条漆黑的裂痕，在他的手指滑动之间出现了。
    随后亚雷单手一震，狠抓虚空，一股剧烈的劲风顺着手指狂涌而出。
    呼呼呼——！
    方圆二十码之内的空气似乎好像暗流汹涌的海底，猛烈一震荡，地面型夯实的土地由内向外裂开，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这斗气算是接近巅峰了，如果吉纳维夫还停留在起源的阶段，最多也就是这个水平。”黑发骑士收回右手，目光投向自己布满老茧的掌心：
    “通过学习破晓斗气，我现在已经能掌握光之力和炎之力的互相转换。”
    亚雷自言自语之间，掌心涌出一团白色光球，瞬间又变成了燃烧的火焰：“现在……我也应该差不多开始物色下一种性质的斗气了。”
    光之力炎之力已经接近掌握，剩下的还有冰之力，暗之力，地之力，山之力，风之力以及电之力，六种性质。
    军管处虽然各种性质的斗气都有，但是靠谱的级别不高，级别高的又不靠谱。
    卡拉、布鲁诺、莉迪雅分别掌握的风暴王座、寒冰元素、深红穿刺，这三门新型斗气的精妙完全不逊于顶级斗气，只是对使用者的契合度要求极高，并且还需要进行一系列身体改造，这是亚雷所不能接受的。
    既然从内部得不到，只能从外部考虑。
    黑发骑士首先想到了露娅，因巴斯家的灭龙斗气是山之力的巅峰，这一点毋庸置疑，按传承的年代也不逊色于都铎家族，如果能搞到手，那无疑是最好的。
    虽然两人之间的关系不错，但是开口直接要肯定不行，或许可以用虚空波动的技巧交换……嗯……实在不行就加一笔钱。
    听说她在示剑城过的非常艰难，负债累累又收不上税，还被当地酋长的儿子骚扰，砸重金说不定能搞的定。
    对了，夏琳和露娅的关系很不错，找机会带她一起去，这样机会又能增加一点。
    就在亚雷暗中惦记某个双马尾时，训练场外忽然闪出一个人影，一名卫所军闯了进来，手里还攥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信件。
    “总督阁下，巴比伦行省的加密信！”
    “巴比伦行省？”
    黑发骑士的目光一动，接过了手里的书信，撕开信封后仔细看了一遍，对着眼前这名卫所战士说道：
    “跟我过来，等我写完信，你就立刻送出去。”
    ……
    当天晚上，公共餐厅。
    棕黄色的餐厅中央竖着十二支灯柱，灯火稳定，将空间内照耀的如同白昼，一张长方形大餐桌上放满了各色佳肴。
    军官处高层安静的相对而坐，十多米长的餐桌就只有十三个人在静静的用餐。餐厅墙壁上镶嵌着圆形的淡蓝色冰块，随着灯火的流动莹莹发亮，释放出清凉的柔风。
    卡拉用叉子精准的叉起盘子里的红色肉块，轻轻送入口中，一种柔软滑嫩的浓烈肉香顿时弥漫在整个口齿间。
    “这个小牛肝烘烤的真是到位！”他吹着嘴里的热气，含糊不清的说道。
    “那不是小牛肝，那是牛角蜥蜴的肝。”
    莉迪雅端起乳白色的牛奶缓缓抿了口，面无表情的说道：“父亲以前告诉我，酗酒的人味觉会变得很差，那时候我不信，现在信了。”
    “……反正都一样，牛肝蜥蜴肝什么的……还不都是肝么……”卡拉低下头，猛咬了一口红色肉块，嗫嚅着说道。
    自从拼酒大赛输给女骑士后，他每次见到对方，都有种低一头的感觉。
    “今天我收到了一封来自巴比伦行省的信。”
    亚雷放下手中的餐具，视线从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轻声说道：
    “沃尔多将军的部下在信中告诉我，他们捣毁一处邪教窝点时，从部分邪教徒手里得到了一些模糊的消息。”
    克拉克叉着肉块的手顿了下：“有种不好的预感……难道是关于魔灾的消息？”
    目前全世界各地都在爆发魔灾，以罗赛维亚东部地区的某些区域最为严重，高地王国包括南部凯尔特的受魔灾影响较弱，几乎没有引发大危机。
    “是的，他们声称黑山羊母神即将复活，诞生地一共有五个，分别是亚美尼亚行省，比利时行省，亚述行省，巴比伦行省以及……凯尔特行省。”
    黑发骑士低下头，看着精美瓷器反射的淡淡光影，纯黑色的眼睛里神色变幻不定：“帝国军力吃紧，没有余力给我们提供帮助。”
    “消息来源可靠吗？”夏琳掩住小口，侧着脸看着他。
    “我也不清楚，但这是沃尔夫将军送来的信，可信度是不低的。”亚雷抬起头，视线投向众人：
    “黑山羊母神诞生的日期是明年三月十五日，也就是说——半年以后。”
    “我想这个日期应该没错。”
    庞培放下手中的餐具，神色平静的看着黑发骑士：“我通晓预言系的法术，最近隐隐也有些莫名的压力，现在想来，应该就是这件事了。”
    “话说回来……”
    贝弗利猛地一口咽下嘴里的食物，抹了一把嘴说道：
    “那个叫梅林的老法师，今天也提到过类似的事情，他说凯尔特三岛都将在魔物的侵袭中惶惶不可终日。直到一位能拔出石中剑的少女出现，她是凯尔特岛天命的统治者，这个女孩未来会带领凯尔特人击败魔灾，成为万众所归的王者。”
    “石中剑，就是那把后院的黄金圣剑吗？”妮可吐了吐粉红的舌头：“我们都拔不出来，一个小女孩真能做到的话，她难道是龙的化身么……”
    “连你们也拔不出来？”歌德和洛洛吃惊的看着他们。
    “头儿倒是可以，但是他对那柄剑没兴趣，因此一直留在那里，如果你们有兴趣，倒是可以去后院试一试。”卡拉啜了浅浅一口开胃酒，没心没肺的说道。
    “喂喂喂！都扯到哪儿去！”亚雷不悦的敲了敲桌面，没好气说道：
    “谈正经事呢，不要歪题！”
    “……”所有人都缩了缩脖子。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不过大战之前必有重赏，这是惯例，你们有什么想要的东西都罗列一份。”
    黑发骑士见他们恢复了认真倾听的表情，继续说道：
    “三天后我将去一趟阿隆尼丹述职，为你们向凯撒陛下请赏，记住啊，合理的要求，都不要给我太过分。”
    “对了，南希那时候也该回来了，我觉得，你应该通知一下那个女孩。”莉迪雅“好心”的提示道。
    亚雷连连点头：“你不说我差点忘了，正好我顺便去看看她。”

 第651章 树枝和雪茄

    王宫地下，塑魂大厅。
    银白的光流如同无数血管，深深扎入穹顶处的巨大心脏，激活阵图的核心。“心脏”起搏之间，一缕白光直射进下方的水池，像一束凝固的光柱。
    亚雷闭着双眼，任由光束注入眉心，将意识集中在星门内，顺着白光奋力向上一冲，四周顿时静寂一片，只有柔和的星光洒下。
    这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无比遥远的天外星辰，在漆黑的虚空中闪烁，射下无穷长的光线，全部落在塑魂大厅内部，顺着魔力引线朝着自己的身体流淌。
    按照都铎家的各种技巧锻炼体魄之后，黑发骑士的体力更进一步，连带着破晓斗气的总量也比原来高出一成。
    亚雷再一次尝试着沉入虚空波动的境界。
    很快，他就感觉到一片深蓝的光辉在眼前无限延伸，旋转的星云、异色的天体、穿梭飞逝的粒子光带，一幕幕从眼前晃过。
    最终，所有的景象向下一沉，仿佛时光倒流一般向内坍缩，连带着亚雷意识也仿佛遭受了恐怖的挤压，在那瞬间释放的压力下，他一瞬间像是缩小了亿万倍。
    大……伟大……去超越……
    奇妙而悠远的律动随着黑色孔眼再度出现，那仿佛亿万人重叠赞美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又瞬间从高峰滑落，形成一种令人无法承受的呐喊，一种令人无法理解的歌唱。
    亚雷一下子被扯进了黑色孔眼，如同坠入了黑墨水，周围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感觉不到，什么也不存在。只有粘稠的如同油状一样的黑暗液体缓缓转动着，带着他的意识如同水中的漩涡一般慢慢转动。
    但是，这片黑暗却很柔和，就好像是宁静的夜晚，夜幕降临，万物蛰伏修养，一切都安宁祥和。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逐渐向上拉伸，无穷无尽的白光穿透了亚雷的意识，他感觉到自己在向下坠落，脱离了黑暗，脱离了星空，脱离了蓝色的光辉。
    “……”
    黑发骑士睁开眼睛，看了一眼上空逐渐暗淡的穹顶，收回视线，身体顿时传来一阵阵空荡荡的乏力感，而灵魂意识却是空前的饱满。
    按照逃脱纯白之海时的灵魂之力比较，那时自己的灵魂力量如果是一，现在已经接近了二十，比第一次塑魂仪式又强了差不多一倍。
    同时，亚雷感觉转换了一身破晓斗气后，额前眉心的星门变得更加牢固，稍稍集中意识，就能感觉到一股充实的鼓胀感觉。
    “这种感觉……”
    黑发骑士尝试着集中意识，顿时感觉到澎湃的灵魂力量高度凝聚，甚至有种由虚转实的感觉，然后顺着星门奋力向前一冲。
    嗖——！
    他的眉心之中金光一闪，一缕极细的冷风急速喷涌出去。
    亚雷立刻感觉到身体像是挣脱了束缚，一下子膨胀开，放眼望去，整个世界再度变得一片诡异的寂静。
    怎么回事？
    他转身一看，顿时大惊，居然有另一个自己站在身后。
    不对，那就是自己！
    当黑发骑士意识到怎么回事以后，顿时感觉到一阵深入灵魂的寒风扑面而来，那寒意中还混杂着潺潺流水的声音，拥有无穷吸力，几乎是拽着自己扯向虚空。
    你休想！
    亚雷很清楚，自己现在是灵魂脱体的状态，已经被冥河锁定，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不能返回身体就只有死路一条。
    黑发骑士灵魂深处下定决心，需要搏命时他从不会有任何迟疑。
    灵魂之力随着意识高度集中，增强到恐怖程度，足足超过普通起源骑士二十倍以上的灵魂力量瞬间爆发，全力向后一跃。
    在那股冰冷而浩大的吸扯力中，他如同蜗牛一般，苦苦支撑着完整的意识，一点点接近自己的身体。灵魂力量在这过程中飞速消耗，不到十分之一秒，就已经消耗了一大半。
    差一点点，还差一点！
    亚雷拼命拉长意识，冲着自己的胸膛竭力一扑，顿时，一股温度厚重的感觉充斥了整个灵魂体，源自冥河的吸扯力同时消失。
    “呼……”
    黑发骑士近乎虚脱的呼出一口气，勉力支撑着不让自己倒地，然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脑门，感觉到刚刚还饱满的精神已经接近枯竭。
    这次真是作了个大死，如果当时自己的反应迟那么一点点，现在就是一具尸体了。
    回忆起冥河那无处不在的恐怖吸扯力，亚雷忍不住一阵阵的后怕，
    “感觉怎么样？”
    水池上方传出了肯尼斯的声音。
    “还好。”
    他提起精神回答道。
    “你第一次完成仪事后的灵魂之力是十二，现在是多少？”肯尼斯随着轮椅滚动声逐渐接近。
    “二十吧。”
    “居然还能增强这么多……这不符合常理，第二次转换的增幅应该微乎其微才对，这是有数百例实验论证的！”
    “或许有点不一样。”
    亚雷忍住疲劳感，顺着木梯爬到水池边，看了一眼满脸惊诧的肯尼斯：“他们锻炼的是同一性质的斗气，而我，转换的是另外一种。”
    “……”
    肯尼斯的表情逐渐恢复了平静，沉默了片刻，他的双眼微微一闪，以一种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说道：
    “生命之火归根结底是灵魂和身体共同协调孕育的力量，你用身体熟悉两种力量的同时，或许，灵魂也在塑魂仪式中得到了补全……如果你的研究能继续进行下去，说不定真能实现所有法师梦寐以求的灵魂物质化。”
    “也许吧，这件事列为绝密，谁也不能泄露……该死，我现在非常疲劳，先回去休息了。”
    亚雷揉了揉太阳穴，简单的告别之后，飞速离开了塑魂大厅。
    ……
    一天之后，亚雷和夏琳，携带着述职需要的材料离开了高地王国，从高卢驿站转乘飞艇，先去了一趟科西嘉。
    离开家乡这么久，黑发骑士正好借此机会回家一趟，把自己当年贱卖的家产全都赎回来，顺便替祖父翻新坟墓，让他老人家清理清理居住环境
    对亚雷来说，以上位骑士、帝国总督的身份荣归故里，不好好的抖一抖威风是绝对不行滴。
    不仅要抖，还要狠狠的抖！
    因此，在上路之前，他就派人致信高卢总督及科西嘉的长官，告诉他们自己要回家的消息。
    结果显而易见，这个小小的面子没人会不卖，亚雷借着高卢总督的车队以及仪仗队回到科西嘉后，生活平静、几乎没有波澜的海角小镇立刻爆发了一阵巨大骚动。
    对他们而言，曾经一起生活的，并且从小看大的少年成为大人物，那是一种莫大的荣誉。
    黑发骑士并不知道，早在半年前，他和莉迪雅名字，在海角小镇就已经成了招牌。小镇居民在农闲时期通力合作，几乎把他们待过的地方全部插上木牌，以此证明海角小镇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这里能连出两名上位骑士，其他小镇做得到吗？
    当黑发骑士看到小镇熟悉的居民纷纷夹道欢迎自己时，得意的几乎控制不住，差点抖成癫痫，暗中下令车队减速慢性，出了半天风头才回到老宅。
    老宅现在是被一对退役的骑士夫妻收购，在融洽的交谈之后，亚雷以高价买回了老宅，并且在镇长的安排下，轻松收回了几处橄榄庄园。
    其实这点财产对现在黑发骑士的来说可有可无，但是这些毕竟从他手里失去的产业，也应该由他亲自拿回来。
    更何况，那些东西还都是家族的祖产，每一个庄园，都是他幼时的游乐园。
    “这就是马克西米利安先生吗？”
    夏琳仰起脸蛋，注视着着厅堂上方，一座身着闪亮的全身甲，相貌威严的老人半身像，好奇的问道。
    “是的。”
    亚雷搬来木梯，独自爬到厅堂上方，用棉布仔细拭尽石像上的蛛网尘埃，
    “祖父……”
    看着半身像深邃的视线，幼年时的记忆涌上心头，黑发骑士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太阳光从东侧的窗户进来，被镂空细花的纱窗帘筛成了斑驳的淡黄和灰黑的混合品，落在大厅的地板上，就好象是些神秘的文字。
    他回过头，依稀之间，幼年时自己在大厅内奔跑打闹，被祖父抓住抽屁股的场景在眼前一闪而逝。
    黑发骑士再次望向老人的雕像，和幼年一样，忍不住用手抓住祖父的胡须，双眼微微湿润：
    “我回来了……我带着伯恩斯坦家失去的荣光回来了……您都看到了吗？”
    老人严肃的看着亚雷，仿佛是责怪他又不放过自己的胡子，又像是关切的注视着爱孙，提醒他时刻审视身心，不能有一丝懈怠。
    “我不会就这样止步不前，我会一直变强，成为最优秀的统帅，将家族的荣光播撒到异世界，完成您念念不忘的心愿。”
    亚雷松开了雕像的胡须，声音逐渐从柔和变得冷硬。
    “亚雷……”
    绿发少女看着恋人的背影，隐约之间，似乎觉察到了他最温情的一面。
    “抱歉，我走神了，这里有着太多的回忆，一不小心就控制不住。”黑发骑士走下木梯，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回头再度看了一眼祖父的半身像：“等替祖父扫完墓，我就离开这里，不会让你等太久。”
    “没关系，只要和你在一起，待在哪里都一样。”夏琳看着他的眼睛，背着手甜甜一笑。
    “谢谢，你真是我的蜜糖。”亚雷走上前，浅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简单整理了一下老宅后，黑发骑士带着夏琳离开，再顺着记忆中的小路快步疾走。
    数小时后，他们的身影出现在一片荒芜的乱石废墟中。整个废墟就是一片灰白石堆，似乎以前是一座大型建筑建在这儿。
    “这是就是伯恩斯坦家的公墓？”绿发少女有点吃惊的环视了一圈，掩住了小口：“看上去好大。”
    “很久很久以前，这里是个城堡，那时候我家族的姓氏里还有朱庇特。后来我也不知道为了什么，总而言之，朱庇特没了城堡也塌了，然后祖先就干脆把他当成了公墓。”
    亚雷唏嘘的在石堆中逛了一圈，走到一处被高耸石墙簇拥的栅栏门前，石门上挂着几条粗大的铁链，铁链上闩着一把崭新的铜锁。
    “伯恩斯坦家的祖先都安眠在这里，不过我以前派人翻新过一次，这次的工作量不会很大。”黑发骑士掏出钥匙打开铜锁，扛着铁铲和扫把就走了进去。
    “朱庇特……一千多年啊……”
    夏琳俏脸一白，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觉得今晚很有可能彻夜待在墓园里。
    她硬着头皮走进墓园，进门就看到一排排石碑，每个石碑后都有个圆拱形的墓室，里面沉睡着一位慈祥的老伯恩斯坦。
    亚雷走到第一座墓穴前，从一旁的树枝上摘下三根树枝，点燃后插在石碑前，嘴里念念有词，双膝跪地的拜了一下。
    “这是什么习俗？”
    绿发少女看着三根燃烧的树枝，瞬间石化在原地。
    “我也不知道，反正家族一代代的都这么拜。”黑发骑士插完树枝之后，用扫把扫尽石碑前的杂物，然后就走到了第二座石碑前。
    “……”
    夏琳目瞪口呆了片刻，看着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扫墓心有不忍，只能悻悻的跟了上去。
    一直到傍晚，两人才将大部分石碑前插满了树枝，最后一座石碑前，绿发少女伸手准备摘树枝，却被亚雷伸手阻拦。
    “祖父他不喜欢树枝，我们用别的。”
    黑发骑士从衣兜里掏出三根雪茄，点燃之后，一本正经的插在马克西米力安的墓碑前，嘴里念念有词：
    “这是我特意从大洋对岸买的雪茄，您一定会喜欢这种味道。”
    “不用树枝，用雪茄也可以吗？”绿发少女吃惊的瞥了他一眼，
    “其实都差不多，不管是树枝还是雪茄，都是一种香料的替代品，不要问我是哪种香料，我也不知道。”亚雷又拜了一下，然后站起身，看着前方插着三支雪茄的祖父石碑，大功告成的长吁了口气。

 第652章 胆大包天

    阿隆尼丹九月的清晨，是一手由诸神谱写的华美乐曲，当晨曦从划过升空殿布及整个城市时，这个中庭之地的心脏变得更加生机勃勃。
    侍剑大道两旁，初生的朝阳淡淡普洒在阶梯花圃或者是庄严古朴的雕塑上，漫长的整个街道显得典雅、素洁，仿佛步入长长的画廊。
    样式繁多的马车穿梭来往，像一条彩色的河在流动，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混杂在车流中，徐徐从宽阔的火山岩大道上驶过。
    马车内，凉风习习拂过脸庞的感觉让亚雷感到很是惬意，他忍不住眯起眼睛，拉开车窗前的帘布，打量着四周的街景。
    主干道两旁精心布置的建筑，就像是一片人工堆叠而成的山丘，由低到高沿着固定距离层层拔高，构成一幅幅美丽的立体画卷，错落有致的展示在过客眼前。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盛世华章吧……”
    亚雷侧着脸，肩膀靠在马车的窗沿处，视线从一面面精美的橱窗上滑过，自言自语的感叹道。
    他正在前往皇宫的路上，夏琳因为身份的原因，没有陪黑发骑士一起去，而是带着凯尔特岛上的各种稀有特产，欢天喜地的回家去了。
    两排高耸的廊柱后方，巨大圆拱型的皇宫大门迎面而来，多拱券的门内投下一片片金色晨光，夹杂着连扶壁柱的黑色倒影，拥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庄严冷酷。
    圆拱门阴影下的警备区内，站着一排守卫的御林铁卫，都是一身覆盖式的黑色板甲，看上去沉重威武。
    “停车！”警戒区的御林铁卫稳步上前，拦住接近的马车：
    “出示通行令。”
    “辛苦了。”
    亚雷从前胸口袋中取出令牌，递给了最近的御林铁卫。
    “原来是您。”
    御林铁卫看了一眼令牌，微微颌首，立刻后退一步，挥了挥手手中的重型骑士枪：“是述职的凯尔特总督阁下，放行！”
    马车放缓速度行入宫门，亚雷便直接下了车，带着准备好的资料，跟着一名静候已久的美貌宦官走入深宫。
    和凯尔特的王宫不一样，帝国的宫廷没有那名贵奢华的气息，建筑依旧由传统的火山岩构成主体，明净的主干道上一条条绿化带向着皇宫深处延伸。不过要比高地王宫的建筑高大、宽阔得多，道路两旁随处可以见到一座座那种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的四棱柱，很像是缩小版的方尖塔。
    “请跟我来。”
    宦官转身唤了黑发骑士一声，走进左侧的一座长廊。
    “……”
    黑发骑士顺着他的背影向前望去，看到前面是一个铅笔尖型白色石门，浮雕石门一半是敞开着。里面是一条宽敞的花卉小径，一直延伸进很远的一个露天花园。
    述职不是应该去元老院的吗，怎么会这位宦官像是要带自己去内廷呢？
    亚雷用手搭在额头上，狐疑的环视了一眼四周，压下心中的疑惑，跟紧对方走进了疑似花园的通道。
    两人快步穿行在花卉小径上，整条支干路差不多有二十英尺宽，两旁都是一些连黑发骑士抖叫不出名的奇珍异草，微风稍稍吹过，还能隐约听到的清脆鸟鸣。
    穿过花卉小径，走到露天花园的侧面。
    花园里开满了各式各样的鲜花，红的黄的白的，顺着束柱向上盘旋、覆盖，将这个花园都包裹在异色的花朵中。
    一群衣着华贵的女孩在花园里叽叽喳喳，似乎是在举办艺术展之类的沙龙，一位身材曼妙，头戴金冠的少女背对着二人，正兴高采烈的介绍着一幅油画，看上去非常开心。
    宦官领着亚雷路过时，这些女孩纷纷将视线从油画上移开，好奇的看着二人，并一阵细微的窃窃私语。
    穿过花园，又是一条长长的回廊。
    黑发骑士无聊的近乎要打呵欠，耐下性子，不知道走了多远，终于到了一扇十五英尺高的石质拱门前。
    “这里是凯撒陛下的私人接见厅，您可以进去等待，如果觉得无聊可以看看书架上的书。”宦官轻轻的吩咐了句，转身便准备离开。
    “请等一下，凯撒陛下人不在吗？”亚雷连忙拦住他问道。
    “是的，凯撒陛下正在元老院议事，让您暂时在这里等待，也是他的旨意。”小宦官低头回答了一句，就快步离开了。
    “……”
    黑发骑士望着对方离去的身影，又是一阵摸不着头脑。
    他索性直接推门而入，左右环视，只见淡金色的房间里，墙壁上雕刻满了细密华美的荆棘花饰，一副巨大的落地画像贴在大门对面的墙壁上——那是尤西乌斯大地仗剑劈天的身姿。
    几排白色木沙发摆成圆弧形放在接见厅中间，右侧边上还有两个长条形书架，上边摆满了镶金边的各类书籍。
    空气内弥漫着小薄荷叶的香味。
    亚雷看里面没人，也就放松了不少，快步走到书架前，随便从取下一本书，翻了几页发现是无聊的宗教经典之后，就一把塞回了原处。
    “来点有意思的书吧。”
    亚雷顺着书架上的标注从左往右望去，一本封面泛黄的硬皮大书落入眼中，顿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幻影飓风总纲。
    这难道是某种斗气的秘典？
    黑发骑士立刻取下硬皮书，翻开第一页，赫然是一张标注着大量符号的人体透视图。
    “嗯？”
    亚雷注意到，人体透视图下半身的标注极为复杂，尤其是双腿的位置，符号连带着注释怕是有上千词汇量。
    “这个是……高速幻影？”
    黑发骑士仔细的阅读了一遍开头注释，双眼骤然一亮。
    连学两种最上级斗气，亚雷不仅体能变得超乎寻常，连带着眼光也比以前高深了许多。这本幻影飓风斗气的总纲，他仅仅看了第一页，就隐隐感觉到其中的奥妙。
    尤其是第一页高速幻影的技巧，在黑发骑士看来，其深邃程度完全不逊色于的钢斗气，绝对是一门极强的斗气。
    现在他的斗气再度清零，正急着寻找下一门斗气，这本风之力的斗气总纲出现在面前，简直就是瞌睡送枕头的好事。
    亚雷立刻集中精神，如饥似渴的阅读着手中文献，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
    皇宫、露天花园。
    小小公主阿芙拉正像只炫耀羽毛的孔雀一样，向上流社会的名媛千金们炫耀自己的作品，当她得意洋洋介绍自己临摹的圣女画像时，突然发现小伙伴们窃窃私语了起来。
    “安静安静！”
    阿芙拉小眉毛一竖，用力拍了拍身旁的油画，不悦的哼道：“不许开小差啊，这里还有比我的作品更值得关注的东西吗？”
    露天花园里的声音一下子小了许多，却如同蚊呐般依然嗡嗡作响，名媛千金们大多都跟她混熟了，再加上小公主的脾气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糟糕，她们其实并不怎么怕她。
    “可恶！”
    小小公主见她们的关注点依然不是自己的画，杏眼圆睁的瞪着她们，有些气急败坏的问道：
    “你们究竟在议论什么啊！”
    “刚刚有位穿总督制服的大人走过去了，看上去好年轻，简直跟我们差不多大的样子。”一名贵族千金小声的嘀咕道。
    “总督？！”
    阿芙拉眨眨眼睛，露出凶狠的表情：
    “你乱说！这里是内廷，怎么可能允许外臣进入呢！”
    “公主殿下，好冤枉啊，我没有乱说！”这名贵族千金赶忙把头摇得跟什么似的，然后伸手指向身旁的小伙伴：
    “不信你问她们！”
    “没错，莉娅没有乱说，真有位大人过去了，而且有一头高贵的黑发，看上去好帅气。”一名瀑布卷金发的贵族千金捧住脸蛋，一脸神往的说道：
    “他一定是位实力强大的骑士。”
    “黑发……总督……内廷……”
    阿芙拉表情一怔，低头嘴里嘀咕了几句，忽然一脸雀跃的抬起头，拎着蓬松的裙摆转身就跑，一下子越过了花园的栏杆：
    “一定是他！”
    ……
    当亚雷读着幻影飓风入神时，身后的宫门忽的打开，一身常服的艾利克斯迈入接见厅。见他正看书看的津津有味，便故意重重关上门，同时用力的冷哼了一声。
    “谁？”
    黑发骑士一脸紧张的转身望去，入目的却是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你觉得我是谁？”
    副帝陛下阔步走到沙发前，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艾利克斯！”
    亚雷捧起书转身，看着对方一身白色常服，狐疑的问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
    “……”
    艾利克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注意到黑发骑士一脸狐疑的表情，转了转眼珠，打算吓唬一下对方，便大声说道：
    “你竟敢偷看这里的书！”
    “偷看？”
    黑发骑士合上手里的书，毫不示弱的大声说道：
    “你这家伙还不知道吧，凯撒陛下允许在这里的看书，看你一无所知的蠢样子，级别应该不高吧，去去去，一边呆着去。”
    “你！”
    副帝陛下双眼一瞪，故意怒容满面的说道：“你敢这么和我说话！”
    “嗯？”
    亚雷顿时不爽了，把书塞回书架，争锋相对道：“级别不高，管的到是挺宽，这里是接见厅，你进来又是干什么？”
    “这里都归我管，你说我进来干什么？”艾利克斯昂起头，满脸严肃的暗示对方。
    “……”
    黑发骑士盯着他的脸，沉吟了两秒，然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副帝陛下眉头一皱，觉得对方的反应不对啊。
    “难怪你当初一直对自己的身份遮遮掩掩，原来你是宦官啊！”亚雷大笑着走到艾利克斯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关系，我一项不歧视身体有残缺的人。”
    “你！”
    副帝陛下又瞪眼，又好气又好笑的说道：
    “你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么，真是好大的胆子。”
    “摆什么架子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皇帝呢。”
    黑发骑士当着他的面，大刀金马的坐在沙发上，还冲对方勾了勾手：“陛下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过来，这么久不见，我们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吧。”
    我本来就是皇帝！
    艾利克斯张口就准备这么吼出来，但是转念一想，这样做实在太损威严。他正纠结着呢，见对方一副主人模样唤自己坐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还坐！”
    “别怕，我不会告密的。”亚雷在沙发上用力蹭了两下，一脸惬意的说道：
    “噢！这就是宫廷的感觉。”
    这个一脸蠢样的二货，真是那个粉碎自由联盟阴谋，以劣势兵力击败高地王国，将其纳入帝国统治的青骑士伯爵吗？
    副帝陛下气得火冒三丈，恨不得立刻唤人把他拖出去打一顿，但是想到二人见面时的场景，心又软了下来。
    算了，当初这家伙也是这一副蠢样走错门，才顺道救了自己……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大智若愚吧……作为一个贤明的君王，我一定要让他感受到我大海般宽容的心！
    “咳咳咳。”
    艾利克斯清咳了几声，充满暗示性的撩起衣袖，以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势，坐到了他的面前：
    “在我来之前，你在看什么书？”
    “幻影飓风斗气的总纲，我对它很有兴趣。”亚雷不以为意的回答道。
    “你为什么会看那个东西？”副帝陛下好奇的问。
    “保密，总而言之，我现在对各种斗气秘典都很有兴趣。”
    “是么……”
    艾利克斯目光微闪，意识到这又是一个暗示对方的好机会，便笑着说道：“我已经看这门斗气秘典很久了，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你？”
    黑发骑士眯起眼睛，看了一眼他毫无肌肉线条的身体，又看了一眼他没有半分老茧的双手，忍俊不禁的笑出声：
    “噗哈哈，就你这样，还看飓风幻影的秘典，能不能别这么严肃的搞笑。”
    “我说看过就是看过！”
    副帝陛下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自己一点点破碎的尊严，恼羞成怒一拍扶手：“不信就来试一试，你我都不用斗气，看我怎么收拾你！”

 第653章 要死了要死了！

    “你确定？”
    亚雷诧异的表情再次让副帝陛下感觉到了尊严碎裂的痛楚，他压下怒火，直接从座椅上站起身，走到接见厅靠门的空旷处，捋起了衣袖：
    “敢不敢？”
    “谁怕谁！”
    黑发骑士自问也算是见过世面，就连一国之王也是说杀就杀，这么横的宦官倒是第一次遇上。不管怎么说，就冲这份在皇宫内廷叫嚣的胆量，即便木有小弟弟，也绝对称得上有种之人。
    “……”
    艾利克斯见他迎面走来，深吸一口气，握紧双拳收在腰间，目光沉凝的注视着对方。
    他此刻全身筋骨随着呼吸一松一紧，张弛有度，脊椎骨微微下沉，双肩内裹，一起一伏就好像是波浪升沉。整个身体如同松树一般稳稳扎在地面，有种和大地构成循环，无时无刻都能从脚下汲取力量的感觉。
    “……”
    亚雷看到他的站姿，表情立刻凝重了起来，他能看出来这是一种非常高明的起手式，不管发生什么变化，随时随地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爆起杀人。
    “开始！”
    说话之间，艾利克斯的身影一动，脚趾抓地疾踏，动作快到了极点，原本二人的距离足有十五英尺，他一晃一跃之间，竟直接闪到了黑发骑士面前。
    高速幻影！
    亚雷看到对方施展的技巧，顿时大吃一惊。
    高速幻影是飓风斗气的招牌绝技，靠着特殊方法瞬间消耗大量斗气，能爆发出原先数倍的速度，因此使用起来威力极大，如同幻影闪烁使人防不胜防。
    如果使用斗气，哪怕对方的速度再快，对黑发骑士来说也不算什么。但是艾利克斯居然能不用斗气，只凭借身体的力量强行使用幻影，这种级别的爆发力难以想象，体能甚至明显在他之上。
    即便用天赋异禀也无法形容，这简直已经不是人类的身体了。
    嗤——！
    艾利克斯的身材虽然没有亚雷厚实，但也是手长脚长的大高个，一个幻影闪烁到对方面前，直接就是一记凶狠精准的直拳。
    一拳击出，衣袖带风，抽打在空气上，发出啪啪的声音。
    亚雷双眼亮的几乎放光，也不躲闪，腰身瞬间往下一沉，同时出拳，拳峰顿时扭曲了空气，狠狠砸在对手的拳头上。
    砰——！
    拳峰相击，先是空气顿时如同水纹一般爆开，接着两人的身体骤然一沉，最后立足处的玉石地板从缝隙中噼里啪啦的喷出灰尘，连带着左侧的石板门都轰然一响。
    这小子，不用斗气居然有这个水平，他是怎么做到的？
    艾利克斯对黑发骑士表现出来的体能也是大为惊异，自己受命于“天”，身体近乎不坏，一个还未神化的骑士居然能勉强抗衡，简直匪夷所思。
    “怎么样，知道差距了吧？”
    副帝陛下自信一笑，拳头不断增加力道，将对方的身体压得咯咯作响。
    “没想到你真的懂飓风幻影，算你厉害。”
    黑发骑士说话之间，猛然收臂横挡住对方的拳头，同时脊背耸动，整个人如同皮球一般猛地向后一弹。
    “想跑吗？”
    艾利克斯只觉得拳头一轻，又见他极速后退，立刻猛扑了过去，一拳做势虚空轰击，打得空气一阵爆响。
    亚雷脚下奔行如箭，身体瞬间一晃，硬生生转了九十度，险而又险的避开这一击，顺着一肘撞向对方的肩膀。
    只可惜，艾利克斯的速度更快，身影和笑容瞬间模糊，随着乍然升起的劲风出现在另一边。黑发骑士反应过来之后，连忙强行停住冲势，一拳扭曲空气锤了过去。
    面对这记凌厉的攻击，艾利克斯也没有躲闪，只是微微一侧身，任凭对方的拳峰砸在自己腹部，发出一声悠长的闷响。紧接着，他也不等黑发骑士后退，他拧身一肘，结结实实砸对方的心口上。
    副帝陛下的这一肘，如同刺枪贯杀，幻影的冲势连带着浑身力量都凝聚在肘尖之上，透骨而入的劲力可以直接轰击心脏。再怎么强大的战士，在不用斗气护体的情况下，被这么来一下，绝对是心脏爆裂而死。
    不过眼前的对手是个远近闻名的大肉桩，艾利克斯可以随意发挥，而不担心直接把他打死。
    “嘶——！”
    黑发骑士整张脸瞬间涨的通红，全身软绵绵的一缩，艾利克斯一肘打在他身上，只感觉像是撞在了棉花包里面一般。
    就在这一瞬间，亚雷全身又一阵剧烈膨胀，身体先软后硬，骤然间收缩膨胀，带着一阵气浪连珠炮似的炸了起来。
    哧啦——哧啦——哧啦！
    黑发骑士双眼一瞪，外衣陡然破碎，被这股五脏共鸣、自内而外爆发的力量震碎，片片破布，宛如蝴蝶。
    这个是……都铎家的星河冲压？
    艾利克斯只觉得全身一阵酸麻，仿佛被一道海浪狠狠拍在脸上，接着就感觉身体一轻，白色的布片如同花瓣般翩翩飞舞。
    回过神来后，他发现自己衣服也在那一冲之下骤然解体，现在自己，全身都是大大小小的破洞，像极了一个沿路乞讨的流浪汉。
    身为永恒之火的继承人，艾利克斯何时这么狼狈过，就算再怎么严厉的老师，也不敢把帝国皇子打的爆衫，对吧……
    这一瞬间，他居然失神了。
    好机会！
    黑发骑士立刻一个饿虎扑食，直接将呆滞状态的副帝扑倒在地，瞬间绞住对手的左手和脖颈，以一个三角锁的姿势，把他死死的摁在身下。
    亚雷这么做，完全是出于无奈，对付这种防御力比当初自己还强的怪物，唯有绞技最具功效。
    “你偷袭！卑鄙无耻！”清醒过来的艾利克斯勃然大怒。
    “什么叫偷袭？我哪知道你会愣住，再说了，战斗中发呆还有理了是吧？”黑发骑士也没料到自己能这么顺利得逞，听到对手的话后跟着大怒，立刻加大了手中的力道。
    “咯咯咯……”
    副帝陛下将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尝试着竭力挣扎，但是他绝望的发现，自己如果不适用永恒之火的力量，很难从对手的绞技里抽身。
    “认输吧，认输我就放过你。”亚雷恶劣的哈哈大笑。
    “绝不！”
    艾利克斯从牙缝中挤出几个音节，然后就像是脱水的鱼一样，死命昂起头，挣扎着竭力喘息。
    决不能使用永恒之火的力量，现在如果暴露身份……我身为凯撒的威严何在……我决不能承认我是皇帝……威严啊威严！
    黑发骑士也没有料到，对方作为一个木有小弟弟的宦官居然这么有骨气，一时间被他身残志坚的意志所打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然而就在这时，亚雷听到了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顿时大惊失色，急吼吼的说道：
    “喂！外面有人来了，似乎是个宫廷侍女，咱们休战吧。”
    “……”
    副帝陛下没有回应对方，因为他现在已经痛的快抽了，不坏之身不等于不会痛。艾利克斯虽然战技高明，但是碍于身份所限，对痛苦的忍耐能力并不出色，才被绞了十几秒，意识就开始恍惚了。
    黑发骑士却以为对方是默许了，大约是碍于颜面不好说话，于是顺势松开了对方的束缚，看着自己一身的“乞丐服”，顿时有种火烧眉毛的感觉：
    “喂，能不能借我一套衣服啊。”
    他这句话的尾音刚出口，后背立刻遭受了沉重的一击，整个身体被艾利克斯一脚踹起，然后对方使用幻影闪到上空，将亚雷重重砸向地面。
    砰——！
    黑发骑士迎面砸向玉石地板，发出哐当一声脆响，怒火中烧的正欲报仇，刚支撑起身体，后背又遭受了沉重一击。
    “让你偷袭！”
    艾利克斯狠狠的骑在亚雷后背上，双手抱住他的双腿，狠狠向后拽起，充满报复意味的狂笑道：
    “刚刚你让我尝了三角锁，现在我让你试试逆虾型固定！”
    “说好休战你居然还偷袭。”亚雷又气又怒，顿时顾不上外面有什么人了，反正是个女的，肯定不是皇帝陛下，立刻怒斥道：
    “你卑鄙无耻！”
    “什么？我卑鄙无耻？明明是你卑鄙无耻在先！”副帝陛下眉毛一拧，怒不可遏增强力道，几乎将黑发骑士的身体掰成了“c”型。
    “你竟然还反咬一口，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亚雷鼻子都气歪了。
    “你真有脸敢这么说！”
    艾利克斯继续施加力道，同是学起黑发骑士刚刚的语气，恶劣的大笑了起来：“服不服？只要你求饶，我就放过你。”
    “绝不！你这个木有小弟弟卑鄙宦官，快放开我啊！”
    “哈哈哈！你骂吧，我允许你骂，但是你越骂我就越用力！”
    “要死了，腰断了！”
    吱啦——！
    石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靓丽的身影灵巧的迈入门内，身穿破碎“乞丐服”，以摔跤手姿势绞成一团的二人顿时一惊。
    糟了！
    亚雷抬起头，正好立刻与那双蓝色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你……你们……”
    阿芙拉公主掩住小口，吃惊的后退了几步，看清某人的面容之后，美艳的俏脸上顿时一阵失色：
    “皇兄！”
    “阿芙拉！”
    艾利克斯从妹妹眼中看到了自己狼狈的身影，立刻放开手中的一双腿，飞速站起身，背对着妹妹抖干净灰尘，含糊其辞的说道：
    “眼见有时候不一定为实，事情并不是你看到的这个样子，不算很复杂，但是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
    “皇兄……什么皇兄？”
    黑发骑士揉着腰站起身，看了一眼头戴金冠的小公主，然后又看了一眼目前一身乞丐服的艾利克斯。
    骤然间，他意识到了什么，顿时冷汗滚滚而下。
    “皇兄，您和青骑士伯爵大人……难道一直在打架？”阿芙拉背靠着石板门，唇瓣逐渐挑起一丝笑意，一双美眸戏谑的打量着副帝陛下。
    “其实……”艾利克斯正欲捂脸遮掩。
    “当然不是！”
    亚雷立刻护在他身前，一脸正气的解释道：
    “刚刚我正在向凯撒陛下请教飓风幻影的技巧，一时间心痒难耐，于是就实战演练起来。陛下神威无敌，臣下难以抵挡，然后迫不得已使用了还未练成的绝技——夺命剪刀腿，施展中不慎损坏了陛下的衣服……事情就是这样。”
    “对，就是这样。”
    艾利克斯连连点头，然后拍了拍黑发骑士的肩膀：“你的绝技不错，可惜还差一点火候，被我抓住弱点掀翻过来的感觉不好受吧。”
    “臣下一时不慎，还请陛下恕罪。”亚雷一语双关的抚胸行礼。
    “没关系，朕赦你无罪。”副帝陛下摆了摆手，一副仁厚贤明的姿态。
    “真是这样吗？”
    阿芙拉小公主眨了眨眼睛，清澈透明的眼眸上下打量着黑发骑士，慢慢竖起了一根白皙的纤指：
    “该不会是，你一开始没认出皇兄的身份，然后皇兄碍于颜面不好直说，再三暗示无果后，恼羞成怒的拍案而起，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开始战斗。战斗中，伯爵阁下被皇兄打倒，以逆虾型固定的姿势压在地板上惨嚎，然后被身为妹妹的我不小心撞到。”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两人把头摇的跟什么似的。、
    “好吧，反正我也是随便猜猜而已。”
    小小公主负着双手，踩着玉石地板的格子，一蹦一跳的雀跃道亚雷面前，小手掩住薄唇噗嗤一笑：
    “没想到，传闻中勇冠一方的青骑士伯爵阁下……居然还有这样一面。”
    “臣……失礼了。”黑发骑士此刻有种钻地潜逃的冲动。
    “阿芙拉，这只不过是朕和伯爵的一次正常比斗，虽然结局狼狈了一点，但依然不失为一场骑士之间的神圣对决啊。”艾利克斯依然尝试着在妹妹面前捡起自己崩溃的威严。
    “陛下说的极是！”亚雷一脸认同。
    “嘻嘻。”小小公主捂嘴偷笑。
    “咳！”
    副帝陛下重重咳嗽了一声，目光投向黑发骑士：“伯恩斯坦卿，这次的比试绝不允许外传，否则朕一定要你好看！”
    “额，如果是公主殿下传出去怎么办？”亚雷不放心的看了一眼阿芙拉。
    “额……”
    艾利克斯瞥了一眼仍在偷笑的妹妹，顿时恼羞成怒，目光如同针扎一样投向黑发骑士：
    “一样要你好看！”
    “陛下果然公正严明，属下佩服万分！”亚雷满脸敬佩的再次抚胸行礼。

 第654章 终焉心灭

    经此一场乌龙后，副帝陛下拼凑起碎了一地的威严，以“国家大事”为借口，把冒冒失失闯进接见厅的小公主赶了出去。
    意识到自己和帝国副君打了一架，还把对方按在地上三角锁了半响之后，亚雷背后一直凉飕飕的飙冷汗，感觉自己有很大几率要被批判一番——至少是罚薪停职，甚至有可能被褫夺爵位。
    而艾利克斯仿佛是故意要从精神上折磨他一样，并未对先前的事表达一丝看法，只是安排侍女送上衣服，并唤来一队御林铁卫看守宫门。
    当黑发骑士在更衣室换上一身托加袍后，副帝陛下已经穿戴整齐的坐在沙发上，像是普通主人家接待客人一样，指了指对面他刚刚坐的位置：
    “坐。”
    “陛下，臣并不是有意……”
    “朕让你坐下。”
    “是。”
    亚雷硬着头皮坐了下去，如坐针毡的低头不语，一副要杀要剐随你处置的态度。
    “宫廷的滋味怎么样？”
    艾利克斯似笑非笑的问他，同时抬起左手，食指点了点一旁的立式酒柜，身穿白色纱裙身材高挑的美貌侍女立刻款步走了过去。
    “还好，没有想象的那么舒服。”黑发骑士继续低头，冷汗滚滚。
    “在这接见厅里和帝国凯撒比斗战技，还用上了绞技，古往今来，你可能是头一个。”副帝陛下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是刚刚被对方三角锁狠勒的位置。
    “臣知罪。”
    亚雷抬起头，看到对方的眼睛后心一横，摆出一副听天由命的表情。
    “何罪之有？”
    副帝陛下从侍女手里接过高脚琉璃杯，稍稍晃了晃酒水，眼中透出一丝笑意：“如果朕真要治你的罪，就不会让你坐下，来，陪朕喝一杯。”
    “陛下赦免不知之罪，果然贤明仁慈，属下感激万分！”黑发骑士立刻精神起来，奉上一记马屁。
    “到此为止！”
    艾利克斯闻言摆了摆手，露出一副苦笑不得的表情：
    “朕自加冕以来，听过溢美之词无数，而你的奉承，比最糟糕的那一批还糟。不熟练的事还是不要再做了，免得你我都难受。”
    “遵命。”
    亚雷从侍女手里接过酒杯，看了一眼杯中香醇的美酒，心情立刻轻松了许多。
    “自百日圣战结束，父皇将你封到格拉摩根之后，朕一直派人暗中留意你。从结盟魔怪到摧毁高地王国，你的表现，每一次都让朕刮目相看。”
    副帝陛下端详着杯中明晃晃的晶莹酒水，逐渐将视线投向黑发骑士，颇为出神的感叹道：
    “范农家族覆灭，高地王国全面倒向秩序联盟，等于剪除了自由联盟伸向中庭之地的一只手。不仅挫败了教宗国几十年的谋划，也使得冷战的攻守之势为之逆转，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
    “这并不是臣一个人的能力，而是总督府上下齐心协力的功劳。”
    亚雷当然不是谦虚，如果没有庞培献策征召卫所军，没有黑之座众人的接连来投，他设局鲸吞高地精锐的计划就很可能泡汤，说不定还会吃败仗。
    “如此大功，朕并未厚赏，你可有怨言？”
    “为国效力是臣等骑士爵的职责，臣无怨。”
    “说的好！”
    艾利克斯目光闪烁，立刻的坐直了身体，仰脖一口饮尽酒水，动容的说道：
    “这才是朕认识那个青骑士伯爵，只要你有这份心，就算之前有再多的僭越之举，朕也不会放在心上。”
    “谢陛下。”
    黑发骑士见他喝的畅快，跟着端起酒杯，一口饮尽了酒水。
    “考你一下。”
    副帝陛下将酒杯放回茶几，后背靠在沙发上，目光微凝的问道：“你觉得帝国境内，现在有什么事最让朕头疼？”
    亚雷稍稍思索了一下，沉声答道：
    “魔石革新计划，冷战，魔灾。”
    “都错。”
    艾利克斯仰起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水晶灯饰，眯起了眼眸：
    “冷战和魔石革新计划对帝国来说虽然生死攸关，但是对世界来说只是变动，而不是灾难。相比而言魔灾的分量更小，充其量就是让帝国损耗一些元气，只要不造成长期的持久消耗，那就不算问题。”
    居然连魔灾这样的灾难都相型见拙……副帝陛下究竟在头疼什么？
    黑发骑士一时间思绪闪烁，胡思乱想到了很多东西，因为没有真凭实据，他也不好信口乱猜，只能沉默着耐心等待对方解惑。
    副帝陛下目光灼灼的看着他，那双蓝色的瞳孔中隐隐有火焰跳跃，锐利的似乎能洞穿一切：
    “看的出来，你的起源之力已经成长到了极限，接近神化状态。那样的话，也应该了解到终焉骑士和真神的差别了吧。”
    “是的。”
    亚雷抬起头，在对方刻意的牵引下，眼中两道盛放金色的光束一闪而逝：
    “真神是规则的化身，而我们则是接近真实的概念。”
    “正因为如此，我们更加强大！”
    艾利克斯面露微笑，眼里却露出火炬般灼热的光芒：“身为真实存在的概念，完整的终焉骑士是不朽和永恒的存在，只能被封印无法被消灭。”
    “就我所知，终焉骑士并非无敌，他们会痛、会受伤……也会死。”
    黑发骑士微微低头，视线投向纯净透明的高脚酒杯，阳光穿过无暇的琉璃，在茶几上留下一片荡漾的流光。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然而卡斯珀的完美之躯并非真正的终极生命体，奥莉丽亚和埃比尼泽也不是完整的终焉骑士……准确的说，这个世界上目前并不存在完整的终焉骑士。只要拒绝神格化的意志，只要还保留作为人的感情，那就不是真正的终焉骑士。”
    副帝陛下阖眼沉默了片刻，吁出一口气，轻轻的说道：
    “真正的终焉骑士，不受续航的限制，没有感情的束缚，是拥有无尽动力的完美战争兵器。他们不会痛、不会疲劳、不会受伤、也绝对无法死亡，人类的种种缺点一概不存在。伯恩斯坦卿，我不知道你的老师卡斯珀将军有没有告诉过你，什么叫做‘心灭’。”
    “没有。”
    亚雷知道自己很有可能正在接近一个涉及帝国核心机密的秘闻，立刻打起精神，聚精会神的答道：
    “他只是告诉我，对待神格化的自己，要万分谨慎。”
    艾利克斯蓦地睁开双眼，目光如同闪电般穿过空间，紧紧的盯着他：“那么，你有没有考虑过，人神一体，人神压制状态一旦失败，终焉骑士会进入什么状态？”
    “意识完全神格化，抹除作为人类的感情……”黑发骑士冷静的说着，最后一句，喉咙颤动了一下：
    “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神’。”
    “这就是‘心灭’。”
    艾利克斯打了一记响指，身旁的侍女立刻为他斟满酒水，并捧起酒杯递到他面前。
    “强行否定神格化的自身，人神压制的技术，本身就存在不小的风险。你可知道，从古至今，有多少终焉骑士在人神压制的状态下失控，成为了灭绝一切，只为自己存在的怪物么？”
    副帝陛下接过高脚杯，不等黑发骑士开口，抿了一口酒水，便自顾自的解答道：“根据隐秘机关的记载，失控的骑士一共有两百三十一例。”
    “居然有这么多？那他们现在……”亚雷欲言又止的问道。
    “其中一部分，在知道自己的情况恶化即将到极限，难以支持人格的存在时，选择在弥留之际用各种方式自戕而死。另一部分，或者是畏惧死亡，或者心怀侥幸，又或者来不及自己动手，纷纷失控，释放了属于终焉骑士最强的力量。”
    艾利克斯目光沉凝的放下酒杯，一字一顿的说道：
    “这一部分，一共有四十七名。”
    “四十七位完整的终焉骑士，既然无法消灭……那他们最终是被封印了？”
    “是的，知道这一切的人，将这批失控的终焉骑士称为封印者。这些怪物当中的每一个，都不比你见过的任何一个混沌邪神弱，而其中最强的一个，甚至拥有接近源力的力量。”
    副帝陛下忽的双手按住茶几，前倾起身体，表情凝重的说道：
    “想想现在的魔灾吧，他们每一个独自现身，都拥有独立呼唤魔灾的力量，不、不会只有这种程度，深知帝国体制的他们，破坏力只会更强。”
    “您的意思是，这些封印者被释放了吗？”黑发骑士蓦地捏紧双拳，一下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表情变得无比沉重。
    “还不至于糟糕到这种程度，但是某个封印点，确实出了问题。”
    艾利克斯抬起左手微微下压，示意他放松一点，同时，从沙发上捧起了那本飓风幻影的硬皮书：
    “封印者对彼此的力量波动极为敏感，因此神化级别以上骑士去那里，会造成可怕的力场共鸣。朕挑选过包括御林铁卫在内的所有战士，但是没有人比你更加适合，伯恩斯坦卿，你愿意替朕去一趟封印之地吗？”

 第655章 飓风幻影

    我去封印之地？
    亚雷微微一怔，接着立刻躬身请示：“陛下，能否给臣一点时间，因为研究完美之躯的缘故，臣现在并不是完整状态。”
    “朕当然清楚。”
    艾利克斯欣然点头，将飓风幻影总纲放在茶几桌面上，推到了他面前：
    “这就是你学习飓风幻影的理由吧，实际上你可以边去边学，封印之地的外围非常安全。并且那里的时间也收到那位封印者的影响，相比现世要缓慢许多，磨练斗气的话，那里或许非常合适。”
    “我明白了，请告诉我封印之地的位置。”黑发骑士偷偷观察皇帝的表情，从对方颇为冷静神色判断，这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不要着急，至少，先让你初步掌握飓风幻影。”
    副帝陛下想了想，便从沙发上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朕给你三天时间，这三天你就待在接见厅，除了研习飓风幻影之外什么都不需要做。三天之后，朕会派人送你去天空之镜，封印之地外围的看守者会告诉你接下来该怎么做。”
    “遵命。”神君有命，亚雷也只能颌首领旨。
    “朕一会儿还有事，每天傍晚会来这里，对于飓风幻影的技巧，朕应该还算有资格指点你。”
    艾利克斯一边说着，一边阔步离开了接见厅，黑发骑士跟着将他送到了门外，只见小公主阿芙拉居然没有离开，正蹲在一簇花丛前，委屈的撕着花瓣出气。
    兄妹一见面，副帝陛下自然对妹妹又是一番训斥，并勒令她这段时间不准靠近接见厅，以免骚扰伯爵研习飓风幻影。弄得小公主使劲的鼓着香腮，负气的跑出好远一段距离，然后一步三回头的冲哥哥扮鬼脸。
    送走了帝国的凯撒后，亚雷立刻回到接见厅，还未捧上书，却发现那位美貌高挑的侍女居然没有离开，便好奇的问道：
    “陛下已经离开了，你难道还不走吗？”
    “伯爵大人，陛下唤我来这里之前，已经将我送给您了。”美貌的侍女抬起头，眼波流转的看了一眼他，白皙的脸上浮起一丝红晕，有些羞涩的说道：
    “我的名字是希尔薇，希望您能怜惜。”
    “我知道了，过段时间会带你一起离开，现在我要研习飓风幻影，一个人比较方便。”
    黑发骑士婉转的下达了逐客令，开什么玩笑，三天时间和一个美貌侍女共处一室，夏琳知道的话，醋坛子非得核裂变不可。
    “抱歉，希尔薇打搅您了。”
    侍女娇艳如花的俏脸顿时一白，拎起纱裙的两角，训练有素的挤出一丝微笑，朝着亚雷行了一礼，款步退出了接见厅。
    “……”
    亚雷看着她有些散乱的步伐，心里也是一阵无奈，家有大猫虎视眈眈，他哪里敢制造一点绯闻。
    关上石板门后，黑发骑士将精力投向了手中的飓风幻影总纲。
    “人双足而立，重心天生不稳，因此任何一种斗气诀窍，都需要磨练下盘稳固身形。而飓风幻影斗气对下盘的磨练，是世间一切腿脚战技的总纲。”
    他默读着很可能是艾利克斯在前言上留下的批注，再一次对飓风幻影产生了新认知，接着迫不及待的翻到了下一页。
    人体透视图配合大量标注，其实就是在向学习者介绍幻影飓风的根基——站立法。
    配合艾利克斯的批注，黑发骑士很快就明白，飓风幻影的创作者们认为保持重心稳固，是学习这门斗气的前置条件。
    为了让研习者获得最稳固的下盘，他们将下肢用于发力的肌肉骨骼完全剖析了出来，并标注了锻炼到位时各个部位应有的感觉。
    其中，透视图最复杂也是最核心的区域，足底足心的两个敏感点，则是施展幻影的发力锁。
    对现在亚雷而言，下盘的锻炼自然可以直接忽略，起源之体的重心如果还不稳固，那么全世界的骑士都要哭成瞎子。
    “速成方法……不通过点燃斗气，而是靠对身体的掌握打开足底的发力锁，就能完全打通下盘，使得人体和大地脚下产生一种微妙的感应。”
    黑发骑士想到了艾利克斯在和自己战斗前的起手式，那种身体和脚下大地构成循环的微妙状态，应该就是解开发力锁后的能力。
    和都铎家核心的星门类似，飓风幻影的精髓就在于足底的发力锁。创作者们认为只有解开发力锁之后，那种无比稳固的身形，才能承受骤然间三四倍的加速而步伐不乱。
    亚雷脱掉了鞋袜，高举着双手，赤足站在地板上，按照透视图上的姿势，运转心念，想象全身的血液集中在双腿之下。
    同时感知深入地下，感受着大地深处传来的那种微弱而有力的脉搏，双腿乃至足底的筋肉骨骼随着这种脉搏开始律动，由弱变强，愈发清晰。
    一点点的沉入状态，黑发骑士突然产生了一种感觉，自己好像成了一棵根茎深入地下的参天巨树，根须甚至扎入了地心深处。
    双腿两足的某个敏感点，开始一丝丝的发烫发热，随着大地的律动一紧一松，就好像是人在呼吸，渐渐的，亚雷似乎感觉自己吸收到了大地的“养份”！
    他的下盘在这过程中仿佛真长出了根须，稳稳当当的站在地板上，仿佛整个人从地板下生长出来，结合黑发骑士本人的气质，颇有有种铁打不动的厚重感。
    就在亚雷逐渐深入练习的过程中，他逐渐产生了一种模模糊糊的感觉，这种感觉就是，自己双腿足底的敏感处，正吸收着大地的力量，一点点的“苏醒”了过来。
    “这应该就是幻影飓风斗气的核心，发力锁逐步开启的征兆。”
    黑发骑士感应着足底的敏感处，按照后续的训练方法，尝试着迈出一步。他稍一抬脚，脑子顿时产生了一种大地生出吸力，把自己扯回原处的错觉。
    “重心居然能稳固到这种程度！”
    亚雷压在心中的惊讶，保持着训练姿势，一步步的向前行走。每一步，他都能感觉自己脚扎入地下，像是变成了一棵移动的大树，任凭风吹雨打而巍然不动。
    “也只有这样稳固的下盘，才能承受住超越身体极限的三四倍增速而身形不乱吧，艾利克斯认为它是所有下盘战技的总纲，这种想法绝不是空穴来风。”
    黑发骑士双腿站立在地面，手中捧着硬皮书，一边翻阅后续内容，一边缓慢的前行，感受着发力锁逐渐开启的其妙奇妙境界中。
    艾利克斯离开时的天色还是上午，亚雷一边阅读硬皮书，一边感应发力锁，不知不觉之间，窗外金色的阳光已经微微泛红。
    “伯爵大人，现在是晚餐时间了，要用餐吗？”石板门外传来了那位侍女温柔的声音。
    “不需要，谢谢。”
    亚雷说话之间，右脚足底一阵难以形容的麻痒，让人仍不住想剁掉这只脚。他下意识就抬起腿，就像是骏马提起了前足，然后践踏而下，狠狠地落在玉石地板上。
    砰——！
    这一踏之下那坚硬的白玉石板瞬间龟裂开来，如同蜘蛛网般细密的裂痕瞬间向外蔓延，十分之一秒内，以黑发骑士踏足处方圆六英尺内的地板向下一塌，无数尘屑和石粉因为反作用力从那些裂缝中喷射出来，就像是火山爆发一般扬出一团白雾。
    “呼！”
    麻痒的感觉顿时消失，亚雷爽的长吁一口气，接着就感觉右脚脚底某个部位霍然贯通，一时间，整个身体失去平衡的向右一歪。
    “这种感觉！”
    黑发骑士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拖着右脚开始绕着大厅疾行，在那股麻痒的感觉逐渐升起，慢慢充斥左脚时，再次抬腿狠狠向下一踏。
    砰——！
    碎石白雾又一次飞溅而起，地板上再次出现一处支离破碎的坍坑。
    借助这大地反震的力量，亚雷舒服的眯起了眼睛，只感觉左脚中某个敏感处霍然炸开，接着整条腿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力量，变得沉稳无比。
    花费了大半个白天的研习飓风幻影，非但没有另黑发骑士感到疲劳，反而令他前所未有神清气爽，没有一点点疲惫的感觉，浑身有一股说不出的精力，甚至有种踏着空气高速奔驰的冲动。
    当然了，现在的亚雷肯定做不到，只不过是骤然间脚力增加，让他产生了一种“我可以飞”错觉。
    接见厅当中，他意漫步的走动，身影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恍惚之间，黑发骑士的身影一瞬就到了门前，一瞬又到了更衣室，快得不可思议，一晃动之间，整个接见厅都是他的影子。
    而亚雷自己又是另一种感觉，他双腿走动之间，只要将力量贯入发力锁，速度最高可以暴涨三倍，并且还能维持身形不乱。
    简直有一种踩着雪橇，在雪上滑翔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石门“哐当”一声朝内打开。
    艾利克斯随着夕阳的余晖步入接见厅，看着黑发骑士满室游走闪烁不定的身影，眼睛微微一亮，随即注意到了地板上两个醒目的深坑。
    “……”
    副帝陛下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吩咐身旁的随从：“把修理地板的费用记在伯爵的账上，走的时候别忘了让他还。”

 第656章 封印之地

    一连三天，亚雷不眠不休，在接见厅中一边研习高速幻影，一边狂啃飓风幻影总纲，总算是在限定日期的来临之前，成功将一整本硬皮书给背完了。
    看着足有五公分厚的硬皮书，黑发骑士猜测灵魂之力的增强，或许还具有开发大脑的功效。换成以前的自己，不要说三天，一年也记不住这么多词。
    第四天的黎明，艾利克斯和他刻意从简的仪仗一同来到接近厅，并邀请亚雷共乘一辆马车，迎着地平线上逐渐跃动的阳光向东行驶，直奔宫廷深处。
    随着晨曦的微光笼罩主干道上，帝国深宫在黑发骑士眼中逐渐露出真容，呈现出奇异而美丽的色彩。白色，黄色、蓝色、紫色、黑色，花卉交错着，宛如宛如一张纵横编织成的巨大毯子，铺在道路的两侧。
    主干道的尽头，一座庞大的白塔巍然屹立，白塔底层的庞大基座已经占据了亚雷全部视野，塔身向上逐渐变尖。从大地一直延伸进入天空深处，从上面往下看，就像一个高过云雾的针头。
    塔体的材料从外观上很接近瓷器，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光影流动，变幻奇妙。
    “这就是升空殿，这座白塔的顶端，链接着你这次要去的地方。”
    副帝陛下命侍卫掀开马车前方的帘布，指着深入云层的塔顶，缓缓说道：
    “从尤西乌斯皇帝时代开始建造，自伽列里乌斯皇帝彻底竣工，到现在，已经有七百年的历史了。”
    伽列里乌斯皇帝是尤西乌斯皇帝的继任者，由于前任的光辉过于耀眼，他在历史中的地位有些过于透明。这位皇帝在他的统治期间既没有荒唐举动，也没有惊世功绩，属于一个甘于平淡的守成之君。
    “升空殿……”
    黑发骑士仰头看着高塔庞大的身影，双眼微微失神：“陛下是想告诉臣，在这座升空殿内部，镇压着一位封印者吗？”
    “升空殿本身并非封印之地。”
    艾利克斯目光微凝，穿过厚重的云层，投向白塔的顶端：“等你与朕一同登上塔顶，观看旭日初升，就能明白这座白塔存在的意义。”
    进入白塔地基的内部，一个庞大地下宫殿展现在亚雷眼前，深蓝色的空间在视野中无限延伸，细细长长的带状甬道连接着大小不一的齿轮，内部魔力波动浓郁的近乎凝为实质。
    基座内使用质地接近时空晶壁的晶体砌成四壁，荧光内敛，上面细细的晶格纹路一直延伸向最高的顶端。
    即便是黑发骑士这种对建筑一窍不通的人也能看出来，这种空灵奇异的风格与罗赛维亚格格不入，仿佛是沉睡在无数年代之前的史前文明遗产。
    副帝陛下带着他穿过数道长廊，抵达一处四壁光滑如镜的银色空间，一座悬浮在半空中，与顶部投射光线契合的梯形平台，出现在两人面前。
    “跟着朕。”
    艾利克斯冲亚雷招了招手，便阔步走向平台，后者立刻跟紧。
    黑发骑士踏入平台之后，也不见副帝陛下发出指示，整座平台便稳稳的迅速上升，速度之快，令四面的墙体看上去变成了流动的水银，亚雷甚至产生一种全身被灌满重铅的错觉。
    超重的过程持续了五分钟左右，等亚雷回过神来，头顶已经是一片滚烫的炙热。抬起头，他重新看到了日光。
    然而，黑发骑士却在日光里陡然目眩神迷。
    他发现自己居然站在云端上——平台前方是一片空旷的神秘祭坛，周围伫立着一圈扇形石碑，湛蓝的地面如同水镜，装饰着大小不一的数百根束柱。
    祭坛上白云弥漫，高空的风凛冽而寒冷，随着阳光的蔓延渐渐升起一丝暖意。
    “仔细看那里，看太阳！”
    艾利克斯的话使他回过神。
    此时的副帝陛下正一个人站在祭坛边缘，置身于翻滚的浮云之中，托加袍被疾风吹的鼓鼓囊囊，伸手指向逐渐破晓的东方天空。
    他想让我看到什么？
    亚雷立刻跳下平台，走到艾利克斯的身后，目光投向逐渐将云海染红的刺目光源。
    厚实云墙的尽头，涌现出无穷无尽的金光正在向外蔓延。
    无数金光如同穿透天空的箭簇，刺目的金光一束束的从光源内爆发出来，由远至近，整个天空中都充满了烫金的光影。
    巨大的光茧包裹在金光内部，一点点破开云海，缓缓升上了天幕，就在这一瞬间，黑发骑士感觉到了微弱的生命立场。
    “太阳……是活着的？”
    亚雷睁大双眼，死死盯着光芒万丈的巨大光茧，相比起大地的近距离观察之下，他隐约能看到太阳内部，沉眠着某个巨型生命体的轮廓。
    难道说，这就是自己这次要去的封印之地？
    这也太为难人了吧，独自一个人闯太阳，别说十二条命，一百条命也经不住这么折腾啊。
    如果真是这样，还是找个借口推了吧。
    “……”
    副帝陛下转过头，目光仿佛穿过无尽的虚空，看到了黑发骑士内心的想法，然后他脸上浮现出一丝理解的微笑：
    “不要误会，这不是你要去的封印之地。”
    “那臣真是捡回一条命了。”
    亚雷绷紧的心情顿时一松，仔细观察着太阳内部，情不自禁的感叹道：“我从未想象过，自己每天都能看到太阳，竟然是一个活着的生命体。”
    “那并不是活着，他早已死去，并且已经逝世了一千多年，。”艾利克斯重新将视线头回烈日，微微出神的说道：
    “这是自我封印……帝国的创始者，阿加立克皇帝所选择的结局，弥留之际，他将的三分之一真身与太阳融为一体，永远光照大地。
    同时也作为封锁天空之镜的终极枷锁，将封印者——时间巨人，牢牢锁死在自己的光辉中。伯恩斯坦卿，你所要去的封印之地名字是天空之镜，也就是那家伙长眠的地方。”
    “臣需要做些什么？”
    黑发骑士深吸一口轻薄的空气，努力定下心神，消化对方所透露的惊天信息。
    “每隔三十年左右，太阳的光辉会有一个短暂的间隙，而在这短短的时间内，那位封印者的意识就会稍微苏醒。”
    “您是要我去打败他？”亚雷摩拳擦掌的看着皇帝。
    “不，你不能打败他，你也做不到战胜一个封印者，哪怕只是他的一丝意识。”
    艾利克斯神情严峻的摇了摇头，目光变得凌厉异常：
    “那是一段记忆的洪流，本身不会造成任何破坏，你所要做的，就是让他继续沉浸在梦想中，不愿意醒来。”
    “我吗？”
    黑发骑士指了指自己，露出了一脸懵逼的表情：
    “他愿不愿意醒来，和我有什么关系，如果您想让他继续安眠，干脆不打搅那家伙的梦乡，不就好了吗？”
    “因为那家伙是个好战分子，‘心灭’之后更是痴迷战斗，因此封印之地注入了菲歌瑞死的力量，梦境中维持着它尸山血海的战斗。你所要做的，就是在那家伙微微清醒的一段时间，让他继续误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副帝陛下从衣兜中取出一枚白色金属球，平端到亚雷面前：
    “这是密封星仪，内部注入了朕的一丝力量，如果出现什么意外，它能完好无损的带着你回来。”
    “臣领命。”
    黑发骑士接过密封星仪，如获重宝的攥在手中，然后放眼望向四周：
    “我该怎么进入封印之地？”
    “向上看。”
    艾利克斯竖起右手的食指，直指蔚蓝的天空深处：“既然是天空之境，当然就在这里。”
    “上面？”
    亚雷仰起头，天空一阵光影交错，瞬间布满雷霆和天火，在风云翻涌中瞬间漆黑，回荡着隆隆的雷声。混合某种悠长洪亮的奇异音律，黑暗翻滚着向四周退让，露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忽然间，黑发骑士看到一片暗红的大地出现在漩涡内部，紧接着漩涡中投下一道暗红的光束，罩住他的身体，缓缓将其扯入内部。
    “那里的一个月接近现世一天，你有的是时间研习飓风幻影，一路保重。”副帝陛下冲着亚雷的身影挥手示意。
    吞没了黑发骑士的身影之后，漩涡缓缓收拢闭合，天空也随之恢复了平静。
    ……
    一道闪电忽然从天而降，划开硝烟蒸腾的天空。
    暗红色的天空中，巨大的黑色裂缝缓缓喷吐出红色的雾气，弥漫到整个天地间。太阳的光辉被一层灰黑的雾气阻碍，天空当中，没有任何星体，只有如同鲜血一样的红色天幕。
    血水般的雨点滴滴答答从空中飘落，滴落在红黑色的泥土地中，让干硬的土块微微湿润。
    整个世界被一团灰色的雾气包围着，雾气外部是无穷无尽的金光，随着闪电的降落，黑发骑士捂着嘴巴从天而降，坠入了一个拱起的火山口。
    几分钟后，他灰头土脸的翻出了火山口，放眼望去，周围是往下降低的倾斜平地，地面上没有植物、没有建筑、更没有生命的气息，整个封印之地看上去就是一个死寂的旷野。
    “这里就是天空之镜？”
    亚雷孤零零的站在大地上，俯身捏起一枚干燥的土块，一把捏成粉末，注视着土屑缓缓从指缝间流走，缓缓的吐出一口气：
    “简直就是一片死亡废墟。”
    简单观察了一番封印之地的景色后，黑发骑士检查了一下早已准备好的食物和水，便迅速翻下了火山，尝试着寻找封印之地的核心区域。
    “试一试这几天研习飓风幻影的成果吧。”
    看着漫无边际的荒野，亚雷眯起眼睛，身体如同弹簧般绷紧，双腿骤然发力，身影骤然一个闪烁消失，只留下一团模糊的虚影，缓缓消失在暗红色的空间中。
    一口气跑一百多英里，黑发骑士在剧烈的奔跑中，双腿变得越发沉稳，地面上地脚印一个接着一个平整无比。
    稍稍放缓脚步，亚雷只感觉浑身上下的肌肉都鼓胀起来，手脚四肢微微发烫，立刻张口深吸空气，把整个胸膛鼓动的如同封箱一样。
    蓦地，他身体表面忽然浮出一丝青色的光芒，随着青色的光芒化作风一缠绕，黑发骑士速度再次加快，这次居然幻出了条条的影子。
    足足过了半天，黑发骑士的再次放缓了步伐，由奔跑转为小跑。浑身的肌肉微微震动，青色的斗气游走在全身各个位置，活动着每一块开始疲劳的肌肉，同时呼吸被他有意识的压的又细又长。
    十分钟后，他的气息缓缓平息了下去，肌肉停止震动的同时，一口浊气长长的喷出体外。
    “居然还没有到外围，难道是我走错路了？还是说，这片封印之地，压根就不存在外围和核心的区别？”
    亚雷停下了脚步，看了一眼依然无限向后延伸的地平线，从行囊中取出浓缩的食物和水，两三口吃完，再次沉入了研习飓风幻影的状态中。
    又过了一天，黑发骑士依然没有在旷野中找到出路，于是彻底放缓了步伐，开始一板一眼的练习飓风幻影的其余技巧。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就在亚雷几乎忘了要寻找核心区域时，一座半掩埋的风化祭坛，出现在他的视线内。
    祭坛周围全部是暗红的细沙，沙地上坐落着几面扇形的石碑，隐隐还看到残留的字符，祭坛倾斜的表面上，到处是白骨和碎石。
    一些装饰的矮柱子也被砸断推倒，整个祭坛一片狼藉没有丝毫人烟。
    “这个……不会就是封印之地的核心区域吧？”
    黑发骑士丢下磨烂到不成鞋型的靴子，赤脚踏过了沙地，走到祭坛的边缘，发现整个祭坛的风格，和升空殿顶层的祭坛神似。
    “可是看上去没有能量波动啊。”
    亚雷说着翻身一跃，跳上了祭坛的表面，就在他踏上祭坛边缘的瞬间，天空陡然落下一道灰色光柱，正好落在黑发骑士面前不远处，化为一道模糊的光影图像。

 第657章 风斩

    暗红的光线下，光影逐渐凝实，变成一道半透明的巨大身影。
    这是一个半人半蛛的形象，上半身接近粗壮的人形、两颊长着密密麻麻的绿色复眼、后背生长这六根黑色骨刺。下半身是黑色巨型蜘蛛，四对节肢上长满尖锐硬毛，与上半身链接的位置是一张口器——正好是蜘蛛头部和人形腹部重叠的位置。
    “我是菲歌瑞斯女王麾下的梦魇领主，帕里西亚，也是封印之地天空之镜的管理者，负责看守封印者·时间巨人。九百年一度的轮回之刻再度到来，年轻的强者，回答我，你就是这一次替他编制美梦的人选吗？”怪物的影像出现在黑发骑士面前，一开口，就是混杂着尖锐鸣叫的奇特口音，充满了爆炸的力量。
    “我是亚雷，正是为了这件事而来。”亚雷看着怪物的其中一对复眼，沉声答道。
    “出示证物。”帕里西亚微微低头，脸上的八对复眼同时眨了一下，腹部的巨颚跟着张开。
    “证物？”
    黑发骑士先是一怔接着迅速反应过来，从长裤的口袋里取出密封星仪，举过头顶：“皇帝陛下只给了我这个东西，它应该能证明我的身份。”
    “足够了。”
    帕里西亚腹部口器上巨颚蓦地闭合，巨大的身影小幅度前倾，复眼同时投向对方：
    “作为这一代的管理者，我拥有开启天空之镜的权限，年轻的强者，你现在就可以进入封印核心。”
    “也就是说，这里确实是封印之地的外围对吧。”
    “是的，整个封闭空间都属于封印之地外围。”
    “那么可以过一段时间再进去吗，我现在还在恢复期，力量也许不够，如果因此导致任务失败，那就糟糕了。”亚雷比划着解释道，他现在的斗气水平还是一阶，这会儿进入的话就太冒失了。
    “你有三个月的时间。”帕里西斯的声音毫无波动。
    “那就好，请你在那个时候通知我，这段时间我就待在这里，可以吗？”
    “我理解你的谨慎，作为管理者，我会提供你充足的给养，那么再见。”梦魇领主的形象连同声音变得模糊，如同水面上微微荡漾的涟漪，逐渐消失在空间当中。
    “非常感谢。”
    黑发骑士也不管对方听不听的到，自顾自的道了声谢。
    ……
    “三个月时间，我可得抓紧了，希望能将斗气提升到天灾级……几率不大。”
    亚雷脱下身上的外衣和长裤，然后将衣服在手里仔细的折了两折，搭在旁边的一个石碑上。随后调整呼吸，微微活动浑身的肌肉，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放松。
    完成星河冲压之后，他现在身上的一条条的肌肉仿佛巨大的蟒蛇盘绕，微黑的皮肤下面隐隐透出一种淡淡的细纹，充满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喷吐灰雾的暗红色天幕下，巨大的黑色裂缝不断卷出灼热气流，整个沙地上热浪滚滚，鸡蛋放在地面上直接可以煎熟，而黑发骑士全身上下竟没有出一丝汗。
    “下一个阶段，风斩。”
    脚趾搅动着足下细沙，亚雷身体也慢慢开始转动，双脚骤然开始极速踏动，前后左右，瞬间提腿上挑。腰腿同时发力，左腿划圈高高抬起，再往下旋转猛落，好像一轮狂舞的大斧，径直劈开所过之处的空气。
    轰——！
    左腿掠过空气，拖出一条凌厉的劲风，携裹着刮起一片沙浪，一直蔓延到三十码开外。
    前后左右，他的眼神一直都随着双腿挥动不断闪烁，腿脚扫到哪里动，眼睛就盯在哪里，偏偏站的位置一动不动，整个人如同被一条无形的线串在原地，稳如参天巨木。
    在这过程中，他全身上架的筋肉骨骼都在不断蠕动，双臂、后背、双腿的肌肉更是剧烈膨胀收缩，起伏之间全部连到脊椎，就好像真的从地下汲取到力量，供养身体一样。
    嗖嗖——！
    黑发骑士动作变幻之间，双腿连贯踢踏，左脚猛然上挑、划圈、横斩，落地的瞬间右脚猛然一记直至的上挑，劲风形成一个纵横交叉的十字形。
    “嘶……呼！”
    不断研习过程中，亚雷精赤的身躯上，开始遍布着淋漓的汗水，脊椎上的筋肉这不断隆起耸动来，如同一条从冬眠中苏醒的巨蟒，开始拧动身躯伺机捕食。
    将记忆中风斩的动作练到纯熟，黑发骑士立刻收腿站稳，浑身一抖，身上的汗水登时尽数散开，宛如一团扩散开来的人形水雾。
    “这种感觉……就是风的感觉？”
    亚雷回味着刚刚的状态，隐隐觉得全身上下的所有筋络、骨膜、皮膜、韧带、骨骼，似乎全都被一股力量猛烈的搅动了一下，让身体在内向外的一阵酸麻。
    “如果说星河冲压的重点在脏腑，那么风斩的重点就是骨骼筋络……如果将脏腑发力的窍门用在这招上……会有什么效果呢？”
    黑发骑士思索的过程中，不由自主伸展四肢，双手交叉在胸前。左脚稳稳抬起，慢慢朝前踏出一步，同时闭住嘴巴，长鲸吞水般的深吸一口气，腹部顿时凹陷进去一个大坑。
    “哈！”
    亚雷猛地吐气开声，五脏六腑瞬间一涨，全身的骨骼肌肉同时耸动，左脚抓地，右腿随着身体一个回旋，狠狠扫在空气当中。
    轰——！
    一道如同胶质的透明波纹顺着右脚蔓延而出，攸的向前猛冲，穿过二十多码的距离，重重砸在扇形的石碑上，挤压到极限的气流瞬间炸开，在石碑附近形成一个一片小型的沙尘暴。
    “居然有这种威力……我做到了……两种发力技巧真的可以融合！”
    黑发骑士看着哗啦啦下落的沙雨，脸上露出了兴奋的表情，然而不等他高兴多久，全身忽然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果然，有点太劲爆了……”
    亚雷倒抽着凉气，龇牙咧嘴的扑通一声倒了下去。
    两种最顶级的斗气技巧，自然有各自的优点和禁忌，没有黑发骑士这样的体质，胡乱强行融合的代价说不定就是暴死。

 第658章 天空之镜

    封印之地，外围。
    不存在任何生命痕迹，只有暗红色流沙覆盖的大地之上，死一般的寂静却被某种强横的力量撕裂了。整个祭坛周围满了横七竖八的裂口，有些甚至深不见底，褐色岩石的碎片四散在地，粉尘随风飞舞——就像是有一头猛兽用利爪在附近中刨过一般。
    狂暴无比的疾风在大地上肆虐，如同气流聚合的支柱一般，搅拌起地面沸腾一般的狂沙，露出下方黑黑的一片岩体。
    亚雷的身形在风中左右穿梭，每一拳，每一个动作，都发出细微的爆炸声，又好像是拳的劲风炸裂，又好像是体内的骨头甩动。
    在这过程中，黑发骑士全身的骨骼筋肉缓缓蠕动，血液在血管里快速奔流，天空上的黑色裂缝还在不停喷射热气，但是他居然连一滴汗都没有出。
    身上的毛孔像被一股力量从里向外牢牢的锁住了一样，毛孔全部闭合，锁住了身体内部的庞大热量，将其高效的转化为斗气，没有一丝浪费。
    砰——！
    双拳一碰，亚雷的身影在狂风中骤然停止，整个风柱像是失去了支撑一般瞬间坍塌，奔流的气浪卷起狂沙朝着四面飞溅，整个祭坛上空顿时变成了沙尘暴侵袭的景象。
    “三个月一晃就过去了……”
    穿着一条草裙的黑发骑士坐到一面石碑上，两三口啃完帕里西斯送来的水果、水果以及水果之后，看了一眼自己又粗了几分的手臂：
    “和意料中的一样，距离天灾还有稍许差距，没有实战的压力果然还是不行……”
    呲——呲——！
    祭坛中心突然迸溅出几条蓝色电弧，一个蓝色的圆点骤然扩大，膨胀为电光迸溅的球型空间，半人半蛛的身影缓缓从中挤出，巨大的黑影很快遮蔽了半个祭坛。
    “约定之日已然到来，年轻的强者，你做好准备了么？”
    梦魇领主身下的节肢弹动，带着隆隆轰响移动到亚雷面前，最前端的巨颚还衔着一只竹篮——里面装满了新鲜的水果。
    “是的。”
    黑发骑士一把抹干净嘴巴上的汁水，看了一眼帕里西亚带来的有一篮水果，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比起这个……我想在临走之前吃顿肉。”
    “吃肉？”
    梦魇领主眯起八对复眼，意味深长的点点头，腹部的巨颚一开一合，发出咔嚓咔嚓的摩擦声，庞大的身体跟着一点点移向对方。
    “仔细想想……其实回来再吃也一样。”
    亚雷顿时从石碑上站起身，瞄了一眼依然在不断迸射电光的球型空间，重新望向帕里西斯依次眨动的复眼：
    “不要浪费时间了，我们赶紧出发吧。”
    “门早已开启。”
    梦魇领主停在原地，转身指向祭坛中心的球型空间：“那里通向封印之地的核心，你将在记忆的洪流中与他搏斗，直到那个可怕的怪物再次沉眠。”
    “我直接进去就行了吧。”
    黑发骑士点点头，走到自己放置衣服的石碑出，取出密封星仪，用自己的饮用水冲洗了一下，然后直接吞入口中，朝帕里西斯摆了摆手，便独身走进了球型空间。
    呲——！
    在他进入空间的瞬间，球型空间骤然闭合，收缩为一个蓝色光点，最后彻底消失。
    ……
    亚雷感觉到自己仿佛飘荡在虚无的太空中，身体轻飘飘的毫不受力，时间和空间仿佛都失去了作用，意识也跟着失重了。
    接着，清脆的闭合声打破了寂静的空间。
    门已开启。
    虚空中逐渐飘荡起靡靡低语，浓雾不知从何处飘荡而起，间隔整齐的雷电接连闪耀，湛蓝色的强光有力地跳跃在虚空中。
    黑发骑士如同树叶般轻飘飘的坠落。
    等他清晰过来，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望无际的蓝色海面上，水面像镜子一样，反射着好似不是尘世上的、美丽的令人窒息的天空景色。
    这就是天空之镜？
    亚雷安静的站在深蓝色宝石般海面上，缓缓放空心灵，沉入虚空波动的境界，等待着记忆洪流的奔袭。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的景象开始改变，永远平滑如镜的海面波纹荡漾，在光与闪电的风暴逐渐停止。笼罩在整个海洋上的浓雾与凌厉的闪电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群星密布的晴朗天空笼罩了远方的地平线。
    伴随着波纹开始一处一处地显现，整片海洋上扩散，无与伦比的力量正在水面下凝聚，那来自天空之镜深处的无声旋律在整个封印之地回荡。
    一阵柔和的清风，不知从何处刮起，带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瞬间染红了整个天空之镜。
    来了！
    黑发骑士神色平静的注视着这一切，他能感觉到，空间当中集结着浩大的力量，正在进行规律而精密的工程。
    时间、空间、物质、能量随着天空之境的律动重新编织……云雾消散、雷霆湮灭，海水沸腾着向下坍塌，一个耸立而起的真实世界，骤然间出现在亚雷面前。
    海水退净的大地上，一座足以容纳数十万人的圆形建筑就在黑发骑士面前威严地屹立着，仿佛一座无法跨越的高山，遮蔽了他的全部视线。
    “这就是菲歌瑞斯陛下为他编织的美梦，无尽角斗场。”帕里西斯的低语，如同迷雾般突然出现在他耳畔。
    “我该怎么做？”他尝试着用意识沟通。
    “两分钟之内进入角斗场，和那家伙战斗十分钟，十分钟以后，封印的力量就会恢复。”梦魇领主很快回复到。
    “十分钟么……又是一次心潮澎湃的战斗……”
    亚雷舔了舔嘴唇，迈动步伐，走向了前方敞开着的角斗场入口。
    穿过无人看守的狭长通道，一扇雕刻着双剑交击图案的精金大门出现在视野中，门边摆着一座武器架，上面放置着各种兵器。
    黑发骑士想了想，抽出一把带着剑挂的长剑，将其系在腰间，便快步向了前方的大门。
    “时间巨人……”
    雕刻着双剑相击图案的精金大门在亚雷面前缓缓开启，一片像血液一样鲜红无比的大地顿时占据了黑发骑士的全部视线。
    他单手握住剑柄，大踏步走进了封印者的记忆洪流。
    “无尽角斗场将迎来第19057426位挑战者，这位新面孔的战士将为我们带来什么惊喜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司仪浑厚的声音传遍全场，回声顿时掀起一阵又一阵的欢呼。
    伴随着刻意拖长的音调，亚雷在玫瑰花雨下步入无尽角斗场，看着观众席上一张张欢呼雀跃的人脸，黑发骑士忍不住一阵头皮发麻。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们只是封印者的记忆，自己一定会把他们当成活生生的人吧，如果这真是一场梦，那也太真实了。
    亚雷很快排除杂念，眼睛都紧盯着对面那扇依然关闭的精金大门，默默将力量提升到了巅峰。
    “巨人！巨人！”
    “巨人！巨人！”
    “巨人！巨人！”
    热砂战场的另一侧，雕刻着双剑相击图案的精金大门正缓缓开启。数十万观众躁动的欢呼身在瞬间清晰起来，由分散的乱流凝聚成一股极具压迫力的狂风，席卷过整个角斗场。
    观众台上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拍着手，不约而同的呼喊着一个名字。
    亚雷目不转睛地盯着从建筑的影子中缓缓走出的封印者，视线在看清对方的一瞬微微停滞。
    对方实在是太高大了，他生平见过最高的人是南内特，身高足有九英尺，简直是一只会说话的人形猩猩。而眼前的这位，居然足足有十二英尺的身高，面容粗犷野蛮，浑身肌肉壮硕的如同生铁锻造，赤着双脚，每一步，都能震得大地轻微晃动。
    “难怪被称为巨人……”
    黑发骑士看着对方赤手空拳走来的身影，丝毫不敢大意，瞬间抽出了手中的长剑。
    虽然没有天灾武装，但是我的虚空波动无疑是六阶境界，传说中的封印者啊，让我见识见识，在记忆洪流中的你，如何破解的光轮剑！
    下一瞬间，亚雷漂亮地挥出一记横斩，深青色的光轮呼啸着从剑尖上射出，疾飞向对面的巨人——这只是最低级别的光轮斩击，没有变化也没有层次，可是它的锋利程度却足够粉碎合金。
    黑发骑士目不转睛地盯着如雕塑般一动不动的对手，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就在锋利的光轮即将命中目标的刹那，巨人终于动了起来，微微眨了眨眼睛，飞梭到他面前的光轮猛然崩溃，像是从内部瓦解一样，化成一片碎光消失不见。
    留在亚雷眼中的，只有封印者眨动的双眼，以在他周围如同烟花般消散的剑光。
    “……”
    黑发骑士此刻的内心是崩溃的。
    嗖——！
    空间当中闪出一片耀眼的光芒，接着，震耳欲聋的碰撞声贯穿人们的耳膜，一道几百码长的宽阔沟壑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角斗场中央。被喷射出地表的灰尘在半空形成一道宏伟的瀑布，遮去了所有观众的视线。
    沟壑的另一头，全身布满伤痕的亚雷，双手撑住长剑，挣扎着从泥沙中站稳了身体。

 第659章 光速拳

    我受伤了？
    黑发骑士感受着身体各处的创伤，勉力抬起后，看着远处仿佛雕塑一般巍然不动的高大身影，脑海中一片浆糊。
    这就是封印者的能力？
    他究竟做了什么？
    我是如何被打伤的？
    一连三个问题，像是气泡般浮现在亚雷的脑海当中，就在刚刚的一瞬间，他连对方的动作都没有看清，就被轻易打倒。
    这家伙的速度快到难以想象，但是力量却还在自己的承受范围内，我应该庆幸这仅仅是一个意识的残片么……
    亚雷以最快的速度拔剑而立，眼神滑过薄薄的锋刃，投在对方的身上，猛然间手臂弹动，一道道青色的剑光横扫而出。
    嗖嗖嗖——！
    多层式复合的剑光成一张大网，严密地封锁住巨人的行动。紧随其后，第二波冲击越过那张速度较慢的大网，拦腰斩向目标。
    巨人眼中倒映着逼近的剑光，不见他有任何动作，数十道密集的网状剑光纷纷破碎，像是金属碎片一样飞洒在空间当中。
    然而虚空波动，这货真价实的六阶境界所能做的可不仅仅是挥出一道又一道剑光。
    就在最后一道剑光爆裂的瞬间，黑发骑士瞳孔猛然发出针尖般的寒芒，就像是准备俯冲猎食的苍鹰一般。
    嗖嗖嗖嗖嗖嗖——！
    刹那间，亚雷快速抖动长剑，剑锋猛然从左右两个角度横斩虚空，一股排山倒海的青色旋涡从他的长剑上呼啸而出，巨响震撼着整个角斗场，飓风翻卷起翻卷起无数沙砾，并在地面上开出一条深深的沟壑。
    轰——！
    无数小而锐利的弧型剑光聚拢起来，形成一道巨大的青色龙卷，拖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瞬间扑向正前方的目标。
    与此同时，先前被巨人击碎的剑光居然抖动着重新飞梭而起，一道道碎光如同重重雨幕般包裹了对手。
    面对着密不透风的攻势，巨人终于第一次挥动了双手，捏紧拳头，一记精准的直拳捣入龙卷风一样的剑光中搅动起来，一下就将其震得四分五裂。
    紧接着化拳为爪，手指勾划弹动之间，那些锐利无比的弧形剑光不是崩溃消散，就是被偏转了方向，一头载入目标身旁的土地中。
    砰砰砰砰砰——！
    一时间，无数沙砾四下飞舞，激起大片的尘埃，可是位于攻击中心的巨人根本毫发无伤。
    沙石烟尘之中，黑发骑士身影弹动了几下，携带着飓风斗气闪烁间消失，下一刻出现在对手的后背，剑锋喷射出一道半月形青光，毫不犹豫的斩了下去。
    嗖——！
    就在亚雷挥剑的同时，他全身上下立刻出现了上百到凹陷的指痕，鲜血从中飙射而出，扬起一阵红雾。
    轰——！
    又是一道长达上百码的宽阔沟壑毫无征兆地出现出现在场地当中，隐约可见上方翻滚的泥沙中有电光疾掠而过。
    角斗场东侧的内壁上，黑发骑士浑身浴血的站在碎石当中，全身上去尽是一处处血肉模糊的伤口，右眼被对方一指戳爆，仅剩的左眼死死盯紧巨人的身影。
    这不可能！
    亚雷知道自己眼力不可能洞察一切，因此刚刚的斩击已经用虚空波动锁定了整个角斗场，空间当中的任何一丝能量波动都绝对无法瞒过他的感知。
    虚空波动的精确度极高，纯白之海的战斗中，大天使附体的华莱士一直被压制到败北也没能翻身。
    为什么现在却感觉不到巨人的动作？某种隐匿性极高的特殊能力吗？如果真是这样，一定要把它揪出来！
    “……”
    黑发骑士全身的肌肉蠕动着缩紧，止住流血，上半身倾斜着奔跑起来，如同暴怒的野牛冲向巨人，红色的沙砾在他身后高高扬起。
    而在他的身侧，一道道青色的幻影不断变幻位置，连带着亚雷的本体同时闪烁起来——分身幻影。
    这是飓风幻影斗气达到天灾级才拥有的能力，黑发骑士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迈过这道对他来说驾轻就熟的“鸿沟”。
    嗖嗖嗖嗖嗖——！
    他高速地抖动手中的长剑，以喷射而出的剑光锁定对手，
    锐利的剑光咬向巨人魁梧的身形，然后碎裂成无数的碎光，巨人身体的周围立即爆起一阵又一阵呼啸的旋风。
    在这过程当中，黑发骑士加速加速再加速，蓦地十几道幻影连同本体一同分散开，在角斗场上奔驰着组成一道圆环，朝着巨人斩击而去
    细小的剑光雨点一样，大片大片地从亚雷手中的剑锋上洒出，扑向巨人的瞬间碰撞着崩溃。碎成更小的光粒——在黑发骑士将虚空波动入微到极限的状态下，每一滴光粒依然致命，一旦被削中恐怕就连合计也会被洞穿。
    同时，亚雷的意志也深入了这些光粒之中，不论对手以何种方式击破剑光，他总能找到蛛丝马迹，藉此推断出巨人施展的能力。
    砰砰砰砰砰——！
    巨人沉默着站在原地，碎裂的剑光在他周围不断爆裂，如同一片密集的球型焰火。
    整整十五道幻影混合着亚雷的本体飞梭而至，，下一刻，无数个青色的小旋涡从他手中呼啸而出，每一个都向外洒射着剑光。
    这些飓风旋涡在瞬间构筑起天罗地网，不仅将巨人锁死在原地，还进一步压缩了他的防御圈。
    动手吧！
    黑发骑士眼中的光芒无比明亮，十五道幻影同时举剑疾刺，分别从上下左右各个角度刺向对手。
    如同他所期待的那样，下一瞬间，漫天飞舞的青色旋涡却突然全都碎裂，尖锐的剑光呜咽着化为碎光消散，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它们通通拍开。
    轰——！
    亚雷分化的幻影和他的本体同时崩溃，在空气中爆出大团大团血雾，电光火石之间，空间当中隐约有千万道密集的光线交织着闪烁而过。
    角斗场上，大小不一的血肉零碎着落向地面，就在触地前的一瞬，空间当中隐约响起一阵愤怒的呐喊。紧接着，一股庞大的灵魂力量从虚空中震荡开，以完整的心脏为核心，刹那间向内收拢。
    零零散散的血肉短时间内精确拼合，重新成一个整体，恢复成黑发骑士的身体，完好无损的站立在角斗场上。
    “……”
    亚雷张口将密封星仪重新吞入腹部，有点后怕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他也没有想到，自己能从那样的伤势中恢复过来。
    除了噬身之环的复活能力之外，黑发骑士庞大的意志和灵魂之力也起到了相当作用，不过也是幸好这里不是主世界，否则灵魂脱体的那一瞬间，就会被冥河的力量扯走，意志再强也没有卵用。
    消耗了这一条命，亚雷也隐约知道了对手的能力，在他用无数剑光包裹巨人的瞬间，一种快过他感知的攻击消抹了所有攻势，连带着将自己的身体打成碎片。
    那是一种无与伦比、连精神感知都能超越的速度。
    世界上如果真有什么速度能超过虚空波动的感知，那么只可能是——光，或者说，一种无限接近于光速的攻击。
    难怪你以时间为称号，在这光速的拳击面前，时间不就如同暂停了一般么。
    黑发骑士心念急转的同时，高速震动起手中再次闪耀的长剑，他的面前立即聚集起一股密度极高的青色光旋，微微颤动着发出嗡嗡的声音，速度之快，就连地面的红砂也开始共鸣起来。
    一定要学会这种拳法，无论如何，也要弄清楚他释放光速拳的奥秘！
    伴随着主人坚定的意志，下一刻，被压缩的青色龙卷掀起冲天烟尘，转瞬间化为一条灰色的巨龙，撕裂开大地，席卷起红砂，咆哮着扑向巨人。
    不仅如此，在释放出龙卷型剑光后的亚雷并没有停止动作，而是继续转动长剑，剑光旋转飞射之间，为整个旋涡增加一重又一重的动力。令它的速度越来越快，体形越来越大，甚至连观众席都受到了这股力量的波及，观看者们们纷向惊叫着向两侧闪避。
    将整个角斗场都纳入这一击的范围，方便我更加清晰的观察光速拳！
    虽然不知道巨人为何一直不主动攻击，但是极其好斗的亚雷已经顾不得许多了，他甚至已经将十分钟的限制都抛到了脑后，一心只想搞清楚对手光速拳的奥秘。
    面对正前方如同山体一样压下的风暴型剑光，巨人如同大理石般冷硬的面孔上终于微微浮出一丝波动，似陶醉，又似兴奋。
    叮——！
    如同漫天星光闪烁，千万到密集的光线从他身体向外延伸，轻易撕裂周围的空气，将所过之处的剑光连带着空气一同湮灭。即使是细小的红砂也被这可怕的力量引燃，然后由于高热而燃烧焚毁，化为一股灰烬。
    咆哮的飓风剑光在光速拳面前根本是纸做的篓子，一下便被击碎身躯。
    接着，失去控制的剑光立即从这条青色巨龙的体内如洪水般涌出，疯狂地四下溅射，令整个角斗场场都充满了混合着沙砾的尘雾。

 第660章 鸿沟

    斩击被击破的瞬间，飓风的斗气瞬间从黑发骑士体内喷涌而出，形成层层向外扩张的球型光幕，撑起一片无懈可击的防护。
    同时，亚雷沉入虚空波动的境界，将感知力完全投入光幕，藉此观察光速拳的运行轨迹。
    高度集中的感知中，他面前的空气一下子凝固，就像是透明的湖水结冰，又如同气体液化，接着固化，方圆二十英尺内的一切都变得无比缓慢。
    仅仅一瞬间，青色的光幕蓦地布满细密裂痕，就好象琉璃一样，在清脆的响声中崩解为无数碎片。
    在这万分之一秒的罅隙之间，亚雷依然保持着完美无懈的防御姿态，目光警惕的盯着虚空中某个点，全然没发现而巨人早已站在了他的面前。
    声音都来不及传递的高速运动中，两人的肩膀相错而过，随后，脚下的红砂飞舞而起。
    黑发骑士只是觉得感知范围的空间微微泛起一丝涟漪，发现巨人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接着，他看到从地面上飞溅而起的红砂。
    砰砰砰砰砰——！
    亚雷猛然缩紧瞳孔，皮肤顿时寸寸撕裂，喷射出一团团浓稠的血雾，无数道可怖的裂痕撕裂身体，随着巨大的惯性霍然爆裂，支离破碎的飞舞在角斗场上空。
    灵魂的咆哮如同波涛般再一次震动空间，仿佛时空逆转，碎裂的每一滴血肉以心脏为核心飞速聚合，重新组合成完整的身体。
    黑发骑士抿紧唇线，一把拔出坠地的长剑，当剑锋破空气的尖锐鸣叫骤然响起时，他的身影跟着飞梭着消失在原地。
    黑色的身影与反射着寒光的剑刃融合在了一起，化为一道闪耀的亮线，呼啸着追上了巨人的身影。
    高速奔驰中，亚雷再一次将意志沉入虚空波动，全力斩击虚空，连成一片青光的剑刃组成庞大漩涡，呼啸着卷向对手。
    “……”
    巨人转过身，眼中跃动起一丝火热的光芒，令周围的一切在瞬间变得一片黯淡。接着，在亚雷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前，手指弹动空气，划出一片模糊的残影。
    嗖——！
    冰刃般的气流瞬间迎向对手，整个空间猛地震动了一下，轰鸣声中，凌乱的气流仿佛沸腾般狂乱地鼓噪着。
    下一刻，一道道青色剑光从海底激流般零碎的空气中飞梭而出，如同渔网般瞬间张开，密集而精准的覆压而去。
    亚雷伤痕累累的冲出气流，咬紧牙关，用最后的力气将手中的剑掷了出去，青光闪耀的剑锋贯过停滞的空气，瞬间跨越整个角斗场，直射向巨人的眉心。
    他很清楚，对手只会在这种避无可避的情况下，才会施展光速拳。
    仿佛是回应黑发骑士的期待，无数交错纵横的模糊光束从角斗场上空一闪而逝，上百道剑光同时崩溃为青色的碎光。
    这一次，亚雷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但是那种细微的感觉稍纵即逝，死一般的寂静便再度降临，接着，他看到了从自己身体上绽放的血花。

 第661章 封印

    细密的光痕瞬间笼罩角斗场，流光倾泻的一刹那，时间和空间仿佛都失去了作用，碎裂的剑光消解于无形，就像从未存在过一般。长剑的锋刃断成碎片，虚空波动级的剑光此刻如同幻象般可笑。
    留在黑发骑士眼中的，只有如同高塔般巍然耸立的巨人，以及他那双可以随时撕裂天空的双拳。
    在意识也来不反映的瞬间，亚雷已经浑身浴血，身体上到处都是恐怖的裂痕，蠕动着收缩的伤口使他现在变得十分骇人。
    但是这一次，黑发骑士受伤虽重，却是第一次没有被对方秒杀。不是因为他变强了，也不是因为他看穿了光速拳的弱点。
    而是亚雷第一次尝试着用虚空波动固化身体，在被打的四分五裂，就要爆裂的那一瞬间，利用斗气强行把自己拼了回来。
    虽然消耗极大，却不失为一个保命的绝技。这一切，都是拜他两次塑魂之后，强大到能保持意识独立存在的灵魂，以及前几次的爆体所赐。
    “……”
    巨人毫发无损的站在角斗场另一边，表情冷漠，双眼却不似刚入场时那般死寂，而是逐渐燃起了异样的光。
    血水伴随着沉重的喘息滴落下来，黑发骑士眼中燃起血色火焰，全身的肌肉一点点鼓胀变形，将可怖的伤口挤成细缝。
    我想要体验力量的颠峰……即使一秒也好，我也要正面迎战巨人的光速拳，否则我将错过现在所能看到的最美风景。这是和封印者对决的机会，说不定以后都不会再有第二次……既然如此，只需倾力战斗，并体验战斗带来的一切即可。
    “啊啊啊啊啊啊！”
    雷鸣般的咆哮震荡着整个角斗场，在这肉眼可见的音波激荡的瞬间，一道黑色的闪电重开漫天红砂，带着圈圈爆炸的气流冲向巨人。
    下一瞬间，巨人撕裂凝稠的空气，以同样的速度奔驰而来，狠狠一拳砸向对手。
    亚雷红着双眼加速前冲，全身上下的筋骨和脏器同时一震，爆发出一阵闷雷般的轰响，右拳将飓风斗气浓缩到极限，击出一条蔓延青色的光芒。
    双拳相击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下来，随着一圈环形的涟漪震荡，无数道明暗不定的裂纹同向外延伸，如同一块透明的冰块一般解体碎裂。
    轰——！
    整座角斗场猛然一阵摇摆，扑面而来的气流瀑布几乎掀翻了隔离墙，场地中心的红砂冲天而起，如同一道道幕墙般朝着四面推进，怪啸的气流和沙浪形成昏天黑地的景象，将观众席搅的一片狼藉。
    角斗场的中心，俨然已经是一片混乱的真空地带，巨人魁梧的身体巍然不动，黑发骑士身体喷出一团团血雾，身影伴随着震动的地面后退了半步。
    亚雷随着翻滚的流沙退开，下一瞬间，一线猩红色的光芒离开了他的手心，暗红的光枪和黑发骑士同时化作飞梭的箭矢，先后直射向正前方的目标。
    巨人双眼倒映着黑发骑士的身影，表情还是象冰一样冷，在光枪的尖端即将触到自己的瞬间，他突然抬起另一只手，指点碎了光枪。
    同时，亚雷血红的双眼一缩，身影突然侧移，一道鲜血立即飙了出来——无形的力量从巨人指尖点射而出，击碎虚空波动凝聚的光枪，接着贯穿了黑发骑士的右肩。
    不是光速拳！
    亚雷顿时生出一种死里逃生的庆幸，同时，那种奇异的突兀感再次涌上心头。
    刚刚的那一瞬间，他明明看清了对方的动作，甚至及时做出了规避动作，却依然被击中，难道说……那是一种奇特的加速技巧？
    危机当前，没有太多的时间给黑发骑士思考，意识高度凝聚，他的眉心之中，一缕极其锐利的暗红光束极速喷涌而出，刺向对手的右眼。
    被这出乎意料的奇招打搅，巨人没有继续攻击他，手指向上一点，恰到好处的碾碎了光线。
    亚雷猛地俯下身体，借助着这个空档，掌心光芒汇聚，凝成一道暗红光轮飞梭而出，同时整个身体分成十五道幻影散开。
    说起来，巨人每次施展光速拳都有一段空档，或许，我能利用这段空档做些什么！
    真空中，黑发骑士的本体从正面冲了过去，就在他一拳袭向对手后颈的瞬间……时间，再度停滞了下来。
    叮——！
    无数道交错闪现的光线撕裂幻影，巨人的背后，亚雷的身体再度被光流粉碎，无形的力量定住血肉碎片，向后飞掠的同时精准拼合，飞速组成人形。
    果然没错，他的速度前后不一致，并且差距明显，施展光速拳的瞬间，他的整只手臂……就好被加速了一样。
    对，就是加速！
    原来如此，这不是拳术，而是权能，这就是光速拳的秘密！
    恢复如初的黑发骑士立刻止住退势，双腿踏裂大地，两手向外一撑，脱体而出的青色光焰顿时覆盖了整个天空，接着瞬间凝聚成巨大的光环。
    巨大光环如同华盖一般覆盖在角斗场的上方，使得观众们发出一阵又一阵疯狂的尖叫。随着亚雷的双手旋转，环形光圈自上而下激射出无数巨型剑光，如同万千把巨剑一般覆盖大地，将巨人的身影锁定在弹幕内。
    同时，黑发骑士的身影隐入剑光，化为一道闪耀的青色光芒，气息收敛到极致，瞬间刺向巨人看似毫无防备的后背。
    “……”
    巨人瞬间转身，双臂挥转如轮，每一拳，都精确打击在空间中的某个点上，而这一点，正好就是剑光飞梭的准星。
    接着，他举臂如枪，五指张开，如同巨龙的咬合一般，瞬间抓住一道巨型的剑光，稳稳的接在手中。
    嗡——！
    整个空间猛地震动了一下，烟花般飞溅的碎光中，亚雷的身影逐渐显现，同时继续前冲，挥臂迎向巨人的重拳。
    轰——！
    战斗的两道身影同时被光焰碎裂的风暴吞噬，成为冲天青光中的两个剪影，当刺眼的光芒散开之后，两道身影已经同时消失。
    砰砰砰砰砰——！
    伴随着空气的回流，高速碰撞的震荡波，从决斗场的各个角落圈圈扩散，亚雷和巨人的身形影影绰绰的穿梭在红色沙浪中，不时有碎光崩裂。
    黑发骑士的皮肤因大量微血管破裂而呈现出深紫的颜色，关节各处因为强烈的冲击力而产生淤血症状，呼吸都伴随着溅落的血水。
    即便不使用光速拳，巨人也是一个极为可怕的对手，动作精密的如同机器，力气比起深度狂化、并且强行使用两种发力技巧的亚雷还要强大。
    轰——！
    一团混杂着碎光的气浪再度爆开，亚雷身影随着纵横折转的密集光线碎裂，几乎在同一时间，整座角斗场的光线瞬间黯淡了下来。
    弥漫在空间当中碎光的瞬间凝聚，就像是玻璃凝固，将角斗场封锁成一个整体。接着如同孔雀开屏的一幕发生了，一枚枚暗红的血色瞳由虚转实，投射出一道道恐惧射线，仿若巨大的镜像般悬浮在空间当中。
    “……”
    巨人面无表情的举起手臂，然后又停了下来，如同一座冷硬的雕塑，就这么一动不动的停滞在空间当中。
    十几步外，一团崩溃的血肉残片飞速拼合，恢复成亚雷的身体，轻轻落在角斗场中心，看着对手一动不动的姿态，他露出胜算在握的笑容。
    没错，在光速拳面前，几乎自己所有的技巧都不堪一击，但是这唯独波空间例外。因为这是完全封锁空间的一击，伊姆帕里斯无可奈何，巨人也无可奈何。
    无论对手攻击或者不攻击，波动空间都会崩溃，同时，将除主人以外的一切粉碎殆尽。
    巨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才会暂时放弃使用光速拳，他在等待时机，等待波动空间崩溃的那一瞬间，用光速的拳击抗衡空间破碎的威力。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只有十分钟时间……
    如果亚雷单纯的只是想熬过这段时间，那么他现在已经成功了，再过几十秒，天空之镜的力量就会恢复，封印者将再度陷入沉眠。
    但是黑发骑士并不想这么做，即便知道光速拳是一种配合权能施展的技巧，他依旧试图看清其运行的本质。想做到这一点，没有什么比空间破碎，对手持续并且全力抗衡波动冲击的一幕更合适。
    而在这之前，每一秒的战斗都不能浪费！
    亚雷锁定巨人的身影，喉咙里面突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体表青色的光焰旋转如锋，直震得四下里烟尘激荡。
    波动空间中，他的声音变得低沉悠远，但是穿透力极强，与此同时是，全身的筋骨同时蠕动，如同弓弦一般绷紧。
    下一刻，他身形一挺，一道幻影顿时扑到了对手的面前。
    巨人脊背一挺，左脚瞬间向前一踏，地面顿时一阵飞沙走石，就在黑发骑士穿过红砂逼近自己的瞬间，将大地踏的裂出一道巨大豁口。
    轰——！
    地面轰鸣着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黑发骑士猛地高高跃起，裹在锋利的飓风中，冲着对手撞了过去。
    巨人也毫不停息，脚下接连踩动，逼得亚雷无处落脚借力，接着身心如电的奔腾而出，撞向亚雷的瞬间，一连六记重拳轰了出去。
    刹那间，烟尘弥漫的中心区域，就仿佛是有什么东西突然爆炸了一样，六道空气凝成的透明拳影，势如连珠一般飞射出来。
    一时间，巨响连天爆裂，青色的飓风崩溃解体，黑发骑士和巨人一拳对轰，肉眼可见的水纹状涟漪在空间中一阵摇晃，亚雷便像出膛的炮弹一般倒飞了出去。
    但是，就在巨人身形一动，朝前迅速扑出来的一刹那，黑发骑士在半空猛地一扬手，十几把暗红的光矛顿时飞梭而出，封死住对手的攻击。
    巨人挥拳击碎光矛的空档中，亚雷再次飞梭向前，一阵阵爆炸的轰鸣再度随着两人的身影响彻空间。
    咔——！
    波动空间忽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接着无数道裂纹从虚空中浮现而来，迅速密布到极限。血色瞳孔随之崩裂，一瞬吞噬了所有的光，虚空短暂化为一片深沉的漆黑，闪烁着琉璃般的碎光轰然破碎。
    就是现在！
    黑发骑士捂住撕裂般疼痛的胸膛，将感知放大到了极限，深入了正在崩溃的波动空间中。
    叮——！
    下一刻，无数密集的星光倒旋而起，自内向外轰击着虚空崩溃的碎片，千万道光线如同金线一般在黑暗中交织闪耀，每一秒，都是千万次的轰击。
    第一次，崩溃的波动空间没有造成任何破坏，就在流光的吞噬中，飞速的瓦解着。
    崩溃虚空碎片居然在一点点消失……也许……这就是光的速度吧？比空间崩溃还要快的速度……黑发骑士这样想着，蹒跚地撑起身体。
    仔细观察着光速拳的轨迹——空气因沸腾而产生了扭曲，无数道闪电般的光线轨迹挤压着虚空碎片，一点点将其轰至虚无。
    挥拳湮灭波动空间之后，巨人毫不停息冲向了对手，将身体和精神都已经濒临极限的亚雷轰入了角斗场内壁。
    黑发骑士冲开碎石，正欲还击时，发现对手已经被包裹在一股升腾的霓虹光晕中，他的表情陶醉无比，双眼却充斥着火一般的战意。
    仿佛有什么在心中爆发一般，旋风般扩散开的寂静在一瞬间屏蔽了亚雷的听觉，接着，而梦魇领主帕里西亚的声音却轻飘飘的浮了起来：
    “年轻的骑士，你做到了。”
    海水渐渐填满了脚下的大地，但是光彩夺目的霓虹光柱即使隔着脚下海面依然清晰可见，黑发骑士俯下身体，将脸贴在了水面上，隔着天空之镜，试图找到巨人的身影。
    “可惜了。”
    几分钟后，亚雷站直了身体，意犹未尽的眯起眼睛。远方绵延的极光仿佛在一瞬间勾勒出了巨人魁梧的剪影，在他的眼前鲜明地闪耀着。

 第662章 交易

    “从现世的时间推测，我看守天空之镜已经超过了七百年，每一位编织梦境的骑士我都记忆犹新。而你……你是所有人当中最疯狂，也是最像封印者的一个。”
    祭坛的废墟前，帕里斯西巨大的身影从球型空间中缓缓挤出，复眼盯着满脸意犹未尽的亚雷，混合着虫鸣的声音逐渐低沉：
    “沉迷于战斗的人类很容易失去自我，年轻的骑士，请记住那位封印者的下场，这是作为一个看守者的善意谏言。”
    “我只是热衷于索求力量罢了，自有分寸。”
    黑发骑士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然后看了一眼灰雾散尽，阳光穿透云层的破碎天空，顿时浑身一阵轻松：
    “我在这里已经待了够久了，请送我出去吧。”
    ……
    永乐宫，接见厅。
    午后的阳光从厅堂拱形的落地窗户中洒进来，让个布置得充满古典气息的房间中一片明亮，一张造型古朴的茶几前，副帝陛下和黑发骑士相对而坐。
    葱绿色茶叶泡在琉璃壶里，汤色明艳，艾利克斯凑近了水汽氤氲的壶盖，轻嗅了一口茶香，顿时满意的点点头：
    “这才是茶叶该有的味道。”
    “是啊，越浓越好。”亚雷颇为认同的附和着。
    “和封印者交手的感觉怎么样。”副帝陛下替自己斟满半杯清茶，然后示意对方自取。
    “确实让人心潮澎湃的一战，不过从头到尾都是我在挨揍。”
    黑发骑士替自己斟了半杯，然后双手捧起大号的粗瓷杯，喝了一口，继续说下去：“联系他战斗时使用的能力和称号，这位封印者应该拥有操控时间的权能吧。”
    “从本体来说确实是这样，不过没想到仅仅一缕意识也拥有这种力量……这和以前记载的似乎有些不同……”
    艾利克斯神情凝重的眯起了眼睛，视线投在浅绿色的茶水上，似乎是陷入了深思。
    “他能以光速施展拳术，虽然不是实体的拳头，但是依然威力惊人，如果这次换做别人，那么现在陪您喝茶的只能是幽灵。”亚雷仰脖一口灌下茶水，心有余悸的说道。
    “所以朕为你精心准备了慰劳品。”
    副帝陛下轻轻拍了拍手，宫殿的大门立刻被御林铁卫推开，伴随着热气腾腾的夏日炎风，三名人高马大的宦官各自扛着一只黑色木箱走入室内，放下木箱后快步退了出去。
    艾利克斯抿了一口清茶，等石门再一次关闭后，指了指地板上的木箱：
    “看看吧，你一定会喜欢。”
    “……”
    黑发骑士一头雾水的走了过去，然后打开其中一只木箱，从里面取出一本厚厚的硬皮书，看清书名之后顿时瞪圆了眼睛：
    “唤水之剑总纲！这不是号称可将任何东西彻底分化，还有去朽生肌之奇效的唤水斗气么！？”
    亚雷放下手里的硬皮书，迫不及待的从木箱中取出另一本，眼睛顿时几乎蹦出眼眶：“绯红灭龙斗气总纲！那不是因巴斯家的不传之秘吗！？”
    很快，他就注意到了硬皮书下方的标记——无错复制经典收藏版。
    “这也能盗版？”黑发骑士一脸懵逼。
    “盗版总是让人又爱又恨，不是么？”
    副帝陛下慢条斯理的放下瓷杯，将食指竖在唇边，做出一个禁声保密的手势：
    “任何秘密在时间面前总是显得不堪一击，这些东西的珍贵，足以让人疯狂到不顾一切，一千多年过来，自然会有手抄本流传下去。”
    “难道这些全是盗版？”
    亚雷连忙翻出所有的硬皮书，庆幸的发现至少还有两本看上去是真品，顿时长舒一口气；
    “比我想象的要好一点。”
    “虽说是无错版本，但是这些秘典和真品肯定有所不同，任何一种斗气都不是恒定不变的技巧。不管是唤水之剑还是绯红灭龙，总会被传承者一点点的修改完善，但总体而言，框架不会变。”
    黑发骑士如获至宝独自捧起三只木箱，然后迟疑的看了一眼皇帝：
    “这些都是给我的吗？”
    “这里一共有十种不同性质的斗气秘典，全部来自皇室书库的收藏，总体而言价值连城，一旦走漏消息的话，就算是我也会很为难。”
    艾利克斯将视线投向亚雷，表情严肃的嘱咐道：
    “你只有阅读的权利，看完之后，给朕完好无损的送回来，决不能外泄分毫，否则你就是盗书大盗！而朕，什么都不知道。”
    “我绝不会走漏消息，一切后果由自己承担！”亚雷当即拍着胸膛保证。
    “除了这份礼物之外，朕还有一样东西要交给你。”
    副帝陛下打了一记响指，希尔薇立刻递来一塌厚厚的文件，他清点了一下文件页数之后，将其推到了茶几的对面：
    “这是新大陆境内所有地下反抗组织的联系方式。”
    “陛下是想要我暗地帮助这些反抗组织？”黑发骑士抱着木箱坐了回来，接过文件，看了一眼艾利克斯。
    “自由联盟残酷侵害当地的人民，这些地下组织的一切所作所为，全部是被压迫的土著居民发出的绝望呐喊，我们怎么能坐视不管！”
    艾利克斯注视着亚雷的眼睛，齐耳的金发无风而动，义正辞严的说道：
    “处于最基本的人道主义，我们必须要支持他们的正当诉求，凯尔特不是有军工厂么？不是苦于没有市场么？朕允许你和这些地下组织进行私下的交易，政府会予以方便。”
    这是要我走私军火，支持那些地下组织造反啊！
    估计是报复教宗国对马克穆克行省的渗透……不愧是皇帝陛下，不要脸的话都能说着如此正气凛然，我果然还是要多多学习啊。
    “陛下英明，臣必定倾力完成这些交易。”黑发骑士心悦诚服的接过了文件。
    “刚才那些是官方说辞，私下里朕还要嘱咐你几句话，这些交易不能见光，你尽量不要以官方身份做事，全部是个人出于私欲的行为，你懂朕的意思么？”
    “是的，这些全是我个人的想法，和皇帝陛下没有任何关系。”亚雷重重的点头，一副勇于背锅的凛然姿态。
    “作为回报，赚取的所得随你使用，朕一概不管。”
    “陛下深谋远虑，行事高瞻远瞩，属下钦佩万分啊！”黑发骑士的声音顿时高了好几度。
    ……
    随着傍晚的来临，黄昏的太阳黯淡了下来，但气温并未因此降低，反而变得更加湿热，大道旁的安检官压低帽檐，正无精打采地履行着今天自己的最后职责。
    他的身后，冬日大剧院却已经早早点亮了防水彩灯，五彩的光晕映照着空气中飘飞的彩带，两个纵队的乐手站在入口通道两边，吹着喇叭敲着小鼓。
    距离马戏团的表演只有半小时了，不断有衣着不菲的绅士名媛走进剧院大门，兔女郎打扮的售票员一个个的收钱，给票，微笑，目送他们走入剧场。
    观众接二连三地穿过门厅，填满了大约小半数的观众席，对一个完全消遣性质、中等规模的马戏团来说，这样的成绩已经不算糟糕。
    随着焰火的嗖嗖声响起，司仪走上舞台致欢迎词，话还未说完，小丑就跌跌撞撞地跑上了前台，一本正经的和司仪插科打诨，观众的反响逐渐热烈起来。
    “哈哈哈！夏琳你快看，司仪要被那个小丑气疯了！”堂姐玛丽安娜推了推一旁眨巴眼睛犯迷糊的绿发少女，单手捂住小腹，几乎笑的提不上气。
    “哈哈……”
    夏琳睁开了惺忪的眼帘，她轻轻眨眼，让自己慢慢适应突如其来的光明，接着把视线投向前方的舞台，附和着干笑了两声。
    小丑和司仪退场之后，紧接着是一只雪橇犬和黑猫的摔跤表演，观众们给了这两只卖力表演的动物不少掌声，绿发少女也稍稍提起了一点兴致。
    动物的表演结束后，飞刀大师优雅的站到舞台当中鞠躬，挥手，飞吻，从腰带上抽出飞刀，随手让它们在指间上下翻飞。
    在观众们的赞叹声中，他自信地抬手，飞刀仿佛被一根看不见的线连在指尖，每一个关节的摆动全都优雅而精准，银色的弧光划过空气，在靶子的正中央留下撞击和震动声。
    看着看着，夏琳又犯困了，她身子一歪，靠着扶手偷偷的眯上眼睛，然后又被兴奋难耐的堂姐推醒……
    “哈哈哈哈，快看，那只傻乎乎的雪橇犬又出场了！”玛丽安娜兴奋的大呼小叫。
    “我知道……可是你昨天不是已经看过了吗？”绿发少女翻着白眼，无可奈何的望向舞台——一只雪橇犬正在表演吃西瓜。
    “那么蠢的狗看一次怎么过瘾！”堂姐振振有词的回答道。
    天呐，花一百索尔，隔天就来一次冬日剧院，你就是为了看那只狗吗？你这么喜欢那只狗，把它买回去不就好了么……
    夏琳双手抱头，内心深处无力的抱怨着，顺带又迁怒起了某人。
    都怪那个该死的家伙，说话不算数，述职之后消失了整整三天，现在不知道跑到哪里鬼混去了……说不定又跟那个神出鬼没的母狐狸勾搭了上了！
    一定是这样，可恶可恶可恶！
    ……
    都铎家族的住宅，是一个名为绿野庄园的著名景点，位于阿隆尼丹的郊外。这片有着秀美山水的庄园原本属于皇室领地，为了嘉奖克伦威尔大公的贡献，变成了都铎家的家宅。
    亚雷对于清澈的溪流、葱翠的树木、绽放的花朵全都毫无兴趣，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见面之后如何安抚移动醋坛夏琳小姐。
    “伯爵阁下，请随我过来。”
    文质彬彬的管家领着黑发骑士绕过枝叶繁茂的林地，穿过交错的叶影，舒卷在眼前的是一副如画的美景——木质的栏杆，木质的圆柱，白色的油漆闪烁着光泽，美丽的少女俯身按手在栏杆上，手指洁白而纤细，圆润的指甲泛着淡淡粉红。
    “你就是夏琳的男朋友？”
    说话者有着一头比太阳更耀眼的长发，微风吹拂下，金缕一样的发丝在空中飞舞。那双神采飞扬的眸子比蓝宝石更湛蓝，雪白的皮肤则令衬托之下的丝质长袍一片暗淡，挺巧鼻子和红润的嘴唇和夏琳有七八分相似。
    “没错，就是在下，美丽的小姐，您是？”黑发骑士看了一眼侍立在一旁的管家，顿时对眼前少女的身份产生了好奇。
    与夏琳有几分相似的少女忽然捂住红唇，一阵花枝招展的轻笑：“嘻嘻，卢克斯你听到了么，美丽的小姐。”
    “额……”
    亚雷重新将视线投向眼前咯咯脆笑的少女，脑海里灵光一闪，忽然想到夏琳似乎有个堂姐，顿时脱口而出：
    “您一定是夏琳的堂姐，玛丽安娜小姐吧？”
    “和外表不一样，真是个会说话的孩子呢。”
    金发少女用弯成月牙的眼睛望向黑发骑士，笑容优雅而娇媚：
    “我是夏琳的母亲，路维丝，你可以称呼我路维丝夫人。你和夏琳的事情，还有你欺负我儿子的事情，我都一清二楚哟！”
    这……这不科学！
    黑发骑士顿时一阵晕眩，然后用力晃了晃脑袋，将询问的视线投向管家：“卢克斯先生是吧……这位小姐真的不是在恶作剧吗？”
    “是的，伯爵阁下，路维丝夫人没有跟您恶作剧，她确实是乔纳森老爷的夫人，都铎家的女主人。”管家一丝不苟的回答道。
    “笨蛋女儿这几天总是跟我抱怨她的男朋友又闷又傻，除了工作就是训练，一点不懂浪漫……但是我对你的初次印象非常好呢。”逆生长的公爵夫人笑吟吟的看着他，像是看待一件价值不菲的奢侈品，越看越满意。
    “抱歉，路维丝夫人，夏琳很少跟我提及家族的事情，所以我一不小心认错了人。”他连忙道歉。
    “那孩子从小就孤僻，而且特别容易偏激……”路维丝眼眸中闪过一丝黯淡的光泽，裙摆随着转身冉冉展开，朝着黑发骑士招了招手：
    “进来说话吧。”

 第663章 遗迹

    沿着波利斯织锦地毯铺成的路，亚雷跟着路维丝夫人走进客厅，走廊的通道上，几十位老都铎画像严厉的看着他，让这个睡了人家女后裔又打了人家男后裔的“罪犯”压力巨大。
    客厅的陈设精美却并不显得奢华，除了中间摆放着一圈真皮的沙发之外，两侧还有酒柜，壁炉，书架，柜子等设施。和大多数穿透的骑士爵一样，几个立式武器架整齐的靠在墙角，而一座克伦威尔老公爵的半身像布置在对着门的方向。
    逆生长的路维斯夫人走到沙发前坐下，含蓄优雅的合拢双腿，然后风姿绰约的勾了勾手，示意他坐到对面。
    黑发骑士像个扯线木偶一样任她指挥，脑子里模拟着各种对白，但是每每将眼前女人带入准岳母的角色，都会产生一种强烈的突兀感。
    路维斯夫人抬起头来看着也，湛蓝的双瞳中流溢出玩味的光彩：
    “听夏琳说，你们在方尖塔的时候就开始交往，目前进展的火热，打算有筹备婚礼的打算了，是这样么？”
    “我是打算在夏琳成年之后再正式订婚，当然了，一切会在和你们商量之后进行。”亚雷坐直了身体，一丝不苟的回答道。
    维露丝夫人斜依着沙发的扶手，单手托腮，眼眸一闪一烁：
    “从作为一个母亲的角度来讲，我并不同意我的女儿嫁给一位骑士爵。虽然你们拥有常人难以奢望的地位、荣誉和力量，但是就作为一个女人的夫君而言，你们往往是最不称职的那一批。”
    黑发骑士心里咯噔一下凉了半截，然后露出最诚恳的表情，辩解道：
    “我会成为一个称职的丈夫，事实上，我和夏琳现在的关系，跟普通的夫妻并没有区别，我们相处的非常好。”
    “我和乔纳森当年也相处的非常好，现在也是，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很幸福。”
    路维斯眼眸微眯，神态像极了懒癌发作时的夏琳，手中玩弄着颊间的一缕金发：
    “地位挂钩于责任，荣誉意味着枷锁，而力量……是一把双刃剑，今天能杀死敌人，明天就能吞噬自己。唯一幸运的是，乔纳森和我都挺过来了，我不希望夏琳和当年的自己一样，每时每刻都替爱人的生死揪心，。”
    面对准岳母疑似嫌弃的言辞，亚雷思索了一会儿，觉得为了避免以后的麻烦，这一点必须要解释清楚。
    “路维斯夫人，您的顾虑确实存在，因为任何事情都不可能十全十美。”他十指交叉的按在腹部，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灼灼的看着对方：
    “但是这个世界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美好，处处充满风险和灾难，哪怕遇到一次，没有力量只有死路一条。弱小其实是一种迫不得已的悲哀，我们需要力量支撑安全的环境，需要地位保证充裕的物质生活，需要荣誉肯定自我。”
    “雄性天生的侵略性。”
    路维斯夫人风姿绰约的微微一笑，不可置否的点评道。
    亚雷摇了摇头，认真的说道：“这和男女无关，有得必有失，骑士爵得到很多，因此也失去很多。我或许给不了夏琳安逸的家庭，但是我能给她充裕的生活，施展才华的平台，还有一心一意的爱。”
    “别搞错了，我并不是在刁难你。”
    路维斯夫人嫣然一笑，表情从刚才的恬淡变成了俏皮：
    “无论从身份、地位或者说血统，你确实是都铎家族最优秀的联姻对象，连公公那么挑剔的人对你都赞不绝口。”
    “过奖了……”
    “我做梦也没有想到夏琳会比她的哥哥先找到另一半，这孩子从小就讨厌男人，特别孤僻，我甚至以为她成年之后会爱上女人……幸好一切都没有发生，现在让人头疼的反而是吉纳维夫这孩子。”
    逆生长的贵妇蹙眉叹息了一声，挺起腰身，然后含笑打量着黑发骑士：“你说过你能给夏琳丰厚的物质生活对吧，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具体资产，放心吧，这绝不是为了索求聘礼。”
    ……
    白色的马车沿着青草环绕的小道，行驶到了种满了白杨树和大枫树的前庭，夏琳和玛丽安娜先后跳下马车，走进了浓荫覆盖的宅邸。
    等两位小姐离开后，仆人才走上前，把马车领到去马厩精心照料。
    “哈哈哈，那只雪橇犬太可爱了，好想养一只。”堂姐提着一大兜零食，双眼放光的伸手虚抓空气，似乎在想象自己蹂躏那只毛绒绒的蠢狗。
    “那么你可以去买啊。”夏琳有气无力的附和着。
    “不行啊，其他的雪橇犬都太蠢了，我想要的是那种会写字的雪橇犬！”玛丽安娜从纸袋里取出一颗糖豆，咀嚼着美滋滋的说道。
    “说了多少遍了，它不是真的识字，那只是训练后的条件反射！马戏团的戏法也是不能当真的，都是障眼法，是假的，是特技！”绿发少女跟在堂姐身后，一脸无奈的提醒道。
    “你是说那种把人大卸八块然后粘起来的魔法是假的吗？”少女吃惊的掩住小口。
    “相信我，大卸八块之后还能粘起来的人，那种马戏团根本雇不起！”
    “就是存在咯！”
    “那根本不是一回事，你这个笨蛋！”
    “说别人是笨蛋的人自己才是笨蛋！笨蛋！”
    两女正为马戏团的戏法争辩到不可开交时，庄园的管家卢克斯从走廊迎面走来，看到正被堂姐驳斥到哑口无言的夏琳，立刻走过去善意的提示道：
    “夏琳小姐，青骑士伯爵阁下正在客厅会见夫人。”
    “什么？”
    夏琳一把捂住自己的脸蛋，俏脸顿时红成了西红柿，从指缝中透出目光，局促不安的望向管家：
    “他们都说了什么？有提到我吗？”
    “夏琳小姐……我不能偷听夫人和客人的谈话。”管家先生一脸的爱莫能助。
    “算了算了，不用你了，我自己去听。”
    绿发少女将零食塞到堂姐手里，然后就提着裙摆，心急火燎的直奔客厅而去。
    “等等我，我也要去！”
    玛丽安娜抱着高过自己头顶的纸袋，不嫌添乱的跟了过去，
    ……
    当两女偷偷摸摸绕到客厅后方，准备实行窃听计划时，却发现客厅只剩下了母亲一个人的身影，夏琳失望的正准备悄悄离开，路维斯却突然开口唤住了她们：
    “玛丽安娜吃糖豆的声音我都听见了，不要藏了，都出来吧。”
    “都怪你！”
    绿发少女狠狠的剜了堂姐一眼，后者委屈的撇了撇嘴巴，然后又吞了两颗糖豆。
    “妈妈。”
    夏琳乖巧的走到路维丝跟前，眼眸投在她对面的沙发上，期待的问道：
    “他呢？”
    “哼！见面不用敬语也就算了，还把我当成玛丽安娜那个小笨蛋，这么不懂礼貌的孩子，当然已经被我赶走了！”路维斯气哼哼的说着。
    “您怎么能这么做！”
    绿发少女嗔怒地看着母亲，绿宝石般的双瞳中闪耀着忧虑和焦急交织的神采。
    “这么着急？”
    逆生长的贵妇笑着伸出手，摸了摸女儿的脑袋：“昨天跟我发脾气，等他过来时要狠狠算账的人是谁呢？”
    “妈妈！”
    夏琳似乎是醒悟过来，红着脸躲了躲脚，一副羞窘交加的姿态。
    “你啊，不要整天胡思乱想知道吗，就算是爱人，也需要彼此的私人空间和体谅。”
    路维丝夫人点了一下女儿的额头，笑着说道：
    “他其实是被皇帝陛下安排执行任务了，回来急着就来找你，如果一见面就被你呵斥，他会怎么想？”
    “我知道了……”
    绿发少女自知理亏的低下头，然后眨了眨眼睛：“那他现在藏到哪儿去了？”
    “公公听说他过来了，要见他一面。”
    路维丝抓住女儿的手腕，笑眯眯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你似乎……有很多事情瞒着妈妈啊，老老实实的交代吧。”
    ……
    亚雷以面见长辈兼上级的心情和气概，敲响了克伦威尔公爵卧室的门。得到了老公爵的许可之后，他打开了卧室的门走了进去。
    卧室的陈设意外地简单，没有什么特别的陈设，只有墙壁边有几张掉色的油彩画，一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床，对面的百叶窗的窗缝里透出灿烂的阳光。
    靠着床背半躺着输液的老人见他进来，立刻抬起手来指着床边示意：“马克西米力安的孙子，坐那儿，陪我好好聊一聊。”
    这位老爷子比起在方尖塔的时候又苍老了许多，虽然精神不错，但是身体已经衰竭到了必须每天输液维持机能的程度。
    “很荣幸见到您，公爵阁下。”
    黑发骑士礼貌的行了一记抚胸礼，然后走过去，做到了他的床边。
    “快坐下，看到你就像看到那家伙一样。”克伦威尔慈祥的看着他，忽然抓住亚雷的胳膊，不轻不重的捏了两把，接着露出了笑容：
    “嘿嘿嘿……果然是星河冲压……夏琳已经把家族的秘密送出去了么？”
    亚雷见他没有生气，立刻讪笑着保证：“您放心，我绝不会外传，同时，如果真能获得完美之躯的技巧，我也愿意和都铎家族的人分享。”
    “你有这份心最好，未来，我希望你和吉纳维夫能齐头并进，互相扶持。”
    老公爵嘱咐了他一句，然后疑惑的皱起了眉毛：“奇怪，我怎么感觉到你身上有封印者的波动，难道你去了哪处封印之地？”
    这也能感觉到？
    黑发骑士立刻意识到，眼前的老人虽然衰弱，但全胜时期很可能是世界上最强的骑士，他嘴里的知识，对自己来说必然弥足珍贵。
    亚雷立刻将这几天的经历和时间巨人的能力详详细细地跟公爵讲明了，包括光速拳。
    老人听着他的讲述一直没有插话，只是微微皱紧的眉头显示他一直在思考。
    “原来是他……”
    克伦威尔老爷子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接着又拧紧了眉梢：“不对啊，那个封印者的资料我读过，应该是完全封印权能才对，不可能施展的出光速拳啊。”
    “那绝对是时间加速的权能，我亲眼所见！”黑发骑士严肃的说道。
    “孩子，我当然相信你。”
    老公爵拍了拍他的手臂，警惕的眯起了双眼：“既然如此，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阿加立克大帝真身的力量，开始衰弱了。”
    “真身的力量也会衰弱？”
    “这也正是我困惑的地方……魔灾、封印者、还有自由联盟……孩子，你和吉纳维夫生活在一个多事之秋啊。”
    克伦威尔老爷子拔掉了手臂上的针管，从卧榻上坐直了身体，目光凌厉的投向亚雷：“嗯？你的状态不对，怎么回事，炎之力怎么换成风之力了？”
    “一切都是为了完美之躯。”黑发骑士平静的回答道。
    “够狠、够决绝，和当初的老夫一模一样……这一点吉纳维夫不如你。”老公爵说着说着，露出了追忆的表情：
    “好像一眨眼，我就老了。”
    接着，他回过神，笑着说道：
    “总是抱怨自己老了，差点就忘了身边还有人，看来我真是老糊涂了。说起来，你似乎对光速拳很痴迷啊？”
    “是的，我想，如果真能将双拳挥出光速，那应该是现世无敌的力量。”黑发骑士露出向往之色。
    “依靠正常手段不可能获得这样的力量，除非你和时间巨人一样，也有拥有能加速时间的权能。”
    “我的起源是恐惧，无论怎么神化，都不可能掌握时间的奥秘。”亚雷很不甘心的说着。
    “这倒也不一定。”
    老公爵捋了一把雪白的长须，认真的说道：
    “我的记得，在极北之地的太古遗迹虚数走廊内，有一种名为时之沙的神秘宝物，它的力量可以扭转时空。帝国好几次都想挖掘这座遗迹，但是全部因为时空干涉失败，如果哪一天你能进入虚数走廊，或许就能得偿所愿。”
    “世上还有挖不开的太古遗迹？”黑发骑士好奇的重点顿时移到了遗迹上。
    “强行破解不是不行，但很容易让遗迹自毁，说起来，你的领地格拉摩根，也是一处太古遗迹！”

 第664章 隔墙聊天

    “与其说格拉摩根是太古遗迹，不如说它是异世界的残骸，里面除了一些奇怪的花花草草，就没有别的东西了。”亚雷也颇为遗憾自己的领地，比起埋藏重宝的虚数走廊，格拉摩根真是穷酸的不像话。
    “很正常，绝大多数遗迹和你的领地没有区别。”
    老人轻轻地搓了搓手，然后将右手送上额头，轻轻抚弄了一下雪白的短发：“夏琳回来的时候跟我说过，好像半年之后，黑山羊母神就会在你的管辖区复活？”
    “是的，据说是最弱小的一个分身，我有信心应付。”
    黑发骑士自信靠着满满三箱斗气秘典，半年后可以突飞猛进到惊人的程度，就算无法使用天灾武装，战斗力也能达到六阶。
    “既然如此，我就不多留你了，但至少今天留在这里陪我一起享用晚餐。”老公爵以一种和善的眼神看着亚雷，他那光洁红润的脸孔上露出慈祥而又严肃的神情：
    “可以吗？”
    “不胜荣幸。”他毕恭毕敬的回答道。
    ……
    每天下午六点半，都铎一家都会准时开始晚餐，今天也不例外。然而，最近和往常不同的是，今天餐桌上多了一对新人。
    偌大的餐桌上只有七个人进餐，分别是——克伦威尔老公爵，路维斯夫人，夏琳，亚雷，夏琳的叔叔乔斯塔，夏琳的婶婶黛恩蒂夫人，夏琳的堂姐玛丽安娜。
    绿发少女低着头，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小口小口的吃着面前的食物。都铎家一家素来崇尚营养搭配，不喜欢铺张奢侈，因而餐桌上的餐点十分精致简单。
    和往日沉默的气氛不同，今天餐桌上倒是颇为欢快，平时总是板着脸不说话的老人，在孙女和准孙女婿面前表现的异常温和风趣，甚至极为不擅长的说一些刻意引动气氛的玩笑话。
    于是，这一顿晚餐就在老公爵洪亮的笑声中缓缓滑动着，气氛活泼而又有些压抑，谁都知道老公爵的遗憾——吉纳维夫和他的父亲没有回来。
    “我想要一只认字的雪橇犬。”玛丽安娜趁机提出了自己酝酿了许久的要求。
    “……”
    夏琳默不作声的低下了脑袋，真心为堂姐的智商感到捉急。
    一身绸制衬衣配蓝色外套的乔斯塔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汤勺，耐心的解释道：
    “世界上哪有会认字的狗呢，除非是相魔或者变形怪吧，不过这两种属于妖精，不能随意饲养的。”
    “才不是，马戏团就有会认字的狗，它还会摔跤和吃西瓜！”比起父亲的话，这位少女似乎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发髻高高盘起，相貌冷艳的黛恩蒂不满的瞪了一眼女儿：“马戏团的东西都是假的，是表演，是特技！”
    “噢……”玛丽安娜明显怕妈妈，缩了缩脑袋，然后又好奇的问道：“用大箱子把人锯碎然后又拼起来的魔法也是假的吗？”
    “当然是假的，马戏团可没有那种魔法。”老人笑呵呵的冲孙女挤了挤眼睛。
    “喔……”她很忧伤的低下头，伸手揪了揪堂妹的裙子，投以歉意的目光，想为自己白天的错误争执道歉。
    “亚雷，这是小玛丽安娜，她才是夏琳的堂姐。”路维丝夫人伸手指了指对面的少女，碧蓝的瞳孔中闪出揶揄的色彩。
    亚雷正在小心的咀嚼肉丸子，听到准岳母的话之后，下意识就将脑袋转向玛丽安娜，脱口而出：
    “你好，路维丝堂姐！”
    “都说了我不是堂姐！”逆生长的贵妇放下餐具，佯装愠怒。
    “抱歉，路维丝夫人……”
    黑发骑士尴尬的想把脸埋在汤里，然后又冲气鼓鼓的玛丽安娜致歉：“抱歉……玛丽安娜堂姐。”
    “哼，笨蛋。”堂姐很生气，所以故意撇过脸蛋不看他。
    夏琳虽然也觉得很丢脸，依然勇敢的挺身而出，回敬了玛丽安娜一句：“说别人是笨蛋人自己才是笨蛋！”
    老公爵忍俊不禁的放下汤碗：“哈哈哈，你们都看看，我的小夏琳还没有出嫁，就已经把自己当成伯恩斯坦夫人了。”
    “爷爷，你快别这么说！很羞人的啊！”脸色微红的绿发少女连忙反驳：“都怪玛丽安娜太小心眼了。”
    “才不是。”堂姐高傲的扬起下巴，然后饱含敌意的瞪了一眼黑发骑士：“小心眼的夏琳和笨蛋伯爵最配了。”
    两女的贫嘴使将晚餐的气氛推向了高潮，长辈们的欢声笑语中，晚餐很融洽的落下了帷幕。餐后，路维丝夫人将坐立不安，不知道该告辞还是该离去的亚雷留下了下来，并暧昧的暗示他可以睡在女儿的房间。
    不过，黑发骑士自然是正气凛然的拒绝了——门庭内老都铎的画像都在盯着自己呢，怎么下得了手啊。
    夏琳则是有些忸怩地眨了眨眼睛，但迟疑了片刻之后，她还是说了出来：“你可以住在我隔壁，那里有一个单间。”
    ……
    绿森庄园的所有房间大同小异，亚雷暂住的“客房”和老公爵的卧室差不多大，但是他总觉得有些脂粉气过重——粉红的地毯，粉红的床单，上面还有几只布偶。
    几个立式衣柜，描金的柚木梳妆台上面悬了一面琉璃镜，镜子面摆放了一堆他说不出名字的昂贵化妆品。
    “……”
    亚雷很无语的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一只香水瓶，发现瓶口松开，居然是用过的。
    正当他抱怨这个房间简直是闺房的时候，复合门忽的响了两下，黑发骑士打开门，发现绿发少女穿着一身丝绸睡衣，正一脸警惕的看着自己。
    “你没有乱翻这里的东西吧？”夏琳猫起腰腰一钻，夺步窜进了房间，然后很紧张的四下打量了一下。
    “没有，我刚刚进来，才碰了一下那个香水瓶。话说，这个房间也太奇怪了吧，是哪位女仆住的吗？可不可以换一间啊。”黑发骑士此刻很担心被别人当成变态。
    “因为这里是我的房间啊，隔壁其实是哥哥房间。”绿发少女狡黠的冲他眨了眨眼，做出一个胜利的手势。
    “你怎么能这么做？”亚雷严肃的瞪着他，然后缓缓的脱下了外套。
    “别胡思乱想啊笨蛋！”
    夏琳慌张的抱起一只枕头，用力的摇了摇头，刻意摆出一副冷淡的表情：“我只是想和你聊一聊而已。”
    “才三天不见，有什么好聊的？”黑发骑士虽然嘴上这么说，却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白天的时候，你和妈妈都在客厅里对吧。”绿发少女逐渐用枕头遮住了半张脸，只用一双亮晶晶的绿瞳看着他：
    “你都跟她坦白了什么啊？”
    “坦白？额，她问了一下我的固定资产，我哪里记得那些东西，于是模糊的报了一遍，就这么简单。”
    “就这些？”夏琳更加用力的抱紧了枕头，眼眸几乎能滴出水。
    “就这些！”
    “啊！”
    绿发少女又羞又气的尖叫了一声，然后懊恼的抱起了脑袋：“糟了啊，我被她骗了，什么都说了啊！”
    “什么？”
    这回轮到亚雷慌了，他连忙冲到夏琳身旁，晃着她的肩膀问道：“真的什么都说了吗？包括我们稀里糊涂的那个……那个什么，都说了吗？”
    “嗯……都怪她太狡猾了。”
    夏琳慌乱的绞着手指，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怎么办才好啊？”
    “难怪路维丝夫人晚餐后的表现那么奇怪……不是她太狡猾，而是你太容易上当了……不过也没办法，谁会多疑到提防自己的妈妈呢。”
    黑发骑士捶足顿胸的感叹了一阵，逐渐冷静了下来：“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程度，就不要有所隐瞒了吧。”
    “不隐瞒？”绿发少女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反正事情已经暴露，今晚我们一起睡算了。”
    亚雷提出一个破罐子破摔的建议，夏琳的拳头立刻打到了他的手臂上，激烈的动作扯起了薄薄的睡衣，露出了胸口的一大片白腻。
    “休想！”
    绿发少女害羞的瞬间闪到门边，换上了一种小心谨慎的眼神：“妈妈知道了无所谓，可不能让小心眼的玛丽安娜知道，所以今晚你老实一点睡在这里，不要乱动知道吗？”
    “等一下！住在这里我明天一定会被嘲笑！”黑发骑士连忙唤住了她：“不如你住这里，我住吉纳维夫的房间。”
    夏琳一本正经的告诉他：“可是哥哥不喜欢除我之外的人去他房间。”
    “那就随便给我安排一个房间，仆人住的地方乃至马厩也无所谓。”
    “不行啊，这样我们晚上就不能隔着墙聊天了。”她露出憧憬的表情。
    为了隔墙聊天这种极其幼稚的游戏，连未来夫君的名誉都不要了吗！？
    亚雷愤怒到火冒三丈的程度，直勾勾瞪了绿发少女半响，冷不丁的说道：“我想我们缺两个纸杯，隔墙聊天却没有纸杯的话，乐趣就少了一半。”
    “还是你考虑的周到！”
    绿发少女恍然大悟的一合双掌，飞一般的跑了出去。

 第665章 回归

    临近初秋的深夏，可以说是色雷斯最美丽的季节。方尖塔的中央大道两旁，高大的树冠已经上已衬起淡黄的云朵，地上飘着一片片落叶，东一片西一片地点缀着绿色的草地，间距还特别匀称，远远望去，就好象是一匹天然的地毯。
    洒水车驶过之后，夕阳的轻抚下，落叶和青草都闪着细小的光泽，仿佛是一片珍珠细密地撒在地上，就像失落的伊甸园般令人留连忘返。
    几座副塔对应着天空的星辰，环绕成倾斜的勺形，高高矗立在学院的四方，并与中央直入云霄的方尖塔遥遥相望。那分开金色阳光的巨大身影，令所有仰望者都沉浸入一种无法抗拒的震撼与神秘中。
    亚雷和夏琳并肩走在略微湿润的人行道上，看了一眼不知道多少回在梦中出现的方尖塔，情不自禁的感叹道：
    “两年的时光一晃而过，有时候一觉醒来，总感觉自己还在黑之座……回来就感觉像是回家一样。”
    “我的房子应该还在，因为我没有把钥匙交出去。”绿发少女笑得像只网到鱼的大猫。
    “我不觉得院方会闲置一间每年能打来大笔收入的独立住宅，哪怕是你的小木屋……瞧，是南希，她来了。”
    黑发骑士被一股熟悉的波动吸引，偏头一看，发现另一个平胸正在一棵榕树下兴奋的冲自己挥手。
    “总督，还有夏琳小姐！”
    身穿制服黑白的女孩一溜烟跑到他们面前，骄傲的挺起了胸膛：“南希现在已经是真正的天灾了，斗气以太也有了不小的进展。”
    说完，她饱含期待的看着亚雷，满脸都是等待夸奖的表情。
    “你做的很好。”
    亚雷很是称心的夸了她一句，接着直截了当的说道：
    “半年后，凯尔特很可能爆发更大规模的魔灾，其中还有黑山羊母神的本体，所以这段时间你千万不要懈怠。”
    “这么严重？”南希微微拧紧了眉毛。
    “是的，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给你一个完整平静的学院生活，和这里的所有人一样。”
    黑发骑士看着从身旁走过的一位位年轻学员，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但是事与愿违，现在总督府人手紧张，我们需要你。”
    “我明白了。”
    南希点点头，同时并拢双腿，一本正经的仰脸行了一记军礼：
    “从今天开始，我会更加努力！”
    此刻，柔和的夕阳为她秀丽的脸颊抹上一层淡淡的金色，柔软的长发在未付中轻柔的飞舞，看上有种异于常人的蓬勃英气。
    “学会珍惜现在的生活，但是未来一定会更好。”
    黑发骑士赞许的拍了拍女孩的肩膀，然后一把牵住夏琳的纤手：“我和夏琳想要故地重游一圈，然后直接返回凯尔特，你去忙自己的事情吧。”
    “那我就不打搅了，祝你们重游愉快。”
    南希很懂事的后退了几步，冲两人抓了抓手，接着转身跑开，很快消失在林荫深处。
    “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呢。”
    夏琳注视着她消失的背影，如此点评道。
    “正因为如此，我会尽力将她培养成一个出色的骑士。”
    亚雷收回视线，捏了捏绿发少女柔软的手，笑着说道：“走吧，我们时间可不是很充裕，除了方尖塔之外，我还打算去一次安伯那里。”
    两人从目前闲置的黑之座一直逛到主座，将整个学院逛了一圈，便意犹未尽的离开了西海岸。当晚他们和安伯见了一面后，再次商讨了一遍敦伦城和爱丁堡的重建计划，就直接返回了凯尔特。
    ……
    高地王国，总督府行营。
    主帅大帐内，亚雷将请赏批下来的物品一件件摆放桌面上，按照他们实现写的申请单，开始一个个的发放。
    “这个是卡拉你要的防具，暴风战袍，虽然看上去像牧师服，但是性能绝对有保证，我亲自挑选的。”黑发骑士说着将一整套深蓝色带披肩的战袍送到了卡拉手里。
    “噢！这个质感！这个样式！”
    卡拉赞不绝口的接过了战袍，贴身比划了一下，心里愈发满意：
    “头儿，你一定是会读心术吧！”
    “拿了东西就自觉点让开！”
    妮可蛮横的用力把他挤开，然后双眼放光的扑倒桌前：
    “我的呢，我的呢？”
    “这是你的冲盾，它可以帮你释放大型的斗气光盾，冲击力和反震力都不错，你可以试试看。”
    亚雷将一面银色的鸢形盾牌递了过去，接着捧起一件黑色重型护肩，直接掷向了后面的克拉克：
    “接住，这是你的钢岩肩甲。”
    克拉克接到手里，抚摸着护肩上的金属纹路，很快眉开眼笑：“重量刚刚好。”
    “莉迪雅，这是你要的示剑城金蝎、黄肥尾蝎、沙漠木蝎、和小亚细亚的黑肥尾蝎，都是毒性极大的品种，使用的时候小心点。”
    黑发骑士见莉迪雅走上前，便将一只蒙着一层白纱的金属笼子交给了金发少女。
    “谢谢，我会小心的。”
    莉迪雅欣喜的接过了鸟笼，迫不及待的掀开了纱布，几只颜色各异的著名毒蝎立刻竖起了尾巴。
    “好可爱！”金发少女忍不住尖叫了起来。
    “……”
    众人默默的看着笼中毒蝎，各自下意识的倒退了一步。
    亚雷左右环视着第一批得到嘉奖的众人，清了清嗓子，在他们立刻将视线投向自己后，郑重的宣布道：
    “从今天开始，凯尔特总督府及高地王国将进入全面戒严状态，你们必须提高警惕，搜捕一切可能看到的邪教徒，知道吗？”
    “遵命！”
    所有人用力的并拢双腿，行了一记军礼。
    “就这样，你们先回去吧，卡拉，顺便去把席兹和瓦氏兄弟找过来，他们的封赏还没有发呢。”
    “了解。”
    卡拉单手抚胸，微微欠身，瞬间消失在一阵青色的狂风中。
    ……
    爱丁堡旧城区的大道。
    “快点！快点！”
    车厢中的肯尼斯，顾不得风度和仪态，不断地催促着自己的车夫加快速度，令对方的精神十分紧张，马车以极快的速度向驻扎大营奔驰而来

 第666章 红龙入梦

    作为凯尔特总督府最亲密的盟友，瓦姆三兄弟在反攻高地王国出力甚多，并且还是名义上的魔怪军团长。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封赏也是一门学问，需要投其所好，否则必定事倍功半。
    亚雷为了拉拢三瓦姆着实废了不少心思，除了一堆荣誉头衔外，专门替吃货瓦一在全国境内大规模订餐，每天空运至它的巢穴，一直持续到半年以后。
    瓦二怀揣正义的梦想，思想境界比较高，因此也比较好打发。
    黑发骑士走官方的渠道，送了它一个英雄龙裔的正式称号，并安排一堆报社刊登和吹鼓瓦二的事迹，这家伙就乐的走路都是颠的。
    和祖先一样热爱黄金和宝石的瓦三比较难缠，亚雷只能忍痛放血，送了一座三百磅的黄金版瓦三全身雕像，总算是让这个财迷满足的滚回了巢穴。
    至于它们的爷爷老瓦，因为之前已经有过私下的交易，所以黑发骑士也就没有浪费本来就不多的经费，荣誉虚衔搞定。
    如果魔怪中的首功属于瓦姆，那么一直辛勤劳作，工艺精湛的矿工哥布林们至少位列第二。因此被总督府列为的永久工程伙伴，修建敦伦城和爱丁堡的一半订单都给了它们，并对它们出售的矿藏免税处理。
    除了最受恩宠的瓦姆一族和矿工哥布林之外，魔怪军团的其余成员也得到了相当程度的安抚。
    鹰身女妖拥有了独立的领地和合法身份，岩怪们获得了南部凯尔特两处矿区的永久开采权，而水蜥蜴在凯尔特（仅限于凯尔特全境）被总督大人钦定为“龙裔”。
    青蛙神被允许进入高地王国传教，格拉摩根的四位领主每年多了几个礼拜维护假期（佣兵中的刷图党捶胸顿足），巴格为首的亲卫魔怪各自获得采邑一块。
    刚刚入伙的大块头缝合怪暂时被安排在阴风山脉脚下，收到矿工哥布林出品的超大号别墅一栋，它的女儿也被良心不安的亚雷出资安葬（卡拉客串牧师，布鲁诺出席葬礼），缝合怪大为感动。
    总而言之，凯尔特总督府集团魔怪分公司的第一次分赃完美落幕，得到好处的魔怪们无不期待下一次战争。
    折腾完封赏仪式，回到大帐之后，亚雷揉了揉自己笑僵的脸，蓦地一阵轻松和安心。他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然后从抽屉里熟悉的位置抽出了一张卫所军名单表。
    尝到甜头魔怪们即使面对魔灾，应该也能表现出相当的战斗力，不过真正的核心还是自己的卫所和新军。这段时间总督府对卫所军和新军的抚恤和嘉奖一直没有停，因此士气训练度都保持的很好，不过也有一部分战士因伤退役，还需要更大规模的扩编。
    南部凯尔特还有大量闲置耕地，通过清洗高地王国的旧贵族，又获得了不少田产土地，用来扩编卫所再合适不过。贩卖军火的收入，就用在补贴新军好了，半年之后……至少要能拉出一支五万人的军团！
    正当黑发骑士对着名单沉思的时候，军帐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总督阁下，有人见你。”
    “进来。”
    亚雷放下了手中的名单，然后将视线投向帐外，他的亲兵带着一位黑袍战士走了进来，对方赫然是肯尼斯最心腹的仆人。
    “什么事？”黑发骑士目光一凝，低声问道。
    黑袍战士的脸色有些奇怪，他按照罗赛维亚的礼仪行了一礼，然后小声低语了一段话。
    “什么？梦到红龙入腹而得孕！？”
    亚雷紧紧地皱起了眉头，接着追问道：
    “肯尼斯这会儿在哪里？”
    “殿下还在前来的路上，因为马车的速度太慢，而事情又太过紧急，所以先让我来跟您说明一下，他一会儿就到。”
    “你现在就带我过去找他！”他将手里的名单放回了远处，立刻站起身，走到了黑袍战士的面前。
    ……
    很快，亚雷就赶到了还在爱丁堡郊外奔驰中的马车。
    肯尼斯正坐在车厢的一边，面色阴沉的沉思着，居然没有发现黑发骑士的到来。而从天而降落在车夫背后的亚雷，也只能看到对方的半边侧脸。
    不过这样够了。
    在随着窗帘起落闪烁不定的阳光掩映下，黑发骑士发现他的脸上十分沉重，平时挂在脸上的那种冷静从容已经完全不见了，只剩下一片浓稠到几乎能降雨的阴沉。
    但是亚雷很能理解他现在的心情，任何一个即将结婚的男人，在得知自己的准妻子因为“梦到红龙入腹”而怀孕后，估计都是这幅死人脸。
    “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我需要了解来龙去脉。”黑发骑士镇定地打了个招呼。
    亚雷的招呼，让肯尼斯从沉思中惊醒了过来，他转过头来看着黑发骑士，有些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
    “孩子是你的吗？”黑发骑士并不是故意要戳他的伤口，而是想确定一个事实。
    “我第一次碰她是最近几个礼拜的事，在这之前的事情我并不知道。”肯尼斯声音和他此刻的脸色一样阴沉。
    “孩子是人类吗？”亚雷又问，结合黑山羊母神复活的消息，他非常担心莉莉丝肚子里孕育的是一个怪胎。
    “我通过我能用的所有方法做了检测，莉莉丝和她的孩子看上去没有问题，问题是她的孕期只有几个礼拜，我无法想象什么婴儿能让她在这么短时间内就显出孕像。”
    肯尼斯语速飞快的说着，同时握紧了自己唯一能动的手，表情变得越来越严肃：“最可怕的是，那怪物还真有可能是我的孩子！”
    “冷静一点，先将事情的经过说清楚。”
    “……”
    肯尼斯闭上双眼用力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恢复了平时的表情，颤抖着声线的叙述道：
    “今天清晨，莉莉丝告诉我她昨晚做了一个怪梦，梦见一条红色的巨龙盘旋在穹顶，冲自己低吼了几声，然后载着她展翅飞天。沿着凯尔特岛的边界线环游一圈，就一下子缩小钻进了她的腹部……”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表情奇怪的亚雷，恼羞程度道：
    “我知道你想笑，但是这真不是借口，为了确保莉莉丝能怀上范农家族的后代，我做了不少工作，可以确保她没有时间找别的男人偷情！”
    “了解了解。”
    黑发骑士此刻的表情非常严肃，继续问道：“你的意思是说，莉莉丝因为做了一个梦，第二天就发现自己怀孕？”
    他的这句话像是助燃剂一样，一下子就点燃了对方。
    “是我发现的！因为莉莉丝当时的孕像非常明显，这不符合常理！”
    肯尼斯一下子将手贴在自己脸上，崩溃的嘶吼道：
    “接着我替她做了检查，发现腹中的胎儿居然已经有了一点点雏形，这是什么样的怪胎，难道是因为范农家族和潘多拉贡家族的后裔结合，祖先震怒降下的诅咒吗？”
    “冷静点！”
    黑发骑士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是诅咒那么一定也有破解的方法，现在，我们需要做的是确定那个孩子是不是人类，刚好，我这里有位人体学的超级专家。”
    ……
    总督府行营，临时实验室。
    索罗斯将莉莉丝从躺椅上扶了起来，然后放下了手中的鸭嘴钳和内窥镜，掀开一张白色的帘布，走到了黑发骑士和肯尼斯的面前：
    “胎儿的情况很正常。”
    “正常？你确定吗？”亚雷、肯尼斯异口同声的问道。
    “我！索罗斯！是人体学的专家！资深专家！”
    他似乎很不满二人怀疑的表情，指着自己胸前衣服上的一排资质，非常严肃的强调了一番，才接着说道：
    “真是个强壮的小家伙啊，看上去不过才三个月左右，生命力就这么强了，简直和巨龙一样。”
    “三个月……”
    肯尼斯的精神和表情一下子垮了下来，神经质的一把揉乱了头发：“这个孩子是个怪胎，一定是个怪胎！”
    “怎么？孩子强壮难道还不好吗？”资深专家索罗斯一脸懵逼。
    “这个孩子没有三个月……他才几个礼拜。”莉莉丝跟着走了出来，双手贴着小腹，脸上苍白的小声说道。
    黑发骑士倒是如释重负的吐了口气，只要孩子是人类就好，反正他身经百战，什么怪事都见的多了，红龙入腹而得孕的什么，勉强可以接受。
    “现在你们都看到了，这绝对是一个怪胎，不能留下这个怪物！我要打掉他！”此时此刻，肯尼斯已经对莉莉丝腹中的孩子产生了恐惧，他莫名的害怕那个怪物诞生。
    “不能打！”
    第一个出来拦的居然是索罗斯，这位人体学的资深专家像只护鸡仔的母鸡一样，张开双臂护在莉莉丝身前：
    “几个礼拜就生长的这么强壮，可以想象未来的成长空间有多么巨大，这样的素材和苗子被你毁掉的话，就太可惜了！绝对不能打掉！”
    “和你无关！”
    肯尼斯盯着对方双眼，一字一顿的说道：“这是我们的私事！”
    “既然是你们的私事……”
    索罗斯立刻转身看了莉莉丝一眼，厉声问道：
    “夫人！告诉我，你想要你的孩子死吗？他还未诞生，还未睁眼，甚至还没有看自己母亲一眼，你忍心打掉他吗？”
    “……”
    莉莉丝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咬了咬嘴唇，似乎在思考着该怎么说。
    “我决不允许这个怪物出生！”肯尼斯猛地一掌拍在轮椅的扶手上，英俊的脸上满是狰狞之色。
    “总督大人！”
    见肯尼斯态度坚决，而莉莉丝又一副摇摆不定的表情，索罗斯只能求助的望向亚雷：
    “总督大人，这分明是个健康又强壮的婴孩，生命力旺盛的如同幼龙！有着如此异于常人的天赋，将来的成就必定不可限量，你难道打算眼真真的看着他陨落吗？”
    亚雷原本的态度很中立，既然孩子没问题，那么是打还是生那就是父母的事情，他这个外人自然没必要插手。
    但是这一句话，正中他的要害，黑发骑士平时的一大兴趣就是网罗人才，最见不得明珠蒙尘、良驹失意之类的丧气事。
    他思索了片刻，觉得索罗斯的话确实有道理，这孩子如果就这样被打掉，未来世界上很可能又会少一位英杰。
    “把孩子生出来吧。”
    亚雷的轻轻一句话，在实验室内却起到了一锤定音般的效果。
    “总督大人！”
    莉莉丝眼眸顿时湿润了，双手用力的按住小腹，一时间情绪激动的难以启齿——且不说她原来的品格怎么样，现在这位贵妇只是一个单纯为孩子着想的母亲。
    “总督阁下，恕我不能接受这个命令。”
    肯尼斯铁青着脸，决绝的摇了摇头，声音冷的几乎能降下冰雪：“放任这个怪胎诞生，很可能造成一系列难以预料的后果，您很清楚，现在是一段敏感时期。”
    “如果……”
    黑发骑士走到莉莉丝面前，指着她的小腹，转身望向孩子的生父：
    “如果这个孩子能平安出生，那么我会成为他的教父，亲手教授他骑士技。如果他未来走上邪路，或者是个怪物，那么也由我来亲手处决。”
    话音落下，实验室内的气氛顿时一窒，索罗斯露出了大局已定的表情，而莉莉丝则是满脸的感激。
    肯尼斯瞳孔蓦地一缩，寒冰般的神色逐渐解冻，沉默良久后，无奈的叹息道：
    “既然他有您监管，那么我无话可说。”
    他很清楚，亚雷能把话说到如此程度，就是为了安抚自己，如果再不给面子，那就是自取其辱了。
    “那么事情就这么定了，他出生后第一次洗礼由我来完成。”黑发骑士见对方终于松口，心情顿时一松。
    其实他一点也不懂洗礼的仪式，伯恩斯坦家对宗教一项敬而远之，因此从没有洗礼的习俗。但是为了眼前这个还未出生的孩子，就勉为其难的学一回算了，反正自己的庇护比那个虚无缥缈的神佑靠谱多了。
    ……
    爱丁堡旧城区，监狱。
    “啊！！！”
    梅林大叫一声，翻身滚下了床铺，扑通倒地后猛地从睡梦中惊醒，抹了一把汗津津的脸，又惊又喜的说道：
    “红龙之子诞生了！”

 第667章 发现

    夏日炎热的狂风带动落叶，地面涌起波涛，发出阵阵沙沙的响声。滑向地平线的夕阳泛出昏黄的色彩，不仅令红云衬托下的爱丁堡蒙上一层寂静的薄纱，同时也勾勒出高大城墙顶端，两个并肩而行的身影。
    “我们无法判断魔灾的具体位置，因此只能收缩防线，在商路和城市沿线设立卫戍区，同时给予高地王国地方势力自募武装的权利。不过这么做的话，很可能造成尾大不掉的后遗症，影响军管处在高地王国的统治。”庞培跟在黑发骑士的背后，捧着一份厚厚的拟案，紧锁花白的眉毛，有些患得患失的说道。
    “魔灾之前，人类之间一切矛盾都是小事，至于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现在不是我们应该考虑的问题。况且，我们要的仅仅是一个温顺并且服从的高地王国，这一点，自范农王朝的统治结束之后就无可撼动了。”
    黑发骑士看着远处郊外逐渐泛黄的茂盛草地，忍不住拧紧了眉梢：“近郊都没有人耕种、高地王国荒芜的土地太多了，我们得抓紧时间扩编卫所。”
    老人心中连连摇头，近郊没人耕种，还不是因为爱丁堡被你手下劫掠一空的缘故。
    虽然在心里暗暗腹诽，但是庞培表面上依然是一副一丝不苟的表情：
    “按照南部凯尔特现有的耕地推测，我们足以将卫所扩编至五万，未来或许会随着土地开发增加一部分，但是现在这个数字差不多是极限。”
    “为什么只统计南部凯尔特的耕地？”亚雷诧异的转身了他一眼。
    “恕我直言，总督阁下，高地王国的土地法理上必定属于高地王国，您如果将高地王国清缴获得的耕地和庄园作为卫所驻地，那么无疑是是帮高地王国练军养军。”
    老人捋了一把长须，娓娓说道：
    “卫所军的战斗力虽然强，但是本质上属于兵农合一的采邑军，和您的新军是两回事，土地在哪边，他们就会对哪里产生向心力。在帝国的凯尔特行省，总督阁下就是土地的主人，所以您能随意征调使唤。而在高地王国……短时间还好，长时间他们的认同感必定属于高地王国！”
    “所以，千万不能在高地王国境内扩编卫所，否则遗祸无穷!”最后一句，庞培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严肃的神色。
    此时黑发骑士却忽然低声长笑起来。
    “哈哈哈……”
    他笑着拍了拍老人的肩膀，脸上满是神秘的表情，吊足了对方的胃口后，才板起脸正经的说道：
    “军师真是小看我了，这种明摆着便宜别人的事我怎么可能没有想到呢？我不仅想到了，还有一策可以破解他们向心力。”
    “啊？”
    庞培先是露出了惊讶之色，接着连忙追问道：
    “请总督阁下明示！”
    “很简单，高地王国境内的土地全部归总督府直辖处理，同时对每处庄园，每亩土地的优劣产量进行估值。这部分土地授发时，持有者仅在名义上拥有土地的采邑权，土地的一切收入通过总督府的计算按照等值发放薪金。”
    黑发骑士一口气说完，负手笑道：
    “这样一来，他们虽然名义上拥有采邑，但是钱袋子却抓在我手里，离心力自然破解。因为土地和自己的驻扎地不挂钩，所以战斗力方面可能会受影响，不过用来吸收闲散的天灾骑士，应该最合适不过。”
    庞培保持着沉默仔细倾听，心中飞速分析，双眼越来越亮。
    “我将这套方法命名为虚邑授爵制吗，军师，你觉得怎么样？”亚雷颇为得意的挺起了胸膛，学着老人摸了摸自己的浅浅胡茬。
    “总督阁下不拘泥于常规思维，能够在卫所制的基础上推陈出新，想出虚邑授爵这样的好办法，老朽实在佩服万分啊！”老人一脸心悦诚服的赞叹道。
    “哈哈哈……”
    黑发骑士大笑了几声，然后蓦地感觉不对味，怎么庞培夸赞自己的语气，和自己夸赞皇帝一样呢。
    唉，都学坏了！
    ……
    夜幕降临后，高地王宫。
    亚雷端坐在一张松木桌子前，桌上放着一个银制烛台，烛台岔状的七根分支上各插着一根洁白的尖竹蜡。
    这些蜡烛由高地王国境内特产的一种植物蜡制成，与常用的蜡烛相比起来，它们释放的光亮更加清澈，产生的烟雾更少，并且还携带着能够提神的熏香。
    这些呈现淡白色的上好植物蜡通常是卢恩战士的最爱，通过走私渠道，也得到了不少法师们和妖精博士的喜爱。
    即使明面上不允许使用，依靠货物本身的质量，使得罗赛维亚境内的很多神职者和法师对其趋之若鹜。由于现在两国已经冰释前嫌，进行友好通商，连带着许多贵族土豪也喜欢上了这种价格昂贵的蜡烛。
    黑发骑士使用的这批是王宫的特供，从品级上来说，还超过市面上最高的那一批。不过对他来说，使用这种蜡烛的唯一理由就是气味不错，至少没有普通蜡烛的那股怪味。
    在提神香气营造出的静谧气氛中，亚雷确实感到自己的思绪都变得更加清晰。他闭上双目，气息悠长的静坐了一会儿，然后才从桌面上取起一本硬皮书，开始仔细翻阅。
    他预计自己的飓风斗气会在一个月内提升到顶峰，剩下的还有五个月时间，黑发骑士必须学会另一种战斗力更为强悍的斗气应付黑山羊母神。
    艾利克斯提供的斗气秘典中，每一本都是堪称是最上级的斗气，然而亚雷本身对它们却并不熟悉，因此只能优先选择最熟悉的绯红灭龙斗气研习。
    作为底蕴完全不逊色与都铎家的因巴斯家族，他们传承秘典自然不同寻常，至少在黑发骑士看来，当年的自己对上同阶的露娅毫无优势，拼血干耗论外。
    夏琳正躺在一旁的床上，她用薄毯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头半湿润的短发和两只绿宝石般的大眼睛，翻阅着一本斗气以太的推演论。
    和飓风斗气的秘典一样，绯红斗气的开篇也是一张人体结构图，和前者不同，绯红灭龙斗气秘典内的人体结构图更加复杂和精密，从骨骼筋肉到神经网络，全部都一张张的独立分开。
    黑发骑士努力发动脑细胞，将书页上的字符脉络记入脑海，现在他并不是急着要学绯红斗气，仅仅是想提前将整本书背下，方便在塑魂仪式之后迅速重练。
    随着烛火释放着明亮的光辉，滚烫的烛泪一滴滴坠入烛台，不知过了多久后，亚雷觉得光线一暗，扭头一看，发现蜡烛已经快燃尽了。
    暂时丢下手里的硬皮书，黑发骑士站起身准备活动一下筋骨，发现夏琳在一旁的床上已经睡得很熟，那本翻了三分之一的以太推演被她枕在脑后。
    亚雷看着绿发少女熟睡中那纯净的脸庞，微微笑了笑，走过去帮她插上书签，然后放到了一旁的木柜上。
    略微活动了一下身体，黑发骑士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拿起那本绯红灭龙斗气总纲的硬皮书，轻轻抚摸着书页细腻的质地，忍不住为盗版者的职业素养而感到由衷的敬佩。
    他翻开了下一页，视线稍一接触，便被画面中的标注吸引，这是一幅人体脑部的复杂结构图，图像中标注着一种“龙目”精神技巧。
    令亚雷感到十分意外和惊讶的关键在于——龙眼的位置和星门完全重合。
    不仅仅是位置重合，就连测量技巧和锻炼方法都十分接近，区别只在于，星门专注于灵魂之力提炼为纯粹的破坏力释放，而龙眼则是侧重于精神方面的干扰。
    难道说，都铎家的先祖和因巴斯家的先祖曾经有过交流？
    还是说……他们恰好都发现了星门的作用，从而总结出锻炼技巧，将其记录下来流传到后世？
    能让这两个顶级家族产生浓厚兴趣，并且研发出不同的使用技巧，所谓“星门”和“龙目”，或许有特别与众不同的地方。
    亚雷看着书页中标会的“龙目”，顿时对这个神奇的位置产生了浓厚兴趣。
    ……
    王宫，卢恩工坊。
    经过数次扩建之后，肯尼斯的实验室面积变得很大，总体而言还是呈长方形，各色使用过的水晶烧杯、试管、蒸馏器，
    还有大量粘稠的银色金属，以及看上去残余着热气的奇特零件，等等诸如此类的各式物品，以符合实验室主人性子的方式遍布在这空间里。
    肯尼斯正坐在实验台前，实验台上放着几排玻璃试管，这些试管插在木头架子上，里面盛着一种透明溶液。
    而这个男人手里捏着一支滴管，正从手中的一只透明的琉璃小瓶中吸出一种银色的溶液，然后小心地滴进一排淡红色的琉璃试内。
    当银色的液滴落进试管后，迅速与那淡红色的溶液发生了反应。这种奇怪的反应并不像是通常见到其他液体溶于水的云衣状扩散，而是一种更为其妙的现象。银色的液滴像是爆炸般在透明溶液中扩散开来，看上去简直像是沸腾的银色浆液。
    整个现象持续了十几分钟，整个试管内银浆沸腾着向上蔓延，接着如同灵蛇一般开始弯曲跳跃。
    这种银色的溶液的学名叫做“流质精华”，属于一种兼容度极高的魔法合金，肯尼斯一直使用它制作“月灵髓液”的主体。
    在肯尼斯的身后，放置着一直大约九英尺高的“巨无霸”模型，由数百件精密的零件组成，主要是材料是流质精华和云母银石，也有少量秘银、月长精金、尖晶粉末和等其材料。
    这些材料大多都拥有优质的传导功能，并且有着良好的兼容性，在“巨无霸”模型的最中间有一颗小小的白色光源，从白色的光源中分射出几道光线，射在正后方的巨大圆盘上。
    三件看上去毫无关联的物品，就这么坐落的实验室内，和肯尼斯本人构成一个极为和谐的画面。
    实验台上，一排试管逐一沸腾了起来，在肯尼斯期待的眼神中，带着“咕噜噜”的声音缓缓蠕动着向上攀爬，构成了一个巨大的水银幕墙。
    整个水银幕墙在不停缓缓变动，看上去美丽极了，这是肯尼斯为了测试“月灵髓液”性能进行的一次调试，光是准备的原材料本身就花费了大约六百万索尔，而这样的实验已经进行了上百次。由此可见，任何一种武器的诞生，都是靠钱砸出来的。
    “不对不对……延伸性还是不够……”肯尼斯专注的盯着水银幕墙，盯着那蠕动到极限的水银液体，然后脸色变得越来越差。
    一股巨大的精神力猛然张开，那水银幕墙一下子溃散开来，瀑布般的水银液体一下子失去了约束，飞溅在实验室内的大小角落，犹如光箭飞射。
    “该死！该死！该死！究竟是哪里出问题了？”
    一股难以发泄的躁怒涌上心头，肯尼斯忍不住一把将面前的琉璃试管全部掀翻，瞳孔和脸部肌肉同时规律的抽缩着，神经质般的自言自语道：
    “我必须制造出更优秀，更坚韧，更灵活的月灵髓液，否则巨无霸一旦失控，使用者会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材料和比例已经试验过了无数次，为什么延伸性还是提不上去！？”
    随着这个男人发泄似的怒吼，实验室里摆放的无数玻璃器皿一个接一个的破碎，暴怒的精神波动狠狠推开空气，一滴月灵髓液瞬间洒入了一只空桶中，接着，整个空桶猛烈的震颤了起来。
    “嗯？”
    他立刻被震动空桶吸引了注意力，连忙转动双轮凑了过去。
    湿漉漉的空桶中，一滴月灵髓液几乎拉扯延伸成了细线，在狭小的空间内四处乱撞，半响也没有停下。
    “怎么回事……延伸性一下子提的这么高？”肯尼斯瞠目结舌的注视着桶内，脸上挂着一幅又惊又喜的表情。
    接着他低下头，从空桶贴紧地面的位置看到了标签——溶解剂。

 第668章 义务

    朝阳乘着淡淡的雾气和温红的云朵逐渐升起时，亚雷合上手中的硬皮书，打开窗帘，在地上铺好羊毛毯，然后掉转座椅的位置，面朝着阳光坐下。
    一滴朝露从窗沿滴落，晨曦在露珠的折射下四散飞舞，在这瑰丽的霞光之中，黑发骑士闭上双眼，呼吸越来越慢，很快进入了测量“龙目”的空灵状态。
    自从进行了两次塑魂仪式之后，亚雷的灵魂力量越来越强大，精神稍一凝聚，就能感觉到眉心中的细微一点微微发痒。
    无边广袤的黑暗中，他的意志就像是在一波池水中投入了一块石头，石头虽然不见了，涟漪却一层层地泛开。
    于此同时，眉心处的星门位置变得愈发敏感，恍惚间，有种长出一只竖眼的感觉。黑发骑士微微吃了一惊，意识在黑暗中波动的涟漪立刻紊乱，那种感觉也随之迅速消失。
    他马上集中精神，开始梳理起自己的意志。
    亚雷之所以会吃惊，是没想到自己一步就跨到了“龙目”睁开的阶段，而且这种“竖眼”观测世界的感觉如此真实，简直和肉眼没有区别。
    有过第一次体验之后，黑发骑士不再对这样的现象感到惊讶，第二次将意志深入“星门”，好似在无尽深邃黑暗中坠落，很快，那种与黑暗共存的奇异律动重新升起。
    “竖眼”再次睁开，窗外风和日丽，朝阳刚刚升腾而起。
    亚雷没有按照绯红斗气的方法继续锻炼，而是维持着这奇异的律动，他能感觉到，自己灵魂在于黑暗的同步中似乎正在升华。
    忽然间，黑发骑士有了一种真实的感觉，就好像是自己的精神意志浓缩成一点，而这个细微的点正在黑暗中等待孵化。
    力大无穷的感觉，从眉心之中传来。
    亚雷并不清楚这是什么感觉，但是如同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一样，他隐隐能觉察到维持这种律动对自己大有好处。
    渐渐的……渐渐的……
    眉心那种等待孵化的感觉越来越真实，他就像是睡在母亲的肚中，又像是被囚在的蛋壳内，他努力的想从里面出来，却一直不能成功。
    灵魂好像能从黑暗中汲取到力量，细微的一点在律动中不断生长，逐渐加固，是一种从虚到实的变化。
    这是一种令人沉迷的感觉，亚雷一下子就忘记了时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平静而稳固的黑暗开始剧烈的晃动起来。
    无数思想纷沓而来，从他的出生，到成长，再到点燃斗气……一个接着一个，一股脑儿的从脑海深处蜂涌而来，黑发骑士令感觉到一阵阵裂颅般的头痛。
    轰——！
    一股无声的爆炸在亚雷的灵魂深处炸开，记忆的碎片顺着爆发的白光扰乱了律动，广袤的黑暗瞬间崩溃，黑发骑士的意志跟着退出了星门。
    睁开双眼，王国庭院中纤细的束柱就如同虚幻的剪影，浮出一点淡淡的红色。
    接着，亚雷感觉脸上有温热的液体滑过，他用手指沾了一点递到眼前，才发现是殷红的血液。
    似乎是伤到了大脑神经，血液从眼中淌出，令黑发骑士感觉有点微微发晕。他就这么静坐着休息了一会儿，等自愈力治好脑组织的伤势，才起身洗了一把脸。
    恢复清醒，亚雷隐隐感觉自己的灵魂发生了某种变化，虽然强度上和以前没有区别，却有点实质化的感觉。
    “这种感觉……”
    黑发骑士回忆着与黑暗共存的奇异感触，接着眼前一黑，一双细腻的小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夏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在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你醒了？”
    亚雷拉下她的手，浅吻了一下，有些迟疑的问道：
    “星门开发到极限，会不会沉入无边的黑暗？”
    “黑暗？”
    绿发少女眨了眨眼，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就我所知，星门开发到极限就是喷射光线啊，你不是已经做到了吗？”
    “我确实做到了，但是……很难形容，我很可能将星门开发到了一个新阶段……”黑发骑士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依然回味着与黑暗同调的律动。
    “怎么回事，可以跟我说说嘛？”
    夏琳对此起了极大的兴致，斗气以太的根基就在于精神力，而星门的开发无疑是增强精神力量的捷径。
    “抱歉，我现在还很混乱……这会儿我连小时候用过什么颜色的尿布都想起来了……真是可怕的回忆……”亚雷单手扶额，一脸的不堪回首。
    “那好吧。”
    绿发少女有些失望了点了点头，转身走到衣橱前，取下一套工作服：“这几天我和索罗斯回音巢，加强基地的管理应付魔灾，很可能半个月之内都不回来。”
    “去吧，路上小心一点。”
    黑发骑士欣赏着她换衣时的美丽风景，想到了音巢组织的内部力量，便随意的说道：“音巢旗下的安保组织如果在魔灾中表现出众，应该就能打出佣兵团的名声。”
    夏琳更衣的动作顿时一停，浑身像是被电击了一下，绿色的秀发猛地高高扬起，又惊又喜的合掌说道：
    “对啊！对一个佣兵团来说，还有比什么和正规军一起对抗邪恶更能提升知名度的事情呢！你这个办法真是太棒了！”
    “音巢想要为对抗魔灾出力，这样的事我肯定不会拒绝，不过佣金不可能发放的太高，这是一个财政问题。”亚雷现在对音巢基本没有什么感情了，因此也没有将其旗下安保组织当成自己的私军。
    “不，不要费用！”
    绿发少女狡黠了挤了挤眼睛，贱萌的贼笑道：“我们音巢完全是义务抗击魔灾，一切费用自己承担，除了官方的正面宣传之外，也不图任何报酬。”
    “哈哈哈哈！”
    黑发骑士被她逗的一阵长笑，忍俊不禁的竖起大拇指夸道：“这个办法更好，一下子就树立了音巢英雄式的正面形象，我给你打九十九分。”
    “为什么扣了一分？”夏琳佯怒。
    “嘿嘿。”
    亚雷盯着绿发少女胸口露出的雪白，不怀好意的笑道：“还有一分需要交易。”

 第669章 毒蝎念动波

    高地王宫，贵宾室。
    莉迪雅捧着一只大号的鸟笼，哼着翘歌曲一路小跑到了花园里。微风顽皮的轻拂下，少女金色的短发仿佛轻软的羽毛般飞扬，而朝阳的柔光则为她勾勒出窈窕精致的剪影，她就像走出画中的美人。
    不过这位美人接下来的事情，可就有点不符合此刻唯美的气氛了。
    她从腰带的划扣上取下一只小铁铲，三两下刨开松软的泥土，挑出一条条彼此纠缠的蚯蚓，然后笑吟吟的一团团丢进笼子里。
    鸟笼内，磨钳翘尾期待已久的剧毒蝎子们立刻一拥而上，用力挥舞蝎钳，将无辜的蚯蚓们撕成碎块，美滋滋的享用着投食。
    “好孩子好孩子。”
    莉迪雅双手托住香腮，甜甜的看着蝎子们争夺食物，神态专注极了，好像不是看着一堆令人望而却步的毒物，而是观赏着一群正在玩线团的花猫一样。
    这些见血封喉，到哪里都是横行无忌惯了的蝎子们在她面前也出奇老实，让上东就上东，让打滚就打滚，比调教过的狗还听话。
    吃完了大餐后，蝎子腹部朝天的躺在笼子里，时不时晃悠一下蝎尾，看上去懒的连动都不想动。
    平常人见蝎子这样，估计会认为它们这是要死了，但是女骑士通过观察它们的举动，却瞧出了更深层的意思，幽幽的叹息道：
    “忍忍吧，等咱们离开这里，我就给你们建一座大屋住。”
    “原来蝎子也会因为蜗居而忧郁啊……”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男音，接着一道高大的黑影随着脚步声从后向前靠近，逐渐遮盖住了莉迪雅的身体。
    “我只是胡思乱想而已！”
    女骑士慌忙站了起来，转过身，脸颊微微发红的看着对方解释道。
    “我觉得你的想法没错，现在虽然没办法给它们换房子，却可以换个大号的笼子。”
    亚雷看着迅速翻身，冲自己翘着尾巴示威的蝎子们，暗暗用上一点恐惧源力，顿时让它们变成了抱头缩尾的防御姿态。
    “那个……这么巧，你也来花园么？”莉迪雅下意识的将铁铲藏到身后，有些紧张了打了一声招呼，连自己的宠物被欺负了都没有发现。
    “莉迪雅……”
    黑发骑士瞧见她背后露出一小截的铁铲，一脸玩味的解释道：“你难道忘了吗？我每天都要路过花园去训练场的。”
    “是啊，哈……哈哈哈……”
    女骑士发出一连串尴尬的干笑，然后迅速想办法转移话题：“对了，夏琳呢，怎么没有看到夏琳小姐？”
    “她回了格拉摩根，正准备组织音巢的战士防御魔灾。”亚雷想到绿发少女临行前和自己的“交易”，脸上顿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真是辛苦了。”
    靠着这次成功的打岔，莉迪雅碧蓝色的眸子终于平静了下来，稍微思索了片刻，便直接开口说道：
    “有件事我正好想告诉你，我觉得我已经觉醒起源了。”
    “真的吗？”
    黑发骑士顿时喜出望外，然后又怀疑的瞥了她一眼：
    “今天可不是愚人节，你不要开玩笑啊。”
    “我当然没有开玩笑。”
    女骑士说着合上双眼，像是在酝酿什么一般，几秒后重新睁开，眼眸中透出冰蓝色的诡异亮光，一阵无形的波动随之蔓延在空气中。
    亚雷被她的双眼一盯，全身就像是中了精神毒素，竟然有种细微的麻痹感，稍稍鼓荡斗气，才将这股不适的感觉压了下去。
    “居然能影响到我，不错的能力。”黑发骑士惊讶的看着她：
    “这是什么起源？”
    “我也不知道……但是它效果是麻痹和封锁中招者的动作……所以我把它称为毒蝎念动波。”
    莉迪雅见对方完全没收到影响，有些赧然的低下了头：
    “我保证它没有看上去那么没用，只不过是你的抗性太高了，卡拉妮可他们中招之后表现的毫无反抗能力。”
    “不要胡思乱想！”
    黑发骑士见她钻牛角尖，连忙解释道：
    “我没有小觑你的意思，相反，我觉得这个能力在任何场合都很管用……不如，我们去训练场实战试一试吧。”
    “好的！”
    女骑士顿时打起了精神，然后转身抱起了自己的鸟笼：“我先把他们送回去。”
    ……
    此刻的训练场上，卡拉正在调教水产二人组，也就是歌德和洛洛。虽然同为天灾骑士，但是卡拉明显要比二人强出一线，加上风暴王座施展起来神出鬼没，两位刚入伙不久的菜鸟几乎一直在被单方面殴打。
    “哈哈哈哈哈！”
    卡拉嚣张的仰天长笑，看着对面漂亮脸蛋都蒙了一层灰尘的洛洛，竖起一根手指，毫不留情的嘲讽道：
    “什么魔宫玫瑰，充其量也就只有擦到我衣服的程度而已，按照我们刚才的赌约，你现在应该承认自己是洛洛小姐了吧？”
    “可恶！”
    洛洛美眸泛起一片雾气，羞愤交加的瞪着对方。
    “卡拉，你不要太过分啊！我……我跟你拼了！”歌德见好友受辱，顿时气的热血冲脑，冲着对面抱胸而立的高大身影就这么直接扑了过去。
    “嘿！”
    卡拉没有回应他的怒火，只是举起了自己的手掌，狂风与气流在掌心中凝聚收缩，随后化为一道锋利无比的气刃，带着尖锐的呼啸，扑向了眼前的对手。
    嗖——！
    就在气刃斩中歌德的瞬间，莉迪雅的身影闪现在他面前，猩红的手指划出笔直的轨迹刺入了气刃中，下一瞬间，伴随着雷鸣般的响声，撕裂大气的气刃就象玻璃般破碎了。
    爆炸般的力量冲击下，周围的景象因空气的抖动而扭曲，鼓噪的旋风围着女骑士的身影打转，她的齐耳短发被刮得狂乱的肥羊，束带也发出猎猎的响声。
    “欺负新人算什么本事，有胆量的话跟我打啊。”
    莉迪雅如同女神降临一般护在水产二人组面前，令他们一阵高山仰止般的感动，顿时涕泪交加，情难自禁的大声喊道：
    “莉迪雅大姐头！”

 第670章 千里马们

    莉迪雅一出场，刚刚欺负水产组表现的异常嚣张的某人顿时矮了半截，立刻挪开视线，顾左右而言他：
    “女孩子家不要整天打打杀杀的，让人看到了多不好啊。”
    “是啊，可惜你连女孩子都打不过，就会欺负新人。”莉迪雅弹了弹猩红锐利的食指，一脸挑衅。
    “谁说我打不过你了！”
    卡拉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忌惮的盯着她的指尖，不服气的嚷道：“你不就是仗着起源压制么，有本事不用啊。”
    “你怕了？如果你怕了，那以后我就称呼你卡拉小姐。”女骑士继续嘲讽。
    “说得好，大姐头！”
    洛洛和歌德一脸解气的站在莉迪雅身后帮她助威。
    究竟是被女孩子揍一顿屈辱，还是被女孩子称呼为小姐屈辱，卡拉在心中衡量了一下，很快露出了决绝的表情：
    “来吧！我这次跟你奉陪到底。”
    “那么现在就开战了。”她信手一划。
    嗤——！
    一道淡红色光痕缓缓残留在空气中。
    卡拉调匀呼吸，满脸谨慎的盯着对方，双手随着步子张开，就在身体紧绷到极限的一刹那，脚趾抓地猛地弹射而出。
    嗤——呼！
    一阵疾风顿时被激荡起来，吹散训练场上的几片落叶，而这个男人身影也跟着消失在原地。
    莉迪雅被劲风迎面一吹，就如同轻飘飘树叶般的荡向后方，同时手指迅速连刺，在身前留下几道细密的光痕，红色光痕鱼贯着缓缓在空气中淡化。
    嗖嗖嗖——！
    被锋锐的指力洞穿后，正前方的空气立刻荡漾起一圈涟漪，卡拉带着一声低吼，身影从涟漪中心的一点冲出来，双手带着交叉着划过空气，带起十道明亮耀眼的青色光带。
    呲——！
    一种刺耳的尖啸顿时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十条纵横交错的光带将空气切割成断层，从卡拉的指尖激|射而出，沿途将气流压缩为利刃，瞬间冲到莉迪雅面前。
    女骑士手腕一抖双颤，细密的尖啸骤然炸响，一层连着一层的猩红光线穿透气刃，直接扎向对方包裹在气流中身体。
    砰砰砰——！
    卡拉身体上陡然爆出十来朵红色的火花。
    他脸上一沉，猛然拧腰转臂，狂风汹涌而起，气流如同水波般折射光线，再一次消失在原地。
    “……”
    莉迪雅神色不变，身体瞬间震开一圈暗红色波纹，几十道暗红光线以她为中心无差别的四面轰击，在空气中交织成固若金汤的防护网。
    叮——！
    某种类似于箭矢射中铠甲的声音，从空气中的某个角落中传来。
    嗖——！
    莉迪雅瞳孔一缩，瞬间炮弹般冲了出去，狠狠撞在不远的声源处，震起一阵朦胧的气流波纹。
    “咳！！！”
    卡拉被她一肘击中胸口，即便是即使运转斗气护住胸膛，依然被打的眼冒金星，痛的够呛。
    多大仇啊，出手这么重！
    他将自己裹在飓风中飞速后退，气急败坏的单手往空中一抓，一团锋锐无比的气流利刃就冲着莉迪雅绞了过去。
    咔咔咔咔咔——！
    女骑士紧追不舍，手指连环飞刺，将迎面而来螺旋切割的气刃纷纷击穿，发出类似于冰块碎裂的脆响。
    而面对莉迪雅步步紧逼的攻势，卡拉沉下心神，脚步始终不停，脑袋后面就像是也长了一双眼睛一样，只沿着不规则的曲线飞速后退，任凭面前光痕如箭，依然能从容规避。
    直到接近训练场的墙壁，他才猛地纵跃而起，双腿狠狠踏向石壁，借力弹射而出，双臂挥转如轮，刹那间，上百道青色锋刃随着压缩的气流奔涌而出，迫使女骑士不得不闪身避开。
    “啊啊啊啊啊！”
    卡拉发出一连串低沉的怒吼，在双手有力的抖动下，空气仿佛变成了一条绸缎，他面前下如涟漪般荡漾着，随后激射出重重叠叠的多道波纹推向对手。
    为了对付这饱和式的攻击，莉迪雅一指刺入空气，随即九处暗红的光点从她面前闪耀而起，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击穿气流，每一下都溅开无数的混乱气流。
    当狂风散去后，女骑士依然站卡拉的面前，连头发都没掉一根。
    这妞学了深红穿刺后整个人就变态掉了……嗑毒药能嗑的这么强？
    卡拉一阵腹诽，忽然有些回忆以前那个还使刺剑的莉迪雅，不过不等他的念头闪过，女骑士已经带着她的毒针破风袭来。
    他急忙挥手撕扯出一排气刃，但莉迪雅已预料到这次的攻击，并事先转移了身体的重心，气刃只是擦着她的发梢一掠而过，只在地面留下一道道边缘光滑的洞。
    下一瞬间，女骑士的身影已经到了卡拉眼前，挟裹着红光的“毒针”在狂风中刺出一道笔直的亮线，直刺对方的首级。
    “哼！”
    蓦地一声低啸，卡拉不管不顾的曲臂横挡，护在额前，周身狂风四溢，脚下猛然一记狠踏，踏碎夯土，搅动灰尘，就好像一条从地下钻出的猛兽扑在了莉迪雅脸上
    咔——！
    女骑士一针刺在他的手臂上，发出了刺耳的脆响，硬接下这一击后，卡拉觉得自己的手臂一阵锥心剧痛，多半是连皮带骨被刺穿了，而更糟的是，一阵细微的麻痹感从受创处传来。
    糟了，差点忘了这妞的手指上有毒！
    天灾骑士各方面的抗性都极强，但也不是无敌的，面对莉迪雅这种堪称强者煞星的毒素，即便中毒后一时间死不了，但是体力衰退确是必然。
    不过莉迪雅此时也不好受，被一团灰尘扑在脸上，顿时被迷了眼睛，一时间无法施展毒蝎念动波的绝招。
    虽说女骑士很快用斗气震开灰尘，但是这段时间已足够卡拉逃之夭夭，在莉迪雅对他瞪眼之前，他就迅速地向后跳出一大段距离。
    “我认输认输！”
    卡拉托着自己受创的手臂，一脸憋屈的嚷嚷道：“和你战斗太难受了，不仅要防毒，还要防你的眼睛，一瞪就浑身麻痹，太难缠了！”
    “不行，我还没用绝招呢！刚刚是谁说奉陪到底的来着？”
    莉迪雅继续瞪眼，可是对方干脆用双手捂住了眼睛，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你要打就直接打好了，纯爷们不还手，总之我不想浑身麻痹之后再任人宰割。”
    “到此为止吧。”
    亚雷的身影闪烁间出现在训练场上，拦住了跃跃欲试真要冲上去打的女骑士：
    “虽然没用上毒蝎念动波，但是从卡拉从头至尾都打的畏手畏脚，明显是忌惮你的绝招，能得出这样的结论已经不错了。”
    “那好吧。”
    莉迪雅很听话的点点头。
    “头儿，原来是你让莉迪雅来打我的啊！”
    卡拉一脸伤心欲绝，然后猛地捂住胸膛，双眼求助的投向女骑士，溺水般的嘶喊道：“我说，你再不解毒，恐怕我就要病休了。”
    “知道了。”
    女骑士手指疾点极限，隔空刺在他的胸口，卡拉的脸色顿时好了不少。
    “这权当是你欺负歌德和洛洛的惩戒，他们以前是冒险家，主要精力在野外生存和机关术，战斗力肯定没有我们这些全职战斗人的强，所以没什么好得意的。”
    亚雷狠狠的剜了他一眼，然后将视线投向水产二人组：
    “至于你们……”
    “……”
    歌德和洛洛缩了缩脑袋，一脸惭愧的低下了头。
    黑发骑士看了一眼洛洛，然后又看了一眼满脸沮丧的歌德：
    “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你们俩身上都有罕见的天赋，一旦挖掘出来，不会比莉迪雅和卡拉差多少，再接再厉。”
    ……
    音巢训练基地，地下实验室。
    叮——！
    索罗斯轻轻将手术刀放在托盘边缘，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夏琳。
    “如你所见，这就是用吸血鬼始祖血肉开发的第二代强化剂，效果远超第一代，并且后遗症极小。”他低声说道。
    昏黄的实验室内，两人并肩而立。
    夏琳一身白色实验室制服，露出白皙的脖颈，正仔细观察着托盘中心被大卸八块，却依然挣扎着再生出身体组织的小白鼠。
    听到索罗斯的话，她的眼眸闪烁了一下，随即继续投向小白鼠。
    “后遗症是什么？”她平静的问道。
    “难以遏制的吸血冲动，并且，在遭受重创之后，需要吸食新鲜的血液补充体力。”索罗斯刻意在“新鲜”这个词上加重语气，以此提醒自己的金主兼靠山。
    “这不就是把人同化成吸血鬼了么……”
    夏琳蹙眉摇了摇头，看着已经大致恢复身体轮廓的小白鼠，叹息道：“有没有办法解决掉吸血冲动？”
    “当然了，毕竟我也是个有良知的学者。”
    索罗斯无视了绿发少女的白眼，拢了拢肩膀，遗憾的说道：
    “但是经过我的多次研究发现，解决吸血冲动的强化剂药效大减，并且会失去吸取血液恢复体力的能力。”
    “效果比起第一代强化剂如何？”她直截了当的问。
    “药效强百分之五十左右，实验体无任何后遗症，健康状态良好，寿命大幅度增加，智力小幅度增加……我想，它一定能卖大钱。”
    “那就用它赶紧进行临床试验。”夏琳理智的选择了无副作用版。
    “那么请允许我申请开发第三代强化剂，我觉得只要资金足够多，我说不定能找到药效不减，并且没有吸血冲动的更强版本。我相信，兼具美貌于智慧的您，一定不会拒绝这一本万利的投资计划。”索罗斯搓着双手，一脸阿谀的说道。
    “当然了，我会继续加大投资，你依然可以像放洗澡水一样的花钱。”
    绿发少女将视线从恢复如初的小白鼠身上挪开，投向了一直以来烧钱烧得无比快乐的某学者：“不过比起这个，我突然很想知道战斗服计划的进程。”
    “额……”
    索罗斯微微一窒，带着一丝尴尬的笑容，解释道：
    “我知道你一项不喜欢属下说谎，因此我也不打算隐瞒任何事，从强化剂计划启动开始，战斗服的研究计划就被搁置了。您知道的，组织目前的科研力量有限……我们很难同时进行两种突破性的研究。”
    “是没有研究，还是一直没有进展？”夏琳绿眸微缩，眼中投射出两道精湛的光芒，一瞬间像是洞穿了他的内心。
    “是一直没有进展……”他老老实实的答道。
    “原来如此，你花了几十亿的索尔，接近一年的时间，却没有半点进展……”
    绿发少女一脸揶揄的看着索罗斯，然后微微摇了摇头：“不过我不怪你，因为我知道几十亿资金对这种大计划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的投入，很难激起什么变化。”
    “感谢您的理解。”他如释重负的抹了一把汗水。
    “因此我觉得，如果一直没有研究出头绪，不如找个更加擅长做这件事的人帮你分担压力，或许对组织的发展更有好处。”夏琳微笑着歪了歪头：“你觉得怎么样？”
    “谁能承担这样的任务？”索罗斯感到了来自竞争者的压力。
    “这个世界从来不缺少天才，但是很少人具备一双辨识天才的眼睛，恰好我的未婚夫是这样的人。”
    绿发少女合起双掌，眼前仿佛出现了恋人的面孔，立刻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他为我物色到了这样的人选，这个人的名字是肯尼斯，他曾独立研发了一套不逊于天灾武装的巨无霸装置——可惜略有缺陷。我觉得他这方面的天赋可以媲美你在药剂学上的才华。”
    “肯尼斯……就是那个未婚妻怀了怪胎的人么？”索罗斯下意识的频频点头，后嗣那么奇葩，那么当爹的肯定也不是普通人。
    “可是……他可靠吗？要知道，他可是高地王国的人啊。”他怀着一点贪恋权利的私心，试图打消金主的想法。
    “索罗斯。”夏琳巧笑倩兮的看着他。
    “……”他低下头，额前沁出一排细汗。
    “不要总是旧眼光看待事物。”
    绿发少女俯身盯着对方的眼睛，轻笑道：“你忘了吗？高地王国现在是总督府的友好邻邦，他们的王夫，当然也是我们罗塞维亚人的好朋友。”
    “那么，属下毫无意见。”
    索罗斯连忙打消了自己那点不该存在的私心。

 第671章 祸起墓园（一）

    爱丁堡西郊，某处私人贵族墓园。
    能在高地王国首都郊外修建墓园的家族规格自然不会差，虽然看上去已经许久无人清扫，却依然可以看到曾经富丽堂皇的格局，带有地中海风格的立柱回廊将整个墓地包围起来，和广阔庭院中一排排十字架形的墓碑形成了奇异的混合风格。
    即便信奉死后升天的公教，凯尔特贵族安息时还是习惯性陪葬大量奢侈品，由于保持着这样的习俗，一些缺乏教养和道德的下三滥总会盯上这些属于死人的财物。
    他们能够熟练使用专业的工具挖开死者栖身的密室，无德地打搅亡者的安眠，然后将那些珍贵的陪葬品劫掠一空，通过各种渠道洗白成合法的收入。
    在范农王朝统治的期间，这样的事情就屡见不鲜，在这个王朝被南方强敌毁灭，统治秩序崩溃之后，这些活在黑暗中的败类自然就更加肆无忌惮。
    甚至有假死过去的老人因为被扒光陪葬品，又活活气死，死后怨念不散，化身为剥皮恶灵袭击路人的恶劣事情。
    从第一次这样的事情发生以后，军官处和逐渐建立统治的潘多拉贡王朝便迅速针对这种现象进行了一系列反制行动。包括重建城乡护卫队，打击地下银行，重金悬赏盗墓贼，补贴守墓人薪金等等措施。
    到了现在，高地王国境内的墓地逐渐恢复了往昔的安宁，但是这并不代表那些盗墓贼就因此放弃了他们的老本行。
    眼前这座贵族墓地的面积不算小，如果算上周边园林那就更大了，指望一个半截腿踏进棺材的老酒鬼看守墓园根本不切实际，不过谁让他是当地治安官小头目的叔叔呢。
    在墓地入口处，老守墓人蹲在一团篝火边休息，手里用木棍串着一块半熟的熏肉，左手边放着一只中等型号的酒桶。
    长期待在阴森森的墓园里，再活泼好动的人都会变得沉默寡言，老守墓人也一样，他默默的烤着晚餐，一言不发，空气中只留有木柴燃烧爆裂的声音。
    一阵阴云掩盖了今夜皎洁的月色，远处的墓园早很快被黑暗笼罩，夜色成了潜行者们最好的伪装。
    几个灵活的身影迅速翻过围墙，一溜烟的钻进了墓园，而在相隔数百码的出口处，上了年纪的守墓人已经美滋滋的灌上了酒，根本没有发现黑夜中的来客。
    不过这也算是守墓人的幸运，因为纵使他发现了什么，也无法阻拦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一切。
    盗墓者们仔细观察着所过之处的坟墓，终于将视线投向了一座最新的坟墓，这座墓前虽然没有太多华丽的装饰，但是一块镶嵌着金线铭文的墓碑依然显露出死者生前所拥有的地位和财富。
    墓碑上刻着一行简短的墓志铭，借着乌云飘移后天空中洒下的月光，盗墓者看清了上面的铭文：
    “他在这里睡下，拥抱黑夜和丰穰之女神。”
    “黑夜和丰穰女神……我怎么从没有听说过这位神？”
    最年轻的盗墓者似乎有些紧张，时不时将视线投向墓园出口，生怕那里突然窜出一队凶神恶煞的城乡护卫队。
    “冷静点，那里只有一个耳聋眼花的老酒鬼而已，你在这里唱海豚音他都不一定能听见，我早就打探清楚了。”
    体格最魁梧的盗墓贼注视着墓碑上的金线，眼中透出贪婪和渴望的光芒，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至于什么黑夜女神……管她是什么神呢，我只在乎他的墓里有多少财宝。”
    “不会少的。”
    最年长的盗墓贼似乎对这处墓园相当熟悉，如数家珍的介绍道：
    “这是特里维斯家族的公墓，曾经是西郊首屈一指的名门，可惜因为反抗潘多拉贡王朝的复辟被杀了全家，那个守墓的老头背后没有主人，完全是靠政府发放薪金。这意味着就算被洗劫一空，也不会有人来找我们的麻烦。”
    “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办事！”
    魁梧的盗墓贼从背后接下一把铁锹，冲双手吐了两口唾液，然后狠狠一铲就插在了隆起的墓室上。
    “我总觉着这样不好……能不能……我们能不能就取一两件陪葬品，把剩下的东西和死者重新埋好？”年轻的盗墓贼似乎是第一次盗墓，还迈不过良心的门槛。
    “闭嘴！你如果不想干，那么现在就赶紧滚。”
    年长的盗墓贼狠狠瞪了他一样，然后从背后解下铁锹，走到同伙对面，熟练的找到了墓室的边缘处，然后沿着边沿迅速刨土。
    最终，小盗墓贼不得不解下铁铲，撩起自己的袖子，和同伙一起开始掘墓的工作。每当他挖走一铲的泥土时，他强壮的同伙通常已经挖走了五铲，尽管如此，小盗墓贼依然累得汗如雨下。
    “你这样也算是个男人么？你不是一直想娶个罗赛维亚的漂亮妞么？告诉你吧，不比咱们凯尔特的女人，那儿的妞可凶悍了，凭你这体格，熬不过新婚之夜就得猝死。”魁梧的盗墓贼挖掘之余，还有时不时出言调笑同伙。
    “小声点！别给路人听见了。”
    老盗墓贼作风谨慎，时不时会听下手里的动作，倾听墓园四周的动静。
    墓穴主人的棺木埋得很深，大约在地下九英尺左右，这对见过了各种墓穴的老盗墓贼来说，依然是一个惊人深度。这显然使盗墓贼们吃了很大的苦头，不过越是这样，他们便愈加兴奋。因为往往只有带着极其珍贵陪藏品的墓穴，才会埋的如此深。
    “咚”的一声，小盗墓贼的铲子明显碰到了什么东西。
    “终于刨出来了，究竟藏了什么样的宝物，要把棺木埋的如此深。”魁梧的盗墓贼从墓穴里爬出来，拄着铲子大口喘气道。
    “隐秘代表珍贵，或许这一次我们能得到一个惊喜。”老盗墓则站在土堆上看着下面的棺材：“动作快一点，拿了东西立刻撤。”
    小盗墓贼看着一旁歪倒在地上的墓碑，还有那上面的墓志铭——他在这里睡下，拥抱黑夜和丰穰女神。
    蓦地一阵阴冷的寒风拂过，仿佛有一条冰冷粘稠的触手滑过后背，配合着再一次被乌云覆盖的天空，让他在深夏的夜晚感到一丝奇寒彻骨的冷意。
    “天主保佑……天主保佑我……”小盗墓贼神经质的左顾右盼，不断在胸前画出了一个个字。
    而此刻，他的两位同伴已经顺着绳索跳入了墓穴，一口上好的楠木灵柜出现在他们面前，长7英尺，宽3英尺，这个尺寸是一般棺椁规格的三倍。
    两位盗墓贼对视了一眼，都能从对方的眼睛肿看到惊喜，这么大的棺椁，里面埋的陪葬品还能少么？
    “诶？棺木上的花纹怎么这么奇怪？”
    老盗墓贼似乎发现了某些不同寻常之处，俯下身体，用手抹开棺椁上覆盖的一片泥土。发现棺木的表面雕刻着诸多扭曲晦涩的图案，似乎是重重叠叠蜷曲的触须，彼此纠缠虬结，光是看着，就能感觉到一种冰冷粘稠的恶意铺面而来。
    “确实有些奇怪。”
    另一个盗墓贼也露出了狐疑的表情，高地王国常年受公教文化影响，为了能在死后接近天国，很多人都喜欢在棺椁上雕刻天使和圣物的图案。
    即使没有受公教文化影响的传统凯尔人人，也喜欢雕上家徽或者辟邪的刀剑，很少会有人用这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图像陪伴自己。
    “这具棺木说不定有问题……”
    经验丰富的老盗墓贼眯起了眼睛，和两个同伙不一样，他是见过世面的盗墓贼，知道哪种棺木能挖，哪种棺木不能挖。
    “不会吧……哪有那么多有问题的棺木啊……”魁梧的盗墓贼忌惮了盯着棺椁，嘴上虽然说不信，身体还是老实的后退了半步。
    “让我再看看……”
    老盗墓贼抱着一丝侥幸，再次凑近了棺椁，将棺盖上泥土尽数抹净，然后仔细观察着棺木的结构。
    和大多数侧开型的棺木一样，这具棺木呈不规则的六边形，在中间有一团刺目的暗红符文，似乎是某种宗教的图案。
    当老盗墓贼抹开棺木上的泥土时，他的两个同伙也显然吃了一惊，月色下的血红字符彰显出一种神秘的色彩。
    “看来这具棺椁真的有问题。”
    老盗墓贼盯着棺盖上的字符，沉默了片刻后，脸上露出了决绝的表情：“这具棺木咱们不能盗，否则说不定会弄出一场灾祸。”
    “灾祸？还有什么灾祸比饿死更大？”
    魁梧的盗墓贼注视着着那团字符，一瞬间精神和灵魂就被它牢牢吸住，有种迫不及待要打开棺木的冲动。
    这个原本就极为贪婪和浮躁的男人根本无法遏制这种冲动，一步跨到棺椁面前，用手抬了下棺木的顶盖。却发现棺盖被牢牢钉死
    “你在干什么？”
    老盗墓贼没想到他的同伙会这么疯狂，连忙上钱阻拦：“这具棺木明显有问题，你不要命了吗？”
    “我才不管！我要钱！我要钱！！！”
    对方如同发怒的公牛般喘着粗气，皮肤泛着异样的红潮，并迸现出一根根蠕动膨胀的青筋，轻轻一推就把同伙拍向墓**壁。
    砰——！
    老盗墓贼的身体一下子撞在墓壁上，哀嚎着抬起头，注意到同伙已经发狂到开始徒手撕扯棺盖，完全不顾血肉飞溅，脸上顿时布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疯了！我们怎么办？”
    小盗墓贼哪见过这种场面，马上吓得六神无主，一下子瘫倒在地。
    “快把我拉上去！”
    老盗墓贼慌忙抓住从上方悬下的绳索，呼唤同伙配合自己，同时以最快的速度向上攀爬。
    “好、好！”
    年轻人使出全身的力气，咬牙拽着绳索，将灰头土脸的同伙拉出了墓穴。
    “快走！”
    老盗墓贼翻上墓穴，二话不说，抓住盗墓贼的胳膊撒腿就跑：
    “这种棺木里很可能藏匿着恶灵，一旦放出来，咱们都完了！快跑！越快越好！”
    小盗墓贼慌忙不迭的紧跟在同伙身后，听着身后墓穴中一阵阵充满兽性的嚎叫，脸色变得愈发苍白：
    “我们走了，那他怎么办？”
    “他已经完了！”老盗墓贼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墓**，盗墓贼疯狂的用手指抠拉棺盖，很快一双手就已经血肉模糊，但是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痛苦，反而更加兴奋和狂热的抓紧棺盖，竭力上抬。
    “哈哈哈，我要发财了，我要发财了！”
    他表情扭曲着哈哈大笑，身上的力量越来越大，恍惚间仿佛看到了数不清的财宝正在向自己招手。
    叮——！
    一根根棺钉在震颤中不断松动，忽然间居然全部自动震飞了出来，一股灰色的烟雾，在棺椁打开的瞬间喷涌而出。
    啪——！
    棺盖重重砸在坑底，豪华的棺木中，一具早已变了形的尸体彻底暴露在空气中，可是它的模样，又和一般死者的遗体变化绝不相同。
    在棺木中躺着的尸体身体表层形成了一种类似于血肉组织的外壳，就像是在肢体头颅外浇注了一层血肉做的皮肤，将死者的尸体包裹成了血肉混合成的团状物。
    “嗯？这是什么鬼东西？”
    看清棺椁中的事物之后，仿佛某种束缚松动，盗墓贼的头脑在恍惚间冷静了下来，双手的剧痛顺着神经传入脑海，他一下子痛的涕泪交加：
    “怎么回事？痛死我了！”
    这个男人浑身颤抖的抬起双手，看着自己血肉斑驳，几乎能看到白骨的手掌，脸上满是恐惧和痛苦：
    “我的手！我的手怎么了？我的手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很快，他注意到了地面上的棺盖，浑身颤栗着将视线投向前方棺椁，一道道暗红发黑的血流，正在从棺木中无声的溢出。
    成千上万根彼此交蠕动虬结的褐色肉芽，像是无数细小的手臂，顺着血流蠕动着爬出棺椁，很快覆盖住了墓穴上方小小的天空。
    “救……救命啊！”
    就在这声凄厉惨嚎呼出的瞬间，无数根褐色肉芽覆盖住了盗墓贼的身体。

 第672章 祸起墓园（二）

    眼前一片漆黑，脚下的路不知通向哪里，当前面有了微光时，德里克高兴地奔了过去。穿过瞬间白炽到刺眼的亮光，一处笼罩在束柱包围中的贵族墓穴，再一次出现他的眼前。
    看着正前方笼罩在一团白雾中的寂静坟墓，他心里升起一股恐惧，下意识就想逃。
    快逃，只要离开就没事了！
    德里克转过身刚想跑，忽然一条遍布肉瘤的巨大触须，瞬间缠上了他的颈部，冰凉的触感，冷到骨髓里。
    触手死死将他固定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并不断收紧，很快，这个男人就在恐惧和绝望中翻白了眼睛。
    恍惚间，德里克看到了坟墓和大地一同侧翻而起，独自留在墓园的同伙，以无比凄惨的一幕出现在他面前。
    威尔在阴暗的墓穴中疯狂蠕动着身体，眼耳口鼻中不断进出着触须肉芽，简直就像是一条被抽去了骨头的人形肉虫。血液和无数条丑陋粘稠的胶质触须从棺木中喷涌而出，伴随着同伙的凄惨哀嚎声，久久的在空荡的墓园上空回荡着。
    “啊啊啊啊啊！”
    德里克惨叫着从梦中惊醒，一把扯下了缠在脖颈上的薄毯，整个身体如同触电一般翻滚到床下，然后像条脱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息着。
    “噩梦……又是这个噩梦。”
    年轻人蜷缩在床腿边，瞳孔涣散，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脆弱。
    从盗墓失败开始，连续三天，德里克每天晚上都在做同样的噩梦，威尔被恶灵折磨死的凄惨一幕，以不同视角在梦中一次又一次的发生。
    他几乎可以断定，自己是被恶灵缠身了。
    “老汉克……他从事盗墓行业这么多年，都能平安无事，一定有办法！”
    年轻人从混乱的脑海中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立马打起精神，吃力的从床榻边站了起来，草草用水洗了把脸，就慌忙不迭的离开了家。
    老汉克，就是那位从事盗墓行业多年的“专家”，也是诱惑德里克入伙的小头目。他的屋子在西郊河边，占地面积不大，看上去遍布陈斑，丝毫不起眼，但是内部装饰却极其豪华。
    德里克就是对他丰厚的家资心生羡慕，才一时间财迷心窍答应入伙，却不料第一次就碰上了如此可怕的事件。
    ……
    西郊河畔，布局奢华的房屋内。
    老汉克穿着一身高价从圣职者手中买来的祭衣，腰间别着十几件造型精美的十字架，两眼血红的坐在客厅里。
    他面前的小圆桌上放着一瓶高地威士忌，瓶中的酒水只剩下了一小半，又高又细的酒瓶底部压着一把铜锈斑斑的短剑——这是从示剑城古战场遗迹里挖出来的青铜短剑，据说上面有某位圣徒的祝福，能辟邪秽。
    常年从死人手里抢钱，说不怕恶灵报复那是骗傻子的，高地王国又不是罗赛维亚，恶灵复仇根本不按基本法。
    因此，他们发家致富之后，往往都会花费大量的资金聘请护卫贴身保护，混得搓一点的，也会不惜代价收购圣器和辟邪道具护身。
    一分钱一分货，贴身护卫那是肯定管用的，不管触怒了多么可怕的恶灵，如果聘得起天灾骑士，那下半辈子肯定高枕无忧。
    至于“圣器”和“辟邪道具”么……别人的想法老汉克不知道，但是至少他觉得管用。
    “妈的，那种感觉又来了。”
    老汉克自言自语般的骂了一声，伸手抓起酒瓶，狠狠灌了一口，然后神经质的不断环顾房间四周。
    作为一个常年在各种墓穴摸爬打滚的资深盗墓贼，他虽然混的不算出彩，但是对危险和恶意的感知，要比普通人敏锐不少。
    从特里维斯家族的墓园回来之后，老盗墓贼就一直觉得心神不宁，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噩梦不断，一闭眼就是威尔死前凄惨挣扎的景象。
    通过以往的经验推断，老汉克知道自己多半是被缠上了，并且，这次的感觉尤为强烈，死亡的感觉就像是一圈冰冷的低气压，一直环绕在他身体周围。
    因此，老盗墓贼搬出了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所有圣器，把自己武装到了牙齿。白天睡觉，晚上烛火将室内照的通明雪亮，彻夜吟诵圣经，一连三天，倒是也勉强没出事。
    不过，恶灵虽然没出现，但是老汉克的身体却吃不消了，再这么折腾下去，估计用不了一个礼拜，他就要跟着进棺材了。
    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自首，但是老汉克不甘心，他虽然比不上别的同行，但是靠着非法所得依然身价丰厚，甚至有洗白挤入上流社会的可能性。
    就这么放弃一切，进监狱孤独终老，对他来说比死还难受。
    无奈之下，老盗墓贼就想干脆和恶灵拼了算了，自己有这么多圣器护体，想来也不会输，干掉它就自由了！
    打定主意之后，老汉克就一直坐在客厅，等待特里维斯家族的恶灵现身。
    咔！
    门忽然轻响了一声，老盗墓贼警惕起来，他一把从桌面抽出青铜短剑，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忽然猛的拉开门。
    门外天光昏暗，空无一人，脚下是绿色的地衣，左右是两棵随风摇摆的棕榈树，空荡荡的庭院内一片死寂。
    他看了一眼对面房屋的正面，棕红色的木门紧闭，像张一言不发的嘴。
    突如其来的一阵大风袭过，吹得老汉克毛骨悚然，他忍住逃避的冲动，仰头望向天空，只见天边黑云隐现，正不安地翻滚着，一场暴雨似乎就要滂沱而至。就连冷风也跟着兴风作浪起来，不断拨弄着附近的树木枝杈，发出一阵阵沙哑凄厉的呜咽声。
    静候了半响，老盗墓贼一直站到手脚发麻，最后还是没有等到恶灵现身，他只能先休息一下，小心驶得万年船。
    小心翼翼关上大门，老汉克再一次点燃亮了所有的蜡烛，雪亮的烛光驱散了房间内所有阴影，也微微遏制住了他心中的恐惧。
    他将青铜短剑抱在怀里，眯眼小憩了一会儿，但是睡的很警惕。
    差不多半个小时之后，老盗墓贼听到木屋的门在响，他瞬间激出一身冷汗，立马就清醒了过来。
    咚咚咚——咚咚咚！
    房屋的门在震动，明显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部叩击门板。
    老汉克喉头颤动了两下，眼光撇到身旁的圆桌上，见威士忌里还有一点残浆，顿时如获至宝的捧起酒瓶，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干掉它，自己就自由了！
    借酒壮胆，老盗墓贼从怀中抽出青铜短剑，紧紧攥在手中，三两步飞奔至门后，一下子拨开门闩，然后站在玄关处，等着恶灵破门而入。
    啪——！
    门板被一下子推开，冷风呼啸着扑灭了一半的烛光，同时，一道黑影随着暗黄的天光倾泻入室内：
    “老汉克，你在吗？”
    老盗墓刺出一半的青铜短剑一下子停在中途，看清来者苍白的面容后，狠狠的冲地板吐了一口痰：
    “该死，怎么会是你？”
    “我害怕。”
    德里克看到他之后，心中顿时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激动，连忙嘶哑着声音说道：
    “这几天我一直在做噩梦，梦到威尔的死……棺木不断喷出暗红的血流，还有蠕动的可怕触须……我快疯了，真的，帮帮我！”
    “进来再说！”
    老汉克仔细了观察了一眼门外的天色，然后关上门，重新插上门闩，领着德里克走回客厅。
    “噩梦、黑暗、麻木……威尔被剥去了皮肤……在墓穴里向条蚯蚓一样挣扎……你肯定无法想象那是一副什么画面。”德里克一边紧紧跟他身后，一边语无伦次地描述着自己的噩梦。
    “我知道。”
    老盗墓贼捧起一座铜制的分岔烛台，一根根的重新点燃蜡烛，然后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盯了他一眼：
    “因为这几天我也一直在做和你一样的梦。”
    “……”年轻人顿时长大了嘴巴，像是木偶一样僵立在原地。
    “我知道你来的目的，但是很遗憾，我自己也是自身难保。”
    老汉克走到客厅的酒柜前，取出两瓶威士忌，然后自己咬开瓶塞灌了一口，然后将另一批递给了德里克。
    “我们该怎么办？”
    年轻人浑身颤栗着接过酒瓶，试图学着对方用嘴巴咬开瓶塞，结果一下子咯到了牙齿，痛的捂住了腮帮子。
    “我也不知道……最好的办法应该是自首，但是……我不能这么做。”老盗墓贼将青铜短剑托在掌中，手指摩挲着剑锋的锈斑，露出了茫然无助的表情。
    “对，我也不想进监狱。”
    德里克跟着附和了一声，忽然双眼一亮，又急又快的说道：
    “我们逃吧，离开高地王国，去罗赛维亚，去示剑城，或者干脆去教宗国！我就不信恶灵也能追着我们漂洋过海！”
    “确实是个办法……”
    老汉克想了想，觉得比起留在这里跟恶灵拼命，逃到海对面明显是更好的办法。
    德里克见对方同意了自己的办法，张了张嘴，正准备催促他赶紧离开，却不料身后的门板居然诡异的响动了起来。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咔！
    门板居然一点点开了，这声响很磨耳朵，如同一把伐木锯，一点点切割者两名盗墓贼内心的防御。
    “这是怎么回事？”
    年轻人哆嗦着看了一眼老盗墓贼，嗓子发干的说道：“对了，现在外面的风很大，肯定是你忘了关门，现在门被风给推开了。”
    “我记得很清楚……”
    老汉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青铜剑，视线死死盯着门板，目不斜视的说道：
    “我插过门闩，很紧。”
    “……”
    德里克扑通一下跌坐在地，胸膛猛烈的起伏，嘴巴几度张合，却说不出半句话。
    门开了一小半，陡然停住了，外部昏黄的光线从缝隙挤进来，地毯上被印上一块狭长的黄亮光斑。
    一阵阵阴凉感如同藤蔓般自脚底缠上两人的全身，老汉克如同中风了一样，握住青铜短剑的两只手，遏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年轻人更是紧紧抱住了自己双臂，嘴巴张的老大，视线来回游走在门板和老盗墓贼的身上。
    滴答……滴答……
    暗红的血液顺着门缝滑落在地板上，在两人惊惧交加的视线中，一只血肉模糊的手渐渐的搭在门沿。然后，半张鲜红的脸从门后一点点的探出来，下面，一只黑洞洞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老汉克。
    这半张脸上没有皮肤，血管和肌肉纤毫毕露的暴露在空气中，像爬着一条条粗大的蚯蚓，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红亮亮的血光。
    “是威尔！”
    脱口而出的瞬间，德里克大脑中轰的一阵酥麻，瞳孔上挑，差点一下子晕死了过去。
    “威尔，不要怪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那时候你已经疯了。你还记得吧，我当时拼命的阻拦你，但是你当时完全失控了……我们完全是迫不得已啊！”
    老汉克又急又快的说着，同时掏出一件件圣物护在身前，试图阻拦对方的步伐。
    可是血肉模糊的身影依然在前进，完全无视了“圣物”的力量，踏出一个又一个暗红的脚印，缓缓接近了已经崩溃到投掷圣物的老盗墓贼面前。
    “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老盗墓贼发狂的一把把扯下十字架，然后冲着恶灵投掷了过去，可是除了落地发出声响之外，他寄以厚望的护身宝物并未发挥出半点作用。
    血肉模糊的身体僵硬地抬起右手，可以看清肌肉和筋络的蠕动，几根褐色的细小触须在黄白色的淋巴组织中一隐而没。
    “别过来！”
    老汉克很快就将身上的护身道具投掷一空，发现完全不起作用之后，绝望的转身欲逃，却被自己先前吐出的酒瓶盖一下子绊倒在地。
    恶灵随之俯下身体，血肉模糊的右手探向对方的脸孔，就在接近的刹那间，一道明亮的箭头形光束瞬间向着它冲击而来，打在恶灵的胸膛上，爆碎成无数细小的光辉，将其一下子轰出了门外。

 第673章 祸起墓园（三）

    片刻的失神后，老汉克将视线投向了地板上的一枚骨箭，这枚骨箭看上去很不起眼，侧面钻着一排小孔，通体泛黄，末端镶着铜扣。
    这是盗墓贼收集的众多圣物之一，在哪儿买的已经记不清了，但是感谢雅威天主，至少他的收藏品还有一件是真品，而且管用！
    老汉克连忙扑过去，将骨箭捡起来，放在祭衣内贴近心口处的位置藏好，然后就将自己先前掷出的圣物一件件捡了起来——东西是假的，但是上面的黄金宝石却是真的。
    “发生了什么？”
    德里克终于回过了神，看着空荡荡只剩树叶摇曳的门庭，用力揉了揉眼睛，满脸的疑惑：
    “难道是我出现幻觉了！？”
    “闭嘴，你这个既无能又没胆量的废物！”
    老盗墓贼狠狠的剜了他一眼，冲过去关上门，接着飞速跑进卧室，从隐藏在地板下的暗盒里拎出一个编织袋。
    解下编织袋端口束紧的绳子，伴随着纸张受潮发出的特殊气味，一沓沓用皮筋扎紧纸币暴露在空气中，全部是面值一百的罗赛维亚索尔。
    作为一个活在地下世界，随时可能被捕的罪犯，老汉克自然有随时跑路的准备，除了钱以外，他在附近的码头还拥有一条偷渡渠道。
    “一、二、三……十二，没错，一共一百二十万索尔。”
    清点完毕后，老盗墓贼重新扎紧口袋，然后打开衣柜，从里面取出一只大型行李箱，将现金和假圣物全塞了进去。
    回到客厅，他走到自己的餐桌前，一把抓起之前还没喝的威士忌，灌了两口壮胆，就快步朝着出口走去。
    “等一等，你这是要走吗？”
    德里克慌忙从地板上爬了起来，紧跟在对方的身后，不断的哀求道：“带我一起走吧，我什么都肯做，求求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我发誓，我这辈子做最蠢的一件事，就是异想天开到试图拉你入伙！”老汉克听的怒火中烧，飞起一脚将他踹开，骂骂咧咧的朝着门庭走去。
    “别这么对我！”
    德里克从地板上爬了起来，飞扑到老盗墓的身后，用力抱住了他的大腿：“带我一起走，否则我就去举报你！”
    “该死！”
    老盗墓贼气的直跺脚，看着对方那张不争气的脸，顿时有种将他就地处理掉的冲动。
    “听着，我们必须在一起。”
    年轻人飞速转动着脑细胞，奇迹般发挥出了罕见的口才，连珠炮般的说道：
    “一个人总有疲惫和休息的时候，但是两个就不一样了，我们可以轮流休息，轮流堤防恶灵！你老了，逃亡的路上也需要一个人照顾你，我可以把你当成亲生父亲一样照顾，不不，我现在就认你做父亲！爸爸！”
    “德里克……该死，你说动我了。”
    老汉克迟疑了片刻，然后猛地一咬牙：
    “跟我走吧，这一路上我们确实要互相帮助，快起来！”
    老盗墓贼为钱奔波半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坏事做的太多，膝下一直没有子嗣，确实是一件非常遗憾的事情。
    没儿子，赚再多钱有个屁用啊。
    现在有个小盗墓贼要跟自己逃难，还要认自己当爸爸……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心动了——养子，那也是儿子。
    当然了，这只是老汉克答应带对方走的原因之一，另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确确实实老了，万一再一个人遇到恶灵，恐怕难有第二次侥幸。
    现在有个人跟着自己，虽说又无能又胆小，没什么大用，但是一路上端茶倒水的小事还能使唤使唤。
    最不济……关键时期还能多个肉盾。
    ……
    两个盗墓贼离开西郊的房屋时，才是下午四点多，虽然太阳距离下山还早，但是天空早已经被厚厚的云层包裹了起来，翻滚涌动的隙间，才会洒下一两道昏黄的光。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码头，却发现那里已经被一排全副武装的总督府新军戒严，几十把明晃晃的刺刀在昏黄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怎么回事，他……他们是来抓我们的吗？”
    德里克顿时慌了神，双腿又是一阵发软，下意识就想转身逃跑，却被老汉克一把抓住胳膊，用力摁在原地。
    “你慌什么？新军是罗赛维亚人的精锐，他们犯得着派这么多人抓两个盗墓贼？”老盗墓贼说话的同时低下头，用眼角余光观察着总督府新军那一张张脸上的表情。
    “可是那里已经被封锁了啊，我们不走还能干什么？”
    年轻人见识过卫所军进攻爱丁堡时的凶狠，加上傻傻分不清新军和卫所军的区别，因此心里怕极了这些如狼似虎的异族战士。
    “去看看！新军出动，必然是这里发生了大事，我们得打听清楚在方便走。”
    老汉克说着抬起头，脸上已经换上一副慈眉善目的表情，抓着德里克的胳膊，就这么走近了码头入口处的罗赛维亚战士。
    “停下！没看到这里已经被封锁戒严了吗？”伊兰见对面走来一个无视警戒带直闯码头的老头，顿时心生不爽，立刻晃着刺刀就把对方给逼停了下来。
    “各位骑士老爷辛苦了。”
    老盗墓贼连忙点头哈腰的套近乎，然后转身指了指身后的德里克：
    “我和我的儿子正准备去罗赛维亚旅游呢，一出门却发现码头被封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你们不知道？”
    伊兰和对面的昆西对视了一眼，同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老汉克一头雾水。
    “你们最近几天没出门吧？有时候喜欢家里蹲也挺好的，告诉你们吧，西郊最近几天出现了好几例恶性连环杀人事件，所有受害人都被残忍了剥去了全身的皮肤。总督大人怀疑这一系列杀人事件和邪教徒有关，说不定会发展成魔灾，因此下令派我们封锁西郊，配合彻查凶手！”
    伊兰看这老头一直点头哈腰挺顺眼，也就多说了两句：
    “你们晚上最好待在家里，别四处闲逛，等凶手伏诛之后，再去旅游吧。”
    “世上竟然有这么残忍的杀人犯！？”老汉克半真半假的惊叫了一声，身体一软，如果不是身后的德里克眼疾手快，他恐怕会当场栽倒再地。
    剥皮的杀人犯……雅威天主在上，千万不要是剥皮的恶灵啊！
    老盗墓贼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么大，加上心里有鬼，一下子就把眼前的事情，跟特里维斯家族的恶灵挂了钩。
    罗赛维亚人抓恶灵的本事他是知道的，万一被他们抓住了特里维斯家族的恶灵，自己犯的事情不久暴露了吗？
    想到此处，老汉克的股间就忍不住一阵颤栗。
    伊兰和他的小伙伴却没有想这么多，只以为是乡下没见过世面的老头被杀人案吓傻了，昆西更是笑着对同僚挑了挑刺刀：
    “说那么多干嘛，你看你把人家吓唬的。”
    “喂！你没事吧？”伊兰误以为真，心里很是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真是太吓人了，我们不旅游了。”老盗墓贼支撑着站直了身体，露出一脸心有余悸的表情，简单告辞之后，便转身离开戒严区。
    ……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就这么回去吗？”
    返回老汉克住宅的路上，德里克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当然不能回去！”
    老盗墓贼啐了一口浓痰，有些气急败坏的说道：“既然被戒严了，我们就得更加想方设法离开，否则要么死在恶灵手里，要么被罗赛维亚人抓进监狱！”
    “可是你也听到了，刚刚那些罗赛维亚人说他们已经封锁了整个西郊。”
    “我当然知道，但是他们对这里不熟悉……我有一条捷径。”
    老汉克警惕的观察了一眼左右，确定道路上没几个行人之后，便拽着年轻人钻进了一旁的草丛。
    两人在杂草丛生的丘陵里行走着，直到一处幽暗的拐弯处才停了下来，眼前是是一幢白石建筑，坚固的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屋顶上竖着一座十字架。
    “这里是教堂？”德里克有些迷惑。
    “如你所见，这确实是一座教堂，但是它还承担着其他副业，。”
    老汉克的目光转向了身旁的年轻人，看着他一无所知的表情，简明快捷的解释道：“里面的神父有办法安排我们离开，前提里是你的钱够多。”
    “希望如此吧。”
    德里克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不觉得有人能够从罗赛维亚人的封锁中打通关节。”
    “年轻人，封锁这里的军队可不只有罗赛维亚人，还有我们潘多拉贡王朝的军队呢。。”
    一个沙哑的声音毫无征兆的插了进来，它的主人是一名年近四十的男子，他留着一脸邋遢的络腮胡子，全身的肌肉强壮而结实，即使是威尔也要比他矮了一截。不过比那身高更引人注目的，则是他右腿位置的木制假肢。
    “也就是说，你能帮我们离开这里？”老汉克冷冷的看着他。
    “当然了，不过要离开这里，花费可不是一笔小数目。”男人咧开大嘴，笑了起来：“可怜的老汉克，原以为你能在这里安享晚年，没想到还是让我等到了这笔生意。”
    他接着用健全的左手拍了拍义肢：“出于规矩，我没兴趣知道你们犯了什么事，每个人二十万索尔，明天我就能让你们安全离开。”
    “我们今晚就想离开。”老盗墓贼坚持着说道。
    “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明天王国的军团才会换防，况且天色也不早了，你们需要养精蓄锐准备明天的逃亡，一晚五万索尔。”
    男子看了看在乌云中翻滚的阴沉阳光，正忙着为教堂洁白的墙壁涂抹上昏暗的黑黄：“你们当然可以拒绝，不过，在家里可不一定能睡的安稳。”
    “交易很公平。”
    老汉克盯着他的眼睛，然后点了点头：“我们今晚住在这里，我付钱的，但是……你必须保证我们的安全。”
    “当然了，毕竟我也需要口碑维持生意。”
    男子眨了眨眼睛，同时打了一记响指，接着转身走进了教堂：“我来为你们安排房间，我保证，这里的高级套间会让你们感觉到家的温馨。”
    “一个人二十万，加上五万的住宿费用，两个人……就是四十五索尔？”德里克计算着逃生所需的花销，一下子被这个天文数字吓得瞪圆了眼。
    “没办法，现在除了这家伙，没人能帮上我们。”
    老盗墓贼心痛捂住了胸口，隔着一扇窗户，看了一眼昏暗的天空：“你不是喜欢祈祷么……现在就开始祈祷吧，祈祷今晚恶灵不会找到我们。”
    ……
    教堂的信徒房间内。
    老汉克手握着威士忌的瓶子，警惕的坐在一张木椅上，而德雷克正一脸不安的坐在他对面，这样两个人就可以互相照看对方视线的死角。
    老盗墓贼仰脖灌了一口酒水，一边吃力的吞咽酒水，一边喘息说道：“你先睡吧，上半夜你休息，下半夜我休息。”
    “好的。”
    德里克直接将脸趴在桌子上，连续三天的噩梦，让这个年轻人疲惫极了，一下子就进入了梦乡。
    梦中又是一个凄冷的黑夜，他和老盗墓贼驾驶着一辆马车，穿梭在荒野丘陵中，正要逃离这个可怕的城镇。
    一个漆黑硕大的隧道很快出现在二人面前，二人试图绕过那条隧道，可无论怎么绕，那个黝黑硕大的洞口总是嘲弄着出现在马车的前方。
    眼见着夜色越来越深，整片荒野就要被无尽的黑暗覆盖，最后只剩下了孤零零的一辆马车。他们拭净额前的冷汗，然后咬咬牙，猛地抽打马鞭，钻入了隧道。
    隧道内的光线忽明忽暗，路前方地面上那些不规则的黏贴物也随着忽隐忽现。二人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不明物体，口中不断念着圣颂词，就在马车快要冲出隧道时，突然发现他们中间坐着一个浑身上下没有半寸皮肤的人。
    那人抬起血肉模糊的胳膊，将手指塞进了二人的嘴巴，然后一点一点，从嘴角处开始，剥下了他们的皮肤。

 第674章 寄生前夜

    “啊啊啊！”
    德里克惨叫着从睡梦中惊，双手死死摁住自己的嘴角，梦中被剥皮的痛觉似乎依然残留在神经中，使他的身体跟着一阵阵痉挛。
    “安静。”
    老汉克眼窝深重的瞪了他一眼，脸部松弛的皮肤颤动了几下，沉声问道：
    “做噩梦了？”
    “他来了……他会剥了我们的皮……他会剥了我们的皮……”
    年轻人似乎还未完全清醒过来，双手用力抱着脑袋，空洞的眼神完全没有聚焦，只是不停的自言自语。
    “冷静点，如果你现在就疯了，那么正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老盗墓贼注意到身旁的蜡烛已经奄奄一息，起身从一旁的立柜上取下另一个烛台，点燃之后推到了德里克面前：
    “现在轮到我休息了，打起精神来，待在这里哪儿也不许去。”
    “……”
    德里克直勾勾的盯着烛火，半响才恢复了清明，点了点头：
    “好的。”
    “放轻松一点，一切都会过去的，明天我们就会离开这里，到一个新的城市重新开始。那里会没有恶灵，没有警戒，也没人知道我们的身份。我很有钱，现在身上带的只是一小部分，只要你肯当我的儿子，未来想做什么都行。”
    或许是担心对方现在的精神状态，老汉克并没有马上休息，反而打起精神，带着年轻人开始勾画未来：
    “你有什么想做，却一直没有办法做成的事情吗？”
    “我……我想当个面点师……”年轻人眼眸恢复了一点神采。
    “过几天你会拥有一家属于自己的甜品店，我保证。”老盗墓贼伸出自己遍布皱纹的粗糙右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缓声安慰道：
    “放松一点，熬过今晚，一切都会好起来。”
    “谢谢你，父亲。”
    德里克紧绷的神经和他的表情一样松弛了下来，眼中流露出感激的神采。
    “很好，儿子。”
    老汉克见他眼神恢复了清明，这才放心下趴倒在桌面上，合上了早已酸痛不堪的双眼，不一会儿，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年轻人喃喃自语的安慰着自己，然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突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尿意。
    他飞速跑到厕所，闭着眼，尿完后回到房间。
    忽然一阵寒风吹来，冻得德里克打了一个寒蝉，他追寻着寒气吹来的位置，目光扫向了房间的大门。
    突然发现门闩不知什么时候不见，门是虚掩的，并且开了一条缝！
    他来了？
    年轻人一下清醒了过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从脊椎骨向上蔓延开来，直冲头顶，渗透到全身的每个毛细血管。
    德里克能感觉到，门缝外有一双冰冷且充满的冰冷视线正注视着自己，和梦中那种窒息般的压迫感一模一样。
    他很想将这种感觉当成幻觉，然而身体的本能，却在一遍一遍的告诉这个年轻人——这不是错觉。
    这时一阵骤然加强的寒风刮了进来，虚掩的房门“吱啦”一声又打开了少许，一种更加寒冷的感觉笼罩了德里克的全身，浑身象置于冰窖中。
    德里克很想大声呼救，但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就像是一条冰冷的巨蟒，一点点缠紧了年轻人的脖子，他甚至嗅到了空气中弥漫一种腐烂血腥味。
    这是梦吗？
    他希望是，然而恐惧的阴影却始终无法褪去。
    簌簌的寒风中，烛火被吹拂的剧烈抖动，整个房间都陷入了忽明忽暗的昏黄光线中。窗外的月光冷冷的照进来，把房间内内高高低低的物品蒙上了一层诡异的、浅浅的灰白色，好像没有血色的皮肤颜色一样。
    吱啦——！
    房间的门猛地打开，然而下一瞬间，一道明亮的箭头形光束飞梭而出，正中门缝内的黑暗。
    就在光芒刺入黑暗的刹那间，年轻人听到了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立马以最快的速度飞扑到房门前，用力关上门板，并“啪”的一下插好门闩。
    “它过来了？”
    老汉克此时已经清醒了过来，低下头，看着胸前衣服上一道冒着热气的空洞，露出了心有余悸的表情。
    “我想是的。”
    德里克瘫坐在地板上，任由脸部湿漉漉的冷汗不断滑落，嘶哑着声线说道：“你的圣物只能赶走它，而无法伤害它。”
    “如果能一直赶走它，那就足够了。”
    老盗墓贼从贴近胸口的口袋里取出骨箭，用力攥在手里，眼里充满了不确定：
    “但是我不知道它还能使用几次。”
    说着，他缓缓摊开右手，将手中的圣物展现在对方眼前——骨箭的表面上已经布满裂痕，看上去随时可能崩溃。
    “不不不……”
    年轻人顿时一阵颤栗，接着木然的摇起了头。
    屋里顿时静下来，一片死寂，那种寒冷压抑的气氛似乎又回来了，包围了二人，压迫的他们喘不过气来。烛光呼呼的往上窜着，时不时啪啪的爆出一点点火花，门外阳台上的花卉在白墙上投下了长长的影子，晃动着，像随时都会扑下来的恶灵。
    ……
    翌日，夏日的艳阳从窗户照进来，顺着地板爬到了房间内相视而坐的二人身上，滚烫的温度逐渐笼罩着他们之后，老盗墓贼的抬了抬眼皮，僵硬的神情顿时在阳光中缓缓解冻。
    “终于过去了。”
    他如释重负的叹息了一声，点燃了一根雪茄，袅袅的烟在滚烫阳光中裹着灰尘旋转着上升，然后被一声重重的咳嗽吹散。
    “咳咳咳！”
    老汉克猛抽了一口雪茄，借助这股浓郁的辛辣味提神，然后立刻站起身，将手里才抽了一口的雪茄摁进烟灰缸。
    “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嗯！”
    年轻人揉了揉胀痛的双眼，精神和身体一下子松懈下来之后，强烈的疲劳感顿时涌上脑海。
    两人离开房间，在教堂门前找到了那个兼职蛇头的神甫，对方收了共计四十五万索尔的费用，然后心满意足的给了他们一张地图。
    “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差不多十分钟的路程，就会有人接应。”他指着地图上标注的红线，如此解释道。
    “我希望你不要耍花样。”
    老汉克冷冷的瞥了他一样，接过地图，便带着德里克离开这栋坐落在野外的教堂。
    他们按照地图上描述，来到了一处靠近山地的一个小湖边上。
    天色又渐渐阴沉下来，四周的风景也被笼罩在了黑暗中，四周只剩下墨黑的湖泊倒影着点点的星光，凉风无声无息地吹过。
    德里克目睹着这似成相识的一幕，不禁觉地感到有些寒意，这时，黑暗中一只手拍在他的肩膀上。
    “就是你们两个要走？”
    年轻人吓得差点要叫出来，回过头，发现一名中年男子站在自己的身后。对方身上穿着灰色的短袖和结实的帆布长裤，脸上带着一副眼镜，胡渣剃得干净利落，全身装扮都展示着一副向导的行头。
    他微微地向前侧着身子，向德里克和老汉克善地一笑，老盗墓贼看上去颇为欣喜，年轻人却觉得这个笑容有一种阴沉沉的味道。
    “我是那个蛇头神父的合伙人，蛇头杰弗里，跟我来吧，车已经准备好了。”
    虽说这个人的言谈举止看上去都很正常，但不知是不是因为整天担惊受怕，吓唬出了后遗症的缘故，德里克却感觉到强烈的不自然。
    年轻人低下头，眼角余光透过他鼻梁上的眼镜，看到的是一双满是阴仄仄灰败的眼神，涌现着无际的死气沉沉，仿佛是个无尽的黑洞般，似乎随时可能把自己吞噬掉。
    年轻人失神片刻，身体无力地僵在了原地，可下一秒，对方却露出了一排整齐的牙齿，冲着他友好的点了点头。
    明明是示好的动作，德里克心里却升腾起一股突兀的恐慌，于是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几步。
    “德里克，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发愣？快走！”
    老盗墓贼明显没有他这么敏感，跟对方握了握手，便一把抓住便宜儿子的胳膊，跟上了那个人的步伐。
    徒步在山路上跋涉了接近半个小时，他们终于来到一片弥漫着树叶腐朽味道的森林边。
    那个自称是杰弗里的蛇头带着二人走进了一个破旧的木栅棚里，栅棚里停放着一辆轻型马车，杰弗里走过去解开拴住马匹的绳索，然后招呼着两人上车。
    “我们必须在六个小时之内赶到边界，否则就会换成罗赛维亚的卫所军封锁那里，我们的人还疏通不到那一节，所以如果耽误了时间，那么只能等第二天。”
    他指着地图西北的位置说完，就立刻跃上了车夫座，老汉克见状连忙拉着德里克翻上马车。
    但是，此时心急跑路的老盗墓贼没有注意，一阵阴冷的寒风，夹着些许枯黄的残枝败叶，簌簌的扑来，轻轻打到上马车的车厢上，发出刺刺的声音。就像一个隐形的恶灵，狞笑着张牙舞爪拼命想撕裂车厢，挤到二人中间。
    ……
    多年积累的灰褐色枯叶与黑色枯枝凌乱地铺满了脚下的山路，路边是丰茂的绿色蕨类植物与灌木类植物，一条溪流沿着两边的乱石从山上潺潺而下，一辆轻型马车沿着这条溪流溯水而上。
    行驶的途中，德里克不止一次观察车夫坐上的蛇头，发现这个人总是低着头，转动脖子的姿势也有些与众不同，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般，只能一点一点费力地扭动。
    这家伙会不会是恶灵？
    年轻人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然后迅速被自己否决，如果这个人是恶灵，那么老汉克的圣物在他出面时就该发动了。
    颠簸了三个小时后，车上的三人都汗流浃背，便稍作休息。
    德里克刚找到一块石头坐下，接过老盗墓贼递来的水壶喝了一口，眼角余光习惯性的瞥向杰弗里，却发现他的表情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那个男人解开裤腰带，以一副尿急姿态走到了就近的松树旁，然后一下子将身体靠在了树干上。
    接下来，令年轻人难以置信的一副发生了，他用力扼住了自己的咽喉，动作剧烈的就像要将自己活活掐死一样。同时，他的脸部和双手的皮肤下忽然一阵蠕动，像是一条条蠕软的蚯蚓，不断在血肉中爬行。
    德里克正想从中看出些端倪，对方却突然扭过头，恶狠狠地瞪住了他。
    年轻人被吓得连忙扭过头，用力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心脏像受到重击一般扑腾扑腾跳得方寸大乱。
    ……
    此时的西郊。
    一扇门半掩着，亚雷慢慢推门而入，厅内光线昏暗，破碎的玻璃窗投射着几道交错的光线。他仔细看了看房间内的陈设布局，发现在前厅上挂着一个落了灰尘的贝壳风铃，柜子上还有一艘椰壳雕成的小船。
    船体中部有个醒目的空洞，像是被什么尖锐的物品瞬间贯穿一样，空洞边缘处还残留着一些褐色的液体。
    “头儿，查清楚了。”
    卡拉快步走到了黑发骑士身后，对照着一份名单，仔细说道：
    “这个人的名字是杰弗里，生前一直从事着协助犯罪分子偷渡的不法勾当，是个颇有名气的蛇头，在地下世界也有一定地位。”
    “死了多久了？”
    黑发骑士伸手取下那艘椰壳小船，托在手里。
    “据尸检官所说，死了已经超过三天了，可是他的邻居却表示，昨天还见到这个人出入商店和酒吧等等公共场所。这个他死后的写实画。”
    说着，卡拉将手里的一张写实油画递到了亚雷面前。
    画中，杰弗里的身体就像是一块加大版的蜂窝煤，皮肤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烟头般大小的洞点。血液已经干涸，在他的身体和身侧固执地交错出一摊摊难言的触目惊心。
    “……”
    黑发骑士看了一眼，然后将油画接过了过来，同时嘱咐对方：“将这个男人的画像贴遍高地王国的所有角落，我要找到他。”
    、

 第675章 虚虚实实

    德里克像是触电一样的挪开视线，立刻俯身从地面上捡起一根树枝，防御性的护在胸前，一点一点的退向身后。
    “德里克，你疯了么？”
    老汉克被便宜儿子的表现弄得一头雾水，老脸一板，露出了生气的表情——他还要指望蛇头偷渡呢，怎么能现在就得罪对方。
    “父亲，他不是人类！”
    小盗墓贼盯着沉默不语的蛇头，浑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恐惧夹杂着疑惑让他的身体每一块皮肤都觉得酥麻和冰冷起来，肌肉不住地颤动着。
    杰弗里冷冰冰的盯着他，电光火石的瞬间，棕色的瞳孔如同蛇目收缩颤动了一下，忽的露出微笑，面色如常的说道：
    “老汉克，你的儿子一定有严重的被害妄想症。”
    “住口，你这个怪物！”
    德里克将他的眼部变化看在眼里，更加笃定了心中的猜测，双手用力的握紧树枝，然后快步靠近了身旁的老盗墓贼：
    “别相信他，这个人太奇怪了，我刚刚看到他皮肤下面有大量蚯蚓一样的东西在蠕动。”
    “恶灵？为什么我的圣物没有反应。”
    老汉克的表情凝重了下来，瞬间扭过头，戒备的盯着蛇头。
    “我不知道，这家伙或许不是恶灵，但也绝不是人类。”年轻人说话的同时，眼神死死盯着对方，不敢有一丝的疏忽。
    “好吧，你们两个都疯了……”
    杰弗里摇了摇头，然后缓缓摊开自己的双手：“如果你们两个不想走，那么随时可以回去，反正钱我已经收到，客户永远有反悔的权利。”
    “德里克……你确定吗？”
    老盗墓贼动摇了，毕竟花了那么多钱，而眼前这个蛇头的表现也没什么不对劲的。
    “我确定！”
    年轻人斩钉截铁的说道。
    “杰弗里先生，真是抱歉。”
    老汉克露出了遗憾的表情，迅速从腰带内侧抽出一把匕首，明晃晃的尖刃对准了蛇头，不带感情的说道：
    “请让我检查一下，我和我儿子的被害妄想症都很严重，如果你确实是人类的话，应该不会介意客户的这点要求吧？”
    “抱歉，我不能接受你们的检查。”
    蛇头低下头，树木阴影像是帘布一般遮住了他的脸，两对惊惧交加的视线中，一根根褐色的细微触须从他眼窝、鼻孔和嘴角处蜿蜒游出，如同蛇信一般舔拭着空气。
    树林内潮湿闷热，一股淡淡的霉味弥漫在空气中，不知道从哪里渗出来的风，悄无声息地吹进来，让整个空间内充斥着莫名的寒意。
    “你果然是怪物……”
    老盗墓贼喉头颤动了两下，声音干硬的近乎要皲裂。
    “这一切都是拜你们三个所赐。”
    “杰弗里”僵硬的抬起头，脖颈崩裂皮肤，一点点拔出体腔，嘴角咧出一个夸张的笑容，头颅沿着鼻梁中线裂开，露出深藏在颅骨中一排排白森森的尖牙：
    “出了一点小意外，不过一切还在计划之中，原本就打算在这片森林里结果你们。”
    ……
    “受害者的数量还在增加……难道说……这就是黑山羊母神复活的征兆？”贝弗利放下手里的一摞受害者画像，神情凝重的叹息了一声。
    “应该不会。”
    亚雷从死者的档案上将视线移开，目光投向被微风卷起的帘布，平静的说道：
    “目前只有爱丁堡西郊发生了类似的事件，其余几个疑似复活的地点暂时都很平静。而且，如果真是黑山羊母神复活，绝不会这么大张旗鼓。”
    “你觉得……那个剥皮的罪犯是人类吗？”红发少年瞳孔闪烁了一下，有些迟疑的问。
    “就算是人类，恐怕也是个重度心理变态。”
    黑发骑士摊开手中的第一份档案，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自言自语般的说道：
    “让我们看一看目前的受害者，有墓园的守墓人，红灯区的站街女，地下世界的蛇头，种植园的农夫，还有面包店的伙计。”
    “他们没有任何交际，彼此生活的圈子完全隔绝。”贝弗利看了一眼早就熟记于心的档案，神情古怪的说道：
    “或许凶手杀人没什么目的，完全是为了发泄，就和你像刚刚说的那样——一个身手不凡的重度神经病。”
    “随机杀人？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亚雷摇了摇头，拎出杰弗里的档案，指着他惨不忍睹的尸体，说道：“这个人死后依然有人目睹他出入公共场所，假设你是凶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证明我还活着？”
    红发少年拢了拢肩膀。
    “是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黑发骑士扭头看着同伴，微微眯起了瞳孔。
    “为什么这么做？”
    贝弗利拧起眉毛，下意识的不断抓挠头发，一头梳理整齐的红发很快被他揉成了鸡窝，忽然双眼一亮：
    “制造假象，混淆视听？”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这个人究竟想掩饰什么呢？”
    黑发骑士将视线从一张张死者的帘布划过，最后停留在一张苍老的脸上：“这是最初的死者，一个墓园的守墓人。”
    “谁会无聊到杀一个耳聋眼瞎的守墓人？”红发少年想了想，然后自己抛出了一个答案：“一定是个神经病！”
    “是啊……除了神经病或者怪物，谁会无聊到去杀一个墓园的守墓人……”
    亚雷用手肘撑着桌面，十指交叉的拖着下颌，盯着守墓人那张惊骇欲绝的脸，沉默半响，突然抬高声音说道：
    “他说又聋又瞎！？”
    “是我表达的不太准确，认识这个老守墓人的邻居都知道，这个老家伙耳朵不好，眼神也不太好使。”贝弗利事先做了大量调查，因此对这些细节了解的很清楚。
    “为什么这样的人能做守墓人？谁付他工钱？”黑发骑士大脑一阵短路，他实在无法理解高地王国人民的思维。
    “因为他是当地城乡护卫队一个头目的亲戚……薪水由政府付，为了防止盗墓。”红发少年说着鄙夷的撇了撇嘴巴：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凯尔特式的人情交易。”
    “这太疯狂了。”
    亚雷对高地王国的特色官僚作风有了初步认知，接着他猛然拧紧了眉梢，视线再一次投向了档案中的死者：
    “第一起谋杀案发生在墓园，这其中说不定有什么隐情，贝弗利，给我墓园的地址，我要亲自去查一查。”
    ……
    西郊的街道上，跟着莉迪雅封锁并且监管整条商店街的歌德打了一个呵欠，活动了一下略微僵硬的筋骨，有些意兴阑珊的说道：
    “剥皮的杀人犯，值得我们这么大动干戈吗？”
    “歌德，注意一点，我们现在公职！”洛洛小声的提醒了他一句。
    “这种杀人方法的宗教意味太浓了，让人想不把它和邪教挂钩都难，加上黑山羊母神即将复活的消息，总督处置的如何谨慎都不为过。”
    莉迪雅眼眸像是蝎尾一样蛰了歌德一眼，似笑非笑的说道：“如果你还记不住自己现在的身份，我保证，会以疼痛让你永世难忘。”
    “我想我已经记住了！”
    歌德见她不像在开玩笑，连忙挺直了腰杆，摆出一副职业军人也挑不出毛病的完美站姿。
    “想做的话，还是可以的嘛。”
    女骑士不冷不热的夸了一句，然后移开了视线。
    “小意思。”
    歌德嘿嘿一笑，立马原形毕露。
    然而，从街道上传来的惨叫声，却一下子撕此刻颇为和谐的气氛，一名浑身是血的卫所军跌跌撞撞的拐出了街，他的声音中夹杂着无法压抑的恐惧：
    “长官！有怪物！”.
    “怎么可能？”歌德露出诧异的表情。
    琉璃的碎裂声，在深夏蔚蓝的早晨显得特别刺耳，像一阵阵女人撕心裂肺的惨叫的声音。骚动与不安的气息从街道一层倾泻而出，一下子涌入了人群之中。
    “救命啊！有吃人的怪物！”
    “怪物！怪物！它们杀了好几个军人！”
    “快跑啊！让开！”
    原本缓步穿行的路人立刻被恐惧传染，一个个尖叫的四散奔逃，很快整条大街就被潮水般激荡的人流淹没。
    “你们两个疏散人群！记住，哪怕杀人立威也要遏制住恐慌！”
    莉迪雅嘱咐了水产组一句，立刻了临战状态，清冷的眼眸一瞬间被冷静而锐利的目光覆盖。那修长的身影展现出无法想象的轻盈，踩踏着道路两侧的灯柱，迅速穿过了蜂拥的人群，闪烁间来到了街道的拐角处。
    街道的拐角处，垃圾桶和墙体交叠的阴影下，六只血红的眼睛正盯着表情冰冷的少女，那是一只体格高达九英尺的人形黑山羊。
    它有一只巨大的山羊头，从上到下依次生长这三对血红的眼睛，一口锋利的尖牙突出口器，酸水不断的从那微微颤动着的嘴角滴出，令石板道上腾起阵阵发臭的烟雾。
    黑山羊使者……真的是魔灾提前了吗？
    莉迪雅压住心中的疑惑，冷静地摆出了进攻的姿态，她竖起右手的食指，红宝石般的指尖很快闪耀起了光芒。
    下一瞬间，女骑士就像利剑般飞梭而出，冲向了体格夸张的黑山羊使者。
    嗖——！
    黑山羊使者的三对眼睛同时锁定了莉迪雅，双手抓起两只铁皮垃圾桶，猛然投掷而出，接着瞬间低头，将锋利的犄角对准了女骑士，身体如同火车头一般冲了过去。
    莉迪雅迅速猫腰躲过了垃圾桶，同时灵活的从怪物脚下滑了过去，手指在黑山羊使者的大腿内侧划开出一条狭长的伤口。
    轰——！
    怪物的犄角顿时顶在一根灯柱上，将石质灯柱撞的粉碎，接着转过身，六只充满恶意的眼睛再度投向女骑士，发出一声恶毒的低吼。
    我的毒无效？
    女骑士发现对方没有表现出不适，顿时打消了用毒素生擒的想法，站起的同时，她就以漂亮的空翻跃闪烁到怪物身后，食指飞梭着划过空气，留下几道的暗红光痕。
    “嗷嗷嗷！”
    黑山羊使者嚎叫着正欲继续冲锋，四肢忽然脱离了身体，巨大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栽倒在地，在石板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沟壑。
    怪物挣扎的挥动断肢，蠕动着准备翻身而起，稍稍昂起头部，便被一只从天而降的女式军靴踏中头顶，连带着整张脸动“啪”的一下没入了石板。
    “……”
    莉迪雅见它没了四肢还不消停，便再度增加腿上的力道，方圆十码内的石板地面跟着一阵颤动，喷射出气雾般的细碎石子，然后蓦地下陷了三英尺。
    此刻，整条街道，已经乱做了一团，还有数只怪物的身影穿行在人流之中，火光不时冲天而起。
    妇女和小孩的尖叫声，利剑与尖牙的碰撞声，斗气的爆炸声，以房屋倒塌的巨响，这一切最终都被怪物可怖的咆哮所掩盖。
    “居然还有这么多怪物！”
    歌德疏散着人流的同时，另一条街道上的黑山羊使者劈开了面前的房屋，咆哮着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这是他第一次面对面的站在魔灾怪物面前，对方的块头超过了九英尺，比两层楼房还要高，头顶上长着巨大的山羊犄角，无瞳的眼眶中绽放出赤红的光芒、而全身各处则不时向外喷发着污秽的负能量，它毒蛇般的尾巴狰狞的摆动着，在空中拖曳出一条刺眼的轨迹。
    魔物的左手握着一只巨大的长鞭，而右手上是一把黑气翻腾的巨大利斧，这不仅令它的交锋距离扩大到十五英尺以上，同时也不会在近身战时处于劣势。
    这就是真正的魔物吗？
    歌德感觉得到冷汗正顺着背向下流，他忽然意识到，未来将会面对数以万计这样的怪物，比他冒险生涯中遇到的任何怪物都更为危险，而且更邪恶。
    然而，尚未等这个男人发起攻击，黑山羊使者就发出了痛苦的嘶鸣声。一道暗红的光线贯穿了它的咽喉，女骑士站在对方的脊背上，就在魔物挥舞着巨斧扑向自己的瞬间，她突然从翻身跳了下去，红光闪烁的指尖划出一道红线，体重的带动下，红线瞬间将黑山羊使者巨大的身体一分为二。

 第676章 暗示

    尖利的黑色犄角倒插入地面，一分为二的污秽身躯也倒在了地上。
    莉迪雅深知这种怪物的生命力，指尖光线疾射，黑山羊使者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整具躯体就在一瞬间化为了无数的火星与灰烬。
    散乱飞舞的灰烬碎片中，女骑士眼眸冰冷的如同寒潭，一个箭步上前，揪住歌德的衣领，把这个男人提到半空中：
    “如果你再发愣，我就把你丢进魔物群里。”
    “嗯嗯嗯。”
    歌德翻着白眼拼命点头，然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快喘不过气了。”
    “……”
    莉迪雅碧蓝的眼眸恢复了些许温度，然后松手，视线投向远处正在被卫所军围剿的魔物：
    “不管这些魔物之前藏在哪里，这次意外袭击我们都有监管不力的责任，现在唯一能弥补的事情就是把它们藏匿地点都挖出来，同时借机对西郊进行一次彻彻底底的搜查。”
    歌德落地后连忙后退了一大步，摸了摸酸痛的脖子，心有余悸的说道：“这件事肯定和邪教徒有关，也只有他们会发动这么无耻的恐怖袭击。”
    “多半是这样。”
    女骑士跟着点点头，然后抬手射出一道暗红的光线，越过层层包围的卫所军，洞穿了最后一只黑山羊使者的头颅。
    不过她依然有些疑惑，西郊作为一个邻近王都的地方，向来祖先崇拜的气氛比较浓郁，那些信教后明显和常人不同的邪教徒，是如何在这里潜伏这么久的呢？
    ……
    灰蒙蒙的墓园空旷寂寥，没有一个人，幽僻小路的尽头被灰色的雾团掩盖，好象不知道会通向何方。
    一排排破旧的墓碑，像是一个个沉默的背影，在风中冷冷的伫立着。最后一排的墓碑看上去似乎被外力冲击过，上面布满了大量空洞，像是一双双幽怨的眼睛，狠狠的瞪着和环境格格不入的来客。
    亚雷迎着阴沉的凉风，在墓园小道上缓慢的步行着，直到杂草丛生的围墙映入那双黑瞳，他才停下了步伐。
    “这座墓园的主人是特里维斯伯爵，他们现在已经绝嗣了，不管怎么说，这个家族曾经是高地王国的豪族。为了死者的安息和体面，这座墓园被当地政府接管……不过很显然，维护的不算太好。”阿尔西亚跟在黑发骑士身后，小声的解释道。
    金发少年没有提及特里维斯家族绝嗣的原因，因为这点他和黑发骑士心知肚明。
    “嗯？”
    亚雷在一座最新的墓碑前停下了脚步，注意到墓碑上的金线铭文，俯下了身体，逐字念道：
    “他在这里安息，请不要打扰。”
    “很常见的墓志铭。”阿尔西亚如此点评。
    “铭文的内容很常见，但是书写的材料可不常见。”
    黑发骑士注视着墓碑上的金线，忍不住挑了挑眉毛：“这么奢华的墓碑居然保存完好，看起来这座墓园被保护不错。”
    “这应该是我们这段时间打击盗墓业的功劳。”金发少年深以为然的点头，然后指向附近的一颗樟树：
    “第一位被害者的尸体就是在那儿被发现的。”
    “我知道，不过还是很奇怪，什么人会特意跑到这么僻静的墓园杀人？”
    “疯子，邪教徒，或者是盗墓者吧。”
    阿尔西亚抛出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怀疑对象。
    “这座墓园很安静……”
    亚雷的视线划过一座座墓园，最后停留在守墓人死去的樟树下：
    “坟墓也大致完好，没有被挖掘过的痕迹，所以应该和盗墓贼无关……这么一想的话，邪教徒犯罪的嫌疑就大大增加了。”
    ……
    老汉克此刻觉得口渴的难受，咽喉中象被撒了一把盐一样，涩涩的咸咸的，双手握住的匕首也随着身体开始不断抖动。
    “……”
    彻底露出真面目的怪物双眼锁死二人，头颅内部尖锐的利齿不断交错摩擦，发出一阵阵刺耳凄厉的碰撞声。
    毫无征兆的危险在二人意识到之前就这样降临了，“杰弗里”的头颅猛然随着拉长的脖颈飞梭而出，扩张到外翻的利齿擦着德里克的眉梢呼啸而过。如果不是年轻人事先偏开了身体，那么他的脑袋将被对方整个咬掉。
    “德里克！”
    老盗墓贼露出了焦急的表情，然后猛地一咬牙，转身便跑向了森林深处。
    “嘿嘿。”
    “杰弗里”狞笑了一声，可怖的脑袋随着脖子再度飞梭而出，如同一条会飞行的巨蟒，狠狠咬向了老汉克的后背。
    啪——！
    一根木棍结结实实的打在它的后背上，打的这个怪物身体一歪，接着飞梭拉长的脖子也失去了平衡，擦着老盗墓贼的后背，咬断了一棵腐朽的松木。
    “呸！”
    它吐出了口中的木屑，转过脖子，蛇瞳盯在了手持木棍的年轻人身上：“蠢货，这个人已经弃你而去，而你现在却在为他激怒我。”
    “杀了他你就会放过我么？两个人活一个，好过全死！”德里克咬着牙，鼓起所剩不多的勇气，重重一棍又砸在了蛇头的身体上。
    啪——！
    怪物的身体里似乎没有骨骼支撑，被这一砸，胸腔部位立刻内凹了一大块，隐约可以见长条状的组织蠕动着飞速填补缺口。
    “该死！”
    怪物的头颅只得暂时放过老盗墓贼，在空中绕了一圈，携裹着一团恶臭的腥风，冲着年轻人的位置飞扑而来。
    “来啊！”
    德里克瞳孔倒映着怪物恐怖的利齿，心里恐惧到了极限，紧接着，脑袋中好像有根弦一下子断了，全身跟着一阵燥热难耐，反而不是那么害怕了。
    年轻人不顾那一口狰狞的利齿，用尽全身的力量砸向怪物的头颅，力量的震荡下，木棍瞬间粉身碎骨，他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被击飞了出去。
    但与此同时，“杰弗里”也被砸的脑袋一偏，其鼻线分开的头颅一下子撞向地面，连带着后面的脖子，都深入了腐烂的泥土地里。
    机会！
    德里克咬紧牙关，抑制住全身剧烈的疼痛，捡起一块石头，连爬带滚地冲向了怪物的身躯。反应过来的“杰弗里”来不及拔出脑袋，身边便朝着相反的开始方向逃跑。
    “我跟你拼了！”
    年轻人咬着出血的牙齿，不管不顾的冲向怪物，很快，那个拖着拉长脖子的畸形身体就在眼前。
    “去死吧！”
    德里克加快速度，用尽全身的力气，抡着石块一下子砸在怪物的背脊上。
    砰——！
    “杰弗里”整个身体如同橡皮泥一样瘪了一大块，背脊和胸口只剩下了薄薄一层皮肤，然后失去平衡的摔倒在地。
    年轻人很想过去在砸那么一次，但是身后锐利的风啸告诉他来不及了，他知道，下一个瞬间，自己的头就会被对方咬碎。
    我会死吗？我会死在这里吗？
    我不想死！
    那一瞬间，德里克甚至无法发出声音，恐惧再度降临，剥夺了他的思维能力，令大脑变的一片空白。
    就在杰里夫张开口器，要咬中年轻人头颅的瞬间，一个佝偻却不失灵活的身影突然钻出了树林，身体随着抖落的树叶停在了怪物进攻的路线上，猛地挺直腰杆，将手中的匕首竖在在半空中。
    糟了！
    “杰弗里”猛然发觉危机，如同蛇一样剧烈摇摆头颅，试图抬高头颅，但由于惯性太强收效甚微，拉长脖子正好中匕首的锋刃。
    咔——！
    锋刃沿着怪物的咽喉一路竖滑，将它的脖颈其中分开，大团大团水蛭般的褐色虫体从创口出喷洒而出，稀稀拉拉的流淌了一地。
    同时也喷溅了老盗墓贼一身，不过此刻这个老头却无视了喷洒在身上的恶心物体，不管不顾的举着匕首继续前冲，在“杰弗里”凄厉的嚎叫声中，猛然拧腰一个横斩，霍然切断了它的脖子。
    “去死吧！”
    老汉克浑身浴血撞向了怪物的身体，同时刺出手中的匕首，锋刃瞬间没入“杰弗里”地胸膛，接着向上一个竖挑，将它的胸膛整个刨开。
    “啊啊啊啊！”
    怪物的头颅在泥土地上凄厉惨嚎着，几次想抬起头攻击老盗墓贼，却因为脖子上的恐怖伤口而抬不起头，只能在尘土里徒劳的挣扎。
    “去死吧！”
    德里克红着眼睛冲了过去，不过没敢靠近，只是捡起一根干硬的树枝，劈头盖脸的狂砸那颗头颅。
    “该死，真恶心！”
    老盗墓贼龇牙咧丢到了匕首，接着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一下子瘫坐在地，脱下了被秽物染黑的上衣，接着骇人的一幕让他一下子从地面上蹦了起来。
    一根根如同水蛭般的褐色虫体，整死死咬在他的皮肤表面，旋转蠕动着的试图深入皮下，不少已经深入了一半，而他却毫无感觉。
    “快来帮帮我，帮我拔掉这些虫子！”
    老汉克惊叫着用力拔出虫体，但很快发现这些虫子的力量极大，并且极为坚韧，他用尽力气居然拔不出来。
    “用刀！”
    他忍住恐惧，对着跑过来的年轻人吼道。
    “刀……刀！”
    德里克惊慌失措的摔了一跤，接着连忙从地上捡起匕首，扑到了老盗墓贼身旁，一把揪住好几条细长如棉线的虫体，然后一刀切了下去。
    虫体紧紧贴着锋刃，拉长至原先的三倍，才“啪”的一声断裂，并且断而不死，依然在地面翻滚痉挛。
    年轻人以最快的速度不断挥刀，将附着在老盗墓贼体表的虫体一一割断，饶是他已经将速度发挥到了极限，依然有不少虫体钻入了老汉克的体内。
    看到这一幕，在泥土和枝叶中翻滚了半响的“杰里夫”抬起头，怨毒的蛇瞳死死盯着老汉克，蓦地发出一连串漏风的怪笑：
    “哈哈哈哈！你完蛋了，很快，你就将变成第二个我！”
    说着，他头颅如同漏气的皮球一样干瘪了下去，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风化，几秒内就腐烂殆尽。大量细长如棉线的褐色虫体倾泻在地，翻滚痉挛着不停蠕动，如同一团煮沸的被麻线。
    ……
    温暖的水流缓缓拂过雪白的肌肤下，并勾勒出少女曼妙的曲线，莉迪雅觉得全身的每一寸皮肤此刻都舒展开了，并且惬意的呼吸着湿润的空气。
    女骑士满意的叹息了一声，闭上眼睛安稳的泡在澡盆里，想起了白天的一幕后，忍不住就蹙起么秀美的眉毛：
    “他一定会生气的。”
    持续到半夜的搜查使得每个人的精神都绷紧到了极限，暂时中断任务后，他们便直接驻扎在商店街上。
    身体的消耗不算什么，但是精神压力对刚适应公职生活的水产组影响巨大，以至于歌德和洛洛一进帐篷就呼呼大睡。
    卫所军被划分成三个大队，轮流替换着负责着警戒和善后的工作。但是，莉迪雅的意识却依然很清醒。
    也许是热水澡冲去了疲劳的束缚，也许是魔物冲出商店街的鲜明影象依然占据着脑海，女骑士没有一点困乏感。
    她裹上一条白色的浴巾，拉开了一侧的帐篷窗帘，掀开帘布打算吹吹清冷的夜风。外面的景象一下就跃入了那碧蓝的瞳孔——浓烟在空中徘徊着，各处的断墙残垣拼凑成了商店街支离破碎的全貌，街道上则不时传来居民们焦虑的呼喊声。
    这次魔物突入起来的袭击使得西郊损失严重，虽然他们反映的都很及时，但是依然几十名王国臣民死在了魔物铁蹄、以及恐慌造成的踩踏之下。
    他知道了一定会很生气，说不定还会板起脸责怪自己……
    莉迪雅孩下意识的用双臂环绕着自己，她很担心自己今天的行动，会在对方心中留下负面印象。
    就在这时，她忽然注意到，隔壁一座残破的橱窗旁，一个全身裹在黑袍内的男人正鬼鬼祟祟打量着什么……
    看上去可疑极了！
    “站住！你是什么人？”
    而一旁负责戒备的卫所军很快也发现这个男人，手持着武器就立刻冲了过去，将这个裹在黑袍中的男人结结实实包围了起来。

 第677章 诱饵

    全身包裹在黑袍之中，只露出一双灰色的眼睛，怎么看怎么可疑的人缓缓抬起头，平视着卫所军战士逼近的刀锋，似庄严似癫狂地喝问道：
    “你们是来觐见真神的吗？”
    他不说话还好，这一开口，附近守夜的卫所军像被暗箭伏击一样，一股脑全涌了过去——这种语气，这幅打扮，不是邪教徒还能是什么。
    “你是哪个教会的，拜什么神？”
    为首的军官用剑刃架住对方的脖子，握剑的右手兴奋地微微颤抖，负责警戒的地区出了乱子，他正琢磨着回去要挨批了，没想到半夜却送来这么大一个功劳。
    众卫所军全都竖起了耳朵，以无比期待的眼神盯着他，就像是一群盯着肥羊的饿狼。
    而一身裹尸布黑袍打扮的邪教徒也没有让他们失望，无比虔诚的竖起了左手食指，眼中溢满了狂热，庄重严肃的高呼：
    “至高母神，子嗣万千的林中黑山羊！”
    声音巨大，语气激昂，震得四周的残垣断壁颤抖，一蓬蓬灰尘洒落。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黑袍人后方的卫所军战士马上举起剑柄，冲着对方的后脑勺狠狠一拍，接着押住他的两条胳膊，把这个送上门的邪教徒压跪在石板地上。
    “你们不打算接受神圣的洗礼，反而拘押我？”邪教徒的声音听上去很困惑。
    “洗礼？”
    军官似笑非笑的走上前，指节掰的咔咔作响，左右开弓冲他的脸颊就是一顿狂抽，然后哈哈笑道：
    “信邪神拜邪教降智商果然没错，你们看这个蠢货蠢的，传教传到咱们卫所军面前来了。”
    “赞颂至高母神！”
    邪教徒瞪圆了双眼，黑色面巾下脸孔露出愤怒而疯狂的表情，整个身体一阵颤动后，居然开始飞速的膨胀起来。
    “什么情况？”
    卫所军战士见俘虏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之后，仿佛接了充气管一样开始膨胀，一身宽松的黑袍很快变成了紧身衣，顿时惊讶的合不拢嘴。
    “糟了！”
    军官平时喜欢看报纸，还算有点见识，脑海里闪过平日看到的新闻，顿时抓住两个同僚就迅速后撤：
    “快躲开！他这是要炸了！”
    剩余的卫所军战士顿时反应过来，慌忙四散奔逃，可这时邪教徒的身体已经膨胀成了球型，眼看就要爆裂。
    嗖——！
    莉迪雅没顾得上穿内|衣，只来得及穿了一身外套，直接穿透帐篷冲到邪教徒面前，双手揪住他已经开始皲裂的黑袍，高举到了头顶。
    “嘶——！”
    女骑士长吸一口气，身体后仰，脊椎绷成拉紧的弓弦，猛然踏地，借助地面反震的力量，将全身毛细血管迸裂，俨然已成一枚“血球”的邪教徒掷向了天空。
    送你上天！
    被鲜血浸湿的黑色球体迎着弯月冲天而起，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线，飞到数百码的高空后，砰的一声爆裂成一团蘑菇云。
    哗啦啦——！
    冲击波如同台风一般刮向大地，一蓬蓬灰尘从屋顶洒落，激起大片灰蒙，整个卫所军的临时营地看上去顿时阴沉了许多。
    “上、上天了！”
    “好厉害，好强的膂力！”
    “莉迪雅长官，你简直是人形的巨龙！”
    看着大发神威直接送邪教徒上天的女骑士，逃过一劫的卫所军战士们立刻扑上前，向她表达了由衷的钦佩之情。
    “……”
    莉迪雅暂时没听到战士们的感激之情，视线从蘑菇云上移开之后，就投向了一百码之外，一处广告牌的后方。
    在那里，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正蜷缩在草席上，面前摆着一只油腻腻的铜盆，时不时向周围的路人跪拜行乞。
    这个国家的所有人都畏惧卫所军如同畏惧恶魔，你一个小小的乞丐，却敢在卫所军驻扎地旁行乞，目睹恐怖袭击也没有半点惊慌失措……
    女骑士像是准备掠食的猫科动物一般，眯起了碧蓝的眼眸，而另一边，那名行乞流浪汉也像是察觉了她的敌意，当即抛下手中的铜盆，瞬间闪身退进了商店街的废墟中。
    “叫醒歌德和洛洛，然后封锁整条商店街，不允许哪怕一个流浪汉逃走！”女骑士简单的嘱咐完，便一个箭步冲了出去，身影闪烁了几下，直接融入了浓稠的黑暗中。
    ……
    “站住！”
    莉迪雅紧盯着流浪汉灵活的身影，穿行在一道道狭小的巷道中，心中愈发笃定这个人有问题，敏捷到连自己短时间内都追不上的身手，怎么可能是一个流浪汉！
    “……”
    流浪汉回头看了她一眼，灰黑的双眼几乎和夜色毫无区别，看上去阴仄仄的没有半点生气。他面无表情的抬起右手，冲着女骑士做出一个挑衅的手势，脚下突然一拐，就这么扎了右侧的一处拐角。
    “别想逃！”
    女骑士紧追不舍，跟着钻进巷道，忽然一个人影迎面扑了过来，眼看就要撞上莉迪雅，她连忙拧动腰肢，险象环生的避开那道人影。
    “救命啊，是怪物！”
    那个人影发出一声尖叫，然后猛地撞向一面墙壁，恍惚间消失不见。
    “怎么回事？”
    莉迪雅被眼前发生的一幕弄得有点发愣，蓦地停住了步伐，接着嗅到了一股怪异的焦味，是某种东西烧着了的味道。
    她将目光投向巷道深邃的尽头，前方被重重螺旋的烟雾阻碍，灰蒙蒙地气雾似乎有种奇特的吸引力，令她的精神也随之一同旋转，产生了一种光怪陆离的落差感。
    似真似幻的螺旋烟雾中，隐约有看到一群通体漆黑簇拥着向前奔跑的身影，仿佛在逃避着某种可怕的事物，挣扎疯狂冲刺。
    等他们随着那团气雾靠近了，女骑士才发现那是一张张被烧焦的脸，脸上的肌肉全被碳化、发黑，随着奔跑的动作不时往下掉落着黑色粉尘。五官扭曲在一起，狰狞而恐怖，当这群人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嚎叫时，莉迪雅能看到他们嘴里深褐色的舌头和惨白的牙齿。
    “……”
    女骑士感到一丝微妙的寒意从心底直升上来，冰冷的感觉象一条细线一样从尾椎骨慢慢升上来，遍布全身，让她有些微微发抖。
    “滚开！”
    莉迪雅抬起手，射出一记深红穿刺，暗红的光线却直接透过这群人影，射中了对面遍布陈斑的墙壁。
    在女骑士惊讶的目光中，一只被烧焦的手掌迎面而来，抓向自己的脸，如此近距离之下，她甚至能看手指上的黑色粉尘在空气中点点扩散。
    她闪电间退步低肩，避开那只焦黑的手掌，红宝石般的手指飞梭而出，正中对方的头颅——然后无声无息的穿了过去。
    幻影？
    莉迪雅迅速中断了攻击，然后旋转的气雾带着一群人影透体而过，转身将视线投向四周，忽然发现整个巷道的环境变了。
    原本狭小的空间被拉得变宽变长，新陈参半地的石墙壁变成了软乎乎的胶质物，从里向外渗出一道道墨绿色的纹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味，令人作呕。
    一眼望去，这条深长的通道就像某种庞大生物的肠道，还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温热，地面上凌乱隆起这一团团胶质脓包，越是向内，便看上去越密集。
    什么东西？
    莉迪雅将视线投向了最近一团胶质脓包，顿时倒吸了口冷气，那居然是一具具腐烂的残尸！那些尸体被浸泡在墨绿色的稠液中，诡异的蜷缩着，被束缚成一种怪异的姿势，好像在无声地诉说着他们死前是多么痛苦地挣扎过。
    是陷阱吗？
    莉迪雅下意识的倒退了两步，感觉到了自己的精神状态有些不对劲，双手揉了揉太阳穴，看了一眼前方仿佛没有尽头的深邃巷道，压下心中的不甘心，转身便打算离开。
    回过头，她发现面前还是那道看不见尽头的深水巷道，螺旋的气雾旋转着不断逼近，诡异的气氛伴着惨淡荧光在空间内弥漫，冰冷的感觉压迫的让她喘不过气来。
    不知为什么，女骑士骤然感觉到脑袋很痛，好像被人用尖锥狠狠地刺着的脑袋那样疼痛，令她意识逐渐变得恍惚。
    这个地方有问题！
    她抱着头，大口大口的喘息，掌心用力的按压太阳穴，身体随着步伐痛苦地摇晃着。
    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
    莉迪雅用力地掐着手心，指甲镶进了肉里引起一阵钻心的疼痛，精神顿时一震。
    紧接着，一股异常冰凉的气息，如同毒蛇般从女骑士的后领口蔓延了过来，莉迪雅顺应着身体的本能，迅速的侧开身体。
    嗖——！
    一道冰冷的锋刃顿时擦肩而过，没入了远处的雾气。
    随着锋刃的擦肩而过，女骑士的身影恍惚间消失在原地，下一面，已经出现在了十码开外的对面，看清了偷袭者的面容后，俏脸顿时布满寒霜：
    “是你！”
    “……”
    流浪汉的表情此刻非常严肃，沉默着攻了上去，手中锋利的窄刃剑就象是一条灵动的银蛇，在空中飞舞着，封锁了对手可能避开的所有角度。
    窄刃剑的锋芒已经近在眼前，女骑士的眼睛却一眨都不眨，相反，那碧蓝的双眸准确的判断出了来剑的距离与轨迹。
    下一瞬间，流浪汉手中锋刃便从少女的发梢间掠了过去，而她的手指则则准确的扎中了对方的胸口。
    “嘿……”
    不过对方并没有露出痛苦的表情，反而是极具嘲讽意味的一笑，莉迪雅很快感觉到手指丝毫没有刺中人体的实感，简直就像是刺入了一只空心的皮袋一样。
    感觉到不对劲的女骑士立刻退步闪身，一记漂亮的侧踢直取流浪汉的头部，女孩的长腿看起来很纤细，但就威力而言，绝对不亚于速射炮的零距离轰击。
    流浪汉并没有想试图闪避，而是用手护住头部，打算借助这一击的力量拉开双方的距离——他确实做到了，被一记腿鞭抽中手臂，然后斜着身子飞出。
    “……”
    莉迪雅一言不发的继续强攻，准备给失去平衡的对手致命一击，忽然间脑海中又是一阵剧烈的绞痛，这次疼痛来的如此剧烈，以至于她精神一阵恍惚。
    好不容易遏制住痛苦，正准备继续追击，但流浪汉此时已经平安落地，并对面对着女骑士猛地一甩手臂，手中的短锋一下子变成长剑，接着向前方一指。
    怎么回事？
    她摇晃着脑袋，感到一阵阵的头晕目眩，紧接着心脏一缩，脊背上直冒冷汗。
    天灾骑士的超强本能再度发出警示，但是女骑士此刻却看不清对手的动作，努力睁大双眼，只看到无数墨绿色的光线飞梭而起。
    莉迪雅觉察到光线给自己带来的威胁，准备继续规避，却发现精神不振的情况下，身体也使不出力气，只能将屈臂护在胸前。
    嗖——！
    蜿蜒扭曲的墨绿光线仿佛是一条吐着信子的大蛇，一下子裹中了无力闪躲的女骑士。
    那一击的威力让她想起了切割机，醒目的血液随着光线飞溅而起，散落开来的大滴血珠纷纷向着四面飞散弹开，就好象是绽开的烟花一般，只不过是一种猩红的色彩。
    莉迪雅的身体被光线携裹着撞向后方，身体表面布满了几十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所幸深红穿刺给她带来了无比强韧的身体，否则刚刚的那一击，就足以把以前的女骑士大卸八块。
    ……为什么……为什么没办法使用天灾武装？
    该死……我的头好疼……
    必须……必须快点结束战斗。
    女骑士颤巍巍的站直了身体，大口大口的呼吸空气，血液染红的瞳孔死死盯着对手，双手的食指绽放出两点红光。
    与此同时，对面的流浪汉抖了一下手中的长剑。
    下一瞬间，锐利的剑啸掠过了莉迪雅的耳畔，墨绿色的光线再度飞梭而起，附近的绿色脓包一个个被压力挤爆，女骑士的衣衫也发出了撕裂般的闷响。
    “……”
    莉迪雅咬紧牙关，抗衡着脑中的晕眩感，像触了电一样立即跳了开去，而她刚刚站立的位置的地方则多出了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第678章 追猎

    血水随着莉迪雅的身影跃动洒向地面，点缀出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流浪汉紧追不舍，手中的长剑随着眼神扫出一片雪亮的光弧。
    这一击紧紧咬着女骑士的脖颈，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她不得不刺出手指全力硬挡，然而强硬的剑势没有因此产生丝毫迟滞，直接斩向了她蝎尾状的手指。
    砰——！
    空间中迸溅出一团金色的火花，深红穿刺与剑刃碰撞的瞬间，双方的斗气碰撞出小小的光华，然后很快就瞬间湮灭。
    莉迪雅闷哼一声，脚下的步伐顿时乱了，剑锋瞬间转折，在她左肩上划开了一道伤口，鲜血正缓缓地从中渗出。
    深红穿刺本身侧重速度和灵活性，讲究一击毙敌，并不是硬拼的技巧，加上莉迪雅现在的状态奇差，一时间竟被对手毒蛇闪射般的剑术压制，只能不断后退。
    “……”
    流浪汉看在眼里，立刻乘机猛攻，冰冷的剑刃宛如一道道雷电，配合着四周旋转的黑雾，瞬间形成似幻似真捉摸不定的切割轨迹。
    嗖——！
    凝滞的空气剑刃激起的光芒撕开，发出隐约的呼啸声，近在咫尺的锋刃如同嗜血的獠牙。然而，在莉迪雅的眼中，这一道道剑光竟像是一团灵蛇般在空间当中不断游走，根本看不清轨迹。
    这究竟是他的剑术，还是我的眼睛看不清了？
    发丝在风压中凌乱飞舞，女骑士努力睁大眼睛，目光闪烁出一丝绝望的火焰，下一瞬间，那脆弱的感情就就被决绝的厉芒取代。
    就在剑光倾泻而来的瞬间，莉迪雅鼓荡起全身的斗气，那如同红雾般蒸腾的的氤氲光泽忽然强烈燃烧了起来。
    手指疾射而出，无视扫向自己的剑光，指尖绽放出九点闪耀的红光，一股如同小提琴弦颤动般的清音扬起，正中流浪汉的身体。
    嗖——！
    对方胸膛瞬间被洞穿了九处伤口。
    几乎在同一时间，剑光也裹中女骑士的身体，十七道光弧划破空气。她的手腕脚腕、咽喉双眼、心脏小腹，全身大小动脉同时喷出一片血雾。
    “……”
    莉迪雅瞪圆眼眸，用尽最后的力气，双手堵住了咽喉处狂喷血液的创口，却依然无法阻止体力的流逝，软软的倒下下去。
    而她的对面，流浪汉看了看自己胸膛处的九处创伤，似乎完全没有半点痛楚，接着再一次举起了手中的屠刀，斩向了奄奄一息的女骑士。
    “永别了。”
    他一剑斩向莉迪雅的首级，剑刃触及雪白肌肤的瞬间，这个男人的整个身体突然僵在原地，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定住了一般。
    “……”
    流浪汉后知后觉的低下头，看着胸膛处的九处创伤，脸上浮出了疑惑的表情，一缕缕黑色的血液，从他的七窍中汨汨滴落。
    接着，他看到胸膛内的创口正在发红发亮，如同烧红的烙铁，带着创口鼓胀了起来。
    下一秒，积压在流浪汉胸膛内的深红斗气立即喷涌而出，像卷起的风暴般，自内而外撕裂了这个不知名的杀手。
    “……”
    注视着空中狂乱飞舞的灰烬，莉迪雅眼中执着的光芒也随之消逝，她一点点放开了脖颈处的伤口，任由血液飞溅而出。
    很快，女骑士看到了光。
    天空中比夜色更漆黑的雾气很快消散，一片蔚蓝的星空挤破了黑幕，重新出现在她面前。
    “……”
    莉迪雅眼眸中倒映着一片星辰，脑海中一阵说不出的轻松，仿佛有什么枷锁消失了一样，骤然间深吸了一口空气。
    伴随着这一口清凉的夜风注入胸膛，女骑士头脑一阵清明，活力与生机也重新回到了她的体内。
    她迟疑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光滑细腻，既没有血迹，也没有任何伤口。
    怎么回事？我没有死吗？
    莉迪雅一下子翻身而起，视线投向四周，前方是一道深幽的巷道，左右两旁是遍布陈斑的墙壁。
    地面上只剩下一堆扭曲变形的甲壳残片，一把长剑孤零零地斜插在焦黑的地面上，仿佛是金属打造的墓碑。
    ……
    “该死，这些虫子究竟是什么东西？”
    老汉克不断用眼神扫视着自己干瘪的身体，像是要透过皮肤，将隐藏在血肉下的虫子给揪出来一样。
    “他之前说……我们三个……该不会是……我们放出了什么东西吧？”德里克哆嗦了一下，手中匕首颓然的滑向地面，半截锋刃刺入泥土。
    “……”
    老盗墓贼表情一滞，接着接着绷紧了身体，嘶哑着声音说道：“难道说……那口棺椁里装的不是恶灵，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那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
    年轻人说了一半，很快意识到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马上话锋一转：“那个叫杰弗里的怪物，想要杀死我们，是不是就是为了封锁这个消息？”
    “很有可能。”
    老盗墓贼将视线从给自己的身体上挪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家伙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释放了它，所以才会派这个怪物追杀我们。”
    “我们现在改怎么做？”
    德里克六神无主的望向老汉克，忽然想起了杰弗里临死前的话，接着又问：
    “你的伤……还好吧？”
    “我不知道，暂时应该没事吧。”
    老盗墓贼苦笑着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颓色：“但是应该撑不了多久，再过一段时间，我也说不定也会变成怪物。”
    “那就别逃了。”
    年轻人一下子站了起来，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们去自首吧，罗赛维亚人应该有办法治好你，就算是坐牢，也好过变成怪物。”
    “你说的对。”
    老盗墓贼点点头，跟着站起身：“只要我们把这个消息告诉罗赛维亚人，他们一定有办法解决那些怪物。”
    两人下定决心后，准备立刻回西郊。
    就在他们准备驾驶马车踏上归途时，一团黑影忽然从天而降，带着一阵腐烂的气息，伏在了马匹的背脊上。
    这是一匹来自马克穆克的纯血马，体格壮硕耐力悠长，并且非常警觉灵敏。
    但此时它似乎没有感觉到背上的异物，只是像疲倦一样头颅越来越低，那个黑影体型庞大，几对布满褶皱的薄费遮掩住了身体，让二人看不清它的长相。
    “滚开！”
    老汉克急着保命，马上壮起胆子，捡起一块石子掷了过去。
    听到老盗墓贼的喝声，黑影突然张开双翼，从马匹的后背上飞掠而起。
    “啊！”
    德里克惊叫了一声，头发随着身体一阵抖动。
    那是一只巨大的飞蛾，身体足有牛犊大小，灌满鲜血的肚子高高鼓起，布满褶皱的飞翼随着震动不断洒下鳞粉，宽幅超过六英尺。相比之下，它的头却小得诡异，墨绿色复眼密密麻麻的十分恶心。
    “嘎！”
    它张开嘴，尖利的虫颚上滚落一串血珠。
    “我剁了你！”
    老汉克此刻顾不了那么多了，立刻就拔出匕首冲了过去——哪怕是现在被蛾子咬死，也好过变成怪物。
    他刚刚拔出匕首，飞蛾便扑了过来，带着金属光泽的节肢朝他肩头扫去。
    铛——！
    老盗墓贼毕竟多年盗墓，身手不错，横着匕首挡住，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我来帮你！”
    年轻人压住了心中的恐惧，眼神飞速扫视着周围环境，很快发现了一个大小适中的石块，马上飞扑过去，抓住了石块。
    “来啊来啊！”
    狂暴状态的老汉克大吼着抢身上前，两手握住匕首用力下劈，寒光一闪而逝，飞蛾发出一声刺耳之极的怪叫，一根节肢被匕首削断。
    正在这时，德里克也抡着石头冲了过来，狠狠砸向怪物的背脊。
    飞蛾的速度很快，被老盗墓贼砍断一截节肢后，立刻飞向了高空，年轻人全力一击扑了个空，砸在对面的树干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就在这时，马匹慢慢地倾斜，突然倒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不！不！不！”
    老盗墓贼立刻跑过去抱住马匹，发现它的呼吸很微弱，看上去虚弱的只剩下了一口气。
    那匹马周身没有任何伤口，只在鬃毛旁边有一个红斑，若不是留意，根本看不出异状。但是就是这个小小的伤口，使它失去了一小半的血液，不要说继续拉车，就连活命都是一个大问题。
    马匹在死亡边缘挣扎了一个小时之后，最终还是没能撑下来，其实活下来也没用，它短时间内肯定拉不了车。
    也许是体内的寄生虫开始作乱，也许是绝望之下的精神打击，老盗墓贼也跟着倒下了。
    ……
    老汉克躺在一团晒干的枯草堆里，发起了高烧，他双颊赤红，呼吸热得骇人。德里克束手无策，只能想办法搜集一些枯草树叶，同时喂一点凉水水替他退烧。
    “糟透了……糟透了……”
    老盗墓贼勉强睁开双眼，看着正用湿布片给自己擦拭额头的德里克，虚弱的叹了口气：“德里克，我也许要死了……”
    “不会的，我刚刚砍断了不少树枝，用马血染红，在旁边的空地上做了求救信号，如果有人或者妖精看到的话，我们就有救了！”年轻人尝试着安慰他。
    “什么？用马血染红！？”
    老汉克蓦地瞪大了眼睛，哆嗦着伸出一根手指，上气不接下气的骂道：“你这个蠢货，这里是森林啊！是原始森林！你居然敢明目张胆的放血，不要命了吗？”
    “啊？”
    德里克顿时傻了眼，还愣愣的问：
    “那该怎么办？”
    “蠢货，还不赶紧带我走！”老盗墓贼被他气的几乎岔气。
    “好！”
    年轻人连忙丢下手中的湿布条，走过去把老汉克背起来，没头没脑的在原地转了一圈，又愣愣的问道：
    “我该往哪儿走啊？”
    “太阳在哪你就往拿走！咳咳咳咳！”老盗墓情绪激之下，一下子呛到肺，顿时一阵剧烈的咳嗽。
    “好！”
    德里克抬起头确定了一下太阳的位置，这才急吼吼的迈开了步伐。
    “咳咳咳……”
    老汉克剧烈的咳嗽着，手指不由自主地抽动一下，接着是肋腹。他呼了口气，连呼吸也变得断断续续。身体的战栗渐渐加剧，最后变成无法控制的剧烈颤抖。
    “哈……哈……”
    德里克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背着老盗墓贼全力狂奔，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按照对方的吩咐，一直朝太阳的方向狂奔。
    该死……那些该死的虫子……
    老盗墓贼心中恶毒的谩骂了一番，然后抬起自己的左手，手指在视线中不自然的抽动。他能感觉到，体内虫子正顺着血液朝着身体内部侵蚀，一点点改造着自己的身体结构。
    身体内部传出一阵又一阵的痛楚，老汉克咬着牙坚持着不发出声音，以免影响到年轻人。
    伴随着持续不断的痛苦，他的听觉越来越敏锐，任何一点轻微的声响，都被无限放大。
    鞋子踩踏着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又从四面的树干上反弹回来，一层一层，犹如连绵不断的涟漪，反覆折磨着老盗墓贼脆弱的神经。
    以至于德里克跑的汗流浃背，一下子扎进了一处布满蛛网的密林，他也没有发觉。
    年轻人闷头奔驰着，四周突然响起一阵沙沙声，彷彿有无数节肢动物同时迈动它们多节的尖足。
    “我的上帝……”他一下子停住了步伐。
    一片翻腾的黑色朝他们涌来，那是一群恐怖的蜘蛛，每一只都有整年人的拳头大小，令人毛骨悚然的肢体覆盖了整个地面，在布满落叶的地面内密密麻麻挥舞着，彷彿一条虫体铺成的地毯。
    很难想像会有如此之多的蜘蛛聚集在一起，它们头部极小，面目狰狞，八条分节的弯足支着地面，比身体更长了一倍。它们周身覆盖着可怖的黑毛，显然带有剧毒。
    这时他才意识到，身后不知何时已经被蜘蛛网覆满，层层叠叠遮蔽了整个森林，一眼望去，数不清有多少。
    每一只网中，都有一只蜘蛛，甚至更多。

 第679章 巫毒王子

    “爸……我想我们有麻烦了。”
    年轻人喉结颤动了两下，用力颠了一下背上的老盗墓贼，可是对方没反应，好像睡着了一样。
    冷静点，蜘蛛……蜘蛛好像看不清会动的东西（错的），我只要慢慢的后退，应该就能平安无事的离开这里。
    德里克一边用脑补错误的常识安慰自己，一边屏住呼吸准备原路返回。
    刚后退了四五步，后脑勺撞上了一件东西，下意识扭头看去，不由脸色惨白，一声大叫放开手来便往后跳。
    他这一松手，老汉克跟着稀里糊涂的屁股落地，晃着脑袋抬起头，一看也惊叫起来。
    老盗墓贼被蜘蛛吓的够呛，而年轻人则是被另外的东西吓得跳了起来——身后大树上悬挂下来的是一个干瘪人皮，紧贴着嶙峋白骨，在蜘蛛网上挂着晃晃悠悠。
    “黑面蜘蛛！？”
    看着密密麻麻像是地毯一样蔓延而来的蜘蛛，老汉克吓得一下子跳了起来，一摸腰带没找到匕首，才意识到那玩意之前交给了便宜儿子。
    “把匕首给我！”
    老盗墓贼气急败坏的从年轻人手里抢过了匕首，护着他慢慢后退，同时劈头盖脸的骂道：“你个蠢货，怎么跑到黑面蜘蛛林里来了？”
    “我不知道，我只是按你说的那样，一直朝太阳的方向跑……”年轻人缩了缩脑袋，心惊胆战的解释道。
    “蠢货！”
    老汉克忍不住又骂一声，右手的匕首猛地从身前划过，一道锐利的气流瞬间激射而出，在地面上留下一条深深的剑痕。
    “剑风！？”
    德里克目瞪口呆盯着着那道剑痕，然后抽了自己一记耳光，发现不是幻觉之后，才兴奋的大吼大叫道：
    “你……你原来深藏不露啊！
    “怪了……”
    老盗墓贼也傻了眼，看了一眼自己布满老茧的手，一团浆糊的脑子根本搞不清状况。
    作为一个男人，并且是在恐怖长城压迫下长大的一代人，老汉克早年确实是学过剑术的，并且还颇为努力，不过后来因为天赋太差被早早踢出了训练营。
    而被认为天赋差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他始终学不会剑风，后来被生活所迫，不得不干了丧尽天良的盗墓事业，剑术水平自然就随着松懈一退千里。
    没想到早年拼死拼活练不成的剑风，死到临头却莫名其妙的学会了，这究竟算是回光返照，这是自己在危急关头发挥出了内在的潜能？
    老汉克很快就推翻了自己的这个念头，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现在的状态完全不一样了。
    眼前这些蜘蛛动作慢的好像在水里蹒跚游泳，林间的风声变得悠长清晰，枝叶摆动之间，树叶表面凸起的脉络清晰可见。
    老盗墓贼很想搞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但是眼前的一幕不容许她多想——蜘蛛沿着剑痕排成一条横线线，后面还不断涌来。
    似乎是在判断敌我的实力对比，僵持片刻后，几只体形巨大的蜘蛛挤到前排，节肢试探着伸过剑痕。
    嗖——！
    一道半透明的气流一闪而过，蜘蛛身子一歪，掉进剑痕，整个身体顿时其中分开，淌出一滩绿色的体液。
    “厉害！”
    德里克喜出望外的赞叹一声，然后跨步跑上前，将整个身体藏在了老盗墓贼的身后，不断替他助威：
    “加油加油，把它们都干掉。”
    “小意思！”
    老汉克没想到自己变得这么厉害，忍不住就想在便宜儿子面前露两手，抬手正打算再耍两手漂亮的剑风。
    就在这时，重重蜘蛛网的内部，忽然发出一声刺耳之极的尖叫，整片树林随着音波一阵摇摆，蛛群一下子疯狂地涌动起来，潮水般扑向二人。
    顷刻间，蜘蛛的尸体就盖住了剑痕，硬抗着一道道呼啸的剑风，踏着同伴的尸体朝猎物涌来。远处一些蜘蛛从树冠中露出身体，如若雨点般纷纷落下，扯出层层叠叠的蛛网。
    “它们都涌过来了！”
    德雷克吓得脸色惨白，见四周的蜘蛛几乎要把整个树林填满，立刻跳脚喊道：
    “我们快逃吧，否则就来不及了！”
    “跑！”
    老盗墓贼见这群蜘蛛越杀越多，立刻转身挥出一道剑风，将身后愈来愈厚的蛛网劈出一道豁口，带着便宜儿子一头扎了进去。
    嗖嗖嗖嗖嗖——！
    蛛网密布的狭窄空间中，雪亮的冷光不断带起般地蛛丝，雪絮般飞洒在空气中。
    “哈……哈……”
    年轻人紧跟在便宜老爹的身后，跑的气喘吁吁，看着对方的眼神也越来越奇怪。
    就在几分钟前，这个老头还是一副高烧到奄奄一息的样子，连路都走不稳，这么突然间就变得这么猛了？
    老汉克急着逃命，加上还要应付蛛网，自然没时间和对方一样思考，匕首带着锐利的剑风撕裂数重蛛网，忽然一沉，被一束发亮的黏丝缠住。
    他抬起头，发现一只蜘蛛不知何时已爬到头顶，半边身体隐藏在蛛网中，潜伏着发动突然袭击。
    假如把后方追逐的蜘蛛比作鸡崽，那么它简直就是一头野狗，它的直径差不多有五英尺，粗圆的体壳又黑又亮，钳状的前肢粗如宽剑。
    这时的大蜘蛛正鼓起小腹，纺织器不住喷出手指粗细的蛛丝，将老盗墓贼手中的匕首层层裹紧，然后朝他的手腕缠去。
    “该死！”
    老汉克怒吼着力地一拉，那些看似脆弱的蛛丝不仅充满黏性，而且比极具韧性，他一时间竟然无法挣脱。
    “它、它们追过来了！”
    德里克看了一眼飞速逼近的蜘蛛群，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立刻上前帮助便宜老爹拉拽蛛丝。
    “松手！”
    老盗墓贼猛地将年轻人推开，忽的松开匕首，身体顺着飞梭的匕首冲到大黑面蜘蛛前，抬腿就冲着对方的脑袋用力一踹。
    砰——！
    蜘蛛整个脑袋顿时粉碎，飞溅出大片恶心的绿色粘液。
    “我们必须快一点！”
    老汉克捡起掉落在地的匕首，扯断蛛网，然后抓住便宜儿子的胳膊健步如飞。
    很快，老盗墓贼开始嫌对方的速度太慢，抬手把捞起来抗在尖头，越跑越快，突然脚下一绊，两个人同时飞了出去。
    老汉克肩膀首先落地，巨大的冲击力却没有对他产生多大影响，很快这个老头就支撑起渗透，寻找便宜儿子的身影：
    “德里克？”
    “我还好！”
    德里克一把把扯开黏在身上的蛛丝，龇牙咧嘴的从他身后站了起来，然后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空间内的光线很暗，只能看到匕首反射的一点冷光，脚下铺着一层棉被般的蛛丝，踩上去感觉又粘又稠，很不舒服。
    “德里克……”老盗墓贼忽然压低了声音。
    “怎么了？”年轻人从黑暗中找到声源，接着将视线投向了便宜老爸。
    “别说话，也别乱动。”
    老汉克声音轻的仿佛在梦呓，捏紧了手中匕首，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
    “……”
    德里克不明所以的翻了翻眼睛，但是还是很听话的闭上嘴巴，同时也没有乱动——在他头顶，漂浮着两只硕大的眼睛。
    ……
    这是一个宽广的空间。
    黑暗，冰冷，如同云雾般墨绿色毒气在中心处缓缓转动，如同一个巨大的螺旋漩涡。
    周围密布着大大小小的毒虫巢穴，一眼望去，数不清有多少。每一座粘稠的墨绿色巢穴中，都有一种毒虫，甚至更多。它们在不停地捕猎、厮杀、交配、繁殖……每一分钟，这些毒虫的数量都在增加。
    空间顶端阴影覆盖的云层中，悬挂着一层庞大的蜘蛛网，白茫茫的看不到边际，面积超过了一个正常城市的大小，半透明的蛛丝粗如灯塔。
    数万英尺的高空中，一个扭曲狰狞的巨大身影躺在蛛网中央，体表甲壳上纹刻着无以计数的密密麻麻诡异纹路，这些仿佛蝌蚪一样的纹路如同具备生命一样不断游动，诡异无比。
    笼罩在黑暗中的头颅斜依着蛛网，口器对下方地面，那处巨大螺旋漩涡正是它呼出的气流。
    “多么熟悉的味道……”
    蛛网顶端，一个悠长冗重的声音传出来，听起来像是两个声音一高一低的同时说话，尾音中带着丝丝金属颤音。
    沉寂了一会后，那个声音再度响起来。
    “是强大而崇尚黑暗的意志，是渴望超越众生，成为不凡的腐烂灵魂。”声音中流露出欣赏和赞许。
    “更绝妙的是，他出现在我那愚蠢的哥哥，地狱叛逆的领地上……时机恰到好处。”
    天空翻滚的阴影云层，亮起了一对巨大的绿色眼眸，如同两只太阳，照亮了整片灰蒙蒙的大地。
    蛛网下方粘稠的大地开始一阵地动山摇，无数毒虫巢穴被翻滚的土浪覆盖，随着一道漆黑色空裂缝在大地中部突然裂开，一个直径数百余码的血色肉茧从地下高耸而出。
    “这是魔神馈赠的恩惠，可得妥善使用才行。”
    伴随着一阵阴沉低笑，阴影云层中的双眼骤然闭合，空间再度恢复了之前的黑暗，而裂开的大地中央，那枚山体大小的血色肉茧早已消失不见。
    ……
    高地王国，临时行营。
    “居然能干扰你的意志……那到底是什么力量？”
    亚雷沉默了片刻，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神色紧张不安的莉迪雅：
    “这件事不能怪你，谁也想不到一个路边乞讨的流浪汉，居然能爆发出抗衡起源骑士的力量，实在不符合常理。”
    “……”
    女骑士面色一松，看上去像是心中的某颗重石终于落地一样。
    “不过。”
    黑发骑士话锋一转，眼神像刀锋一样刮在她的脸上：
    “你监管不力，使大批魔物混入隔离区，这样的大错不能不罚，自己下去领一百军棍吧。还有，明天晚餐之前，我要看到你的检讨书。”
    “是。”
    莉迪雅微微低头，噘了噘红润的薄唇，转身离开了大帐。
    目送着女骑士离开之后，亚雷重新将视线投向了桌面上的档案，这是一份失踪名单，上面有十几个最近失踪的人员信息。
    其中一个人的信息让他觉得奇怪——汉克·帕克。
    这个人在高地王国的案底非常多，有非法入侵、盗窃、盗墓、渎神、以及伪造证件等等罪名，可以说是劣迹斑斑。
    根据搜查官从他住处获取的信息判断，这个人应该是畏罪潜逃，并且是临时起意。但是问题在于，他的那些劣迹已经全部花钱搞定了，应该没有逃跑的必要才对。
    难道说这家伙得罪了什么人，或者说，惹上什么不得不逃跑的事情？这个敏感时期突然潜逃，会不会和剥皮杀手有所关联？
    亚雷陷入了深思。
    不知不觉间，朝阳已悄悄地浮出了地平线，金色的光芒在茂密枝叶的梳理下，描绘出一道道清晰的线条，呈阶梯状散落在大帐内部。
    “头儿，是我，贝弗利。”账外一声熟悉的声音将黑发骑士从思索中唤醒。
    “进来。”
    亚雷捧起右手边的浓茶，轻轻啜了一口。
    “查清楚了。”
    红发少年带着一摞资料阔步走进了大帐，神采奕奕的说道：
    “你让我查的这个人，汉克·帕克，他是一个资深盗墓贼，参与过很多起盗墓事件，算是这个行业中的老人。其中另外一个失踪者，那个叫威尔的男人，就是他的同伙！而且，就在最近一段时间，有目击者看到他们俩经常在特里维斯家族的公墓周围晃悠，似乎是伺机作案。”
    “特里维斯家族的公墓……那不就是我们昨天刚去的地方吗？”黑发骑士拧紧了眉梢。
    “对！”
    贝弗利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眉飞色舞的说道：“说不定……那个剥皮杀手就是他们两个人！”
    “目击者看到他们在特里维斯家族公墓区晃悠是什么时候的事？”他连忙追问。
    “稍等……”
    红发少年翻开手里的资料，默读搜索了片刻，很快抬起头说道：
    “最后一次是一个礼拜前。”
    “一个礼拜……你说，如果要盗一座那种偏僻地方的墓穴，需要一个礼拜筹划吗？”亚雷隐隐感觉到，自己似乎抓住了某个重要的线索。

 第680章 抽丝剥茧

    贝弗利仅仅思考了一秒，便认真的回答道：
    “我觉得，对付一个老眼昏花的守墓人，谋划一个礼拜只会嫌多。”
    “那就奇怪了……墓园没有被盗的痕迹，难道他们临时改变主意，或者出了意外？”
    亚雷拿起手中的档案，目光投在老汉克的写实画上，瞳孔微微闪烁：
    “想办法找到这两个人，查清楚他们最近做的一切，在这个敏感时期消失，说不定和那个剥皮杀人犯真有什么联系。”
    “我明白了。”
    红发少年放下手里的资料，便快步走出了大帐。
    看着贝弗利留下的一大摞资料，黑发骑士有些头疼的捶了捶脑袋：
    “剥皮的罪犯……突袭的魔物……还有刺杀莉迪雅的刺客，怎么越到关键时候，莫名其妙的事情就越多呢。”
    想着想着，脑海中一阵阵疲倦，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休息过了。
    人类终究是人类，身体再强也不是机器，机器坏了能换零件，而身体如果垮了，就算换了零件也没原来的好使。
    所以该休息是还是得休息，不过由于最近琐事太多，真是忙的没时间睡觉，不过好在亚雷有比睡觉更能解乏的办法。
    他走到大帐中心，身形顺着一口悠长的吐息彻底放松，转瞬就把腰胯一拧，重心下移到尾椎上，往下微微屈蹲，接着抬起一只脚朝前轻轻落下。
    双手随着腰肢摇晃，呈现一个个圆轮交叉在胸前中线，脊背和双肩以下的肌肉快速蠕动绷起，脚下也如同扎根一样深入大地。
    黑发骑士的动作很慢，眼眸半睁半闭，似睡似醒，身体四肢的每一个动作变化，都缓慢绷紧，充满了力量。动作的幅度虽然不大，但浑身的肌肉却已经全都隆了起来，精神模拟着融入黑暗的经历，随之进入了一种安眠、静谧的状态。
    渐渐的，亚雷感觉到真实的世界正在远去，自己的意识包裹在一团迷雾中，顺着柔弱的气流上下起伏，轻飘飘的非常舒适。
    过了一段时间，当他感觉到疲惫消散后，动作骤然加速，双手举臂如剑的瞬间高过头顶，体内爆发力瞬间涌动的一刹那，一股沸腾的热血直冲脑门，好似一瓢热水泼在脸上，精神顿时恢复了清醒。
    这是他结合塑魂仪式中几次触摸到的黑暗状态，加上四种顶级斗气的技巧，自己琢磨出来的一套解乏的方法。
    虽然没什么威力，但是消除疲劳比起睡觉更管用。
    “呼！”
    黑发骑士吐出一口清气，顿时感到浑身一阵难言的轻松和惬意，他吐的又长又深，几乎把肺部里挤压的气流连带着疲劳一股脑吹了出来。
    “嘶！”
    接着深吸又一口气，如同长鲸吞水一般，把面前的空气一股脑吸了个干净，同时在进入体内两肺的瞬间，大量的新鲜空气沿着毛细血管的无数通道，第一时间将活力灌输到了身体上下的各个部位，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就好像是整个人都得到了重生一样。
    亚雷这回不仅仅是意识，连带着身体都有种飘飘然的感觉，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变得特别的通透，甚至能感觉到皮肤呼吸的频率。
    伴随着这一吐一吞，他全身上下的疲劳感顿时不翼而飞，五脏六腑乃至筋肉骨骼仿佛重生了一样，一种生机勃勃的暖烫感从心脏处迸发，接着顺势四肢百骸迅速流淌，把他整个人的里里外外都贯穿在一起。
    “这绯红斗气对骨骼加护真是强悍到变态。”
    黑发骑士抖擞精神，随着骨骼噼里啪啦一阵爆响，加强了动作的幅度和力量。
    将一身疾风斗气转换成灵魂之力后，他的灵魂强度已经达到了“三十”，虽然比起超魔导师还有所不知，但是绝对傲视任何侧重精神的神化骑士。
    将绯红斗气的精髓融会贯通之后，他现在每一拳打出之时，全身骨骼都似乎在内部运抖。拳指飞弹，冲撞踢击之间，骨骼就好像是钝刀被磨刀石上磨着一般，渐渐的生出了锋芒来。
    “难怪露娅的剑术这么高明，这绯红斗气，简直就是为剑专著的总纲。”
    以亚雷现在感知的敏感，能清晰的觉察到自己的拳脚，一趟比一趟都增加着一种锋利的洞穿力。
    就像是保养精密仪器一样，黑发骑士将身体维护了半个小时左右，慢慢的停下了动作，此时他的比睡了一整夜看上去还精神。
    抬手一发紧，肌肉蠕动，筋骨其鸣，形成合力再打出一个多重力道，手腕抖动之后就是掌指开合，紧跟着就是啪啪啪的一阵脆响。气流如同风刃一般在空间内飞梭而起，砸在夯实的地面上，划出一道道属数英寸深的沟壑。
    “无论是剥皮杀手，还是魔物突袭，，比起暗杀莉迪雅这件事来，都是小事！”
    这一趟拳脚打下来，亚雷脑子变得无比清明，一件件凌乱的琐全部浮出了脑海，细节脉络清晰可见。
    他开始意识到这是对自己统治权威的挑衅，更是对军管处力量的一次试探。
    如果剥皮杀手实在抓不到，他不会损失任何东西，魔物突袭再多几次，只要军管处高层还在，那么就能随意镇压。
    但是如果莉迪雅死了，那么整个高地王国和帝国高层就会怀疑自己的实力，甚至凯尔特人也会从恐惧中重新觉醒反抗意识，这种事情绝不容许发生！
    ……
    莉迪雅在挨了结结实实一百军棍之后，神色沮丧的回到了驻地，洛洛和歌德看到她一瘸一拐的走回来，隐隐也觉察到发生了什么。
    不过水产组毕竟水产组，在被卡拉等人“羞辱调教”过几番之后，身为冒险家的那点傲气早就不翼而飞了。属于军管处高层的大众小受，噢不，是小弟。
    看到女骑士满脸不高兴的表情之后，只敢缩着脑袋躲在墙角里遥遥窥视，始终没有勇气上前安慰。
    回到帐篷，莉迪雅自然是委屈的抹了一把眼泪，然后脱下真空的衣服，修长白皙的手指如同弹奏着一曲钢琴曲，灵活的轻点着背脊和臀部，慢慢的替自己活血化瘀。
    帐外，隔着老远一段距离，歌德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原地乱转着不断跺脚：“大姐头肯定是挨了军法，我们不表示一下的话，说不定会被报复。”
    “总督真是狠心，连大姐头那么漂亮的人都下得了手。”洛洛有些后怕的拍了拍胸膛，然后捧起了自己酡红的脸蛋：
    “不过好帅气！”
    “这和帅气没有任何关系！”
    歌德火冒三丈的剜了同伴一眼，然后苦着脸说道：“大姐头现在已经挨罚了，接下来说不定要轮到我们了。”
    “你本来就有错啊，反应那么慢，看到魔物还发傻……”洛洛挑着眉尖看着他，双手抱胸，娇艳迷人的脸上满是鄙视：
    “大姐头那顿打，有一半是替你挨的！”
    “所以我很愧疚啊！”
    歌德精神崩溃的大吼一声，不断抓挠着自己的胸膛：
    “白拿着这么高的待遇，平时又那么自由，第一次办事却表现的那么差劲，我恨不得替她挨那顿打！好想去死！”
    “你有这份心很好，不过比起在驻地大吼大叫着表达愧疚，不如去街上好好巡视吗弥补过失。”
    一个熟悉并且极具冲击力的声音从水产组身后传来，歌德一下子绷紧了身体，脖子仿佛生锈了一般，僵硬的扭过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总督阁下！”
    “总督阁下！”洛洛立马垂下双手，如同标杆一样立的笔直，目不斜视的盯着空气前方一点。
    “放轻松一点，你们的处罚过几天才会下达，抓紧时间准备好活血化瘀的外伤药——或者想办法立功赎罪。”
    亚雷看了二人一眼，停下步伐，然后将视线投向了不远处的帐篷：“那就是莉迪雅的临时住处么？”
    “是的，长官她几分钟前刚回来。”水产组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我去看看她……”
    黑发骑士转身走向帐篷，忽的停下步伐，扭头看了他们一眼：“你们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吗？”
    “巡视！长官！”水产组相视一眼，再度高声回答。
    “那就快去！”
    亚雷一瞪眼，歌德和洛洛顿时像被烫了屁股一样窜出老远，吆喝着拉起几队卫所军，直奔附近的街道废墟。
    走到帐篷前，他清晰听到了内部传来一片急促的布衫摩擦声，女骑士似乎是在穿衣服。
    “莉迪雅，是我，我能进来吗？”黑发骑士轻声问道。
    “稍等……等一下！”
    莉迪雅慌慌张张的穿上衬衫和长裤，顾不得臀部的创伤，便瘸着腿跑到了门口，拉开布帘见亚雷正站在门前，手里还提着一只纸袋。
    “我想和你谈谈。”
    黑发骑士看了一眼她的表情，然后提起了手中的纸袋：
    “顺便给你捎点这个。”、
    “请进。”
    女骑士低下头，微不可查的抿起红唇，侧身让开一条通道。
    和身着戎装的时候比起来，现在莉迪雅就仿佛是换了个人似的。棉衬衣的领口托起了少女细长而优雅的颈项，轻轻拂过的微风则带起了阵阵淡雅的芳香，还有些潮湿的金色短发紧贴着她清丽的面颊，因为伤痛而略失血色的皮肤显得愈发白皙。
    虽然知道自己没做错，但是看到她这幅惹人怜惜的姿态，亚雷隐隐还是生出一点负罪感，不过很快就被他狠心掐灭。
    “之前我太累了，以至于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黑发骑士将纸袋放在手边的木桌上，然后转身坐到了一旁的座椅上：
    “告诉我更多的细节，那个杀手的战斗风格，他的具体长相，还有你和他战斗的过程。”
    “他已经死了。”莉迪雅下意识的回答道。
    “我不相信一个人会没有组织的跑过来刺杀你，那家伙设计谋害你肯定有足够的理由。我必须弄清真相，将这群黑暗中的老鼠一网打尽，否则他们一定还会出手。”
    亚雷见女骑士一直站在自己面前，差点就准备唤她坐下，幸好及时想起了对方臀部有伤，顺口换了另一句话：
    “还疼么？”
    “不……不是很疼。”
    莉迪雅眼圈一红，心里暖洋洋的，垂下刘海遮住脸上的表情，迅速回答他之前的问题：
    “他是个流浪汉打扮的人，长相很普通，栗色的头发，长手长脚，但是那双眼睛非常阴冷……我可以尝试着把他画出来。”
    “很好！”
    黑发骑士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才能，心情顿时大好。
    “他用两种武器，一把匕首，但是匕首用的很差劲，长剑才是他真正的武器，能够使用一种墨绿色的剑光，非常厉害。”
    莉迪雅回忆着交战的情景，慢慢的叙述道：
    “我追那家伙，追到一处巷道时，周围景色突然变得十分恶心，那里似乎存在某种干扰……我被干扰的很厉害，连天灾武装都无法使用。”
    “封闭空间？”
    “不是封闭空间！而是一种……很奇怪东西。”
    女骑士组织了一下语言，比划着解释道：
    “幻境，或者说，一种介于幻境和封闭空间之间的东西，看上去像是某种大型生物的肠道。地面上满是一团团的粘液，每团粘液里都有一具很可怜的尸体，时不时还会浮现一群烧焦的亡灵幻影。”
    “……”
    听着听着，亚雷情不自禁的拧紧了眉梢，从她的描述来看，对方使用的这种能力，怎么想都很接近地狱魔神的力量。
    “……那个杀手的战斗力应该是天灾骑士级别，原本远不是我的对手，但是配合精神干扰，让我打的很辛苦。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以至于我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最后用同归于尽的招式才捡回一条命。”
    莉迪雅说着露出一丝后怕的神情，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那时候我已经被划破了喉咙，但是等我杀了家伙以后，身上的伤居然痊愈了。”
    “这明显是一次有组织+筹划的谋杀！”黑发骑士当即做出了论断。

 第681章 蜘蛛侠

    荧光穿透黑暗，在空气中留下暗红的光点，巨大的身躯被阴影笼罩，只能从那丑陋的轮廓和八条弯曲的节肢，看得出它的物种——蜘蛛。
    “……”
    德里克本能的感觉到危险，竖起耳朵倾听着周围的动静。
    一条弯长的黑色节肢从岩石后缓缓伸出，坑坑洼洼的坚硬外壳带着金属般的光泽，表面长着一丛丛粗硬的黑毛，长度超过了九英尺。
    蛛网铺垫在地面上，使得它能悄无声息的迅速爬行，很快就露出了与胸腔相连的丑陋头部，钳状的前足不断在空中快速摩擦，显然是感到了大餐的味道。
    “……”
    老汉克捏紧手中的匕首，一点一点的靠近便宜儿子，看到巨型蜘蛛前足一动，他立刻挥出一道剑风，同时闪身向前，在蛛丝铺成的地面上飞快奔驰。
    铛——！
    巨型蜘蛛头部顿时迸溅出一团火星，马上伸展开长长的节足，在充满弹性的地面上迅速移动身体，就像一架压路机般朝着老盗墓贼碾了过去。
    侥幸逃过一劫后，德里克连滚带爬的跑到洞**壁边，将身体贴在墙上，然后四下寻找趁手的武器。
    老汉克此时的身手非常灵活，见蜘蛛猛冲过来，忽的一个俯身前冲，从蛛足之间的空隙逃出生天。
    轰——！
    巨型蜘蛛顿时停下了前冲，八条节肢在地面上一点，笨重的身体居然弹至洞穴上方，并在陡峭的岩石上迅速弹跳，灵活的不可思议。
    “快走！”
    老盗墓贼跑到便宜儿子的身前，拉着他的胳膊就准备冲出洞穴，这时后方的巨型蜘蛛腹部抬起，一束银丝从纺绩器里飞出，射向了德里克的后背。
    年轻人觉得后背被闷击了一下，接着一股强大的拉力从身后传来，将他的整个身体凌空拽起，飞向了远处的巨型蜘蛛。
    怪物用两对前肢抓住猎物，一边吐出蛛丝，一边快捷无伦地转动着，直到德里克被蛛丝完全裹住，就像一只银亮的蚕茧。
    “儿子！该死！”
    老汉克连忙停住步伐，双手握住匕首对准了巨型蜘蛛，僵持片刻后，怪物举起犹如带齿镰刀的前足，撕裂气流猛扑过来。
    卡嗒——！
    老盗墓贼奋力架住它的前足，双腿死撑的不断抓地，但是身体却被对方推着一直后滑。
    无论是体型还是力量，他都落在了下风，蜘蛛钳状的节肢慢慢逼近，老汉克力竭之下立足不稳，踉踉跄跄一连滑退了几十码，脚下一双牛皮山地靴很快摩擦的冒了烟。
    巨型蜘蛛悬在半空的腹部向上抬起，微端丑陋处一阵蠕动，从里面伸出一条黑亮的针状物，然后越来越长，忽然飞梭而起，如同长鞭一样扫向眼前的猎物。
    呲——！
    全身都在抗衡蜘蛛推力的老汉克根本无力闪躲，只能眼真真的看着一根针状物刺在自己肩头，针扎处顿时又痛又痒，很快就变得毫无知觉。
    “啊啊啊！”
    老盗墓贼惨叫的一声，终于失去了反抗的力量，整个身体被巨型蜘蛛高高抛起，重重砸在石壁上。
    不等猎物落地，一条银亮的蛛丝就包裹住了他，裹成厚厚的茧状，然后悬挂在了洞穴最内部的一张蛛网上。
    ……
    圆形的石壁……恐怖的高台……诡异的仪式……
    老汉克感觉自己仿佛漂浮在云端，无数条交织的粗大管道随着自己向前无限延伸，一团团流动的画面不时从他面前一闪而逝。
    不知为何，看着那些飞速流逝的画面，老盗墓贼下意识就有种熟悉的感觉，明明从未见过，却仿佛亲身经历了一般。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汉克悠悠醒转，他睁开眼，顿时一阵眩晕。发现自己悬在网上，脚下是十几码高的空间，那种随时都会掉落的感觉，足以令任何一个勇敢的人颤抖。
    洞穴深处的光线很弱，但是老盗墓贼却能看清一切，地面上竖着一块尖石，断裂的石纹清晰可辨。周围散落着各种动物的骸骨，从小型的鸡、鸭、狗，到大型的马、牛、鹿，乃至于人全都平等的摊在地面上。
    “德里克，你在吗？”
    老汉克轻声呼唤自己的便宜儿子，虽说这个儿子又蠢又笨又胆小，但是怎么说也是儿子，而且比较孝顺，在关键时候也没有抛弃他。
    “我在……我想我们死定了。”身旁传来了年轻人沮丧的声音。
    他顺着声音扭头一看，德里克耷拉着脑袋，就被吊在自己旁边，除了神情惨淡以外，看上去倒是没受伤。
    “它似乎暂时没有伤害我们的意思。”老盗墓贼见自己和便宜儿子都还活着，才稍稍放下了心。
    “我觉得它是把我们当成储备粮了，这会儿不饿所以不吃，再过一段时间就不一定了。”年轻人被吊了半天，也无事可做的瞎琢磨半天，总算把自己为什么还么死的原因想通了。
    “活着就有机会，我告诉你，我当年盗墓那会儿，比现在更倒霉的时候多了，最后还不是翻了盘。所以啊，做人要积极向上，哪怕是干违法的勾当，也要有阳光的心态……哎呦！”
    老汉克絮絮叨叨的说着，准备灌输他一点人生的经验，忽的胸腔一阵绞痛，包裹在蛛丝内的身体一阵痉挛，便痛的把话咽了下去。
    “你没事吧！”
    德里克虽然看不见，却能听从声音中听出便宜老爹此时的痛苦。
    “我好像中毒了。”
    老盗墓贼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先前被蜘蛛用毒针扎了一下，蛛网包裹中的身体没有一点感觉，明显是毒素蔓延到全身的征兆。
    说起来自己也真倒霉，拉帮结派拉上两个不靠谱的同伙，盗墓碰上恶灵，避难遇到怪物，认个便宜儿子还坑爹，没头没脑的送进了黑面蜘蛛林。
    这会儿又是被寄生，又是中剧毒，死到临头了，刚认的便宜儿子也要陪自己一起去。
    等于自己翘腿和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戏码同时登场，苦了大半辈子，从死人棺木里刨食吃，赚的钱却没花完。要死了连个继承人也没有，看蜘蛛吃食那个德行，估计也不会留全尸……
    惨啊！
    想着想着，老汉克悲从心来，很想蘸着眼泪在地上写七个惨，身体又没知觉，顿时觉得自己更惨了。
    “啊啊啊啊我好惨啊！”老盗墓贼涕泪交加的嚎啕大哭了起来。
    德里克见他哭的伤心，顿时鼻子一酸，感同深受，自己怎么这么惨啊，第一次豁出去干坏事，却搭上一条命。
    “我也好惨啊！”年轻人跟着大哭了起来。
    被裹成蚕茧挂在蛛网上一老一少情难自禁，像是唱高音一般此起彼伏的伤心大哭，弄的蜘蛛网都跟着荡漾了起来。
    蜷在地面上的巨型蜘蛛也不理他们，不就是死到临头哭嚎么，它也见的多了，懒得理。
    哭着哭着，老汉克忽然觉得胸口越来越闷，喉咙痒的难受，张口哇的一吐，一团褐色的粘稠物被他直接吐了出来。
    “嗯？”
    老盗墓贼将这团粘稠物吐出去之后，顿时觉得胸口轻松了许多，不仅仅是胸口精神了不少，连带着全身麻痹感都在渐渐消失。
    “爸，你怎么哭着哭着就吐了？”年轻人泪眼婆娑的问道。
    “不知道……不过我现在倒是感觉舒服了许多。”
    老汉克探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呕吐物，顿时一阵头皮发麻，那团粘稠物竟是一条条互相虬结蠕动的寄生虫。
    “有时候哭一哭，确实能缓解压力。”不知内情的德里克还傻乎乎附和了一句。
    “我觉得我有救了。”
    老汉克尝试活动着恢复知觉的四肢，感觉说不出的精神旺盛。
    此刻盗墓贼的体内，蜘蛛毒杀猎物的毒素正顺着血液淌便全身，那些改变他身体结构的寄生虫一边疯狂强化宿主机能，一边奋力抗衡。到最后，甚至牺牲同类主动吸收毒素，却依然痉挛着不断失去活力。
    无奈之下，寄生虫只能顺从求生本能，争先恐后涌向的喉咙，接着，又一次被身体的主人排出体外。
    “咳咳咳……”
    这一吐，老盗墓贼感觉精神和体力又旺盛了几分，舒展了一下四肢，竟渐渐将蛛丝茧撑大了一倍。
    “你怎么又吐了？”德里克这次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该不会是自己便宜老爹剧毒发作，要死了吧。
    “越吐代表我的状态越好，不骗你。”
    老汉克给了对方一个直观的答案，接着胸口一阵麻痒，好像要千万条蚂蚁正在撕咬，这种感觉迅速蔓延到喉头，张口又是一阵稀里哗啦的狂吐。
    大团大团的寄生虫，如同煮烂的面条一般从他嘴巴里倾泻而出，大团大团洒在下方的地面上，痉挛弹跳了几下，渐渐的就不动了。
    这一次，老盗墓贼将体内所有的寄生虫，以及大部分毒素都排出了体外。
    并且拜寄生虫垂死挣扎的改造所赐，他现在的身体已经远超常人，不仅从活力上恢复至精力最旺盛的时期，强度上达到三阶战士水准，还掺杂一点带有蜘蛛特性的良性后遗症。
    这种幅度的强化，是之前那个怪物杰弗里远远不能比拟的，可以说是寄生虫们牺牲自己成全宿主的巅峰之作。
    “喂喂喂，你没事吧？”
    年轻人这回是真的慌了，虽然之前认爹只是无奈之举，但是他现在一点也不希望这个对自己多有照顾的便宜老爸死在这里。
    “我没事！”
    老盗墓贼的声音中气十足，全身肌肉膨胀起来，骨骼发出剧烈的声响，充满爆炸力的嘶吼道：
    “我感觉我现在充满了力量！”
    伴随音波的震荡，束缚着他身体的蛛丝如同败革般寸寸断裂，“啪”的一下粉碎爆开，雪絮般的蛛丝顿时飘荡在了空气中。
    伏在地面上的巨型蜘蛛顿时抬起头，节足挪动着，慢慢向后退去。它退到洞穴底层，两条前足不断在空中挥舞交击，显然也感到了某种的威胁。
    巨型黑面蜘蛛这会儿也很困惑，刚刚那个嚎啕大哭，奄奄一息的猎物怎么突然变得厉害了，而且身上隐隐还有同类的气息。
    恢复自由的老汉克轻松落地，以一个古怪的姿势，四肢大张的伏在地面，慢慢靠近了远处的怪物。
    他隐隐有种感觉，现在的自己要比对方强，而巨型蜘蛛刚刚的表现似乎也论证了这一点。
    对峙了一会儿，老盗墓贼顺从自己的本能，举起双手猛冲了过去，伴随着他双腿的沉重踩踏，地面蛛网断裂般吱吱作响。
    巨型蜘蛛退无可退，只能挥动前肢拼死一搏。
    啪——！
    老汉克一把抓住巨型蜘蛛的前肢，双臂不断增加力道，把那只坚逾钢铁的钳肢硬生生折成两段。
    受伤的怪物射出一条银白的蛛丝，后肢勾住粗糙的岩石，在垂直的岩壁上凌空爬行，迅速褪去。
    老盗墓贼本能一般的抬起右手，对准洞穴顶端，“嗤”的一声，一条白色丝线从他手腕处飞射而出，黏住了巨型蜘蛛的后背。
    “给我下来！”
    老汉克抓住自己射出的蛛丝，身体朝下方重重一蹲，巨型蜘蛛四对节肢顿时在洞顶留下在一串发白的痕迹，接着颓然一松，被硬生生的拽向地面。
    轰——
    巨型蜘蛛流星般砸向地面，在弹跳了一下正准备继续挣扎，一道道银亮的蛛丝从远处射来，把它的八条长足一一缠住，并顺势将其裹成了大号的蚕茧。
    “哈哈哈，让你也尝一尝被裹起来的滋味。”
    老盗墓贼嚣张的哈哈大笑着，绕着巨型蜘蛛的身体慢慢转圈，欣赏着对方现在的惨状。
    “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爸，你在哪儿？”
    德里克一脸懵逼的胡乱张望，他虽然看不见事物，却能听到刚刚激烈的打斗声，貌似自己便宜老爹好像是打赢了的样子。
    “我就在你下边，那只大蜘蛛已经被我收拾了。”老汉克说话的同时，找到自己先前掉落的匕首，站直身体，对准悬着便宜儿子的蛛丝用力一掷。
    嗖——！
    雪亮的冷光切断了半根蛛丝，年轻人只来及惨嚎一声，便顺着拉长的蛛丝坠向地面，落地时蛛丝才“啪嗒”断裂。

 第682章 名侦探

    深邃的地下沟渠，曲折离奇，之间流动着宽阔的黑色河流，四面是一望无际黑色稠雾。
    水流散发着惊人的寒气，缓缓流入一片巨大不见边际的空洞，却不下降，而是沿着边缘上升成高大的水墙。
    空洞内部伫立着一栋栋圆顶尖塔式的建筑，这些楼扎根于淤泥深处，分很多层，每一栋都自下而上闪动着昏黄色的光芒。
    这是爱丁堡地下两百英里位置的一处封闭空间，然而就在一个礼拜前，这里除了矿藏和地下水之外一无所有。
    空洞内部建筑群的中心位置，堆砌着一座燃烧着血色火焰的圆柱形祭坛，深沉浩大的负能量随着火焰燃烧不断逸散，令周围的空间阵阵刺骨森寒。
    祭坛表面的圆心处，是一副直径二十码左右的琉璃幕墙，火光透过幕墙，在一个男人身上留下暗红的斑纹。他的面部被阴影笼罩，只能从那身价值不菲的高地礼服和保养得当的双手，看出他显赫的身份。
    祭坛下方的空间甚为宽敞，摆放着考究的红木家具和银质餐具，地板同样是半透明的琉璃材料，下面赫然一具被金属浇筑覆盖的巨怪残躯。
    这具巨怪巍峨得像是一座矗立的要塞，头颈呈仰首嘶吼的姿态，大半个身体被淤泥掩埋，整个祭坛就建立在它的后背上，如同一枚寄生的肿瘤。
    金属外壳部分斑驳腐朽，露出它墨绿发黑的本来颜色，构成这种颜色的外骨骼和钢铁一样内敛着冰冷的锋芒。不知道多厚的鳞片边缘上沉积着灰尘，早已板结成坚硬的土块。
    巨怪真正的特点是它那丑陋的、棱角分明的三角形头颅，深陷的眼眶中被银色金属填充，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火焰燃烧的祭坛内，那个男人睁开了双眼，血色之光越过了琉璃幕墙以及粘稠的负能量，落在了上空一个的角落。
    “出来吧，躲藏在眼睛下的虚影。”
    他抬手一指，空间上空一阵黑雾翻滚，飞出一个身披黑袍，带着白色鬼面具的矮胖身影。面具上是一种肿胀变形的贪婪笑容，无瞳的眼中燃烧着灰色火焰，周身一圈若隐若现的奇特立场，代表它是地狱力量的使用者之一。
    “嘻嘻嘻，居然能发现我的存在，不愧是窃取了邪神之力的人。”它搓着鱼鳍一样的双手，跌宕起伏的奸笑声不断从空间各处传来。
    “你是什么东西，找我有什么目的？如果不说清楚，休想活着离开。”
    一身凯尔特式华服的男人从长椅上站起，灰仄仄的目光投向对方，声音如同机械打磨，不带丝毫感情波动。
    “嘻嘻嘻。”
    它游向琉璃幕墙，用力一钻，如同气泡般浮到了对方面前：
    “我奉主人的命令，送一件特别的礼物给你。”
    “我不接受无缘无故的馈赠，也对你的主人毫无兴趣，至于你，倒是可以留下……因为我对你的身体结构很有兴趣。”
    男人长袖下的右臂蓦地膨胀变形，伴随着飞溅的墨绿色粘液，一条布满肉瘤的褐色触手撑破了衣袖，瞬间裹向矮胖的身影。
    “嘻嘻嘻。”
    它被触手一裹一挤，便碎成了大大小小的黑色气泡，飞掠到对方身后重新聚回原形：
    “我想你做不到。”
    “我杀不了你，这样的话，我倒是对你的主人产生了一点兴趣。”
    男人面无表情说着，触手带着一滩粘液砸落在地面上，如同发狂的巨蟒般抽搐翻滚了片刻后，才渐渐恢复了手臂。
    “告诉我，他是谁？”他冷漠的看着对方。
    “嘻嘻嘻，他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和你有着同样的对手。”
    矮胖的身影拍了拍双鳍，飞到对方面前，笑嘻嘻的说道：
    “他和你一样，痛恨那个现在控制着高地王国的男人。他和你一样，期待着这个国家陷入混乱。他和你一样，想把这个世界变成只剩下硫磺和鲜血的完美世界。”
    “真是出乎意料……我原以为和我志同道合的人只有恶魔。”男人扭头看着对方，灰暗的眼中闪烁出一点光彩。
    “嘻嘻嘻。”它奸笑了几声。
    “不过我还是没兴趣接受他的礼物，如果是要合作，就让他亲自来。”男人盯着对方的面具，眼中燃烧起暗红的火焰：
    “要么滚，要么我动真格的让你滚。”
    “嘻嘻嘻，我的主人非常有诚意，他不亲自过来完全是因为没办法，毕竟这个世界的守护者过于强势。”
    它似乎完全不在意对方的逐客令，后空翻了几下，浮到男人的正前方：
    “不妨先看看礼物吧，你一定会满意。”
    “我不想再重复第二次……嗯！？”
    他猛地抬起头，视线向空间上方，僵硬的脸上渐渐浮出一丝惊讶之色。
    呼——！
    猛然一声震颤大地的巨啸，一道漆黑色空裂缝在地底上空突然裂开，一个直径上百码的血色肉茧从空间断层挤了出来。带着重重燃烧的血光，如同陨石般砸在建筑群中，激起一阵阵如同海啸般的尘浪。
    “嘻嘻嘻，你收集海量的负能量，铸造丧钟祭坛，就是为了复活这只海德拉吧。可惜，只剩下一个主头的它即使复活，无法发挥出全胜时期的威能。”
    它划动双鳍，以仰泳的姿势绕着他旋转了一圈，继续奸笑道：“比起这只死了上千年的海德拉，我想，一个胚胎中的魔神，更适合现在的你。”
    “竟然能拿出这样的至宝……”
    男人看着血茧的眼神充满了热切，声音却依然冰冷僵硬：
    “你的主人究竟是谁？”
    “嘻嘻嘻，他的名字是督瑞尔，敌人因为畏惧而称他为虫蛆之王，不过我们这些追随者，更愿意称他为巫毒王子。”恶魔仆从奸笑的回答道。
    “虫蛆之王……我喜欢这个称号。”
    男人将视线从血茧上挪开，微不可查的眯起了眼睛。
    ……
    黄色泛红的傍晚天空，隐约可见银色的星空。
    当莉迪雅从熟睡中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摇摇欲坠。女骑士睡眼惺忪的爬了起来，下意识的揉了揉腰臀，发现已经消了肿。
    她抱着枕头，侧着脸蛋看着对面小桌上纸袋包裹的伤药，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一点皮肉外伤，对起源骑士来说，真是不算多大事，只需要好好睡个午觉，就能完全恢复。
    莉迪雅抱着枕头在床榻上翻滚了一会儿，不时吃吃傻笑几声，忽然想起了正经事，立刻跳下床榻，飞速穿好的戎装，一溜烟的冲出了帐篷。
    和罗塞维亚的大都市比较起来，爱丁堡的夜晚要安静的多，既没有吵闹的夜市，也没有各式各样的商贩，就连酒吧的关门时间也很早。
    如此冷清的街道，却正是偷袭者最爱的环境，因此要更为谨慎的戒备——已经吃过一次亏的卫所军自然更为需要。
    在夜晚来临前，卫所军便以一个个大队为节点，将爱丁堡西郊封锁的滴水不流，莉迪雅和水产组不停来回巡视，以防万一。
    而在黑暗中的某处，针对军管处高层的袭击，依旧在慢慢酝酿。
    “大人，就是他们。”
    伴随刻意压低声音的一句话，一名使者模样的人走到窗边，小心翼翼的揭开了一侧厚重的窗帘。
    于是西郊空荡荡的商店街道，随即透过三楼的窗玻璃，整个呈现在了暗杀者们的眼前。
    其中一名男子很快就看到了目标——军队中最前列的歌德和洛洛。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是歌德，曾经是一名传奇佣兵，不过这个是兼职的，他真正的职业是冒险家。最具杀伤力的部位是下肢，一招巨蟹钳杀的威力奇大，可以让人分分钟断成两截。后面那个像漂亮妞的小子是洛洛，和那个歌德是同伴，善于使用一种造型类似玫瑰的金属暗器……””
    对方以清晰而流利的语调说着：
    “这两个人曾经做过一段时间佣兵，所以我们很幸运的得到了一次评估的机会，结果不容乐观。就他们履历中表现出的实力来看，这两个人都拥有很强大的实力……强到足以和天灾骑士对抗……”
    “这还真是有点棘手……”
    为首者蹙眉打断了部下的评论：“他们如果一直跟着队伍行动，我们会很难得手，必须想办法把他们和队伍分开。”
    “我会尽全力的。”那名部下低下了头。
    “之前奥斯特刺杀那个名为莉迪雅的女人失手，现在他们的上层一定非常警觉，注意一点，不要露出破绽。”
    “遵命。”
    “去吧，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男子点了点头，再度将目光转向了巡视的长队，脸上忽的凸出几根粗大的青筋，一隐而没。
    ……
    “你一定很难想象我发现了什么！”贝弗利捧着一只速记本，兴奋的急声说道：
    “那个叫汉克的盗墓贼，几天前居然和我们新军的几名成员交流过，据他们所说，当时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人。这两个人似乎非常急切的试图离开西郊，但是因为当时码头和各个交通中转站都被封锁，因此没有得逞。”
    “一个年轻人？”
    亚雷抬起头看着他，皱了皱眉：“是那个叫威尔的盗墓贼么？”
    “不不不，那个叫威尔的盗墓贼今年三十三岁，而那个年轻人，怎么看都不超过二十岁。交流中他们一直以父子相称，而汉克这个人根本没有儿子，因此我觉得，那个年轻人应该是他的另一个同伙。”
    “另一个同伙，然后呢？”
    “然后就是精彩的地方。”
    红发少年眉飞色舞的放下了速记本，凑到黑发骑士面前，用力比划着说道：
    “这个年轻人的名字是德里克，他居然也消失了，对上时间和地点，我可以断定他们两个人应该是一起逃了。”
    “不错的推理，继续。”亚雷附和着轻轻鼓掌。
    得到鼓励的贝弗利气势瞬间暴涨，用力抡着双拳，兴奋的说道：
    “然而官方渠道已经被我们封锁，他们要么被人杀了毁尸灭迹，要么就是通过某些地下渠道离开了这里。而这些地下组织和官方渠道必然有联系，因此我从各个驻地的封锁军开始调查，同时打听西郊附近的地下偷渡组织。”
    “然后呢？你找到了西郊的偷渡组织？”黑发骑士逐渐跟上了节奏。
    “答案正确！”
    红发少年对着亚雷竖起了双手的大拇指，然后拍了拍胸膛，一脸自豪的继续说道：
    “通过盘问封锁军队，以及私下打听偷渡组织，我果然在西郊山地那里找到了一个潜伏极深的偷渡组织！那是一个套着教堂外皮的偷渡组织，蛇头的外号是铁手，他居然是货真价实的神父！”
    “世风日下啊。”黑发骑士已经沉浸在了节奏里。
    “你猜猜我通过调查这个神父发现了什么？”贝弗利得意忘形的开始卖关子。
    “他们就是帮助汉克和德里克偷渡的犯人？”
    “不仅仅是这样！”
    红发少年说的口渴了，捧起亚雷面前的茶杯就灌了一口，然后被特浓汁茶苦的翻起了白眼，好不容易才咽了下去：
    “你还记得那个叫杰弗里的死者么？”
    “杰弗里……有印象，他的职业好像就是蛇头啊！”黑发骑士跟着节奏开始摇摆。
    “负责偷渡汉克和德里克的蛇头，就是这个杰弗里，而根据这家伙的尸检报告推测，他那时候已经死了好几天了。”
    节奏大师俯下身体，双眼紧盯着亚雷，一字一句的问道：“为什么一个死去的蛇头会突然出现，为什么这两个人会急着着偷渡，你就不觉得奇怪么？”
    “你觉得这其中存在某种联系？”黑发骑士继续摇摆。
    “这其中必定存在某种联系！因为自那之后，那个死而复生的杰弗里和汉克、德里克就消失了，没有人再见过他们，包括另一边接头的蛇头也没见过。这三个人就好像是突然人间蒸发了，再也没有半点讯息。”
    贝弗利抬起头，右手拖着自己的下巴，一边轻轻摩挲，一边出神的说道：“根据我的推测，这个杰弗里肯定为了杀那两个盗墓贼而去的！”

 第683章 豪赌

    “这样一来确实说得通。”
    亚雷微微颌首，眼神一动，闪电般伸手抢过了贝弗利的速记本：“那么杰弗里为何要去杀这两个人，他们几个人之间有过交集么？”
    “……”
    红发少年摇了摇头，只能无奈的任由速记本被抢：
    “具体细节我不清楚，但是我知道，杰弗里死的日子，就是他们盗墓的前后几天，甚至可以说是重合。”
    “特里维斯家族的公墓？”黑发骑士猛地抬起头，放下了手中的速记本。
    “也就是说，这很有可能是个恶灵复仇事件。”
    贝弗利立马伸手抢回了自己的速记本，语速飞快的叙述道：
    “德里克、汉克、威尔三个人去盗墓，然后惊醒了只是沉睡，而并非升天的墓主，结果惨遭报复。失踪的威尔最先被杀，然后惶惶不可终日的德里克和汉克忍不住想要潜逃，却运气不好的碰到了邪教徒闹事，只能通过地下渠道偷跑，最后……还是没能逃过一劫。”
    “听上去合情合理……但是你拿什么确定闹事的一定是邪教徒？”黑发骑士双手托着下巴，拧眉看着他
    “杀人、剥皮、虐尸、然后就是祸乱爱丁堡西郊，自爆袭击，最后还刺杀莉迪雅，除了是邪教徒还能是什么？”红发少年张开双手，一脸笃定的解释道。
    “嗯……这么解释确实说得通。”
    亚雷迟疑的点了点头，视线划过贝弗利的速记本，投在他的脸上：
    “邪教徒自然是要打压，但是也不能只针对他们，特别是针对这对刺杀这件事，我们还要多做防备。至少在有铁证将一切事故的原因都指向邪教徒前，我们还不能妄下论断，毕竟现在凡事要讲证据。”
    “为什么？只要绞清干净本地的邪教徒，再看看剥皮和刺杀的事件是否消失，不就能推断出事情的真相了么？”红发少年疑惑的拢了拢肩膀。
    “全力清缴邪教徒代表我们要分散实力，分散实力则会给暗杀者可乘之机。你们的生命比起高地王国对我来说更重要，因此在拥有铁证之前，我不会全力对邪教徒出手。”
    黑发骑士看了一眼被对方糟蹋过的浓茶，皱着眉头喝了一口，继续说道：
    “让高地王国的军队去慢慢清缴，我们按兵不动，直到查清真相。”
    “好吧，从你的角度来看，这么做确实无可厚非。”
    贝弗利点点头，挺腰跳下桌案，转身朝他摆了摆手：“那么我会全力搜查座公墓，同时尝试找到这两个失踪的盗墓贼，以及那只可怜的恶灵，把铁证摆到你面前。”
    “慢着。”
    亚雷放下自己的大茶缸，唤停了准备离开军帐的红发少年。
    “还有什么事么？”红发少年诧异的回头看着他。
    “别忘了，你自己也很可能是被刺杀的对象。”
    黑发骑士注视着杯中漂浮的茶叶，思索了片刻，抬起头说道：“让妮可和克拉克跟你一起去调查吧，离开军营之后绝不允许分开，这是命令。”
    “愿意为你效劳，长官。”
    红发少年唇角微微上翘，似模似样的跟他行了一礼，然后才昂首挺胸离开了军帐。
    看着随帘帐闭合消失的身影，亚雷托起手中的白漆大茶缸，用衣袖擦了擦对方刚刚喝过的那一边，哼哼道：
    “不爱喝还总是凑过来喝我的茶，糟蹋好东西，一个个的越来越放肆。”
    ……
    一阵阴冷的大风灌入室内，陈旧的酒吧大门打开又关上，却没有任何人进来。
    守在幽暗角落里的使者抬起头，眯了眯眼睛。
    “你来的正好，你得替我办一件事。”
    侍者对着一片空气说话，没有任何回音，如果是普通人见了，说不定就会以为他是疯子。
    空气中很快透出浓重的血腥味，酒保透过黑暗，看到地面上凭空蔓延粗一道血迹，一直向往前，血液越来越浓稠，最后停在了这个男人的面前。
    强烈和稠密的血型味越来越重，几乎灌进了侍者的口鼻，他坚持着不让自己吐出来，双眼瞬间变成蛇瞳，冷哼道：
    “你敢不听主人的话！？”
    啪——！
    话音未落，这个男人喉结处突然凹陷处五个小洞，双眼几乎凸出眼眶，整个身体慢慢的悬浮而起。双腿朝着前方猛烈踢踏，似乎踹中了某个实体一样，发出砰砰砰的声音。
    使者瞪圆眼珠，双手紧紧握在喉咙前方，身体奋力挣扎，竭尽全力挤出一声嘶哑的断句：
    “ckoль3rщnn！”
    轰——！
    空气中顿时爆炸开一团粘稠的血雾，随着飞溅的恶臭血水，一个全身肌肉裸露，没有半寸的皮肤身影随着冲击波一闪而逝，将墙壁撞出一个深陷的大坑，接着瞬间消失。
    “蠢货……”
    使者从地板上吃力的撑起身体，蛇瞳盯着墙体上的空洞，冷笑道：
    “区区一个恶灵，也想反抗主人的魔咒，不自量力！”
    空气中安静了下来，淅沥沥下降的血水逐渐变淡消失，一个被剥去皮肤，肌肉脏器外露的身影，沉默着站在他的面前。
    “罗赛维亚人的走狗正在街道上巡视，我要你把他们的首领引诱到八号街，你知道的那个地方，不想吃苦头的话就快去做！”
    “……”
    恶灵抬起头，一双没有眼皮包裹的双眼盯着他，露出怨毒而又畏惧的情绪，恐怖的身体随着血腥味变淡，最后消失在了空气中。
    ……
    西郊，商店街。
    洛洛和歌德在西郊街道上快步急行，身后跟着五支身穿白色铠甲的战士小队，每一支卫所小队都由一位三阶骑士作为领队，配以二十名二阶巅峰经验丰富的战士。
    这些卫所战士们白色的合金铠甲上，护肩和左胸都镶嵌着代表警备的纹章。银色的纹章上面绘着城墙、交叉的剑和雄鹰，分别喻意着守护、强大、注视与观察，据说是总督大人亲自设计的图案。
    这个和往常一样不平静的晚上，西郊上空似乎满是阴霾，沉重的气氛不仅让居民们赶到不安，连带着巡视的战士们也隐隐受到影响。
    “喂，你还记得总督临走之前嘱咐我们的话么。”洛洛挑了挑秀美的眉毛，目光扫过身旁一座空旷的店铺，小声的说道。
    “暗杀者的事情么？”
    歌德不动声色的跟在同伴身后，以同样大小的声音回应着。
    “是啊，总督说我们也可能在暗杀的名单里，因此要我们万分小心。”洛洛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眼波流转间，扫过一处阴暗的角落：
    “现在我就有种被盯上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我相信你的直觉！女人的直觉一直比较准！”歌德连连点头。
    “不要乱说！”
    洛洛娇嗔般的狠狠剜了他一眼，瞳孔不为人知的抽缩了一下，急切的说道：
    “我是认真的。”
    “那怎么办？”
    歌德习惯性的让同伴出主意。
    “见机行事吧，如果有机会，那么一定要立功！”洛洛将视线投向正前方，抿紧唇线，神色如常的继续前进。
    两人带着部队穿过拐角，走向了下一个街道，没走几步，歌德便停下了步伐，皱了皱鼻子，然后闭着眼睛狂嗅空气：
    “奇怪，我怎么嗅到一股血腥味。”
    “是么？”
    洛洛跟着闭上了眼睛，就在这一瞬间，一只手凭空出现在他面前，没有半寸皮肤，血淋淋的五指带着一团腥风，向他的咽喉猛袭而来。
    “哼！”
    歌德猛地探出右臂，结结实实的挡在血手前方，同时右脚重重踏地，重心随之灌入右腿，整个身体如同陀螺般狠狠一转，将那只血手弹了出去。
    嗖——！
    血淋淋的手掌化作一团血色雾气消散不见，下一秒，歌德却看到另一只血手凭空显现，直奔自己的咽喉，连忙闪身退步。
    而那只飞溅着腥臭血液的大手，却如影随形地跟了上来，可见骨骼的五指和他咽喉的距离始终不超过一英尺！
    刹那间，歌德似乎能感觉到血手指尖上的粘稠触感，在甚至还没有实际接触到的情况下，他喉结上的毛孔却一下子全部收紧，汗毛倒竖，仿佛能感觉到血手蕴含的巨大力量。
    眼看血手的速度越来越快，下一瞬间就能掐住自己的咽喉，歌德只能全力将斗气灌入脖颈，试图硬抗这一击。
    嗖——！
    鲜红的斗气从身边呼啸而来，在空气中扭曲成一个花蕊般的漩涡，所过之处的空气霍忽发出一声轻微爆响，单位空间内的空气一下子被挤压得爆裂开来。
    砰——！
    这股巨大的爆发力，不仅将歌德推向后方，而且正中那只血淋淋的手掌，炸开的光焰将血手蒸腾殆尽，如同幻影般消失在空气中。
    “呼！”
    歌德立刻停下退势，心有余悸的摸了摸咽喉，然后冲同伴咧嘴一笑：
    “谢了。”
    “别说话。”
    洛洛警觉的巡视四周，眯起了眼眸，他不相信那只血淋淋的手是凭空飞行，因为它的反应非常灵活，不太像是飞行道具。
    所以这只手必定属于一名强大的刺客，一名不知用什么方法将自己的身形从空气中消除的刺客！
    “有刺客！”
    “敌人会隐身！”
    “准备防御！”
    卫所军也反应过来，列成一圈滴水不流的环形战阵，将两个空降的大佬护在圈内。
    “刺客出现了，发信号喊人吧。”
    歌德紧张的观察着四周，然后提醒了同伴一声。
    “等一等……看看状况再说。”
    洛洛出乎意料的拒绝了这个提议，双眼冷静的搜索四周，似乎在等待这什么。
    “嘿嘿……”
    一声嘶哑缥缈的笑声从空间中响起，带着淅沥沥的液体流动声飞速拉开距离，所有人都清晰的看到，一条蜿蜒的血迹从眼前不断向后延伸，然后停在了拐角处。
    “嘿嘿嘿……”
    一个全身肌肉裸|露在外，胸前中脏腑清晰可见的身影，随着逐渐清晰的笑声一同浮现，站在血迹的尽头，然后瞬间消失。
    “追！”
    洛洛闪身欲追，一只有力的大手连忙拽住了他。
    “你疯了吗？总督刚刚跟我们说过，遇到意外情况不要冲动，要以最快的速度发讯号！”歌德拽住了他的胳膊，又急又怒的吼道。
    “那是总督为了我们的安全着想。”
    洛洛如同游鱼般挣扎了两下，灵活的抽出手臂，眼眸瞥了他一眼：“如果想立功，就跟我来，我有办法！”
    说话的同时，他足尖轻点几下，身影飞梭着追了过去。
    “该死！”
    歌德用力跺了跺脚，将石板地面踏出一片裂纹，咬了咬牙：
    “追！”
    ……
    这家伙的出现，明显就是诱饵，但是追过去却也能找到他们埋伏的位置。
    在这个关键时期，想要立功，不拼一把可不行。
    洛洛抿紧薄唇，纤细修长的双腿疾点石板，紧跟着恶灵飘忽的身影，脑海中又想起了卡拉嘲弄的嘴脸和恶劣的笑声。
    绝对！绝对不能再让那家伙瞧不起自己！
    “嘿嘿……”
    恶灵转身看了一眼紧追而来的洛洛，脸部外露的肌肉膨胀凸出，挤出一个狰狞地笑容，瞬间化作一团血光，钻入了一栋笼罩在黑暗中的阁楼。
    就是这里！
    洛洛猛地停下步伐，右手张开，一朵金属玫瑰旋转着滑出喇叭形的衣袖，被他一把攥在掌心。
    鲜红的光焰中，金属玫瑰迅速镀成玫瑰般的色泽，在持有者的手中徐徐旋转。
    食人鱼玫瑰！
    洛洛咬紧一口银牙，将手中的玫瑰掷向天空，滑出一道鲜红耀眼的光带，高速深入云层，爆炸处一团明亮的烟花。
    “洛洛！”
    这是，拐角处重出了歌德的人影，他飞速狂奔到同伴面前，仰头看了一眼天空中爆开的焰火，顿时长舒一口气：
    “我就知道你不会犯傻。”
    “不……我只是在赌博而已。”
    洛洛美眸中反射着利刃般的寒光，视线投向了前方的阁楼，轻轻的说道：
    “在总督大人赶过来之前，千万要撑住啊。”
    “你说什么呢？”
    歌德一头雾水的挠了挠脑袋，接着，前方笼罩在黑暗中的阁楼逐渐淡化，一阵忽然刮起的微风中，隐隐夹杂着焦臭的气味。

 第684章 暴打

    “长官，今天的晚餐。”大帐外响起了亲兵熟悉的声音。
    “进来。”亚雷没有抬头。
    “您要的标准套餐。”亲兵捧着一个木制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壶茶和一盘切分好的熟牛肉。
    “放在那吧。”
    “是。”
    亲兵将点心放下后，就退了出去，帐们哗啦一下拉上了。
    黑发骑士翻了几页书，忽的抬起头，视线投向右侧的窗外，天空中盛开着一团鲜红的焰火，下一秒，刺耳的爆炸声才传入至账内。
    “来的正是时候。”
    硬皮书“啪嗒”一声落在桌面上，柔风微微拂动烛焰，烛影投在空荡荡的主座上，仿佛那里从头至尾就是空位。
    ……
    爱丁堡西郊的八号街。
    造型典雅的阁楼在黑暗中渐渐消融，四周的夜景在暗色调中不断沉沦，天空中洒下月光仿佛经过一重折射，有种苍白而失真的感觉。
    黑白交错的螺旋光带，从阁楼融化成的黑色稠雾中投射而出，粘附在灰暗的地面上，侵蚀出一团团翻滚蒸腾的灰色烟雾。
    “咳咳咳，怎么回事？什么气味？”
    歌德被空气中焦臭的气味呛得不断咳嗽，掩住鼻子，惊讶的观察着附近地景色变化。
    “介于封闭空间和幻境之类的东西，上一次莉迪雅大姐头就是这么受伤的吧，小心点，接下来或许还有精神干扰之类的事情发生。”
    洛洛一边戒备的观察着四周，一边小声的嘱咐同伴。
    “你明知道有埋伏还闯进来了！？”
    歌德鼻子都气歪了，如果不是舍不得，怎么也得冲那张妩媚的脸来两拳。
    “这里距离爱丁堡很近，过不了多久，总督就会赶过来，只要我们撑过这段时间，就是立了大功。”
    洛洛没有在意同伴的语气，轻声的回应着。
    同时，蓝发少年将目光投向黑暗的最深处，那里被重重螺旋的灰黑烟雾阻碍，黑白交错的光带缓缓随之旋转，令他有种灵魂离体的落差感。
    “快、快跑啊！”
    “恶魔，那个恶魔又来了！”
    “火！到处都是火焰！”
    突兀的一瞬间，空间内响起了一阵阵刺耳的噪音，仿佛有无数人正嘶吼着哀嚎，虽然飘忽不定异常模糊，但是他们依然能听得清楚。
    “……”
    歌德觉察到危机的逼近，不再责怪同伴善作主张，反手抽出了腰间的佩剑——他的绝招是下肢战技，配合武器同样能施展。
    空气中焦臭的气息愈发稠密，黑白光影交错的速度愈来愈快，淬不及防的一瞬间，一群浑身焦黑的人影，惨嚎着从雾气中蜂拥而出。
    嗖——！
    一只金属玫瑰扭曲着空气飞梭而出，却没有收到任何阻碍，闪电般穿过了重重黑影，消失在了黑暗的深处。
    幻影？
    目睹着鲜红的光痕缓缓消散，洛洛微微一怔。
    “死灵！这是最低级的怨灵，无法对现世造成任何干扰，仅仅是一段思念的回放，想要消除，只有将它们的凭依物毁掉。”
    歌德双目紧盯着伴随灰雾靠近的黑影，咬着后槽牙说道：“这么大数量的死灵，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才能收集起来。”
    嗖——！
    混杂在诸多焦臭的黑影中，一道蛇形的剑光飞射而起，在黯淡的空间中闪电般折转闪烁，目标直刺歌德的咽喉。
    早有心理准备的歌德迅速挥出武器，剑锋迎向剑光，两柄长剑随即在摇曳的光影下激烈的交锋了起来，刺眼的火花不时地绽开。
    时间拖得越久，就对自己越有利！
    深知这一点的歌德并未激进抢攻，而是一味保持着防御的姿态，等待着己方援兵的到来，但几个回合的交锋下来，他很快就发现自己的计划希望渺茫——那道剑光配合着黑白光影不断闪烁，完全不是自己能够抵挡的住的。
    很快，对方那飘忽不定的剑光猛地一个突进，纵使歌德使劲浑身解数闪避，最终还是只能眼真真的看着剑光吻向身体。
    嘶——！
    墨绿色的剑光毒蛇般点射而出，在他胸前划出了一道长长的伤口。
    黑色的戎装制服上很不明显的漾开了一片血迹，几滴鲜血随着歌德的倒退而跌落。
    他感觉到一阵剧痛，这剧痛远远超过一般冷兵器能造成的伤害，这让他顾不得矜持的惨嚎出来。
    就如同一根烧红的烙铁插入创口，而且还随着外翻的血肉向内深入！
    连连后退的歌德因剧痛而神经反射性的剧烈抽搐，一下子失去了平衡，而暗杀者的攻击却再度接踵而来。
    嗖嗖嗖嗖嗖——！
    惊险的一瞬间，五朵被斗气染红的玫瑰飞梭而来，如同夜空中一闪而逝的流星，带着能将钢甲穿透的巨大贯穿里，朝着隐藏在死灵中的暗杀之袭来。
    叮叮叮叮叮——！
    墨绿色的剑光在黑白光影迅速翻转，挽出朵朵剑花，将五朵娇艳欲滴的玫瑰逐一弹开，再度刺向歌德的咽喉。
    借着好友相助，得到喘息之机后，歌德站稳身形，对着剑光挥出了裹着着斗气的剑锋，将剑光偏移了原来的轨迹。
    像是自带意志的鲜活生命一样，墨绿色的剑光长虹般绕着歌德转了一圈，逼得他不得不鼓荡斗气强行抵消。
    该死！
    这种级别剑术已经是大宗师了！
    歌德气喘吁吁的站稳身形，视线投向了潮汐般不断逼近的灰色烟雾，试图找出暗杀者隐藏的位置。
    常理来说，剑光是剑锋的延伸，纵使是大师级的剑术高手，最多也就能使其转折和分裂，而眼前的剑光却打破了这一规律。
    据他所知，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顶头上司，掌握了现如今以太最高境界的那个男人。
    难道刺客里也有这样的传奇级人物？
    不可能！
    叮——！
    一道金属的轻吟从耳畔炸开，歌德偏头一看，只见三个融于死灵黑影的刺客正在挥剑袭击同伴，一道道密集的剑网圈圈铺展，将洛洛逼得连连后退。
    这三个刺客的剑术虽然不如他应付的这个恐怖，却也异常精深，配合的天衣无缝，刁钻诡异的剑光从各个角度狂袭而来，完全没有给洛洛再度使用武器的机会。
    必须和洛洛配合起来！
    歌德正欲冲过去帮助同伴摆脱困境，眼前幽蓝的光线一跳，突然皮肤上感觉到一丝细微的异样。
    不好！
    这个男人低头一看，顿时魂飞魄散，因为在他没有发现的情况下，一条细小如同发丝的金属细线已经几乎将他环绕。
    “啊啊啊！”
    歌德大吼一声，用力掰断手中的精钢长剑，飞速将断裂的剑刃将分别置于双肩两侧。
    嘣——！
    下一个瞬间，金属细丝一下子切割在左右处的断剑上，发出绷紧的刺耳颤音，凭借着断剑作为支点，细丝被拉成一个梭形，贴近了他的脖子。
    咯——咯咯——！
    金属细线一寸一寸的向内收紧，很快就割破了歌德的皮肤，鲜红的血液一下子溢出，被主人绷紧地全身压缩成喷射状的血雾，染红了一片空气。
    休息……休想杀死我！
    歌德双眼通红的再度大吼，全身一阵剧烈膨胀，单单是身体这一软一硬，伸缩膨胀，周身斗气光焰又连珠炮似的炸了起来。
    轰——！
    剧烈光焰重重撞向金属丝线，一波接着一波将其撑成环形，借此机会，歌德猛地猫腰缩头，以一个极其难看却无比实用姿势滚了出去。
    “洛洛！”
    他大吼一声，先是掷出两截断剑，接着身体随着声波的荡漾飞冲而起，猛地冲到了同伴身前。
    歌德如同一堵墙一样护在洛洛身前，只是护住要害部位，任凭对手斩击。
    铛铛——！
    两把断剑被一名刺客轻易挑开，接着，四名刺客同时出剑，如同墨绿色巨蟒电射而出，刺向了歌德的头颅。
    不过他并未退缩，和以前的无数次战斗一样，自己总能用身体替同伴争取到喘息之机，然后顺利完成反杀。
    这不仅仅是习惯，默契，还是一种互相托付生死，并极度信任的友谊升华。
    但是这次不一样，在这一刻，他真正地闻到了的死亡的味道，四名刺客剑术极其高明，对人体的死门也了如指掌。
    只需要一剑，就能摧毁一名天灾骑士的生机。
    轰——！
    就在剑光咬中歌德的瞬间，空气一下子变得如同琥珀琉璃，清晰可见空间的纹理，一道道裂痕从灰暗的空间中向内凸陷。
    突生的异变使得其中三把剑产生了一丝迟疑，却仍有一把熟视无睹的刺了出去，下一秒，一朵鲜红的玫瑰极旋着呼啸而出，电光火石间点中了剑光。
    砰——！
    空气像是被玫瑰上的光焰点燃一般，猛地释放出太阳般的光辉，一道道花瓣状的红色斗气席卷而出，堪堪挡住了剩余的三道剑光。
    就在刺客们准备进行第二次攻击的刹那间，黑白交错的灰色空间再次一阵震颤，道道裂纹随着不断凸起的一片空间迅速扩大。
    “快！有人在破坏死亡空间！”
    一个嘶哑而又急促的声音从黑暗中升起，墨绿色的剑光融入黑白光带，闪烁间刺向歌德双臂保护下的咽喉。
    “歌德！”
    洛洛咬紧牙关，不顾一切的再度射出玫瑰，却被三道剑光挡住，剑网瞬息聚合，在他的身上划开了好几个伤口，鲜血立即染红了地面。
    轰——！
    整个空间再度震颤了一下，裂纹顿时布满了整个西北角，那处已是密布裂纹的凹面瞬间爆裂，一只如同钢铁淬火的赤红手掌贯穿而出，一把捏住了墨绿色的剑光。
    咔——咔——咔——！
    五根烙铁般的手指同时轮转，顺时针的狠狠一绞，凝实的剑光顿时爆裂。
    “糟糕！”
    “好强的生命力场！”
    “是青骑士本人！”
    “任务失败，快撤！”
    几声嘶哑的声音在暗黑中凌乱响起，潮汐般狂涌的灰雾一阵定格，黑白交错的光带旋转着飞速收缩，眼看就要消失。
    “潜伏在我的地盘上，打伤了我的部下，我来了却急着要走吗？”
    爆炸般的声音在空间中激荡开，塌陷的空间断层骤然撑大，如同涟漪般向四周扩散，硬生生挤出一个身着戎装的高大身影。
    “居然没有天灾武装！”
    “肉身横渡虚空！”
    “怪物！”
    “快走！务必把这个消息告诉主人！”
    朦胧的光影中，四个身着甲壳状盔甲的人影退出了灰雾，分散到四个方向，同时闪烁而出。
    “谁都逃不了！”
    亚雷脸上青筋暴露，捏紧的双拳咯咯作响，身体中膨胀开一圈圈赤红的光焰，好像是雷火爆炸的气息，瞬间灌入了双拳。
    紧紧是蓄力阶段的冲击，整个空间中冰冷阴湿的力场便一扫而空，只剩下一股极其阳刚，极其火热的力量扑面而来。
    即便是不再攻击范围内的水产组，一时间也有种口干舌燥的窒息感。
    黑发骑士注视着光暗交错的源头，深邃的黑色瞳孔瞬间收缩，举起电弧迸溅的赤红双拳，狠狠向前一冲。
    砰——砰——砰——！
    风暴般的红色光流倾泻而出，数百道无形的破空之声撕裂而起，空间当中的每一个角落，都受到了狂暴的无差别轰炸。
    刺客的身影顿时被光焰覆盖，一团团耀眼的蘑菇云争先恐后的拔地而起，整个逐渐收缩的灰色空间，都猛烈的震荡着，有种随时都要破裂的味道。
    轰轰轰——！
    震颤的空间中，一个狼狈不堪的身影扛着冲击波，硬生生冲到了亚雷面前，蛇形瞳孔中闪烁着执着的光芒，一剑刺向他的咽喉。
    黑发骑士不闪不避，右手精准的捏住剑尖，顿时锁死了武器向前的攻势。而长剑主人则执着的继续前冲，忽的弃剑，抬手刺向他的双眼。
    亚雷瞳孔中一点亮光锐利的如同锋刃，毫不犹豫的抬起左臂，施以肘击。
    砰——！
    堪比攻城木的肘击撕开气流，狠狠撞上了敌人的鼻梁，一蓬鲜血在几秒钟之后从完全塌掉的鼻子里喷射出来，剧烈痛令对方的全身都抽搐了起来。
    下一瞬间，黑发骑士已经单手掐住他的脖子，将这个人凌空拽了起来。

 第685章 积尸气

    杀还是不杀？
    这个想法如火花般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杀几个刺客没意义，得找出主谋，暂时把这四个人打成全身瘫痪吧。
    一念至此，亚雷提着刺客的脖颈，猛地弓腰抡臂，将他背脊朝下砸向地面。
    轰——！
    刺客后背结结实实砸在石板地面上，背负黑亮的外骨骼顿时崩裂，方圆五英尺的石板也在碰撞下坍塌成凹面，粉末状的石屑纷扬蒸腾，如同云雾般从地上炸开。
    “……”
    刺客的蛇瞳泛着冷光，如同烂泥一样瘫软在地，紧闭嘴唇一言不发——刚刚那一击已经毁了这个人的脊椎，如果是普通人的体质，就算不死也会大小便失禁。
    嗤——！
    三个身影穿透灼热的气流，狼狈不堪的冲出了火力覆盖，全身黑亮如钢甲般的外骨骼已经是千疮百孔，损毁严重处甚至能看到触及内脏的贯穿伤。
    拜甲壳状的外骨骼所赐，刺客们没被绯红斗气轰的一下子毙命，却也打断了撤退的步骤。因为火力网唯一薄弱的位置，就是黑发骑士面前的一小片空间，不想死，只有硬着头皮冲到他面前。
    “蝮蛇被打败了！”
    “青骑士太强，我们不是对手。”
    “主人不会放过背叛者，拼了！”
    他们几乎同时开口说话，一开口，就整合了各自的意见，攥紧手中的利剑，便冲亚雷张开了一道密如雨点的剑网。
    爆炸烟尘空隙的一片区域，顿时被剑网绞的光影极，犹如云层破碎，骤雨倾盆而下一般！
    嗤——！
    整片空间都被黑色的剑影密布，刺客们分化出影影幢幢的残像，如同飞鸟一般绕着黑发骑士迅速收紧。
    “……”
    亚雷神色平静的注视着剑网，单手握拳，平放在前面，五指瞬间聚合，运转如轮。
    嗖——！
    伴随刺耳的锐啸，黑发骑士手心中一阵暗红的光芒极旋，好像一枚暗红的八边形光轮在旋转着。他的五指动弹之间，光轮不断变换角度，如同一面边沿锋利的中型盾牌高速旋转。
    叮叮叮叮叮——！
    光轮直接撞向收缩的剑网，剑光碰撞之间如同电弧跳跃，一团团密集的火星从空间当中炸开。
    嗤嗤嗤——！
    剑光如同细蛇般不断闪烁游走，一条条乱舞着向内收缩。
    与此相对的，亚雷五指动弹之间也越来越快，越来越疾，光轮旋转的边缘不断向外扩张。
    突然间，他单手一震，狠抓虚空，掌中的光轮顿时崩裂飞溅，暗红碎光如同暴雨般顺着手指狂涌而出，狠狠撞向四周的剑网。
    叮叮叮铛铛铛——！
    方圆二十码之内的空气似乎好像暗流汹涌的海底，猛烈一震荡，空间当中无数朵火花连绵不断的爆响炸裂。
    黑白交错的光带顿时崩溃，像是燃烧的布条一样在空间中消融，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嗖嗖嗖——！
    暗红的光粒快逾闪电，眨眼间将刺客们洞穿的如同蜂窝，其中几颗较大的光粒正中脊椎，他们立刻像是泄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来。
    亚雷注视着三名刺客瘫软倒地，缓缓合起了手掌，视线投向瞠目结舌跌坐在一旁的水产组，眉毛顿时高高一耸：
    “你们两个还真有胆子！”
    他这话音刚一落地，水产组正摆着手准备解释，前方的刺客身体蛇瞳忽然一闪，腰身倒挂而起，下面一脚就已经踢到了他的小腹下方。
    “小心啊！”
    歌德和洛洛只来得及出口警示。
    刺客这一脚出力极大，空气“呲啦”一声坍缩退开，声音尖锐，如同一张皮革被人从中间生生撕裂了开来。
    “……”
    黑发骑士视线下移，正好对上刺客的蛇瞳，身体却巍然不动，任由这一脚踹中小腹。
    刺客毫不退让的盯着对手，脚下正中他的腹部，“呲”的一声破空利啸过后，紧跟着就是“铛”的一声闷响。
    明明是一具血肉之躯，在对手积蓄全身力量的倾力一踹间，发出来的声音却如同厚重的金属震荡！
    亚雷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仿佛那一脚没有踹中自己，仅仅是踢了个空一般。
    刺客却是瞪圆了眼珠，头颅拼命向后仰，弯成几乎要断掉的形状，没有脊椎的身体几乎倒仰成环形，发出“哗啦哗啦”筋肉抖动的声音。
    同时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身体，似乎要将肌肉伸展到极限，而他踹出去的那条腿已经彻底成了皮包碎骨，以一个弯曲到畸形的角度躺在地面上，软的像是橡皮泥。
    黑发骑士伸手拍了拍被踩脏的制服，看着自食其果的刺客，冷冷的笑了一声：
    “连斗气都点不燃的状态，还想伤我？”
    他虽然暂时废失去了钢斗气，但那一身铜皮铁骨还在，再加上有不死之身相助，强练异种斗气非但没有损伤元气，反而有种打破战士身体极限的趋势。
    腹部肌肉一绷，斗气自然凝聚，宛如一面精钢盾牌。刺客不带斗气的全力上踢，还是用相对脆弱的脚掌发力，后果可想而知。
    “脊椎断了还有知觉，你们究竟还是不是人类？”
    黑发骑士扫视了一眼倒在地面上的另外三名刺客，发现他们握剑的手始终不松，果然都是假装瘫痪伺机偷袭的打算。
    刺客一言不发的看着他，蛇瞳中不带丝毫感情，身体瘫软在地面上，如同一具毫无知觉的木偶。
    “不想说？无所谓，我并不是第一次遇到死士，但是没有人能在恐惧面守住秘密，我总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亚雷瞥了他们一眼，便逐步走向了空间的深处，他能感觉到，这个奇异的空间内蕴藏了大量负面能量，浓郁程度恐怕仅次于奈亚拉托提普化身的死亡世界。
    以前这种力量对他来说是恐怖的剧毒，但是现在，确是极为难得的补药。
    “你们两个把这几个刺客带回去，别让他们死了，我要深入这个空间查清楚。”黑发骑士转身嘱咐了水产组一句，加快脚步继续向前。
    “遵命！”
    歌德和洛洛连忙起身跑向几名刺客，就在这一瞬间，惨叫毫无征兆的响起。
    “啊啊啊啊啊！”
    两人眼睁睁的情况下，三名刺客的腹部突然胀了起来，那一身残破的外骨骼一下子被撑破了开来，露出了里面令人头皮发麻的大肚子。
    被强行撑拉的皮肤发出悲惨的撕裂声，并逐渐变的透明，歌德和洛洛甚至可以清晰看到体内蠕动的脏器和线形寄生虫——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这些寄生虫正在肿胀变大，疯狂啃噬宿主的血肉。
    “救我！救救我！”
    其中一名刺客在死亡面前卸下了冰冷的面具，向三人伸出了求救的手，他脸庞上的五官纠结在了一起，凑成一张充满痛苦的表情。
    下一瞬间，宿主的肚子就好象撑破的气球，一下炸了开来。伴随着沉闷的响声，无数的碎肉和血沫喷撒向了呆若木鸡的水产组。
    “炸了……又炸了……”歌德一脸血污的喃喃自语道。
    “怎么办？”
    洛洛此刻的大脑也是一片空白，他的冒险生涯中并非没见过死亡，但是面对如此凄惨的死，还是难以释怀。
    “该死！”
    黑发骑士飞速冲到其中一名刺客面前，单手射出隼剑，一下子剖开了他的肚子，接着毫不犹豫的伸手探入腹中，揪出了一团虬结蠕动的寄生虫。
    啪嗒——！
    随手将寄生虫丢到远处的地面，亚雷双手轮流交换，飞速探入刺客的腹中，伴随着血肉飞溅，揪出一团团膨胀到水蛇大小的寄生虫。
    “快一点！我们也来！”
    洛洛将这一幕收入眼中，立刻飞扑到其中一名刺客面前，用金属玫瑰的边缘一划，便抛开了他的肚子，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掌顿时塞了进去。
    啪嗒——！
    一团如同水蛇般痉挛挣扎的寄生虫被他扯了出来，然后不断伸手探入腹腔，连续揪出仍在不断膨胀的线形寄生虫。
    另一边的歌德也蹲下了身体，依葫芦画瓢的尝试急救，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间太晚。或者说是技术问题，剩余的一名刺客在他身下剧烈痉挛，翻着白眼，呼吸愈来愈凌乱，眼看就要死去。
    嗖嗖嗖嗖嗖——！
    黑发骑士眼睛扫过刺客的腹腔，瞄准各个脏器的间隙，双手飞速闪烁，精准的揪出一条条寄生虫。但是当他发现对方的脑壳也在膨胀时，理智的选择了放弃抢救。
    “停手吧，他们的脑子里也有寄生虫，救不活了。”
    亚雷甩去手中的污血，神色阴沉的站了起来，忽的伸出手指，点中了刺客的眉心，然后从头到尾一下子将他剖开——人体爆炸的场面太恶心，还是勉为其难的送你一程吧。
    “……”
    洛洛闻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最后一团寄生虫丢到了远处，然后取出一只金属玫瑰，刺向对手的眉心。
    看着愈来愈近的玫瑰茎，刺客脸上反而露出一丝解脱的表情，张了张嘴巴，似乎是要说话。
    “你想说什么？”
    蓝发少年蓦地停下动作，小心翼翼的护住要害，然而将脑袋凑了过去。
    “下……”
    他瞪圆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不断吐出大口大口的血沫，颤抖着伸出手指，指向地面：
    “下……下面……”
    “下面？什么下面？”洛洛急切的问道。
    然而对方却没能回答他的问题，脸红的像血一般，眼珠子几乎凸出眼眶，嘴里无意识发出抽气的声音。
    “……”
    洛洛心中的叹息了一声，玫瑰茎忽的贯穿而下，刺中了对方的眉心。
    刺杀失败为了不留活口，就用这么残忍的手段杀害部下，这种不把部下性命当回事的人，有什么资格被你们效忠呢？
    想必你们也是有苦衷的吧……
    看着刺客那对死不瞑目的眼睛，洛洛眼神微微闪烁，抓住金属玫瑰的花骨朵，向下用力一划，剖开了对方一片狼藉的身体。
    另一边，歌德也用断剑将刺客其中剖开，注视着寄生虫飞速啃噬宿主的血肉，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简直没有人性！”这个男人狠狠骂道。
    他本身并非烂好人，也没有圣母心，但是见这群刺客落得这幅下场，却生不出半点报复的快感，只有对幕后主使的憎恨。
    “……”
    亚雷弯腰捡起一条肥硕的寄生虫，攥在手里，正准备继续闯入灰色空间
    呼呼呼——！
    空间内弥漫的灰色雾气忽然升腾而起，聚拢压缩，形成一团团绿油油的“火焰”，叫人一看就忍不住心神震颤。
    这一团团火焰一出现，整个死亡空间立刻如同一幅陈旧的画卷一样，不断的发黄褪色，火焰燃烧到哪里，哪片空间就开始崩塌，瓦解！
    这些怨念和负能量淤积成的“火焰”传播飞速，转眼之间，整个死亡空间都燃烧了起来，一层层，一圈圈到处都是绿油油的火焰。
    火焰噼里啪啦焚烧空间的声响中，一个阴沉粘稠的沉闷男音逐渐升起：
    “可憎的异教徒，这次是你们赢了，但是伟大黑夜之母的信徒绝不会如此善罢甘休！”
    “如果你们打算一直躲在黑暗里当老鼠，那么我迟早会把你们挖出来！”
    黑发骑士沐浴在火焰的深处，双拳捏的咯咯作响，一层层赤红的光焰不断冲出体外，抵消着绿油油的“火焰”。
    “哼哼哼……我会怀着无与伦比的耐心期待这一天，青骑士。”低沉的笑声逐渐在空间中跌宕响起。
    “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有份礼物送给你。”声音愈来愈响，连带着火焰都燃烧的愈发明亮。
    轰——！
    一团浓稠的绿色火焰如同彗星般从天而降，直接砸向下方怒容满面的亚雷，稍后的一瞬间，另一颗稍小的“陨石”呼啸而下，正中淬不及防的歌德。
    轰——轰——！
    砸向黑发骑士的陨石被他一拳击碎，而歌德虽然有心闪躲，却依然被陨石爆炸的火焰擦中，半边身体顿时被绿色的火焰引燃。
    “啊啊啊！”
    歌德惨叫着匍匐倒地，徒劳的不断打滚，火焰却越烧越旺。
    “这是数万死灵聚集的秣槽，也就是所谓的积尸气，好好享受这份馈赠吧，哈哈哈哈！”那个声音狂笑着隐入了火焰。

 第686章 追袭

    洛洛慌忙不迭的跑到好友身边，试图将他搀扶起来，却被跃动的绿色火焰灼伤了手腕，顿时花容失色的尖叫起来：
    “总督大人！歌德、歌德他快不行了！”
    寄生虫……积尸气……果然是邪教徒的作风！
    亚雷眼睛的瞳孔一下子就缩小如同针尖，伸展双臂向外一撑，推开缠绕周身的绿色毒火，快步走到惨遭积尸气焚身的歌德身旁。
    “怎么办？”
    洛洛秀美的脸上满是惶恐不安，以一个非常少女的鸭子坐瘫软在地，六神无主的看着他。
    “有的救！”
    说话的同时，黑发骑士猛地攥紧右拳，狂暴的绯红斗气旋转如龙，如同滚烫的铁浆一样涌上拳峰，忽的拖出一道耀目残影，轰在歌德的胸口。
    轰——！
    歌德的惨嚎戛然而止，胸腔被拳峰砸的一瘪，跗骨之蛆般的毒火顿时爆得漫天都是，整个人像是破麻袋一样倒飞了出去。
    “歌德！”
    洛洛连忙弹跃而起，惊叫着追了过去。
    “咳咳咳……”
    歌德扑通一声倒地，虚弱地咳嗽几声，然后摸了摸胸膛，勉强支撑着从灰扑扑的地板上半坐起来。
    “太好了，你没事了！”洛洛红着眼眶，又惊又喜的搀扶住了他。
    “疼是没有那么疼了……但是我觉得我的胸口好烫……好难受啊……”歌德苦着一张脸，双手不断抓挠着胸膛，将胸前的制服扯得稀烂，呻|吟一般的哀嚎道。
    “积尸气的附着性太强，并且还是针对灵魂的灼烧伤害，想要驱除可没那么容易。”黑发骑士摇了摇头，一脸担忧的走到他身边。
    “没有驱除吗？”洛洛薄唇轻启，失神的看着他。
    “但是我现在的感觉……像是被滚烫的利刃贯穿，和积尸气带来的痛苦完全不一样啊。”歌德举起一只手，喘息着解释道。
    “那是因为我用绯红斗气打伤了你。”
    亚雷看了一眼手里烧成焦炭的寄生虫，一把捏碎，轻声说道：
    “生命力量可以排斥一切非我，只要斗气够强，自然能无视积尸气的力量。但是明显你的生命力比起积尸气还太弱，所以我只能把绯红斗气打你的体内，替你排斥积尸气的力量。”
    “这样就能把他治好么？”洛洛两眼发光的问道。
    “这样能让他死的比较有尊严……开玩笑的。”
    黑发骑士无视了水产组几乎晕厥的表情，蹲下身体，拍了拍歌德的胸膛：
    “还有一部分积尸气残留在你的体内，我的绯红斗气虽然能暂时镇压，却毕竟是外来者，肯定会让你觉得很痛苦。而且每过一段时就要接受一次治疗，直到积尸气彻底消除，或者你受不了痛苦自杀。”
    “我不会自杀的！我发誓！”歌德郁闷几乎喷血，连连拍着胸脯保证。
    “有志气！那么就把这份毅力用在挑战自我上面吧，差不多有了起源级的力量，你应该就有能力自己排斥积尸气的毒伤。”
    亚雷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猛地朝右侧轰出一拳，呼啸的红光撕裂火海，打通出一条宽敞的通道：
    “这个古怪的空间已经濒临崩溃，接下来的事，等我们离开再说。”
    ……
    深邃的地底，封闭空间处于深深的暗夜中，除了稀疏的火光外，一切都沉浸在墨汁般的黑暗里，甚至连边界线都看不到，荒野和天空在漆黑中融为一体。
    巨型魔怪许德拉僵死的尸身上，丧钟祭坛的内部风声猎猎，不断传出器皿破碎的脆响。
    “废物废物！全都是废物！”
    蕴含着狂暴怒意的咆哮声中，一条布满肉瘤的巨大触手横扫四方，将一张造型典雅的红木躺椅砸得粉碎。
    “嘻嘻嘻……”
    带着白色面具的矮胖身影飞悬到他身旁，奸笑的说道：“看来你的部下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强大。”
    “他们可以赢的，他们本该赢的！”
    封闭空间的主人压住怒意，章鱼触手状的巨型触须飞梭着收回衣袖，转身走向祭坛的西部：
    “这次刺杀之所以失败，是因为我低估了青骑士的力量。”
    “嘻嘻嘻，他曾经是我主人都忌惮的对手，你的失败并不奇怪。”魔神的仆从奸笑着跟了过去。
    呼——！
    一条横扫而来巨大触须将它抽成气泡，粘稠的尖端一卷一箍，将聚合的魔神仆从瞬间抓到了自己面前。
    “你待在我的地盘上，就要服从我的规矩。”
    男人僵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灰黑阴沉的视线投在那张面具上：“第一，不允许说令我扫兴的话！第二，不准跟在我的身后窥视！”
    “我十分明白！”
    魔神仆从晃动着肥硕的脑袋，不断点头，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动了几圈，立马奸笑着奉承道：
    “嘻嘻嘻，至少，你成功的让他将目标锁定在邪教徒身上，这对我们之后的行动非常有利。”
    “桀桀桀……”
    空间中荡漾起一连串粘稠的怪笑，松开被束缚住的怪物，男人转身继续前进：
    “就让他在那群没脑子的蠢货身上继续消耗精力吧，等我同化完魔神的胎卵，那家伙和他的部下都只有死路一条。”
    “我想没那么容易。”
    魔神仆从似乎想跟过去，又生怕触怒了他，在原地滑稽的漂浮了一圈：“你可别忘了，那两个漏网之鱼可还没有死，对了对了，你的墓穴也很可能暴露出破绽。”
    “你觉得我会留着那处破绽放任不管么？”
    他停下了步伐，双眼好似两团绿油油的磷火在燃烧，声音低沉了下去：“至于那两个漏网之鱼，不过是脆弱的凡人，我已经另派部下去处理，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好消息传来。
    “嘻嘻嘻，果然不愧是获得神力的男人，做事果然滴水不漏。”矮胖的身影拍打了一下双鳍，奸笑着跟了过去。
    轰——！
    巨大的触手再次破空袭来，尖端正中魔神的仆从，砸的它身体整个爆开，一大串气泡在空气中翻滚了好半天才恢复如初。
    “嘻嘻嘻……”
    它讪笑着停留在原地，摩挲着双鳍再不上前，面具下的表情却扭曲到了极限，变得无比狰狞。
    ……
    老汉克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他捧起身旁盛了一夜露水的宽阔叶片，贪婪的灌了几口，然后抬脚踹了一下窝在一旁仍在呼呼大睡的便宜儿子：
    “天都亮了，还不快起来！”
    “啊！”
    德里克惨嚎一声，身体猛地蜷成一团，倒抽着凉气，好半天才怒气冲冲的吼道：“你知道自己现在的力气有多大吗？我只是个普通人！只是个普通人！普通人！”
    “少废话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原始森林！”
    老盗墓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服，然后将盛水的树叶递到便宜儿子面前：
    “喝两口赶紧上路！”
    “……”
    年轻人无奈的灌完凉水，抹干净水渍，就跳了起来。
    “边走边吃。”
    老汉克将几枚野果丢给便宜儿子，自己抓起一颗咬了一口，快步钻出了昨晚搭建的简易帐篷。
    嗖——！
    空气中忽然传来一声锐利的呼啸下，接着，正前方茂密的树冠层层绽开，飞溅的树叶如同雨点般落下，扫在老盗墓贼的面前。
    他弓起腰身，踮起脚尖，迅速抽出了腰间的匕首。
    正前方的树枝上坐着一个女人，她低着头，栗色的长发垂在脸前，两手抱着胸口，浑身一丝不挂。
    她的身体非常好看，修长白皙，胸脯饱满柔腻，如果忽视代替手臂的那一对鳞翼，以及小腿以下尖锐的钩状步足，绝对是模特级的美女。
    “……”
    老汉克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他攥着手中的武器，缓缓举到面前，同时紧并着双腿，一动也不敢动。
    那女人抬起头，发丝缓缓散开，露出发白的嘴唇。
    又是一个怪物！多半是和杰弗里一伙的怪物！
    老盗墓贼认真端详着对方的双腿，依靠着作为一个盗墓贼的职业素养，他敏锐的察觉，这个古怪女人的凶器绝对是那双钩状步足。
    丛林中稀疏的阳光下，女人的脸色苍白发青，她一双绿油油的复眼木然盯着老汉克，慢慢的从树杈上站了起来。
    “不要过来！”
    老汉克靠在树上，两手用力握着刀柄，指向对手。
    他这声警告自然不是针对怪物，而是针对自己的便宜儿子，两人这段时间培养的默契迅速发挥了作用。
    简易帐篷内的德里克没有惊慌失措，而是拿起了自制的弓箭。
    虽说这个靠皮带和树枝拼起来的弓箭威力只是个笑话，但是年轻人还是很冷静的拉弓搭箭，寻找机会帮自己便宜老爹一把。
    一道狂风划破了森林的静谧，女怪张开双翼，双腿狠狠踹向了下方的老盗墓贼。
    “……”
    老汉克面无表情，身体在女怪扑来的瞬间也冲了出去，匕首划出一条雪亮的光弧，和女怪的身影瞬间重合，接着穿了过去。
    “啊啊啊！”
    女怪的惨叫声中，一条鳞翼从匕首锋刃的边缘飞了起来，断肢溅出大量鲜血。
    看来我比自己想象的要厉害！
    一个照面就重创了对手，老盗墓贼顿时精神一振，冲着栽倒在地的女怪扑了过去，对那个白滑的身体熟视无睹，一刀斩向它的双腿。
    女怪尖叫的不断后退，然后就在他扑来的瞬间，猛地拧腰抬腿，两只锐利的钩足蹬向老汉克胸口。
    铛——！
    老盗墓贼将匕首横在胸口，挡住这一击的同时，发出一声震耳的咆哮，接着抓住那对钩足，大吼着凌空拽起，然后狠狠砸向地面。
    砰——！
    女怪的脑袋整个砸在地面上，泥土飞溅的同时，颅骨发出了清晰的崩裂声，它复眼一黑，顿时陷入了眩晕状态。
    老汉克立刻狞笑着上前，手起刀落，蹭蹭几下把它削成了人棍。
    ……
    “怎么办，它似乎不会说话啊。”
    德里克蹲在人棍女怪面前，好奇的上下打量，用树枝捅了捅它的脸颊。
    “特么的，什么都不说……”
    老盗墓贼恨恨的骂了一声，然后走到女怪身边，抬脚就踩在它的小腹上，踏的这家伙像蚕一样蜷成一团。
    “你这么打它好像也没用啊，咱们还是快点撤吧。”年轻人百无聊赖的啃了口果子。
    “妈的，仔细看看，这妞的身材不错啊。”
    老汉克端详着女怪白皙丰盈的胸脯，露出了邪恶无比的笑容，伸手就探向裤腰带：“这么长时间没碰女人了，正好拿它泄泄火。”
    “不是吧，怪物你也上？”
    德里克一口啃在果核上，神情呆滞的看了一眼便宜老爹。
    “怪物怎么了，怪物怎么说也是活的，总比你用手好吧！”
    老盗墓贼鄙视的看了一眼便宜儿子，抖开了裤腰带，然后挥手让他退开：“让开让开，等我爽完了，再让你上。”
    “不行啊！”
    年轻人连忙拦住了他，急切的解释道：“万一它那玩意里面有暗器，或者有毒素怎么办，你忘了杰弗里身上的寄生虫吗？”
    “……”
    听到寄生虫这个词之后，老汉克身体蓦地一阵哆嗦，沸腾的欲|火顿时消弭一空，硬邦邦的蘑菇也软了下来。
    “那算了，直接弄死吧。”
    老盗墓贼实在是怕极了寄生虫，再多的欲火也扛不住恐惧，看着女怪的眼神也变成了彻底地厌恶。
    “弄死吧。”
    德里克也是颇为遗憾的看了一眼女怪，接着连忙侧开了脸。
    老汉克提着匕首走上前，正要一刀刺向它的胸口，半途却停了下来，扭头望向便宜儿子：
    “德里克，你来动手！”
    “我？我不行！”
    年轻人连连摆手，摇着头不停后退。
    “你必须动手！”
    老盗墓贼沉着脸走到他面前，将匕首塞到了便宜儿子的手里，厉声说道：“这样的怪物肯定不是最后一个，你如果连它都不敢杀，以后怎么保护自己？”
    “……”
    德里克无言的接过了匕首，深吸一口气，两三步走到女怪面前，轻声说道：
    “别怪我，这是你咎由自取的！”
    说着，他呼出一口废气，接着咬紧牙关，用力刺出匕首，雪亮的锋刃“噗嗤”一下扎进了女怪的胸腔。

 第687章 观测者

    金属门沉重的哐当声从头顶天花板传来，清晰的震动使吊灯跟着摇晃了几下。
    有人来了么……
    梅林蠕动了一下拘束服中的身体，看了一眼微微摇曳的荧光灯，轻轻的叹息了一声，疲惫的将背脊靠在墙角里。
    他不知道自己被抓捕了多久，或许是一个礼拜，也许是一个月。没有时钟、没有日历、连个聊天的对象都没有。
    这期间梅林一直被囚禁在这个不见天日的牢笼里，一日三餐到洗漱就寝全部有人照应，他唯一能自由活动的地方就是嘴巴。
    不过嘴巴也只能吃饭喝水，失去了语言的功能。
    这是因为担心梅林使用法术逃脱，贝弗利问完话后，直接给他打了致哑针。
    哐当——哐当——哐当——！
    金属隔离墙一层层逐渐开启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牢房外部通道的铁门也响起了绞盘转动声，几秒钟后哐啷一下朝内打开。
    明亮的阳光流水般泻入了室内，如同一条黄澄澄的金色地毯，从明晃晃的入口处一直铺到了梅林面前，让他的眼睛觉得刺痛。
    这次是谁？
    肯定不是送餐和替自己洗漱的人，因为他们都走内部通道，而这个人明显是从外面进来的。
    也许是那个红头发的审问官，也许是替自己打下一轮哑针的医生，也许是准备执行死刑的刽子手……管他呢……被这么不死不活的囚禁着，还不如死了算了。
    在被送到这个牢房之前，梅林想过了无数办法试图脱身，抵死狡辩、利益交换、出卖自由，但是都没有用，总督府的人还是给他定了罪。
    唉！
    自己刚刚跨越时间轴不久，还未来得及实施酝酿已久的计划，就要面临死刑，真是不甘心啊。
    梅林勉强睁着眼睛，注视着从光明中走来的人影，试图从阴影中看清他的长相。
    “我是庞培。”
    逆光的黑暗阴影中，传出一个苍老却充满力量的声音。
    “……”
    梅林眯着眼睛，仰起脸，随着逐渐适应的广袤，看清了对方的长相后，脸上顿时露出了又惊又喜的表情。
    “我差点忘了，你现在不能说话。”庞培侧开身体，冲随行的侍从官挥了挥手。
    侍从官点点头，从手中的金属托盘上捏起一支注射器，注射器是最小的型号，里面注了半管蓝色的液体——这是致哑剂的解药。
    跟在他们身后的监狱守卫立刻掏出钥匙，快步走上前，打开了牢笼的大门。
    侍从官径穿过牢门，直走到梅林身旁，示意对方侧开头，接着将注射剂扎在他的脖子上。半管解药顺着针管注入法师的动脉，冰凉的液体迅速融入血液淌遍全身，令梅林萎靡已久的精神振奋了起来。
    “我想和他单独待一会儿。”庞培看着解药完全注入到梅林体内后，淡淡的说道。
    “大人，请小心。”
    侍从官看了一眼梅林身上的拘束服，没说多什么，便带着众人退了出去。
    哐当——！
    光明再次被那层厚重的隔离墙吞噬，牢笼内的光线随之黯淡，只剩下了荧光灯微微摇晃的柔和光芒。
    “我之所以来，是因为我觉得你我同为观测者，有必要见一面。”庞培微笑着看着同僚，伸手理顺了托加袍，坐到了他的卧榻上。
    “你……你……”
    梅林大着舌头，适应着恢复中的语言功能，含糊不清的说道：
    “你……是来帮我的吗？”
    “你我是同行，某种程度上来说却也是竞争者。”庞培以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他，笑着说道：“区别在于我赢了，而你，还未出手就已经失败了。”
    “可是我们目的一致，距离大转移的日期越来越近，想要阻止，就必须以一切手段强化诸侯的实力。”梅林盯着他的眼睛，口齿随着语句的吐露越发清晰：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
    “没错，这也正是我正在做的事情。”
    庞培认同的微微颌首，又摇了摇头：
    “不过我不觉得一盘散沙能达成什么目的，我只会挑选最强者，狮子统领下的狼群，才是抵抗大转移的最佳办法。”
    “愚蠢！”
    梅林嗤笑着了一声，斜睨着视线望向对方：“大转移中崛起的诸侯，没有一个甘心被他人左右，你以为你能操纵的了他吗？”
    “操纵……”
    庞培咀嚼了几秒，露出一丝明悟的表情，捋着长须感叹道：“难怪你要接近还未出世的红龙，原来你是想要从小开始操纵她……梅林，你疯了。”
    “我们是经历过大转移的人，清楚一切灾难的具体细节，而他们对此却一无所知，自然应该由我们亲自出手布局，有问题么？”
    梅林盯着他的双眼，面无表情的问道。
    “如果大转移是恒定的灾难，你这么做或许没有问题。”庞培注视着他眼中的冷光，红润的脸色逐渐发青，轻轻回应了一句。
    “恒定？什么意思？”梅林诧异的抬起了头。
    “你是第几次浩劫中回来的人？”庞培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第几次？”
    梅林表情一下子定格在脸上，意识到什么之后，瞠目结舌的沉默了半响，才发疯般的惊叫道：
    “难道永夜浩劫之后还有别的劫难？”
    “那只是一次罢了……永夜浩劫之后是黄昏灾变、净化之刻……接着是天启末日、虚空侵袭……最后才是真正的审判日……”
    庞培伸出左手的食指，指了指自己的胸膛：
    “我就是审判日之前回来的最后一批人，经历了无数变量的灾难，庇护所中苟延残喘的幸存者之一。”
    “……”
    梅林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许久才颤动了一下双唇，吐出几个音节：
    “这不可能。”
    “正因为如此。”
    庞培指了指自己的脑门，神色如常的说道：
    “我不会擅自改变任何事，因为劫难也会改变，我只会辅助我认为最值得效忠的人、他才是带领我们走向胜利的领导者。这过程中会有竞争，弱者淘汰，强者崛起，这才是对抗大转移的正确办法。”
    “……”
    梅林沉默了一会儿，眼珠微微颤动，看了一眼对方：
    “你能随意出入这种地方，看起来深受黑鹰的信任……我选择红龙是为了方便控制她，你选择他又是为了什么？”
    “信息的差距罢了。”
    庞培看着地板上波光粼粼的荧光，眼神逐渐柔和，轻笑着说道：
    “大转移初期他还是个失败者，但是真正撑到审判日，还在奋起抵抗的诸侯，已经所剩无几了。虚空恐惧虽然邪恶，却始终站在我们这一边，一直战斗……直到毁灭。”
    “红龙呢……她的结局是什么？”
    “为了应付净化之刻，铸造庇护所而失去了剑鞘，死在了大洪水中……从头至尾的理想主义者，坚定的执行者……一个倍受幸存者缅怀和崇敬的英雄”
    “是么……”
    梅林渐渐阖上双眼，露出一丝疲惫之色，微弱的感叹道：
    “我果然没有看错她。”
    接着，他忽然睁开了眼睛：“这么说的话，安特拉苏的天命之战，还未开始就已经落幕了吗？”
    “至少我没有等到那一天，那个戴面纱的女人也一样，所以才会无比执着，她坚信只有真正的皇帝才能带领我们终结一切灾难。”庞培捋着白须微微一笑，拢了拢肩膀：
    “当然了，这和我的想法差距不大。”
    “你见过她？”
    “每个观测者都会在虚数走廊留下印记，我是最后一批，自然会知道一点前任者的信息，而且命运罗盘在她手里，资料当然更多。”
    “……”
    梅林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的看了一眼对方，最终还是没能说话、
    “你是想问自己还有机会么？”庞培隐约猜到了什么。
    “是啊，我还有机会吗？”
    “没机会了梅林。”他遗憾的微微摇头，认真的解释道：
    “并非我不肯出手相救，而是你杀了一名拥有神化潜力的起源骑士，必须有人对此负责。要知道，现在还不是秩序崩坏的混乱时代，就算是皇帝要惩罚一名起源骑士，最多也是流放。你犯了个无法弥补的大错，又被抓捕，现在谁都救不了。”
    “莉莉丝却可以活命。”梅林冷冷的看着他。
    “可莉莉丝是女王，而且是有功劳护身的女王！总督这么做，连最尖酸的政客也挑不出毛病，而你，只能是那个罪魁祸首。”
    庞培叹息着站起身，走到墙角，拍了拍他的肩膀：
    “换个角度想想吧，莉莉丝如果死了，也就没有未来的红龙。换而言之，你现在是用自己的命，换取红龙的出生。”
    “你真会安慰人，不过这么一想，确实好受多了。”
    梅林跟着他的节奏一想，居然真的觉得心情舒畅了不少，声音也恢复了一丝力量：
    “仔细想想，比起再度经历那些苦难，如果能在温暖的阳光下静静死去，也算是一个比较理想的结局了。”
    “是啊。”
    庞培出神的看着荧光灯，右手停留在长须上，眼中露出追忆之色：“往日可怕的梦魇犹在身侧，对现在的我来说，哪怕是呼吸一口干净的空气，都是难得的享受。”
    “安特拉苏的审判日在未来”
    梅林双眼正视着前方一点，神情波澜不惊，平静的问道：“我的审判日是哪一天？”
    “半个月之后。”
    庞培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发现对方出奇的冷静，才继续说道：“这半个月我会经常来看你，如果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不妨告诉我。”
    “阳光。”
    梅林脱口而出，同时视线上移，注视着光线暗淡的荧光灯，喃喃说道：
    “我受够了荧光灯……真是受够了……”
    ……
    “我回来啦！”
    充满活力的甜美女音隔着门板传入室内，下一瞬间，复合门的门板便“哐当”弹开，亚雷刚放下手里的东西，夏琳已经挂在了他的身上，吃吃笑道：
    “有没有想我？”
    “想！想死了。”黑发骑士按照标准答案答题。
    “真的吗？”她怀疑的眯起了眼睛。
    “真的。”
    亚雷伸手把绿发少女从身上扒了下来，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你不在的这段时间，真是发生了一大堆事情，忙的我焦头烂额。”
    “我知道，是邪教徒的事情吧。”
    夏琳高高扬起下巴，自信的单手抚胸，一副凡事尽在掌握在的模样：“我在格拉摩根就听到他们做的那些事情了，简直是蠢到了极点。”
    “怎么说？”
    黑发骑士立刻挑了挑眉尖。
    “现在无非是两种情况，一是黑山羊母神将要复活，二是黑山羊母神不会复活。”
    绿发少女竖起两根白皙的手指，一本正经的解释道：
    “如果黑山羊母神要复活，那些蠢货邪教徒这个时候搞新闻也太蠢了吧，而且你就算蠢的要搞新闻，也不能就这么不大不小的来一下吧。不能一口气瘫痪整个凯尔特岛的反制体系，那么捣乱除了增加我们的警惕心还有什么用？”
    “有道理。”亚雷连连点头。
    “第二种情况，黑山羊母神即将复活是个假消息，如果是这样，那么邪教徒做这件事又是为了什么？仅仅是向我们示威吗？”
    “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是问题在于，你不能用常人的想法揣度疯子啊。”
    黑发骑士摸了摸下巴，冷静的说道：
    “到目前为止，我们掌握的一切信息指向邪教徒，不过我却也不会轻易出手，因为疑点还是有点多。但是不论如何，邪教徒一定是要全力清扫一遍，只是还没到时候。”
    “你是担心人手不够吗？”夏琳眨巴眼睛看着他。
    “不是。”
    亚雷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几天前，发生过一起针对莉迪雅的刺杀，昨天又有一起针对歌德和洛洛的刺杀，如果不是我赶到的及时，刺客说不定已经得手了。一定是有人暗中盯着我们，不把这伙人一锅端了，我如何安心剿灭邪教？”
    “刺杀……是邪教徒吗？”绿发少女蹙眉问道。
    “我不确定，但是很有可能。”
    黑发骑士将手中一张速写图交给她：
    “这是我凭记忆画出来的寄生虫，刺客体内全是这种恶心的虫子，你能帮我找到这种虫子的出处吗？”

 第688章 区别

    “好恶心……”
    夏琳的视线只在画稿上停留了一秒，便露出了嫌恶至极的表情，闪电般拿手捂住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透过指缝仔细打量寄生虫。
    “这么大的虫子真能寄生在人体里吗？”她怀疑的问道。
    “没有，一开始没有这么大。”
    亚雷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画稿，从桌面上拿起了另一张：“这是最初的样子，只有丝线那么粗细，但是很坚韧，生命力顽强。”
    “这个看上去好一点。”
    绿发少女连忙放下手，接过画稿端详了一会儿，然后就塞进了臂弯里：“我会把这些画交给索罗斯看的，他有可能见到过。”
    “我也会把它上交给帝国方面，希望那边处理的速度能快一点。”
    黑发骑士吐了口气，身体靠上椅背，看了一眼正准备出门的夏琳，忽然唤停了她：“对了，我这里有笔大生意，音巢说不定会很有兴趣。”
    “大生意？”
    夏琳闻言转过身，夸张的抬起左臂，雪白的手背遮住唇瓣，眼眸锐利的看着他：
    “有比强化剂更大的生意么？”
    “差不多吧。”
    亚雷一下子挺直腰背，双肘撑着桌面，眼神闪过一丝精光：“一个代理的生意，凯尔特武器工厂和新大陆反叛组织的军火生意。
    “……”
    绿发少女风一样的窜到他面前，双手“啪嗒”一下按在桌面上，绿眸直勾勾的瞪着他：
    “走私军火是犯法的！”
    “别人当然算犯法。”
    黑发骑士不动声色的凑了过去，在她耳畔轻轻的说道：
    “但我是凯撒钦点军火出售方，虽然不能大张旗鼓的乱来，但是找几个代理，发笔横财这样事不会有人管。”
    “这是害怕之前援建的军工厂因为没有订单倒闭吧，看不出来，凯撒陛下真是个贴心的好人呢。”夏琳抿着薄唇，笑的像只偷到鱼的大猫。
    “前段时间忙的把这件事忘了，现在才想起来，不过应该为时不晚。”
    亚雷身体稍微后倾，伸手打开抽屉，取出一份新大陆反叛组织的联系名单，在恋人面前晃了晃：
    “这可是笔大生意，单次交易额度说不定能达到几亿索尔，一年不知道多少次交易，我想，就算是世界级的大财团也会忍不住心动吧？”
    “……”
    绿发少女双眼发亮的看着名单，露出了垂涎三尺的表情。
    “不过，这份名单太过重要，我只会把它交给信得过的人。”黑发骑士见夏琳的小爪子已经蓄势待发，看上去都快要抢了，立马伸手压住了名单：
    “音巢当然可以成为代理之一，只希望你们的保密工作要到位，价格方面可以慢慢谈。”
    “嗯嗯嗯！”
    夏琳正满意的连连点头，听到他说音巢只是代理之一时，立马露出了不甘心的表情，鼓起香腮瞪着他：
    “什么？音巢只是之一吗？为什么不都给我，你不是也有分成吗？”
    “不要弄得好像权钱交易一样，我只会做正确的事，面包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这个简单的道理你应该懂吧。”亚雷双眼一瞪，义正辞严的斥责了她。
    “切……”
    绿发少女拖长语调哼哼了一声，背负着双手站直身体，双眼望着天花板，右脚的黑色皮靴在地板上画着圈圈：
    “不用想都知道，反正代理人的名单里，肯定有安伯的名字吧？清廉正直的总督大人，做什么事都有他一份好处，一定是巧合，绝对没有肮脏的交易。”
    “咳咳咳！”
    黑发骑士被她呛的咳嗽了几声，清了清嗓子，借此机会搜肠刮肚的整理思绪，正气凛然的争辩道：
    “你懂什么，我这么做完全是因为安伯财团靠的住，凯尔特地区的发展需要大量资本，安伯是个非常不错的牵线人。再说了，我能有今天的局面，安伯可是出力不少，于公于私，我都得给他利益。”
    “好吧好吧，算你有道理。”
    夏琳单手掩住唇瓣，双眼微眯，右手像是柳叶般微微摇摆了两下，一副我有道理我懒得说，不屑于你争辩傲娇的表情。
    不得不说，千言万语也没有这招的嘲讽力度高，至少对亚雷非常有效——他气的肺都快炸了。
    “音巢背景有问题，审核不通过！”黑发骑士决定以牙还牙。
    “凭什么啊！”
    绿发少女顿时炸毛，杏眼圆睁的瞪着他。
    亚雷神色阴沉的看了她一眼，头微低，将整张脸隐藏在逆光的阴影中：“除非你能拿出令我满意的交易筹码，否则免谈。”
    原本他只是想出言恐吓对方一下，却没料到夏琳却毫不示弱的答应下来，由于两人白天都有一堆事要忙，所以约在晚上进行交易。
    ……以下是交易……
    夏琳嘎吱一下扭开水阀，淅沥沥的水流顿时打落在手心里，她感受了一下水温，然后抓住花洒手柄，把水流洒在黑发骑士的右腿上，柔声问：
    “水温可以吗？”
    “还行。”
    亚雷闭眼躺在热气蒸腾的躺椅上，惬意的轻哼了一声。
    “……”
    夏琳抿着唇瓣，脸颊红红的地握着花洒，沿着对方的身体冲洗了一遍，使得他心情一阵轻松，脑子里的一箩筐琐事淡化了不少。
    温水有和缓心情的功效，黑发骑士这段时间绷紧的精神稍稍放松下来，甚至稍微过了头，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见亚雷表情越来越放松，绿发少女关上水阀，从瓷罐里取出泡成液态的皂荚粉，轻轻涂抹在他的身上。
    “有点痒……”
    黑发骑士感觉到一双细腻柔软的手在身上涂涂抹抹，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心里痒痒的，于是干脆就把这种感觉归结为“痒”。
    只裹着一条浴巾的女孩抬起头，嘴角微微扁着道：
    “妈妈说这么做会让男人觉得很舒服，你为什么会觉得痒呢？”
    “确实很舒服……但是也有点痒……”
    亚雷茫然的答道，明明自己要求是那种的交易，怎么就她被拖进浴室了呢。
    夏琳偷笑了一声，挤了挤手中的皂荚粉，给他涂上略微冰凉的白色泡沫，然后用嫩芽般纤细的葱指缓缓清洗，力量随着对方的反应时大时小。
    黑发骑士现在是飘在云端的，身心无比舒畅，能让他觉得力度适中，这样的指力一般人绝难做到，这也算是独家享受了。
    “差不多了……我们赶紧开始吧。”
    亚雷被她清理的很舒服，但是还是急着想要交易。
    “别着急，先洗干净再说。”
    绿发少女娇嗔的剜了他一眼，然后取出另一个瓷罐子，把粉末浸在清水里，接着掬起膏状的皂荚粉，替对方清洗头发。
    她看过完整的家族传承，因此对人体的结构了如指掌，指力绽开，按压着黑发骑士头部的皮下组织，让他自觉的不再说话。
    “实在是太舒服了。”
    由于担心自觉把持不住，亚雷不敢直视夏琳的身体，只好把目光投向水汽弥漫的天花板，任由对方施展从母亲那里学会的技巧。
    绿发少女替他洗干净头发，再取出剃须刀，细心地清洁胡须，轻叹说：
    “真是浪费力气，明明你平时都是用剑刮的。”
    “偶尔用一次剃须刀，感觉也挺好的。”黑发骑士闭着眼睛轻声说着，他已经渐渐喜欢上了这种感觉，对交易的需求没那么迫切了。
    保持冷静！不要有杂念！
    他享受着下颌麻麻痒痒的感觉，同时不断这么提醒自己。
    “哼，怎么样，舒服起来了吧？”
    夏琳得意的翘起唇角，一边把泡沫涂在他的腹间，一边偷瞄毁灭菇。
    然而令她十分失望的是，毁灭菇已经不复刚才的精神，再看向亚雷的脸，发现他似笑非笑神情恬淡，一副空灵清净、超然物外的表情。
    这是怎么回事？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妈妈你骗我！
    绿发少女感觉到了遥远彼方，来自路维丝夫人的恶意，用力推了恋人一把，难为情的问道：
    “你现在是什么感觉啊？”
    “抱歉，实在是太舒服了。”
    黑发骑士被她一把推出了超然物外的状态，看着夏琳红红的俏脸，内心毫无波动，居然没有一丝交易的想法：
    “到此为止吧，我该工作了。”
    “不行。”
    然而夏琳却不肯依，嘟一嘟嘴，直挺挺的往水池里一倒，浮上来之后轻哼道：“我不管，刚刚我帮你洗干净了，现在是你的回合。”
    ……
    “我好痛苦啊！”
    歌德病怏怏的瘫倒在床榻上，时不时苦着脸哀嚎一声，令洛洛急的直跳脚，心甘情愿的被他随意使唤，忙的团团转。
    “苹果削好了，吃吧。”洛洛眼圈红红的看着好友，把手里削好的苹果递了过去。
    “好。”
    歌德睁开眼睛，观察着同伴的表情，装模作样的支撑起身体，腰还没有挺直就又倒了回去，一脸痛苦的轻哼道：
    “胸口好烫，闷的挺不直腰。”
    “那我喂你吧。”
    洛洛握住苹果，将清香的果肉递到了他面前。
    “我知道你对我最好。”歌德挤出两滴眼泪，感激的看着他。
    “赶紧吃吧，总督说了，你的伤势不会影响行动，所以没有病假。”洛洛喂他吃了一口苹果，才将这个坏消息告诉了对方。
    “总督真是没有人性！”
    歌德怒容满面的小声骂了一句，又咬了一口苹果，一边细细的咀嚼，一边无奈的说道：
    “工作就工作吧，总而言之能保住命已经不错了，我得尽快进阶起源，否则真是不知道要熬到什么时候。”
    “嗯。”
    洛洛点点头，然后松开了手里的苹果，转身走向隔帐的盥洗间：
    “天快亮了，我去洗把脸，然后帮你穿衣服。”
    当晨曦之光从遥远的东方升起，营地附近选整齐的脚步声跟着渐渐清晰，歌德听到这声音之后，两三口啃完苹果，连忙从床榻上跳了起来。
    顶头上司没有人性，临时上司也没有多少人性，如果让莉迪雅知道自己这会儿还没起床，恐怕得多中一记毒针。
    洛洛洗漱完走回来，却看到歌德已经整装待发，动作看上去不比平时满多少，哪还能不清楚自己被耍了，顿时气的直咬牙。
    “你给我记住！”
    “不要在意这种小事，快走吧！”
    两人说话的同时，以最快速度冲出大帐，和回来的莉迪雅换了班，然后带着另一批人开始巡视驻地。
    “看上去挺精神的……原本我还准备给他批病假，现在看来不需要了。”女骑士看着歌德的背影，出神的喃喃自语道。
    “算了，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莉迪雅转身走向自己的帐篷，掀开帘布刚准备入内，就有一名传令官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报告长官，高卢的加急文件。”他顶着一头汗水，递上了一份油纸包的文件。
    “辛苦了。”
    女骑士接过文件，沿着封口撕开，取出一沓厚厚的鉴定报告书，立刻转身走进了账内。
    将鉴定书摊在桌面上，一份份整齐的排开，莉迪雅仔细阅读着报告的内容，眼眸中的疑惑却越来越浓。
    这是一份关于魔物能力的鉴定书，之前魔物袭击西郊商店街时，她曾经抓了几个削成人棍的活体，之后将这群俘虏送到了高卢的相关部门研究。
    原本只是为了替帝国剿灭魔灾的事业做一点微薄贡献，然而研究部门反馈的资料却很奇怪。他们表示这些魔物和以前见过的均有不同，虽然外面和性质接近，但是力量方面大幅度削弱，连年龄和生命状态都有区别。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高地王国自有国情在此，连魔物都和别的地方不同么？
    开什么玩笑！
    女骑士觉得这个发现非常重要，迅速将手里的文件罗列整齐，收进原先的油纸袋，拎在手里快步闪出了营帐。
    如果高地王国境内的魔物与别处不同，那么是否意味着这里的邪教徒也有不同，为什么会有这种区别？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莉迪雅迎着朝阳的霞光全力奔驰，身影随着锐利的破风声忽闪忽现，同时脑海中也闪烁着一连串疑问。

 第689章 分娩

    地下深处，封闭空间。
    祭坛最内层地基内，两侧堆积如山的着高耸着无数巨卵，将空间拥挤得只剩下一条狭窄的缝隙。
    地基的入口处，弥漫着浓厚的灰黑气雾，将内部深邃的空间重重掩盖，什么都看不到。偶尔传来一声诡异的吼叫声，跌宕起伏地在空气里回响。
    无数枚被血肉覆盖蜂巢状的巨卵缝隙间，散落着柔软的蜡状卵壳碎片，黄褐交杂的分泌物，以及大量奇形怪状的魔物尸骸。其中很一大部分魔物的身体比例严重失调，或者缺少某种重要器管，甚至有部分脑袋只有空壳，内部自诞生起就没有脑髓组织。
    缝隙处地上大大小小散落着各种形状的魔物首级，它们还都是雏形阶段，全部被怪力从外部扭断头颅，一双双可怖的双眼无声睁开，流露出胎死腹中的恶毒怨念。
    数不清的内脏和肠子，饱蘸着异色血浆，如同装饰品一样悬挂在卵壳之间，血液和分泌物在地面上淤积成浑浊的溪流，液体表面漂浮着一片片腐烂的内脏。
    祭坛最底层的空间被黏腻混浊地恶臭包裹，足以撕裂常人耳膜的怪异尖叫偶尔响起，二者相结合，形成一片地狱般寂静诡秘的黑暗空间。
    沟通地基与祭坛上层的矿井状隧道内，一个矮胖的身影缓缓从雾气中浮出，白色面具下的双眼扫过一枚枚蜂巢状巨卵，双眼顿时闪烁起了异色的光芒。
    它是虫蛆之王督瑞尔的仆从和心腹，奉命赠送一枚魔神之卵，向这个窃取了邪神之力的人类示好，并协助他进一步破坏人类世界。
    当然了，身为魔神的仆从，它自然也不是什么单纯的友谊使者，部分兼具了间谍的作用。
    对方也深深清楚这一点，但是暂时还有用得着它的地方，所以虽然对这只魔物相当不友善，却也没有立刻赶走。
    而它最要紧的任务之一，就是监视这个窃取神力的男人，并尽可能破解他驾驭神力的秘密。
    通过长期的观察，魔神的仆从发现，这个男人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消失一夜，这一夜他会消耗巨大的力量，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它觉得这一夜的时间里，很可能蕴藏着对方的核心秘密，因此找准机会，将自己消散成气泡，跟踪封闭空间的主人来到了这里。
    “这些魔物胎卵散发着异界邪神的气息，真是惹人厌恶。”
    魔神的仆从一边想着，一边悄无声息的穿行在魔卵之间，顺着空间中偶尔响起的吼声，飞速接近了声源的位置。
    远处传来不知名的魔物的嘶吼，仿佛来自地狱的召唤，让它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越往深处，阻力越大，一排排蜂巢状魔卵被雾气席卷得摇晃不止，卵壳上一层粘附的血肉外膜如同树皮般寸寸脱落。
    “居然收集了这么大一批魔卵，难道那家伙把黑山羊之母的分身囚禁在这里，替他产卵孵化大军么？真是个异常邪恶的人类啊。”
    魔神的仆从挤向空间深处，此刻它已经被已经被翻涌不息的浓雾吞没了，身影偶尔地从雾气里露出部分，然后又迅被海浪般的灰黑雾气淹没。
    空间深处巨大的吼声越来越近，让它听出了一丝端倪，这分明就是某种魔物分娩时的吼叫声，难道那家伙真把黑山羊母神的分身囚禁在这里？
    魔神的仆从思考地同时，正在雾气中艰难前行，突然感应到一阵不可思议的力量流动。灰暗的空间里，一条仿佛血管一样的东西，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突然就缠到了它的腰上。
    作为奸诈情绪的化身，魔神的仆从没有实体，本该无法被任何物理攻击锁定，却瞬间被这根巨大的猩红色血管绞紧。
    它疯狂的挣扎了两下，始终无法摆脱束缚，血色的管状物迅速收紧拉直，用一股巨大的力量把魔神的仆从拖进雾海，瞬间消失。
    ……
    “啊啊啊啊！”
    隐含巨大痛苦的吼声回荡在空间当中，如同拉长的橡胶线一样绵延不断，接着，伴随一阵阵的重物落地声，橡胶线同时断裂，只剩下了风云翻滚般粗重的喘息声。
    魔神的仆从被一根猩红管状物扯进空间核心，重重砸向地面，落在一大滩粘稠湿滑的腥臭液体上。没有实体的它自然不会晕眩，迅速仰起头，便看到了一幕匪夷所思的场景。
    浓雾的核心部位，无数根巨大的蚯蚓状鲜红触手彼此交错缠绕在一起，密密麻麻地翻滚着，互相虬结成蜂巢状的血肉圆柱体，高耸在雾气深处。
    高达上百英尺，成千上万这种恐怖的红色血管像是根茎一样扎入大地，就像是无数条从地心深处钻出的寄生虫，黏稠而血腥地蠕动着。
    下方全部是三四层房屋高的魔卵，一个个紧挨着堆叠成山丘的坡度，但是和中心位置的蜂巢状圆柱体相比，这些魔卵就就像是生长在参天巨木旁的渺小蘑菇。
    而封闭空间的主人，那个名字叫卡尔夫的男人，此刻上半身就嵌入在圆柱体的中部，身体和猩红触手不分彼此的交融在一起，闭着眼睛喘息着。
    他裸|露在外的胸膛随着喘息上下起伏，蜂巢状圆柱体柔软粘稠的外部也跟着同步起伏，伴随着下方液体淅沥沥滴落的声音，形成一种奇特的律动。
    “这就是你想看到的一切。”
    卡尔夫睁开眼睛，眼眸中钻出几根细如丝线的寄生虫，扭头望向雾气下方的魔物，面无表情的说着。
    “嘻嘻嘻，真是令人吃惊……没想到……”
    魔神的仆从摩挲着双鳍，讪笑着望向天空，迅速分析着眼前的形式，同时眼观六路的寻找退路。
    “没想到我和黑山羊之母是以这种方式共存吧？”
    卡尔夫的瞳孔层层绽开，露出一双细如针尖的血红瞳孔，伸出眼眶盯着来自地狱的魔物。粗野的大笑道：
    “那群愚蠢的邪教徒……妄想死后与他们的神融为一体，却被我这个狂妄的渎神者活着就做到了，你不觉得很有意思么？”
    “嘻嘻嘻，确实很有趣。”
    魔神的仆从附和着发出一连串奸笑，挪开视线，不敢正视对方那毛骨悚然的身体——就算是地狱的审美观念，也无法接受黑山羊之母的外形。
    “他们依然在寻求母神的回应……每时每刻都能感应到……我虽然很想让这群蠢货立刻向那群罗赛维亚人宣战，却无力做到……我能暂时控制它，却被这恐怖的繁殖欲望吞噬……啊啊啊啊！”
    说到最后，卡尔夫猛地昂起头，十根手指将胸膛抓挠的血肉模糊，全身皮肤下的血管如同蚯蚓般蠕动起来。
    同时，蜂巢状的圆柱形组织猛然一阵鼓胀，一道清晰的凹凸起伏，从中部不断向下延伸。最后，根茎部位裂开无数道血淋淋的豁口，成百上千的魔卵哗啦啦倾泻而出。
    粘稠堆叠的巨卵像是山地滑坡一样压覆而来，腥臭的热气掀开大片灰雾。逼得魔神仆从挥动双鳍，向上爬升了好大一段距离，才避开了那些湿漉漉的粘稠卵壳。
    “……呼……呼……”
    空间内吼声再度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粗重地喘息声。
    “嘻嘻嘻，不亏是孕育万千子孙的黑山羊之母，一次竟然能诞出这么多魔卵，你很快就能组织出一支席卷凯尔特的军队了吧？”
    魔神的仆从奸笑着望向上空，谄媚的问道。
    “毫无意义……或许是我的问题，它们很大一部分都是死胎，就算能成功孵化，力量也远不及正版……”
    卡尔夫的喘息渐渐平复，身体也恢复如初，看了一眼下方堆积如山的死胎，眼中闪过一丝母性的哀伤。
    “那还真是遗憾，不过，我想你一定能解决这个问题。”
    魔神的仆从扇动双鳍，飞近了其中一枚巨卵，隔着遍布褶皱的柔软外壳，看了一眼内部毫无生气的魔物。
    “没错……”
    卡尔夫认同的微微颌首，双眼绽放出邪意的墨绿色光芒，盯紧了下方的魔物：
    “我的身体是人类，因此和黑山羊之母结合后孕育的魔物先天不足，但是如何另一方也是魔物，结局说不定会有转机。”
    “嘻嘻嘻……真是一如既往天才般的想法……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替你找到合适的魔物……比我强壮，比我威风，比我忠诚……”
    魔神的仆从蜷缩着脑袋，说话的同时身体不断后退。
    “哈哈哈！”
    跌宕起伏的狂野大笑中，无数巨大的触手成千上万地纠缠在一起，从巨大身躯内摇曳而出，仿佛巨大山体释放出万千红线。
    然后下一个瞬间，密密麻麻的红色血管突然笔直地朝魔物射过来，顷刻将它缠绕得如同一个坠入红色渔网中的鱼苗，接着飞速收紧，拉向了布满褶皱的蜂巢状圆柱体。
    “听着！听着！”
    魔神的仆从一边竭力挣扎，一边尖叫的嘶吼道：“我虽然很乐意为你效劳，但是我并没有实体，所以根本生不出后代啊！”
    “能和任何性质的生命体繁衍后代，这就是黑山羊之母的基本能力，我很期待你的表现，哈哈哈哈！”
    卡尔夫风暴般狂野的大笑中，黑山羊之母的腹部逐渐裂开，露出一道淤积着无数猩红触手的粘滑缝隙，将魔神的仆从吞入体内。
    ……
    “这么说，这种特别孱弱的魔物，还是高地王国的特产？”亚雷皱着眉，视线从一张张鉴定书上挪开，最后停留在莉迪雅表情严肃的俏脸上。
    “所以我觉得很可疑。”
    女骑士抿了抿唇瓣，伸出一根白皙的食指，点在其中一张鉴定书上：
    “明明外表一模一样，但是内部结构却有很大差别，力量也远逊与一般的魔物，这简直就是赝品和正版的区别。”
    “袭击西郊商店街的魔物是赝品？”
    亚雷深深看了一眼对方，然后放下了手中的鉴定报告，拧眉道：“如果袭击西郊商店街的魔物是赝品……那么高地王国境内的邪教徒也是赝品？”
    “很有这种可能。”莉迪雅用力点头。
    “确实有这种可能……或者说，还有另外一种势力在假借邪教徒的名义制造恐怖袭击……如果是这种情况，那就有点麻烦了……”
    黑发骑士十指交叉，夹在颌下，眼眸逐渐缩成了锐利的一点。
    “我们得尽管行动！”
    莉迪雅右手用力拍在鉴定报告书上，一脸认真的说道：
    “我指的不是现在这种被动防御，我们应该主动出击！把他们的恶行消灭在萌芽中，这才是正确的做法。”
    “你说的很对，但是主动出击得有清晰的目标，现在敌人在暗处，我们连他们的底细都不清楚，贸然出击必然处处被动。”
    亚雷注视着神色焦急的女骑士，左手虚压，轻声安慰道：
    “现在夏琳回来了，有她在这里，我也能放心的亲自出手，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弄清事情的真相。在这之前，你不要擅自行动，在忍耐中等待时机，这也是一种策略。”
    “可是，很可能他们在谋划一场巨大的阴谋……”
    “我明白！”
    黑发骑士提高嗓音打断了她，耐心的解释道：
    “现在整个帝国都在魔灾的肆虐中，这明显就是一场精心编制的阴谋，你看到帝国军方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吗？听着，我们需要等待，需要线索，需要证据，需要积蓄力量！你忘了那次刺杀么，你的贸然行动使得自己身处险境，这样的教训还不够吗！？”
    “……”
    莉迪雅自知理亏的低下头，性格内敛的她，在亚雷屡经实战的雄辩术前根本没有招架之力，很快就被洗脑、不对，是纠正了错误的想法。
    “回去吧，西郊驻地只有洛洛和歌德的话，实在让我无法安心。”亚雷扣下了对方送来的资料，示意她赶紧回去工作。
    “知道了。”
    女骑士悻悻的点点头，欲言又止的看了他一眼，才转身离开了军帐。
    “……”
    目送着莉迪雅离开后，黑发骑士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躺倒在座椅上双眼眨了一下，刹那间，眼中溢出一丝岩浆般暗红的光芒。

 第690章 恐惧来袭

    “又来了……”
    亚雷轻轻地闭上眼睛，维持着深呼吸，双手握紧了座椅的扶手，强行打起精神，试图压抑住从脑髓深处不断外涌的狂暴情绪。
    当黑发骑士缓缓张开双眼的时候，瞳孔内暗红的光芒开始闪动，逐步内敛收缩，下一个瞬间却又全面反扑，接着又在他的压制中消退，接着又反扑……
    这是一场胶着的战争，而且是一场必输的战争。
    起源火种汲取了足够的力量，终于逐渐凝聚出神格，孵化成为魔神的意志。正试图接管亚雷本人的意志，摧毁他的整个人格，成为真正完美的生命体。
    凡人的身体是脆弱的，凡人的意志也是不堪一击的，以人类的意志驾驭神的躯体，无疑是一种极其低效的浪费。
    和漏洞百出的人格相比，神格代表绝对的理智，绝对的无暇，绝对的高效。哪怕是最虚弱的初生阶段，也可以轻易摧毁构成人性的本质，彻底完成身体和灵魂的同步。
    因此，想要保证独立的人格，就要骑士的意志拼命拉偏架。
    而这场凡人和神的战争中，精神力大小，和灵魂本质的强度无法造成任何影响。因为神格同样是身体的主人，“他”甚至站在更高的次元，能更加高效的利用这些力量。人格在“他”眼里只不过是淤积在身体中的垃圾，全靠初期优势死撑，败北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精神越强，灵魂越坚韧，越是难以抗拒神化。
    因为这是生命体想要更强壮、更优秀、更加完美、趋利避害的先天本能。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顺应神化，其实才是每一个终极生命体正确选择的方向。
    但是正确和错误往往是个相对的概念，国家、家庭、责任、亲情，爱情，这些全是基于人性基础上塑造的社会协作体系。
    一旦神格取代人格，那么基于人性构建的协作关系也会成为垃圾，因为那根本不需要——“他”能够不借助任何外力，独立在任何环境中完美生存。
    朋友？
    那只是弱者之间互相扶持产生的一种心理依赖。
    爱情？
    仅仅是生物为了繁衍后代，被激素左右的一次长期发情。
    家庭？
    不过是为了血脉延续，个体与个体构建的一个小型协作体系。
    “神”不需要这些垃圾，但是终焉骑士却无法割舍自己的过去，他们千辛万苦获得的力量，也是基于人性角度享受到的战利品。
    靠着或高尚，或浪漫，或贪婪的远大志向，成就了骑士们迈向终焉的动力，而在终焉之门开启的瞬间，他们却要经受住“自己”的考验。
    是选择“错误”的人格，还是选择“正确”的神格，绝大多数终焉骑士都会第一时间做出“错误”的选择。
    如果单单是为了力量，连自己坚持的本质都忘了，那么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做一个单纯的力量的奴隶吗？
    当然了，如果是一个单纯为了力量而活的终焉骑士，他肯定不会抗拒神化。但是神化之后，他也不会再享有那种提升力量的快感了，因为那是属于人性的东西。
    因此，在大部分骑士眼中，神化的过程，就是一个慢性自杀的过程、一旦人格被摧毁，也就代表他本身的消亡。
    帝国方面也是一样的态度，一旦你失去人格，成为心灭骑士，那么自动失去一切人权，人人得而诛之。
    时间证明了这种观念的正确性，就像你不能指望自己和蚂蚁和谐共处一样，真正的完美生命体也无法忍受人类的统治，总会搞出不得了的大新闻。
    除非心灭骑士愿意和四大妖精领主一样，碎裂无暇的神格，制造一个相对高级的人格，用“它”代替自己观测世间的一切。
    然而这种能力也不是每个终极生命体都有，就算源力级别的四大妖精领主，如果不是被永恒之火逼得走投无路，也不会这么屈辱的“自残”苟活。
    表面上美如童话一般的金诏御书，背后也是血淋淋的百年战争，最后双方谁都不想摧毁世界，无奈之下各退一步的妥协。
    源力是“非规格”的领域，亚雷做不到那种程度，自然也没有妥协的余地，一旦遏制不住不住初生的“恐惧之王”，那么他就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恐惧之王。
    夏琳到时候只能抹着眼泪拔剑相向了，因为只要他不死，一旦恢复到魔神之首该有的强度，全世界都会被虚空恐惧的魔影覆盖。
    魔神之首会在乎自己人类时间的一段爱情么？
    当然不可能。
    黑发骑士的灵魂强度是顶尖起源骑士的三十倍以上，这种巨大的优势使得他能在和封印者的交锋中存活，但是现在却变成了劣势。
    “恐惧之王”远比他更擅长操纵精神力，哪怕没有学过任何相关的技术，但是它短时间就能自动领悟各种高深的精神技巧。
    亚雷越是全力压制，那种让人窒息的狂暴情绪就越汹涌，仿佛一整面巨大的海洋朝他扑大过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直到要将他完全吞噬。
    不过好在他还有初期积累的优势，靠着强横的意志力巩固意识空间，在“恐惧之王”暴风雨般的攻势下苦苦支撑，等待这场风暴的暂时退去。
    没有身体和灵魂的补给，神格初期阶段的攻势不会持续多长时间，靠着死耗就等扛过去，这是黑发骑士总结前人经验后得出的结论。
    亚雷十根手指头将硬木捏的咯咯作响，逐渐深入木料内部，在扶手上留下清晰的指痕，呼吸中仿佛也能吐出硫磺般滚烫的气息。
    他眼中时明时暗的暗红光芒愈来愈凝聚，最后几乎形成流质般的液体，要从眼眶中溢出来，那燃烧在脑髓中的狂暴情绪爆炸一般喷射着。
    砰——！
    不堪重负的硬木扶手终于被黑发骑士捏得爆开，面粉般的木屑沸腾在空气中，遮掩住了他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在滚烫的目光化作一团团闪烁地火花。
    这似乎是“恐惧之王”力量耗尽前最后的反扑，亚雷眼中逐渐浮现出深邃的黑暗斑纹，一点点覆盖了原本那种岩浆般沸腾的光芒，然后身体也随着狂暴情绪被压制而缓缓放松下来。
    “初级阶段就这么猛烈……几乎直接将我神化……”
    黑发骑士大汗淋漓的躺倒在座椅上，身体如同从水中捞出来的一样，四肢连同着肌肉都在无意识的微微颤动，看上去比打了一场百日战争还累。
    “下一次……就不会再是这么简单的攻势了……”
    亚雷能感觉到，经过这次全面进攻之后，“恐惧之王”已经能逐渐能调用身体的资源，下一次，如果还靠苦撑绝对会直接心灭。
    “人神一体……人神一体……”
    黑发骑士知道自己必须跑步完成人神一体，不，恐怕人神一体状态也无法压制“恐惧之王”，至少得人神压制的程度才行。
    因为亚雷积累的精神力太庞大了，强大到他自己都无法发挥出全力，而神格对力量的利用率效率是人格的十倍以上，“恐惧之王”又是天生玩弄人心的高手高手高高手——玩起自己来只会更可怕。
    这代表对方只要能窃取十分之一的资源，就能彻底从质和量上压倒他，而且无法被消灭，只能被压制。
    “时间……不多了……”
    黑发骑士喃喃自语着，从座椅上支撑起身体，迈开有些僵硬的步伐，朝王宫书房的方向走去。
    亚雷知道以自己现在身体的状况，肯定是不能出门调查情报了，“恐惧之王”万一在野外发作，那就是真的没救了。
    只能让夏琳代替自己去调查，他得尽快想办法解决“恐惧之王”。
    而在自己发疯或者人神一体之前，决不能让外人知道他现在的状态，否则南北凯尔特初步稳定的局势必定再度动荡。
    ……
    森林里静谧的夜晚渐渐地被朝霞掩盖，烈日在树冠上涂抹出一层闪耀的金色光晕，一束笔直的光线从枝叶的缝隙里刺进森林的深处，点亮了一片厚厚的苔藓。
    汉克和德里克在湿热的原始森林里蹒跚前行，身上粘着各种树叶的叶片，看上去狼狈不堪。
    “好热……好渴……”
    老盗墓贼抹了一把粘稠的汗水，从怀里的兜囊中取出两个新鲜干净的青果子，自己抓起一颗啃了一口，另一颗仍给了便宜儿子。
    “又吃……少吃一点吧，不多了。”
    年轻人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依然很老实的接过了果子，啃了一口，甜蜜的汁液瞬间滋润了喉咙，森林中闷热的空气仿佛也清凉了许多。
    吃完后，他直接用胳膊擦干嘴巴上的果汁，疲惫不堪的问道：
    “这都走了好几天了……你确定我们没有走错方向吗？”
    “我当然确定，从出了蜘蛛森林之后，我们就在往西走。而西边就是高地王国，只要一直走下去，肯定能回到爱丁堡。”
    老汉克有气无力的回应着，语气也没有原先那么笃定了。
    德里克虽然满腹牢骚，但是本身并没有野外生存的经验，只能捏着鼻子跟他一头走到黑，同时向祖先祈祷能够早点回到高地王国，哪怕回去后立刻进监狱也无所谓。
    两人磕磕碰碰的前行中，头顶的树木愈来愈茂密，几乎完全隔绝了阳光，将下方的空间笼罩在一层深灰色的暗影里，看上去幽静而又诡秘。
    跟在老盗墓贼走到半响，年轻人发现前方的森林越来越高大，无数巨大的参天古木仿佛一个个黑色的巨人，矗立在他们的周围，枝叶大的有些超乎寻常。
    “喂喂喂！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这里树木也太高大了吧。”德里克小声的提醒道。
    “这算什么，我告诉你，在克雷亚王国以北，冰雪覆盖的遥远北方，人烟稀少的原始森林里，那里巨树可以直接掏空做摩天大楼！”
    一有机会，老汉克就喜欢在便宜儿子面前炫耀见识。
    “可这里是凯尔特啊。”
    “凯尔特又怎么样，凯尔特就不能有大树了吗？”
    “……”
    年轻人哑口无言的闭上嘴巴，仰脸看了一眼遮蔽天日的巨木，又忍不住的说道：“我从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树，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大概吧……”
    老盗墓贼狐疑的看了一眼四周，他只是一个盗墓贼，又不是冒险家，哪里有那么多野外生存经验，充其量也就骗骗没见过世面的愣头青。
    老汉克耐心审视了一周，忽的发现，这片森林里除了潮湿闷热的泥土腥气之外，隐隐透着另一股腥气，但是这股味道和泥土的腥味很接近，因此很难区分。
    “确实有点奇怪……”
    老盗墓贼皱了皱鼻子，试图嗅出腥味的源头，但是他毕竟不是狗，因此一直没能嗅出个所以然。
    不过，没过多久他就不需要分心嗅这股腥味了，因为源头自己出现在了二人面前。
    密林深处，巨木下熙熙攘攘的灌木之间，一缕一缕稀薄的红色雾气缓慢地飘动着，仿佛是染过色的绸缎一样，萦绕在巨木的树干之间。
    雾气中腥味一致，彼此之间首尾相连，明显是从一个方向扩散出来。
    “我就知道不对劲，还是赶紧撤吧……”
    德里克看到这一幕后，腿肚子一阵发软，有种再一次扎进蜘蛛森林的感觉。
    “都走了这么远……再退回去也太亏了，别怕，咱们高地王国境内没什么出名的魔怪。继续前进，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再绕道。”
    老汉克虽然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是明显对自己现在的实力颇具信心，比年轻人还敢冒险。
    两人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了一段距离，灌木丛的深处，一口夹在篝火堆上的大锅，出现在他们面前。
    篝火堆猛烈的燃烧着，铁锅上里似乎煮着什么汤，咕噜噜翻滚着红色的雾气，一直逸散到森林的深处。
    “有活人？”德里克脸上一喜。
    “蠢货！正常人哪会用这么大号的锅！”
    老汉克指着那口直径足有九英尺的大铁锅，劈头盖脸的喷了便宜儿子一脸口水，忽的一把按住对方的脑袋，和他一同滚进了右侧的灌木丛里。

 第691章 酷刑

    淬不及防之下，德里克直接脸部着地，好不容抗住痛苦没惨叫出来，恢复触觉之后，忽然感觉到脸上似乎贴着软软的东西，口鼻内都是黏黏的腥臭。
    年轻人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一只被泥土半掩埋的腐烂眼球，正直勾勾的盯着他，几只肥硕的活蛆钻出眼白，正向他友好的点头示意。
    白白胖胖的活蛆显然没事到自己会给对方带来多大刺激，继续无意识的扭动摇摆，甚至还调皮地拨弄了一下德里克的睫毛。
    这个举动使得年轻人彻底崩溃，他以仅存的理智控制嘴巴，努力阻止自己尖叫，并和眼前的小蛆一样，拼命的扭动挣扎，试图远离腐烂的眼球。
    老汉克感觉到自己的便宜儿子正在剧烈挣扎，不得不加大力道，将德里克死死摁在原地，同时微微抬起头，隔着灌木枝叶观察前方的一切。
    周围的簌簌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接近。
    正片森林都在动，枝叶被抖落，巨大的树干之间，一个皮肤粗糙，身体臃肿肥硕的庞大身躯出现在他面前。
    那种巨大的生物看上去十英尺高，比一头直立的棕熊还高大，腰围粗壮超过四周巨木的两倍。皮肤上布满粗糙的褶皱，被污垢覆盖的看不出体色，那颗圆圆的丑陋脑袋上，长着一枚巨大的眼球，足足占据了整张脸的三分之一。
    独眼巨人……原始森林里居然有活着的独眼巨人，而且看上去还是一个小型的部族，
    当老盗墓贼隔着重重枝叶，看着一队独眼巨人扛着粗木棍从森林中走出时，内心顿时砰砰直跳。
    独眼巨人，算是一种介于人类和魔怪之间的生物，属于古代亚人种。
    远在“妖精降临时代”之前，就在安特拉苏占据大量的领土，和人类祖先进行过全方位的竞争，这个时代被当代罗赛维亚学者称为“千年战争时代”。
    亚人种智力略微逊色，体力远胜人类先祖，因此在初期阶段占据优势，甚至几度灭绝人类。
    但是由于体力方面的禀赋太过优越，使得它们过于迷信原始野蛮的力量，因此缺少记载历史和传承知识的意识，大部分甚至没有形成自己的文法。
    这种生存方式初期还无所谓，但是十几代之后，原始野蛮的弊病就会暴露无遗。
    武力、知识、技术储备的损耗，还是最表面的现象。
    真正的恶果在于缺少历史和文法，使亚人种毫无凝聚力，只能以部落的形式延续，无法形成更高级的组织形式。
    而善于记载和传承的人类，却汲取历史的底蕴不断成长，一方面靠着文法迈向更高级的组织形式，一方面靠着文字积累战争经验。
    当人类完成从部落到国家的转变，并成体系整理出生命之火的引燃方式，以文字的形式记载传承之后，战争的天平就彻底倾斜了。
    “千年战争时期”生命之火的巅峰状态，按现在的阶位换算就是准天灾，亚人种中的高等战斗力差不多也就这个水平，偶尔会出一两只怪胎。
    但是亚人种的高端战力死一个少一个，想再培育出一个千难万难，而人类准天灾却靠着成体系的培养飞速增加，最后在数量上全面压制。
    最终“千年战争”以亚人种的完全溃败落幕，面对能威胁到自身地位、并拥有复仇之心的强敌，人类祖先自然不会对亚人种怀有一丝宽容。
    在“妖精时代”降临之前，他们坚定不移的对亚人种实施种族灭绝计划，一片土地一片土地的清洗，一个部落一个部落的屠杀，以至于后者几乎在安特拉苏绝迹。
    这批先贤可以说是人类文明的拯救者和延续者，如果当时他们哪怕对亚人种产生一丝怜悯之心。那么“妖精时代”降临后，当时拥有压倒性力量的妖精们为了维护超然地位，必然会扶植亚人种针对人类进行一场又一场的代理人战争。
    直到二者都耗尽元气，无法再度与之竞争，乖乖成为妖精们的仆从。
    那时候，自然不会有灿烂的“魔法奇迹时代”，也不会有人类全面崛起的“辉煌火炬时代”，自然更不会有令所有妖精领主们尊严丧尽的《金诏御书》。
    即便是在妖精能直接干预物质界的“魔法奇迹时代”，人类也是明面上接受调停，暗地里对亚人种的绞杀从未停止，更不要说现在这个人类全面崛起并处于统治地位的辉煌年代了。
    当然，如果只有野生的一两只，那么人们很乐于把它们像珍惜动物一样关在在自然保护区，不断输送物资以此展示自己的平等博爱。
    但是一旦以部落为组织的亚人种出现，统治者就会忍不住回忆起血流成河、人类差点灭绝的“千年战争时代”。
    怎么说呢，比起自由平等，还是把威胁扼杀在萌芽中比较明智——死掉的亚人种才是好的亚人种。
    因此，如果在野外发现以部落为组织活动的亚人种，差不多就是捡到宝藏一个级别的运势，只要能把这个情报上报，你就发财了。
    老汉克颇有积蓄，因此对赏金没什么想法，但是他更在乎提供亚人种情报的另一个赏赐——能免除谋逆以外的一切罪责。
    高地王国有这个规矩，罗赛维亚帝国也有这个规矩，虽然两个民族是千年死敌和世仇，但是和亚人种相比，只能算是自己人内部的斗争。
    老盗墓贼刚捡到一个便宜儿子，怎么也得把他“培育成才”，还要看着对方把自己的姓氏传承下去，哪儿舍得去坐牢呢。
    “只要能搞到一点独眼巨人的体毛或者蜕皮做证据，我就能脱罪啦！”老汉克将呼吸频率降到最低，两眼放光的想到。
    老盗墓贼美滋滋的潜伏着，忽然被一阵巨大的噪音惊醒，视线投向声源处，顿时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阳光穿透了茂密的枝叶，光辉洒落大地，前方糜烂潮湿的地面却在吞噬阳光，翻涌着一片灰黑的气泡。
    那些扛着粗木棍的独眼巨人，忽然都面朝着黑色土地的方向跪了下去，对着那块吞噬阳光的诡异土地高高举起了双臂。它们丑陋的脸上满是狂热，长满黄褐色獠牙的嘴巴开合着，发出含混不清的呼噜声。
    随着独眼巨人开始膜拜，整个树林也逐渐发生了一丝异动，枝叶迎合着亚人种挥舞的手臂，也开始规律并有节奏的不断摇摆着。
    正片森林内，所有的枝叶同时摇摆，触目惊心。
    那些独眼巨人……那些独眼巨人是在膜拜它们的图腾吗？
    老盗墓贼张大嘴巴发了刹那的呆，立刻就回过神来，感觉非常不对劲，那片黑土地非但没有一点图腾神圣的感觉，反而有种说不出的邪异。
    德里克也不挣扎了，比起两只友好的肥蛆，眼前的一幕更加奇怪和危险，令他不得不打起精神提防。
    独眼巨人们的古怪仪式并没有持续很久，在最后一次膜拜后，它们林立的手臂忽然放下。并从淤泥地面上迟缓地站了起来，神态臃肿，皮肤随着起身动作掀起一阵褶皱的波浪。
    然后三三两两聚集起来，神情谨慎的走到了黑土地上，俯下笨重的身躯，弯着腰在淤泥表面上拨拉着。
    二人还没猜透它们在干嘛，就看见不远处一个独眼巨人挖开淤泥，从腥臭的泥巴下面揪出了一截事物来。
    这是一截粗大的褐色触须，在被独眼巨人揪出土壤后，还在它的手中痉挛挣扎着，被撕裂的创口上翻涌着粘液，滴落在地面上便泛起一阵灰色气泡。
    挖到这截触须后，独眼巨人们都很高兴，拍着手掌叽里咕噜的不知说什么，然后便簇拥着走到煮沸汤汁的铁锅前。
    咕咕的血水在大型铁锅里翻滚，混在着各种动物的表皮、毛发、器官，肥硕粘稠的触手投入血水中后，一股刺鼻的血腥味顿时冲天而起。
    不远处的老汉克和德里克被熏得几乎呕吐，靠捏住鼻子才挺了下来。
    血水煮了仅仅煮了半分钟，那只发现触手的独眼巨人就伸出手掌，迫不及待的捞出了触手。紧接着，它周围独眼巨人的都围了上去，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嚎叫身，七八粗大肥硕的手伸了过去，呼啦啦向各个方向一扯，放入口中大嚼起来。
    等看清楚独眼巨人吃的是一团褐色触须时，老盗墓贼连忙拿手把自己的惊呼硬生生捂在嘴里。
    看到那些独眼巨人扯开触须，将褐色肉块津津有味的咀嚼，他全身一阵寒颤，只觉肠胃开始激烈翻覆起来。
    “呕……”
    老盗墓贼忍住了，但是他的便宜儿子却没忍住，捂住嘴巴便吐出一堆未消化的碎果酱。
    觅食中的独眼人们立刻惊觉，纷纷转身，灰白浑浊的巨大眼球瞪着灌木丛，发出了暴怒并极具威胁性的嘶吼。
    ……
    高地王国，地下宫殿。
    亚雷静静坐在黑暗里，借助周围堆积成山的冰块，缓和自己沸腾的血液——他的皮肤冰冷恒温，体内缺仿佛有火在静默地燃烧。
    眼中倒映着无数流淌熔岩和毒气的画面，鼻腔内是炽热的硫磺气味，耳中回荡着无数重叠的惨嚎声。
    “恐惧之王”无时无刻不再侵蚀他的意识，“他”制造出一系列地狱的投影，通过折磨自己的感官，以此向脆弱的人格示威。
    到目前为止，黑发骑士依然能保持自我，但是他知道现在的痛苦才刚刚开始，更大折磨还在后期，而且单凭苦撑迟早会走向末路。
    战胜“恐惧之王”唯一方法只有人神一体，诀窍在于固化人格，并将其投射到神格中，使其彼此影响同步运作。然如何固化自己的人格，这是个因人而异的难题，至少，能够做到这一点的起源骑士并不多。
    亚雷是个好看书的人，可这方面的著作确实非常少，哪怕最珍贵的斗气秘典，也对神化的侵蚀毫无办法。
    黑发骑士呼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然而体内滚烫的鲜血已久沸腾，他尝试着将精神凝聚到星门，藉此避开身体的感官，恢复一点精力。
    然而，这次的感觉却和以往截然不同，那些无所不在的惨嚎声忽然间就拉远了，身体内涌动灼热感也忽然全部消失——这个空间在一瞬仿佛被抽空了，除了寂静和黑暗，仿佛什么都不存在。
    黑暗中，最深邃的黑暗中，一双燃烧流质岩浆般的双眼，正在灵魂的最深处，冰冷的窥视着他。
    “顺从我，服从我的主导，一切痛苦都会消失。”有个声音忽然告诉他。
    “……”
    亚雷以一记精神冲击回应了对方。
    就在这一瞬间，黑发骑士眼前一黑，接着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冰冷的牢房里，耳畔有不间断的声音传来，诡异而扭曲，像是无数人在哀嚎和哭泣。、
    四周墙壁的石板上血迹斑斑，赫然布满了犯人抓挠留下指痕，耳边那些不似人声的哀嚎还在不停传来，愈来愈清晰。
    亚雷知道这是幻觉，但是没想到“恐惧之王”居然能瞬间编织这么真实的幻觉，简直……简直堪比那个谎言之王了。
    他尝试着动弹身体，却发现自己被铁链束缚在支架上，正剧烈挣扎着，忽然只听“吱呀”一声，前方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忽然打开。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呛得黑发骑士一时间不能呼吸。
    黑暗的铁门内，一个人施施然的走了出来，嘿嘿的笑。
    黑发骑士看到对方的瞬间，顿时火冒三丈，那头熟悉的紫发海带头在空气中飘逸，令他有种伸手扯断的冲动。
    “很久没有见面了……”
    玛奇里走到亚雷面前，极为绅士的抿嘴一笑，双眼看着注视着右侧一排刑具，伸手取过一把尖锐的透骨钉，在指尖灵活的一转：
    “没想到你也有落到我手里的一天，真是令人意想不到的重逢。”
    说着，他蹲下身体，将透骨钉放在黑发骑士的膝盖上，找准骨节的缝隙处，一拳将整个钉子打入了亚雷的膝盖里。
    “毁掉你引以为傲强健的身体，这是游戏的第一个环节。”玛奇里笑着舔了舔嘴唇，举起了另一根透骨钉：
    “而且我也有足够的耐心，有把握让你领略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第692章 迷真

    不知过了多久，黑发骑士的意识模糊了，耳中凄厉的嘶吼声变得飘忽不定，有时清晰的就在耳边，有时模糊的仿佛隔着一个时空。
    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哭嚎声也在渐渐变幻，已经像是兽类的怒吼。
    亚雷现在被分开双手凌空吊在刑架上，手镣钉在手肘上，铁链直接贯穿肩胛骨嵌入背后墙壁。踝上套着沉重的脚镣，以几根透骨钉固定，将整个人拉开钉死，如同一个被扯断关节的木偶。
    地面上有一滩血红色的“皮带”，这是玛奇里以灵活娴熟的技艺，从他身上一寸寸割下来的皮肤。
    “没想到你的筋这么结实。”
    玛奇里握紧手中白里带红的弓弦，拉成一个饱满的圆月，接着忽然松开，弓弦“嗖”的一声瞬间收紧，将室内的空气震得嗡嗡作响。
    “一般劲弓空拉一下就毁了，而这把弓却始终保持成型时的强度，不得不承认，你将身体锻炼的很到位啊。”
    说着，他放下了手里的劲弓，转身看着刑架上血肉模糊的人形，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颇具风度的躬身说道：
    “抱歉，我忘了你现在不能说话……铁汁灌喉的滋味不好受吧？”
    “……”
    刑架上的黑发骑士没有回答，他在这里待了太久了，加上每天血腥到骇人听闻的折磨，意识开始迟钝，连带着记忆也有些紊乱。
    “今天我要见一个人……我想你见到她也会很开心。”玛奇里捋了捋自己紫色的短发，意味深长地望着他笑起来。
    “她……”
    亚雷迟钝的意识掀起一阵波澜，他感觉到这个人对自己很重要，但是一时间竟然想不起对方的样貌。
    很快，对面尘封的铁门再度缓缓打开，走出了一个身穿红色纱裙的纤细身影，那张熟悉的俏脸，逐渐和他记忆中的另一张脸重叠起来。
    她是夏琳!
    黑发骑士看着迎面而来的人影，布满血丝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记忆中的夏琳，从来不会穿的这么艳俗妩媚，更不会画烟熏妆，穿那种风尘意味十足的鱼唇高跟鞋。
    亚雷不愿相信眼前的画面，但是有个声音却在不断告诉他，这就是夏琳。
    铁门缓缓便自行合拢，夏琳娉娉婷婷的走玛奇里面前，甜甜一笑，双手拎起红色的裙摆，脚尖点地，仿佛展示自己婀娜的身段一样，在对方面前旋转了一圈。
    艳红的纱裙在牢房里冉冉绽开，脂粉香气随着少女的动作逐渐逸散，冲淡了空间内浓重的血腥味。
    她在干什么？
    黑发骑士浑浑噩噩的注视着着一切，看着夏琳娇笑着仰倒在玛里奇的怀里，心中忽然一阵撕心裂肺的痛。
    不……不……不！
    “很好，你很听话，穿戴的和我嘱咐的一样。”
    玛里奇用眼睛将眼前的少女从上到下瞄了一遍，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饶有兴趣地抚摸着她雪白的肌肤：
    “多漂亮的美人啊，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了。”
    “我是你的。”
    夏琳将俏脸凑到他面前，吐出尖尖的粉舌，温柔地舔拭对方的脸颊。
    亚雷睚眦俱裂看着这一幕，干瘪的肌肉在刑架上无意识地颤抖，张开嘴想要呼喊，却只能发出低沉嘶哑的漏气声。
    玛里奇把夏琳推到了肮脏的地面上，一双手撕开了她的纱裙，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牢狱昏暗的火光下。
    “非常好……”他肆意大笑着，牙缝里陡然发出毒蛇吐信般的声音。
    ……
    “我能带他走了吗？”
    夏琳俏脸上带着一丝余韵的潮红，伸出纤细的手掌，抚摸枕在自己胸口上的男人，轻轻的问道。
    玛里奇从地上站了起来，喉中发出低哑的笑声：
    “无所谓了，他现在已经是个废人，连行走都需要人照料，再折磨下去也没有乐趣，你要带他走，就带走吧。”
    “你真好。”
    绿发少女立刻翻身而起，踮起脚尖，甜甜的吻了他一口。
    刑架上，亚雷怔怔看着眼前千娇百媚的夏琳，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了，随之而来一股热辣辣的暖流浇在伤口上，疼痛中带着丝丝的温暖。
    她……为了救我？
    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能，居然要自己的女人为了救自己献身？
    我……还是我吗？
    黑发骑士的意识陷入了混乱，仿佛坠入了无底的黑暗深渊，不断的下沉……下沉……下沉。
    玛里奇在绿发少女柔情蜜意的催促中，从亚雷关节里拔出了生锈的透骨钉，将这个消瘦到只剩骨架的男人放下刑架，然后唤来了一具担架。
    “我还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处心积虑的救这个废人，他现在什么也给不了你？”临行前，玛里奇颇为疑惑的问。
    “女人拯救她的未婚夫需要理由吗？”夏琳捋顺自己的发梢，这样回答道。
    玛里奇沉默了，不知道他心里如何考虑这件事，但是亚雷心里只有愧疚，那种仿佛沉入深海底部的窒息感，将他封闭在内，每时每刻，都是血淋淋的痛苦。
    ……
    他静静躺在黑暗里，不知道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绿发少女站在床榻边，一次又一次的安慰他。
    亚雷看着她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想开口，却发现被毁坏的咽喉已经不能说出清晰的话。接着，他想伸手在床毯上书写，但是手腕却像是填充着棉花一样耷拉下来。
    最后，他试图挺起腰杆，却发现胸口以下毫无知觉——在那刑架上日复一日的酷刑中，黑发骑士全身关节都被穿透，所有的肌腱都被割裂，筋络也被玛里奇以出神入化的技巧全部抽出。
    就像一个被扯去了丝线的木偶，亚雷静静的想到。
    什么都完了，身体被摧毁到这个地步，不要说野心和梦想，就连常人拥有的健康，对自己来说都是一种奢望。
    “没关系的，你会好起来的。”
    夏琳眼眶中噙着泪花，递出一只雪白的手掌，隔着一层冰冷的钢铁，抚摸着黑发骑士的脸庞——为了照顾他的自尊，绿发少女用钢铁打造了一副面具，覆盖在那张不成人形的脸上。
    是的，我会好起来的……
    黑发骑士盯着那滴晶莹的泪花，一切黑暗都在暖烫的阳光中消退，心中再次燃烧起了勇气。
    没有手臂，我还有眼睛，没有斗气，我还有灵魂！英雄百折不挠，如果就这么认命，那么苟延残喘活到现在还有什么意思？
    我还能站起来……一定能！
    亚雷注视着绿发少女的双眼，吃力的微微点头，然后合上双眼沉入了梦乡——他太累了，需要积蓄足够的精力，应付一系列的康复训练。
    ……
    自此之后，黑发骑士开始积极的接受治疗，按照营养师设计的套餐，强迫自己不堪重负的胃摄取到充足能量，吃了吐，吐了再吃。
    接着再进行康复训练，像婴儿一样，一点点的从翻身开始练习，然后坐卧，接着是爬行，这些对常人来说轻而易举的事，却让他吃尽了苦头。
    日复一日，虽然一直没有起色，但是亚雷还在坚持着练习，他深信这一切不是无用功，自己总有一天能再一次独立行走。
    然而，就在黑发骑士以为一切都会和平常一样持续下去时，一件事再次让他的内心几乎撕裂——夏琳怀孕了。
    “你已经不可能了……所以……我想要把孩子生下来……”夏琳双手攥紧衣裙，脸色苍白的告诉他。
    这句话几乎是粉碎了亚雷作为男人仅有的尊严，并赤裸裸的丢在地上践踏，踩的粉碎。
    但是面对爱人如此的恳求，一个失去生育能力的废人能怎么办，他还能奢望对方抛弃亲生骨肉，和自己终老么。
    最终，亚雷同意了她的请求，他已经失去了事业，不能再失去唯一的爱人。
    黑发骑士忍受了这一切，继续日复一日的做着无用功，可是，夏琳却渐渐的开始疏远他。原本亚雷以为这仅仅是孕妇待产的需要，但是一直到孩子的出生，他都没有再见过绿发少女一面。
    这期间，布鲁诺、莉迪雅、卡拉、贝弗利、阿尔西亚等等黑之座的同伴都见过他，在清楚他不可康复的现状后，就再也没有看望过一次。
    亚雷相信这只是暂时的，只要自己坚持锻炼，一定能取回自己曾经拥有的一切。
    可是，就在黑发骑士准备加大训练强度，并寻找名医进一步治疗时。更大的噩耗再度袭来，他病倒了，开始不断的咳血，起初只是血痰，很快就是大口大口的血块。
    此时此刻，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彻底没救了——最后支撑着整个身体的内脏也开始朽坏，这是时日不多的征兆。
    空怀着一腔雄心壮志，没想到最后却是一场空。
    亚雷躺在病榻上，仍旧不死心的他，觉得自己还能做点什么。
    自己还有什么呢？
    对了，我还有虚空波动的经验！
    如果自己没办法继续这条道路，那么，至少要让后人代替自己走到以太化的终点。
    打定主意之后，黑发骑士开始利用所剩不多的时间，整理毕生的经验。由于双臂已经毁，亚雷只能用嘴巴衔着笔书写，这是一个艰难的过程，因为他咳嗽的非常严重，有时候写着写着，就是一滩血液掩盖了字迹。
    而失去语言能力的他，也不能雇佣别口述，只能自己算着死期，咬牙坚持独立记录。
    幸运的是，这场和死神的竞赛中，亚雷似乎是赢了，靠着仿佛是回光返照般的亢奋，他赶在断气之前，终于完整整理出了毕生的经验。
    而在这过程中，夏琳也回来了，想要陪着他走完最后一段人生。
    看着整理好的书卷，黑发骑士欣慰的闭上了眼睛，虽然自己的梦想半路粉碎，但是一定能有更多的人，利用这些经验成就自己的人生。
    睡梦中，亚雷嗅到了浓重的烟味，他的肺原本已经糜烂，吸入呛人的浓烟，几乎是刀绞一样的剧痛。
    失火了！
    黑发骑士没想到这种大型疗养院居然也会失火，他痛苦的咳嗽着，吃力睁开眼睛，隔着浓烟寻找自己的毕生心血。
    如果它被火焰吞噬，自己就算是死也不能瞑目。
    黑发骑士匍匐在地，靠着下颌触地，一点点蠕动着接近自己的书稿，但是很快就精疲力尽的瘫软在原地——曾经能横渡大洋的他，现在却跨不过近在咫尺的距离。
    只能眼真真看着自己的心血在火焰中屈蜷……燃烧……碳化……
    命运啊，你为什么对我如此残酷，我已经一无所有，你还要践踏我最后的希望。
    亚雷死死盯着在火焰中熊熊燃烧的书稿，心也在随着火焰化为灰烬，除了像懦夫一样哀嚎命运的不公，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做什么了。
    ……
    不知过了多久，黑发骑士被一阵喧嚣的声音吵醒，从睡梦中惊醒，他尝试着睁开眼皮，却半天没有积攒出足够的力气。
    吵闹的声音却愈来愈清晰，似乎是一男一女的声音。
    女人是夏琳，男人……很陌生……
    “我已经尽力了，你知道我每天面对那张腐烂的脸，需要多大的勇气么？现在又忍耐着回到他身边，还不是都为了你？”
    夏琳似乎在抽泣，声音带着一股委屈的腔调。
    “我知道你的付出，但是你怎么能这么不小心，知道这些书稿的价值么！？它们能让我们拥有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现在全毁了，这个废物眼看也不行了，怎么办？”
    男人似乎很愤怒，似乎比亚雷自己还心疼那些书。
    “你放心吧，这家伙的财产其实还有很多，他一死，就全都是我们的了。”夏琳的抽泣声弱了下去，似乎正在撒娇。
    “唉……这么多年，委屈你了，守在这个废人身边一点很辛苦吧？”男人似乎正在抚摸绿发少女的发丝，用一种温柔的语调安慰着。
    “是啊，你知道每天在他身边装深情有多难受么？”夏琳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怨念，幽幽的说道。
    “哈哈哈，都怪我当时出手太狠了，如果没有毁了他的生育能力，你应该会好受很多。”男人得意的大笑了起来。
    玛奇里……原来是你！
    夏琳……原来你从一开始就在欺骗我！
    骗局……骗局……都是骗局！
    黑发骑士听清楚他们的谈话后，神智骤然清晰起来，脑海顿时被滚烫的烈焰贯穿，愤怒的几乎失去了神智。
    复仇！
    巨大的愤怒、憎恨和不甘支配了亚雷的心，脑海里焚尽了一切理智，只剩下唯一的信念，支持着他苟延残喘的不至于立即死亡。
    “多么强烈的毁灭欲望啊……这才是你应该拥有的姿态……”一个遥远并陌生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在耳畔一遍又一遍的回响。
    “你想活下去？”
    “想重新握住剑？”
    “想寻回自己失去的一切？”
    亚雷眼中闪过一丝迷惘，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理解声音的内容。
    那个声音并没有在乎他的沉默，低低模糊的笑了起来：
    “可是你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躺在这一片黑暗里，静静等待着死亡和腐烂。”
    “你的身体已经被彻底摧毁了，连一个婴儿都不如。”
    “你以为靠着信念就能支撑着寻回荣光，可是所有人都抛弃了你，包括命运本身。”
    黑发骑士愤怒的全身剧烈发抖，如果怒意可以化为实质的火焰，他的怒火足以焚毁包括自己在内的一切。
    然而没有力量的愤怒毫无意义，黑暗的最深处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靠近，一点点凑近了他的耳畔，蕴含着说不出的诱惑和蛊惑，低沉的开口：
    “你蜕尽这衰弱的躯壳，获得新生么？”
    “你想重拾自己的雄心，将所有的背叛者踩在脚下么？”
    “你——想复仇么！？”
    亚雷眼睛里透出浓郁的火光，很快形成岩浆般流淌的红光，如同木乃伊般干瘪枯瘦的手臂抓向天空，喉咙中发出滚雷般的咆哮：
    “复仇！”
    “很好……”
    那个声音低沉的笑了起来，更加接近了他的耳畔，带着无法抗拒的蛊惑继续诱惑：
    “只要你把身心都交给我，和我融为一体，我就给予你无与伦比的力量！足以撕裂时空，重新换个世界的力量！”
    黑发骑士眼中的红光愈来愈盛，喉咙里发出愤怒的低呼，最终，带着铺天盖地的杀意，向着虚空做出了回应：
    “不！”
    “你说什么？！”
    那个声音似乎没有猜到他的反应，黑暗里有种风起云涌的激荡。
    “仇敌是我的！仇恨也是我的！复仇属于我一个人！就算是死后化成恶灵，等待十年百年，我也要亲手复仇雪恨，对背叛者施以惩罚！至于你……滚开！”
    巨大的力量一瞬间撕扯开了黑暗，金色的闪电从虚空里劈落，照亮了浓厚的黑暗。
    一个生长着扭曲犄角的高大身影，站在亚雷的面前，那双赤红双瞳居高临下的盯着他，许久后化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吼：
    “这次是你赢了，但是我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在恐惧中等待吧……等待着蜕尽凡躯，化身地狱之主的一刻！”

 第693章 保险

    高地王宫，地下宫殿。
    黑暗的深处，寒气氤氲的冰块折射着黯淡荧光，投射着亚雷不断变换表情的脸上，他仿佛从攀登着的悬崖上失手下坠，深陷在一个恐怖的梦魇中，却始终无法醒来。
    冰块在时间的流逝中不断溶解，平滑的地板上逐渐积起一层水幕，一点点的加厚，黑发骑士在水面中的镜影变得清晰起来。
    水面下，亚雷的镜影忽然睁开双眼，紧接着，一双燃烧着流质火焰的赤红双眼点亮了空间，水面瞬间泛起了滚烫的气泡。
    瞬间，黑发骑士的身体腾空而起，被无形的力量拖离了地面，体表浮现出无数岩浆流淌的裂纹，带着炙热而浩大的气息，如同陨石般重重的踏向水面。
    砰——！
    滚烫的球型冲击波将水流席卷一空，形成白炽的气雾，轰隆隆的卷向地宫四周。
    翻滚的气浪中，亚雷猛地昂起头，全身骨骼像是连珠炮一样炸响，双臂狠狠抓向身体两侧，条条筋肉也团了起来，如同巨蟒般拧动虬结。
    那双赤红的双眼凝视着上空，眼中流质般的火焰迅速溢出眼眶，经过短暂的寂静，喉咙中迸发出一声震惊天地的巨吼：
    “杀！！！！！”
    无数重叠模糊嘶吼撕裂了原本静谧的地宫，一圈圈火焰气浪从他体内翻涌而出，如同巨大的火环般重重扩散，将地宫内的冰块瞬间蒸发至湮灭。
    阵阵赤红的火焰席卷空间，将地宫冲的一片狼藉之后，黑发骑士体表那些岩浆般涌动的裂纹逐渐淡化、平复，那双赤红的双眼也在被黑色覆盖，恢复了清明。
    “嘶——！”
    亚雷脱力般的一个踉跄，重心随着脑海一阵天旋地转，身体剧烈的摇摆了几下，险些瘫倒在地。
    “……”
    黑发骑士蓦地瞪大眼睛，伸出一只微微颤动的手，摸向自己完好无损的脸，手指接触到温热皮肤的瞬间，他一双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我没事？”
    沉默了许久之后，被“恐惧之王”封锁的记忆如同开闸放水般一一涌现，亚雷起初是呆滞，接着变得激动，到最后已经完全是狂喜，神经质般的哈哈大笑起来：
    “假的，原来都是假的！”
    嗖——！
    右手猛然张开五指，一团锋锐无比的暗红光轮悬浮在掌中，随着他的意志不断大小变幻。
    “我的力量……”
    黑发骑士随心所欲的操纵着光轮，表情渐渐恢复了平静，很快就变得无比严峻，一把将手中暗红光轮捏回了粒子形态。
    “居然能封闭我辨识真假的功能，让我彻底沉入噩梦幻觉，这样的能力……简直就是另一个超级强化版的‘我’。并且，他还潜伏在我的灵魂深处，随时可能再次反扑……太可怕了……”
    亚雷自克服战场后遗症觉醒恐惧源力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了真正意义上的恐惧，一种面对不可抗力、发自灵魂的颤栗。
    虽然靠着自我的坚持，险而又险的迈过了这一劫，但是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过下一次迷真。那种封闭自我辨识能力，直面内心的可怕幻境，就是“恐惧之王”真正的力量吗？
    黑发骑士回忆起幻境中的重重场景，心中便升起一阵莫名的寒意，人可以欺骗任何人，但是永远无法欺骗自己。
    他的弱点，在最强的自己面前，根本没有隐匿的可能。
    ……
    “啊——咻——！”
    夏琳掩住口鼻，非常不淑女的打了一个喷嚏，神情恍惚观察了一下左右，一排排驻守王宫的新军纷纷举起武器，表情肃穆的低头示意。
    好丢脸。
    绿发少女俏脸发红的移开视线，然后摸了摸莫名狂跳的心脏，眼中又浮起了一丝茫然。
    不知为什么，突然间她有种患得患失的感觉，仿佛某种危机迫在眉睫，又仿佛是要失去重要的东西。
    作为最顶尖的起源骑士，夏琳不会忽略任何一次惊蛰般的危机感，这些仿佛心血来潮的感觉，往往是源自第六感的警示，提示自己要做好必要的准备。
    但是战士的感官并不是预言术，虽然大方向上很准，但是很难确定细节。
    最近迫在眉睫的事情太多了，黑山羊母神，邪教分子，刺杀团队，究竟是哪一方面的危机，这让绿发少女难以分辨。
    算了……问一问亚雷吧，反正他总有办法。
    夏琳没心没肺的放弃了思考，抓紧了手里的高地地图，加快步伐，走进了自己临时居住的寝宫。
    刚迈步进入宫殿外厅，绿发少女就看到了黑发骑士坐在门厅前，脸上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阴影覆盖，出神的盯着自己，眼神十分奇怪……
    “怎么了？我哪里出问题了吗？”夏琳平举起双臂，慌忙不迭的打量着自己。
    “不，出问题的不是你，是我。”
    亚雷看着熟悉的绿发少女，一颗心缓缓的暖热了起来，有些僵硬的抬起胳膊，向她招了招手：
    “过来，到我身边来？”
    “怎么了？你的眼神好奇怪啊……”
    夏琳有些迟疑的看着他，然后摇了摇头，扫去脑中莫名的慌乱，快步扑进恋人的怀里：“发生什么事情了？你是有什么心事要告诉我吗？”
    “……”
    黑发骑士默默的伸出手，轻抚着绿发少女娇美的侧颜，视线时凝时散，轻轻的叹息道：
    “夏琳，我有可能要疯了。”
    “什么？”
    夏琳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抬起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看着对方有些陌生的表情，加上近期心神不宁的危机感，忽然间明悟：
    “你的神化出了问题吗？”
    “是的，他强大的超乎想象。”
    亚雷没有告诉她幻境中发生的一切，只是描述了“恐惧之王”带来的危机：
    “这一次，我差一点就没能回来，不知道还能不能撑过第三次侵蚀。所以，你必须要做好准备，随时面对一个可能发疯的我。”
    “我能怎么办啊！？”
    绿发少女用力攥紧了他的衣襟，明媚的眼眸里蒙上了一层水雾，不管不顾的尖叫道：“你那么强，怎么可能战胜不了神化呢，不要胡思乱想一些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啊！”
    “我知道……我知道……”
    黑发骑士低下头，熟练地轻拍着她的背脊，眼神逐渐变得柔和：
    “我会全力以赴，但是风险不会因为个人的意志转移，该面对的始终要面对。除了我自己以外，你是最了解我的人，所以，在某些无法挽回的事情发生之前……你知道该怎么做。”
    “我才不知道呢！我就是不知道！”
    夏琳带着哭腔将脑袋埋在恋人的胸前，用力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像是大猫不断撕咬他的衣襟。
    “我的夏琳……”
    亚雷眼神逐渐变得迷惘，抱住了她的脑袋，轻轻的抚摸：“别哭了好么，你一哭，我的心都要乱了。”
    “呜呜呜！”
    绿发少女反而更大声的哭泣起来，并用手指抓挠他的胸口，忽然抬起头，眼圈红红的看着对方，抽泣着说道：
    “既然如此。放弃神化不就好了吗？”
    “放弃神化，就是放弃终焉之路，对我来说，还不如去死。”黑发骑士眼神恢复了冷静，看着她眼睛，柔声问道：
    “如果现在坐在这里的人是你，告诉我，你会放弃么？”
    “……”
    夏琳无声的抿紧了唇瓣，大滴大滴的泪花从眼眶中滚落，抽泣声却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哽咽着问道：
    “我该怎么做？”
    “我不能帮你想办法，因为他也会知道。”亚雷深吸了口气，强打起精神，笑着说道：“当然了，这只是最后的保险，说说你最近的工作成果吧，有什么发现？”
    “讨厌死了，现在哪有心情跟你说这些事情啊。”
    绿发少女抹着眼泪，气鼓鼓的看着他，然后把臂弯里夹着的高地地图丢了过来：“我调查了一遍附近所有的神庙和教堂，没有发现邪教分子，正准备向四周辐射搜索区。”
    “到此为止吧。”
    黑发骑士摊开地图，仔细的过了一遍，然后放在了身旁的茶几上：
    “面对随时能转移的邪教徒，一个点一个点的搜查没有意义，只能用野火一样全面出击的方式搜索，但是这样又会分散实力。”
    “所以呢，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夏琳转过身，背对着他，一般用手帕擦拭泪花，一边灰心丧气的问。
    “你这次没有把音巢的警卫队带过来吧？”亚雷坐直了身体，右手食指无意识的轻敲着扶手，忽然反问了一句。
    “是的，他们中还有部分正在执行安保任务，收回来需要一点时间。”
    “那么就尽快把他们收编起来，我会派遣一队教官过去帮助你协调训练……这是一支意想不到的生力军，未来很可能是天秤上的最后一枚砝码。”
    “好……”
    精神大受打击的绿发少女点点头，俏脸上带着一丝憔悴，病怏怏的转身便准备离开：
    “那我去准备了。”
    “慢着。”
    黑发骑士起身抓住夏琳的胳膊，挽着她手腕走进卧室，然后重重的合上了雕花复合门。
    “这是什么？”
    绿发少女走到床榻边，看着摆放在床边的红色纱裙，一脸不明所以的转身问道。
    “换上它。”
    亚雷拧开了衬衫最上方的纽扣，走到门边的鞋架旁，然后拎起了一只红色的鱼唇高跟鞋，丢到了夏琳面前：
    “还有这个。”
    ……
    咯吱——！
    水瓶状的出水口喷出一道水柱，绿发少女站在热气腾腾的水柱下，闭着眼睛，任由热水清洁自己白滑如玉的身体。
    “……”
    清水打湿了秀发后，夏琳抬起右手，注意到雪白胳膊上的淤青，俏脸露出一丝潮红的嗔怪。
    一整个下午没完没了的折腾……真是太疯狂了……
    逼着自己穿上穿那种衣服，还要画烟熏妆……然后疯狂的和野兽一样……他的口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奇怪了？
    难道说……这也是神化状态对他的影响？
    夏琳稀里糊涂的想着，同时用手打理发丝，手臂不经意间蹭过了胸口，一阵点击般强烈的酥麻感顿时传遍了全身。
    “呜！”
    绿发少女闪电般捂住胸口，脱力般的喘息着，俏脸红的几乎滴出血来
    都怪他，太乱来了，自己差点被拆掉……
    夏琳眼神迷离的捂住****，吐息随着胸脯的起伏越来越烫，在温水下冲洗了十分钟左右，才渐渐的恢复了意识，随后关上水阀，换好新衣离开了寝宫。
    她刚迈出寝宫，便撞上了神色匆匆的庞培。
    “夏琳小姐……我有事情想问你。”
    老人注意到绿发少女手腕上的淤青，脸上随即浮出凝重之色，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口吻说道:
    “此事关乎总督府的命运，非常重要。”
    “好……好的。”
    夏琳霞飞双颊的拉下衣袖，遮住羞人的淤青，侧身让开一条道路：
    “进来说话吧。”
    “嗯，打搅了。”
    庞培点点头，跟着绿发少女走进了门厅内。
    “请坐。”
    绿发少女优雅的翘起小腿，坐在之前亚雷的座位上，礼貌的伸出手掌，示意对方坐下。
    “夏琳小姐，请恕老朽直言了。”
    庞培单手抚胸的行了一礼，抖开衣角，身体靠上椅背，就迫不及待的问道：“最近总督阁下的精神状态，是不是出了一些问题？”
    “为什么这么说？”夏琳挑起眉梢，压下心中的疑虑，故作平静的凝视着对方。
    “就在夏琳小姐你还没有回来之前，我感觉到了从地下传来了一阵毁灭性的力量波动，这股力量之大，难以想象。纵观整个高地王国，除了总督阁下以外，我再想不到第二个‘人’。”
    “居然有这种事……”绿发少女低下头，忧心忡忡的拧紧了秀眉。
    “是不是……总督阁下在神化的过程中出了什么问题？”
    庞培观察着夏琳的表情，在她抬头望向自己的一瞬间，补充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弄清事情的真相，而且，我或许有办法帮助总督阁下。”
    “……”
    绿发少女审视着面前来历神秘，却又一直深受恋人器重的老人，沉默了很长时间，轻声说道：
    “如果我回答，是，那么你有什么办法能帮他？”

 第694章 以剑为骨

    夜风从空荡荡的宫殿里掠过，窗檐边上卷动的幕帘发出冷寂的声音。
    亚雷独自一人入住这处偏僻的厅殿之后，整个空间仿佛先一步进入了凛冬，再找不到一丝属于深夏的炎热，只剩下荒漠戈壁般不带人烟的冷寂。
    冷冽的厅殿里，丝帘微微荡漾。
    黑发骑士坐在一张褐色的硬木座椅上，正对着厅殿的入口，眼睛一动不动注视着夜空中的残月，冷硬的眼神中，带着冰层下激流涌动的巨大压抑。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好像是当空中的月亮，虽然依旧清晰的播洒月华，但是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云雾遮盖，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迷真幻境防不胜防，亚雷一直在寻找自主醒来的方法。
    为了对付神化的意识侵蚀，先代骑士们倒是想过不少办法，最普遍、也最管用的方法是图腾暗示法。
    具体方法是寻找任何一种物品作为图腾，平时长期对着图腾自我审问，反思自己是否在幻境之中，通过这种神经质般的自我暗示，训练成本能。
    在幻境中一旦接近选择成为图腾的物品，就能下意识产生“我是否在幻境中”这样的想法，有一定几率破除幻境。
    虽然是一种治标不治根，苟延残喘的方法，但是退无可退的黑发骑士没时间挑三拣四，凡事能续命的技巧都得试一试。
    比如现在，他就在想办法适应黑暗，将黑暗当成图腾。
    “恐惧之王”能力极强，可以随意修改迷真幻境中的任何事物，但是神化侵蚀的那一瞬间，意识中短暂的黑暗却无法抹除。
    如果再那一瞬间的黑暗中，靠着训练出来的本能自我审视，能意识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是幻觉，那么或许可以争取到一点时间。
    忽然间，厅殿中响起了一丝水流的律动，就在黑发骑士回首巡视的瞬间，一片云雾无声的遮住了明月，黑暗吞噬了星光稀疏的夜空。
    “来了……就要来了呀……”
    夜风中传来了低沉模糊的嘶吼，如同冰冷的毒蛇一样绕上了他的耳畔。
    “又是你，果然阴魂不散……还有什么戏法要耍，索性一口气使出来吧。”亚雷心生警惕，同时冷笑着回应。
    “你命运的终点就要来了，如果抗拒我，今晚就是你的死期。”那个声音高低起伏的轻笑起来。
    “我不相信命运。”
    黑发骑士对此嗤之以鼻，却下意识的握紧了双拳，捏的骨节咯咯作响。
    “抬起头直面他们吧，你命中注定的死神就要来了。”模糊的声音在黑暗里旋转，带着难以形容的阴冷深邃。
    “嗯？”
    亚雷惊觉的抬起头，忽然发现，黯淡的月光下，厅殿直道的尽头，隐约映出一对披着黑色斗篷的夜行者，正沿着长的看不到头的道路、穿过重重雾气和寒意向着厅殿走来。
    什么刺客能潜入到王宫深处？
    黑发骑士拧紧眉梢，同时从硬木座椅上站起身，筋肉骨骼瞬间绷紧到极限，迎面走向所谓的死神。
    无所谓了，只要把死神打成死人，那么那家伙口中的宿命也就个笑话。
    三人的距离愈来愈近，就在相距不到二十码的位置，他们同时停下了步伐。
    身穿斗篷的刺客在亚雷面前露出真容，从长相判断，他们应该是一对兄妹，男人留着蓝色的短发，双唇紧抿，中性的长相看上去十分俊美，手里捏着一把寒光四射的长剑。
    女人眼中生有重瞳，着着一头雪白的长发，长及脚踝，在夜风里微微飞扬。她丰润的下唇嵌着一枚银色唇环，手里同样握有一把稍细的刺剑，微微靠后的站在同伴身侧。
    “你们是什么人？”
    亚雷只是随意一问，并不期待他们回答，说话的同时就捏紧右拳，钢铁淬火般光芒的瞬间镀上右臂。
    就在他凝聚力量的刹那间，手臂忽然一阵无意识的颤抖，一股被深邃黑暗吞噬的感觉极速扩散，从右手的指尖开始，逐渐向肩部扩散。
    黑发骑士难以克制的发出了低呼，身体一震，视线投向手臂，只见一道道仿若流淌着滚烫岩浆的暗红伤疤，正交叠着从手腕上延展开来，往着整个手臂、整个身体蔓延！
    光痕蔓延的部位仿佛被切断了神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怎么回事？
    他脑海中刚闪过这个念头，黑暗中顿时传出阵阵极旋的狂笑，风云涌动的无形威压随之降临：
    “这一次，一切都由你亲自来选择，选择吧，是准备死亡，还是成为最强的魔神。”
    “闭嘴！”
    亚雷脸上迸出道道骇人的青筋，黑色的短发随着夜风猎猎作响，大步一个重踏，整个身体将气流撞得四散飞溅，单手抓向重瞳紧缩的女刺客。
    铛——！
    宽刃长剑挥洒出一条银色新月，闪电般划过空间，斩在黑发骑士化为隼剑的手指上，交击出顿时爆出一团刺眼的火花。
    “三叠月轮。”
    女刺客重瞳交替，瞬间变得雪白，刺剑挑起一线耀眼的银光，下一刻，便光华璀璨地穿过了空间。
    陡然间，一股无与伦比的危机感轰然冲向黑发骑士。
    以亚雷为中心，周围数码范围内，自下而上升起三重悬浮的银色光环，将他彻底包裹在其中，在月光下美丽无比迅速收拢。
    轰——！
    钢铁淬火的一拳砸向光轮，红白交错的碎光随着光环崩溃大团爆裂。
    就在这刹那间，宽阔的剑刃随着主人一同逼近，锋刃擦着黑发骑士的侧脸走空，而双方身形交错的瞬间，那柄长达四英尺的利剑突然飞速旋转起来，仿佛锋利的叶片横扫而过。
    亚雷闪身急避，视线盯着女刺客飞扑而上的身影，左手猛地射出瞬间，旋转切割着缠向对方纤细的脖颈。
    嗖——！、
    就在隼剑卷中女刺客的前一秒，五根链剑忽然一偏，切断了对方一截雪白的发丝。
    与此同时，黑发骑士侧脸上的一道伤口飙射出鲜血，手肘飞腾而起，险而又险的撞向宽刃剑，将其弹开。
    “……”
    亚雷咬紧钢牙，视线瞥向光痕蔓延失去知觉的左腿，立臂如枪轰开剑刃，身体倾斜着一记前冲，将男刺客撞了出去。
    呲——呲——！
    就在黑发骑士旧力用竭，新力未生的刹那间，三道环形剑光同时袭来。
    叮叮叮——！
    链剑迅速点向地面，猛地绷紧，将黑发骑士推回站立的姿态。他单手虚托，正准备使用虚空波动还击，却发现掌中暗红光轮稍聚即溃。
    这该死的侵蚀光痕……居然能影响我的斗气运行！？
    淬不及防间，亚雷只能举臂横挡，鼓荡斗气抵抗剑光。
    砰砰砰——！
    三重光轮瞬间咬向他的身体，陡然爆开大片光点，那是绯红斗气和银色剑光剧烈碰撞产生的无数碎片。
    异色的碎光仿佛雨点火花。
    呲——！
    浑身浴血的黑发骑士冲出火光，单腿踏地，五根隼剑骤然间飞梭而起，一闪而逝的冷光在夜空中飞速蔓延，直刺女刺客的胸膛。
    铛铛铛铛铛——！
    一道黑色的残影直接出现在她身边，宽刃剑以超越视线的速度飞速斩击，在女刺客身前挥斩出一片剑光残影。
    啪——！
    隼剑无一例外的被挡了回来，但暴怒的亚雷却冲到了对方身前，一把从残影中捏住宽刃剑，单手把对方凌空拎起来，狠狠砸向坚硬的石板地面。
    轰——！
    直道上的石板顿时四分五裂，男刺客整个身体都被贯入了下陷的坑洞中，下一个瞬间，黑发骑士单腿发力，身体如同一辆加速到极限的火车头，直接撞向那一缕袭来的银光。
    嗤——！
    亚雷的胸口被一剑刺穿，贯穿的创伤飙出一道血箭，但是左手也成功抓住了对方护在胸前的胳膊，脸上露出狞笑，当即要拧断那只相比之下软弱无力的胳膊。
    嗖——！
    下一瞬间，一柄从地下钻出的宽刃剑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平衡，它就象一支利箭“嗖”地射向黑发骑士的胯下。
    亚雷不得不抓紧那条胳膊，将一声不吭的女刺客掷向远处，同时五指下探，隼剑旋转着绞向宽刃剑，将其死死缠紧。
    “去死吧！”
    黑发骑士感应到刺客在地下的位置，锁紧剑锋之后，身体猛然呈现一个跪姿，单膝砸向地面。
    轰——！
    饱含绯红斗气的一击轰向大地，如同陨石天降，在地面上砸出一道火浪翻卷层层塌陷的焦黑深坑。
    刺客焦黑的身影被火浪掀飞，翻滚着栽倒在地，咬牙从背后抽出一柄短剑，对准了火浪中的某个部位。
    轰——！
    赤色的火浪瞬间向两边退散，一个燃烧着火焰的身影直冲而来。
    这是力压千钧的一次重击，足以将一名准天灾级的战士轰杀至渣，即使被刺客手中的短剑格挡住，撞击力也能将其轰出数十码，同时摧毁他体内的器官。
    亚雷狞笑着探出拳峰，轰然砸向身受重创的刺客，然而，就在他一拳撞向那柄短剑的瞬间，左腿竟仿佛凭空消失一般，失去了所有直觉。
    在来不及捕捉的时间罅隙中，刺客捕捉到了他的身体状况，短剑旋转成一道锐利的圆盘，随着黑发骑士呼啸而来的身影翻转。
    他身体柔软坚韧的仿佛没有骨骼，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拳峰的攻击范围，逆流而上，短剑薄而刺眼的锋刃对手的首级。
    雪亮的光弧在两人间一闪而过，“呲”地划过黑发骑士的喉咙，两人交错的身影定格在一个静止的画面中。
    “……”
    黑发骑士双眼瞪的滚圆，瞬间布满血丝，一股巨大的赤红风暴以他为中心，在空间当中彻底呼啸着席卷而出。
    轰——！
    刺客的身影被冲天而起的火浪撞开，但是由于防护及时，并没有受到严重的伤害，轻盈的落向地面。
    耐心等待和冲击波稍稍散开，他才和紧随其后赶来的女刺客一同闯进爆炸中心，寻找对手的身影。
    亚雷躺倒在焦黑的砂砾中，单手捂住喉咙，怒目圆睁地看着接近的刺客，半边身体都被暗红的光痕覆盖。
    “你已经被切断了喉管……四肢也仅剩下一条左臂能使用……”黑暗中，恐惧之王嘲弄的声音时大时小，随着刺客快捷的步伐连续接连响起。
    “还在考虑什么，放弃软弱的意志，选择和我融为一体，你将得到毁灭世界的力量。”
    “死期将至，如果还犹豫，你就会死。”
    “瞧瞧，他们已经来了，在我的控制之下，你的不死之身无法启动……一定会死……”
    黑发骑士不顾喉咙上泉涌的血液，忽然伸出手臂，五根隼剑没入厅殿的深处，扎在一根束柱上。
    嗖——！
    下一刻隼剑飞速收缩，带着一条刺眼的血迹，将亚雷的身影拖向了厅殿内部。
    刺客兄妹相视一眼，同时迈动步伐，追紧了厅殿内部。
    ……
    宫殿内部的一根束柱下，荡漾着水流滴落的声音，血腥味在空间中淤积的愈发浓郁。
    我不能死！
    我怎么能死在这里……死在两个无名的刺客手里……
    我得活下去……必须活下去！
    亚雷扼紧自己的咽喉，视线投向刺客愈来愈近的身影，脑海中闪烁着无数画面，视线忽然扫到了自己腰间的佩剑，瞳孔蓦地缩成了尖锐的一点。
    呲——！
    黑发骑士左手上忽的窜起一团赤火，狠狠烙在自己脖颈处的创口上，空气中顿时迸出一阵烘烤皮肉的气味。
    锵——！
    亚雷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对着右腿膝盖上方的位置，狠狠一刺，将整个剑身都贯入整个腿骨。借助佩剑卡死膝盖关节，固定右腿的骨骼，让自己能够直立起来。
    叮叮叮——！
    五根隼剑疾点地面，将黑发骑士的身体撑了起来，稳稳当当的站在原地。
    “……”
    他抬起头，露出脖颈下方焦黑的伤痕，无声的盯着刺客，布满血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是看上去却比任何表情都恐怖狰狞。
    刺客兄妹脸上露出了凝重警惕的表情，两人不约而同的迈开步伐，一左一右的分开，分别从两个方向靠近了对手。

 第695章 深陷

    “……”
    黑发骑士依靠隼剑维持平衡，注视着从两边靠近的刺客，双眼忽然眨了一下，接着眼中燃烧起了闪耀的火焰，愈来愈浓，最后将整个灰蒙蒙的厅殿照得一片赤红。
    嗖——！
    刺客修长的手指拂过剑锋，整个人拔地而起，如同一道连续的残影迅速越过光影跳跃的空间。
    亚雷迅速扭头锁定位置，喉咙中迸出嘶哑的低吼，眼中燃烧的火焰轰然跃出眼眶，呼啸着引燃空气，形成两条笔直的赤红光柱，电光火石间射向对手。
    轰——！
    刺客没料到他还有这种能力，毅然一剑扫向光线，剑光和光线碰撞中相互湮灭，溅射出一片红白碎光点。
    由于零距离承受了这一击，刺客单方面收到的冲击非常大，整个身体倾斜着倒飞而去，特制的皮靴在雪白地板上拖出刺眼的火花。
    靠着奇技震推刺客后，黑发骑士双眼微眨，如同浸入开水般疼痛难忍，用绯红斗气施展破晓斗气的技巧，副作用非常大。
    不仅使用后双眼会因为斗气反噬异常疼痛，施展过程中也不能视物，如果不是被废去了右臂双腿，他一点也不想用这个本该是偷袭技巧的招式正面作战。
    悄无声息之间，女刺客忽然闪现在亚雷基本失去防护力的右侧，一剑向其斩下。
    叮——！
    隼剑轻弹，黑发骑士借着弹力只把手往上一抬，小臂横架在头顶，正好挡她拉的一记空斩。
    空间中响起“当”一声犹如金铁交击的锐响，女刺客感到自己压根就是砍中了一根钢管，竭力维持平衡，双手异常阴狠的一粘一拖，“咔啦”划出一道血淋淋的伤痕。
    如果这会儿还是钢斗气护体，她不带剑光的攻击对亚雷来说如同瘙痒，绝难破防，但是换成绯红斗气只能是勉强护住筋骨不损，皮肉伤是免不了的。
    只不过对现在难以动弹的他来说，硬抗这一剑，换一个和敌人近身的机会，算是占了大便宜。
    嗖嗖嗖——！
    亚雷眼中再一次积蓄起火焰，五根手指头极速弹动，隼剑向右翻卷交织成旋风般的切割轨迹，一下子将女刺客罩入其中。
    叮叮叮叮叮——！
    刺剑瞬间回防，如同倾盆暴雨般点射而出，与残影交错的隼剑碰撞出大片火花，振动着发出悦耳的声音，仿佛一首无法抗拒的安魂曲。
    呲——呲——！
    眼看黑发骑士瞳孔中燃烧的火焰凝到极限，女刺客猛地一个跳斩，刺剑疾点弹跳，寒光交织成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蕊。
    “重影月轮。”
    清冷的月亮隐入黑幕，银白的花瓣片片绽开，在昏暗空间内流转着形成一个漩涡。紧接着，一缕比火焰更的白光沁出漩涡的中心，无数道白线接踵而起，银链般扎向亚雷的心脏。
    轰——！
    炽红的光线呼啸着贯穿而出，空气顿时因为高温呈现出液态波纹，黑发骑士嘶吼中猛地一记横斩，划破无数道虚幻的白线，狠狠撞向花瓣中心的一点剑光。
    锵——！
    伴随着一声金铁交击的轰鸣，炽红光线碎裂成飞旋的火雨，一点雪亮的寒芒穿透火雨，瞬间刺向亚雷的心脏。
    “……”
    黑发骑士有所感应的咬紧牙关，眼中余烬未消，猛地探出手掌，狠狠抓向延伸而来的银色光线。
    铛——咚！
    伴随一声类似子弹贯穿钢板的巨响，刺剑洞穿了亚雷阻挡的手掌，并来势不减的迅速伸入，剑势将他的身体冲得飞悬而起，钉向后方的束柱。
    嘎嘎——！
    黑发骑士压下眼中滚烫的刺痛感，后背抵住束柱的瞬间，手臂猛然逆时针一个倒卷，带着旋转飞溅的血肉碎骨，硬生生拨开必杀的一击。
    呲——！
    刺剑洞穿了他的肩胛骨，剑尖没入了后方束柱，于此同时，亚雷被剑锋洞穿手掌悍然前冲，灼热的五指瞬间变化成交错缠绕的锋利冰刃，以一种无可抵抗的高速极速切割。
    咔咔咔咔咔——！
    隼剑咬住女刺客握紧剑柄的手臂，像是疯狂的钢铁藤蔓般“哗啦啦”闪烁交缠。一个眨眼的瞬间，她握剑的右手连同右半边肩膀，都化成了空气里飞扬的粉末碎片。
    四处飞溅的血液泡沫，如同雨点般淅沥沥散落在地，加重了空间里本来就浓郁的血腥味。
    锵——！
    亚雷眼中倒映着飞散的血沫，唇角咧出狰狞的笑意，用力甩开被血污染红的刺剑，手掌猩红如火，狠狠拍向女刺客仍带迷惘之色的首级。
    呲——！
    一柄剑光闪耀的宽刃剑夹在手掌和女刺客之间，红光和白光轰然炸开，无数细碎的光粒碎片朝着四处飞溅射开。
    黑发骑士冷哼一声，不顾手掌的伤势，捏紧左拳，整条手臂瞬间镀上钢铁淬火般的光芒。
    饱含绯红斗气的一拳撞在一道半圆月白剑弧上，或许因为亚雷消耗过大，这一击竟和对方的剑光相持不下。
    铛铛铛挡铛——！
    异色的光焰在空间中互相湮灭，大团大团的碎光如同琉璃碎片般不断飞射，在黑发骑士和刺客面前形成抖动弧形光面。
    女刺客面色苍白的踉跄着倒退了几步，血液从右肩骇人的创口上不断滴落，摇摇欲坠的身体不断抖动，像是凛风中摇曳的一株枯草。
    “……”
    她看了一眼前方相持不下的二人，无声的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力气飞掠而起，捡起滚落在地板上的刺剑，如同离弦利箭般冲向黑发骑士。
    嗖——！
    寒星般的剑光激|射而出，直刺对手的右眼。
    咯咯咯——！
    亚雷支撑身体的束柱迸现出大量裂痕，不堪重负的剧烈震动，注意到女刺客袭来的身影，他只能放弃对峙，拨开对方的剑刃，一拳砸向刺剑。
    咔——！
    宽刃剑失去阻碍，瞬间化作一道白光飞梭向前，虽然准头被偏移的几英寸，依然贯穿了对手的胸膛。
    “啊啊啊！！！！！”
    胸膛被贯穿，剑光切割内脏的痛苦终于让黑发骑士三尸暴跳，他维持住最后的理智，砸开刺剑，同时手起如刀，斩向女刺客的身体。
    “啪”的一响，犹如金属摩擦瞬间交错而过，转眼间，那柄刺剑就随着亚雷的手掌，斜斜分成了两段。
    女刺客此时已经接近力竭，加上没想到黑发骑士垂死挣扎般的反扑居然这么猛烈，居然被一下子拍落了刺剑。
    就在她翻滚着俯身拾剑的瞬间，隼剑反射着清冷的月光，从她纤细的腰肢上一闪而过，带起一串飞溅的血珠。
    啪嗒！
    女刺客伸手握住刺剑的同时，下半身随着翻滚留在原地，断裂腰腹部喷洒着大量血液，染红了一大片地板。
    “啊啊啊啊！”
    看到同伴的惨状后，刺客的精神一下子崩溃了，怒吼着架起黑发骑士的身体，宽刃剑在他胸膛里狠狠一绞，翻转九十度后猛地向上挑，竟是要将他活活剖开。
    “啊啊啊啊啊！”
    亚雷怒吼着一把握住宽刃剑，身体猛地后仰，脊椎如同长鞭般骤然一弹，带着巨大的力道，一记头槌狠狠撞在对方的脑门上。
    砰——！
    刺客脑门瞬间见血，不过也被激起了凶性，咬牙握住剑柄竭力上挑，又将黑发骑士胸前的创口拉大了半英寸。
    砰——！
    接踵而来的第二记头槌，再次砸在他的脑门上，这一次，刺客颅骨被撞的崩裂，喷出了红中带白的血浆。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眼神涣散的晃了晃脑袋，随着飞溅的血珠，短暂呆滞的脸上再度露出狰狞之色，剑刃已经剖到了黑发骑士脖颈以下。
    砰——！
    结结实实的第三记头槌再度袭来，将刺客颅骨撞的瘪了一大块，眉骨全然坍塌，已经全然不复之间俊美的模样。
    “咳！”
    亚雷吐出一口混合着内脏碎片的血浆，眨了一下已经滚烫的双眼，瞳孔中火焰再度凝聚，单手死死压住向上蔓延的剑锋。
    滴答……滴答……
    血液沿着两人交叠的身影不断洒向地板，空间中回响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破碎声，以及火焰翻滚的厉啸。
    “喝……喝……”
    刺客大口大口的吐着血液，睁开一双被血液染红的眼睛，一手握剑，一手托住剑锋，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将对手胸口恐怖的贯穿伤不断剖大。
    “咳咳！”
    黑发骑士单手抵着剑锋，眼看着胸前和脖颈处的伤口就要连成一片，而自己左臂上的暗红光斑也蔓延到了肘部，只能不顾蓄力完成，强行射出了酝酿中的光线。
    呲——！
    空气里喷出一团白烟，炽红光线射在刺客的双眼上，瞬间烧灼出一片焦黑的烫疤。
    “啊啊啊啊啊！”
    刺客惨叫着拼命搅动剑刃，撕扯着亚雷胸前的创伤，同时竭力摇摆身体，试图避开这恐怖的光线。
    “啊啊啊啊啊！”
    黑发骑士惨叫的深吸一口气，猛地仰头用后脑勺砸向束柱，撞出大片碎石，借着这股弹力，压着刺客倒向地面。
    扑通！
    两人倒在鲜血染红的地板上，随着挣扎不停翻滚，衣衫蘸着血液，在白色地板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血腥走道。
    亚雷眼中喷射的光线越来越弱，很快就变成了微弱的火苗，但他还是拼命抵着对方的头颅，将火舌洒在那张已经焦黑变形的面孔上。
    “……”
    刺客此时已经没有力气惨叫了，挣扎力量越来越弱，就在黑发骑士眼中火焰熄灭的下一秒，不甘心的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
    黑发骑士粗壮的喘息着，滚烫双眼中视线一片模糊，感觉到对手的生命之火彻底熄灭之后，身体一下子趴倒在刺客的身体上。
    休息了几秒钟，亚雷咬紧牙关，一根根将刺客握紧剑柄的手指掰开，然后抽出胸前的那柄宽刃剑。
    利剑哐当一声落在地板上，黑发骑士仰面躺倒在地，布满血污的脸上看不清表情，身体微微抖动，最后竟发狂般的大笑起来：
    “哈哈哈……看来你的戏法也不过如此……哈哈哈……看到了吗？所谓死神已经死了！哈哈哈哈！他们都死了！”
    他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佩剑被愈合的骨骼挤出体外，身上暗红交错的伤疤逐渐淡化，被限制住的力量源源不断的重新注入身体，迅速修复着大小的损伤。
    黑暗里传来了低沉的冷笑，有什么奇异的光在明灭闪烁。
    “你真以为自己已经赢了么，抬头好好看看吧，宿命就是宿命，你永远也无法战胜。”
    “还有漏网之鱼么……”
    黑发骑士嗤笑着支撑起身体，看了一眼胸膛处以肉眼可见速度恢复的伤口，站起身注视着着从雾中逐渐现身的七个身影：
    “好好看着吧，我会把他们杀个片接不留！”
    ……
    “夏琳，头儿怎么了？”
    卡拉跟尾随在绿发少女的身后，看了一眼前方冲天而起的火焰，跟着她迅速靠近了亚雷居中的偏僻厅殿。
    “你们要小心，他现在很可能已经疯了。”
    夏琳奔跑在在队伍的最前列。感受着空气中火焰般沸腾的精神波动，俏脸露出了一丝心神不宁的表情。
    “……”
    卡拉、莉迪雅、妮可、克拉克、洛洛和歌德，听到她的嘱咐后，不约而同的拧紧了眉梢。
    七人冲到一片狼藉的偏殿门口，发现黑发骑士正以一副无比陌生的表情站在门前，月光透过云层映照在亚雷血迹斑斑的脸上，衬得他看上去仿佛是一个刚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魔。
    “好好看着吧，我会把他们杀个片接不留！”
    亚雷狞笑着迈开步伐，说出一句让众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便携带着如同燃烧地狱般深邃浩大的力量波动，迎面走向了七人。
    “怎么回事？总督的表情不太对劲啊……”
    洛洛看着黑发骑士隐含血光的眼睛，有些胆怯的微微后退了一步。
    “注意，他已经不是你们认识的那个亚雷了，他现在被神化侵蚀的完全发了疯，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夏琳说话的同时，身体已经披上了天灾武装，眼神冷冽的望向恋人：“他有多强你们一清二楚，千万不要留手，否则你们一定会死！”

 第696章 人神一体（上）

    轰——轰——轰——！
    呼啸激荡的绯红斗气如同狂风暴雨，以一种饱和式的覆盖攻击，追逐着七人的身影持续狂轰滥炸。
    大量的龙骨束柱一扫而断，穹顶处的上层建筑轰隆隆崩溃坍塌，砖石瓦砾如同雨点般打落在地。
    摧枯拉朽的爆炸声接连不断，震耳欲聋，厅殿窗镜上的琉璃碎片如同冰晶雪花，飞溅四射，整个建筑中都喷洒着一片灰蒙蒙的尘土泥屑。
    亚雷的斗气虽然还未跨越天灾，但是神化状态和虚空波动的加成极大，即便重伤未愈，依然能抵抗住大半个军官处的力量。
    战斗持续了半响，却始终无法解决“漏网之鱼”，黑发骑士眼中的血色越来越浓，鼻腔中呼出的不再是气流，而是暗金色的炙热火焰。
    陡然间，亚雷喉咙中发出一声沉重的低吼，猛地抬起右腿，如同蛮牛抬起的前蹄。炽红的火焰波浪般翻涌至小腿，然后践踏而下，狠狠地落在一片狼藉的地板上。
    砰——！
    这一踏之下火焰便积压在地板上，形成高高隆起的岩浆泡，接着瞬间炸开，一圈圈环形的火焰冲击从他脚下层层爆炸，将地面引燃成翻涌的滚烫岩浆。
    “头儿把我们当成别人了！”
    卡拉大吼一声，右手一挥，残月型青色斗气划出数条光痕，从薄薄的残月光刃上延伸而出，瞬间斩向咆哮袭来的熔岩巨浪。
    嗖——！
    狂涌而来的岩浆巨浪猛然停滞，下一秒，表层出现无数纵横交错的青色裂纹，接着龟裂成粘稠的红色流质液体，哗啦啦的散向地面。
    “不行，精神差距太大了，没办法定住他的行动。”
    莉迪雅眼中闪出琉璃般破碎的光，身体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狠狠拍中，骤然向后一仰，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
    “我们该怎么做？”
    洛洛闪电般挥手，数朵金属玫瑰划出数条黑线，瞬间撞碎了扑面而来的火浪。
    “……”
    夏琳抿紧薄唇，注视着重重火浪后的高大身影，链刃如同绞肉机般飞速旋转切割，绞碎了扑面而来的炙热岩浆。
    滚烫粘稠的液体垂直降临，淹没了绿发少女的小腿，而她却仿佛毫无察觉，另一只手，迅速护住了脖颈处的水滴型挂饰。
    ……
    时间线推移到傍晚时分。
    “总督阁下的起源之力是恐惧，一旦觉醒，必然是第一序列的高位魔神，但是这种性质的神化骑士觉醒之难，千年罕见。”
    庞培雪白的眉毛在额头曲成一个疙瘩，轻微的叹息道：
    “上一个魔神性质的神化骑士是卡斯珀将军，能级比起总督还差一个档次，属于最顶尖的中位魔神。然而即便如此，这位将军在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之后，也未能战胜最强的自己，只能放弃继续神化转而追求完美之躯。”
    “卡斯珀将军的事情我很清楚，军师先生，你告诉我这些，是不是暗示我……亚雷他正在自寻死路？”
    夏琳抬起头，眼眸看着对面的老人，淡粉色的双唇轻轻颤动。
    “人类不可能战胜最强的自己……如果对手是善于操纵情绪的高位魔神，那么更没有机会。”庞培微微摇着头，言辞像是在阐述一个既定的事实，又仿佛在诉说着一个不详的预言。
    “可我没办法说服他放弃……”绿发少女低下了头，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总督素有大志，这点我和你一样清楚。”
    庞培说着右手探入衣襟内，用力一拽，扯下了什么之后捏在手里，缓慢而郑重的递到了对方面前：
    “我们无法帮助总督战胜最强的自己，却可以使他无法被打败。”
    “什么意思？”
    夏琳蹙起秀眉，双手下意识捏紧了裙角，看了一眼神色凝重的老人，然后将视线移到了他的手上。
    “对于真正的强者来说，只要心中还有希望火苗，就算再微弱，他也一定能百折不挠。”
    庞培说着摊开手掌，一颗散发着蔚蓝色恒定光晕的水滴型挂饰，逐渐印入对方的眼帘：
    “这枚水晶里没有任何力量，只是封存着一段影像，对一般人来说毫无意义，但是如果总督能看到它，或许就能发生意想不到的奇迹。”
    “奇迹的影像……”
    绿发少女伸出素白的小手，探向了水滴型挂饰，就在粉色指甲触碰到挂饰的前一刻，她突然抬起头：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亲自给他看？”
    “因为恐惧之王只会让总督看到‘他’想看到的一切，这段影像必须在最淬不及防的时候现在他们面前，并确保总督和恐惧之王同时观察到。”
    庞培轻捋了一下雪白的长须，身体前倾，将挂饰塞进了她的手里：
    “总督大人不会屈服于任何性质的苦难，哪怕帝国被摧毁，他也能网罗羽翼等待时机。如果真有什么弱点的话，那么就只有他的羽翼——夏琳小姐你和卡拉阁下这些人。失去羽翼，失去野心，失去一切，恐惧之王的一切谋划，必然都是基于这个基础。”
    “你是说‘他’会对我们动手？”夏琳蕙质兰心一点就通。
    “迟早的事。”
    “那么如何做到淬不及防？”绿发少女神情凝重的看着他，眸子眨也不眨。
    “那就得借助布鲁诺阁下的力量，他能够利用光线折射制造海市蜃楼，同时……”庞培从衣袖中抽出一支管型金属筒，按动滑扣弹开筒盖：
    “这是根灵，它的性能你应该有所了解……只需要一个偷梁换柱的时机……”
    “……”
    夏琳直勾勾的盯着圆筒中沉睡，模样憨态可掬的根灵，用力眨了眨眼睛，眼眸迅速亮了起来。
    ……
    砰——！
    绿发少女一合双掌，迅速拉开，引燃全部的起源之力，秀发被狂暴的气流卷的倒竖而起，掌心位置一团仿若星云的蓝色光旋迅速成型。
    音巢对流拳·圣光之剑！
    下一瞬间，长剑出鞘的清脆震响贯彻天际，一道刺眼的光剑从光旋中心激|射而出。仿佛一柄无比的火焰之剑，燃尽阻挡在面前的一切事物，直直插向火浪的中心，黑发骑士的所在！
    轰——！
    亚雷周身绕着圈圈锐利的赤红光圈，飞身扑下，左手带出强悍无匹的劲风，带出一片红色残影，闪电般迎向光剑。
    异色的光流瞬间相接，碰撞出一团团呼啸而起的冲击波，将整个厅殿撑的迅速膨胀，轰然崩裂。
    厅殿崩溃瓦解的瞬间，黑色的身影和切割空气的赤红光焰瞬间无比凝实，化为一道闪耀的红线，瞬间贯通自身和夏琳之间的一段空间。
    整个天地仿佛猛地震动了一下，急促的轰鸣声中，圣光之剑崩溃成漫天碎光，下一秒，金属碎裂的声音席卷了整个大厅。
    亚雷横冲直撞的破开蓝光，闪现在夏琳面前，钢铁淬火的一拳轰中对方的天灾武装，将整个胸甲砸彻底皲裂。
    “咳！”
    夏琳唇齿微张，吐出一缕鲜血，同时开启影后模式，哀怨的看了一眼黑发骑士。
    绿发少女眼角沁出一丝不甘的泪花，身体借势迅速一翻，双腿虚影闪烁的疾点地面，没入了翻滚的烟尘瓦砾中：
    “他已经彻底疯了，我们逃吧！”
    “头儿疯了，我们赶紧走！”剩余六人立刻不再抵抗，纷纷做鸟兽散。
    “一个都逃不了！你们全都要死！”
    亚雷狂笑着追了过去，虚空波动全开，隔空凝聚出数百道光矛，猛地挥舞手臂，如同雨幕般坠向众人，封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咚咚咚咚咚——！
    四周凡是光矛贯穿的地方，地面纷纷爆炸，石柱倾斜坍塌，浮雕炸裂粉碎，一朵朵小型蘑菇云紧咬着七人不断升腾而起，如同一群死不罢休的巨大凶兽。
    忽然间，他们仿佛慌不择路一般，躲进了一间不起眼的小型宫殿。
    轰——！
    下一秒，整个宫殿被数十道纵横交错的光轮斩成碎片，几个狼狈不堪的身影连滚带爬钻了出来。
    黑发骑士大笑着冲了过去，像是雄鹰展翅般撑开手臂，自后向前疾掠而过，隼剑无声无息的穿过了三道身影。
    卡拉、洛洛、歌德奔驰的身影骤然一滞，下一秒，上半身和下半身便被气流卷的分开，殷红的血液泼洒着溢满了地面。
    “还有四个。”
    亚雷锁定了克拉克的身影，伸手虚握，绯红斗气迅速凝聚成型，被他全力投掷而出。
    嗖——！
    暗红光矛自后向前，瞬间贯穿了在一条线上奔跑的克拉克和妮可，两人不甘的瞪大了眼睛，身体无力的瘫软在地，随后被虚晃而过的黑发骑士摘掉了头颅。
    “还有两个……”
    黑发骑士丢开两颗死不瞑目的首级，追上转身准备抵抗的莉迪雅，任由她一指刺在胸前，掐住了女骑士纤细修长的脖颈，五指用力收拢。
    咔——！
    莉迪雅眼眸迅速失去了神采，刺在他胸膛上的手臂也丧失了力量，身体如同垂死的鱼儿一眼痉挛了两下，便耷拉下脑袋，失去了生气。
    “接下来……还有最后一个……”
    亚雷眼中血光浓郁的几乎溢出眼眶，丢开了女骑士的尸体，身影消失在原处，再度出现，已经在数百码之外的地面站定。
    夏琳还在回首寻找莉迪雅的身影，扭过头，黑发骑士已经出现在她的面前，那五根如同刀锋般锐利的手指在空气中撕开白色划痕，直接刺入了绿发少女的胸膛，捏碎了那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额额……咳……咳咳……”
    夏琳眼眸中涌出大滴大滴的泪花，俏脸上布满了伤心欲绝的神情，身体逐渐被面无表情的亚雷提到半空中，血液顺着还在不断踢踏抖动的精致战靴滴落在地。
    “结束了，他们都死了。”
    黑发骑士抽出手臂，一把甩开绿发少女的尸体，猛地抬起头，盯着被云雾遮盖的夜空沉默了片刻，蓦地大声吼叫：
    “你看到了吗，他们已经死了……他们都死了！”
    黑暗一片的夜空中隐约的金色光芒，在云雾中浮动不定。那一阵朦胧模糊的低沉冷笑从闪电的中心里传出，诡异邪气之极。
    这些人死的似乎太容易了，有造假的可能性……愚蠢的人类啊，尽是喜欢耍这种小聪明。不过无所谓，生命波动完全一致，能够骗过我的眼睛，自然也能骗过他的眼睛。
    等我压倒这脆弱的人格，就用你们卑贱的血液，来欢庆地狱之王的伟大重生。
    “真是天真啊……你真自以为战胜了宿命？”云雾中传出了无数交叠回响的笑声，似嘲弄，又似狞笑。
    “你的刺客已经被我斩尽杀绝，还有什么戏法？亲自出来吗？”黑发骑士眼神狠厉如狼，死死盯着云中涌现的闪电，毫不示弱的发出了挑衅。
    “看看吧……仔细看看吧……看看自己亲手都做了什么……”那声音毫不留情的嘲笑着，天空中的云雾层层退开，露出一轮皎洁的弯月。
    “……”
    夜空中的云雾消散，亚雷心中却蒙上了一丝不详的阴云，他僵硬着低下头，看了一眼浸满鲜血的右手，顺着飞溅的血迹，看到了跌倒在一旁失去生命气息的夏琳。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黑发骑士看着绿发少女胸前的贯穿伤口，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心脏一下子被剖成两半，然后被无形的寒风冻成了冰块。
    “她死了，是你亲手杀的，还有另外六个人……真是可怜啊，他们是那么的信任你，明明连手可以反扑，却选择了逃避，结果被你追上去逐一杀死。”
    那个黑暗里的声音微笑了起来，忽然变得无比凌厉，如同最为公正严明的审判官：
    “看看你都做了什么，你几乎杀光了身边的羽翼，还有那个可怜的女孩！你这双手沾满血腥的刽子手！屠夫！你打算拿什么赎罪？”
    “你尽可以把罪孽推到我的身上，但是不要忘了，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终焉之路注定沾满血腥，你明知道这一点，依然毫不犹豫的走了下去！”
    一声声直抵内心的质问，如同烧红的烙铁般捅进亚雷的内心，可他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因为此时此刻，黑发骑士已经痛到感觉不到痛了。
    “……”
    亚雷如同失去生气的木偶般走到夏琳面前，俯身抱起了她的尸体，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失去生气的六人。
    这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垮了他的脊椎，连带着精神意志也垮了下来，血浆一般的地狱力量无声无息的扩散出去，仿佛浓稠的血水淹没了周围地面。

 第697章 人神一体（下）

    浓稠如血浆的地狱力量朝着四面疯狂侵蚀，像是泉眼处翻滚的波浪，堆叠着朝上空淤积，宛如巨大的茧一般，向着血色中心的身影裹去。
    “你触犯禁忌，杀了上位骑士，这是挑衅整个统治阶级，野心勃勃的年轻人，你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一切都无法挽回了，就算国法能容你，你又拿什么弥补这些血债？”
    “以为靠着个人的能力，就能抵抗地狱的力量，事实证明这不过是个笑话。”
    膨胀的血茧中，无数个重叠起伏的声音在同时质问，随着一波骤然上涌的血浆愈来愈响，忽然间话锋一转，变得无比安宁温馨，如同狂风暴雨后静谧的港湾：
    “人类始终是脆弱的，何必拘泥于这个虚假的形态……顺从地狱的意志，才是你获得救赎的唯一机会。”
    “呼……呼……”
    黑发骑士剧烈地喘息，仿佛强行克制着体内渐渐失去控制的某种力量——他的眼神变得极其可怖，隐约之间竟然溢出了灼热的岩浆。
    “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恐惧之王声音笑了起来，带着说不出的满意：“你的意志已经垮了，就连拖延时间也做不到，我将接管这具身体，以魔神之首的身份重临世界。”
    “……”
    亚雷脸部皮肤的在火焰烘烤中皲裂脱落，露出坚硬的褐色骨甲，抬起的手腕无力垂落，体表蔓延着一道道可见岩浆的暗红伤痕，鲜血一滴滴落下。而他的头部，两个根如同巨镰般扭曲的犄角，在燃烧的火焰中飞速生长，背脊长出倒刺，纵横交错的暗红伤痕渐渐从四肢的向着心脏侵蚀。
    “不……不……不……”
    剧痛在黑发骑士的身体里蔓延，他曾经以惊人毅力顶住了酷刑，但是看着眼角还残留着温热泪珠的夏琳，却无法忍受心灵上的撕裂，就这样蜷起了身体，以最后的意志抵抗着侵蚀。
    血从他手腕上无止境地流下来，皮肤被坚硬的骨甲挤碎撑破，暴露出内敛着金属光泽的粗壮手臂，狠狠嵌入了石板地面内。
    “……不能被吞噬……绝不能……”
    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了，血色遮掩了所有的视野，硫磺和烈焰淹没的世界中，无数的骸骨堆砌成王座，无数的恶魔军团等待着号令。
    爱丁堡郊外的裸岩山坡上，通过海市蜃楼遥遥注视这一切的庞培一下子站了起来，手指点向面前的虚空，仿佛镜面一样的物质瞬间成型。
    滴答——！
    层层堆砌的粘稠血茧中，泉水滴落般空灵清澈的声音骤然响起，夏琳尸身的胸膛霍然裂开，一颗水滴型的挂饰悬浮而起，在刹那间发出了湮没一切的盛大光芒。
    “什么！？”恐惧之王和亚雷注视着这一幕。
    仿佛有什么在脑海中爆发一般，旋风般扩散开的光芒在一瞬间屏蔽了黑发骑士的视听，即使凝视也无法穿透的遥远星光将一切都淹没，而一种古老机械的女音却隐轻盈浮了上来。
    “时空跳跃正式启动，折叠时间轴，锁定目标位置，虚数跳跃，三……二……一……世界线……变动！”
    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打开了，微澜的涟漪在亚雷的心中缓慢荡漾着，一幕浩大而壮丽的画面穿越时空，在无尽的星光中逐渐浮现。
    寂静中仿佛能听到时间流过太空的声音，他看到自己的影子在被无限拉长，最后一直伸向天边。残月以令人咋舌的速度坠下，旭日迫不及待的跳跃而起，瞬间又交换位置，沿着地平线几次起落。
    昼夜频繁交替，像是不时浮出黑色海面、金光四射的鲸背，使得黑发骑士眼前的世界在光明与黑暗中时隐时现。
    亚雷注意到自己站在一条金属打造的宽阔道路上，远远的看不到尽头，周围星空中凝固镶嵌着无数巨大的钢铁齿轮，逆时针或快或慢的同步旋转。
    百万道发着暗金色光芒的密集回路闪电般流逝，沿着凝固如琥珀的星空注入齿轮，末端放射状地迸射着电火花，仿佛是无数朵怒放的花蕾。
    头顶无尽间隙的虚空之上，熔化的金属在太空中无阻力地飞散，在所有的方向上形成炽热的金属岩浆暴雨。
    黑发骑士无声的长大了嘴巴，眼睁睁注视着金属大道四周交织起管道状的雷光电网，道路两盘无数颗炽热的小型太阳熠熠闪耀，交相辉映成为一片光的海洋。
    雷电交织的光海上方，巨大的金属齿轮旋转着不断融化，金属液炽热的波涛在太空中汹涌扩散，如同海面上呼啸肆虐的暴风雨。
    “这究竟是什么？”
    黑发骑士、恐惧之王注视着这一幕，异口同声的发出了疑问。
    “这就是可以逆转时空的虚数走廊……安特拉苏最珍贵也是最伟大的远古遗迹……就和你现在看到的一样……它是真实不虚的……”
    一个苍老虚弱的声音由远及近，在亚雷耳畔轻轻呢喃着。
    “虚数走廊……是真实存在的……”
    黑发骑士怔怔凝视着在朝霞晚霞中不断跳跃的地平线，眼神复杂的变化，而每一种光芒的转换都仿佛是一柄利刃在缓缓翻转。
    “这就代表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只要找到虚数走廊……只要能够逆转时光……夏琳、妮可、卡拉……他们都能复活！”
    亚雷眼中炽热的岩浆逐渐消退，骨甲裂出密集的缝隙，如同枯朽干死的树皮一般，大片大片的脱落。
    “不！！！！！！”
    黑暗中的庞然大物猛然悸动起来，似乎是预料到了即将到来的结局，恐惧之王发出胎死腹中的愤怒低吼，眼前浩大雄浑的画面骤然破碎。
    “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
    吼声稍纵即逝，无数男女老幼混合交织的斥责声迅速从血茧内部升起，一遍一遍在黑发骑士耳畔高低起伏的回响。
    “是的，我有罪。”
    黑发骑士抵着头，身上的暗红光痕涟漪般平复收拢，头顶巨大的犄角如同金属般溶解脱落，缓缓举起自己沾着血污的手掌，眼神坚硬如铁：
    “但是我犯下的错，必须由我自己来弥补。”
    “虚数走廊是不存在的，那是你欺骗自我产生的幻觉。”
    “这次你骗不了我。”
    亚雷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伸出手抱紧夏琳的尸体，重新站起身：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无法制造出超出我们认知的幻觉，我同样也做不到，而虚数走廊的一切，远远超过我们的认知。”
    “……”
    黑暗中的声音沉默了下去，片刻之后，空间里回荡起了无数重叠模糊的狂笑：
    “不愧是我的人形体，你真是顽固的超乎想象，再这么无休止的内耗下去，对你我都有伤害……你我之间的战斗，就先到此为止吧。”
    “你是要妥协么？”
    “为什么不呢，我有的是时间可以等待，而你，不过区区百年生命。既然我无法在短时间内击败你，想必你也不会轻易死去，那么暂时的等待和妥协对你我都有好处。”
    恐惧之王也是一副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言语之间，意志便如同岩浆般轰然融化，覆盖在在亚雷意志的表面上：
    “这就是你梦寐以求的人神一体，好好使用它，代替我行使地狱之王的权威。”
    “……”
    黑发骑士眼中再度升起岩浆般的流质光芒，但是这一回，他完全保持独立的意志，同时还具备了神格庞大的计算力和控制力。
    轰——！
    血茧化为血色火焰在一瞬间燃烧到极致，然后迅速地熄灭，仿佛空中有个黑洞被打开了，将那些火焰都吸入了另一个空间里。
    火焰渐渐消失，一种黑色的光从火焰中心透了出来，由内而外地吞噬着，逐渐露出了亚雷的身影。
    “原来互相妥协……就是人神一体……”
    黑发骑士深吸一口气，退出了神化状态，再次望向夏琳的尸体，却看到她在月光下像是漏气的皮球一样迅速干瘪，很快只剩下了一根小小的根须。
    “这个是……”
    亚雷眼中露出激动的神色，捏起根须，脱口说道：
    “这个是根灵！”
    他迅速转身，望向剩余六人的身影，见他们的尸体果然也已经消失不见，石板地面上只有六棵干瘪的根须。
    “假的……都是假的……”
    黑发骑士如释重负的长吁了一口气，兴奋地一把握紧手中的根灵，将其捏成了粉末。
    ……
    “总督阁下！”
    “亚雷！”
    布鲁诺和庞培一前一后的跑了过来，从爱丁堡郊区一直跑到这里，前者还好，后者已经是气喘吁吁的去了半条老命，绕着空地小跑着渐渐减速。
    银发少年看了一眼静坐在树荫下的亚雷，忍不住问道：
    “你现在感觉还好吧？”
    “很好……总算是熬过了迷真幻境，也没有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我现在只有庆幸，怎么可能不好呢？”
    黑发骑士拍了拍灰尘，从花坛边站起身，望了一眼正在小跑缓气的庞培，试探着问道：
    “虚数走廊？”
    “什么？”布鲁诺仰起脸，一脸不明所以。
    “没什么……夏琳他们这会儿在哪里？为什么我感觉不到他们的气息？”
    “你感觉不到他们的生命气息，是因为那里事先改装成了隔离间……军师真是料事如神。”
    银发少年伸手指向远处的废墟，解释道：
    “他们躲避你的追杀，逃进地下隔离间后方放出了根灵，用它们代替自己迷惑你。不过其实我们也没打算能骗过你，只要让恐惧之王停下来，庞培说他就有赌一把的信心。”
    “这一切都是庞培的主意么？”亚雷眯起眼睛，目光变得深幽起来。
    “是啊，非常成功呢。”布鲁诺开心的点了点头。
    “总督阁下。
    庞培掏出手帕擦拭着汗水，小跑着走到他面前，神色自然的说道：“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疑惑，但是非常抱歉，有些事情我不能说。”
    “规则层面的不能说？”黑发骑士皱起了眉梢。
    “是的。”
    “好吧，我会将这一切当成幻觉。”
    亚雷注视着庞培的表情，然后举起右手，伸出了手掌：“非常幸运能得到你的帮助，如果没有这一系列及时的谋划，我一定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说实话，起初我也很紧张，甚至怀疑过自己能否成功……不过现在看来，很多事情都改变了。”老人笑着和他击了一掌，望向被掩埋在废墟的中隔离室：
    “我想，是时候让牺牲的勇士们重见天日了。。”
    ……
    “事情已经结束了吗？所有人都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莉迪雅。
    “头儿你刚才真是吓到我了，我已经对神化产生了阴影。”——卡拉。
    “有时候等待也是一种折磨。”——克拉克。
    “隔离室里太闷了，气味也不好。”——洛洛。
    “咳咳咳，我觉得我要休假。”——歌德。
    “有点刺激哟。”——妮可。
    七人接连走出隔离室，看到恢复正常的亚雷之后，都是一副雨过天晴的表情。
    “所有人都有所表示，你就不想说点什么吗？”黑发骑士看着最后走出来的夏琳，迎面走了过去，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别和我说话！”
    绿发少女一把推开了他，气鼓鼓的挑起了小眉毛，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刚刚那么凶，把我打的好疼，别以为事情就这么算了！”
    “好吧，我的错。”
    亚雷无奈的摊开双手，视线从所有人的脸上扫过，抬高声音说道：
    “短暂而又惊险的噩梦已经过去了，从现在开始，再没有什么东西能动摇我的意志。你们将得到一个神化骑士的保护和信任，一切都会恢复，一切会变得更好。”
    众人的欢呼声中，黑发骑士一把抱住了还在佯装生气的夏琳，小声在她耳畔说道：
    “我会补偿你的，如果那里还痛的话，我会诚心诚意的帮你揉到不痛为止。”
    “你你你、你走开！”
    绿发少女顿时大羞，竭力挣脱出了他的怀抱，注意到众人暧昧又揶揄的表情，伸手捂住赧红的俏脸，瞬间化为一道虚影消失。

 第698章 演变

    “呼……呼……”
    老汉克扛着气若游丝的便宜儿子，在齐膝深的灌木丛里踉跄奔逃，身后一群独眼巨人挥舞着木棍紧追不舍。
    这些亚人种看似笨拙臃肿，走起路来全身的赘肉都在剧烈摇晃，然而架不住它们块头大，一步足有常人三四倍大，而且耐力悠长。从头到尾一直黏在二人身后，一连几天也没有甩开，看上去还有不少余力。
    “我不行了……我的腰要断了。”
    德里克在便宜老爹肩膀上颠簸了一整天，整个人的感觉就是脊椎快碎了，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住口！”
    老盗墓贼没好气的勒令他闭嘴，慌不择路的在树林里飞速奔跑，忽然一转头，隐约间看见不远处似乎有个小型山洞，看上去刚好足够一个人通过。
    “终于有救了！”
    老汉克不由又惊又喜，拼尽全力量向左边的山洞奔去，同时抬起肩膀上奄奄一息的年轻人，运足力气，掷出了一条精准的抛物线。
    “啊啊啊！”
    德里克惨叫着滚进了山洞，眼睛还未适应黑暗，便宜老爹便接着从天而降，扑倒年轻人身上，借着惯性又把他向洞内推了好几码。
    在这过程中，被当做肉垫摧残的德里克干脆一翻白眼，直接晕了过去。
    再度醒来的时候，洞穴外的天色已经接近了正午。
    年轻人只觉得浑身上下说不出的酸痛，似乎每一块骨头都震碎了，吃力的抬起头，发现老汉克正将身体贴在墙壁上小心翼翼的打量洞外。
    “我昏迷多久？”他小声问道。
    “两三个小时吧。”老汉克说着回过头，苦笑着看了一眼便宜儿子：
    “这回死定了，这帮独眼猪猡智力不低，折腾半天见挤不进来，就扎堆围在洞口生火，看样子要用烟把我们熏出来。”
    “无所谓了……反正我不信公教，关键时候大不了给自己一刀。”
    遭够了罪的德里克已经开始自暴自弃，留意着独眼巨人行动的老盗墓贼此时也没有说什么，表情看上去异常严峻，似乎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等身体的疼痛稍稍缓和后，年轻人便开始观察洞穴的构造，发现这里是一个很平缓的陡坡，他所处的位置比洞口低了两英尺左右。
    往西看依然能看到茂密的森林和一线蓝天，而洞穴外部，无论是无论是方才他们经过的灌木丛，还是周围的草地上，都有三三两两的独眼巨人正在捡拾枯枝。
    “我们还有机会。”
    老汉克盯着洞穴外越堆越高的篝火堆，抹了一把汗津津的脸，小声说道：“准备一下，我会在它们点燃篝火之前把你丢出去，我在这里跟它们拼了，你得抓紧时间赶紧逃。”
    “算了吧。”
    德里克将身体靠上了山洞的右壁，远眺这一线蓝天，神色恍惚的叹息道：“就算我能侥幸活着逃出去，没有你的话，在这片森林里活不过三天啊。”
    “……”
    老盗墓贼喉头颤动了两下，眼神复杂的几度欲开口，却始终没有说出话。
    两人陷入沉默后不久，突然感觉地面微微震动，并在短时间内变得无比剧烈，枝叶夹杂着尘埃纷纷落下，天色忽然变成灰蒙蒙一片。
    德里克和老汉克眼睁睁看着烟尘忽然飞扬起四五英尺高，纵使将身体贴向靠近洞口的位置，也只能看到几码外的景物。
    影影绰绰地，有几十个巨大的身影僵硬地在尘埃中举臂掩面，防止被灰尘迷了眼睛。
    “好机会！”
    刚刚还无比沮丧的年轻人跳了起来，一把抓住老汉克的衣袖，就要趁机冲出洞穴。
    “等一下！”
    老盗墓贼却反手一把捏住了他的手腕，将蠢蠢欲动的便宜儿子摁在原地，眼神直勾勾盯着前方翻滚的烟尘内部，压低了嗓音说道：
    “前面……前面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什么？”
    年轻人竭力睁大双眼，试图透过尘埃观察前方的景物，却又被满天飞落的枯枝叶片遮蔽了视线。
    轰隆隆——轰隆隆——！
    脚下的地面震动得越来越剧烈，前方不远处的树木忽然接连倒塌，腾升起更大的尘埃。二人听到了烟尘里一阵阵树木断裂的声音，而前方几十只独眼巨人似乎注意到了这一幕，怒吼着举起了粗木棍，似乎在忌惮某种即将到来的强敌。
    “吼！”
    为首的独眼巨人朝着同类招了招手，四周的独眼巨人纷纷围了过去，然而就在这时，一团巨大的黑影忽然从天而降。
    轰——！
    重物下坠的巨响中，一头庞然大物已经从天而降带着大量枝叶落到它身上，利齿咬住独眼巨人的头颅，尖利牙齿直接刺穿了它的颅骨，将庞大的亚人种从地上提了起来。
    独眼巨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颅骨厚度超过一英尺的它并未立刻死亡，立刻举起手中的木棍，狠狠捅向怪物的胸膛。
    这个时候德里克看才清那怪物的模样——外形酷似一只放大版的跳蚤，通体暗红，一共三对节肢，布满尖锐倒刺的下肢奇长无比，足足超过怪物躯干高度的三倍。它背脊到尾部被一层波浪形的外骨骼覆盖，口器部位顺着下颚向外延伸出两根矛状利齿，马车大小的头颅上一对复眼里透着墨绿色的光芒，像是喷出的两道光柱一样。
    砰——！
    木棍撞在怪物的胸甲上，直接飞溅起一团木屑，并未对其产生任何伤害。
    咔嚓——！
    巨型跳蚤一口咬碎了独眼巨人的头颅，顺着掉落的尸体低下头，将利齿扎在亚人种的后背上，贪婪的吸食起它多汁的体液。
    同时，一双发光的复眼扫过几十名独眼巨人，最终停留在它们身后的洞穴上。
    那一瞬间，蜷缩在洞**的德里克吓得浑身一僵——那种感觉实在是难以言喻，墨绿色的光芒仿佛隔着胸腔刺入了心脏，将一声穿透心灵的尖叫注入其中，他几乎跟着尖叫起来。
    “吼！！！”
    独眼巨人们目睹着首领被吸食成一张干瘪的皮肤，一枚枚血丝密布的独眼几乎蹦出眼眶，狂暴的挥舞起木棍，准备冲过去拼命。
    “它一定是来杀我们的……拼了！”
    老盗墓贼咬牙从腰带里抽出匕首，作势也要跟着冲上去，却被一头雾水的年轻人扯住了衣角。
    “你干什么啊？让它们互相残杀不是好事么。”德里克急切的说道。
    “它们战斗力相差太远了，独眼巨人绝不是那只怪物的对手，如果我现在不过去帮忙，等它们死光就轮到我们了！”
    老汉克说着一脚踹开了年轻人，舔了舔干瘪的嘴唇，便怒吼着冲了前方一边倒的战局。
    “嘎！”
    见老盗墓贼挥出一道剑风劈了过来，巨型跳蚤怪叫一声高高跃起，升到几十码处的高空后，胸前一双节肢高速弹动，迅速排开空气制造出一股大范围的强风。
    老汉克身旁的风速在瞬间提到了原来的几十倍，尽管他打算躲闪，但气流是无处不在的，他就象被卷入漩涡的树叶一样，被突然腾起的旋风给抛到了空中。
    下一个瞬间，巨型跳蚤的一对节肢也瞬间刺了出去。
    然而这一击并未得手，老盗墓贼从手腕处射出一根蛛丝，黏住了附近的一棵松树，靠着蛛丝的弹性，风力一散便像箭矢般射了出去。
    怪物一触地面，庞大的身体便飞梭而起，闪烁间撞开重重叠叠的树林，接近了荡向松树的老汉克。
    “你休想杀我！”
    老盗墓贼像猫一样扭过了身体，挥出剑风错开了对方刀锋般弹射的前肢，接着伸出另一条手臂，对准远处的一名独眼巨人射出了蛛丝。
    “……”
    这名独眼巨人见一条白丝飞梭着朝自己袭来，考虑了仅仅半秒，便举起了手中的木棍，任由蛛丝缠绕粘紧棍体，随后用力一拽。
    嗡——！
    空气中蓦地响起一阵类似弓弦绷紧的声音，老汉克的身影在半空中猛然一滞，闪电般错开怪物的身体，朝着相反的方向弹了过去。
    “嘎！”
    巨型跳蚤下肢点向地面，激起一片飞腾的尘埃，便紧紧追向了老盗墓贼的身影，胸甲上的前肢在直刺的同时飞舞了起来，瞬间弹射出数十把空气刃。
    “啊啊啊！”
    老汉克尖叫着扑向独眼巨人群，后背几乎紧紧贴着锐利的空气刃，赶在锋刃触体前毅然拧腰转身，咬紧牙关自上而下一刀划破了空气刃。
    这一瞬间，老盗墓贼眼睛正好对上了怪物的复眼，两人的速度相差无几，一时间尽在半空中形成了静止般的诡异画面。
    “曰你！”
    老汉克毫不犹豫断开手腕上的蛛丝，朝着巨型跳蚤竖起了一根中指，另一条手臂对准右侧的一颗橡木树，再次伸出细长坚韧的蛛丝。
    嗡——！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拐了一圈，硬生生从怪物面前晃过，避开对方弹射的前肢，如同人猿般荡向了树林的南侧。
    “嘎！”
    巨型跳蚤怪叫着脚下急刹，拖出两道烟尘滚滚的沟壑，不等冲势减缓，便硬抗着增压追向老盗墓贼，结果被迎面袭来的几十根粗木棍给砸了正着。
    砰砰砰砰砰——！
    怪物高速冲刺中撞向粗木棍，不亚于被一排蓄力完成的劲弩正面轰中，全身骨甲顿时大片溃裂，露出内部柔软的躯体，并侧翻着冲开一大片茂密的树林。
    “吼吼吼！”
    报仇心切的独眼巨人见一击得手，立刻像大猩猩一样拍打起胸脯，迫不及待的扑了过去，誓要痛打落水狗。
    “嘎……嘎……嘎……”
    狼狈不堪的巨型跳蚤试图从地面上翻跃而起，结果发现整个右下肢已经完全断裂，失去了机动性和装甲的它，只能挥动几乎折断的前肢应付独眼巨人。
    亚人种和怪物很快战成一团，异种吼声几乎撕裂了森林。
    而此刻的老汉克，却瞅准这个绝妙的空档，带着偷偷溜出来的便宜儿子，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
    阳光像是黄金般铺洒在凯斯岛的地表上。
    然而就在浅浅一层阳光的下方，棕黄色岩石铺就的乡村道路，现在已经是被染成了斑驳的褐色地面。
    道路上七歪八倒着村民扭曲的尸体，他们的脊椎旋转了数圈，被外力强扭成了麻花型的姿势。干裂的皮肤下紧贴着骨骼，身体仿佛是被暴晒处理过的干尸，没有了一丝水分。
    原本应该是人烟鼎沸的码头，此刻沉浸在一片阴森的死寂里。
    地面、墙体、船只、酒馆，全部被一层深褐色的斑纹覆盖，四处都躺倒着村民干瘪的尸身，几只如同巨鲸般悬浮在空气中的漆黑幽影一闪而过，很快没入了建筑冰冷的阴影中。
    深夏的阳光洒向大地，却没有半丝暖意，整个村庄的生命和呼吸仿佛都被某种物质屏蔽了。海水包围的这座岛屿，明明气温高的吓人，却隐隐透着一股彻骨的阴寒。
    码头前方，一片蔚蓝浅海的对面，一艘挂着高地王国王室旗帜的帆船迎头冲开碧波，迅速接近了这座已经失去了生气的村庄。
    甲板上，妮可和克拉克扶着护栏遥望对面的码头，眼神复杂的相视了一眼，同时轻轻的叹息：
    “对面没有生命波动。”
    “我们似乎来晚了。”
    贝弗利听到他们的对话之后，眼中露出一丝焦急之色，用力跺了跺脚，咬牙说道：“我们得登陆凯斯岛，在岛上搜一圈，看能不能找到幸存者和一点蛛丝马迹。”
    “我们只负责保护你，其余的事情你说了算。”妮可只考虑了一秒钟，就一脸无所谓的点了点头。
    “先别着急登陆，我们绕着岛环形一圈，看看情况再说吧。”克拉克做事的风格比较保守和谨慎，觉得不能贸然登陆这座明显有问题的海岛。
    “那就这样。”
    红发少年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即使此刻心急如焚，依然听取了对方的意见。
    按照他们的嘱咐，帆船行驶到码头前方便调转船头，沿着海岛边沿的海滩快速航行，将海岛上远近景物，有条不紊的展现在三人面前。
    贝弗利视线扫过一具具僵死在沙滩上的村民尸体，脸上的表情愈来愈难看，牙齿咯咯作响的说道：
    “魔灾！这一定是魔灾！”

 第699章 定影草

    海燕号转动风帆，离开码头向西行驶了二海里左右，妮可忽然踮起脚尖，将小腹靠在护栏上，指着远处海面上的一个小黑点惊叫道：
    “看！那里似乎有东西！”
    “是么？”
    克拉克把双手握成望远镜状，观察了片刻，有些怀疑的说道：
    “好像……是艘船？”
    “真的是船么？”
    贝弗利整个人顿时精神起来，一边学着克拉克远距离观察，一边对着船长室大吼了一声：
    “快快快！把船开过去！”
    正前方的数海里外，海天一线不分彼此的碎金状阳光中，一条小小的铁皮船，飘飘悠悠地浮在海面上，周围水汽缭绕。
    海燕号的船头高高扬起，分开蔚蓝色的波涛，翩然游向孤零零飘在海面上的铁皮船。
    克拉克隔着几百米，抛过去一条绳索，拴住铁皮船的船舵，将其远远的拉了过来，妮可也做好准备，提防铁皮船内可能暗藏的陷阱。
    当小小的铁皮船飘到他们面前时，三人警惕心才稍稍降低了一些，因为船屋里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渔民。看起来严重脱水，全身布满了汗水烘干之后的肮脏盐渍，即使在昏睡中脸上也挂着一幅惊魂未定的表情。
    克拉克轻轻跳进铁皮船，抱起昏迷不醒的渔夫，然后重新跃回了甲板：
    “他现在的身体非常虚弱，得抓紧时间治疗。”
    “船医！船医！”
    贝弗利立刻大吼了起来，并迫不及待的跳进铁皮船，妮可连忙也跟了过去，两人在狭窄的船屋里搜索了片刻，在靠近船尾的位置发现了一根火把。
    红发少年俯身捡起火把，手指戳了戳木棍端头的包布，然后轻嗅了一口：
    “刚用过不久。”
    “所以呢？”妮可跟在他身后，不明所以的拢了拢肩膀。
    “没什么……只不过有点好奇，渔夫为什么不用油灯而用火把，毕竟海上的风大，这玩意很容易吹灭。”
    “可能是油灯没油了，也可能是不慎落入海里……总而言之，你如果检查完了，就赶紧和我回去吧。”女骑士明显觉得一根火把不能算什么线索，对此并不在意。
    “稍等一下。”
    贝弗利摩挲了一下自己长出胡茬的下巴，挑起眉毛说道：“带上这条船吧，说不定它以后还为我们提供线索。”
    “你说了算咯。”
    妮可弯腰钻出船屋，闪身跳上甲板，抓住绳索用力一拽，直接将铁皮船和贝弗利一起拽向半空，然后倒退了几步稳稳接住。
    砰——！
    铁皮船被女骑士轻轻放在甲板上，洒下一滩粉尘状的锈屑，贝弗利摸着发红的脑门爬出船屋，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以后在做这种事之前，请务必让我先有个心理准备。”
    “哈哈哈，那多无聊啊。”
    妮可双手扶腰大笑不止，没心没肺的回答道。
    ……
    海燕号，医疗室。
    “深度昏迷，严重脱水，身上有不少砍伤，还有些营养不良……保住生命肯定没问题，但是恐怕短时间内醒不过来。”
    船医放下听诊器，对着一旁静候的三人耐心解释着。
    “砍伤？什么砍伤？”贝弗利连忙追问了一句。
    “估计是宽刃剑，或者是双刃斧，他身上大小的伤口很宽，但是不深……具体我也看不出来，但绝对是某种大型武器。”船医迟疑的回答道。
    “大型武器……”
    贝弗利首先想到了黑山羊使者的斧子，但又觉得不对，因为这种魔物武器上的负能量浓度很高，普通人被砍伤理论上熬不过半个小时。
    “怎么办，还要登岛么？”
    克拉克观察者渔夫的表情，然后看了一眼陷入沉思的红发少年。
    “当然要去，咱们不能白来一趟。”
    贝弗利咬了咬牙，从墙壁上取下一把波利斯弯刀，提在了手里：“我们从外围向内部探测，看能不能找到另外的幸存者，如果遇到危险就立刻撤。
    ……
    由于他们的任务只是搜集情报和视察各地，所以总督府并未派遣太多人手随行，实际上有两个天灾骑士做保镖，这种阵容已经相当豪华。
    妮可、克拉克和贝弗利只带了三盏油灯和一幅地图，便踏上了凯斯岛的土地，黄棕色岩石铺就的道路上躺满了尸体，三人走走停停，很快抵达了岛上村民唯一的聚居地——一座毫无人烟的村庄。
    远处是棕黄石块堆砌成的围墙，近处是村民僵死的尸身，脚下是染成斑驳褐色的道路，曲曲折折。碎布片四散飘飞，掉到路面上，屋顶上，水井里，以及三人的脸上。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碎步？”
    妮可从额前扒下一块碎步，托在手心里，一脸无奈的说道。
    “凶手的恶趣味吧。”
    克拉克看着树叶般漫天飘舞的碎布片，给出了一个不确定的答案。
    “……”
    贝弗利没有说话，伸手抓住一片碎步，伸手警惕的观察四周。
    天空非常蓝，死气沉沉的村庄异常安静，碎布片如同雪絮般纷扬洒落，红发少年隐隐觉得，有一种危险正在逼近，如同地震前夕的各种征兆。
    “你们能感觉到幸存者的气息吗？”他小声问道。
    “没有。”
    “没感觉到。”
    两人闭眼放开感知，搜索了片刻后，得出了差不多的结论。
    “不对！”
    妮可闭着眼睛，忽然拧紧了眉梢，身体随着感知转向西北方向，有些警惕的说道：“西北方向，前面六百步的距离外，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你确定自己的感知没问题？”贝弗利又惊又喜的问。
    “妮可的感知范围比我大，也比我精准一点，应该不会有错。”克拉克睁开眼，冲着红发少年点了点头。
    老实人一开口，可信度立刻上涨了好几倍，贝弗利跟着将身体转向西北角，发现六百步开外是一间密封的大型宅邸。
    这是一座凯尔特风格浓重的住宅，院落巨大，栅栏紧密，房屋外立面有类似灰泥的石膏，石板屋顶高而尖，看上去协调而又庄重高雅。
    和罗赛维亚、波利斯这种大气磅礴的风格不同，高地王国因为物资贫瘠的原因，大师级的建筑往往简单而雄伟。独特的直线风格只需几个线条，就能勾勒出令人眼前一亮的非凡建筑，很容易使审美疲劳的人耳目一新。
    他们眼前的这座住宅，俨然是就是一座这样的艺术品，以村庄普遍苦逼的居住条件来看，这座住宅很可能属于村长或者祭祀所有。
    “就是那栋房子么？”贝弗利指了指那座鹤立鸡群的住宅。
    “嗯！”
    妮可肯定的点了点头，严肃的说道：
    “里面有着微弱的力量波动，不注意的话很容易被忽略，非常独特，我从未见过这种类型的波动。”
    “那就去看看吧……小心点……”红发少年说着说着，就很老实的藏在了二人身后。
    他们走进了才发现，这座高耸冷漠的建筑有门无窗，附近光线暗淡，堆满枯叶碎布的庭院冷飕飕的，弥漫着阴森的气息。
    栅栏唯一的出口，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没有锁。
    作为合法入侵者，三人自然一把推开铁门，大摇大摆直接的从正门而入。
    贝弗利进门之后，发现铁门两侧的栅栏后，有两座翻车鱼型的垃圾桶。垃圾桶和宅邸大门之间隔着一条长满了野草的石板路，阳光洒在上面，虚虚的，阴阴的。
    草地里一群食腐的乌鸦跳来跳去，漫无目的地寻找食物，红发少年盯着其中一只乌鸦的身影，观察了片刻，忽然发现它身下居然没有影子。
    阳光下，贝弗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发现狭长的影子定格在草地上，有种鬼鬼祟祟的感觉。
    他尝试着向前移动了几步，结果发现自己的影子留在原地，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束缚住，随着野草的起伏一动不动。
    “等一下。”
    红发少年连忙唤住了正在阔步前行的骑士夫妇，额头沁出几滴冷汗，嗓音发干的说道：
    “你们……你们看自己的影子。”
    “影子？”
    妮可和克拉克同时低头，发现自己脚下哪有什么影子，只有及膝深的茂密野草。
    “我的影子呢，我的影子呢？”
    女骑士一下子跳到了克拉克的肩膀上，眼睛四处扫视，很快停留在距离铁门不远的位置——他们两人的影子正以迈步前进的姿势，定格在进门后的草地上。
    “我们的影子被定住了……怎么会这样？”
    妮可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吃惊的长大了嘴巴。
    “你的感觉一点没错，这栋住宅一定有问题。”
    贝弗利抬起头，看着面前灰白色的高大宅邸，脸上露出了坚定的神色，忽然突兀的问：“人如果没有影子会怎么样？”
    “没有影子……当然不会怎么样。”克拉克老老实实的答道。
    “我听说……”
    女骑士露出一副神叨叨的表情，将半张俏脸遮掩在刘海下，幽幽的说了一句：“人的影子如果丢了……就代表大限将至……”
    “不是吧？”
    红发少年一秒前依然无比坚定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耷拉下肩膀，哭丧着脸望向妮可：
    “关键时候就不要胡说八道了，人没有影子就会死，哪有这种事。事先声明一下，我的影子可是还在脚下，是你们和自己的影子分开了。”
    “这样啊……”
    妮可抬起头，露出阳光无比的笑脸，摇晃着身体说道：“那就没有什么问题了，人就算没有影子，也不一定会死。”
    “打算和你讲道理的我是个笨蛋。”
    贝弗利深吸一口气，接着迈开步伐，将自己定在草地里的影子抛在身后，阔步走向死气沉沉的高大宅邸。
    “他生气了。”女骑士看着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
    “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你的幽默。”克拉克面无表情的跟了过去。
    ……
    吱啦——！
    克拉克和妮可一左一右，同时推开了宅邸的正门，金灿灿的阳光顿时铺入室内，于此同时，一股莫名骚臭的味道随着气流扑面而来。
    “好臭！”女骑士立刻屏住了呼吸。
    “看来这座房子已经封闭了很久。”
    克拉克用手搅动空气，将一阵阵清风推入室内，先一步迈入大厅。
    空间里到处都是烧毁的家具，阳光未触及到的位置，微微的光中，可以看到天花板上简洁的立体图形。
    这种简洁的凯尔特式基调一直延伸到地板上，和同类型的图形交相呼应，焦黑的墙体下依然能看到原来柔和的配色。对比此刻深邃阴霾的环境，汇成一种诡秘而空旷的奇特气氛。
    “看得出来，这栋宅邸的主人品味不错。”
    妮可跟在贝弗利身后，看了一眼仍在微微发亮的荧光灯具，啧啧称奇的说道。
    “这个人的身份肯定不一般，只要回去查到他的资料，我相信就能解开一部分谜题。”
    贝弗利走到大厅东南角，一座被烘烤焦黑的立式酒柜前，用力扯开柜门，一具僵死的尸体随着柜门滑出了酒柜。
    这是一个女人的干尸，衣着是一身黑白搭配的女仆装，双手捂住嘴巴，依稀可以看出生前无比惊恐的表情。
    “和外界那些明显因为突发灾难死亡，甚至来不及逃难的村民不同，她似乎事先知道了什么，所以才藏在酒柜里……”妮可拧紧眉梢，细细的推理着。
    “这没有什么吧，如果魔灾从外部开始爆发，魔物杀进村子中心肯定需要时间，那么她事先藏进酒柜就不奇怪了。”贝弗利看了她一眼。
    “不对。”
    女骑士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女仆的尸体，一脸笃定的说道：“如果魔灾从外部开始爆发，那个渔夫是不可能幸存的。而如你们所见，他伤的虽然重，却还不至于立刻死亡。”
    “你的意思是……魔灾从内部开始爆发？”
    克拉克露出了诧异的表情，紧接着，他全身的寒毛竖起，脑海中也响起了一声沉闷的爆鸣声，瞬间时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笼罩了全身。
    “趴下！”
    妮可和克拉克同时披上天灾武装，将红发少年扑倒在地，护在了身下。
    轰——！
    一股强大的撕扯力量陡然突现，整座宅邸瞬间分崩离析，被拉扯成无数根密集的线条，浩浩荡荡融入了一个黑色的空洞之中。

 第700章 会面

    吸力牵引着空气发出刺耳尖啸，大量的气流在整座村庄里翻滚流动，携裹起无数灰尘碎布涌向村庄的中心处。无底的黑色空洞呈现漩涡状徐徐旋转，取代了庭院中心的宅邸，悬浮在荒草丛生的大地上，如同暴风眼一眼吞噬着席卷而来的凌乱气流。
    边缘将阳光拉扯的扭曲变形，形成一圈包裹着黑色空洞的半透明轮廓，同时本身也呈现粒子状不断辐射，以与风暴气流相反的角度淡化消失。
    与大地接近的半透明轮廓内，一道凝成球型的橙色光幕随着牵引力不断摇摆，表面上不断崩解接着又迅速愈合，一点点的朝着庭院外围蠕动。、
    球型光幕内，克拉克闷声支撑着防护罩，妮可苦着脸趴在地面上，表情懵逼的贝弗利被两人夹在中间，三个人像三明治一样叠着。
    此刻的女骑士看上去如同一只大号乌龟，背上负载着橙色的龟壳，十根手指头扎入地面，硬扛着吸力和逆冲的气流，艰难移动着身体。
    该死……这是什么奇葩玩意……
    妮可龟背着摇摇晃晃的“龟壳”，在水纹般跌宕起伏的扭曲轮廓中稳定住身形，并竭尽全力的向前蠕动。
    由于黑色空洞传来的吸力非常大，她往往爬三步，就会被吸力拖回去两步。
    十根细长深邃的沟壑，随着女骑士的爬行留在了草地上，她背上的克拉克由于连续超负荷输出，耳鼻已经淌出了汨汨的鲜血。
    作为三明治肉馅的贝弗利倒是没什么消耗，只不过翻着白眼，被挤的快变成彩色相片而已。
    五十步……四十九步……四十八步……
    妮可竭力昂起头，全身的筋骨因为发力而咯咯作响，视线盯着大门方向，心中默默数着彼此之间的距离。
    在这过程中，她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身后着可怕的黑色空洞连气流都能吞噬，却偏偏奈何不了地面上的野草。
    庭院内茂密的野草被气流拉直压低，朝着黑色空洞的方向拜倒在地，却没有像别的物质一样，被无形的牵引力吸地连根拔起。
    女骑士留意着面前被风捋直的荒草，觉得这些看上去像是野草的植物，很可能具备能抗衡黑色空洞吸力的神奇能力。
    不过现在的妮可当然没有精力验证这个想法，她得赶在克拉克累死和贝弗利被挤成相片之前，爬到相对安全的地方。
    女骑士像是笨重的陆龟一样，在草地里蹒跚爬行了十分钟，双手摸到庭院外围的木栅栏后，才感觉吸力减弱到了一个可以承受的范围。
    “克拉克，可以了！”
    她尖叫了一声，背上橙黄色的光幕顿时破碎。
    下一秒，意识不清的克拉克和贝弗利侧翻着被气流裹起，飞速扯向半空，所幸千钧一发间妮可揪住了他们的小腿，二人揪了回来。
    女骑士带着二人又后退了二十步左右，克拉克终于缓过了劲儿，贝弗利靠着弯刀撑地，也能勉强不被气流卷走。
    “我们的影子回来了！”克拉克看着自己脚下的影子，顿时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原来最在意这件事的人是你啊！
    贝弗利和妮可不约而同的扭过头，眼神犀利的盯了他一眼，看的这个男人老脸一红，才将视线投向了庭院中心的黑色空洞。
    大片野草的中心，黑色空洞依然安安静静的悬浮在原地，不断朝着四面八方喷射黑雾般的浓稠粒子，边缘处变得愈发薄而透明。
    “它在融化。”
    贝弗利仔细观察着这一幕，发现黑色空洞的体型看上去收缩了一点点，特别是外围的边缘处，扭曲的半透明轮廓明显扩大了一圈。
    “它似乎畏惧阳光……简直……和影子一样。”
    妮可眯起眼睛，忽然攥紧右拳，猛地踏步甩臂，挥出一道半月形的银色光刃，射向了远处的黑色空洞。
    嗖——！
    呈现直线飞梭的光刃半途便偏移了轨迹，倾斜着射向黑色空洞，撞在漩涡深处，“轰”的一下炸开无数破碎的黑色碎片。
    嗡——！
    天地之间猛然迸发出一阵灰色波动，阳光瞬间黯淡了几个亮度，整个黑色空洞瞬间向内收缩，同时自内向外延伸出数十根触须，狠狠射向女骑士的方向。
    然而还未扩散出庭院的范围，就如同干硬的烛蜡一般，定格在草地的范围内，黑色空洞带着激烈的气流一阵疯狂蠕动，却始终不能突破草地的范围，甚至无法收缩回原形。
    “它是活的！”
    看着在草地上空不断蠕动的海胆状黑洞，贝弗利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影子……难道它真是一团影子……”
    妮可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倒影，双手抱胸，拧着黛眉说道：“你们还记得吧，我们在进入那座庭院之前，自己的影子也被定在了原地。”
    “为什么会这样，没有道理啊。”克拉克顿时瞪大眼睛，明显是脑子没转过弯。
    “难道是那些草的原因！？”
    贝弗利扭头望向女骑士，只见她轻轻的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红发少年眼中浮出一丝了然的神色，抬头看着在阳光下分解消融的黑色空洞，语速飞快的说道：
    “难怪那个女仆会躲进酒柜，难怪这栋宅邸被整个密封处理，四周还有这种专门克制影子的植物……原来这里就是怪物的饲养地啊！”
    “怪物？会有人饲养这么危险的东西？”克拉克怀疑的看了他一眼。
    “很明显吧。”
    妮可抬起右腿，不轻不重的踢了男友一脚，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从宅邸的结构，院落的布置来看，明显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怪物逃脱吧。”
    “这么说的话，这里发生的一切和魔灾没有关系，或许……只是一场人为的实验事故。”贝弗利皱起眉梢，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为什么这么说？”克拉克不顾女骑士嫌弃的表情，老老实实的追问道。
    “周围的建筑并没有被破坏的迹象，村民的尸体虽然看上去很凄惨，却勉强保留着全尸，这和邪教徒、魔物的作风完全不一样。”
    贝弗利望着对方一脸诚恳的表情，耐心的解释道：“到目前为止，我们也没有见到一只魔物，甚至没有感觉到负能量的波动，不是吗？”
    “慢着！”
    妮可突然一脸诧异的看着他，咬了咬薄唇：“到我们来这里位置，这只怪物都一直被囚禁着啊，那么杀害村民的凶手会是谁呢？”
    “目前可以确认的是，女仆肯定是它杀害的。”
    红发少年再次将视线投向草地上方的海胆型空洞，脑海中回忆着村民的死亡场景，仔细的说道：
    “女仆死后的尸体又和村民一致，明显是同一种凶手所为，结合这只怪物被困的情况，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这个村庄里不止有一头这样的怪物！”
    “……”
    克拉克闪电般扭头，望向死气沉沉的村庄，天还是很蓝，周围还是很静，碎布片还在飘飞，一切都和他们刚刚进入这里时的场景一样。
    “别担心。”
    贝弗利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这种怪物畏光，白天多半不会出来。”
    “那么晚上呢？”
    克拉克表情变得无比严肃，急吼吼的说道：“如果让它们晚上趁夜色离开村庄，潜入高地王国的大城市，绝对会酿出媲美魔灾的大险情！头儿会发疯的，说不定会像上次那样发疯！”
    “你说的对，我们得阻止这场灾难。”
    贝弗利身体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同时用力的点了点头，视线探向周围低矮的房屋，心中计算了一下村庄的面积，嘿嘿笑道：
    “我想，两个天灾骑士连手的话，天黑前将这座岛夷为平地应该不算困难吧。”
    “小意思。”
    妮可眼睛一亮，顺势屈指弹了一下额前的刘海，露出兴奋难耐的表情。
    ……
    梦幻世界，无尽花海。
    如同地毯般无形朝着地平线无限延伸的太阳花田首尾衔接，中心位置高高隆起，环绕成凸出地表环型花廊，无数风格迥异的建筑就在这片土地上组合出图案般的花纹。
    城的中央，深蓝色宝石般的水面上，一座嵌入湖心的白色城堡四边延伸出万级台阶，浅浅覆盖着一层水纹，曲折地向城池外部蜿蜒。
    空灵的钟声拂过蔚蓝天空，清澈的喷泉演奏着悦耳的水声，盛开的鲜花沁出心旷神怡的芳香。
    一切就仿佛画中的美景。
    一群花仙子嬉笑打闹着穿过云层，四叠薄翼轻轻拍打气流，末端闪亮的粒子逸散在空气中，雪絮般徐徐的飘向地面。
    就在闪光粒子没入白玉地板的瞬间，空间中扭曲出一个圆形凸面，浮出一排红色的蝴蝶结，一道内部隐含无数视线的黑色腔体，随着分开的蝴蝶结缓缓开启。
    走出了一位身着白色蓬松长裙的标志丽人，她一头漂亮的雪白长发披肩洒下，上臂套着一圈黑色的棉质臂环，白丝手套的尽头和臂环重叠，手里拎着一把小巧的遮阳伞。
    雪白的脖子上带着一圈颈饰，同样色黑色的棉丝颈环，边缘是白色的蕾丝花边，连衣纱裙从尾部网上堆叠，像是花瓣般层层收拢，直到腰部。整条长裙从尾端到腰越來越窄，下端裙尾蓬松宽大，上端裙口紧绷纤细，勾勒出腰间优美的线条。
    “梦幻世界……花之领主。”
    埃琳娜端详着道路尽头的白色城堡，嘴角微微上翘，細細的柳眉弯成轻松的神色。
    巫后小姐撑开遮阳伞，轻轻搭在肩头，摇曳生姿的跟在一只牙仙身后，这只小妖精正在欣喜的数着兜囊中收集的乳齿，完全没有发现自己身后跟着一个人类。
    熙熙攘攘路过的妖精们也是一样，它们完全无视了闲庭信步游览着花蕊大道的埃琳娜，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现这个人类的存在。
    呲——呲——！
    伴随着飞溅的电弧，道路中间忽然敞开一处时空隧道，庞大的法力波动在空间中缓缓震荡着，扭曲着周围一切的物质。
    “过来吧，巫后小女孩，在我生气之前，说清楚你潜入这里的目的。”
    “当然。”
    巫后小姐抿唇一笑，神色自然的走进了时空隧道，窈窕的身影水中镜影一般闪烁了两下，便随着隧道的闭合收拢消失。
    ……
    “想要妾身引荐你会见永恒之火……真是胆大的家伙。”
    菲歌瑞斯看着雪白台布对面的埃琳娜，伸出白皙纤长的食指，轻轻将鬓前的绿色丝掠到尖尖的耳朵后，端起白瓷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一笑。
    “先代女巫犯下的罪，却要这代女巫承担，女王陛下，你不觉得很不公平么。”埃琳娜轻轻敲了手中的瓷杯，端详着杯中微起涟漪的茶水，神色忧郁的叹了口气。
    “你为什么要和永恒之火见面，据妾身所知，女巫会将你的妥协视为软弱。”四季鲜花之主沉吟了一下，绿色的眸子闪过一丝光彩，开口问道。
    “因为这场持续了数百年的争斗只是一场闹剧。”
    巫后小姐抬起头，打量着花之领主的神情，微笑着说道：“我想弥补菲欧娜犯下的错误，和皇帝陛下和解，换取一片属于女巫的生存空间。”
    “和解？”
    菲歌瑞斯掩口笑了一下，一双弯弯的美目注视着巫后小姐：“如果真心想要和解，你完全可以单独会面永恒之火，为何找到妾身这里？”
    “因为我看到了未来。”
    埃琳娜伸手捂住自己的俏脸，然后缓缓摊开，蓝眸注视着花之领主的眼神，咬着音节的说道：“女王陛下，你难道就不想知道自己的未来么？”
    “你能窥测到妾身的命运？”
    四季鲜花之主慵懒的俯下身体，右手托住精致的下巴，曲起手指碰了碰自己艳丽的下唇：“说说看，取悦妾身，或者死在这里。”
    “您一定会满意。”
    巫后小姐放下了手中的瓷杯，蓝眸中荡漾着杯中的水纹，笑吟吟的说道：
    “十年之后，你将面对有史以来最强的敌人，妥协还是战斗，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我希望您能选择和我一样明智的道路。”

 第701章 贝弗利老师

    “妥协？妾身的未来？”
    菲歌瑞丝单手扶腮，抬起头，绿色短发微卷着披泻下来，隔着零碎稠密的刘海，一双红瞳中的冷光闪得人眼睛生疼。
    “十七岁的小女孩，你最好担心一下自己的命运。”
    花之领主端详着面前犹显稚嫩的至尊女巫，唇角勾起一抹妖冶的微笑，恍若罂粟绽放出罪于美的魔性光彩，这一瞬间，整个梦幻馆堕入光线斑驳的红黑空间。
    “……”
    埃琳娜仿佛被对方眼中的冷光刺到，伸手遮住俏脸，稍稍放低手腕后，却看到自己和对方的距离，正隔着一张台布无限拉长。
    刚刚如同邻家姐姐一样温婉柔和的菲歌瑞丝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了端坐在异色的红黑空间中，周身被重重血光包围，妖艳而危险的花之暴君。
    “很可惜呢，你没能令妾身觉得愉快……放过的话会很扫兴，杀掉又感觉非常可惜，这样好了……你就留在妾身这里，永远服侍左右吧。”
    欣赏着巫后小姐逐渐发白的脸色，菲歌瑞丝像是找到了有趣的玩具，瞳孔中的光彩变得愈发明亮，绿色的头发无风舞动，一只欺雪凌霜的素手蓦地探向埃琳娜。
    随着她的动作，整个梦幻馆仿佛被一根撬棍撬动，猛地从左向右倾斜起来，升起的左侧不断变大，下降右侧不断缩小，形成一副光怪陆离的画面。
    短短的一秒内，红黑空间内左右景物的比例就变得极不协调，菲歌瑞丝这边的事物不仅抬高到了空间顶端，还放大了十倍以上。而埃琳娜的这一侧，随着不断下降缩小，一切都变成了玩具般大小——包括她本人也一样。
    看着隔空抓来，逐渐战局自己整个视野的素手，埃琳娜扬起精致的下巴，轻推了一把桌沿，身体向后仰倒。
    透出无数迥异视线的黑色缝隙瞬间打开，如同一只张开的深渊巨口，将巫后小姐的身体吞了下去。
    鲜花之主伸手拂过迷你的埃琳娜，捉了个空，白皙脸上的却露出了一丝莫名雀跃之色，红唇轻启，吟唱道：
    “化孕万物的太阳啊，为我照亮黑暗的缝隙。”
    飘荡在空气中的低语逐渐隐没入虚空，纯粹由光芒构成波纹开始从她足下显现，然后扩散，湛蓝色的强光有力地跳跃在虚空中，洞穿了法力波动内的一切亚空间。
    随着点缀在地板上的圈圈波纹向外逸散，一幅幅立体的画面如同挂画般悬浮而起，埃琳娜穿梭虚空的身影也在其中一幅内。
    “真是独特的能力。”
    菲歌瑞丝歪头微笑，再次探出手，纤纤十指毫无阻碍的深入画面，一把抓住神色轻松、误以为已经逃出生天的巫女小姐，将她从亚空间内捉了出来。
    “这……这也……”
    埃琳娜用力摇了摇头，将晕眩赶出脑海，看着面前轻笑不语的花之领主，垂头丧气的叹息道：
    “好吧，我认输了，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是啊，该怎么办呢？”
    鲜花之主做思索状，美目流转中，骤然一亮，捏了捏左手，再次摊开，掌心赫然出现了一个小巧的笼子：
    “不老实的孩子就该关在笼子里。”
    “没有必要吧。”
    巫后小姐挣扎了两下，看着面前等身高的鸟笼，讨好的求饶道：
    “我可以做你的女仆，哪怕是在你的花田里浇水施肥也好，请不要把我关在笼子里，千万不要。”
    “反对无效。”
    菲歌瑞丝眯眼微笑，好像看着一个正向自己耍性子的孩子，说不出的温柔秀丽，和刚刚那个喜怒无常的妖艳形象截然不同。
    好像感觉到主人此刻的心情，梦幻馆场景也随之一变，恢复了先前明媚典雅的色彩。
    “……”
    埃琳娜幽幽的叹息一声，像是认命般耷拉下脑袋，如同洋娃娃一样安静的待在对方手里，不再说话。
    “就是这样，如果你一直这么听话，我会考虑让你恢复人形。”
    花之领主没等巫后小姐再度抗议，伸出一个食指，点了点她的脑袋，吟唱着编织出法力的韵律：
    “不理睬面前的景象，放弃感官的宴会，跟我拥抱的空虚的气流……长出四蹄，长出绒毛，长出犄角……”
    巫后小姐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时间和空间仿佛都失去了作用，意识，失重了……
    等埃琳娜恢复意识，发现自己已经身在笼中，菲歌瑞丝正笑吟吟的端详着她，张口准备说话，却发出了咩咩的叫声。
    我怎么了？
    巫后小姐心中一惊，低头望向自己的身体，没有看到属于人类的肢体，只有前后两对雪白纤细的蹄子。
    “就算是至尊女巫，变成一只小羔羊之后，也没有施展法术的能力了吧。”
    花之领主似乎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拍了拍手，四只花仙子便携带着一面镜子飞入室内，放在鸟笼的对面。
    看着镜面中毛茸茸的小羔羊，埃琳娜傻傻的凝视了片刻，蓦地身体一歪，便倒在了鸟笼里。
    “晕过去了么……人类真是脆弱。”
    菲歌瑞丝看着躺倒在鸟笼内的小羔羊，表情恢复了属于妖精领主的冷漠，转过身体，身影随着清脆的脚步声，逐渐远离了这片幽静的厅殿。
    想要单方面与皇帝媾和……痴心妄想。
    为了天秤的平衡，至尊女巫和永恒之火绝不能走到一起，命运早已做了安排，你们只能是死敌。
    否则……我等隐忍千年的时机就会变得毫无意义。
    四季鲜花之主看着天空中的骄阳，停在门扉处，左手扶着雪白的门框。回首看了一眼昏迷的埃琳娜，身影开始变得闪烁不定，忽然随着盛放的光芒消失不见。
    没有人知道，在菲歌瑞丝离开的后一秒，鸟笼中晕厥的小羔羊抬起眼皮，晶莹的眸子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
    天光暗淡，水气弥漫，狂风携裹着呼啸着肆虐大地，海边沙滩上的椰树在暴雨中颤抖。
    被雨水冲刷干净的道路上，妮可、克拉克、贝弗利在倾盆大雨中狂奔，他们身后，五只通体漆黑，非物质结构的影状巨鲸悬浮在空气中，正死死追逐着三人的身影。
    谁也没想到，凯斯岛的拆迁工作才进行了一般，他们就遇上了不期而至的暴雨，结果隐藏在阴影中的怪物顿时倾巢而出，差点就把三人围杀在村中。
    幸好两名天灾骑士都学乖了，坚决不跟它们近战，只是全力隔空轰击，才堪堪炸出了一条逃生之路。
    “看，是海燕号！我们有救了！”
    贝弗利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指着不远处海面上的帆船，又惊又喜的吼道。
    “不能上船！”
    妮可扭头看了一眼紧追不舍的怪物，咬紧牙关说道：
    “这会儿正在刮暴风雨，海燕号不能航行，船上又全是非战斗人员，而这些怪物对建筑的破坏力极大，海燕号不但帮不上忙，还极容易被它们击沉。”
    “那就拼了吧！在陆地上战斗对我们比较有利。”、克拉克看了一眼女骑士，声音透过雷雨传进了二人的耳中。
    “拼了！”
    妮可蓦地停下脚步，银色光焰瞬间绕上拳峰，视线锁定后方如同乌云般碾压而来的怪物，双臂骤然挥出一片极速闪烁的残影。
    轰轰轰轰轰！
    数百记流线型的光线如雨幕，从女骑士身前迸射而出，朝面前的巨大隐隐射去。
    “吼——！”
    照亮了小半个天空的光焰全部轰向黑影，撞出大片飞溅的碎片，浮空幽影痛吼一声，无数的手腕粗的影子如乱箭般喷射着，洒向三人。
    影箭沿着墙体、地面、水槽悄无声息的飞梭，本质是影子的它们不会被任何物质阻碍，靠近三人时才蓦地隔空突袭，如同黑布般裹住了他们。
    “滚开！”
    克拉克爆吼一声，双手撑起一面弧形光盾，护在同伴身前，顺势踏步向前一推，拍在密不透风的影箭上。
    轰——！
    冲击的光焰骤然爆炸，涟漪般层层扩散，影箭如同遇火的薄冰一样瞬间蒸发。
    影鲸——我们暂时将它们称为影鲸，在耀眼的光焰面前停下身躯，腹部延伸出一根根海草般的细丝，缓缓地延伸向地面。
    接着，它们的身体也随着细丝游进了地面，混入雨幕下幽暗的阴影中，巨大的阴影直接咬向三人身下的阴影。
    “走！”
    妮可一把提起挥剑欲斩的贝弗利，足尖点地，身体带着影子极速横移，瞬间逃出了影鲸的攻击范围。
    另一边的克拉克巍然不同，他用凝实光焰笼罩全身，如同无影灯般掩盖了自己的影子，影鲸对它无可奈何，只能避开他追向另外两只猎物。
    咔——！
    其中一只怪物忽然从墙面中飞梭而出，分开剪刀状的口器，闪电咬向二人，被感官敏锐的妮可极速避开。
    差之毫厘间，影鲸咬在一棵椰树的倒影上，影子一分为二的同时，高大的椰树也其中断开，树冠重重的砸倒在泥浆中。
    “被它们咬中影子就会死啊！”
    红发少年握紧了手中的波利斯弯刀，紧张的大吼了起来。
    “废话！”
    妮可狠狠瞪了对方一眼，将他丢在一棵椰树上，身体迅速的划破了空间，银色的尾焰如同喷射的火炬，冲向了地面上的一只影鲸。
    轰_——！
    数百码范围内的地面瞬间被白光吞噬，一道道银白火柱不断在大地表面腾升而起，数秒后，一个焦黑的巨坑吞噬了地面上的影鲸。
    “呼……呼……”
    妮可感觉到怪物的气息彻底消失后，喘息着站起身，闭眼感知剩余几只怪物的位置。忽然间，她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沿着地面，正在向贝弗利的位置移动，速度非常快。
    “贝弗利！”
    女骑士大叫了一声，掌心凝聚出一团银火，掷向了蹲在椰树树冠上的红发少年。
    砰——！
    椰树被银色斗气炸的粉碎，贝弗利一下子从树冠上栽倒下来，不过他怎么说也是个二阶，并没有摔个狗啃泥，而是摔成了驴打滚。
    红发少年浑身燃烧着红色光焰，拖着弯刀顺势一滚，卸去了下坠的冲力，然后大吼一声，反手一道插在地面上。
    呲——！
    滚烫的光焰轰入地面，刚好插在影鲸平面的身体上，弯刀刺在它尾巴的位置，熊熊燃烧的光焰中，影鲸的创口喷射着大团大团的黑色粒子。
    “哈哈哈，我抓住啦！我抓住一只活体啦！”贝弗利抬起头，兴奋的大吼了起来，
    也许是被自己罕见的战绩冲昏了头，红发少年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情形，地面上的巨大影子正痉挛着昂起头，张口延伸出数十根细密的触须。
    “快点躲开啊，笨蛋！”
    女骑士见他还呆头呆脑的待在原地，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立刻将速度提升到极致，身影拖出一连串闪烁的残影，扑向了贝弗利。
    “……”
    此时红发少年才意识到了什么，扭头望向身后，一根漆黑的触须立刻烙在了脸上，如同扎根一样，融进了他的皮肤。
    “啊啊啊啊啊！”
    贝弗利感觉像是被王水泼在了脸上，皮肤血肉连带着骨头都在融化，失控的大声惨嚎了起来。
    而在妮可的视野中，则是另一幅情形——影鲸触须覆盖在贝弗利的脸上，顺着触须在红发少年脸部蔓延，怪物躯体正慢慢浮出地面。
    “你——休——想！”
    女骑士如同银色闪电般冲到同伴身前，右拳隔空轰向怪物的同时，足尖正好踏中波利斯弯刀，将整个弯刀一下子踏入了地面。
    轰——！
    天灾级斗气顺着刀柄注入大地，银色光焰猛地从地下炸开，烫的影鲸身体一阵痉挛，瞬间又缩回了地面。
    砰——！
    一道流线型光焰正好射中它的头部，将连接着触须的口器炸地断裂，同时抓住贝弗利的肩膀，带着他冲天而起，落在了一栋稍微高一点的木屋上。
    “没事吧？”
    “勉……勉强吧……”
    红发少年压下痛苦，龇牙咧嘴的回应了一句。
    他脸部的右半侧，眉毛上方的位置，赫然出现了一道镰刀型的黑色伤疤，内部隐隐有黑气浮动，看上去和影鲸的身体构成极为相近。

 第702章 恐惧之眼

    残月高悬的夜晚，高地王宫像是水底一样荡漾着，沉默的内廷、燃烧的火炬、将宫殿层层包围的军团，将原本静谧的宫廷渲染出重重肃杀地气氛。
    旗帜在微凉的夜风中飞舞，在火把和月光的照耀下，全副武装的军团显得杀气腾腾，铜墙铁壁般把高地王宫围堵的水泄不通，严禁包括宫廷内侍在内的任何人员出入。
    木制高架载着一排排战士在宫廷围墙上严阵以待，那是由上万名新军组成的防护网。气流吹过一柄柄林立的刺刀，发出刺耳的嘶鸣，锋刃反射微亮的月光，就连地面也被染上一层明晃晃的银霜。
    看到这幅情景，即便是感官再迟钝的人，也能看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氛。
    而政治智商比较高的那批人，凭借着宫廷年传出的蛛丝马迹，隐隐已经推测出了事情的端倪——罗赛维亚的总督疯了！
    拥有正面打败天使的战绩，所有人都相信那个控制着高地王庭的人实力之强，肯定是无限接近神化的六阶。而正统骑士的战力晋阶中，神化是出了名的死神之吻，能熬过侵蚀进入神级的骑士十不存一，剩下的要么死了，要么放弃神化。
    就在几天前，王宫内部发生了大规模的混战，剧烈的光焰爆炸，硫磺和火焰般狂暴的生命波动几乎震撼了整个爱丁堡。
    结合这个消息，加上那个罗赛维亚总督原本的阶位，通过重重耳目注视着宫廷的许多双眼睛有理由相信，那个给凯尔特人带来沉重灾难的人多是半疯了。
    自那天开始，原本驻扎在爱丁堡外围和新城区的军团纷纷迁入城内，经常接触凯尔特贵族的高层也不再露面，而王宫内部的动静却一天比一天大。
    这一系列情况表明，罗赛维亚军管处一定是陷入了严重的内耗！很可能是总督府合力对抗他们曾经的上司，勉强将对方堵在宫廷内。
    控制着高地王国的军官处势力全面收缩，按正常情况来说，这是祖灵赐予凯尔特人的良机。就算已经加入秩序同盟，没有勇气对抗帝国，但是他们也能凭借这样的机会迫使总督府放弃一系列权利。
    然而事实情况却截然相反，由于之前被帝国一支偏师打到彻底没脾气，加上魔灾迫在眉睫。凯尔特高层非但没有借此机会索取权利，反而担心总督个人安危担心到焦头烂额的程度，连连声明欢迎罗赛维亚人的“友好协防”。
    生怕亚雷有个三长两短，彻底疯了或者自戕身亡，导致军管处被迫放弃高地王国退回南部凯尔特。
    毕竟全世界对抗魔灾的中流砥柱还是罗赛维亚帝国，并且直接击退过混沌邪神的全面进攻，可以说是经验丰富，水平不知道比凯尔特人高到哪里去。
    这位总督又是真刀真枪和邪神干过的人，让他领导高地王国抵御魔灾，凯尔特人全国上下都是放心的，拥护的。
    如果换上别人，哪怕是自由联盟或者自家大佬，现在的凯尔特人都不会乐意。
    道理很简单，罗赛维亚人最多亡他们的国，普通人该怎么生活还是怎么生活，但是混沌邪神杀过来，那可是要灭种的！
    在这样的大前提之下，贵族们开始宣传“忘记历史仇恨”、“灾难面前人人平等”、“我虽然也讨厌罗塞维亚人，但是他们确实有很多地方值得我们去学习”一系列看上去大义凛然，占据道德制高点的心灵鸡汤。
    效果还很明显，爱丁堡的居民纷纷自发来到王宫前，隔着战壕摆上蜡烛，真心实意为那个曾经屠过他们城的大坏蛋祈福——平等博爱到这份上，实在是蠢的令人感动啊。
    ……
    高地王国，议事厅。
    “哈哈哈哈哈！”
    得知爱丁堡居民正在为自己祈福之后，亚雷一时间忍俊不禁，笑的前俯后仰，抹着眼泪望向一本正经站在自己面前的阿尔西亚，问道：
    “他们真以为我快疯了，军官处陷入了内耗，还在外面为我祈福？”
    “是的……凯尔特人表现的确实很友好。”
    事实情况就是你真的差点疯了，只不过危机关头回来了而已，另外那帮凯尔特人真蠢——金发少年暗自腹诽道。
    “很好……情况比我预料的要好一些，看来凯尔特人是真心怕极了魔灾。”
    黑发骑士虽然笑的直抹眼泪，但是心里雪亮的很，凯尔特人为自己祈福，当然有一部分是脑残，另外一部分是想借自己的手对付黑山羊母神呢。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一直在这里等？”坐在议事桌右侧首位的卡拉托住下巴，有些意兴阑珊的问道。
    “当然。”
    亚雷左手敲击着桌面，轻浅的笑道：“敌人陷入严重内耗，并且缺少核心指挥，换做我的话，绝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
    “虽说是示弱的计策，时间也不能拖的太久啊。”席兹提醒了一句。
    “我知道，再等一个礼拜。”
    黑发骑士看了一眼曾经的教官，轻轻颌首道：“一个礼拜之内如果敌人还不动手，那么我就只能清醒过来了。”
    “这么说的话，这一个礼拜内我们还得不断制造大动静。”莉迪雅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开水，轻轻啜了一口。
    “那样的话，今天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庞培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对着众人说道：“战斗频率要高一点，得让他们知道总督府还在剧烈内耗。”
    “说起来，我还没有见识过神化骑士的能力呢。”布鲁诺抬起头，双眼发光的望向亚雷，满心期待的说道：
    “亚雷，借今天这个机会，你就给我们露几样恐惧之王的权能吧！？”
    “是啊是啊！”
    众人纷纷点头，神化骑士对他们来讲，也是个很模糊的传说，如果近距离瞻仰一番魔神之首的权能，今后也能有个大致的概念。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今天我非得让大伙见识见识。”亚雷初入神化，不管是心还是手都痒的很，银发少年一提，他便兴致盎然的答应下来。
    ……
    被火把染红的夜色下，黑发骑士和军官处一袭人来到他之前居住的偏殿废墟处，看了一眼依然狼藉的地面，便开始弄虚作假。
    “要不要先弄点动静？”卡拉提示道。
    “不需要，等我释放出恐惧之眼，你们再弄动出静也不迟啊。”
    亚雷摩拳擦掌的走到了一处稍微平坦空地上，信心满满的抬起头，对着悠远的夜空高举起了双手。
    呲——呲——！
    以他站立的位置为中心，空气中开始迸现出逸散金色的电弧，一道旋转的球型力场迅速成型，如同透明的琉璃罩一般，将黑骑士笼罩在内。
    “恐惧之眼！”
    亚雷燃烧起岩浆般流质的光芒，庞大的扭曲力场在他身上缓缓震荡着，顺着黑发骑士的双手，涌向星光黯淡的夜空。
    咔——！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撕裂开，深沉的夜空中，一道漆黑的圆孔扭曲着迅速撑开，隐隐透出血色的暗红光线。仿佛将破天幕戳了一道伤口，血液从伤口中溢了出来。
    血光像是浓稠的红色浆体一样，洒满了直径三百码内的夜空，月光幽幽地发亮，仿佛也被血色染红了似的，散发着一层猩红的光辉。
    嗤——！
    血光猛地螺旋扭曲，形成一只俯瞰大地的巨大竖瞳，瞳孔周围的边际蔓延出无数暗红丝线，这些红丝在夜空中徐徐旋转，如同瞳孔中密布的血丝。
    “哈哈哈哈哈哈！果然厉害！”
    黑发骑士直直地看着上方，举起双手伸向了虚空，眼里带着某种狂热，金色雷光随着他低沉的吼声，骤然在天地间炸开：
    “出来吧，亡灵天灾！”
    夜幕中的运动减慢了漂浮飞行的速度，亚雷身上蒸腾而起的扭曲闪电，化为旋转的圆柱形雷光管道，狠狠冲向了上空的恐惧之眼。
    恐惧之眼，属于魔神之首恐惧之王的基本权能，和所有的魔神一样，它也有拥有召唤恶魔军团为自己服务的能力。
    本质上来说，这是一种空间折叠的权能，根据使用者的力量而定，可以呼唤出愿意为他服务的负能量生命体，但是前提你得知道它们的位置。
    黑发骑士压根不知道地狱在哪儿，自然召唤不出愿意为恐惧之王服务的恶魔大军，所以将恐惧之眼的辐射范围投向了整个爱丁堡。
    虽然拉不出恶魔大军，但是搞出一个亡灵军团还不是妥妥的——亚雷乐观的想到。
    此刻夜空已经被深红的血光覆盖，风从院外吹来，满院的草木簌簌响动，所有人都屏息不动，定定看着头顶上的血红瞳孔，谁都不敢发出一丝声音——不愧是魔神之首的权能，声势如此浩大。
    恐惧之眼的光芒盛发到极限，在夜色中显示出令人无法直视的刺眼红光，巨大的血色光晕中，一阵一阵摄人心魄的重叠吼声，像是巨大的鼓点，越来越近。
    嗖——！
    血色巨眼投射出数百到暗红光柱，如同数百把贯穿而下的接天光矛，刺向了王宫的废墟处。
    所有人都忍不住遮住了眼睛，而在这一瞬间，亚雷感觉到恐惧之眼爆发出一股巨大的吸力，将自己体内的力量抽取一空。
    轰——！
    光柱触地，将原本就一片狼藉的废墟轰得千疮百孔，剧烈的震颤中，空间中腾起一片遮天蔽日的尘埃，夜幕中的恐惧之眼也随之破碎。
    黑发骑士一声不吭的仰面到地，众人顾不得看清召唤的事物，就冲过去的扶住了他。
    “没事吧？”
    “怎么回事？”
    “受伤了吗？”
    几人一拥而上，七嘴八舌的问道。
    “感觉……身体被掏空……”
    亚雷此刻身体僵硬，呼吸微弱，脸色又青又白，看上去完全是一副命不久矣还是****的样子。
    “大家不要慌，我知道了！”
    莉迪雅一合双手，冷静的说道：“头儿没有受伤……一定是恐惧之眼的消耗太大，他被抽干了力量，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对了！恐惧之眼！”
    众人立刻转身，想要见识见识魔神之首召唤出的亡灵天灾，只见缭绕的烟尘中，几百个飘忽不定的身影迎面走来。
    为首的两位，一个身穿着黑色紧身皮衣，身材高挑纤细，脖颈以上没有头颅，只有一团黑色烟雾，手里还捧着一块写字板。
    另一位，穿着一身华丽的女仆装，蹬着银色高跟鞋的双脚离地一寸漂浮着，紫色长发披洒在肩头，秀丽的脸上满是好奇的表情。
    “这……”布鲁诺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难道说……”莉迪雅倒退了一步，俏脸上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这不是石榴和巴格吗！？”卡拉看着迎面而来的熟悉身影，一下子瞪圆了眼睛。
    “什么？”
    黑发骑士挣扎着撑起身体，望向被恐惧之眼召唤出来的“亡灵天灾”，定睛一看，果然是巴格和石榴。
    “不是亡灵天灾么……为什么出现的会是你们啊？”歌德摊开双手，一脸的不明所以。
    无头骑士小姐啪啪啪的迅速写完，然后举起了写字板：
    “生命力太强了，亡灵不喜欢，不过因为感觉到了领主的呼唤，我就跟着这它过来了。过程很难受，真是一次讨厌的经历。”
    “嗯嗯嗯！”石榴颇为认同的在一旁用力点头。
    “其他的亡灵呢？”
    亚雷隐约间听到了体内心脏破碎的声音，不死心的昂起头，望向漂浮在尘埃中的身影，表情顿时垮了下来——全特么是格拉摩根的幽灵女仆和南瓜灯。
    因为是自己人才赶过来……这个亡灵天灾有蛋用……消耗还特别大！
    “……”
    众人面面相觑，看了一眼血光散尽的夜幕，又看了一眼在王宫内四处乱飘的幽灵，和期待相反的巨大落差让他们一时间哑口无言。
    “咳咳咳！”
    歌德觉得这是一个讨好上级的绝佳机会，清了清嗓子，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后，连忙大声说道：
    “其实总督的恐惧之眼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没用……送信啥的……可以节约一点时间。”
    “……”
    黑发骑士眯眼看着他，眼神就像看看着一只待宰的鸡。

 第703章 决战前夕

    暴雨后微凉的风扫过整个村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臭味，克拉克和妮可搀扶着贝弗利，步行在沾染着烫金色阳光的石板路上。
    风消云散的天空上，阳光重新火辣辣的洒向地面，残存的三只影鲸无所遁形，被两名天灾骑士逐一消灭。和最初摧毁宅邸的那只影鲸不同，另外五只怪物的战斗力要低上好几个级别，不具备化为黑洞吞噬一切的能力。
    按原计划将村庄夷为平地后，三人回到那栋宅邸前，隔着紧密的木栅栏，注视着漩涡般的黑色空洞在阳光暴晒下一点点消融殆尽。
    最后的怪物消失后，残破的地基中，七座黝黑的铁炉连成一片，半遮半掩的埋在碎石瓦砾中，为寂静的村庄笼罩上一层阴冷神秘的气氛。
    “那是什么？烧热水的炉子么？”妮可看了一眼病怏怏的贝弗利，故作轻松的嚷道。
    “不是烧水的炉子，有很细微的法力波动……看上去是卢恩工房的感觉。”
    克拉克的内心和外表一样粗，完全没有半点幽默感，端详着铁炉奇特的结构，一板一眼的答道。
    “这么说的话……必然和那些怪物有关……必须仔细检查一遍。”红发少年打起精神，挣脱出了二人的搀扶，快步走向定影草后方的宅邸废墟。
    “喂！有病就要说，千万别逞强啊。”女骑士生怕他有所闪失，连忙跟了过去。
    “我很好。”
    贝弗利回应了一句，便伸手扶着地基边缘的墙体，轻轻跳入了地下空间。
    他现在只是觉得有点疲惫，脸上的创伤隐隐作痛，除此以外也没有别的感觉，至少体内的斗气并未发出警示。
    “炉子似乎可以打开。”
    妮可蹲在封闭的炉口处，用手敲了敲焊死的隔离板，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红发少年。
    “不要打开！”
    贝弗利明知道对方不会乱来，但还是被她吓了一跳，急急忙忙的解释道：
    “我们可以它们整体拆开，用海燕号运回南部凯尔特，让隔离设施齐全的音巢基地研究这些玩意。”
    “你说的对。”
    女骑士玩味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站直身体，慢慢转到了的铁炉后方。
    “嘿！我似乎找到好东西了！”
    克拉克趴在在铁炉的钢架下面，伸出手往里探，似乎是摸索到了什么，满脸兴奋的对二人吼了一声。
    “什么？”
    两人同时望向他。
    “等等，让我看看。”
    他从钢架下方掏出了半本笔记，摊在手里打开，看到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凯尔特文字后，忍不住的挑了挑眉毛：
    “一本书……不对……像是工作笔记的样子。”
    “给我看看！”
    女骑士兴致勃勃的扑到他身边，抢过笔记看了一眼，就一脸扫兴的还给了他：“切，全是凯尔特字母，看不懂。”
    “小心点！”
    克拉克慌忙不迭的伸手接住笔记本，责备的蹬了她一眼：“不管怎么说这也是重要的线索，不要到处乱丢。”
    “这么说的话，凯斯岛的灾难多半和魔灾无关，大概只是某个卢恩法师的实验事故……虽说收获了几个实验仪器，却和我们调查的东西不是一回事……”
    贝弗利一只手抚摸着铁炉光滑的外壁，一边轻轻的叹息道。
    ……
    地下深处，封闭空间。
    祭坛内部的空间里，一袭高地式黑袍的卡尔夫坐在琉璃地面上，几根粘稠的触须垫成了他的座椅，轻轻的呢喃道：
    “因为神化侵蚀导致神志不清了么……彼此认知冲突会形成绝望无助的折磨……现在的我却对此非常理解。”
    他僵硬的扭过头，黑气翻腾的眼睛望向正前方，化为褐色触须的手臂蠕动着在空间中划出几道符文，巨大的法力化为一根光箭，射在前方高大的金属墙壁上。
    轰——！
    链接着地基和祭坛上层建筑的通道霍然开启，下一瞬间，就仿佛是夜晚苏醒的灯具一般，金属墙壁开始自下而上的一层层亮了起来，并发出刺耳的轰鸣声。
    “那么……总督府还剩多少力量呢……让我试探试探吧。”
    巨大的法力波动在金属墙壁上凝聚，螺旋状的通道旋转着缓缓开启，并发出模糊不定的黑白光晕，将深埋在地基下的怪物扯入祭坛。
    砰——！
    一只巨大的半透明利爪穿过通道，自内向外的按在金属墙壁边缘，剧烈的震动中，锯状利爪将金属强捏的变形，狠狠撕成了碎片。
    “很好……很好……”‘
    卡尔夫注视着这一幕，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拍了拍手，轻轻的呼唤道：“出来吧，我亲爱的孩子，不要害羞。”
    “……”
    幽影般斑驳透明的身躯缓缓挤入祭坛，法力的光芒清晰的勾勒出了魔物的侧影——它就象一条硕大无比的畸形海豹，有着细长身躯与不成比例的臃肿头部。
    仿佛是寻觅着某样事物一般，那张酷似人类的丑陋头颅慢慢的转向卡尔夫，口中发出了无声的呼唤，并蠕动着飘了过去。
    “和恶魔***孕育的魔物果然非同寻常。”
    卡尔夫伸出湿漉漉的触须，按在怪物的头部，轻轻抚摸着它的头颅，温和的轻语着：“去地面上，杀了你见到的所有活物，展现你存在的价值。”
    魔物眼中闪烁着墨绿色的光芒，口器中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拍动双鳍，巨大的身影缓缓上浮，不受阻碍的穿过了祭坛外壁，飞速向上爬升。
    “……”
    注视着魔物的身影缓缓消失后，卡尔夫眯起眼眸，沉默了许久后，叹息道：“居然又失败了，那两个盗墓贼竟有这种本事，能一次次逃脱我的追杀。”
    “嘻嘻嘻。”
    魔神仆从矮胖的身影从通道豁口中飞了出来，无比怨毒的看了一眼对方，摩挲着双鳍奸笑道：
    “能够屡次逃脱追杀，就证明他们不是普通人，如果你再不快一点，那两个家伙就会带着真相投靠总督府了吧。”
    “我自有分寸。”
    卡尔夫从触手形成的座椅上站起身，走向祭坛的出口，木然的说道：
    “这一次，我将亲自出手。”
    ……
    分别遭遇了食人蜘蛛、蛾女杀手、独眼巨人、巨型跳蚤这一系列恐怖经历后，盗墓贼父子一路夺命狂奔，终于穿越了令他们噩梦连连的原始森林。
    灰头土脸的站在山间小道上，汉克和德里克先是喜极而泣的互相拥抱着痛哭了一番，然后打起精神，寻找驻守在山路上的边防军。
    饱经一路上担惊受怕的折磨之后，他们现在对监狱是无比的向往，因为那代表着安全和庇护。哪怕仅仅早一个小时，二人也想快点进监狱。
    也许是倒霉事遇到的太多，终于开始走运，在月色下的行途上，他们望见了远方道路上的点点火光，那火光和他们迎面而来，很快，沉重的脚步声已经隐隐可闻。
    再过片刻，就能望见雾霭后面飞扬的尘土，以及夜风中飘扬的旗帜了——军队，那是高地王国的军队，而那些火光就是他们手中的火把。
    虽说这地方已经出了原始森林，但是作为一个部分疆域还未开发的国家，高地王国的领土上实际上有相当广袤的荒地。
    在这荒凉的边境地带，平时其实见不到多少人，散布在荒野的大都是山民，而当一支真正的高地王国军团踏过时，那景象足以称得上壮观。
    熊熊燃烧的火把排成一个接一个的方阵，由高擎战旗的旗手引领，沉默而整齐地行进着，走在最前面的是红鬃头盔的将领，然后是小山般的魔怪，再后面是夜幕中望不到头的重步兵和辎重。
    而当中最显眼的，是那些披着雕饰精美的铠甲，手持长矛和短剑犹如铁人般的战士。他们普遍比凯尔特战士高出一头，浑身遍布着各种近远程武器，呼吸沉稳有力，步履整齐一致。
    作为居住在爱丁堡西郊的凯尔特人，德里克和汉克一眼就看出了这是一支混编军团。将领明显是罗赛维亚的军官，魔怪也是他们的辅助军团，那些全副武装铁塔一般的壮汉，多半是精锐卫所军。
    年轻人看到军队顿时兴奋到不能自己的程度，张口就准备呼喊，却被便宜老爹一把堵住嘴巴，拉到了路边上，狠狠的斥责道：
    “笨蛋，那支军队里可不止是人，万一惊动了魔怪，你和我的小命就报销了！”
    “没注意……还是你谨慎。”
    德里克自知理亏，只能附和着点头讪笑。
    两人站在路边上，高举着双手用力挥舞，有些士兵注意到了路旁手舞足蹈的两个流浪汉，朝他们露出几分讶异的神色。
    老汉克确定为首的将领看到自己后，连忙拉着便宜儿子扑了过去，直接跪倒在地上：
    “大人，我们自首！我们自首！”
    “……”
    为首的将领翻了一记白眼，很想把这两人拉过来抽一通，然后让他们看清自己的军衔——老子是军人，不是条子，你们自首个蛋啊！
    “没看到我们是边防军么，滚开，要自首去执行所，妈的智商！”
    将领黑着脸挥了挥手，几名虎背熊腰的亲兵顿时扑了过去，将盗墓贼父子提了起来，丢到了一旁的草丛里。
    “呸呸呸！”
    老盗墓贼啃了一口野草，连忙翻身站了气，朝着将领喊道：“大人！我们刚从那片森林里出来，发现森林里有独眼巨人！而且是聚居的独眼巨人啊！”
    “嗯？独眼巨人？”
    将领乘坐在水蜥蜴背上的钢甲轿辇里，听到他喊的话后扭过头，笑道：“你发财了，我在这里先恭喜你们，不过如果你再敢妨碍我们行军……”
    说到这里，他冷笑着做出一个抹脖子的手势，然后将视线投向大路，再不管这两个路过的疯子。
    “大人我们说的都是实话！”
    德里克从草丛里翻身而起，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嚎道：
    “我们其实是盗墓贼，特里维斯家族的公墓就是我们盗的，先是被恶灵追杀，然后被怪物刺客追杀，食人蜘蛛追杀、独眼巨人追杀，现在才好不容易才逃出了原始森林啊。”
    “什么！？”
    将领瞬间回过头，望向狼狈不堪的盗墓贼父子，一下子从轿辇站起身：“你们两个就是偷盗了特里维斯家族公墓的盗墓贼？”
    “就是我们！我是汉克，他是德里克！我们刚刚说的都是实话！”老汉克诚惶诚恐的回答道。
    “停停停！全都停！”
    将领的命令声中，轿辇边传出悠长的号角声，整支军队都渐渐停下脚步，为首军官一下子跳下轿辇，快步走到了二人面前：
    “实话告诉你们。我有紧急任务在身，就是要找这两个盗墓贼。你们要是敢编段子糊弄我……”
    他“锵”的一下抽出了佩剑，抵在老盗墓贼的脖子上，露出了一个后果自负的表情。
    “绝对没有说谎！我们刚从森林里钻出来，因为那个叫杰弗里的蛇头是个怪物，偷渡过程中要杀我们。幸好我们运气比较好，搏斗了一番之后，反到把那个怪物给杀了。还有还有，特里维斯家族的公墓里也有古怪，里面很可能埋着比恶灵更可怕的东西，我们还有一个同伙，就是被那东西给杀了！”
    老汉克只觉得锋刃上的寒气一下子沁入骨髓，口不择言的飞速解释着。
    “嗯……听上去到不像是假的。”
    将领收回了佩剑，端详着盗墓贼父子，咧嘴大笑道：“越看越像，多半是真的了，没想到老子刚出发，这功劳就自己送上门了。”
    “将军。”
    老盗墓贼连忙把一只手按在胸前，身子微微前倾，摆出个鞠躬的姿势：“请把我们快点送进监狱吧！”
    “急什么？”
    将领见二者的神奇焦急，面色苍白，拧紧眉毛问道：“怎么回事？难道这会儿还有人追杀你们两个？”
    “是啊是啊！”
    德里克用力的点头，哭丧着脸说道：“那个杰弗里的同伙一直在追杀我们，派来的怪物一个比一个强大，上次如果不是独眼巨人和怪物打起来，我们就已经死在原始森林里了。”

 第704章 第一次交锋

    “还有怪物追杀……”
    将领脸色蓦地阴沉下来，伸手按住盗墓贼父子的肩膀，轻轻一拍，将他们推向了自己的亲兵：“腾出一只水蜥蜴给这两个人骑乘，如果发生什么意外，第一时间护送他们离开！”
    “是，长官！”
    两名亲兵领命，立刻带着德里克和汉克退了下去。
    “掉转方向，我们回营！”
    将领坐回铁甲轿辇，号角再次响起，停滞的大军原地掉转方向，继续迈动闷雷般的脚步。
    “太好了，我们终于可以安安心心的坐牢了！”
    “是啊是啊，能平安无事的坐牢真是太好了！”
    战战兢兢坐到水蜥蜴背部的鞍鞒上后，盗墓贼父子终于如释重负的送了口气，含笑抹着眼泪，憧憬着蹲入大牢的美好时光。
    “……”
    将领扭头看着喜极而泣的两个逃犯，脸部肌肉先是抽搐了几下，然后嘴角上翘，露出了喜不自胜的表情。
    他的名字是奥尔达斯，卫所军最初的一批军督之一，由于在高地自卫反击战中表现异常英勇，凭借战功取得了总督府的信任，目前担任混编边防军的指挥官，手下领兵八千。
    整个边防军团的骨干是一千精锐卫所军，全部是三阶的战士，蕴含了总督府三分之一的精华，剩下的大部分是卢恩战士，以及一批不纳入军团总数的魔怪辅军。
    和令行禁止、纪律严谨的凯尔特新军不同，卫所军虽然吸纳了很多新式军队的元素，也能做到严守纪律，但拥有采邑的他们本质依然属于封建兵。自由度较高、荣誉感爆表、战斗力极强，防御战加成大，同时对地位和财帛的渴求远胜前者。
    在这个单人武力可以创造奇迹的年代，封建军团的战斗力稳压新式军团一头，缺点是相对而言难以补充，并且一代不如一代，属于名副其实的“贵族”兵种。
    而进入荒无人烟的原始森林搜索，损耗必定不小，却依然出动了一千精锐卫所，可见总督府对这两名逃犯的重视。
    从一个法兰克逃难过来的佣兵头子混成上国军官，奥尔达斯除了春风得意之外，自然打心眼里对总督府感恩戴德，同时盼着能更进一步，混个骑士爵什么的——卫所的官职和土地可以世袭，却依然没有骑士爵含金量高。
    因此这个男人不顾危险从众多同僚手里争取到这个机会，就是为了更进一步，获得闪闪发光的骑士爵。原本以为这次进森林至少要蜕层皮，没想到刚出发功劳就主动送上门，奥尔达斯乐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完成这次任务，老子的履历上就能添一笔资质，说不定还能借魔灾这股东风直接升骑士爵——他美滋滋的想着。
    一股不知从哪来的巨风，吹向了山林的道路，山道上无数尘土被吹的四散而起，战士们不得不眯着眼睛艰难前。
    此刻的天色已经漆黑一片，如血的夕阳已经完全地沉进了大地深处，墨黑的夜色密密麻麻地涂遍了山林的每一寸地面，漆黑的大地上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光明。
    大风呜呜呜的刮着，战士们不得不用手护住斜窜的火焰，照明因此小了一大片，再加上弥漫在山间的尘埃，能见度只剩下了十来码。
    接着眼前的一切都恍惚起来，像溪水里飘舞的水草那样左右摇摆起来，并且渐渐模糊，像笼罩上一层黑纱。
    “……”
    奥尔达斯眯起眼睛，望向山间弥漫起的尘埃雾霭，隐隐感觉到了一丝危险，右手立刻摸上了佩剑。
    “滴答滴答……”
    暗无天日的山道里，一阵淅沥沥的粘液滴落声，像是湖面突然被雨点打出的一小圈涟漪一样，扩散在空气里。夜暮笼罩的空间里，游走着一股森然的诡异气息，看不清的昏暗里，像是藏着某种危险的东西，周围的温度正在以一种难以察觉的速度往下降，空气里的法力波动缓慢地凝结着。
    “真是意外……”
    一个冷硬但又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的声音，从昏暗的尘埃里传来：“没想到能在这里碰上一支军队……”
    “什么人？军官处办事，识趣的话就赶紧滚开。”奥尔达斯握紧了剑柄，视线投向尘埃深处，靠着声源判断对方的位置。
    黑暗中响起了一阵低幽的笑声，阴冷干硬，在山壁间四处回荡。这笑声如同一群黑色的虫子，从尘埃里挤进来，四处飞散，弯弯曲曲的在空间里跌宕起伏，显得异常刺耳。
    “……”
    奥尔达斯望着尘埃尽头的黑暗，冲附近的下属做了个手势，低沉的号角声顿时冲天而起，逐渐掩盖了诡异的笑声。
    军团也迅速摆成密不通风的乌龟方阵，盾牌组成铜墙铁壁，细密如林的长矛一致朝外，防御着黑暗中不知名的敌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阴沉的笑声、粘稠的水滴声，一波一波的传来，越来越猛烈，空间中仿佛沸腾了。
    “什么东西，给我滚出来！”
    奥尔达斯拔出佩剑，试图寻找到音源的位置，这些声音立即变成了呜呜呼啸的风声。
    缥缈的笑声继续在尘埃里激荡，惨白月光穿过重重树影，在黑墨无边的地面上映照出一个个浅白的斑点。
    “要么是魔灾……要么是比魔灾更棘手的东西。”
    奥尔达斯感觉到自己的耳鼓开始嗡嗡作响，心脏像一个溺水的人，一点一点地往下沉。他的神经绷得像一张拉开的弓弦，竖起耳朵，捕捉着每一声轻微的声响。
    山林间的道路在昏暗中渐渐消融，四周的尘埃仿佛被浓墨污染，逐渐变得漆黑粘稠。路边萧瑟的树林，重影交错的屹立着，从枝杈透出留下苍白的月光，一闪一烁，交织成黑白交错的螺旋光带，粘附在灰暗的地面上，蔓延到了整个军团的脚下。
    “该死，封闭空间！？不对！幻境!?也不对！”
    奥尔达斯注视着空间的异变，知道敌人强的远超预料，当即咬牙下令：“给我打！无差别攻击，给我把雾气打散！”
    “没有必要，我来了。”
    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影模糊地出现在昏暗的阴影里，身材魁梧，身穿及膝的黑色长袍，一双阴仄仄的眼睛望向军阵中心——盗墓贼父子的方向。
    “……”
    德里克和汉克蓦地一阵哆嗦，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根冰矛贯穿，阴冷的寒意顺着血液迅速淌遍了全身。
    “运气不错。”
    卡尔夫嘴角僵硬的上扯了一个弧度，一潭死水的声音，配合着他脸上麻木而空洞的表情，如同黑暗深处刮来一阵阴风。空间迅速地变得诡异而扭曲起来，像是从死亡沼泽上吹过来了一阵浓郁的腥臭。
    “杀了他！”
    奥尔达斯一声令下，卢恩战士迅速取出闪电枪，电光萦绕的短枪一根根林立而起，对准不远处的诡异身影，密集的覆盖而去。
    嗤——！
    上前般电弧乱窜的短枪编织成一张巨网，冲敌人的身影压了过去，所经之处尘埃激荡，细微的火星接连炸响。
    “你们身为凯尔特人，居然甘愿听从罗赛维亚人的差遣，都该死。”
    话音刚落，卡尔夫身边的空气突然像液体一般扭动出一个透明的旋涡，然后轰然一声巨响。
    嗖——！
    巨大引力从漩涡中狂涌而出，如同水浪般卷中闪电枪，扭曲牵引着枪的轨迹，一根不剩的全部吸入了漩涡内部。
    砰——！
    一排耀眼的白光连成切割面，如同巨斧般斩中漩涡，生命力排斥非我的本质彻底爆发，瞬间湮灭了敌人施展的法术，同时扫过他的身体，一下子将其炸的上下断裂。
    “成功了！”
    速射炮的枪口冒着细细白烟，一排卫所军见一击得手，纷纷欢呼了起来。
    “这就是速射炮……居然能炸断我的身体……”
    卡尔夫眼神空洞的喃喃自语着，身体突然“哗啦”一声化成了一摊墨绿色的浓浆，汩汩地的从地面上流淌起来，迅速绽放出绿幽幽的光芒。
    墨绿色浓液流淌的过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地面上开始膨胀，如同一颗迅速增大的肉茧，闪烁着绿色的幽光。布满肉瘤的表皮“呲啦呲啦”不断裂解，钻出湿漉漉的像是章鱼触手一般的东西，乱七八糟地蠕动着。
    嗖嗖嗖——！
    闪电枪如同飞蝗般投掷而出，接连不断覆盖在肉茧的表面上，巨大的轰鸣爆破声中，火光冲天而起，高度达到二十码的怪物瞬间被火光吞噬。
    恐怖的爆炸第一时间就摧毁了肉茧大部分身体，然后巨大的冲击波将其席卷而起，带着沉重的气流砸向远处森林，砰的一声凌空翻滚着一路摔出去上百码。
    怪物溃烂的身体与地面摩擦，火光如链紧追不舍，更是沿着地面上犁出了一道长长的沟壑。
    与此同时，卡尔夫洒落在地面上的碎肉块，不知从什么时候长出了章鱼般的触手，如同疯狂生长的藤蔓般，支撑着身体翻腾而起，中部“啪嗒”一声裂开，长出布满利齿的庞大口器。
    成百上千只怪物如同蜘蛛般在地面上极速爬行着，隔着十几码距离就飞弹而起，张开触须射向前排战士的脸。
    轰轰轰轰轰——！
    组织完毕的水蜥蜴纷纷张开大嘴，吞吐出一道道锐利的水炮，雨点般砸向地面上的怪物，一波弹幕就将它们消灭了三分之二。
    “攻击！继续攻击！”
    奥尔达斯大吼着抽出一根长矛，白色光焰旋转缠绕着注入矛身，带着一道笔直的光线激|射而出，刺向几百码外被火力压制住的怪物。
    轰——！
    饱含斗气的长矛呼啸着贯穿气***准的刺中了巨茧，带着卫所军投掷出的长矛，密密麻麻的扎在卡尔夫身上，盛放在空气里，内部爆炸的斗气使得怪物整个膨胀起来，形成巨大海胆般的丑陋姿态。
    嘎——！
    忽然间，海胆猛然间一胀一缩，自内向外翻转了血肉，露出无数嵌入它身体内部的锋利长矛，带着糜烂的内脏和肠子，血淋淋的反射了回来。
    “卫所军！给我挡住！”
    在长官的命令声中，精锐卫所立刻斜着举起重型钢盾，冲到军阵的第一排盾手前，一上一下连成凸型弧面。
    铛铛铛——！
    密集而剧烈的贯穿声中，卫所军全身的斗气鼓荡到了极限，依然被矛体携带的势能砸得骨骼咯咯作响，脚下的地面大片大片裂开，喷射出细薄的尘埃。
    军阵外围有盾牌防护的位置勉强没有出现损伤，而内侧的战士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快如闪电的长矛贯穿而下，他们根本来不及抵挡，就被洞穿铠甲一个个刺的透心凉。
    砰砰砰砰砰——！
    一排密集的白光穿透尘埃，轰中怪物依然恢复成型的躯体上，将再度炸的粉碎。
    手持速射炮的卫所战士全是从反击战中活下来老兵，长年训练早就让他们脑袋里的神经坚韧如同钢丝一样，纵使长矛如同雨点般覆盖了军阵，依然能坚定顽强的维持攻势。
    砰砰砰砰砰——!
    精准到位的三段射，交织喷吐着浓密的火舌，在昏暗的夜色中汇成一道道闪亮的洪流，弹幕一波接着一波，有条不紊的轰击着怪物的身体，很快就将其再度炸成了碎肉。
    哒哒哒……哒哒哒。
    焦黑的碎肉像是冰雹一样洒向地面，明明已经被斗气烧灼至碳化，落地撞碎焦黑的外壳后，却能露出鲜活的肉块，生长出布满尖牙的口器和触须弹射而起，拥挤着飞扑向收缩防线的边防军。
    “被炸成这样还不死……这个混账究竟是人还是魔物……”
    奥尔达斯咬牙掷出一根长矛，发现炮火的轰击似乎撼动了“幻境”，一部分浓雾已经被震散，露出了林间山道。
    他迅速扭头望向盗墓贼父子，却发现老盗墓贼居然混在军团中，正怒吼投掷长矛，而且力道居然不小。
    “先带他们走！务必将这两个人完好无损的交到总督大人手里！”
    这个男人说着将手里的佩剑抛向亲兵，惨笑道：“拿着我的剑回去，告诉总督大人，奥尔达斯死而无怨，希望他能善待我的子嗣。”

 第705章 遍地插眼

    “是！”
    亲兵二话不说，举盾护住还在懵逼的德里克，同时拉上身手好到不像话的老盗墓贼，闷头冲向远处在黑白光带中若行若现的出口。
    轰轰轰——！
    密集的火力网层层覆盖，倾泻在怪物的躯体上，重重扩散的冲击波卷着血肉碎片像是暴风雨一样飞洒，爆炸的音啸海潮般激荡着整个空间。然而即便在如此强大的火力压制下，对方的再生速度也一点不比损伤慢，飞散的血肉还会化为小型魔物，给前排军团造成了巨大麻烦。
    卫所军还好，他们要么曾经是刀口舔血的异国佣兵，要么是罗赛维亚土生土长的良家子，要么是从魔灾怪海里爬出来的难民。
    可以说是见多识广，与各种怪物战斗的底气和经验也比较丰富，加上曾在格拉摩根接受过幻境训练，面对这种场面还能稳住士气，有条不紊的组织进攻。
    凯尔特人就不一样了，他们长期孤悬海外，靠着大洋天险庇护，除了凶残的罗赛维亚人之外，哪见这么可怕的怪物。加上卢恩道具数量有限，几波攻势之后，士气槽就见了底，在小型魔物前仆后继的疯狂攻势下，阵线变得摇摇欲坠。
    奥尔达斯看在眼里，心知军团中的凯尔特人已经濒临崩溃，只能一咬牙：
    “所有人听我的命令，卫所军殿后，卢恩战队、辅军立刻撤离！任何人不得打乱阵型，违令者一律就地处决！”
    他知道军团的主心骨就是卫所军，如果先抽去主心骨，那么人心浮动的卢恩战队必然崩溃，到时候乱窜的溃兵冲击阵线，整个军团只会沦为怪物的屠宰场。
    慈不掌兵，消耗完武器的卢恩战队也失去了利用价值，事到如今只能牺牲他们，帮那两个盗墓贼冲开逃生之路，顺便换点时间了……
    呜呜呜——！
    略微凌乱的号角声中，凯尔特战士恢复了一丝士气，在知道有人为他们殿后的情况下，这批人勉强没有崩溃，以最快速度脱离大部队，冲向了即将被尘埃雾霭遮蔽的出口。
    “吼吼吼！”
    水蜥蜴和魔怪辅军自然是没什么骨气的，它们只能打顺风仗，战局一旦不对劲，就会夹着尾巴逃跑，这次也一样。
    很快，卢恩战士和魔怪们便簇拥挤成一支乌合之众，这支规模庞大的溃兵立刻吸引了魔物的注意力，它们暂时放弃了盗墓贼父子，以最快速度调转方向，冲这群人狂涌了过去。
    “滚开！”
    老汉克大喊一声，手中的长矛横扫四方，梭状矛尖之前的风压风压一瞬间向两侧荡开——靠近他的小型魔物立刻一分为二，稍远一些也被激荡的气流像是落叶一样扫开。
    两名亲兵跟着挥舞剑风，锋刃撕裂气流，一条无形的道路顿时在他们前方分开。血肉飞舞，风压一扫而过，挡在前方的魔物纷纷被气流卷开一道豁口。
    “卢恩战队冲过来了，咱们混进去！”
    亲兵们是将领的心腹，最能揣摩上司的心思，他们心念一转，就明白了上级的用意，立刻带着盗墓贼父子混在卢恩战士内。
    完全被吓傻的德里克被老汉克一扯，就晕头转向的钻进了大部队，在便宜老爹和亲兵的保护下，气喘吁吁的夺命狂奔起来。
    耳边是呼啸的锐利风声，混杂着魔怪刺耳渗人的尖叫，像是无数密集的钢针般从耳膜上飞快地划过，传递进脑海里，变成一种撕裂的痛觉。
    一朵朵刺眼的血花从眼前爆开，年轻人呼吸越来越急促，感到身体上各个部位都传来不堪重负的刺痛，像是整个躯干和四肢都在奔跑中扯断了。
    眼前的一切场景，都晃动成拉长的模糊光线，德里克的视线愈来愈涣散，脚下忽的一崴，就在倾斜着坠地之前，被一个模糊的身影背了起来。
    眼前浑浊的光渐渐消失，年轻人才发现，自己正趴在老盗墓的背上，四周全是攒动的人头。不时有章鱼形的魔物从身旁飞弹而起，用触须裹住缠紧卢恩战士的身体，将他们扑倒在地。
    “……”
    年轻人眼真真看着一名卢恩战士被魔物缠住身体，身体瞬间被肢解成四五截，空气里随之喷射出飞溅的血液，随后这个人就像一堆碎块一样堆在地上。
    魔物浸泡在这个卢恩战士的血浆和内脏里，通过吸食他的血肉飞速成长，转眼又生出两只触须，看起来说不出的阴森恐怖。
    看来坐牢也不一定安全了。
    德里克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接着脑袋一歪，便很干脆的晕了过去。
    “……“
    注视着凯尔特人和魔怪脱离队伍，沦为屏蔽盗墓贼父子的肉盾之后，奥尔达斯立刻翻脸，将殿后撤退的命令当成发屁，抽出长矛一马当向冲向了阵前。
    在亲兵们的保护下，这个男人一路奔跑到阵线最前方，转身面向最后的卫所军，目光从他们的脸上扫过，蓦地声震四方：
    “战士们！你们都看到了吧？后退的下场就是被魔物肆意屠戮！我们哪儿也去不了，我们只能在这里，我们必须战斗到底！”
    话音未落，他便转身面向在火光中逐渐恢复的卡尔夫，单臂高举手中的长矛，如同举着一面旗帜，肃穆而沉重的声音爆炸般响起：
    “退路已断，此战必死，绝无侥幸！为了帝国的荣誉，我们血战到底！”
    将撤退部队的惨状看在眼里，绝境之下的卫所军自然再无侥幸，全身燃烧起最后的光焰，如同一把把炙热明亮的火炬，发出了困兽犹斗的怒吼：
    “为了帝国的荣誉！血战到底！”
    “卫所军，前进！”
    奥尔达斯全身镀上一层钢铁外壳，架起长矛，衣摆飞扬，仿佛一团白色的火焰。
    将领一马当先的冲在最前，带着千人组成铜墙铁壁，步步逼近，如同巨大的轴轮，悍然粉碎了小型魔物的反扑。
    接着迅速掉转方向，堵在通向出口的位置，为盗墓贼父子争取最后的时间。
    魔物、恐惧、死亡，一切都被抛在身后了，此时此刻，奥尔达斯心中只剩下了燃烧的信念，他深信他们的血液绝不会白流。
    那枚自己梦寐以求、闪闪放光的骑士勋章，一定会骄傲的挂在儿子的胸膛上。
    一定会！
    ……
    不知过了多久，德里克的视线渐渐清晰过来，他看见自己依然趴在便宜老爹的背上，而老汉克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幽暗的森林深处逃跑。
    身旁跟着浑身浴血的亲兵，这两个男人脸上已经淌满了泪水，一声不吭的护在他们身侧。卢恩战士的大部队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了十来个身影，魔怪倒是一只也没有见到，多半早早四散着逃入了森林吧。
    万幸的是他们似乎已经逃出了生天，前面依稀能看到村庄零星的灯火，在漆黑的夜幕下，显得尤为明亮清晰。
    “你醒了？”
    老汉克觉察到背上的动静，眼神不动的问了一声。
    “是的，我自己可以跑。”
    年轻人感觉到身体虽然还有些酸痛，却也恢复了不少力气，便打算自己奔跑。
    “算了吧，我背着你快一些，在赶到爱丁堡之前，那个怪物随时可能冲过来。”老盗墓贼那张苍老的面孔，在完全笼罩在恐惧的阴影里，嘴唇苍白，瞳孔锁紧成线。
    “那位将军呢……他们怎么样了？
    德里克从喉咙里发出声音，老汉克没有回头，沉默了许久后，轻浅的说道：“也许……还在和那个怪物血战吧，祖灵会保佑这样的勇士。”
    “是的，他一定会平安无事。”年轻人像是安慰自己，又像是在安慰身旁的两位亲兵。
    ……
    月光像是水银般流淌在山间的地表上。
    浅浅地衣覆盖的山地上，现在已经被血液涂抹成了粘稠的暗红色。四处辐射散落的血肉碎片，残肢断臂，数不清的内脏和肠子，它们饱蘸着血浆，四处悬挂着，山崖上，树枝上，夹缝中的灌木丛里。
    长矛短剑凌乱的插入土中，锋刃上的血渍早已凝固，只剩下了冰冷的寒气，呈现出一种死亡阴影笼罩下的残酷画面。
    雾气覆盖着的黑白空间空旷辽阔，如同人间炼狱般寂静冰冷，近万人鲜活生命被残忍杀害，仅仅给这片空间增添了几分的死气。
    在辽阔的尸骸之地上，一个赤条条的身影，缓慢地从这片血腥里走出来。
    “没想到会耽误这么长时间，罗赛维亚人的火器果然厉害，居然能正面摧毁我的躯体，难怪能打赢那场战争……”
    卡尔夫提转身望向远处的星空，空洞的眼神望着星空，闭合后又迅速睁开，喃喃的说道：“已经逃远了……不过人类的体能有限，我还有机会。”
    他提起了手中奥尔达斯的头颅，看着那双怒目圆睁的眼睛，用一种像是从遥远的空间传递过来的幽幽的声音，认真地说：
    “你的牺牲是否有意义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
    爱丁堡，高地王宫。
    星座的光彩与清冷的月轮交相辉映，在悠远的夜空描绘出明亮的线条，王宫深处湖水的像是镜面般沉寂，偶尔惊起丝丝微澜。
    忽然间，一声声凄厉的狼嚎，从远处的森林内传来，随着夜风拂过湖面，打碎了星空幽静的倒影。
    王宫某间养蝎室内，正在投食的莉迪雅在一声狼嚎后，发现蝎子们居然不听话了，像是没头苍蝇般在地面上乱窜，同时急切的挥舞尾针，像是在害怕着什么。
    “怎么了？”
    女骑士还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宠物蝎子这么反常，蹲下身体，拨弄着蝎子们高高举起的钳子，好奇的问道：
    “你们有什么事情想要告诉我们么？”
    “……”
    蝎子们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她——我们只是是蝎子啊，哪有那么高的智商。
    话音未落，外门立刻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兽吼，大小不一、粗细迥异的吼声交织成一片，仿佛约好了举行一场演奏晚会，骤然间响彻夜空。
    “吵死了，怎么回事？”
    卡拉红着眼睛推开房门，走到了月光披洒的庭院里，正好看到一只鹰身女妖从天而降，飞落在对面屋顶上，对着他尖叫道：
    “大人，有敌情！”
    这个男人在尾椎骨升起的凉意中一下子惊醒，睁大眼问道：
    “什么敌情，说清楚！”
    “远处森林里的魔怪传来消息，说是有怪物杀了我们的同伴，死了很多很多的人。”鹰身女妖扑腾着翅膀，嘎嘎怪叫的说道：
    “敌人很强大，我们很弱小，还有人在被追杀！”
    “慢着慢着！”
    卡拉连忙做出一个暂停的手势，一头雾水的问道：
    “这些消息是谁告诉你的？”
    “风中传递的吼声，它们一个告诉一个另一个，从遥远的西部森林，一直将消息传到这里。”鹰身女妖用掌握不多的词汇，艰难的解释着。
    “这样也行……”
    卡拉一脸的难以置信，这不就意味着高地王国境内所有的魔怪，都是己方的眼线么，这个统战工作也太强大了吧。
    看来军官处在魔怪眼中的友好度超高啊，仔细想想，这全是之前在格拉摩根做的工作，头儿真是高瞻远瞩啊。
    “我现在就去告诉头儿。”
    他顾不得穿衣服，转身便冲向亚雷隐居的地方。
    “不必了。”
    亚雷和夏琳并肩走进了庭院，看了一眼卡拉，直接说道：
    “另一只鹰身女妖已经向我汇报了消息，这件事多半和进入西部原始森林的边防军有关。卡拉你带上全部的鹰身女妖，暗中跟在夏琳身后去西部森林，途中会有魔怪接应，速度要快，现在就去。”
    “了解！”
    卡了挥手掀起一阵狂风，一下子卷入室内，下一秒，这个男人带着自己的外套直接冲天空，吼叫着集结鹰身女妖，如同乌云般飞向西方天空。
    “那么我也出发了。”
    夏琳冲黑发骑士点了点头，身影便化作一道残影消失。
    “亚雷，发生什么了！”
    莉迪雅和布鲁诺一前一后冲入庭院，看了一眼空气中绿发少女的残影，露出了不明所以的表情。

 第706章 血肉森林

    夜幕下的村庄静悄悄的，山地物质贫乏，平时除了造人也没什么娱乐活动，大部分山民吃完晚餐就早早的休息了。
    只有村庄栅栏边几栋防止野兽魔怪袭击的守夜屋还亮着灯火，偶尔传出几声不轻不重的笑声。和往常一样，负责守夜的山民抱着兵器坐在屋子里，等待着安静平和的第二天。
    浓稠夜色笼罩的山道上，几个身影仿佛鬼魅一般风驰电挚的穿过黑暗，急促的喘息声混合着风声，交织在泼墨般浓厚的夜幕里。
    盗墓贼父子和两名亲兵，以及十来名幸存的边防军，轻易翻滚了村庄外的栅栏，朝着灯火的方向涌了过去。
    夺命狂奔了大半夜，他们现在是又饿又渴，急需食物和水补充体力，又来不及打猎烹饪，只能找住在山上的老乡想想办法了。
    “什么人？”
    守夜的山民平时充其量就对付对付野兽，警觉性不是很高，等众人围了过去，才一个个后知后觉的抱着兵器冲了出去。
    不出门还好，一出门山民们的脸立刻就绿了，月黑风高的夜幕下，一群手持利器、身披甲胄，浑身血迹斑斑的壮汉围在屋外，怎么看都不像好人。
    白天似乎一群边防军队路过，这不会是被正规军揍下山的强盗吧？
    不对，这穷山僻壤的山上没听说有强盗啊。
    不是强盗，那就是溃兵了，洪灾旱灾不如兵灾，这破村只怕是要完呐。
    想到村里长者对兵灾的描述，山民们的脸就绿的发青了，有心拼命，但是看了看自己手里锈迹斑斑的武器，再看对方手里锃亮的制式兵器……
    仔细想想这点人也带不走多少东西，要抢就让他们抢好了，万一惹得这帮人不高兴，杀人立威就大错特错了。
    “别慌，我们不打劫。”
    一名卢恩战士走上前，从耳朵上摘下金耳环，丢给了最近的一名山民：“我们要水和食物，拿到手马上就走，快！”
    “啊？”
    这位山民下意识伸手接过耳环，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一张脸惊魂未定的脸上顿时堆起了亲切的笑容：
    “各位卢恩老爷们稍等，我们这就去给老爷们准备最好的野味和酒。”
    “不要酒肉，随便弄点干粮和水，我们有急事。”着急逃命的众人哪里来得及等他们准备酒肉，立刻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要快就只有黑面包和水。”这位山民立刻答道。
    “行，快弄过来。”
    “稍等！”
    山民们一股脑钻进了守夜屋，十几秒后就提着木桶和黑面包跑了出来，交给了两眼发绿的边防军残部。
    老汉克和德里克跟着一拥而上，顾不得黑面包里的怪味，飞速大吃大嚼一番，每人灌了几口清水，便急吼吼的带着东西准备离开。
    “哪条路下山最近？”临行前，其中一名亲兵大声问道。
    “最左边那条直通山下的小镇。”山民们簇拥到屋外的月光下，一边辨着金耳环的成色，一边乐呵呵的回答道。
    “我们快走吧，那个怪物说不定马上就会追过来。”
    这名卢恩战士混着清水将面包撕碎塞在嘴里，像猴子一样鼓着两腮，迫不及待的迈开步伐，准备继续逃亡。
    老汉克跟着背起了便宜儿子，却还是慢了他一步，三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卢恩战士的头从中间裂成了两半，两颗眼珠啪啪爆炸出两朵血花，身影顺着残留意识向前奔跑了几步，便直挺挺的倒在了山村小路上。
    德里克和老汉克在恐惧里僵硬地回过头，瞳孔里倒映着黑夜的暮色，睁大到极限，胡乱扫视着融在黑暗中的一切景物。
    “半个晚上才逃出这么一点距离，途中还需要补充食物，这就是人体的机能。”黯淡的星月光芒下，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锋刃般划过众人的耳膜，深深扎在他们的脑海里。
    “……”
    两名亲兵脸上笼罩起一层蓬勃的杀机，架起短剑护在盗墓贼父子身前，视线如同电弧般乱窜，寻找着黑暗中如同幽灵般无声无息的影子。
    “漏网之鱼全在这里……”
    深邃的夜幕里，一阵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像是巨大的鼓点，越来越近。
    卡尔夫慢慢地走出黑暗，从黏稠的黑色雾气里显影出了轮廓，仿佛水里浮出的一个幽灵。漆黑的袍子，笼罩着整张脸的兜帽，从他冰冷的身上完全感受不到任何生命流动的气息。
    “看起来……你的死毫无意义啊。”
    他提起了右手中奥尔达斯的首级，阴冷的眼中浮出一丝讥讽之色，左臂哗啦一下撑破宽大的衣袖，一条遍布肉瘤的巨大触须膨胀着飞卷而起，巨蟒一般扫向众人。
    嗖——！
    湛蓝色的光点穿透了夜幕，在黑暗里反射出星屑般的亮光，一转眼，密集的光线交织着飞梭至众人面前，瞬间将巨大的触须撕地粉碎。
    “是我的感知范围下降了……还是说……”
    卡尔夫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感觉和起伏，迅速收回半条残肢，触手在剧烈抽搐中迅速再生，眨眼间已经恢复如初。
    “感知范围内没有生命波动……也就是说……这是隔着数英里距离发动的攻击……”
    人形怪物僵硬的转过身，视线投向黑暗中的某处，声音里陡然充斥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锐利感，重重的吐出了几个音节：
    “弓兵！”
    轰——！
    黑暗夜幕里，密密麻麻的光箭用一种席卷一切的速度，轰然向前扩散着，很快，边防军残部眼前就出现了繁星齐降般的盛景。
    “……”
    卡尔夫抬起头，注视着飞速袭来的光雨，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是张开双臂，像是拥抱星辰一般，迎向了湛蓝的光之箭雨。
    轰轰轰轰轰——！
    光箭覆体，他全身上下爆炸出一朵朵耀眼的蓝光，整个身体就像是暴雨后滑坡的山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分解，化为无数细小的肉块随着冲击波四下飞散。
    身体被光雨轰成碎片后，卡尔夫整个人就像一堆碎块一样堆在地上，失去支撑的首级“啪嗒”一声掉在地面，埋进了自己的碎块中。
    光雨一扫而过，空气里弥漫起了让人窒息的焦臭味，卡尔夫却并未因此失去意识，他的头颅枕着焦黑肉块，依然在喃喃自语：
    “我一直在等这一天，只不过比我预料中的早了一些。”
    “援军！我们援军来了！”
    险死还生的边防军经历了短暂的沉默后，立刻狂欢般的咆哮了起来，同时迈开步伐，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村庄。
    几名之前还在借着月光鉴宝的山民此时全都瘫软在地，裤裆里湿了一片，两眼发直的盯着不远处一堆碎尸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卡尔夫盯着盗墓贼父子的身影，瞳孔收缩成尖锐的一点，无形的法力波动顺着视线飞射而出，就在击中二人的瞬间，被一道从侧面飞梭而来的蓝色光箭贯穿。
    “来了……速度非常快……不是等闲的天灾骑士……是起源！”他一双瞳孔剧烈地抖动起来，地面上堆积的碎块瞬间化为汨汨稠液，迅速聚合。
    嗖——！
    就在这个人形怪物恢复形体的刹那间，空气里突然闪过几道又薄又迅捷的亮光，一道纤细的身影从他身侧一闪而过。
    二人交错的剪影迅速分开，撕裂空气形成白线从卡尔夫身体的各个角落延伸而出，终点停滞在四道反射着寒光的链刃上。
    “原来是你。”
    人形怪物僵硬的扭过头，身体喷射出道道血箭，如同被扯断丝线的木偶一样轰然分裂，一下子断成了四五截。
    “你认识我？”
    夏琳放下双手，精致美好的下巴微微上翘，“锵”一声收回臂铠上延伸出的链刃。
    “我当然认识你。”
    卡尔夫瞳孔散发出墨绿色的骇人光芒，嘴角忽然生硬的咧开，发出了铁渣摩擦般刺耳的笑声，浑身都在笑声中剧烈抖动：
    “居然让你亲自过来救场，这么说的话，总督府真的是无人了！”
    随着他的大笑，分裂的身体再度融化，一团模糊而氤氲的绿色光芒瞬间绽放，光芒里滚动游窜大量的长条形黑影，缠绕着，纠葛着。
    “……”
    女骑士瞳孔蓦地锁紧成线，数道蓝色的光芒撕开夜幕，像是流窜的光线一样从她的掌心里喷涌出来，朝前面的怪物飞卷而去。
    轰——！
    蓝色光线瞬间击中卡尔夫化为光芒的身影，炙热光芒击碎了墨绿色的光晕，同时在空间当中爆炸开，将分散的绿光推了出去。
    下一秒，夏琳的身影破开气流，一记直拳压碎空气，精准击中光晕碎裂后暴|露在眼前的身影。战靴极速点踏地面，山村小路被飞掠而过的巨大气流卷动粉碎，留下一条深深的沟壑，不断轰然爆炸的声音。
    “咳！”
    卡尔夫胸膛被砸出一个清晰的凹面，口中喷出大量墨绿色的汁液，身体被女骑士的拳头带起，风驰电挚的撞开重重树木，在森林里冲开了一道笔直的幽径。
    “怪物！死吧！”
    夏琳眼眸盛发出刺眼的光芒，双臂和背后的链刃像是羽翼般张开，锋刃上电光萦绕的白色的光球迅速膨胀。
    砰——！
    绿发少女咬紧细密的白牙，一掌拍中人形怪物的腹部，链刃山上白色光球瞬间飞射而出，击中对方的身体，同时将空气砸成一个下陷的圆面。
    轰——！
    卡尔夫的身影瞬间被四道白色光柱推了出去，笔直的倒飞了数百码，深深陷入一棵千年巨木的树干，才一下子爆裂成巨大的白光。
    “……”
    夏琳感应着对方的气息，链刃割开拦在身前的枝叶，走向了人形怪物消失的位置。
    正前方千年巨木树干的根须上方，坍陷出一个巨大的焦黑豁口，正向四周喷射着高温烧灼后的稠密灰烬。
    豁口内部的木质全部碳化，中心部位涌动着白色雾状气流，淹没了卡尔夫的身影。
    女骑士捏紧双拳，薄唇抿成一线，笔直的走了过去，四条链刃交叠着聚在胸前，骤然间弹射而出。
    嗤——！
    空气被锋刃挤出一条薄薄的真空带，四射的狂乱气流发出一声足以穿透人耳膜的尖啸，风像是一根根笔直的利箭一样刺向雾气中心。
    砰——！
    雾气一下子被风压撞碎，瞬间被吹的干干净净，人形怪物再一次暴|露在夏琳眼中，他全身扭曲成一个极其古怪的姿势——脑袋埋在胸前，双手双脚交叠着护住身体，像是重回母体中胎儿的睡姿。
    还没有死吗？
    女骑士惊讶于他的防御力，右臂随着链刃一同挥舞，无数蓝色绸缎一样的斗气一股一股地旋转着呼啸而出，如同一柄柄伸展开的涡轮刀具，将对手的身影笼罩入内。
    而下一秒钟，突然“砰”的一声巨响，巨大的暗绿色冲击波膨胀着挤碎了“涡轮刀具”，冲天而起的光柱瞬间撕裂了整棵千年巨木。
    “拥抱黑暗丰穰之女神，孕育万千子孙的森之黑山羊！”
    无数重叠的尖叫汇聚成一个声音，音波形成实质化的冲击，将乌云密布的夜空炸出一个环形空洞，惨淡的环形月光覆盖在幽密的林海上，随着狂风变形扭曲成一个奇特的符号。
    轰轰轰轰轰——！
    无数根巨大的触须如同狂蟒般从光柱内飞射而出，丑陋粘稠的圆柱形身体伸展扩大，发出“咔嚓咔嚓”的骇人声响。一瞬间，无数道大小不一的触须争先恐后地蜂拥而出，轰然挤碎了暗绿光柱，如荣一柄撑开的血肉巨伞，“刷”的一下覆盖住了方圆三英里内的天空。
    轰轰轰轰轰——！
    卡尔夫巨大身躯随着触手的疯狂蠕动，无休止继续膨胀，如同骤然间挤出地表的畸形山峰，无数黏稠的绿色汁液，从它的伞盖上甩开，像是下雨一样淅沥沥的降落着。
    绿色林海在这血肉山体的侵蚀下大片大片死去，枯萎的枝叶树干变得脆弱无比，纷乱地往下砸，很快就淹没了地面。
    浓密的血肉林影里，不时有幽幽的光晕在各处此起彼伏地亮起，然后又神秘地消失，像是黑暗里无数双巨大的瞳孔。

 第707章 还我军团

    如果此刻从幽蓝的夜空上俯瞰的话，这片血肉虬结成的粘稠森林里，到处都弥漫着一种扭曲而庞大的精神污染。随着幽幽的光晕扩散，互相交叠激荡，侵蚀着覆盖范围内一切生命体的精神状态。
    “……”
    夏琳屹立在浓密触须笼罩的密林内，瞳孔微微颤抖，被一种头晕目眩的迷幻感不断冲击着，忍不住一只手抓着头皮，不停用手指抓着自己的头发。
    作为万物之源阿撒托斯生出的三柱原神之一，黑山羊之母在混沌众神中地位极高，拥有人类无法想象的繁殖力。同时，母神强烈地繁殖欲望还会影响任何靠近它的生命体，意志力不够的生物会被瞬间侵蚀成行尸走肉，一刻不息的****繁殖，直到死亡。
    从未和混沌神祗交手过的女骑士虽然有心提防，却依然被着恐怖的精神污染弄得措手不及，丝丝妖异的女声钻入脑海，拨动着她理智的防线。
    越是抵抗，黑暗中若隐若现的古怪声音就似乎越清晰。
    有点痛苦，又有点快乐。
    在一种幻听一般的氛围中，夏琳毅然咬破舌尖，用力举起双手，发丝无风舞动，双掌之间蓝色的电流交织成旋转的球型，接着骤然收缩。
    轰——！
    蓝色电流压缩成漩涡状的光旋，自内向外生出一股庞大的吸力，四周密布如林的血肉触须被凌空一吸，便倒卷着飞入旋转的光流。、
    啪嗒啪嗒啪嗒——！
    布满肉瘤的触须一根根拔地而起，笔直的没入光流，然后被凌厉无比的斗气碾压绞碎，随着漩涡的旋转化为漫天血屑。
    血肉森林中心位置，承天接地的巨大圆柱形肉块顶端，蓦地睁开一直血红的竖瞳，瞳孔在柱体上迅速下移，很快就到了根须部位。
    “看到了。”
    一个毫无平仄的声音轻轻响起，同时，瞳孔内无数血管鼓胀了起来。
    呲——呲呲——！
    凌乱交织的电网在空气中剧烈摇曳，圆柱体肉块表面浓稠的负能量开始逸散迸溅，以逆辐射的形式向眼眸内一点汇聚、积压。
    嗤——！
    空气被庞大的能量湮灭出一道轨迹，直径二十英尺的灰色光炮钻出瞳孔，扫向夏琳的位置。
    轰——！
    光炮无情的犁过大地，所过之处的血肉森林瞬间碳化，无数红光炸开，大量岩浆四处飞溅，女骑士原本站立的位置被点燃成一片火海。
    “死了么？”
    圆柱形肉块的底部，那可代表卡尔夫意志的巨大瞳孔，迟钝的扫视四周，试图寻找着夏琳的身影。
    驾驭这具身体对他来说消耗非常大，躯体内还残余着黑山羊之母残的意识，无时无刻不在干扰他的精神，以至于只能以肉眼观察的形式寻觅敌踪。
    “在哪里？在哪里？”
    卡尔夫利用神躯的同时也受困与神躯，无法辐**神，只能将他庞大的精神分散开，像是流水一样，沿着黑山羊之母的身体汩汩流动，感知均匀地依附在每一寸延伸的触须上。
    通过这种分散意识的笨拙感知，血肉森林里所有细微的变化，所有的物体移动，所有的温度变化，都通过黑山羊之母的触觉传递回他的意识。
    只有这样，卡尔夫才能启动神躯的一丝本能，让自己短暂而危险的操纵这具身体，并发挥出原本属于黑山羊之母的力量。
    “找到了！”血色瞳孔猛然睁开。
    嗖——！
    穿梭在密林深处身影拖出一条绿色光线，冲出笔直的真空通道，在血肉林海中不断向前延伸，迅速靠近了那枚巨大的瞳孔。
    “太快了！”
    还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的瞬间，卡尔夫的意识尚未能组织反击，便看到了面前像是闪电般穿刺过来的四条锋利的链刃，如同可以无限伸展的利刃一样，笔直地穿透了护在自己身前的重重防护。
    千钧一发之间，黑山羊母神本能的开始保护自己，整个血肉森林迅速收拢闭合，无数蠕动的触须如同泥石流一般，顺着收拢的“伞盖”，密密麻麻地涌向圆柱体。
    砰——砰——砰——！
    重叠爬升的触须不断爆炸，被巨大的冲击力穿刺着，大片大片的飞散四溅，绿色的光线迅速洞穿到血色瞳孔之前，携带千钧之势的一拳砸向瞳孔中心。
    “不！！！！！！”
    骤然间冲天而起的恐怖怒吼中，圆柱体底部轰然一声爆炸，血肉四处溅射，瀑布般的稠液弥漫一片。
    卡尔夫感觉到眼前一片黑暗，精神流动变得缓慢，不仅找不到女骑士的踪影，连带着对神躯的控制力也在不断下降。
    该死的世界压制，该死圣序锁！
    我太大意了……也低估了起源骑士的力量……那么一个发疯的神化骑士该有多强呢……恐怕要利用魔神之卵的力量才能战胜吧。
    总而言之，尽管结束这场战斗。
    咔——！
    圆柱体肉块的顶端，再次裂开一枚血色的瞳孔，操纵巨大的身躯，缓慢而沉重地收拢了“伞盖”，试图将女骑士闷杀在黑山羊之母的体内。
    天空上一片黑压压的乌云急速卷动而过，轰隆作响的展翅声云朵深处不断爆炸着，避开黑山羊之母的精神侵蚀，不断倾斜着向上爬升。
    “这是……什么怪物啊！”
    卡拉站在鹰身女妖首领的后背上，看着下方撕裂无边林海，触目惊心的巨大怪物，震撼的表情几乎溢出脸孔。
    “大人，下面是什么东西啊？”鹰身女妖首领昂着脑袋，一边扑扇翅膀，一边粗声粗气的问道。
    “可怕的怪物！不许看！谁都不许低头！否则不死也会疯，你们只需要跟着我的风飞行就好。”
    他一个人望向下方收缩身躯的黑山羊之母，心中计算距离，在乌云和怪物交叠的一刹那，以最大的声音吼道：
    “发射，给我发射！”
    鹰身女妖们立刻松开了双爪上的黑色铁球，同时卡拉一挥手，夜空下卷起一阵狂风。两百多个黑色球体立刻像是陨石一样砸向地面，每一颗球体爆炸，就是一朵声震四方的蘑菇云，完全淹没了地面上的黑山羊之母。
    这是矿工哥布林们发明的一种响弹，雷声大雨点小，属于银枪蜡头的那种，但是气势惊人。
    加上卡拉这一次没有保留火力，直接将一轮攻击全部排空，两百多颗铁球此起彼伏的同时爆炸，场面确实大的惊人，就像是超魔法的攻击一般。
    卡尔夫被着一顿饱和攻击炸的晕头转向，收拢身体的速度顿时放缓，瞅准机会的夏琳立刻腾空而起，双脚点踏虚空，闪电般升上了天空。
    “没事吧！”
    见女骑士靠着起源之力飞到了自己身旁，卡拉连忙问道。
    “没事！我们这回似乎是碰到大鱼了！”
    夏琳两眼发光的望着下方，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声音尖叫道：
    “这家伙多半就是黑山羊之母的分身，而且行动相当迟缓，周围也没有魔物保护，这里又是人烟稀少的山区。你快点派人回去通知亚雷，我们合力把它困在这里，到时候大家一起出手，将这场魔灾彻底掐灭！”
    “马上！”
    卡拉立刻挥手刮出一道飓风，将一只鹰身女妖卷了出去，声音密不透风的裹在风柱里交叠回荡：
    “以最快的速度飞回去，将黑山羊之母现身的消息告诉总督。”
    “遵命！”
    鹰身女妖跟着飓风飞出一段距离，等气流消失后，才扑腾翅膀冲向天际。
    “连手吧！”
    两人相视一眼，将斗气鼓荡到极限，颜色相近的蓝色光柱如同雨点般扫向大地，几乎编织成了一张大网，沿着黑山羊母神的身体中线一扫而过。
    轰轰轰轰轰——！
    被光网覆盖的位置立刻燃烧起来变成一团耀眼的火光，一时间血肉森林之中这样得火光此起彼伏，最后竟连成眩目的一片白茫茫的光点。
    该死！居然还藏着一个人！
    卡尔夫被迎面一顿轰炸后，精神消耗的厉害，对黑山羊母神的控制力几乎跌入谷底。
    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虽然上方二人的攻击对黑山羊之母来说无伤大雅，但是炸断的触须里有他的精神力，一次攻击下来损耗巨大。
    如果再这么消耗下去，黑山羊之母的意识可能全面反噬……必须撤退！
    轰隆隆——！
    圆柱体根植的大地仿佛剧烈地震一般左右摇晃，咔嚓咔嚓大片的分裂，一道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裂缝在地表上爆裂开来，如同千万条魔物从从地底裂开的血盆大口，整片林海分崩离析，四处坍塌。
    “怎么回事？！”
    夏琳和卡拉停止了攻势，眼真真看着一团直径十几英里的尘埃冲天而起，如同厚重的棉花团一样将他们包裹起来。
    下一秒，他们便发现，下方属于黑山羊之母的扭曲波动，居然一下子消失了。
    “居然跑了。”
    绿发少女失望的抱住脑袋，发出了懊恼的声音。
    “确实很可惜……”
    卡拉看着千疮百孔的大地，微微皱眉，轻轻叹息了一声：“不过我们的主要任务是找幸存者，下去搜索搜索吧。”
    “我知道他们在哪儿。”
    夏琳说着眯起眼睛，将感知辐射到了极限，脸上很快就露出了欣喜的表情：“太好了，他们还没离开我的感知范围。”
    两人找到边防军和盗墓贼父子后，让鹰身女妖把他们运了回去，自己留在原地搜索了一番，可惜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便也迅速离开了山地。
    ……
    午夜，如同一个荒凉的袋子，将世界装在里面，努力榨干它的气息。
    夏琳、卡拉、莉迪雅、布鲁诺、庞培、洛洛、歌德、阿尔西亚站在议事厅的座位前，视线投向厅殿门前，浑身血迹斑斑的边防军，不约而同的保持着沉默。
    “总督大人，您一定要为军督和兄弟们报仇啊！”
    两名亲兵此时已经哭哑了嗓子，匍匐在议事桌正对面的亚雷面前，双手用力捂住胸口，撕心裂肺的抽泣着：
    “那个怪物还摘下了军督的头颅，侮辱他的尸体，我们实力卑微无力抢夺，实在对不起军督啊！”
    “是啊，总督大人！奥尔达斯军督是为我们殿后而死的，兄弟们对不住他。”卢恩战士见他们哭的凄惨，心里一酸，眼泪跟着掉了下来。
    “……”
    黑发骑士面容仿佛笼着一层寒气，双眼在跃动的火光下漆黑一片，沉默了半响后，起身走到他们面前，将二人逐一搀扶了起来：
    “你们是好样的，奥尔达斯也是好样的，八千条性命我都记在心里，这边血债就算是穷尽冥河也要讨回来！”
    “总督大人！”
    两名亲兵心中一暖，忍不住又嚎啕大哭了起来。
    “这段时间你们待在这里养伤，哪里而不要去，我会找机会帮边防军的战士报仇。”
    说完，亚雷朝夏琳使了一记眼色，绿发少女立刻款步走过来，挽住起两名亲兵的胳膊，温言安慰了起来。
    “你们也一样。”
    黑发骑士走到卢恩战士面，逐一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只要为我效命，凯尔特人也好，罗赛维亚人也好，我一视同仁，不会让你们受委屈。”
    “誓死为总督大人效命！”
    卢恩战士顿时扑倒在地，不断叩首，听上去确实有几分真心实意。
    亚雷也没指望靠嘴皮子就能获得凯尔特人的心，他一项以己度人，要想收别人的心，就要拿出实实在在看得见的好处。
    “最后……”
    黑发骑士看了一眼蜷缩在队伍后面的盗墓贼父子，抬起右手，挥了挥食指：“阿尔西亚，把这两个盗墓贼带下去，好好的看管，千万别让他们出意外。”
    “我明白。”
    金发少年微微颌首，走到盗墓贼父子身旁，冲他们晃了晃下巴：
    “跟我来。”
    做完该做的事情后，仪事厅里重新恢复了沉默，亚雷略微僵硬的抬起头，视线从众人脸上扫过，轻声说道：
    “没事了，你们先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
    众人左右环顾了一眼，便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离开了议事厅。
    ……
    砰！
    黑发骑士一拳将昂贵的仪事桌砸的粉碎，瞳孔剧烈的抽缩着，双手把胸前的衣襟扯得粉碎，反反复复地对着空中喃喃自语：
    “还我军团……还我军团……还我军团！”
    从就封格拉摩根到今天，亚雷耗费无数金钱，拼死拼活积攒的实力，整个军团里的三阶战士不过三千，全部是精华中的精华，甚至有部分可以冲击天灾。
    这一次就覆灭了三分之一，如何不让他心痛，如何不让他狂怒。

 第708章 融合

    阳光从墨绿色的高窗透射进来，洒在地面上，将一株银皇后染上了一层淡白色的光晕。
    “……”
    黑发骑士站在一片狼藉的碎木料里，视线顺着月光移向那株银皇后，看着银绿色叶面上的清新斑点，瞳仁随着叶片微微浮动，情绪逐渐安定了下来。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被撕烂的外套，深深呼出一口气，同时拉住衣袖用力一扯，将破烂的外套从身上扯了下来。
    随手丢掉了扯烂的外套，亚雷后退了两步，双手搭在质地细腻的扶手上，坐回了自己的座椅，思绪沉入了今晚的一系列变故中。
    没想到黑山羊之母这种星体级大邪神居然有人间体，而且还是个男人，从夏琳刚才的描述来看，似乎比我想象中的要虚弱很多。
    这其中一定有某些特殊的原因。
    这家伙亲自现身，毁了我的边防军，目的居然是为了杀那两个盗墓贼……难道说是想要掩盖特里斯维家族公墓被盗的事实？
    如果真相是这样的话，很多事情就说的通了。
    那个剥皮杀手或许只是他为了干扰我的视线，而释放的烟雾弹，但是……他又为什么将一切动机和线索引向邪教徒呢？
    难道他本身不代表黑山羊母神和它的信徒？
    按照这个结论往下推断的话，这家伙成为黑山羊母神的人间体一定另有玄机，否则不会那么容易被夏琳和卡拉连手唬走。
    还有那个老盗墓贼口中描述的寄生虫，以及围困边防军的幻境，简直和我那天见到一模一样。也就是说，设计伏击莉迪雅的那次刺杀，很可能也是出自这个人的手。
    原来……自始至终，我的敌人就只有一个。
    他的老巢会藏在哪里呢？
    高地王国虽然不大，却也有几十万平方英里，能藏人的地方太多，一时间无法判断……不对！
    亚雷下意识将视线投向西侧，回忆起西郊的魔灾事件，脑子里的画面迅速组合起来，连成了不断回放的动图。
    那些魔物曾经直接出现在西郊，并且事后无人发现它们究竟窝藏在何处，结合我现在掌握的线索，唯一的可能就是——封闭空间！
    一个靠近爱丁堡的封闭空间，一个无人知晓的封闭空间，一个能够直接空降西郊的封闭空间……经历几次大搜查都没有发现，基本排除地面存在的可能性，天上更不可能，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地下。
    假设封闭空间真是在地下，这可不太好办了，我只能继续调查，顺便示弱等待时机，能够诱使这个怪物主动出击最好。
    在座位上沉思了许久，黑发骑士将乱麻般的线索理顺之后，闭起眼睛，后脑勺轻轻枕在椅背上，嗅着银皇后独特的气味，继续进一步的思考。
    把那个怪物引出来打地面战，总体而言比较有利，但是造成的损失估计难以想象。如果能想办法找到封闭空间的入口，进入那家伙的老巢作战，损失会比较小，却有些胜负难料。
    想到这里，亚雷有些遗憾的叹息了一声，自己虽然正式进入了神化状态，但是目前斗气和战纹不匹配，无法激活战纹的力量。
    正统骑士从四阶开始到七阶终焉，抛去起源之力的过渡阶段，力量每提高一个层次，战纹就会辅助骑士本体，激活一次爆炸性的增幅。
    骑士达到四阶时，战纹会激活天灾武装，彻底超凡，正式拥有相对普通战斗职业而言压倒性的力量。
    而六阶进入神化之后，战纹的力量会进一步激活，启动第二阶段的光临武装，这种级别的骑士足以影响一场战争。
    骑士六阶的原称就是光临神化，进入神化状态本可以自动启动光临武装，然而亚雷却因为自废斗气导致战纹无法激活，目前只有神化而没有光临，因此力量大减。
    不过如果配合虚空波动的境界，加上人神一体的神化状态，他的力量不会逊色于等闲六阶骑士，直面黑山羊之母的分身也不怂。
    因此如果有办法进入封闭空间的话，黑发骑士绝对要试一试，反正就算失手，他本人也有信心全身而退。
    “亚雷！”
    就在这时。一声急促而尖锐的呼喊，将亚雷从沉思中唤醒。他抬起头，却发现夏琳一下子闪烁到面前，神情焦急的走了过来。
    “怎么了？”
    “东郊出现不明魔物，目前已经杀害了数万人。”绿发少女语速飞快的说道。
    “数万人？”
    亚雷猛地捏紧了扶手，瞳孔一下子缩紧，倾斜起身体望向夏琳：
    “怎么可能！”
    “据那里的卫兵汇报，出现的魔物没有实体，行动无声无息，还能潜入各种各样的建筑隐匿。等他们发现不对劲的时候，魔物已经几乎杀光了半个东郊的平民，并且过程中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这么说的话，这个魔物和黑山羊之母的人间体，差不多是同时行动的么。”
    黑发骑士沉吟了一句，立刻抬起头，带着一丝歉意说道：
    “依然要麻烦你，这一次还是你和卡拉一起去。”
    “我和卡拉？”
    夏琳表情一怔，尖尖的眉毛一直竖到额头上，吃惊地瞪大眼睛，理解了对方的意思后争辩道：
    “但是东郊太大了，那家伙的身体又特别奇怪，一心要逃的话，我和卡拉很难短时间解决。”
    “不要杀了它，重创足以。”
    亚雷眼中倒映着冰冷的月光，轻声说道：
    “这只怪物来的正是时候，数万东郊的平民不会白白牺牲，刚好是我们进一步麻痹对方的筹码。你和卡拉要尽量表现出军官处力量不足、疲于应付的现状，我会暗中保护你们，快去吧。”
    “……”
    绿发少女神情复杂的看了他一眼，轻轻颌首，转身轻点了一下足尖，身影化作一阵清风消失在议事厅内。
    ……
    爱丁堡地下深处，封闭空间。
    黑山羊母神的庞大身躯在坠落中不断收缩，如同一块挤去水分的海绵，大片大片泼洒着粘稠的汁液，逐渐缩小恢复成赤条条的人形。
    轰——！
    他一下子坠入了祭坛的火炬中，身体不受阻碍的穿过了火焰，焦黑的落入祭坛内部，在地面上撞出一个大型的凹面裂纹。
    焦黑的人体迅速站起身，随着他的走动，烧焦的身体组织大块大块脱落，露出卡尔夫原本的外表。
    “没想到物质界的压制力居然这么大……不借助魔神之卵的力量，我果然无法控制黑山羊之母……事到如今……也只有完全抛弃灵魂这一条路了。”
    这个男人走到隔离门前，挥手开启了通向地基的通道，身影径直走进了漆黑深邃的入口。
    地基最深处，无数魔物的尸体如同鸟巢一样堆积着，将巨大的魔神之卵托在中间，一道稠密的血色光柱从“鸟巢”底端绽放，顶端没入岩壁，将这枚未孵化的魔神笼罩在内。
    卡尔夫轻飘飘的落在鸟巢边缘上，掌心指向魔神之卵，在咒语的低声呢喃中，大量负能量在空间内淤积，形成血色飘絮般的绮丽景象。
    “cnhte……ctatь……вeлnknm……fiend！”
    魔物尸体堆积的“鸟巢”迅速腐烂化脓，以魔神之卵为中心营造的七芒星阵正不断放射出血色的光芒。受到不可思议之力量的引导，空气中无形而有质的可怕力量，正在法阵每一角的牵引下——逐渐的向着中央聚集。简直就好象有一只看不见的巨爪在向内挤压着。
    随着时间的流逝，魔神之卵上方的岩壁也逐渐地变形，如同烧红的钢铁一般慢慢凝固，在光柱上空形成巨大骷髅首的形状。
    此时，“鸟巢”内聚集的负能量终于达到了临界的浓度，光柱内部的空间突然扭曲弯折，魔神之卵随之杂乱的抖动起来，下一瞬间，一道道纤细但却光亮无比的细线从中而出，激射向了上方的骷髅首。
    偷偷跟在卡尔夫身后的魔神仆从，注视着着奇异的景象，忽然间伸出双鳍捂住了耳朵——就仿佛疾风近距离掠过耳畔一般，那耀眼的细线所激起的某种力量以高速刺破了空气的屏障，产生的尖利嚣叫跟着贯穿了它的脑袋。
    “超魔法……居然是超魔法……”
    魔神仆从的面具剧烈抖动了起来，看着如同牢笼般锁住魔神之卵的这一幕，身体在澎湃汇聚的负能量中，不可遏制的颤抖了起来。
    当它将目光转向卡尔夫的时候，发现他后背上出现了一个酷似三眼骷髅首的奇特符号，同时，空间当中的负能量一下子变淡了许多。
    “otвetpykoвoдctвo！”
    卡尔夫用力昂起头，猛地撑开双手，背后的奇特符号骤然喷射出一阵白烟，瞬间烫穿了他的身体印到胸前。
    骷髅眼中射出三道亮线，瞬间没入魔神之卵的外壳上，片刻之后，魔神之卵粗糙的外壳上突然爆发出一片猩红色的妖异光芒。火焰剧烈地燃烧起来，就仿佛一枚引燃的煤炭一样，迅速向周围扩散，然后将整个魔神之卵吞入内部。
    只是一眨眼的工夫，那守护着魔神精华，坚不可摧的蛋壳，已经在那血一般的火焰中融化了。地基的空间内，在隆隆回荡的声响中，魔神之卵裂开了个不断放射着白亮光芒的缺口。
    “那是……那是未孵化的魔神！”
    从那旋涡般的裂隙所透露出气息中，魔神仆从隐约看到了内部幼年体魔神的轮廓。
    “该死，居然是死胎！”
    发动法术的卡尔夫露出一丝不满，接着重新被凝重取代，胸膛上的三眼骷髅首腥红如血，延伸出的光线也愈发粗大。
    他发动法术的目的是幼年魔神融为一体，获取无上的力量。对方是活的自然最好，死胎也勉强能接受，反正魔神没有死亡的概念，最多是先天不足，无法发育的最下级魔神罢了。
    火焰中，巨大的魔神之卵被被火舌舔食着边缘，但卡尔夫却注意力投向了发光的豁口，他能感觉到，在光芒闪烁的卵内，属于魔神那无限的能量在等待自己。
    “一切都在控制之中，一旦以我身化为魔神，黑山羊母神的力量将彻底为我所用，即使是神化骑士也抵挡不住二者结合的力量……”他冰冷的嘴角弯成了一个弧形。
    魔神之卵的外壳逐渐融化殆尽，来自异世界的终极生命体露出了它那燃烧着的身型。熊熊燃烧的血色火焰中，庞大而模糊的轮廓缓缓站立起来，大步朝着卡尔夫走去，那庞大的身影以看似缓慢的速度压迫着感官，烧灼着视线。
    在魔神仆从的意识摆脱震惊的束缚之前，它便已碾过数百码的距离，伸出布满鳞片的粗短手臂，狠狠拍向下方渺小的虫子。
    在那巨爪将落未落的那一刹那，卡尔夫事先布置的法术阵图终于发挥了作用，血色的光幕瞬间凝聚成晶状固态，以坚硬的壁垒挡住了那红色的冲击。
    两股的能量在接触点相互涅灭着，然而魔神之力，力量之大，无可抵御，晶状光幕在啪嗒啪嗒的轰鸣中，仿佛风中的树叶般颤动起来。
    红色晶壁逐渐的龟裂剥落，燃烧着的碎片顺着那光芒四射的帷幕缓缓的落下，在地面上激起大片的尘埃。
    “nrвmectetartь！！！”
    卡尔夫却借此机会吟唱出了最后的咒语，无数根漆黑粗大的触须从光柱底端盘旋升起，如同一朵巨大的丑陋花朵，绽放密密麻麻的花瓣，缠绕上了幼年体的魔神四肢，将它死死束缚在法术阵图内部。
    咔嚓——咔嚓——咔嚓——！
    坚固的外壳在法阵的挤压下逐渐碎裂，幼年体魔神血红的眼中没有感情，或者说，本身就是死胎，没有可能孵化的它还未来得及孕育出意识。
    刚刚攻击卡尔夫，不过是本能感觉到威胁，做出的反馈式攻击。
    外壳不断崩溃，魔神幼体内部被束缚固定在光柱内部，身躯在燃烧中不断腐烂，暴|露出极富质感和硬度的黑色内核，悠远而庞大的黑暗力量，就这样暴露在卡尔夫的面前。
    “力量……无上的力量……”
    卡尔夫呢喃着快步向前走去，晶体壁障如同激起的涟漪般被挤向两侧，形成褶皱，血色火焰很快烧焦了他的身躯。
    “我将化为永恒！”
    他僵硬的面孔扭曲着，露出了狂热的表情，身体猛然一个纵跃，撞在了魔神的内核上。
    轰——！
    凯尔特岛的上空，星月刹那无光，黯淡的天幕下，大海黑沉如墨，卷起了狂风。

 第709章 准备

    夜幕深沉，狂风呜咽。
    夏琳和卡拉身影如梭，并肩穿行在东郊蜿蜒的巷道内，脚步轻的如同落叶，悄无声息的接近了灾区中心。此时刚过午夜，深夏的清凉中阴影带着一丝阴冷，地面上零星瘫倒着冰凉的尸体，路旁枯瘦的树枝上，几只夜雀僵硬的躺在巢穴里，羽翎正在深夜的黑暗里随风摇曳着。
    夏琳看着前方纵横错乱的民居——房屋彼此遮掩，在黑夜中形成层次感不同的黑沉沉的剪影。但绿发少女的目光像是可以穿过这些障碍，看到远处的怪物一样，简洁有轻灵地说道：
    “那家伙在我们的正对面，五百码外。”
    “怎么解决？”卡拉用同样低的声音问道。
    “先看看再说。”
    夏琳带着他跃过前方的斜坡屋顶，风迎面扑来、骤然变大了许多，仿佛这里的气流被某种力量搅动，速度一下子变快了许多。
    两人俯下身体，趴在屋顶上，隔着屋脊将视线投向前方——前面是一处黑沉沉、静悄悄的墓地，占地足有三英亩的墓林上方，悬浮着一只体型狭长，长着双鳍和无数节足的半透明怪物。
    它就象一条硕大无比的畸形海豹，头部奇大，身体却细长而灵活，盘踞在墓园上空，在夜幕下散发着渐隐的幽蓝光芒。
    “是幽灵么？”
    卡拉知道对方还没发现起自己，但是那张丑陋的头颅慢慢转动时，仍不由的心里发毛。
    “不清楚……它发现我们了！”
    夏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这惊讶又化为了然：“果然也具备精神感知的能力，否则不会那么容易杀死几万人。”
    魔物很快就将视线投向了二人潜伏的屋脊上，巨大的身躯飞旋而起，迅速移动了过去，光芒如同水银般在它体内流动着，很快涌到了脖颈处。
    轰——！
    银色的光束从它口中喷射而出，笔直集中了屋脊，无声无息之间，房屋的上层建筑在一瞬间化为无数的星屑向着四面八方散乱的飞去。
    “我需要时间。”
    夏琳身影弹跳了几下，如同飞燕般避开星屑，蹬踏着瓦砾迅速移动，同时双手捧在胸前，中心一团蓝光迅速压缩凝聚。
    “那我先上了！”
    卡拉化为一道蓝色旋风扑向魔物，同时将狠狠捏紧了右拳，无数道锋锐的光刃立刻从空气中飞梭而起，他把手背一转，五指朝着对面的丑陋怪物用力地一甩。
    嗖嗖嗖嗖嗖——！
    弯月形的光刃骤然散成光网，以一种雷电般的速度朝那只魔物射过去，一连串“砰砰砰”的声响，是光网笼罩魔物，光刃飞速切割的声音。
    无数轻而薄的光刃像是坚硬的钢铁一般，围绕着怪物的身体疯狂地旋转，反复地穿射，如同一群见了血的食人鱼，簇拥在魔物的身旁，反反复复的来回攻击。
    无数火花起伏爆裂，将夜空照射成耀眼的蓝色，魔物如同一只被渔网捕获的鲨鱼，身体在轰击之中疯狂摇摆，漫天飞洒着细密的蓝色碎光，纷纷扬扬，如同雨点般散落在地面的墓园上。
    “只有这点力量么？”
    卡拉嘴角列出嘲弄的弧度，接着瞳孔缩成一个尖锐的点，加大了力量的输出。
    “吼！”
    魔物猛地仰天长嘶，眼中爆发出幽蓝的火焰，细长的身体骤然间膨胀起来，头颅顶端烧灼出一个三眼骷髅首图案。
    轰——！
    丑陋巨怪猛然舒展身躯，庞大的力量瞬间翻涌成巨浪，骤然间撑开了蓝色的光网。
    天空里一声轰隆的闷响，魔物左突右撞震开所有的光刃，重新在夜空下显出身影。
    虚实不定的幽蓝倒影，顷刻间投射覆盖了身下的墓园，背脊随着双鳍的拍动接连高高隆起，无数根幽蓝倒刺破体而出，在夜空里发出危险的光芒。
    嗤——！
    锐利的刺雨像利剑般划破夜空。
    轰——！
    此时夏琳的刚好蓄力完成，一道巨大的光剑从她双手中心激射而出，这柄灼热的光剑锵一声撩向夜空，轰然划开密集扫射的倒刺，在半空中划出一个的半圆，直接斩向魔物的身躯。
    咔——！
    丑陋魔物巨大的身躯就像是玩偶一样被击断，耀眼的蓝色闪过之后，巨大的光剑已经将它斩成了上下两截。
    “成功了？”
    卡拉露出了欣喜的表情，手上的动作却没有慢，拇指内扣形成掌刀，闪电般划过气流，自左向右拉出一条长长的蓝色光线。
    空气如同水面一样被他分开，一道波纹顺着锐利的斩击向前，蓝光未及，巨大的风压已经顺着真空带卷向半空，撞在魔物的头颅上。
    轰——！
    丑陋巨怪被风压打的低下头，蓝色光线瞬间飞梭，一下子撕裂了它的首级，趋势不减的继续切割。
    咔嚓咔嚓——！
    魔物的身体被蓝色光线其中剖裂，然后刹那之间崩散成碎光……
    这两击漂亮的斩击足以杀死任何一只巨龙，可是对于眼前这只从未见过的魔物来说，却远远不是致命伤，
    “吼！”
    虚空中响起一阵暴烈的怒吼，碎光倒悬而起涌向天空，一股冰冷的气息随着空气渗透到二人的全身——那是死亡的味道。
    女骑士双腿疾点，然后朝天空奋力一跃，整个人像是一道蓝色的光箭一样高高地射向夜空。她双臂上的链刃划破气流，在月光下反射出一种涟漪般的光泽，衬托着天空里的月亮和脚下死气沉沉的墓园，看起来就像是死神收割亡灵的巨大镰刀。
    嗖——！
    卡拉全身笼罩在疾风之中，从她身后呼啸着飞掠而过。
    夏琳随即加快速度，跟上了对方的身影。
    死一般寂静的墓园被二人远远。动作快如流星的两个身影，在无数墓碑和房屋的屋脊上方拉动起模糊的光。
    魔物在云层中恢复了身形，口器大张，再度汇聚起水银般的光流。
    女骑士抿紧嘴唇，甩臂如鞭，右臂的链刃飞梭而出，仿佛一条灵动的长蛇缠住卡拉的腰肢，然后猛地甩向正在蓄力的魔物。
    这一击不仅加快了卡拉的速度，使其骤然间冲到对方面前，还将自己的力量叠加到同伴身上，威力可想而知。
    砰——！
    饱含斗气的一记手动正中魔物嘴巴，摧毁了它口中酝酿的光线，同时把怪物的整个脑壳掀飞了出去。
    头颅被掀开的怪物倒飞了一段距离，立刻拍动双鳍向下俯冲，试图拉开与二人之间的距离。
    而卡拉却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五指上叮叮叮飞弹起锋利的甲刃，身影随着呼啸的气流随着怪物向下俯冲，闪电般接近，狠狠插在对方头颅上的骷髅首符号上。
    呲——！
    他感觉到随着手指注入魔物首级内的斗气，像是像是被一个引力巨大的黑洞牵引着，把自己朝无限的深渊里拉扯。
    卡拉意识到不对劲，刚想抽开手臂，就突然感觉到，黑洞猛然收缩为一个奇点，然后带着自己的力量瞬间爆发出来。
    轰——！
    魔物的头颅一下子爆开，飞溅成无数碎光，卡拉也被冲击波扫了出去，整个人像出膛的炮弹一样砸向大地，在空气中撞出一道道气旋，轰然一声坠落下来。
    嗖——！
    千钧一发的瞬间，一道蓝色光线从侧面轰中他的身体，将卡拉笔直的下落轨迹砸歪，并带着他掠向墓园外的教堂。
    轰——！
    爆炸一般的巨响，尘埃飞扬，教堂的尖顶一下子被削去了半截，西侧五十码的距离处，夏琳扶着拉卡站在烟尘中间，两人身下的地面上裂开了无数条缝隙。
    “我没事！”
    卡拉抹去嘴角的血液，望着上空飞速远去魔物，嘶哑着声音催促道：
    “快追，那家伙要逃了！”
    “没关系，刚刚你那一击已经毁了它的核心，那家伙活不长了。”
    绿发少女见他伤的不重，便不着痕迹的松开了双手，视线扫向面前寂静的教堂，轻轻的叹息：
    “这附近已经变成了一片死域，全是那个怪物的功劳。”
    “这么说的话，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吧。”
    卡拉单手托住隐隐作痛的右臂，有些龇牙咧嘴的说道：“真是没想到夏琳小姐你的实力这么厉害，平时一点真是也看不出来。”
    “哦？”
    夏琳转身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饶有兴致的问道：“平时在你们眼里，我是什么形象？”
    “嗯……嗯……感觉很有活力，没有拘束，很脆弱的样子……就像是瓷器一样。”卡拉挠着后脑勺，有些尴尬的说道。
    “这样啊……”
    绿发少女微微低头，视线投向自己拉长的倒影，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
    音巢基地，实验室。
    贝弗利、妮可、克拉克走在长廊里，因为长廊过于深幽，他们的脚步声听起来带着幽然的回声，像是来自深深的峡谷深处。
    两边的透明隔离墙内，放置着各种各样的大型仪器，各色的灯光中，研究员匆忙的进进出出，到处弥漫着让人无法呼吸的紧张感。
    “贝弗利先生，妮可骑士，还有克拉克骑士。”
    索罗斯带着他的一干学徒，热情的从长廊对面迎了过来，笑容可掬的搓着双手说道：
    “三位老板这次可是给我们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好东西啊，如果能研究出其中的秘密，说不定基地很快就能开发出一种新式武器。”
    “那么就交给你了。”
    贝弗利三人相视了一眼，妮可站了出来，微笑着问道：“看起来，你知道那些铁炉里是什么东西？”
    “是的，那些东西在最新的窥视仪器下一目了然。”
    索罗斯大力搓着双手，神色亢奋的说道：
    “我在很久以前，就听说过帝国境内有被阴影生物入侵过的传闻，却苦于消息封锁，一直没有机会辨识真假。没想到这次居然能见到复位数的活体，真是让我太开眼界，并且，这些阴影生物似乎还有被人工饲养过的痕迹。”
    说到这里，他将视线投向三人，露出了询问的神情。
    “你的观察很正确，我们从凯斯岛的一座宅邸地基下发现了它们，那里大约一栋卢恩工坊，我们还在那里发现了一本笔记。”贝弗利如实的叙述着。
    “笔记？是不是实验笔记？能不能给我看看！”
    索罗斯瞬间露出渴求的神色，腆着脸向外三人，一副准备死缠烂打的态度。
    “放心吧，等我们找人翻译出笔记的内容，就会转交给你们。”妮可摆了摆手，故意岔开话题：
    “有时间的话，带我们去看看那些所谓的阴影生物吧，要知道那玩意非常危险，估计只有畏光这个弱点，你们可得小心处理。”
    “我们当然知道阴影生物的危险，还请放心。”
    索罗斯见三人没有交出笔记的打算，也只能暂时忍住冲动，转身彬彬有礼的指引道：“阴影生物被我们安排在特殊的隔离间内，请过来。”
    三人跟着索罗斯的脚步，穿过漫长的长廊，来到了一座空旷的实验室门外。四面都是萦绕着光芒的巨大墙壁，头顶是巨大的穹顶，是倒立在地底深处，从上方投射下明亮的光线。地面上也是一整块没有拼接缝隙的琉璃，同样绽放着刺眼的光芒。
    “各位捕捉到的阴影生物，全部被安置在这个实验室内，无死角、全天候的处于光照之中，使它们处于最虚弱的静止状态。”
    索罗斯指着光芒四射的墙壁，脸上露出充满自信的笑容，慢条斯理的介绍着。
    “……”
    贝弗利将脸贴在墙壁上，试图窥视到光芒四射的空间内部，却很快被光线亮疼了眼睛。
    无奈的收回视线，他一边揉着双眼，一边迟疑的说道：“那些怪物畏惧光，你这样做的话，很可能会直接杀死它们。”
    “没关系，这些都是荧光，对它们的杀伤力远不如阳光和火光。完全无缝的密室虽然也能关住它们，却不便于我们研究，暂时只能用这种方法。”索罗斯微笑的解释着。
    “那么就交给你了，别养死了啊。”
    妮可嘱咐了一句，便拍了拍红发少年的肩膀：“走吧，亚雷还在等着我们呢，和魔灾相比，这种事怎样都好，根本无关紧要。”
    “好的。”
    红发少年点点头，一步三回首的望着实验室，不知为何，心里隐隐有种失落的感觉。

 第710章 寄生

    地下深处，封闭空间。
    祭坛内常年不熄的火焰终于湮灭，黯淡无光的大地沉入黑暗，高高的石坝仿佛巨大的山崖将建筑群围绕其中。庞大的力量波动，就像是决堤的洪水般一波又一波的冲击着空间。
    天空中忽然撕裂出一个扭曲的空洞，一颗燃烧着的幽蓝陨石瞬间贯穿而下，死气沉沉的建筑群一瞬间镀上一层幽暗光影，下一秒就被黑暗重新吞没。
    陨石径直穿越了祭坛熄灭的火炬，砸入内部空间，将地面砸出几个深陷的陨坑，弹跳了几下，最终滚落到了数根合拢的触脚前。
    “……”
    一只仿佛金属浇筑般的黑色巨爪伸向地面，铁钩般的五指攸然合拢，捡起那颗依然喷洒着余烬的“陨石”，将其递到了自己的眼前。
    “居然被伤成了这样，没有修复的可能性了，真可惜。”
    魔物体表跃动的光芒一闪一烁，驱散了笼罩在巨爪主人身边的黑暗，卡尔夫那张冰冷僵硬的脸，在微光中彰显出了轮廓。
    一根三英尺左右、缠绕螺旋纹路尖锐的直角，生长在他密布鳞片的脸上，搭配那双血色的无瞳双眼，说不出的狰狞冷酷，仿佛暗示着人性的彻底沦陷。
    他上半身勉强保持着人形的轮廓，皮肤变得漆黑，胸口紧闭着一枚巨大竖瞳，双肘、肩膀生长出坚固的倒刺，手肘往下异化成了恶魔般的巨爪。而下半身完全变成了邪神的身体组织，只剩下了八根章鱼般的褐色触须，如同水母一般并拢竖立，支撑着卡尔夫沉重而坚固的上半身。
    “我们的孩子回来了么。”
    魔神仆从像是蝙蝠一样飞到他身旁，看了一眼对方手中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陨石，以一种连它自己都感到恶心的谄媚语气说道：
    “伟大魔神卡尔夫大人啊，它已经被击碎了核心，活不久了。”
    “意料之中的事情罢了。”
    卡尔夫血色的双眼微微睁圆，“陨石”表面三眼骷髅的符号发亮，脱体而出化作一道蓝光，笔直印在他的前额上。
    “居然还是这两个人……看来罗赛维亚人已经自顾不暇了。”
    他眯起眼睛，发出金铁摩擦般的粗粝笑声，信手丢开逐渐黯淡的陨石，转身迈开步伐，走向身后闭合的隔离门。
    “伟大的卡尔夫大人，您是准备提前进攻么了吗？”魔神仆从连忙跟了上去。
    “为什么不呢，完全消化了黑山羊母神的力量，现在的我已经等同于神祗，不必再等待复苏之日的加持。就算是完好无损的神化骑士也无法抵抗，更何况他现在只是个疯子。”
    卡尔夫大步向前走动，八条触须如同蜘蛛节足般四散撑开，交替着轮流触地，在地面上留下了一片粘稠的痕迹。
    “真是英明睿智的选择，现在出击，一定能将他们打个措手不及！”魔神仆从附和着奸笑起来，身躯随着双鳍的拍动不断抖动着。
    “我的孩子很快就会孵化……”
    卡尔夫挥手打开隔离门，冷笑裂开嘴，露出鲨鱼般重重叠叠的利齿：“配合我在地面上布局的棋子，掀翻这个傀儡王国易如反掌。”
    “但是……海对面的那群人一定会干涉吧，他们的实力非常强，就算是卡尔夫大人您出手恐怕也难以匹敌……”魔神仆从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以一副为主分忧、忠心耿耿的口吻分析着。
    “你不用害怕。只要我在地面上站稳脚跟，这个王国内所有活着的生命，都会成为黑山羊子孙的养分。”
    卡尔夫身影逐渐没入隔离门，与黑暗融为一体，冰冷的声音在隧道内跌宕起伏，缓缓消失：
    “将他们吞噬殆尽，足以短时间内掀出千万大军，到时候由我引发复苏之日，彻底解放黑山羊之母的力量，与域外诸神内外呼应，同时进攻安特拉苏。这样一来，这帮死到临头还在内斗的蠢货如何阻挡？”
    “不愧是卡尔夫大人，真是睿智无比的计策！”魔神仆从罕见的老老实实待在隔离门外，俯首帖耳遥遥的奉承着。
    如果混沌诸神击破了安特拉苏，将这个世界化为它们的乐园，那么我等重建地狱的愿望岂不是直接落空了？督瑞尔大人啊，您为什么要帮助这个连母世界都不在乎的疯子啊……
    白色面具下，魔神仆从的神色逐渐凝重，露出了紧张不安的表情。
    ……
    爱丁堡，王宫。
    金色的朝阳将宫殿尖拱夺目的阴影投射在大地上，自东向西的在天空上涂抹出一片渐隐的蔚蓝，星辰渐渐隐入幕白之后，王宫在晨曦微光之下形成一片独特的剪影。
    “什么？阴影生物！”
    亚雷站在议事厅外的廊道中，一脸诧异的看着贝弗利。
    “是啊，完全就是影子，而且拥有意识和生命，可以通过破坏物体的影子，分割这个物体——无论它是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红发少年一脸严肃的叙述着。
    “我见过类似的东西。”
    黑发骑士回忆着自己和布鲁诺第一次相遇的情景，略微出神的说道：“但是那东西并不强，更没有切割影子伤害本体的能力，不过装神弄鬼倒是很有一手，我们当时也被吓得够呛。”
    “大概是等级不同吧。”
    妮可大大咧咧的指了指贝弗利，然后又指了指亚雷，一脸揶揄的说道：“你们两个不也都是人类么，而且还都是骑士，但是看上去就完全不同吧，简直就像是两种生物。”
    “……”
    红发少年表情一黑，哑口无言。
    “好了，现在不是讨论神奇生物的时间，阴影生物的事情我们以后再说，”
    亚雷摆了摆手，替贝弗利挽回了一丝尊严后，认真的说道：“那对盗墓贼昨天已经归案，你们必须争分夺秒的去处理，留给我们的时间很可能不多了。”
    “明白，他们在哪？”红发少年立刻提起了精神。
    “为了安全起见，我把他们安排在地下宫殿，昨晚庞培已经连夜审问过一次了，如果你们有需要，可以带着他再去一次。”
    黑发骑士说完，走到妮可和克拉克面前，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替我照顾好贝弗利他们的安全。”
    “放心吧。”两人同时颌首。
    ……
    王宫，地下宫殿。
    盗墓贼父子暂住的房间中，门前由两对卫所军战士护卫，房间里，庞培、贝弗利、妮可、克拉克四人坐在他们对面，正准备进行第二轮盘问。
    “我们什么都说，什么都老实交代。”老汉克看了一眼来势汹汹的四人，连忙表现出了一个罪犯最该表现出的良好态度。
    “对对对！”
    德里克大力点头，虽说昨晚没睡好，但也这段时间以来，他感觉到最安全的一晚。
    “那么现在就开始，你们承认自己盗窃了特里维斯家族的公墓，并且在墓穴中发现了恶灵，那只恶灵还夺走了你们的同伴——威尔的生命。”
    庞培和贝弗利交换了一下眼神，便开始盘问。
    “就是这回事。”盗墓贼父子同时点头，
    “接着，你们遇到了蛇头杰弗里，那家伙带着你们偷渡时，忽然间变成怪物，要杀你们灭口对吧。顺便说一句，其实这个人早在三天前就死了，他应该是被寄生虫感染后变成了墓穴主人的傀儡，然后才找到你们准备灭口。”
    庞培观察着他们的表情，继续说道：
    “你们连手反杀了那只怪物后，汉克被寄生虫寄生，但是凑巧被黑面蜘蛛俘虏，靠着蜘蛛的毒液捡回一条命。接着又遭遇过几次追杀，幸运的成功逃出了原始森林，和我们边防军队相遇……最后，鹰身女妖带回爱丁堡。”
    “对，事情差不多就这个样子。”
    老汉克一脸的后怕，惴惴不安的说道：“我们也没想到会释放出那么可怕的怪物，真是抱歉，害死那么多人，计算是判死刑我们也没有怨言。”
    “你不必担心，那怪物并不是你释放出来。”
    红发少年挺直腰杆，努力使自己看上去严肃一些，吐词清晰的叙述道：
    “黑山羊母神的复苏计划很早就开始进行，那家伙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成为一个邪神的人间体。所以说，你们只不过是恰巧释放出了一个对它来说很重要的东西，并非直接释放了那个怪物，所以才会被追杀。因此没有什么罪过，认真追究的话，到是还有些功劳。”
    “真的么？”盗墓贼父子露出了希冀的神色。
    “是的，那么……你们有看清楚墓穴中的东西么？”贝弗利趁机追问。
    “没有……”
    老汉克沮丧的摇了摇头，指了着便宜儿子说道：
    “那时候这小子害怕没进去，而我也只是看到棺椁就觉得不对劲，在威尔那个疯子打开棺盖之前，就和德里克一块溜了。”
    “这么说的话，棺椁内的东西看来很重要。”红发少年和庞培相视一眼，将这条线索记在速记本上。
    “另外，汉克，你说自己仅仅是沾到了杰里夫的血液，就被寄生虫寄生了？”庞培将视线投向老盗墓贼，神情凝重的问道。
    “是的，那些虫子太厉害了，一眨眼就钻进皮肤，而且自己会动，能主动避开工具，根本扯不出来。”老汉克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脖子，身体开始有些坐立不安，一副不堪回首的表情。
    “这太可怕了。”
    妮可听到这里，忍不住的插了一句。
    “普通人根本无法抗拒这种虫子的寄生，如果那家伙藏在暗处大规模释放寄生虫，整个高地王国都会在极短的时间沦陷，成为只有怪物活着的国度。”克拉克想到这一幕后，表情越来越紧张，忍不住的开始抖腿。
    “可是，到目前为止，我们并未发现大规模的寄生怪物啊。”
    贝弗利咬了咬嘴唇，望向盗墓贼父子：“你们俩接触杰弗里的时候，我的意思是，他在露出原型之前，有什么破绽没有？”
    “从外表上看不出来，但是他没有骨头，头可以不受阻碍的转到背后。”德里克抢着回答道。
    “潜伏能力也很高，不过幸好还有鉴别的方法。”红发少年又将这条内容记在了速记本上。
    砰——！
    庞培忽然拍案而起，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到汉克：“根据你们之前所说的话，我是否可以断定，那个叫威尔的恶灵，是看到过棺木中事物的人？”
    “对，只有他看到了！”老盗墓贼笃定的说道。
    “看来……我们得找到那只恶灵。”
    老人翻开了昨晚审问的记录，指着其中一段内容说道：“你们昨晚说，曾经见过一次威尔的恶灵，但是被老汉克的圣器给挡走了，是这样吧。”
    “对，那家伙让我们连续做了好几天噩梦，如果不是我刚好有件管用的圣器，估计早就被他杀了。”
    不等众人进一步追问，老汉克就主动的描述道：“那家伙被剥光了皮肤，浑身的肌肉裸|露在外，看上去非常恐怖。”
    “没有皮肤的恶灵……有点耳熟。”
    妮可低头沉吟了一会儿，脑子里灵光一闪，脱口说道：“第二次刺杀事件，歌德和洛洛不就遇到过这种类型的恶灵么？”
    “我们得找到这种恶灵才行。”红发少年一把合起笔记本，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抓恶灵得靠妖精博士的力量，我这就去招。”
    “稍等一下！”
    庞培连忙起身拉住了他的衣襟，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没有必要找妖精博士，论抓恶灵的本事，无头骑士可比妖精博士管强太多了，后者毕竟是无冕的亡灵之王，天生就能控制恶灵。”
    “你说的对，我差点忘了！”
    贝弗利顿时眉开眼笑，拍着手说道：“我这就去找巴格，让她来搞定。”
    ……
    高地王国海岸线旁的海面上，平静的海面突然开始轻微地骚动，距离岸边的不远处，依稀可见一道道闪动的黑影，奇异的咕叽咕叽声从黑影发出。
    黑影过处，一片细碎的夹杂着大量细密触须的浪花沸沸扬扬起来，渐渐成激烈的涌动，腾起冰冷刺骨的海水和血色浮影。

 第711章 巴格出马

    巴格现在是格拉摩根的治安官，因此没有随着大部队进驻高地王国，之前被恐惧之眼扯入王宫之后，因为惦记辖区的治安，所以当晚就迫不及待的赶回去了。
    如果换做以前，贝弗利还得派信使去把她请回来，不过现在却不需要那么麻烦了。他只是请亚雷再度开启了一次恐惧之眼，刚刚回到辖区还没来得及进城的无头骑士小姐，便在漫天血光中又一次出现在王宫中。
    “……”
    巴格站在逐渐散尽的尘埃中，速写板被她摁在胸前，上面的一行省略号代表了无头骑士小姐现在的心情。
    身体被掏空的黑发骑士自然没精力跟她解释，挤出最后一丝力气，对贝弗利做了个“一切交给你”的手势，便在夏琳的搀扶下退了场。
    红发少年连忙走上前，跟巴格说明了来意，后者听完立刻将大拇指竖在胸前，左手拍着他的肩膀，一副小子你很有眼光的姿态。
    “那么，你打算怎么帮我们找到那只恶灵？”红发少年满心期待的看着她。
    无头骑士低下头，噼里啪啦迅速的写完，将速写板递到他面前：
    “有名字么？”
    “威尔，威尔·史密斯，家住爱丁堡西郊的渔村。”贝弗利连忙告诉她。
    “小意思。”
    巴格放下速写板，走到了一处断壁下的阴凉处，攥紧双手弓腿弯腰的站好，脖颈以上的黑雾骤然间稠密了许多。
    “无头骑士是亡灵之王，其实拥有说话的能力，但是它们的语言威力极大，拥有着不可思议的法力。”庞培很适时宜的解释道：
    “当无头骑士呼唤一个生者的名字时，该人就会在一个星期内死去，这种告死诅咒非常的厉害，就算是天灾骑士也不能豁免，只能以干掉施咒者这种方式破除诅咒。而当无头骑士呼唤死者的名字时，对方如果没有被冥河冲走，就会变成施咒者的仆从。”
    “这我也听说过。”老盗墓贼小心翼翼的插了一句：
    “可是，貌似要无头骑士当面呼唤、还得听到才有效吧……我们盗墓的时候，遇到愤怒的无头骑士时，只要堵住耳朵转身跑就没事了。”
    “这方面你了解的还不够啊。”老人有些得意的捋了捋长须：
    “无头骑士的声音还有一种能力，它们可以用哭嚎声吸引亡灵，如果知道某个亡灵的名字，更是可以远距离把对方召唤过来。”
    “原来如此。”贝弗利等人像是小鸡啄米一样不断点头。
    此时，巴格脖颈处的黑雾已经凝稠地宛若实质，像是生生长出一颗头颅，依稀可以看出一个美丽的女性轮廓。
    随着她的小口微微张开，强大的法力波动浪涛般冲击着空间，阳光也像是被一层幕布挡住了一般，变得黯淡了许多。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恐怖的音波带着磅礴法力，从无头骑士小姐的口中爆发出来，可以清晰的看到一圈圈波纹从空气中荡漾开，冲击着众人的耳膜，撕裂着他们的神经。
    贝弗利张口嘴巴，竭力捂住耳朵，一头红发还是在音波中根根倒竖而起。
    扭头望向同伴，见妮可的金发已经像刺猬一样炸开，庞培更惨一点，发型变成爆炸头不说，连保养完好的美须都变成了膨胀的海胆状。
    只有平板头、兼青皮胡须的克拉克毫无压力。
    接下来，附近建筑上的琉璃窗户几乎同时爆碎，过了十几秒，天空中不断有路过的飞鸟被震晕，无力的坠落，一只光屁股的信天翁直接掉在了妮可脚边。
    “呜呜呜呜！哇啊啊啊啊！威尔！威尔·史密斯！”
    这个尖锐得超过人类听力所能承受的声音在众人脑中不断回响，红发少年只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仿佛被冲出了体外，随着音波四处飞旋。
    很快，无头骑士小姐的哭声平息了下来，她全身散发出淡淡的灰色辉光，像是烟雾，又像是波动着的水光，带有一种非现实的美感。
    巴格就站在朦胧烟雾的最深处上，她的周围游弋着无数灰烬般的飞屑，看上去仿佛一片焚烧着尸体的火海。
    烟雾般的灰光中倒映着一副画面，似乎是一个储物室，里面摆放着各种各样的物资，大量刀剑盾矛一捆捆的堆积着。其中，西北侧角落敞开的木箱中，一颗血色的肉瘤形石块正在角落里一闪一烁。
    嗖——！
    画面随着灰色光晕同是爆裂，众人只觉得一层阴冷的疾风刮在脸上，寒气像是针刺一样扎进骨髓，浑身遏制不住的一阵哆嗦。
    “……”
    哭嚎过后的无头骑士小姐看上去有些萎靡，耷拉下原本挺直的腰肢，捡起之间放在一边的速写板，噼里啪啦的写完，递到众人面前：
    “那个恶灵被封印住了，看上去被人操纵过，所以没能把它捉过来，但是我知道那只被恶灵藏在哪里。”
    “很好……”
    贝弗利摁下自己倒竖的头发，软着脚走到她面前，准备拍无头骑士小姐的肩膀以示鼓励，却一下子按在了三英寸旁的墙壁上。
    “那就快点带我们去找吧。”他拍着墙壁，毫不自知的说道。
    “你现在没问题么？”
    妮可理顺长发，看到这一幕后，有些怀疑的问道。
    “没问题，我现在好得很。”
    贝弗利转身面向克拉克，对着眼前的“妮可”露出笑容，做出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
    克拉克看了看红发少年，又看了看自己身旁的妮可，挑起粗浓的眉毛，不动声色的说道：“还是先休息几分钟吧，别的我不清楚，但是脑子正常的人绝不会把我当成妮可。”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等贝弗利被震斜的视线恢复原状后，众人便踏上了寻找封印石的路程。在无头骑士小姐的带领下，他们花了两个钟头，在滚烫的阳光里穿过草地和树林，绕了大半个爱丁堡，抵达了东郊附近的一片山丘。
    这里对妮可和克拉克来说并不陌生，那正是昔日他们率先带队攻破城防的地方。
    “控制封印石的人，很可能是那个怪物的手下，咱们或许可以先带人围住这里，以防他们逃脱。”红发少年小声的说道。
    “没有必要，这种地方必然有逃生通道，万一被他们提前发现，带着封印石逃走就糟了。”
    妮可摇了摇头，轻声的说道：“这里的地形决定能藏在这儿的人不会很多，咱们尽可能隐匿的接近目的地，然后直接闯进去抢走封印石。”
    “那就这样。”贝弗利点了点头。
    他们尽量安静地穿过树林，盛夏的哗哗风声提供了绝好的掩护，山丘并不陡峭，女骑士边往上爬边留意四周的动静，搜索可能藏在隐秘处的暗哨。
    但眼下除了森林平常的味道，似乎还没什么异样，敌人或许自付藏身之处极其隐秘，所以警觉性很低。
    没用太久，他们便绕过了山腰，抵达了山梁的另一端，众人跟在无头骑士小姐的身后，眼睛不断四处扫描，除了在阳光下油光发亮的树叶，没有看到别的东西。
    “就在这附近。”
    巴格用手势告诉众人，同时尽量隐匿好自己的气息。
    众人以最快的速度在树林中穿行着，大约穿过了半英里左右的距离，发现了一片没有树木遮掩的空地。他们躬下身子，借着灌木和草丛的遮掩，一点点靠近那地方，不住地停下来倾听声音，但与众人设想的相反，离那儿越近，似乎反倒显得更加寂静了。
    最终，透过树干的间隙，那片空地就在眼前了，阳光从树冠环绕的空洞里照下来，映在平整的地面上，有座残破的石台。
    看上去像是凯尔特人祭祀祖灵的祭坛，明显荒废了很久，如果不是众人有心搜索，还真看不出这个地方有什么问题。
    他们隔着树木之间的间隙，遥遥观察着那片空地，发现地面上没有草木，那座石台孤零零地躺在当中，上面可刻凿已经模糊不清，似乎经历过漫长的岁月
    但是众人依然可以清晰的看到，石台上刻绘一张巨大而陈旧的圆形图案，表面上没有任何异样。
    “巴格，你确定封印石就藏在石台下面么？”贝弗利压低声音问道。
    “石台其实一种卢恩道具，可以疲敝我们的感知，东西就藏在下面的密室里。”无头骑士小姐将速写板递到他面前，确定对方看完便收了起来，夹在腰带上扎紧。
    “我们现在就出发！”
    妮可的身影一个闪烁，带着重重虚影直接扑到石台上，右拳燃烧如炬，狠狠一拳砸在石面的花纹上。
    轰——！
    石台顿时炸的四分五裂，露出一个足以供三人同时通过的暗道，左右两侧还有内陷的暗堡，里面赫然散发着异样的生命波动。
    有些接近人类，却又截然不同，全身上下没有骨骼，体内全是线形的寄生虫。
    没有丝毫的犹豫，妮可和克拉克背靠着背直接跳入暗道，挥手插入石堡内部，同时喷射光焰，将内部藏匿的暗哨烤了焦炭。
    两人一下子落到通道底部后，无头骑士小姐也跳了下来，他们发现右侧有一个敞开的门洞，内部隐约有荧光闪烁。
    岩石砌成的门洞不足一人高，相当的深，以便於必要时堵住，抵御外来的进攻。门板是杨木的，用着古老的木制横栓，上面刻满了卢恩符号，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灰色。
    门板和上方的石台一样，也拥有屏蔽精神感知的效果，隧道内的光线暗淡，看上去就像一只无法看穿的眼睛，冷漠而且朦胧。
    他们毫不犹豫的冲入了隧道内，仿佛触动了某种机关，整个隧道忽然颤动了起来，上下左右的墙面像是淤泥般翻涌，伸出无数双枯瘦的手臂，缠向众人的身体。
    “啊啊啊！”
    无头骑士小姐的尖叫瞬间响彻空间，幻境如潮水退去，一节节枯萎的手臂像是落叶一样散落在地，摔成了粉碎的泥块。
    “啊啊啊！”
    另一种粗犷的吼叫声中，一个瘦长的身影从空间当中显现，穿着黑色的长袍，荧光洒在他的短发上，把发丝染成几乎全白。
    它抬起头，露出没有半丝血肉的骷髅首，挥起手中的白骨法杖对准了无头骑士，负面能量瞬间蓄势待发。
    巴格竖起右手的食指，向那个拦向她的死灵一指，脖颈上方黑雾中传出一丝清晰悦耳的女音：
    “尘归尘土归土。”
    光芒一闪，意图拦住她的死灵消失了，所有人都看到了它的时间像是被加速了千万倍，在空间当中硬生生的风化成了骨灰。
    啪嗒！
    失去主人的白骨法杖和黑袍同时落地，清脆的弹跃了一下，再没有动静。
    “……”
    正准备出手的妮可和克拉克相视一眼，同时加速，像是两颗横向贯穿的陨石，猛然冲开浑浊的气流，撞向最前方紧闭的木门。
    轰——！
    门板在两名天灾骑士的冲击下瞬间粉身碎骨，同时，几个阻拦在门后的寄生怪也被冲得粉碎。飞散在空间当中的寄生虫被光焰一卷，便烧成了焦炭，像是雨点般嗖嗖下落。
    妮可观察了一下，发现这里的景象和之前的储物室完全吻合，但是空间比她想象的要大许多。四处摆放着各式武器，从刀剑盾牌到长矛短斧一应俱全，甚至还有数百套精钢全身甲，明显就是筹备着造反的物资！
    储物室内的温度很高，充满了防锈油的气味，墙壁上内嵌着荧光石，散发着明亮的火光。凭藉明亮的光线，他们能看到西北角落里有一只木箱，内部垫着一层厚厚棉布，棉布内安静的躺着一只红色石头。
    “到手了到手了！这就是那个盗墓贼的封印石。”妮可伸手从木盒中捡起了封印石，兴奋的尖叫了起来。
    “妮可……看看这个。”
    克拉克有些冷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女骑士立刻转身投去视线——一个赤条条的男孩躺在另一个木箱内，大约十岁上下，被铁链捆得严严实实。他闭着眼，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像是在熟睡。

 第712章 衣卒尔的新生

    “死了么？”
    妮可攥紧手中的封印石，走了过去。
    木箱中的男孩呼吸微弱，心跳缓慢，体温也低的超乎寻常，苍白皮肤下不断凹凸起伏着蠕动的褶皱——像极了在苹果表皮下翻滚啃噬的蛀虫。
    “这个就是寄生者吧……难不成……他们在用人饲养寄生虫？”
    女骑士像是被蜂蛰中了要害般，身体一阵寒颤，轻手轻脚的走到木箱旁，神色复杂蹲了下来：
    “他……他还有救么？”
    “希望渺茫。”
    克拉克表情凝重的摇了摇头，将视线投向墙边的炭炉，轻声说道：
    “看来这里保持高温，就是为了让这些寄生冲的温床不至于因为气温过低而死去……方便饲养更多的虫子……果然是邪神的作风。”
    “寄生虫？”
    贝弗利气喘吁吁的奔进了储藏室，风一样跑到二人身边，看了一眼木箱内的男孩，表情一下子凝滞在脸上，瞠目结舌的结巴道：
    “他们居然在爱丁堡附近用人体饲养寄生虫……这是……这是要把整个城里的人都感染成怪物么？”
    “毕竟是没有下限的邪魔组织，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妮可站起身，走到另一只封闭的木箱前，挥手拍开箱盖，箱内狭小的空间里赫然躺着一名神色苍白的小女孩，四肢同样被捆死，皮肤上翻涌着恶心的线形褶皱。
    “难道说……”
    红发少年的脸色骤然大变，红得就像是接近地平线的落日，怒容满面。
    他飞起一脚踹开身旁的一只木箱，随着箱盖的脱离槽缝内喷出一片木屑，一个七八岁大的小男孩出现在众人视野内，安静的躺着，全身上下瘦的只剩下了皮包骨头。
    “这些木箱里……全都是……”
    贝弗利僵硬的抬起头，视线望向摆放在大堆武器中央的上百只木箱，嘴唇一下子抿成了苍白的直线，背后脑门一阵阵的发凉。
    “是的，全部都是寄生者……气息很微弱，跟风中残烛一般，虚弱到这个程度，就算是立刻得救，驱除了体内所有的虫子，也无法活下去了。”
    克拉克脸上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死板，但是他的鬓角处，却可以看到一条青筋轻轻跳动。
    “可怜的孩子……”
    贝弗利眼里冒着怒火，两颊涨得通红，双手和手指都奇怪地、无意识地抽动着，忽然间深吸了一口气，嘶哑着声音说道：
    “克拉克……妮可……还有巴格……我知道我接下来的话会让你们觉得很没有人性，但是我们不能让更多人成为受害者……这些受害者必须干|干净净的处理掉。”
    “我们明白你的意思。”
    妮可平静的走到他身后，和身旁的克拉克交换了一下眼神，坚定决绝的说道：“这笔账记在邪教徒的身上，我们只做现在最该做的事情——消灭寄生虫。”
    ……
    寄生体的数量看似庞大，足足放满了上百只木箱，占据着小半个储物室的空间。然而对两名天灾骑士来说，也不过就是一箱一拳的事，不到一分钟，寄生虫和它们的宿主就一同化为了焦炭。
    妮可、克拉克、贝弗利，他们三个人身上或许有着各种各样的缺点，但是唯独没有软弱和泛滥的同情，就算本来有，也早在一次又一次学院任务中根除殆尽了。
    说到底，他们自百里挑一被选入方尖塔后，经受的都是战士的训练，懂得如何克制自己的感情，更知道执行任务时应该拥有的态度。
    “……”
    目睹着寄生体化为满地焦炭后，贝弗利的表情在愤怒和坚定中不断变幻，大量情绪淤积在胸腔中，最后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我觉得这些家伙不会只有这一个据点。”
    “为什么不问一问神奇的封印石呢？”
    妮可掂了掂手中一闪一烁的封印石，唤了一声正蹲在角落里摆弄各种头盔的巴格，将封印抛了过去：
    “你应该懂怎么把这家伙放出来吧？”
    无头骑士小姐顾不得取下套在脖颈上的铁罐头头盔，连忙起身接住了封印石，冲女骑士点了点头，然后将封印石放在地面上。
    接着，巴格从武器架上抽出一把手斧，手指捏了一把锋刃，最后对准地面上的封印石，手起父落“咔嚓”一下将石头剁成两截。
    “……”
    贝弗利、妮可、克拉克下意识的长大了嘴巴——原来这么没有技术含量。
    呲——！
    就在三人翻起白眼投向无头骑士小姐之前，封印石中顿时喷射出大量血光，像是血水一样在空间挡住汇聚着、浮动着，逐渐膨胀变大，最后化为一个全身没有皮肤的丑陋恶灵。
    威尔化成的恶灵漂浮在巴格面前，短暂的对峙之后，便露出了凶狠的表情，化作一道腥臭的血光直接扑向无头骑士。
    “威尔！”
    巴尔只是一指，用有些疲惫的声音唤出一个名字，一道透明波纹顺着指尖的扭曲直接扑向恶灵，将血光撞的粉碎，同时包裹了对方的灵体。
    呲——！
    仿佛是将一块烧红的烙铁浸入冷水，恶灵在透明扭曲中喷射着大量白雾，浓稠的血光也愈来愈淡，最后化成了一个壮汉的虚影。
    做完这一切之后，无头骑士小姐一下子瘫坐在地，仿佛被榨干了所有的精华，头盔里的黑雾已经单薄的几乎看不清。
    无头骑士说话本来就是一件极为艰难的事情，消耗的法力大到恐怖，今天她一次性说了这么多话，真是累的脱了形——领主不给自己连升几级官职的话，真是说不过去啊。
    “我恢复了？我恢复了……我居然恢复了！”威尔看着自己的十根手指头，脸上淌下眼泪的虚影，一下子哭的泣不成声。
    “你能重新恢复理智真是可喜可贺。”
    贝弗利三人走到被巴格收服的恶灵面前，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问道：“不过在庆祝之前，我们想要知道你在特里维斯家族的墓地里发现了什么，以至于对方要如此残酷的对待你。”
    “你们是要对付那个怪物么？算我一份！”
    恶灵一瞬间露出了狰狞之色，接着又恢复嚎啕大哭的表情，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哽咽着说道：
    “那是他的心脏，寄宿着母虫的心脏。”
    “母虫？那是什么东西？”贝弗利连忙追问道。
    “就是所有寄生虫的母体。”
    威尔抹干净脸上的眼泪，静脉奋张的捏紧拳头，恨恨的说道：
    “那家伙之所以能控制寄生虫，是用一种邪恶的法术使自己失去了人心——是感情上的人心，也是体内的那颗心脏。”
    “这么重要的秘密……你为什么会知道？”妮可一脸怀疑的盯着他。
    “在他所控制的组织中，这几乎是一个公开的秘密，所有人体内或多或受都有寄生虫，一举一动都被他掌握，也能感应到母虫的存在。那个怪物根本不担心泄密或者有人背叛，但是我却不一样，我只是个恶灵，没有实体，因此也不会被寄生。”
    “明白了。”
    女骑士信服的点了点头，马上又抛出了第二个问题：“母虫在哪里？那家伙的藏匿窝点又在哪里？”
    “我不知道。”
    威尔的表情很沮丧，他低下头，有些失落的说道：“这些地上的棋子全部受母虫的控制，所以他根本不需要亲自指挥，也从未主动露面。”
    “唉……最重要的线索断了……”
    妮可仰头望向天花板，同时抬起胳膊遮住眼睛，一副大失所望的神态。
    “虽然母虫和那个怪物的藏身之处我不清楚，但是我知道那些棋子的据点！”恶灵像气球一样鼓胀了一倍有余，不甘心的大声咆哮道：
    “它们已经控制不少政客、贵族、将领，甚至开始尝试潜入王宫，不早一点解决他们，整个王国就会瘫痪，甚至反过来对付我们！”
    “预料之中的事……”
    贝弗利下意识咬着嘴唇，忽然抬起头，望着愤怒无比的恶灵：“那家伙可以通过控制母虫操控寄生者，是否代表着寄生者掌握的信息也能通过母虫反馈给他？”
    “没错。”
    威尔的回答让众人心中一凉，要知道，如果体内只携带少量寄生虫的话，就算是他们也感应不出来。
    面对这种几乎无孔不入的情报网，军管处该怎么应付啊，总不能把活人都杀了吧。
    “嘿嘿嘿嘿嘿……”
    见众人一个个愁眉不展后，恶灵阴险的笑了，他捧住大腹便便的透明肚皮，眉飞色舞的奸笑道：
    “但是这种情况自昨晚开始消失了，那家伙不知道做了什么，似乎和母虫暂时脱离了联系。这里的蠢货们在我耳畔整整抱怨了半夜，可信度应该很高。”
    “那就不能再犹豫了！”
    贝弗利长舒一口气，猛地攥紧双拳，看着妮可和克拉克说道：
    “我们必须在那个怪物重新联系到母虫之前，尽快绞杀掉它布置的棋子，同时宣布在全国境内组织防疫，严打寄生虫！”
    ……
    爱丁堡，高地王宫。
    亚雷听完红发少年的汇报后，立刻派人让莉莉丝女王草拟了一份最高级别的征调令，将其亲手交给了贝弗利：
    “我授予你征调高地王国三军及总督府所有军团的权利，在消灭所有的寄生体前，你可以做你任何想做的事，不受限制。”
    “遵命！”
    红发少年躬身接过征调令，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莉迪雅、卡拉、布鲁诺还有你——夏琳。”
    黑发骑士将视线转向四人，手指在桌面上敲出一段清脆的音节，郑重的嘱咐道：“你们待在这里，保持戒备，哪里也不许去。”
    “都到这个时候了，我们还要维持那个谎言么？”莉迪雅挑起了细长的眉毛，诧异的问道。
    “正因为是这个时候，才更不能乱了阵脚。”
    亚雷注意到着女骑士心急火燎的表情，左手虚压，示意她不要急躁：“你们的力量属性过于明显，就算是乔装打扮，也很难掩饰自己的身份。”
    “难道头儿你要亲自出手？”卡拉一双眼睛瞪的滚圆。
    “我的气息必须留在王宫，当然不能出手，不过它却不一样”
    黑发骑士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眉心，一双眼睛立刻渗透出岩浆般的红光，额前逐渐裂开一道金色的缝隙，露出吞噬着光线的漆黑空间。
    轰——！
    一个人形虚影挤出缝隙，无数白色的火焰从他身上喷薄而出，将议事厅内的所有东西都瞬间点燃，最终在虚影的背后形成了两对火焰凝结的光翼。
    看到从亚雷眉心钻出的虚影，众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一名天使，居然是天使！
    “重新向你们介绍这位天使，我的手下败将兼俘虏——衣卒尔。”黑发骑士向天使招了招手，对方立刻收拢双翼，单膝跪地的拜倒在他面前。
    “愿意为您效劳，我的主人。”天使衣卒尔单手抚胸，无比虔诚的低下头颅，以一种光与空气的美妙颤音宣誓向他效忠：
    “从今以后，我就是您的剑，愿意遵从主人的意志扫灭一切敌人”
    “为了把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可是花费了不少力气。”
    黑发骑士眼中的红光迅速黯淡，伸手指向坐在席末的贝弗利，笑着说道：“衣卒尔，看清楚这个人的样子，这一次你将随他出战，听凭差遣。”
    “遵命，我的主人。”
    天使毕恭毕敬的领命，抬起头，露出冰雪般冷漠而完美的脸。
    “贝弗利，你也等急了吧，快出发！”亚雷对着红发少年微微颌首，示意他可以随时离开。
    “我该怎么带他离开？要知道……这可是一名天使啊！”贝弗利看着衣卒尔那张足以迷惑全年龄女性的脸，还有他体表散发的白色柔光，一时间急的语无伦次。
    “衣卒尔，低调点。”亚雷吩咐了一句。
    后者顺从的点了点头，覆盖在身体上的一层柔光瞬间消失，雪亮的覆盖式盔甲也化为一身黑袍，笼罩住了那张令在场所有男性都有有些痛恨的脸。
    红发少年觉得这样靠谱了许多，立刻带着自己的天使跟班快步离开了仪事厅。

 第713章 抗虫运动

    已是正午，繁华的爱丁堡笼上一层喧嚣之气，碧蓝纯净的天空下，无数衣甲涌动的寒光点缀出夺目的铁血光辉，连天上的烈日也隐隐失色。
    不知何时，王宫上方的万里晴空中，气流凌厉的汇聚起来，狂风在空中旋动翻卷，倾覆着刮向大地，王城内一下子烟尘四起。
    女王莉莉丝放下令她胆颤心惊的《紧急防疫条令》，抬起头看着天空，不知何时刮起来的风将她的白色长袍吹得飒飒作响。
    “起风了。”
    突如其来的西北风呼啸而至，和原本温暖的空气撞击在一起，狂暴的气流如同海潮般冲击着爱丁堡。飓风狠狠撞击着城墙，摇曳着树林，将街道石板路扫荡的干干净净。
    不过这阵风暴并未对商贩行人造成严重影响，因为早在刮风之前的数分钟，爱丁堡已经进入了高度戒严状态。不仅有全副武装的罗赛维亚军队驻守各个交通枢纽，就连往日提不起劲的王国战士，也拿上了最好的装备，编入了大搜捕的队伍——对付潜伏在高地王国境内的寄生者，还得靠对当地知根知底的凯尔特人。
    “快！快！快！尼瓦尔爵士的宅子就在前面，等完成这个任务，他的财产全是咱们的，被邪魔操控的怪物没有人权！财产也得不到保护！记住！你们是来赚钱的！抓的越多，分的钱越多！”
    一名穿着精钢胸铠，带着链甲手套的中年男人冲在队伍最前列，大声喊话。他的话无疑激起了他的手下的热情，一种近乎疯狂的热情。
    “嗷嗷嗷！”
    数百名穿着各式盔甲、携带不同武器的卢恩战士听到这男人的话，兴奋地大叫起来，就像是一群饥渴了良久的狼，充满了野蛮和兽性的意味。
    高地王国本地军队中的精锐，一波被华莱士葬送在格拉摩根城下，一波死在南部凯尔特的茫茫森林，最后一波倒在了爱丁堡城下。
    以至于现在王国内的战士基本是废柴，除了黄澄澄的金子能让他们燃烧斗志之外，再多的动员工作都是无用功。然而对付全国范围内的寄生者，单靠总督府的军力肯定不可能及时肃清，碍于国情，坏到冒泡的亚雷就出了这么个主意——效果拔群。
    由于有威尔的名单控制规模，这场大清洗也不会波及太多无辜的人，最多是寄生者的家属被财迷心窍的烂人们斩草除根——为了王国的未来，区区这点阵痛权贵和政要们还是能忍受的。
    “冲锋！冲锋！”
    “杀光恶魔，平分财宝！”
    “为了女王！为了王国！为了总督大人！”
    他们兴奋的咆哮着，奔驰的过程中，相互敲打着对方的武器，就像是在进行狩猎前的庆祝。而在这群人数接近千人的卢恩战士中，还混杂着一个小队约束纪律的卫所军，其实也谈不上约束，就是组织他们更有效率的抢劫杀人，然后顺带分那么一点点应得的酬劳。
    闹哄哄的战士们很快将一栋宅邸包围了起来，被刻意屏蔽情报的寄生者对此一无所知，甚至误以为是某些胆大妄为的强盗——直到强盗们冲破正门，寄生者才感觉到了末日到来的危机。
    “举起你们的武器！战斗的时候到了！”
    首领高举起手中的长枪，高呼道：“包围整个尼瓦尔宅，肃清所有疑似寄生者，这里所有财宝就是你们的了！”
    “嗷嗷嗷！”
    强盗们争先恐后的冲击了豪宅，拿起手中的弓箭、投石器、长矛，射杀着眼前一切试图反抗的“恶魔”，无辜者的血液很快淌满了草地。
    “疯子，都是疯子！”
    寄生者尼瓦尔没想到王国的反扑会这么快，这么狠，连最基本的审查都没有，就直接带人过来灭门，实在是太坏了——怎么比我们寄生者还坏呢。
    无奈之下，他只能现出原形，和杀上门的强盗们殊死拼搏，结果么，当然是被嗷嗷狂吼的强盗们大卸八块，并且一把火焚了尸身。
    这些寄生者渗透起来危害极大，可以说是无孔不入，但是战斗力方面……你们懂得，对付一个老盗墓贼都被反杀，怎么可能打得过全副武装的强盗大爷们。
    “大伙儿别急着抢劫啊！我们登记一下杀寄生者的战士，事情结束后统统有封爵！女王亲自封爵！”
    卫所军小头目见真死了一个寄生者，连忙派人去释放讯号，同时用封爵诱惑他们尽快结束抢劫，准备第二次“抗虫运动”。
    “嗷嗷嗷！”
    强盗们刚把豪宅里的人杀了个精光，正到处哄抢呢，听到还有封爵这种好事，马上抛弃不太值钱的财物，急着赶往下家继续升官发财。
    同时，由一名卫所军的战士拉弓搭箭，对着天空射了一记蓝色的爆裂箭。
    行动之前，“抗虫行动”总指挥官贝弗利早有吩咐，宁可错杀不可漏放，如果真有寄生者就放蓝色的讯号箭，没有则释放红色讯号箭。
    王宫外，总督府整齐的军阵前，贝弗利仰头望向远处天空爆裂又一个的蓝色讯号，脸上凝重的神色稍稍缓解。
    虽说威尔的悲惨经历使他说话的真实度听上去较高，但总督府上下并没有盲目相信威尔的名单。在大清洗之前，他们先从名单中抽取了十个样本，同时进行检验。
    幸运的是这十个接受检验的人都是寄生者，也就证明了名单的真实性。
    至于万一名单是假的，错杀了无辜者怎么办……还能怎么办？高地王国自有国情在此，杀就杀了呗，反正以前杀的多了，大不了道个歉赔个款了事，向女王及议院交代一下。
    谁还有胆子跳不成？
    爱丁堡被屠了才有几天？
    某个刚觉醒的某个大魔王正愁着最近恐惧源力日渐稀薄呢。
    不过归根结底，这种情况并没有发生，贝弗利也能放心大胆的正式“抗虫”，将寄生者闷杀在强盗们的汪洋大海中。
    “预备！”
    红发少年忽的并拢双腿，高高举起右手。
    哗一声响，卫所军士兵整齐划一地拔出长剑，同时抬起头，望着他高举在半空中的手掌。
    “出发！”
    贝弗利大喝一声，手掌猛然下压，在空中划出一道清晰的圆弧。
    “呛”一片刀剑交鸣的声音，卫所军收剑归鞘，齐刷刷迈开步伐，如同黑压压的乌云一样分裂，迅速涌向各个城区——他们的任务是配合剿灭寄生者，属于监视及维持秩序的力量。
    嗖——！
    数十根金色的爆裂箭射向天际，如同一颗颗小型的太阳当空升起，在寄生者栖身处忍耐的强盗部队终于解脱，咆哮着冲向一座座宅邸、别墅、城堡。
    寄生者可没兴趣感染普通的平民，因为价值太低，被他们感染的不是权贵就是政要。现在有一个无罪劫掠权贵的机会，杀的越多功劳还越多，这些强盗们岂能不欢欣鼓舞。
    ……
    一座普通的酒店式公寓里，正在举行一场小型私人酒会。
    几名来自王国豪门的贵族彬彬有礼地拿着酒杯，轻声交谈，在他们身后，宽阔的落地窗像画卷一样映出波光粼粼的蔚蓝河面。
    客厅一角，一名衣着不凡的中年贵族在弹奏风琴，他有着儒雅俊美的面孔，漂亮的金色卷发披洒在尖头，端坐在高脚圆凳上仿佛是精雕细琢的塑像。
    这名贵族神情专注，修长的手指琴弦上上优雅地跳跃着，悠远、轻灵的的音符像流水一样在室内回荡。
    女主人是一位迷人的贵妇，她肌肤粉嫩柔滑得像绸缎一样，小腿悬自己的另一条腿上调皮地晃荡，金色的长发垂在脑后，像一道轻舞的瀑布。
    她手中的高脚玻璃杯里盛着泛着气泡的高地威士忌，一双翡翠般碧绿的眼眸宛如幽深的湖水，尖巧的下巴微微挑起，显示出一种非同寻常的高雅气息。
    中年贵族弹完最后一个音符，宾客们纷纷鼓掌，一名男子举起酒杯，热情的赞许道：
    “德尔路先生，您的风琴声足以魅惑海妖。”
    “谢谢。”
    德尔路放下风琴，正准备返回酒宴，脸色突然一变，飞速跑到落地窗旁。俯身望向看去，只见一群全副武装的暴民冲开宾馆安保，已经涌入了底层大厅。
    “有强盗！很多强盗！”
    他优雅的面具瞬间崩裂，露出了惶恐不安的神色。
    “别紧张，亲爱的，我们的朋友会解决这点小麻烦。”贵妇平静地举起酒杯，放在唇边喝了一口。
    “愿意为你效劳，美丽的夫人。”
    其中一名宾客起身行礼，施施然走到窗边，俯身向下望去，刚探出头，一支飞梭的冷箭呼啸而来，瞬间贯穿了他的头颅。
    啪嗒！
    这位凯尔特贵族的尸体直接趴倒在窗台上，一股寒冷的狂风立刻呼啸着涌进客厅，室内的众人瞬间变色，其中向男主人敬酒的那名贵族更是吓得尖叫起来：
    “他们杀了雷温爵士！他们竟敢杀害雷温爵士！”
    于此同时，滚雷般的脚步声从楼下响起，喧嚣嘈杂的吼声逐渐拥进客厅：
    “德尔路一家都是被恶魔控制的寄生者！杀光他们！”
    “这么说里面的人也都是疑似感染者了，全都杀光！”
    “撞门！抓紧时间撞门，我们还得赶时间去下一家！”
    这些粗暴的吼声传入室内后，女主人的表情愈发苍白，接着手指颤抖起来。“呯”的一声脆响，酒杯被她失控的手指捏碎，泛着气泡的酒液泼溅出来，打湿了她贴身的黑色长裙。
    “恶魔控制的寄生者？这是怎么回事？”客人们纷纷露出了无所适从的表情。
    “……”
    德尔路和贵妇对视了一眼，两人深吸了一口气，同时迈开步伐，冲着窗口跃去——下方就是爱丁堡附近最大的河流，直通海洋，跳下去还有一线希望。
    嗤——！
    就在两名寄生者跃出落地窗的瞬间，两只弩箭锐啸着飞梭而出，闪电般贯穿了他们的身体，余力带着两人的身体飞入室内，“啪”一下钉在对面的墙壁上。
    “啊啊啊！”
    宾客们再也顾不得贵族的优雅，吓得大声尖叫了起来。
    “你们看，德尔路爵士没死！”
    其中一位宾客颤抖着举起身右臂，指着被钉死在墙壁上贵族夫妇，只见他们虽然被贯穿了胸膛，但是居然没有当场死亡，正在用双手握紧箭杆，一点点将其拔出胸膛。
    虽然在场的宾客都没怎么见过血，甚至没有受过什么伤，但是眼前的二人，生命力明显已经超过了普通人的范畴，隐约间，他们似乎明白了什么。
    “德尔路夫妇是恶魔！下面的暴民、不对义士，他们是为了诛杀恶魔而来！”一名宾客恍然大悟的吼道。
    “怎么办，他们好像也把我们当成恶魔了？”另外两人明显有些六神无主。
    “杀了他们，和恶魔划清界限！”
    这个男人说着从餐桌上抽出一把餐刀，哆嗦着走向两名寄生者，还未靠近复合门便“砰”一下被撞的粉碎。
    “杀！杀了所有的寄生者！杀了所有的恶魔！”
    “为了女王陛下！为了总督大人！”
    “值钱的东西在哪里！？”
    强盗们蜂拥进金碧辉煌的客厅，上百双眼睛贪婪的扫视着空间内的一切，左右投射在三名还活着的贵族身上。
    “我们是无辜的，我们是无辜的！”三人连忙举起双手，大声辩解起来。
    嗖——！
    回应他们的是飞蝗而下的乱箭，这三个贵族到死也不明白，自己明明是无辜者，为什么对方连辩解都不愿听，就处死了自己。
    “烧，先烧了所有人的尸体。”
    头目吩咐了一下左右的手下，便陪同在场的卫所军维护住秩序——处理尸体前不准打劫，这也算是“强盗团”唯一必须遵守的规矩。
    几名带着黑油的战士立刻上前，远远的将黑油泼在尸体上，然后投去火把。
    嗖——！
    火焰一下子从尸体上窜起，只有墙壁上的两具尸体上，不断有寄生虫落下。
    另外三具尸体的主人生前应该没问题，但是这个时候也没人在乎这些，反正到最后这笔账会记在恶魔头上，他们全是好人。
    众人耐着性子等尸体烧成焦炭之后，才狂欢着一拥而上，到处翻箱倒柜寻找值钱的物品，连镶嵌在吊灯上的银箔也不放过，将室内洗劫一空。

 第714章 以神圣之名

    爱丁堡西郊，波特曼庄园。
    “所有的人都进到屋子里去！不要站在窗口！斯嘉丽，让男仆们把窗户封起来！娜塔莉亚、里昂，你们带着所有的女人到酒窖去！这里要打仗了！”
    波特曼伯爵站在大门前向众人命令道。
    老态龙钟的伯爵大人表现得像是个指挥官，他命令所有人按照他的话做。仆人们惊讶而惶恐，他们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还是习惯性听从了伯爵老爷的命令。
    轰轰烈烈的抗虫运动才刚刚开始，全国动员总需要个过程，目前王国和军官处合力也只能先从爱丁堡开始解决，纵然是有心封锁消息，依然会有一两条漏网之鱼。
    仆从人只知道，自午餐过后不久，两名伯爵老爷的密友急急忙忙造访了庄园，之后一切就都变了，庄园里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因为波特曼伯爵告诉大家，有一大批强盗即将袭击庄园。
    这太不可思议了，爱丁堡近郊居然会有强盗，这里可就在女王和总督的眼皮底下啊。
    仆人们几乎不敢相信伯爵老爷说的话，但是他们从主人的表情看出来那并不是玩笑，难道强盗真打到王都脚下了？
    唉，按这个节奏，破国迟早要完。
    在波特曼伯爵的催促下，这些惶恐的人们便按着主人的吩咐准备防御，当然了，仆人们并未接受过任何军事训练，伯爵老爷也不是很有那方面的才能，所以勉勉强强拉起来的队伍怎么看怎么弱鸡。
    那些哆嗦着的男仆穿上不合身的古董盔甲，背着根本拉不开的弓箭，神色苍白的站在庄园栅栏后面。年久失修，布满虫洞的弩炮被伯爵老爷从地窖里翻出来，安装在楼顶和栅栏墙后。
    所有昂贵的玻璃都被从窗户上拆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层层木板，这些七拼八凑的木板取材于庄园内昂贵的家具，被歪歪斜斜的钉在窗户上，防止弓弩的刺穿。
    三十多名勉强能算真正战斗力的护卫站在草坪上，握着长弓和短剑，心里充满了忐忑不安——他们平时的工作也就是防火防盗，压根就没有跟杀人不眨眼的暴徒交过手。
    沉默的波特曼老爷从他们身边走过，故作威严的检阅着队伍，视线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检查着他们的长弓和箭袋。
    虽说该寄生者很想通过这种方式使提高部队的士气，然而他的部下们似乎并不买账，因为近距离之下，所有人都能看到伯爵老爷那过于苍白的脸。
    主人都这么不自信，仆人还有底气么？
    不过这件事并不能怪罪寄生者，他已经表现的足够镇定，脸色苍白完全是因为身体主人原本就是个被酒色掏空身体的饭桶，被寄生之后自然只会更差。
    另外两名侥幸从爱丁堡内逃生的寄生者，正全副武装的坐在大厅里，摩挲着手中的刀剑。
    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此刻的下场是威尔告密所致。还以为那个既狡诈又邪恶的总督掌握了什么魔法，能够准确找出所有的寄生者。所以没有考虑潜入人群这样的逃生方法，反而是孤注一掷的准备反攻。
    当然了，在现在这种人人喊打的情况下，他们也不能暴露身份，所以想靠着这位爵位最高的波特曼老爷稳住局势，然后组织所有未暴露的同伴，打一场“贵族战争”。
    胜负不重要，只要能尽量搅浑高地王国的浑水，彻底分化贵族和平民的联系，让所有人都失去信任互相猜忌，对寄生者们而言就已经是最高的战果了。
    至于总督府的军队，它们压根就没有考虑过有赢的可能性——生命之火排斥一切非我，寄生虫面对点燃斗气的战士可不好使。
    目前这一切，还只是这几位寄生者的设想，因为所有动作的大前提，是它们能扛过这波“强盗”的进攻。
    “他们来了。”一名男性寄生者抬起了头。
    “我们能抵挡的了么？”女性寄生者握剑的手微微颤抖，看上去远没有另外两人镇静。
    男性寄生者长吐了一口气，轻轻的说道：
    “为了主人，我们必须战斗。”
    这时庄园外响起了嘈杂的叫喊声，数百人奔跑的震动顺着大地传入栅栏墙内，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地面的颤抖和呜咽。
    “该死的强盗！”
    波特曼伯爵摇了摇牙，然后向着旁边的战士下令道：
    “准备战斗！”
    几分钟后，一支人数众多兵种齐全的军队出现在庄园入口，他们握着长矛和剑，上面还粘着鲜血，绝不像是来友好拜访的样子。
    然而令仆人们感到疑惑的是，为什么强盗会打着王国的旗帜，为什么强盗的装备这么精良，为什么强盗们嘴里还嚷嚷着“杀光邪魔”。
    邪魔是什么东西？
    就在仆从们打量军队的同时，军队战士和他们的头目也在打量对方，看着这座已经变成简易城堡的庄园，头目自然知道是有漏网之鱼走漏了风声。
    为了减少损失，他生出了劝降的心思，便大声吼道：
    “投降吧，我们只为铲除邪魔波特曼而来，他已经被邪魔的寄生虫附身，不再是王国的伯爵。你们是无辜的，投降吧，只要投降，你们的生命都将得到保障！”
    无耻！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寄生者们心中痛骂起来，明明奉行宁杀错无放过的原则，砍人砍的人头滚滚，这会儿居然还有脸站出来劝降，这是坏到脚底流脓了。
    话又说回来，他们是见识过门外那些坏蛋的作风，但是那些仆人和护卫们可不知道啊，一见对方能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斗志很快尽数熄灭了。
    自己并不擅长战斗，而且人数又远逊于对方，看起来毫无胜利的希望，能保障生命安全的话，不如投降算了。
    “不要听这群强盗胡说八道，他们根本不打算放过任何人，就算是投降也只有死路一条！我被认为是邪魔附体的人，和我接触过的你们也一样，他们会把你们杀掉，然后焚烧你们的尸体。不要问我为什么会知道，他们在我的住宅里就算这么做的！不信你们让他向祖灵起誓，起誓他一定会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男性寄生者高声回应道。
    它的话无疑给动摇了身边战士投降的想法，投降也死，反抗也是死，好端端的一个下午，怎么就突然大祸临头了呢——仆从们欲哭无泪。
    “你就是从爱丁堡里窜出来的漏刀狗吧，正好，一并把你们宰了找总督和女王领赏！”头目自然不会发誓，他心中对祖灵还是很敬畏的，当即恼羞成怒的宣布进攻：
    “给我上，统统杀光！”
    他身边的一名卢恩战士马上举起一个号角，放在嘴上鼓吹起来，在那显得高亢苍茫的号角声中，强盗们瞬间撕下了虚伪的面具，嗷嗷嚎叫着开始进攻。
    “杀啊！”
    强盗们虽然叫的厉害，却没有贸然冲击栅栏墙，而是取来一桶桶原本用作焚尸的黑油，点燃之后投进了庄园内。
    砰砰砰——！
    燃烧的木桶泼洒着火焰，像是陨石一样砸进庄园，落地就是一片火海，并且还随着黑油的蔓延不断扩大。
    “灭火，快给我灭火！”波特曼伯爵尖叫着组织仆从灭火。
    十几位男仆连忙放下手中的武器，跑到庄园的水缸旁，合力抱起水缸，喊着号子泼到了熊熊燃烧的火海上。
    呲——！
    火焰遇水不灭，反而烧的愈发旺盛，火势一下子就扩散到了这些男仆的身上，就在他们的惨叫声中，又是几十个木桶投进了栅栏墙内。
    呼呼呼——！
    黑油漂浮在水上顺势流淌，火舌舔拭着任何能燃烧的物质，互相聚拢着扩散，庞大的火海很快就笼罩了整个庄园。
    “快跑啊！”
    “火烧起来了，火烧起来了！”
    “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仆从连带着护卫一下子失去了抵抗的勇气，丢盔卸甲的向外逃跑，原本用来御敌的栅栏墙一下子成了求生阻碍，被他们毫不留情的敲断踹倒。
    “蠢货，你们都是蠢货！”
    波特曼伯爵急的直跳脚，大骂这些仆人愚不可及，跟着自己暂时不用死，投降就一定会死，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们怎么就不明白呢。
    就在这些乌合之众逃出火海后，忽然从对面射出数十道黑影，那是一杆杆长达三英尺左右的短矛。这些短矛出自卫所军的手，上面附带的力量非常大，使的这些短矛撕裂空气发出呜咽的凄响。
    这些人根本来不及惨叫，就被这些短矛贯穿了身体，像是麦子一样大片大片倒地，这些杀人的凶器在刺穿第一个目标之后，还接着贯穿了之后的第二、第三个目标！
    “杀，一个活口都不能留，这里所有人都可能是寄生虫的感染者。”卫所军的长官望向军队头目，冷冷的提醒道。
    “是。”
    头目看着在火海中哀嚎的人，脸上露出一丝不忍，随即又恢复了冷血和残忍：“给我上！手刃寄生者可封爵！这里至少有两个寄生者！谁第一个宰到就归谁。”
    “杀啊！”
    饿狼们嗷嗷狂叫着扑了上去，毫不留情的挥舞兵刃，将任何试图冲出火海的人撕成碎片。
    庄园的火海中，三名寄生者愣愣的注视着这一幕，看到仆从们的惨状，竟然谁也没有勇气冲出去，只能任由火舌吞噬自己的身体。
    “怎么办？我们还有生路么？”女性寄生者绝望的问道。
    “对手太狠太果断了，我们本该有大作为，却被摧枯拉朽的消灭……”
    男性寄生者盯着火海外那些面露狰狞的强盗，纵使身在火中，依然一阵全身发寒：
    “你们都看到了么，他在操纵人的欲望，所有人都在欲望中迷失了心智，变成了比我们还残忍的恶魔。”
    “我们没机会了……所有寄生者都没有机会了。”
    波特曼僵硬的摇了摇头，眼神投向蔚蓝的苍穹，痛苦的叹息道：
    “我们绝大部分成员都在爱丁堡内等待指令，现在他们已经扫荡到了郊外，明显已经斩草除根。各地残存者就算是拼命感染，短时间内也无法配合主人行动了。”
    灼热的火海内，三名寄生者不约而同的沉默了下去，冥冥之中，仿佛有一阵低沉的狂笑穿透了火光的帷幕，钻进了它们的耳膜，将恐惧植入了灵魂深处。
    主人……主人真的能赢他么？
    发自内心的反复疑问中，寄生者们动摇了，火焰很快吞噬了它们的身体，杀死了深埋于血肉的寄生虫，留下三具焦黑的干尸。
    ……
    波特曼庄园烧成一片废墟后，强盗们通过分辨骨骼，很快找出了三具寄生者的尸体。将它们蛀满寄生虫尸体的脑袋割下来，用泥巴封好装入铁桶，高高兴兴的准备进行下一次屠杀、额不对，是净化！
    未来后人的史料记载，高地王国的“抗虫运动”，是一次动员了全国所有力量针对寄生恶魔的铁拳行动。迅捷、凌厉、风卷残云的席卷了全国，不仅从根本上消灭了王国内的隐患，而且沉重打击了恶魔卡尔夫的嚣张气焰，是全体凯尔特人民和亲善盟友一起取得的伟大胜利。
    虽然偶有瑕疵，但是这次行动无疑是一场正义而神圣的战争，团结了王国境内所有的人民，同时也奠定了罗赛维亚和高地王国坚不可摧的友谊。
    至于高地王国当年经济人口损失，已经没有人会在意了，就如同没有人会在意有多少被波及的无辜者一样。
    绝大多数历史学家认为，他们的死亡是“水晶的瑕疵”，要想短时间内消灭寄生恶魔，一点点微末的损失难以避免。总而言之，女王是贤明而睿智的，总督是仁慈而善战的，参与运动的所有战士，都是勇敢而坚韧的。
    虽然细节方面有所差距，但是这次运动确实是成功的，只不过女王不是那么贤明，总督一点也不仁慈，战士们更是一堆人渣。
    然而结局却经得起时间考验，寄生者在最短的时间内被一网打尽，邪神卡尔夫的所有眼线被尽数摧毁，避免了更大的战争损失和波折，完全和历史吻合。
    只要有实打实的胜利和功绩，黑点什么的，人民群众才不在乎呢。

 第715章 决战开幕

    厚厚的云层，把明媚的阳光遮住，只露出一片惨淡的阴霾。
    券拱式石柱包围的花园内，绿色植物充满了活力，紫罗兰，水仙、香水百合、玫瑰花等围绕着高耸的参天松柏，接着午后的宁静与微风，演奏着无声的交响乐。
    绿毯般的草坪上铺了一张竹编凉席，夏琳侧坐在席子的西侧，手旁边是一盘精致的甜点。亚雷枕着她又长又直的双腿，双手放在肚皮上，闭着眼睛小憩。
    在他们的身旁，卡拉、布鲁诺、莉迪雅等人也是横七竖八的躺在席子上，手里捧着零食或者书籍，肚皮朝天的吹凉风，全然没有大敌当前的紧张感。
    花园门口的栅栏门哐当碰撞了一下，逆光的影子从最近的卡拉脸上扫过，最后停在黑发骑士的脸上——阿尔西亚捧着一份封面金黄的诏书走了进来。
    “亚雷，内阁和永乐宫的密诏。”
    金发少年看着他被阴影覆盖的睡脸，小声的说道。
    “哦？都说了什么？”
    亚雷微微仰头，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看了一眼同伴，漫不经心的问道。
    “不少议员攻讦你在高地王国的统治过了头，胡作非为，肆意蹂躏友邦，令高地王国的无辜民众死伤惨重。”阿尔西亚神色古怪的叙述着。
    “一帮自以为是圣人的投机政客罢了，不用管他们。”黑发骑士唇角微微上翘，换了一个姿势，重新合上了眼睛：
    “内阁诏书既然发文告诉我了，就不会有事，还有什么内容，继续说吧。”
    “内阁执政官认为你虽然行事激进，但是处理得当，他们不会因此干涉你的行动。希望你能替帝国扼守边陲，全力绞杀黑山羊之母，不得懈怠。”
    “这才正常。”
    黑发骑士惬意的深吸了一口气，闭着眼睛说道：“执政官的态度已经有了，凯撒陛下呢，他有说什么吗？”
    “额……”
    阿尔西亚翻开密诏，又检查了一遍，摇着头说道：“只有凯撒的印章……没有文字。”
    “那就是默许了！”
    亚雷睁开眼睛，挺直腰杆一下子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贝弗利杀虫杀到哪儿了？还没有抵达安东尼长城？”
    “没有，刚刚通过了格拉哥斯。”
    “格拉哥斯往南就只剩下一些零星的村庄了吧，那点人口就不管他们了！”黑发骑士站起身，击掌三下，大声吆喝道：
    “都起来，准备打硬仗了！”
    众人马上放下手里的事，翻身起立，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终于有事干了，这几天闲的我骨头都要生锈了。”卡拉双手扶着腰杆，狠狠拧了几下，顿时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打硬仗，为什么这么说？”布鲁诺原地跺了跺脚，走到了黑发骑士身边。
    “布置的眼线被全面清除，现在要么收缩实力等待下一次机会，要么就干脆浮出水面正面作战。”
    亚雷弯腰扶起夏琳，看了一眼银发少年：
    “而这会儿那个叫卡尔夫的怪物的眼中，我们正在严重内耗，如此激进的清缴寄生者不过是垂死反扑罢了……你们觉得它会怎么做？”
    “大概是直接战争吧。”
    布鲁诺点点头，然后一脸庆幸的说道：“我原以为那个怪物会在我们灭虫的途中发动进攻，没想到现在行动已经快结束了，它却依然无动于衷。”
    “恐怕是因为某些事耽搁了吧……包括断开母虫的联系也是。”
    黑发骑士轻轻摩挲着下巴，神色逐渐变得严峻：
    “我想，面对这种情况也不出手，它必然在筹备一次自认为万无一失的攻势，我们不能以夏琳那时候面对的战斗力判断敌人。”
    绿发少女瞳孔里失去了聚焦，仿佛在回忆着那次战斗，蹙着秀眉的说道：
    “那时候它的身体和意志极不协调，我想，它被我和卡拉击败之后，一定在想办法解决这个隐患。以那家伙一击不成就果断撤退的性格判断，如果再次出现，必然已经解决了与黑山羊母神合体的同步率问题。”
    “就是这样。”
    亚雷弹了一记响指，视线投向阿尔西亚：“老瓦那边准备的怎么样？”
    “没问题，已经藏到了指定地点。”
    金发少年立刻抬起头，镇静的微微一笑：“一旦战争爆发，它会立即出动。”
    “很好。”
    黑发骑士扫视了一眼众人，发现了莉迪雅一脸的欲言又止，便直接说道：“莉迪雅，你好像有问题，是这样么？”
    “嗯……”
    女骑士俏脸微红的点点头，小心翼翼的问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还要装疯么？不，我的意思是说，我们还要陪你继续演戏么。”
    “哈哈哈。”
    亚雷被她逗得忍不住的大笑，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着急，不会让你等太久，那家伙的老巢百分百在爱丁堡附近，一旦出现，多半肆无忌惮的进攻王都，我们刚好可以给它一个惊喜。”
    “万一它不进攻爱丁堡怎么办？”卡拉拢了拢肩膀。
    “那就由我们追过去，现在寄生虫的后患已除，我们这些人加上老瓦，就算打不过拖时间也绝没有问题，”
    黑发骑士双手负在身后，自信的说道：
    “卫所军和高地王国全国军队又都散在各地，它无论进攻哪里，短时间内都损伤不了我们的元气。而我们的军队等于是一个反包围网，只要莉莉丝女王和我坚持战斗，这场战争就能一直以内外夹击的方式维持下去。”
    “我们一定能赢吗？”众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我们当然能赢，而且必须赢的漂亮，这才是总督府和军管处存在的价值。”
    说完，亚雷转身走向花园的出口，眼中闪烁着灼热的光，低低的冷笑道：“诱饵就在眼前，让我们先做好准备，迎接黑山羊母神的魔灾降临吧。”
    ……
    爱丁堡地下深处，封闭空间。
    “该死！他们居然毁了我寄生虫仆从！他们竟敢毁了我的寄生虫仆从！”
    卡尔夫雷鸣般的咆哮激荡着整个空间，琉璃地板在音波的飓风中寸寸皲裂，如同连珠炮般迅速爆炸，晶莹的渣粉随着空气不断翻滚。
    “尊敬的……”
    魔神仆从在音波中艰难的维持平衡，用最大的声音提醒对方：“尊敬的魔神大人……我想，我们是不是暂缓进攻的打算，等黑山羊母神的苏醒之日再做打算？”
    “蠢货！”
    触须扫出一阵音爆，将它一下子抽到了数百码外。
    下一瞬间，卡尔夫巨大身影已经出现在魔神仆从面前，触须卷中对方的身体，将它提到面前，通红的双眼盯着那张白色面具，愤怒的吼叫道：
    “苏醒之日的秘密已经被他们窃取，那时候行动就是自取灭亡，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想坐视我的毁灭？”
    “属下绝对没有这样的意思！”魔神仆从诚惶诚恐的不断叩首。
    “废物！”
    卡尔夫狠狠将在掼在地上，握紧双拳，全身的肌肉一点点膨胀开，恣意的狂笑道：“无所谓了，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垂死挣扎。”
    魔神仆从艰难的钻出琉璃地板，有气无力的惊叫道：
    “大人，您现在就打算全面进攻么？”
    “为什么不呢？整个高地王国唯一能阻止我的人已经疯了！”
    人形怪物的皮肤迅速发红变亮，迸溅的雷光如同丝线般密布体表，魔神内核无限能量的灌注下，眼中顿时光芒大炽。
    “吼吼吼！”
    暴虐的嘶吼声猛然从卡尔夫的口中澎涌而出，深红的光芒混合着音波，冲击在空间内的墙体上，混凝土墙面起伏着迅速溶解，露出内部发红的钢筋。
    卡尔夫暴睁的眼睛猛然替换了颜色，完全变成了深邃的黑色，没有一丝杂色在其中，背部裂开两道巨大的创口，四只灰色骨翼冲破血肉，疯狂的膨胀变大。
    “我将抹除大地上的一切生命，让伟大混沌的子孙遍布世界！”
    怪物又是一声疯狂的怒吼，吼声如雷，带着滚滚音啸贴着溶解的琉璃辐射向四方，晶莹的粉尘漫天纷飞。
    轰轰轰——！
    巨大的祭坛自内向外溶解，如同淤泥般坍塌到底，覆盖在许德拉的残骸上，混合地狱魔神和混沌之神的辐射力场充斥着整个封闭空间。
    祭坛地基内的魔物争先恐后钻出隧道，如同从远古魔怪许德拉体内涌出的蛆虫，像是无尽的海潮般一波波冲向四周，很快就填满了封闭空间内的大地，并不断向上堆叠……堆叠……再堆叠！
    “哈哈哈哈哈哈哈！”
    卡尔夫狂笑着猛地昂起头，布满螺旋纹路的犄角迅速生长拉长，魔神源力的灌注下，他全身每一条筋络，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皮下的线条绷紧膨胀，并跳跃式的冲破极限。
    “吼吼！”
    再次一声嘶吼，怪物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笑容，接着就被挤出皮肤的骨甲覆盖，灰黑的骨翼上不断生长出大排倒刺，长达上百码的四翼以“x”型护在身后，毫不留情扫开自己的子孙，呈现着一种巨大的压迫力。
    水母般的下半身鼓荡着，周围的魔神源力剧烈的波动起来，就像是漆黑的滔滔巨浪，在卡尔夫身下层层的跌宕起伏。
    “……”
    它缓缓地高举起双手，对着封闭空间顶部的唯一出口，两只巨爪上的魔神源力猛然爆裂开，化为无数黑色线条，如同根须一般扎入虚空。
    轰——！
    整个封闭空间一阵震动，接着，就像是深海中的一粒气泡，开始从地下两百码深处迅速上浮。
    ……
    “怎么回事，地面怎么开始摇晃了？”
    “是地震！一定是要地震了！”
    “快找一个空旷的地面趴到！快快快！”
    地面一阵阵的颤抖，房屋缝隙随着频率喷出一股股灰尘，很快整个爱丁堡及郊区便开始烟尘弥漫。人们惊恐的逃出房屋，趴在附近所有看上去宽阔坚固的地面上，等待着山崩地裂的那一刻。
    轰隆隆——！
    地下不断传来滚雷般的闷响，大地表面上的裂缝如同毒龙般蠕动延伸，在这过程中，震感依然在不断变大，烧灼着爱丁堡附近所有人的神经。
    最后一次剧烈的摇晃之后，一道漆黑色空裂缝在地面上突然裂开，一个直径数英里黑色巨球从大地裂缝挤出来，缓缓升上了天幕。
    无数人瞠目结舌的注视着这一幕，看着遮天蔽日的阴影漫过自己，带着瀑布般的碎石尘土，缓慢而沉重的爬上半空，如同一颗黑色太阳，俯视着下方的王都和大地。
    王宫的最高处，亚雷等人也在注视着这震撼的一幕，没有人预料到，对方会是以这种充满压迫感的形式出场。
    “……”
    黑发骑士鋒利如刀的目光望向天空，脸部肌肉一点点绷紧，蓦地吐出几个冷冽的音节：
    “魔神源力！”
    嗖——！
    一道漆黑的光线，突然穿破了黑色巨球，投射在下方的大地上，这光写如同某种液体，一接触地面，无数的涟漪便荡了起来。
    轰轰轰轰轰——！
    无数魔物一个挤着一个，成百上千密密麻麻的簇拥着，像是洪水一样涌向大地，砸向地面造成的冲击，竟一点不比先前的地震弱。
    从数千码的高空上方往下看，玩具一般的城池附近，一个墨迹般的黑点正在迅速扩大，侵蚀着所过之处的每一寸空间。
    就在这时，爱丁堡北部三英里处，一个庞大雄伟的身影展开双翼，张开了狭长的巨口，短暂的沉默后，一声沉闷悠扬的巨吼从它口中爆发。
    并且，这吼叫声仿佛携带着某种古朴的韵律，极有节奏的高低起伏，像是连绵的流水一样激荡着天空大地。
    “头儿，老瓦这是在干什么？”众人纷纷将视线投向亚雷。
    “老瓦恢复龙身之后，是当之无愧的火焰龙王，血脉中蕴含着威力强大的龙语法术，其中最精华的部分，不逊色与我们的超魔法。”
    黑发骑士“锵”一声抽出了腰间的佩剑，对准了远处的海啸般狂卷而来的魔物，不带一丝感情的说道：
    “这是属于巨龙的辉煌，让我们心怀敬畏的注视着吧”

 第716章 一骑当千

    爱丁堡北部，火焰巨龙暗红的鳞甲冒着滚滚热浪蒸汽，周围的空气都因此变得有些扭曲，倒三角型的狭长头颅上，一双龙目中的银火熊熊燃烧，死死的盯着半空中的暗黑巨球。
    伴随一声悠扬的龙吟，老瓦巨口前的空气瞬间向内坍陷，仿佛连光线都被吞噬一般。暗红的螺旋光点不断变亮，它周围的亮度却在同步降低，形成层次不同落差光感。
    半空中，看上去和太阳并肩的黑色巨球，表面附着一层恒定的黑色光芒，边缘的气流缓缓被牵引形成风压，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天空中隐隐浮现出一丝扭曲。
    咔——咔——咔——！
    黑暗巨球的上空，恐怖的魔力侵蚀出一片直径十英里的“火烧云”，火焰魔力凝聚到极限，如同实质液体一般涌动，无数涟漪荡漾了起来，整个“云层”内部忽然裂开上百个漆黑的空洞。
    轰隆——！
    一声巨响，更高处的红色天空降落下一道巨大的赤红色光柱，如同金属一样实质的光柱狠狠落地，将整个黑色巨球笼罩在当中，下方魔物海潮自然也在波及范围内。
    嗖嗖嗖——！
    数以万计魔物的蹄爪下，同时窜起一团团鲜红的火焰，如同瞬间开遍大地的红色花海，将光柱笼罩下的地面镀上一层鲜红。
    这些“鲜花”顺着魔怪们的下肢迅速向上攀爬，然后“砰”的一声，瞬间变得凶猛起来，像是千万个狂暴的漩涡一般，将魔物们裹入火焰。
    熊熊的火焰被光柱中的魔力撕扯，如同无数把燃烧的火炬，发出“呼啦啦”练成一片的沉闷响声。
    在远处的众人眼中，光柱内的魔物在火焰中迅速被摧毁，大片大片的被焚烧成黑色的灰烬。透过被火焰灼热的扭曲空气，他们眼睁睁看到成千上万的魔物被瞬间消灭，那灼热的火焰仿佛能一直扑到眼前。
    魔物凄厉的惨叫混合着覆盖大地的火海，形成一幕燃烧地狱般的景象，但是人们在这恐怖的画面前并未感到恐惧，而且纷纷自发的欢呼了起来：
    “祖灵会保佑我们的家园！”
    “女王万岁！”
    “总督大人万岁！”
    巨龙一击摧毁了上万的魔物，同时也烧尽了笼罩在他们心头的恐惧，没有什么演说和宣传能有这一幕让人们觉得安心。
    敌人在被消灭，王国有力量打败它们！
    所有目睹了这一击的凯尔特人，心中都反复响彻着这一句话。
    这一瞬间，所有人都忘记了，就是眼前这条庞大的火龙，帮助罗赛维亚人打败了他们的军队，杀死他们的国王，还控制了他们的国家。
    “堪比超魔法的前奏。”
    栖于高台上的观望者低声地呢喃了一句，深邃的黑色瞳孔将整个火海尽收眼底。
    “接下来，是属于我们的战争了。”
    刻意压制的语调压抑着无法掩盖的颤动，亚雷冷峻的脸庞一瞬间露出灼热的战意，眼眸猛然间收缩拉长，透出岩浆般的红光。
    “辅军负责将民众引入内城，所有新军全部登楼，王城禁卫、长生军、卢恩轰击营出城战斗。”他高声指挥着，同时扭头望向身后：
    “鹰身女妖发出了么？”
    “按照你的吩咐，在那个怪球出现后不久，它们就开始行动了。”卡拉沐浴在覆盖天灾武装的蓝光中，铿锵有力的答道。
    “在它们回来之前，我们的空中力量处于绝对劣势，所以你和布鲁诺留在内城。”亚雷正对着黑色巨球高高举起阿龙戴特，圣剑冰冷的锋刃将火海的红光切割成无数的丝线。
    “夏琳，去把女王和亲王请到城墙观战，比起我们的军队，王国的战士更需要需要激励和鼓舞。庞培，全军的指挥权暂时交给你。”
    他说着将武器“刷”地指向前方的地平线：
    “莉迪雅、席兹教官，我们先上！”
    黑发骑士大声地发布命令，身体如同鹰一样冲出高台，双腿点踏王城内的高塔，闪电般划过长空，冲到了魔物的浪潮前方。
    他抬起头，目光正视着前方，在不到一英里的远处，一道横亘了数千码的黑带缓缓地靠近着。
    一瞬间，高昂的战意如火焰般从亚雷胸腔窜出，烧灼着的心脏，就连他口鼻中呵出的气流，都带着烈焰硫磺的味道。
    远处弥漫的魔物潮汐沸腾了一样，涌动得越来越快，大地上响起震天的嚎叫声，无数头大大小小的，或飞行的或陆行的畸形怪物，密密麻麻如蝗虫过境一般向爱丁堡的方向扫来，围成一个半圆形。
    诸多的魔物之中，有羊首人身的黑山羊使者，有人面蛇尾的混沌仆从，有蝠翼羊身的黑山羊近卫，还有肥肉淤积的邪恶蠕虫，以及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魔物。
    而在最前方的魔物则是半透明的躯体，不受重力限制的悬浮在控制，如同一只被拉长到极限的巨型海豹——这当然是黑山羊之母和魔神仆从结合孕育的后代。
    “……”
    黑发骑士体表涌动着岩浆般的光流，立足处的地面瞬间化为焦土，并不断朝着四周延伸，手中的圣剑已经吐出了足有二十英尺长的暗红剑光。
    愈来愈近，数万头千奇百怪的魔物震天齐吼，滚滚的啸声将空气震得如同水花般翻滚，远处在辅军安排下逃向内城的民众大片大片被掀翻在地。
    亚雷的视线之内，数之不尽的魔物铺天盖地而来，黑压压堆积成的腐烂肉山已经超过了十码，一层压着一层，不少魔物直接被它们兄弟的踩成肉泥。
    粘稠的负能量随着它们体表逸散的灰雾冲天而起，形成随军而动的灾难烟云，大团大团的堆积着，空气如开水般沸腾狂暴起来。
    “来了……终于要来了！”
    黑发骑士平举着圣剑，面朝着席卷而来的魔物开始冲锋，他身上燃烧的火焰如同岩浆般淤积着，很快整个人就变成了移动的火焰。
    亚雷沉入人神一体的状态，瞳孔渐渐地被暗红的流质覆盖，时间的流速瞬间迟缓了百倍。
    空气中单位能量流动，魔物的个体能力，它们的攻击范围，全部被他看的清清楚楚，并以百分之一秒的高速计算攻击方式和闪避角度。
    与魔物潮汐接触的刹那间，黑发骑士瞳孔猛地紧缩成线，一阵弦音破空声骤然响起，他手中的火焰剑光划过一片弧形截面。
    轰——！
    骤然膨胀的剑光横着扫向魔灾，逆冲的红芒狠狠冲开黑潮，光流所过之处，魔物的肉体以及笼罩上空的灾难烟云同时一分为二，只留下焦黑的残肢断臂。
    “……”
    黑发骑士眼中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只有绝对的冷静，圣剑在他手中上下飞舞，剑的轨迹拖拽出阵阵弦音，每一次闪烁，都能以最小的消耗制造出最大的输出。
    上、下、左、右、前、后，每一个方向，每一个角度，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魔物无孔不入的攻击，但是亚雷和他手中的剑却能挡住所有进攻，在魔灾黑潮中撕裂出无数血肉。
    如同海潮冲击下的礁石，如同茫茫雾霾中的灯塔，如同盛大晚会中的领舞者，黑发骑士闲庭信步的行走在魔灾潮汐中，剑光折转飞腾，像是光龙般流动不止。
    一闪一闪又一闪，魔物海洋中盛放不熄的斩击光痕——那是剑的旋律。
    焦黑碳化的魔物血肉随着亚雷的前进，像是冰雹一般哗啦啦的洒落着，却没有一粒洒到他的身上。
    就在这时，黑色巨球猛然间膨胀了一圈，隐隐有挤开赤红光柱的趋势，一阵愤怒无比的咆哮，从封闭空间内席卷而出，激荡长空。
    吼——！
    直径数千码的魔物潮汐中，顺应着这声怒吼咆哮起来，愈加的赤红，它们怒吼着，奔腾着，更加不要命的冲击起来。
    吼——！”
    巨大的吼声直冲天际，灾难烟云像是沸腾一般涌动着，方圆数千码的地带，魔物两边的侧翼骤然朝中部汇聚，明显是要将黑发骑士包围闷杀。
    轰——！
    然而就在下一刻，老瓦的超魔法级龙语法术终于吟唱完毕，它高高昂起头，天空大地隐隐响起漫天的嗡嗡震动声。
    这种嗡鸣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的旋律，给人一种神圣庄重的感觉，仿佛成群的巨龙驰骋天际，遮天巨翼拍打气流，黑压压掠过大地的壮烈雄浑。
    砰砰砰砰砰——！
    无数道刺目的红光从“火烧云”内陡然爆炸开来。
    那是如同无数根红色长矛一样的恐怖光线，转瞬间朝着下方全部扩散出去，像是暴雨一定点射在巨型黑球的表面，密密麻麻的爆开。
    轰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剧烈爆破声冲的天空一荡，伴随着滚滚火焰热浪席卷向四面八方，所过之处燃起深红的净化之火，迅猛而凌厉的侵蚀着封闭空间。
    “该死，居然是超魔法！”
    卡尔夫疯狂的咆哮从巨型球体中震荡而出，同时，属于地狱魔神独有的次级源力覆盖至封闭空间表层，像是层层叠叠的钢铁外壳，隔绝着魔力光线的轰炸。
    但是，甚至威力可以杀死等闲终焉骑士的超魔法，如果这样就能被挡住，那就不配被称为超魔法了。
    轰——！
    一道纯金色的岩浆光柱从火烧云内爆发了！
    恐怖的毁灭之光直冲而下，凝实的如同一根金属柱，沿途的一切，不论是魔物还是逸散的负能量，全部通通都被湮灭，凭空抹去。
    火焰巨龙的顶级法术，焚城之火，终于显示出了超魔法毁天灭地气势！
    这道金色岩浆光柱直径只有三码，但蕴含的魔力浓度难以想象，不但让所过之处开始紊乱扭曲，甚至撕裂出一条条毒蛇般的黑色裂缝。这些虚空缝隙围绕着光柱盘旋而下，不断闭合又不断的撕裂，隐隐可见崩裂的空间碎片。
    轰——！
    光柱正中疯狂增厚的巨型黑球，时间仿佛短暂的停滞了，下一个瞬间，一道刺眼的光芒占据了所有人视野中的一切，天地间似乎一瞬间安静了下来，死一般的安静。
    轰——！
    猛然间，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化为实质性音波，席卷了数十英里范围，随着一层接着一层膨胀的火焰，瞬间淹没了爆炸核心内部的封闭空间，扩散性火焰更是蔓延出上百英里之外。
    嗖嗖嗖嗖嗖——！
    就连爱丁堡的上空，都飘起了密密麻麻的火雨，幸好王室法师连手撑起弧面大结界，才堪堪挡住了这可怕的余波。
    嗡嗡嗡——！
    这是封闭空间溶解的声音，沉闷的响声混杂着气浪，金色的岩浆光柱如同一根电钻，狠狠探钻着巨型黑球的表面。不过一秒钟，就已经烧穿了卡尔夫的保护层，点到在封闭空间琉璃晶体般的外壁上。
    轰——！
    好似烧红的烙铁捅破的琉璃般，光柱不断深入封闭空间的过程中，碎裂的空间碎好似波浪圆环，向四面八方激荡开来。
    “不！不！不！”
    卡尔夫疯狂的咆哮着，一根根直径数十英尺，长十几英里的巨型触须钻出巨型黑球，带着撕裂音障的白色痕迹，狠狠扫向不停轰击封闭空间的光柱。
    砰——！
    这纯粹的火焰魔力输出之大，就算是神躯也难以抵御，魔神扫出触须的在接触光柱的瞬间，就一分为二，创口截面完全碳化。整条断肢也在短时间内失去活性，如同硬邦邦的石块一样颓然落地。
    “不！！！！！”
    卡尔夫恐怖的咆哮激荡出圈圈爆炸的音波，但瞬间就被光柱轰击封闭空间的巨响湮灭、漆黑的巨型球体表面，于光柱接触的部分，已经清晰可以见一个融化的凹面。
    呲——！
    天空中的火烧云逐渐发光变亮，顺着岩浆光柱的轰击旋转着收缩凝聚，超魔法收尾前的最大输出中，横亘天际的光柱愈发明亮。
    轰——！
    随着爆裂的气浪扩散，漆黑巨球顶部的空间壁垒，终于被被无情撕裂。
    光柱瞬间灌入封闭空间内部，好似礼花般绽放，化为无数碎裂的空间碎片，从火焰蒸腾的天空落下，坠向地面。

 第717章 龙战空骑

    咻、咻、咻、咻、咻——！
    转眼间，一团团苹果大小的赤红液态火焰，密密麻麻难以计数的从封闭空间豁口顶端溅涌而下，带着轰隆隆的音啸，如同喷发的火山岩浆般涌向大地。
    赤红，灼热的赤红之光映满天空。
    太阳被遮天蔽日的红光掩盖，完全失去了光辉，大地上红光携裹着液态火焰洒向地面，像是洪水般泛滥倾覆，一层又一层的扑向魔物。
    短暂失明过后，城墙上的新军就发现，对面被魔灾覆盖的地面已经千疮百孔。一处处陨石坑般的熔岩湖泊，像是千百张大地裂开的血红巨口，无情吞噬着魔物的生命。
    半空中，一束束阳光顺着液态火焰捅破的灾难烟云，明暗不定的照耀地面。
    嗷——！
    近乎液化、被岩浆和毒火覆盖的地面上，魔物们强壮的肉身和纸片一样孱弱，它们在气泡翻腾的岩浆中湖泊中挣扎哀嚎，然后迅速被高温碳化溶解，灰飞烟灭。
    “啊啊啊！”
    一只全身被液态火焰冻疮，半透明的幽蓝魔物高高仰起头颅，从喉咙深处发出凄厉的嘶嚎声，绝望仰视着好似雨点般连绵不断降下的岩浆雨，如同冰块一样蒸发成了一团团白气。
    作为唯一能突破主世界束缚的力量，超魔法的破坏力足以摧毁封印者外的一切物质。主要输出轰碎了封闭空间上端外壳后，焚毁了数十英里的大地后，余波去势不减，甚至覆盖到了爱丁堡上空。
    “火雨愈来愈大了！”
    “维持住防御结界，撑住这是最后一波！”
    “收缩遮蔽范围！”
    爱丁堡方向，漫天的岩浆之雨高温划落，呈现出一条条燃烧着起浪的扭曲空间，整个城市恍惚间镀上了一层血色。
    密密麻麻的火雨淋上结界，如同接触到了水流一般，大大小小的涟漪荡了起来，爱丁堡的上空浮现出了淡淡的金黄色的罩子。
    呲呲呲——！
    液态火焰的侵袭下，宫廷法师们连手撑起的结界仅仅维持了几秒，便闪烁起了着异样的火花，结界壁垒变得愈发稀薄，摇摇欲坠。
    轰——！
    就在结界被烧穿的瞬间，豁口下方冰晶凝结，瞬间膨胀，一道道半圆弧面的冰壁贴着结界内壁升起，像是补丁一样，堵住了城市结界部分的漏洞。
    “……”
    王宫高塔的顶端，布鲁诺单手对空，满头银亮的发丝无风舞动，掌心呈辐射状音引萦绕着氤氲蓝光，精致的面孔上不断有冰屑滑落。
    银发少年的阶职是破魔者，理论上对任何性质的法术都有一定抗性增幅，但是面对超魔法的余波，这种抗性增幅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因此，他拼劲全力，只能堵住防御结界顶端一小部分的豁口。
    “右手王权！”
    莉莉丝女王一手扶着已显孕像的大肚皮，一只手用力掷出了自己的手镯，灵魂之力的激荡下，手镯瞬间解体，膨胀形成六十六面塔盾。
    六十六面塔盾全部是白色金边，中间刻印着蓝底白交叉的纹章，显得异常华丽。首尾相接的依次排开，形成一道悬浮的铜墙铁壁，堵在了结界另一侧的豁口上。
    “沸腾吧，我的血液。”
    肯尼斯同时吟诵完一句凯尔特咒语，水银般的液体从他衣袖中溅射而出，如同几十条浮空游动的银蛇，飞梭着迎上天空。
    银蛇拖拽出一道道白痕。在飞梭的过程中压缩变形，形成一面面圆盘形的水银护盾，堵住了王都结界的最后一处大面积漏洞。
    嗖嗖嗖——！
    夏琳站在爱丁堡内的中心位置，一道道蓝色光线从她的手指上倾泻而出，像是精确的反制光线一样，点射着从零星漏洞中飘落而下的液态火焰。
    大灾之下，城内的居民也自发行动起来，提着水桶和沙罐，紧张不安的站在屋檐下。哪里有火苗窜起，他们就一拥而上，将其消灭在萌芽状态。
    众人齐心协力之下，总算是保住了爱丁堡没有被火焰吞噬。
    而在城外，仅仅是老瓦一条龙，张开一堆数百码长的龙翼之后，便挡住了军团前方的火雨。作为一条可以把火山口当澡盆的火龙，超魔法余波的火焰虽然威力不小，但对它而言差不多就是稍烫热水的程度，只疼不伤。
    而魔物潮汐中的亚雷，以他为中心，一片淡淡的红色在空气中旋转，只有圣剑的锋刃上残余着液态的火焰。
    半空中，上端碎裂巨型黑球自内向外溢出岩浆，像是高温的血液一样，淅沥沥的撒向大地，呈现着一种诡异的安静。
    “你……没有疯……”
    一个森然冷硬的声音，穿透封闭空间，绕过万千哀嚎的魔物，钻进了黑发骑士的耳中。
    “我如果不疯，你现在也不可能乖乖现身啊。”亚雷平举着阿龙戴特，讥讽的望向半空中的黑色巨球。
    “你以为靠着一条巨龙就能打败我么？没有用的，超魔法杀不了我，你也不是我的对手。”卡尔夫低低的狂笑起来。
    咔——！
    封闭空间的晶体骤然间下凶光绽亮，庞大无比的意志波纹流过，如同奇寒彻骨的阴风吹拂大地，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的凉意。
    无比平静、无比压抑，宛如黎明前的黑暗，暴风雨前的宁静。
    “……”
    老瓦替军团挡下火雨之后，猛然振翅，贴地滑翔到了黑发骑士身后，以巨龙特有的悠长语调，咏唱般的告诫道：
    “它不是一个简单的对手，虽然表面很像一个七拼八凑的缝合怪，但是那和你同源的黑暗力量确是真的。这代表它拥有部分封印者的特质——无限的能量。”
    然而瞬间，火焰巨龙瞳孔里的银火仿佛被吹熄的蜡烛般，忽地熄灭了下去。
    熔岩烫红的蔚蓝天空，这一瞬间突然漆黑一片。
    整个世界像是停止了一般，天空的景象在这一刻，在众人的眼中，变得扭曲起来，像是有一只大手在揉搓着所有人的眼珠，眼皮沉得让人昏昏欲睡。一种眩晕而重压的感觉袭上了心头，耳边不停响起了如同蜜蜂飞舞的嗡嗡嗡的声音。
    “准备现出真身……或者说……”
    黑发骑士感觉心脏有股莫名的情绪在涌动，仿佛在催化他的恐惧，但是作为恐惧源力最高端的持有者，他豁免了这种精神层面的冲击。
    老瓦龙眸中银光一闪，火焰再度燃起，靠着巨龙强大灵魂，同样抗住了这一击精神冲击。
    然而，他们两个是实打实的六阶，距离肉体横渡宇宙，掌握无限能量的终极生命体只有一步之遥。一人一龙能够豁免，不代表别的人可以豁免
    比如爱丁堡前的军团，他们感觉心脏瞬间被恐惧撕成了碎片，士气瞬间降到了谷底，城池上的女王和亲王也同时色变——他们也没有想到，对方居然拥有如此大面积释放精神法术的能力。
    “对面的黑球里藏着一个怪胎。”
    肯尼斯扛住心中升起的恐惧感，胸膛数度起伏，冷冷的说道：
    “明明是个法师，却拥有了终焉骑士的能量，这已经够邪门了。靠着封闭空间的屏蔽，它还不会被主世界压制力量，等于是一个无限制的封印者……说不定还掌握着超魔法……高地王国还真是一个多灾多难的国家。”
    “但是封闭空间不具备移动能力啊，它只能依附着某种媒介，怎么……怎么可能会飞呢？”莉莉丝捧着大腹便便的肚皮，脸色苍白的说道。
    “我怎么可能知道……”
    亲王偏头看了一眼她的肚皮，微不可查的露出嫌恶之色：
    “总而言之，我们唯一的机会就是击碎封闭空间，让主世界的圣序锁压制它，之后的事情就好办了。”
    “两个六阶能做到么……”女王喃喃的问道。
    “不是两个六阶……是三个！”
    肯尼斯抬起头，远处的天空，此刻被一层黑色的光膜遮挡着，完全黑压压的一片，太阳被隔绝在外，完全变成了一颗黯淡的气球。
    就在这时，他们忽然感觉心情一松，心中挤压的恐惧仿佛被什么东西凿穿、抽走，身体连带着战前的紧张和焦虑都仿佛被压了下去。
    “……”
    亚雷默默吸收着整个战场上的恐惧源力，刚刚消耗的精神力量迅速恢复到巅峰。
    任何制造恐惧的精神法术对黑发骑士来说都是玩笑，对方能给军队制造多少恐惧，他就能吸收多少，吃不下还能存进恐惧领域慢慢消化。
    藏匿在封闭空间内的卡尔夫似乎也觉得奇怪，又释放了一记精神冲击，军团在短暂的慌乱后，再次恢复了斗志昂扬的状态。
    奇怪……
    魔神怀疑是某种魔导器或者卢恩道具抵消了自己的法术，于是加大法力输出，试图强行摧毁对手的道具——亚雷觉得什么都不说，这是最好的。
    对于整个爱丁堡附近的居民和军队而言，这是一种冰火两重天的考验，他们当中很大一部分人甚至觉得自己疯了，正常人怎么可以能一会儿怕的要死，一会又精神百倍呢。
    再尝试了数次之后，卡尔夫明智的选择了放弃，初步判断爱丁堡内藏着一件超级厉害的魔导器——卢恩道具是扛不住这么多次消耗的。
    莉莉丝女王脸色也在苍白和红润中不断变幻，最后露出了些许疲态，毕竟情绪大起大落是极为伤神的，恐惧源力也不会凭空产生。
    这样下去也不错，最好流产，弄死她肚子里的杂种——肯尼斯觉察到妻子的神态，极为恶毒的想到。
    就在这时，巨型球体从顶部端口中伸出了无数触须，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巨大而畸形的蒜头，随之外泄灾难烟云席卷而出，把整个天地包裹了起来。黑暗在周围仿佛潮水般汹涌地弥漫开来，一刹那吞没了天地间所有的光线。
    黑发骑士身影一闪，瞬间出现在老瓦头顶的犄角之间，手中赤红的剑光暴涨，很快就撕裂奔涌而来的灾难烟云。
    “上了！”
    老瓦仰首一声长吟，振翅飞起，轻拍了两下龙翼，巨大的身体便冲开靠近的魔物，疾掠向半空中的球体。
    “我们得摧毁封闭空间！”
    “超魔法消耗太大，我已经没有这样的能力了。”
    “那么拉近距离，让我试试！”
    短暂的交流后，一人一龙冲天而起，盘旋着升上高空。老瓦和飞行魔物相比，就好像是航空母舰对比小渔船——还是木制的那种，打斗不用打，直接用撞的就行。
    龙翼刚健有力拍打下，空气里是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声音一般，一阵阵的铿锵作响。各种飞行魔物被气浪一冲，立刻就颠三倒四的弹开，要么就是被老瓦的尾巴抽成肉酱。
    苍茫的天空上，不时有一条褐色的巨大触须，仿佛闪电般劈开天空的云朵，带着剧烈的音爆扫过灾难烟云。而老瓦的身影就像是一团火云，躲避闪电的同时，冲开一道道闪电，扑向被超魔法破坏但明显还未崩溃的封闭空间。
    整个天空传来越来越明显而剧烈的震动，厚重的灾难烟云中，触须拍击的速度骤然间加快了许多。
    “……”
    黑发骑士捏紧了手中阿隆戴特，手中的剑光如同雷电般折转而出，轰击在各个角度袭来的触须上，将老瓦大半个身体护的滴水不流。
    轰轰轰轰轰——！
    灾难烟云中，一红一褐的闪电不断交击碰撞，撕裂开厚重的云层，制造出一阵阵的呼啸飓风。
    无数魔物如同苍鹰一样飞上，围合过去，然而不等包围完成，只听咔啦啦的巨响连绵起伏，红色的剑光闪烁游走，残肢断臂就像是雨点一样飞洒而下。
    “接近了！”
    老瓦长吟一声，双翅震动，赤红的身躯在剑光照耀下划过一道异常醒目的亮光，宛如水波漾开，发出低低的共鸣。
    “就这样直接冲过去！”
    黑发骑士眼中滴下滚烫的岩浆，身随剑动，无数呼啸的剑光从他手中倾斜而出，密密麻麻的点射空间，每一次斩击都能弹开一根触须。

 第718章 冲击

    黯淡的光线中，顶端碎裂的黑色巨球高悬天幕，一只巨大的火龙腾空而起，冲上了云霄，爬升到云海深处的瞬间，蓦地俯冲而下！
    轰——！
    首尾长度超过百码的老瓦收敛龙翼，如同一颗天外彗星般冲向封闭空间，一身赤红鳞甲在高速飞掠中呈现高度的动态模糊，真就像拖着长长的尾焰。
    “……”
    亚雷眼中倒映的黑球影像飞速变大，身体稳稳站在火龙的犄角之间，风声在也耳畔呼啸，宛如千万把刀剑划过龙躯的鳞片，铮然作响。
    底下的大地战尘飞扬，残存地魔物浩浩荡荡翻出熔岩湖泊，浩浩荡荡的涌向爱丁堡，被席兹和莉迪雅带领下的王城禁卫、长生军、卢恩轰击营联合挡住。
    爱丁堡城内，摇摇欲坠的法术结界已经被撤除，全靠新军的速射炮维持防御线。依托王城高大的城防，两百码的射击距离勉强能堵住空袭，但是无法扩大战果。
    并且，新军的体力也导致他们不可能频繁射击，需要大后方的支援。幸好总督府当初攻城时使用的投石器还都在留在驻营，为了灭虫，他们还贮存了大量黑油，刚好可以制作燃烧弹。
    在城内军民齐心协力的努力下，几十架高抛投石机在城内空地上架起，这些原本摧毁爱丁堡城墙的工程器械，现在却成为了守卫城市的道具——凯尔特辅军战士此刻的心理活动肯定相当复杂。
    同时，宫廷法师和一部分军团长，以及城内的佣兵、冒险家、有超凡能力的罪犯，都纷纷加入城防守卫战。这一系列因素都大大巩固了爱丁堡的防线，至少在亚雷和老瓦落败之前，他们的士气和战斗力都有保障。
    正是战火纷飞的时候，却有一位乘坐飞毯的卢恩战士穿过魔物包围，呼啸着冲向前方城墙。
    虽然此刻城内到处是冲天的各色光焰，极易击落友军，但是这位卢恩战士对飞毯的操控显然异常纯熟，闪电般转折跳跃，一直飞翔到女王身处的半月堡下，滑行几十码后逐渐在坪上停下。
    不等飞毯完全停下，他就一跃而下，急奔而去。
    “站住！什么人？”
    附近的新军战士看到他，立刻掉转枪口，他们知道来者似友非敌，然而，没有军令擅自闯入战斗前线，无论如何还是需要阻拦的。
    很快守卫都被惊动，纷纷从城墙的各个工事汇聚过来，将闯入者包围。
    “急报！北海方向有大量不明海怪开始入侵，规模庞大疑似魔灾，边防军队无法抵抗，需要支援！”这位卢恩战士从怀里取出一张加急军情状，举在手中，高声呼喊。
    “让他过去！”
    军官看了一眼上面的印章，立刻让开一条通道。
    城墙后方月牙堡的位置，肯尼斯和莉莉丝这对闪婚夫妻，正在联手攻击魔物，他们各掌握一代王朝秘术，配合起来确实威力巨大。
    “女王陛下！亲王殿下！”
    卢恩战士从石梯冲上墙体顶端，就在奔到两人面前时，天地间呼啸起了一阵响彻云霄的巨大音爆。
    面朝着战场方向的所有人都看到，巨大的红色彗星如同天外星体般撕裂了灾难烟云，照彻了天地。刺目的红光中，隐约是一条山峦般大小的巨龙，翅膀上带着火焰一样的光泽，轰然间撞向巨型黑球。
    一一一一一
    愚蠢的凡人……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毁灭我吗……
    封闭空间中，卡尔夫发出了低沉尖锐的笑声，混合着连绵不绝的高速吟唱，同时魔神内核的源力被他抽入体内，加固封闭空间的强度。
    轰——！
    天外星体般的老瓦撞向黑色巨球的前一刻，一道无形的壁垒横亘天际，一瞬间，像是平静的水池中投入了一颗石子，无形的壁垒在空气中显出了起伏的波纹。
    仿佛虚空里忽然遇到了强大从斥力，老瓦的速度在一瞬间降低为零，就这样被定在了天空上，不能上升也不能下坠。无形的压力从四边逼来，火焰巨龙鳞片发出摩擦受损的脆鸣，剧烈地震荡着，不顾一切地想闯出这无形的包围圈，然而却是分毫不动。
    “……”
    亚雷眉毛猛然一拧，脸孔瞬间变幻成咆哮的恐惧魔影，高举右手狠狠一抓。
    呲呲呲——！
    虚空当中顿时升腾起迸溅的紫色电弧，像是龙卷一般涌向手心，凝结成太阳般的明耀电浆球，如同液体般扭曲变形。
    闪电吐息！
    黑发骑士眼神中透出粘稠的杀戮气息，手中电浆猛然四散溅射，千百条狂蟒般的电光盘上虚空，照耀出一道虚实不定的单面结界。
    咔咔咔——！
    恐惧源力化为侵蚀的闪电，单面结界顿时崩溃，绵延的波纹层层分开，呈现放射状同心圆的方式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最终再无法抗衡火焰巨龙的冲撞，化为一阵风暴从天地间激荡开。
    火焰巨龙长吟着再度爬升，振翅冲上云霄，在巨大的龙影在云海深处盘旋一周，霍然间撞开一团极旋的漩涡，又一次俯冲！
    封闭空间上方的天空，灰色的光流缓缓轮转，按照咒语吟唱的节奏逐渐凝实，每一次旋转，变会在空间中伸展出一个金色的圆，圈圈扩散。刹那间，平静的上空已经变成了巨浪奔腾的海面，狂暴气流中的大型结界再度成型。
    “我不会让你阻拦第二次！”
    黑发骑士眼中涌动着火山喷发般的热流，张开右手，对准了下方如同水中冰层般的大型结界，手上火光狂涌成炽红的球体，瞬间掷向大结界。
    轰——！
    火焰巨龙头顶射出了一道的耀眼红光，赤红的光柱直冲大地，如同是在天幕内爆发了一颗新星！
    咔嚓——！
    这一瞬间，所有人都听到了虚空里发出破碎的声音，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屏障被打破了，碎裂了一地。火新星瞬间洞穿了巨大的结界，撕裂了激荡的气流，余势不绝，直接灌入了封闭空间。
    轰——！
    巨型黑球上方立刻喷出一道焦黑的蘑菇云，同时，天地间响起了无数的呼啸声——那是飞行魔物全数返回，将火焰巨龙团团包围！
    千万只魔物喷射着各式光线，向着老瓦冲过来，半透明的幽体怪物穿梭其中，快得犹如闪电，乍合又分，速度快的根本无法判断攻击方向。
    刺耳的破裂声里，巨大的剑光自左向右一记横扫，四周空间里陡然焕发出闪电般耀眼的光，巨大的半圆横截面一晃而过，让一切接近的飞行魔物纷纷坠落。
    从地面上仰面看去，天幕下里仿佛像是忽然绽开了巨大的烟火，瑰丽灿烂，映红了小半片的天空。
    “哈哈哈哈哈！”
    红色彗星的顶端，龙角之间的亚雷纵声大笑，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封闭空间，体表的暗红斑纹愈来愈稠密，如同岩浆一样流动着。
    火焰巨龙闪电般接近黑色巨球，速度快得令人惊惧。
    “就这样撞过去，把那个藏在蛋壳里的雏鸡捉出来……撕碎！”黑发骑士左手扶着巨龙的犄角，脸上瞬间晃过魔影，嘴角露出狼一样的狞笑。
    老瓦并没有听到他的话，巨大的轰鸣声盖住了亚雷的话音，龙躯加速到极限，摩擦空气形成燃烧的火光。四周疾风烈烈，仿佛四野高天的风都被卷了过来，形成了一个极旋的巨大涡轮，将所有一切都吸进去毁灭！
    轰——！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赤色彗星撞在封闭空间顶端的豁口上！
    于此同时，亚雷双手握紧阿龙戴特，一剑斩出，爆出一道长达百码的恢弘剑光，上抵天幕，下接地际，赤色光芒轰然暴涨。
    刹那间，恐怖的力量毁灭了一切，犹如最华丽的烟火绽放。
    封闭空间上半部分完全溃烂裂解，如同火山喷发的岩浆石块一样飞溅着碎片，一切分崩离析，巨大的烟尘腾空而起，笼罩了整个战场的上空。
    纵使有魔神源力的加护，封闭空间也不再能够维持原状，如同巨大的琉璃球一样裂出无数纹路，纹路间渗透出红色血光，随着膨胀的黑色巨球一样缓缓扩散。
    轰——！
    老瓦歪歪斜斜的撞向大地，在地面上翻了不知道多少个跟头之后，终于摇头晃脑的站了起来。
    刚刚的冲击对它来说，就好像人类从二楼跳下来，只是有点发懵——正版巨龙就是这么耐操。
    脑袋清醒后，火焰巨龙定睛一看，自己居然已经被包裹在封闭空间内。
    黑色巨球崩溃后并未如他们想象一样裂解，而是在主世界中缓缓稀释，此刻的封闭空间就像是一只缓缓扩大的冰罩，虽在然逐渐融化，却没有立刻消失。
    “……”
    老瓦抬起头，环视左右，发现这里貌似曾经还有一大片建筑群，只不过此刻已经被之前的数次动荡摧毁，大地上全是燃烧的火焰。
    火海之中，许德拉巨大而坚固的尸体，如同黑夜里的灯塔一样醒目，在超魔法的冲击下，居然也不损分毫。
    “原来如此，难怪这处封闭空间可以移动，原来依凭物是海德拉！”火焰巨龙顿时明白了什么。

 第719章 鱼，毛骨悚然的蠕动

    蔚蓝色的大海一望无垠，临秋的海面晃动着一层淡淡的蒸汽，盛夏的时节里，吃的脑满肠肥的海鸟待在崖壁的石穴里，惬意的摸着肚皮。
    海面上零星地飞舞着一群信天翁，正在捕食，忽然间像是遇到什么危险的东西一般，惊慌失措的飞上天际，并头也不回的远离了海岸。
    水流翻涌的巨响中，三艘卡维拉级的战列舰，在一碧无垠的大海中，拖着滚动的银带，乘风破浪的迅速向前推进。
    战舰瞭望台顶端悬挂着三面旗帜，最顶端是罗赛维亚帝国的雄鹰衔日旗，下面是北海舰队的舰旗，最下方是高卢行省的行省旗帜。
    旗舰的船舷上，歌德和洛洛正一脸焦急的远眺海岸，两人在灭虫行动开始之前，就带着亚雷的书信拜访高卢总督，借调他手中的北海舰队。
    高卢行省在帝国的地位非同一般，仅次于帝都所在的亚平宁行省，不仅有最大的工业区，最大的产粮平原，最稠密的优质人口，还拥有扼守凯尔特海峡、北海、波罗的海出海口的北海舰队以及遏制法兰克王国的北方军团（现在是援助）。
    可以说是正儿八经的王霸之基，实力雄厚，隐隐位列各大行省第一，数代皇帝都有拆分高卢的打算，可惜因为法兰克王国的存在，不好动手。冷战铁幕降下之后，法兰克加入秩序联盟，自此帝国北方的军事压力大减，却又爆发了魔灾，高卢战区得以保存。
    魔灾动荡频繁，各地疲于应付，阿隆尼丹方面允许各行省随机应变对付魔物。
    因此亚雷在灭虫行动开始之前，因为担心魔灾从海水中来，便写了一封书信让歌德和洛洛送给高卢总督安德曼，借战列舰对付可能到来的海中魔物。
    由于两人辖区毗邻，平时多有书信往来，黑发骑士还欠他很多钱，因此安德曼总督立刻调遣了他所能调遣的三艘战列舰，支援凯尔特行省。
    ……
    高地王国，因弗内斯地区。
    这里是高地王国的东部，拥有对接北海的港口，在北部凯尔特高地和阿伯丁平原之间，它有另外一个名字，因弗内斯渔场。
    和高地王国大部分边陲之地不同，因弗内斯绝对算得上是一片丰饶之地，北海渔场为王国带来各种鱼类，对接波罗地海诸国的港口为这里带来了繁荣的商业。可以说，在和罗赛维亚通商之前，这里是高地王国最大的活物集散地，也是王国经济的命脉之一。
    自灭虫行动开始之后，边防军就被重新整编，不仅增加了三个千人队的卢恩轰击营，而且还协调驻防了一只五十人的飞毯空军。为了防止兵力分散，当地指挥官将大部分有生力量都集中于因弗内斯地区最繁华的港口，然后每天以小队的形式将整个边防军的巡逻队与斥候都放了出去，以监视魔灾的动向。
    而正是卡尔夫撕裂大地，带着封闭空间冲上天空的那一刻，原本平静的海面上浮出了大量海洋魔物，它们原本是鱼类的身体上长满了节足和触须，层层叠叠、前赴后继的涌上海岸。
    残破的旗帜在阳光下哗哗翻卷，火热的夏风穿过空荡荡的街道，灭虫行动公告和紧急疏散公告歪歪斜斜的重叠着，随着气流凌乱的飞舞。
    辅军和治安官正在像是公鸡一样粗着脖子，吹着尖锐的哨子声，组织着乱糟糟的渔民和居民离开战区。
    嘈杂的声音和前方展现的轰鸣结合起来，却依然被空气中毛骨悚然的蠕动声压制着，港口附近的警戒塔上不是传出声嘶力竭的吼声，引导众人有序撤离。
    或许是辅军和治安官的喊话起到了作用，又或许是边防战士死战不退的背影给他们稍稍带来一丝慰藉，民众虽然撤退的慌乱，却并没有酿制出悲惨的踩踏事件。
    “堵住！堵住！”
    埃尔伯塔抓着自己短剑，带着麾下的战士跑向前线，一阵阵遮天蔽日的骨刺迎面洒向，雨点般打击在这些身披精甲的卫所军战士身上，叮叮当当的弹开。
    这支因为灭虫行动清缴到这里的卫所百人队，在抵达港口之后，就接到了原地驻防的命令，并临时编入了边防军。
    在哪儿都一样，他们是堂堂上国的军队，决不能丢了帝国战士的脸！
    “跟我冲！”
    埃尔伯塔带人翻过土丘一样尸堆，举着塔盾冲向海滩方向，那里，生长这节足和触须的各种鱼类，堆叠拥挤着，像是海潮一样一波波涌向小镇内部。
    “皇帝万岁！”
    战士们高呼口号，点燃斗气，如同火炬般一根根的熊熊燃烧起来，肩并肩的阔步向前，塔盾在他们面前拼合成铜墙铁壁，狠狠撞在魔物的前线。
    砰砰砰砰砰——！
    魔物们前赴后继的撞上塔盾，掀起一波又一波血肉横飞的浪潮。这些从海洋里爬上来的魔物身体结构都很软，加上蠕动速度非常快，撞在精钢塔盾上几乎就是粉身碎骨。但是它们并不懂什么叫做害怕，而且不论死伤多少，海水里总有源源不断的魔物补充上岸。
    “爆裂箭！爆裂箭！”
    临时挖掘的战壕内，指挥官盯着前方摇摇欲坠的阵线，嘶吼着挥舞起了手臂。
    嗖——！
    空气中一阵嗡鸣，漫天火箭划过天际，如同雨点一般落下，覆盖在海滩和近海的水面上。
    轰轰轰轰轰——！
    蠕动的鱼群内顿时掀起一阵阵血雨腥风，残破的肢体混杂着内脏碎片被冲击波卷向天空，接着又稀稀拉拉的散落下来。
    “好！炸的好！”
    指挥官看着一朵朵盛放的火花，脸上露出了一丝泄恨的微笑。
    “长官！长官！”
    这是一名卢恩战士翻过工事，跳入了战壕内，哭丧着脸嚷道：“长官，东线的弟兄们不行了！那里有鲨鱼和深海大章鱼，横冲直撞的，根本拦不住啊。”
    “什么！大章鱼？”
    指挥官一把将对方揪到自己面前，在他用力点头确定后，猛地咬了咬牙：“这回死定了……这是老子的家乡，就算是死，也不能让魔物突破防线。”
    说着，他一把抽出腰间的月火剑，奋力向前冲锋，同时高声疾呼：“轰击营支援东线，剩下的人都跟老子上，死也要把这群畜生堵在海水！”
    凄厉的号角声中，边防军全军出击，这些多半由本地人组成的军团出征或许没什么士气，但是打防御战，特别是保护家乡的防御战，还是颇有血勇的。
    “寒冰箭！”
    海滩上狂涌的魔物冒着轰炸不断前冲，接着再一排排冒着冷气的箭雨中大片倒下，卢恩法术淬炼过的冰冷锋矢穿透魔物脆弱的身体，附着的冻气瞬间启动，将它们冰结在原地，并一个挨着一个粘成一体。
    大片箭矢的洗礼下，海滩西线逐渐升起了一座座庞大的冰山，内里冻结着大量恶心狰狞的鱼类，有效分流了魔物的攻势。
    “维持阵型！维持阵型！”
    埃尔伯塔大声提醒下属，手中短剑毒蛇一般刺向前方，没入一只魔物的躯体后，剑体内的斗气便霍然爆开，将其炸成了碎片。
    嗖——！
    剑风横扫而出，撞开一片横七竖八的魔物残尸后，他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全身骨骼一阵阵酸麻空虚。
    埃尔伯塔大口呼吸着让气流灌入胸腔，同时瞭望两旁，发现身旁的战士也一幅幅呼吸急促，手脚震颤的模样。
    大伙儿体力都到极限了……再没有援军，我特么也要和奥尔达斯一样光荣了。
    他一面想着，一面咬牙刺出短剑，将扑到面前的一只小型章鱼对半剖开。
    轰——！
    一道白色光柱落在了魔物潮汐的后方，冲击波如同一只巨大的金属罩，将覆盖范围内的撞的粉碎，清出大片空地。
    “快看！是舰队！是罗赛维亚的北海舰队！”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啊!”
    “我们得救了！港口守住了！港口守住了！”
    在海滩附近奋战的边防军立刻兴奋的高呼了起来，被压抑到极限的士气一下子爆发开，一瞬间竟有反攻的趋势。
    浪涛滚滚的、具有无限威力的海洋在三艘钢铁巨舰身下发出澎湃空泛的号啸，冲激着八面船舷，却无法动摇万吨巨舰丝毫。
    钢铁要塞般的战列舰上方，一排排寒气森森的炮筒调整角度，对准了战线前方的海面，炮口内顿时亮起了一团团白色的光焰。
    轰轰轰轰轰——！
    轰然间，战列舰的高台炮上一道道白色光柱爆发，轰然破开海水，光柱直入海底，将原本就凌乱不堪的海面炸成了一锅沸水。
    炮击之后，大量魔物焦黑的死尸缓缓浮上海面，有大有小，最小的是剑鱼，最大的居然不是鲸，而是浮囊体直径达二十码的深海水母。
    但是在钢铁巨舰和魔力光炮前，它们下场没有任何区别，被高浓度的魔力光炮烧焦，或者被余波撕裂。
    “赶上了，居然真的出现在北海！”
    旗舰的船首上，洛洛和歌德高兴的对碰了一拳，不约而同的露出笑容。

 第720章 神化

    昏暗静谧的封闭空间内，一道灰黑浑浊的巨大河流横贯天际，收尾相接的缓缓流动，粘稠的河流下密密麻麻堆积着无数怨灵，灰暗的奔流中隐隐可见无数枯瘦的透明手臂起起伏伏，
    “那是什么东西？”
    火焰巨龙仰首看着空间上方的悬空河流，有些忌惮的问道。
    “那是高浓度的积尸气，从这家伙战斗的表现来看，他应该是死灵的系法师。”
    亚雷提着圣剑穿过老瓦巨大的侧影，在它前方停下脚步，剑锋蓦地对准了上方的灰色河流，光和热迅速凝聚成凝实的剑光。
    “答案正确！”
    一个冰冷残酷的声音穿透空间，将音波传到了一人一龙面前。
    蓦地，积尸气内的无数怨灵猛然翻滚起来，在灰色河流中疯狂蠕动挣扎，时而钻出粘稠冗重的液体，时而被铁浆般的浪涛重新淹没。
    灰黑河流中仿佛有什么空间屏障被硬生生撕裂，一个巨大的虚影逐渐凝实，火海上膨胀的投影以看似缓慢的速度压迫着感官，烧灼着神经。
    咔——咔——咔——！
    灰色的电弧如同无数触须撑开虚空，不断扭曲庞大的虚影中，开始呈现出坚硬的骨翼与锋利的倒刺……随着虚影凝实，老瓦和亚雷面前出现了一座山岳一般巨大而畸形的身体，上半身拥有明显的魔神特征，下半身则是混沌神的粗大触须。
    “……”
    扩大的黑色球型虚空中，卡尔夫释放着大量电流的庞大身体巍然耸立，八根生满肉瘤的粘稠的触须将他的身体高高撑起，体型和高度竟然完全不逊色与老瓦。青黑色的外骨骼仿佛层叠的重型金属甲片，表面尽是根根狰狞锋锐的倒刺，布满了他上半身的每一寸皮肤，仿佛是一层钢铁浇筑的模具。
    “第二次见面了，海对面的总督。”魔神面部的甲片一阵浮动，咧开口器，露出鲨鱼般层层覆盖的尖锐牙齿。
    嗖——！
    一道自上而下，长达数百码的暗红剑光呼啸而至，直接将前方气流斩成液态的横面断层，如同闪电一般劈向居于积尸气环流中心的敌人。
    轰——！
    高度凝实几成固态的剑光劈中灰色环流，将环流斩出一个清晰的凹陷，剑光和负面能量彼此相互抵消，迸溅出大量凌乱的异色电光。
    “可惜。”
    卡尔夫注视着被斩断半个河流，依然在不断逼近的剑光，举起了生铁浇筑般的漆黑右爪。
    “我对地！”
    “我对空！”
    一人一龙迅速交换意见后，老瓦撑开宽大的双翼，后肢猛然发力，将气流撞出一个透明的液态轮廓。如同一枚逆冲而起的赤红彗星，狠狠升上了天空。
    “oжnвлehne！”
    高速吟唱连成一阵刺耳的尖叫，魔神猛然张开右爪，对着剑光的方向，狠狠向前一推。
    砰——！
    积尸气环流猛然翻涌跌宕，液态负能量如同水波一样涌向剑光斩击的位置，坍陷的河流迅速反弹，以千万吨的力道将剑光抛射了回去。
    嗡——！
    巨大的剑光被高抛而起，亚雷握紧圣剑的双臂也随之高抬，仿佛在回放刚刚劈斩的动作，身体也被带着微微后仰，眼看就要失去平衡。
    瞬间，平时千锤百炼的身体本能顿时发挥作用，黑发骑士咬紧牙关，脊椎发出一阵连贯的脆爆，右脚猛然间一个后踏，将立足处燃烧的地面踏成一片凹地。
    同时，双臂握紧剑柄，剑光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清晰的弯月红弧，收到与肩平齐的右侧，以脊椎为中轴，猛然挥出一记迅疾的横斩，
    嗖——！
    转瞬而逝的扇形红光扫过灰色环流，炸开一片激|射的负能量电弧，于此同时，巨大的龙影从地面上一扫而过，将数百枚液态岩浆球洒向卡尔夫。
    轰轰轰轰轰——！
    积尸气环流连带着内部的魔神都被一朵朵互相排斥的蘑菇云覆盖，冲击波随着一个个波浪圆环以此排开，电流随着斥开的环形气流激|射而出，吹灭了波及范围内燃烧的火焰。
    “pычatь！”
    澎湃凌乱的音波中，隐隐闪过一声高速吟唱。
    下一刻，无数怨灵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抽出灰色河流，汇聚成一个凝固的球体，千百张扭曲的人脸挤压堆叠，发出刺耳的哀嚎……那是一种令人疯狂的哭嚎和尖叫，强大的精神波动如海啸一般扑面而来。
    砰——！
    球体被卡尔夫一把捏碎，空间当中一阵虚实不定的能量潮汐激荡而出，迅速扩张的圆形横面碾开所有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轰然扩散。
    同时，封闭空间内的地面仿佛剧烈地震一般左右摇晃，咔嚓咔嚓的裂解声里，一道一道深不见底的深幽裂缝在地表上爆裂开来，如同无数双张开的兽瞳，对准了翱翔天际的火焰巨龙。
    嗖嗖嗖嗖嗖——！
    突然，整个大地一阵阵巨响，成千上万根巨大的触须从大地深处暴射而出，在老瓦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顷刻将它缠绕得如同一个坠入巨型猎网中的困兽。而随之而来的绞紧，带来了千万吨的重压，巨龙坚韧无比的鳞甲纷纷爆裂，如同闪亮的金属粉尘一样洒向大地。
    “……”
    亚雷的身影随着一串残影在无数触须中闪烁穿行，双腿猛然踏地，整个身体随着上升的触须高高跃起，一剑扫向缠紧巨龙的数百根触须。
    “断开！”
    黑发骑士布满暗红斑纹的身体瞬间耀眼无比，令他弹跃而起的身影在空间中一片模糊，自下而上的剑光如同一柄万丈巨剑，带着一声悠远重叠的怒吼，光芒无匹地扫过了半空，切断了缠紧老瓦的百根触须。
    紧接着，亚雷在半空中翻转身躯，剑光再次变转角度，狠狠砸向灰色环流中心的卡尔夫。
    “啊啊啊！”
    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将整个疯狂空间震荡起来，地面上钻出的触须如同千万根黑线一样，绕向黑发骑士的身体。
    就在此时，老瓦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银火熊熊燃烧，岩浆般的红光从腹部蔓延至脖颈，最后从狭长的巨口中喷涌而出。
    嗤——！
    粗大的火柱从巨龙口中倾泻而出，仿佛是挥洒岩浆的瀑布，接触的一刹那，就将扫向天空的触须烧成焦炭，同时和剑光一起轰向了积尸气环流中心位置的对手。
    轰——！
    两股光线先后轰中卡尔夫，轰然膨胀的高温气流，连带着漫天席卷的触须，如同雨雪交融一般，扑灭了超魔法洗礼过的最后余烬。
    “推我一把！”
    黑发骑士调整好身形，空降落向爆炸的中心。
    老瓦以一记燃烧的火弹回应了他，呼啸的火光轰中亚雷的背脊，在和斗气相互湮灭的冲击下形成一记迅猛的推力，将黑发骑士砸向了卡尔夫的位置。
    没轻没重的……
    亚雷被炸的险些晕眩，蓦地瞪圆的眼珠，发现下方的烟尘像是沸腾了一样，切割得越来越快，无数高速切割的轨迹冲自己辐射而来。
    圣剑的锋刃随即化为无数蔓延的红线，从黑发骑士面前膨胀扩散，悍然撞向空间中的切割轨迹，然后就是铿锵巨响，那是超高频率对撼才能出的撞击声。
    很快，他就看到清了阻拦自己下落的攻击，居然源自卡尔夫章鱼般的下肢，眨眼间，阿龙戴特就和邪神肢体剧烈对撼数百次，震得空间都出宛若琉璃破碎的恐怖咔嚓咔嚓声。
    “om6apдnpoвk……”
    庞大的法力波动，随着高速吟唱在魔神面前扭曲激荡起来，就在法术成型的前一刻，一道炽热的光柱从半空中贯穿而下，正中卡尔夫的口器，将吟唱硬生生掐灭在萌芽中。
    这才是配合啊！
    黑发骑士暗自给老瓦点了声赞，趁着对方被光柱打懵的瞬间，挥剑横斩，无数飞旋的光痕瞬间弹开卡尔夫的肢体。
    轰——！
    亚雷落地的瞬间，就猛地抬起右腿，烈焰硫磺如同漩涡般涌入足下，在战靴触地的瞬间化为蜘蛛网状的暗红裂纹，轰然撕裂大地。
    砰——！
    巨大的冲击波从黑发骑士右腿踏落处激荡开，一波波环形火光带着地面上下起伏，巨大的斥力将卡尔夫的身体高高抛了起来。
    同时，亚雷瞬间立剑如枪，猛然向前突刺，一道逐渐淡化的锥形气流随着剑光炸开，身随剑动直接刺向对手的头颅。
    锵——！
    一只粗大的黑色巨爪悍然撞向剑锋，碎裂的光粒顿时冲交击处溅射开，魔神源力加持下的魔爪坚硬无比，以圣剑的锐利居然无法撼动分毫。
    咔——！
    一轮硬拼之后，狰狞血腥的爪刃豁然死死夹住阿隆戴特，任凭黑发骑士拼命转动剑身，也无法挣脱。
    “nчtoжntь……”
    卡尔夫瞅准机会迅速开始高速吟唱，然而狡诈的老瓦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又是一发高浓度的龙息直接砸脸，再次中断敌人的施法。
    “这条卑鄙无耻的火龙，都出来！”
    魔神熏黑的脸孔露出极度愤怒的表情，大吼一声，地面撕裂的豁口中顿时钻出了大大小小地飞行魔物，乌云一般的冲着老瓦奔袭而去。
    火焰巨龙被苍蝇一样飞扑过来的魔物淹没，一时间无法摆脱，只见黑压压的“乌云”内不时有红光闪耀，沉闷的龙吼时隐时现。
    “现在轮到你了，罗赛维亚的总督。”
    卡尔夫在无形力量的簇拥下缓缓落地，低下头，注视着前方挥剑突刺的亚雷，露出了一个充满嘲讽意味的笑容。
    “挺有自信的么？”
    黑发骑士同样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眼中的光芒愈发灼热，浑身暗红的斑纹阵阵摇曳，低沉的音波随着热浪涌向对方：
    “你以为，靠着一个七拼八凑的次品神躯，就能战胜我——一个正牌的神化骑士？”
    “哦？那么……正版骑士先生，你打算用什么方法毁灭我？”
    卡尔夫眼中渗透出深幽的黑光，举起另一只魔爪，带着凝聚成光球状的魔神源力，摁向了对手的头颅。
    燃烧着岩浆般流质红光的眼眸在空间里闪烁，流露出杀戮的气息，嘴唇悄然弯起一个弧度，笑容如同剑锋般冷锐。
    “……”
    魔神沉默了下去，它感到了对手身上传来的强大压力，如同火焰般烧灼意识、压迫着灵魂。这股波动是如此的熟悉，仿佛自亘古之初就屹立于所有魔神的王座之上，无可比拟的高等源力。
    就在黑色光球摁向亚雷的前一刻，他脸上火光斑纹突然扭曲变形，变化成一个难以言喻的魔神虚影。
    黑发骑士的面孔就像是钢铁一样溶解，如同铁浆般涌出头颅，烧红变形成头顶王冠状卷曲犄角，脸侧长满虫颚状骨刃，双眸燃烧着炽烈的地狱之火的恐怖形象。
    “你……你是！”
    卡尔夫猛地间瞪大了眼珠，体内魔神内核像是溶解般极速颤动，属于地狱魔神的体质本能的告诉它——那是硫磺，是烈焰，是谁也无法战胜的恐怖！
    巨大的魔影从亚雷身上腾升而起，密布褐红鳞甲的身躯撼动着虚空，周身燃烧的光焰中不断浮起各种生物恐惧的面孔轮廓，仿佛要从火焰里挣扎出来一样。
    似乎感觉到了威胁，恐惧魔王的虚影猛地扬起上半身，一只粗大的魔爪摁向那颗袭来的黑球。
    “吼！！！！”
    狂暴的吼声顿时响彻整个天空大地，庞大的恐怖威压令封闭空间天地变色，大量地狱毒火从地面上喷涌而出，挤压的积尸气环流被毒火一灼，便燃烧成了庞大的火环。
    “i……diablo！！！！！！（我——恐惧之王！）”
    魔神虚影疯狂的咆哮着，无数高地起伏的重叠吼声中，居然隐隐有暗红的光波激荡溅射，空中骚扰老瓦的飞行魔物被光芒透体而过后，瞬间吐出内脏碎片栽向地面——竟是被活生生吓死了。
    “……”
    魔影内部，亚雷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外貌，虚抓着某种东西移动手臂，外部的魔神虚影随之移动魔爪，捏住那枚漆黑光球，蓦地攥紧。
    砰——！
    魔神源力凝聚的力量如同一颗鸡蛋般，被他轻易捏爆，黑色的光流从魔爪指缝中溢出，炸开一片淹没大地的黑色蘑菇云。

 第721章 毁灭

    庞大的蘑菇云散开之后，两人（魔？）完好无损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大地上，立足处的位置已经是一个直径数英里的巨坑，冒着蒸汽般的高温白烟，土壤全被烧成了琉璃状的平滑固体。
    “你……你被流放了！你已经被毁灭了！”
    卡尔夫惊骇欲绝的注视魔神虚影，口器中发出语无伦次的咆哮——他自己都无法理解这些语句的含义，那些信息源自魔神内核，如同火星一样闪现又旋即熄灭。
    “源力不灭！”
    亚雷|恐惧魔影同时仰首握拳，狰狞爪刃中液态的紫色电浆剧烈跳跃，口中吐出了跨越了空间的阻隔的狂笑与咆哮声：
    “所有的背叛者都要付出代价，督瑞尔，就从你开始！”
    随着一声狞笑，魔神虚影反扣住卡尔夫的魔爪，电浆涌动的血腥爪刃骤然贯穿而出，伴随着无数遥远的咆哮嘶吼，狠狠轰在对方的胸甲上。
    轰——！
    一道耀眼之光冲天而起，震耳欲聋的震动声激荡开来。
    上方观战的老瓦只见魔神虚影轰中敌人，在激烈交织的电光中，拖拽着对手庞大的虚影冲了出去，如同一道笔直的红色光炮撕裂了大地。
    “源力不灭……”
    火焰巨龙拍打着双翼，酝酿龙息的同时，心中默默咀嚼着这句话。
    砰砰砰砰砰砰——！
    地面上，浓烟萦绕的沟壑和龟裂波纹向着大地尽头蔓延开，整个地面都仿佛被犁了一遍。残破的建筑群，大量的魔卵、未孵化的魔物都被翻滚的土壤淹没，蘑菇状的喧嚣灰尘伴随爆炸冲击波强光，直冲混乱的天空。
    “不！我不会毁灭！”
    烟尘的尽头，卡尔夫发出一声如同金属磨砺般的痛嚎，它原本坚不可摧的胸甲赫然已经蜷曲破碎，一只焦黑的爪印，深深嵌入了魔神的胸膛。
    “cmeptь……不！！！”
    魔神不顾一切的开始高速吟唱，然而非常可惜的再度中断，卑鄙无耻的火焰巨龙又一次偷袭了它。
    “……”
    亚雷和恐惧魔影同时架起右臂，爪刃张开，涡流般聚拢的液态火焰中，虚空连珠炮般的爆裂声——火浆迸溅烫穿虚空发出的异响。
    砰——！
    他们的身侧突然爆炸出一条褐色触须，笔直地朝黑发骑士刺过去，他头也没回，任由触须刺在恐惧魔影的身上，撞出一点波纹状的涟漪。触须刺中巨大光影的瞬间，反震的力场狂涌而出，瞬间，巨大的褐色触须就爆炸成了空气里四散飞扬的焦黑粉末。
    “怎么会这样……我灾难……是终焉！我为什么无法打败一个神化骑士！”
    卡尔夫注视着对手爪刃中涌动的致命火浆，疯狂的嘶吼起来，下肢如同乱箭般扎在恐惧魔神的身上——然而毫无用处，根本破不开黑发骑士高强度灵魂神化后的魔神虚影。
    “你只不过是一个取巧的杂种，距离终焉还差得远，只不过靠着外强中干的躯壳逞凶，灵魂层面和战斗意识根本就是垃圾！”
    亚雷的本音第一次高过了魔影嘶吼，挥动手臂，爪刃攥着飞旋的涡轮状火浆，模仿卡尔夫之前的动作，将暗红光旋压在它的头颅上。
    呲——！
    时间仿佛停顿了一般，直到两三秒后，魔神才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剧痛惨嚎！
    在这连虚空都能烧灼的毒焰洗礼下，卡尔夫的面具如同木料般迅速碳化裂解，暗红的裂纹顺着甲壳缝隙，直接烧焦皮肤钻入肌肉骨骼，将所经之处的身体组织一一焚毁。
    这种伤势、这种痛楚，对魔神来说也是极为痛苦的，一时间督卡尔夫整个庞大扭曲的身形疯狂抽搐挣扎，数百种不需要吟唱就能瞬发的中低阶法术如同雨点般倾泻而出，砸在礁石般巍然不动的恐惧魔影上。
    咔——咔——咔！
    凄厉的惨嚎中，卡尔夫全身上下开始不断凸起凹陷，没有受到火焰烧灼的部位，就像是被无数魔爪一片一片的撕扯，体表不时皲裂喷血，溅射出大量血肉碎片。
    这是怎么回事？
    老瓦和亚雷脑中同时生出了疑问，他们发现，对手的身体竟开始分裂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彼此之间互相排斥，撕裂着敌人的身躯，一种属于宇宙太空的混沌之神，另一种属于燃烧地狱的次级魔神。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场面，根本原因在于卡尔夫本身意识衰弱之后，无法压制用超魔法拼合成的魔神内核与邪神分身。这两股截然不同甚至隐隐对立的力量立刻彼此彼此排斥，试图毁灭驱除另一种力量。
    这也是取巧迈入终焉殿堂的必然。
    不经过神化层面的灵魂洗礼，纵使是超魔导师的灵魂意识也只能勉强遏制神躯，时间长了必定被神躯本身吞噬。而卡尔夫正是清楚这一点，所以利用超魔法融合魔神内核，放弃人格，给予自己无限的力量，以此压制黑山羊母神的分身。
    虽然风险比起用人类的灵魂控制神躯低了很多，但是一旦魔神意识衰弱，两股彼此不同的力量依然会重新排斥——这种隐患源自生命层面的冲突，永远也无法根除。
    “啊啊啊！”
    卡尔夫剧痛的惨嚎中，庞大的身躯仿佛一张纸一样，自内而外爆破成了碎片，无数的肠子、内脏、断肢以及头颅，都化为四散纷飞的碎块，哗啦啦地坠落在焦黑的地面上，冒出腾腾热气。
    就在这一瞬间，大地突然裂开的一条缝隙，瞬间将蕴藏着魔神意志的原核吞没。
    “休想逃！”
    随着无数重叠的长声怒吼，亚雷和恐惧魔影同时低头，虫颚般三对的骨刃前端，地狱毒火凝聚成暗红的岩浆巨球，化为一道巨大的光柱贯穿而出。
    轰——！
    魔神内核消失的位置瞬间被轰出一道无底深坑，强烈的冲击波令大地岩石开始熔化成琉璃状，一阵阵澎湃的火浪随着冲击波呼啸着激射向四面八方。
    在一派天崩地裂的毁灭情景之中，遁入地下的魔神内核不得不冲出地表，黑色闪电一般射向天空，就它在突破封闭空间的前一刻，一只巨大的龙翼将其拍了回来。

 第722章 踪迹

    直径九英尺左右，极富质感和硬度的黑色内核被龙翼一阻，便撕裂音障，拖着狭长的尾焰弹向大地，犹如一颗黑色的陨石。
    “你无路可逃了。”
    亚雷和恐惧魔影再次昂起头，对准坠落的陨石，虫颚状的三对骨刃中再度凝结起液态火浆，恐怖的地狱毒火几欲喷薄而出。
    砰——！
    就在光焰发射的前一刻，魔神内核表面忽然闪起黄绿色的电光，化为一团混合着污浊的黄绿色毒雾，就像是潮水般汹涌地弥漫散开。半个天空都被如山如海的灾难烟云吞没，这黄绿色的毒雾没有实质，但是看上去浓稠沉重的还要超过水银，将下坠的陨石定格在半空中，使其在内部恒定的徐徐旋转。
    “……”
    黑发骑士没有攻击，一种本能告诉他，灾难烟云里有他想靠看到的东西。
    随着扩散而逐渐淡化的毒雾中，亮起了一对巨大的绿色眼眸，如同两只太阳，照亮了封闭空间焦黑的大地。
    “终于见面了，我的兄弟。”
    毒雾之中，金属磨砺般的巨大颤音随着飓风席卷而下，如同洪水般扑在亚雷的身上，魔神虚影表面立刻浮现起迅速冻结而又碎裂的冰屑。
    “……”
    亚雷和恐惧魔影同时保持着沉默，对上那双俯瞰大地的恶毒魔眼，忽然间，一股莫名狂暴的怒火充斥了他的内心，化为一串震荡虚空的巨大咆哮：
    “督瑞尔！是你！”
    沉默了片刻，那个声音终于又响起来了，在空旷的天幕中回响：“你终于回来了，我们的兄弟，只是没有想到，灵魂湮灭的你会以这种形式复活。”
    黑发骑士眼里连续闪过异色的火光，庞大繁杂的信息在他脑海中激荡，艰难的拼合后，汇聚成一段晦涩难懂的异界音节：
    “……黑暗流放。”
    “是的，我们发动了反叛，流放了你们，但是在那之后，燃烧地狱迎来了终结。”天空中的声音高亢的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持续数万年的永恒之战就此落幕。”
    “谁？”
    “宇宙的混沌。”
    “又是它们……”
    亚雷和恐惧魔影因为愤怒，身体开始剧烈的颤抖，早已溶解成岩浆的地面上，激荡起了一阵阵翻涌的凝稠浪花。
    “地狱毁灭后，我们跟随着混沌的阴影，来到了这里。为了进入这个美妙的世界，我们封印了所有的力量，以胎卵的形式进入灵魂之河，经过漫长的等待和蛰伏……最虚弱的妹妹也破茧而出，找回了原本属于自己的记忆。”
    那巨大的声音带着飓风吹拂着大地，说到这里，忽然又是一阵剧烈的狂笑：
    “故事到此为止都是正常的，没有想到的是……本该随着地狱一切毁灭的你们……居然也出现在这里。或许，这就是黑暗源力的意志和选择，我们都是它的一部分。”
    “他们……他们也在……”
    黑发骑士眼中毒火明灭不定，再度吐出出一串古怪的音节：“大哥和二姐……”
    “是的，让我们抛弃仇恨，暂时休战吧。正如你经历过的那场战争，混沌邪神已经在进攻这个世界，不达到目的它们绝不会罢休。”
    “休战？”
    亚雷表情一怔，眯起眼眸，低低模糊的笑了起来：“可以，交出卡尔夫的魔神原核，告诉我另外两位魔首的位置，我考虑不杀你们。”
    “成交。”
    浓厚的毒雾里忽然有风暴急卷而来，将魔神原核投向地面，巨大的力量从虚空中劈落，射向了下方的魔神虚影。
    砰——！
    暗红狰狞的爪刃如同龙咬开合，轻易接住了黑色原核，将其稳稳的捏在巨爪中。
    “我们的兄长已经复苏了记忆，它转生在你们所称的新大陆，具体位置不明。我们的二姐降生在波利斯平原，因为记忆的丧失，被选拔成为了长生军的一员。”
    这时，天空中的魔眼逐渐淡淡，声音也在随着烟雾远去：“如果你想找到她，那么最好快一点——在她成为公教的圣徒之前。”
    “她……会成为圣徒？”
    黑发骑士脸上出现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注视着着远去的灾难烟云，三尸暴跳的咆哮道：“开什么玩笑，她如果能成为圣徒，我早就改邪归正……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嗖——！
    半空中，老瓦带着一阵巨大的风压飞到亚雷面前，拍打着双翼缓缓降落，一双龙目狐疑的盯着他：
    “你和那家伙交流用的是哪种语言？你们以前认识么？”
    “那是另一个失落世界语言。”
    亚雷退出了神化状态，将已经被督瑞尔抹去意识的魔神内核放在身边，眼神一瞬间仿佛穿越了千年时光，轻轻的叹息道：
    “我不认识它，但是我的源力和它同属于黑暗源力，而恐惧之王就是被这部分黑暗力量唤醒的。严格意义上来说，它认识的是恐惧之王，而不是作为人类的我。”
    “真复杂……你们总是能把自己搞成精神分裂。”
    火焰巨龙叹息着摇了摇头，鼻孔中喷出两股黑烟，视线投向了躺在地面上的魔神内核，眼神露出了遏制不住的垂涎之色：
    “这可真是个好东西……啧啧啧……真好。”
    一副想要又不好意思开口，但是不说又不甘心，遮遮掩掩十分羞耻的口吻。
    “我知道巨龙喜欢珠宝……但是这玩意可不是珠宝，你要是想要黄金珠宝，我过几天送你几吨。”黑发骑士哪能不懂它的心思呢，立刻开口婉拒。
    “庸俗！”
    老瓦恼羞成怒的张开双翼，喷着两股浓烟，火星四溅的大声嚷道：
    “别把我和瓦三那蠢孩子相提并论，我是体验过各种苦难的火龙，一头摆脱了低级趣味的火龙，怎么可能在乎珠宝这种愚昧的凡物！”
    “那你要它干什么……”
    “实不相瞒，我们巨龙的寿命异常悠久，因此发育期也相当漫长，别看我这一把老骨头，其实还差将近千年岁月才能成年。但是，我们有时候可以借助一些东西加速发育，譬如你手中的魔神原核。”
    老瓦将脑袋凑到他面前，垂涎三尺的说道：“说不定，我还能靠它进化成上位龙族……我们是盟友，你一定不会这么吝惜着点东西吧？”
    “原来是这么回事。”
    亚雷考虑了几秒，权衡利弊之后，当即点头：“可以，但是我们得定下契约，在我有生之年，你必须听凭差遣。”
    “没问题！”
    火龙兴奋的昂起了脑袋，用几十年换上千年的等待，这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第723章 胜利

    “以血封誓。”
    “冥河为证。”
    无数金色的符文从一人一龙身上飞起，那些无人能懂的契约文字如同蝴蝶一般分散开，然后在空气中扭曲消失。
    “哈哈哈哈哈！”
    二者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对方是二笔，不约而同的大笑出声，看着对面吃了亏还得意洋洋的那傻样，笑声愈发洪亮。
    “既然交易已经成立，它就是你的了。”
    亚雷收敛笑意，伸手轻轻一推，将房屋大小的魔神原核推到了火龙面前。
    “啧啧……咦？”
    老瓦低下头，像是在嗅什么美味佳肴一样，贪婪的在魔神原核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那张龙脸上露出一个活灵活现的狐疑之色：
    “这个原核的气味不对……怎么像是死胎啊！”
    “如果不是死胎，卡尔夫区区一个凡人，纵使有超魔法相助，能替换掉魔神的意识么？”
    黑发骑士闪现到它身旁，拍了拍火龙大腿上滚烫的鳞片，安慰道：“被强行孵化的死胎就不是死胎了，安心的用吧，反正效果没有区别。”
    “总觉的像是翻新货……”
    老瓦似乎有严重的心理洁癖，明知道性能没有区别，嘴上还是不断的抱怨：“为什么会是死胎呢……太可惜了……这么好的东西偏偏有瑕疵。”
    亚雷没有管这条心理洁癖龙，反正契约已经成立，现在怎么后悔都没用，他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变淡到只剩一层单薄琉璃般的封闭空间，高声说道：
    “战斗还没结束，这家伙孕育的魔物还在肆虐爱丁堡，走吧，去为这次魔灾画上句号吧。”
    火焰巨龙听到正事，迅速张口将魔神原核吞入腹中，猛然间振翅冲天，顺着龙翼拍打掀起的飓风，从之前进来的上端豁口飞出了封闭空间。
    ……
    战场上，黑潮般无穷无尽，疯狂向前推进的魔物已经被王国力量挡住，正在被抵抗力量有条不紊的围剿。而这次大围剿的参与者不仅仅是人类，还有妖精，魔怪，乃至于失落已久奄奄一息的神灵。
    从一开始，亚雷就不认为魔灾单纯只是人类的战争，他们必须要争取更多更多强有力的盟友。因此早在战斗之前，就派遣鹰身女妖四处散发消息，告诉所有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生命体——这场战斗与它们的生存息息相关，所有想活下去就得参与抵抗。
    就在卡尔夫撕裂大地带着无尽子孙涌出封闭空间时，所有鹰身女妖就再度出发，负责召集它们之前就沟通过的盟友，一起抵御魔灾。
    现在它们都来了，带着对混沌诸神的恐惧和愤怒，在罗赛维亚鹰旗的指引下，用身躯和爪牙倾泻着对魔物的憎恨。
    呼啸声响黄昏的天空，天地之间一片硝烟弥漫，坠落燃烧的魔物映照着黯淡的天幕，不停有巨怪拖着火光长长坠落，宛如一颗颗流星。
    大地上战火燃烧，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卫所军已经全体出动，和随行的魔怪、妖精、神灵组成包围网，在地面上和倾巢来犯的魔物军团交战。炮火呼啸过耳，战火中，魔物们如同烟雾般灰飞烟灭，盛开了耀眼之极的光芒。
    战场上空，巨龙庞大身影从膨胀的黑色球体中一跃而出，如同火箭般升上高空，如光如电，一路爬升到了云霭的上端。
    “去爱丁堡。”
    黑发骑士站在老瓦的犄角之间，眼眸中毒火喷溅，一手拎着卡尔夫的首级，一手高举起手中的圣剑。
    吼——！
    火焰巨龙低低长吟，身子一卷，平摊开巨大的双翼，在高空优雅的翻了一个跟头，宛如闪电击向大地。
    天风呼啸而过，卷起亚雷的衣摆，就在赤红的火龙俯冲大地、掠过空中飞行的魔物时，只是一个交错，一道暗红的光忽然腾空而起，斩裂了黄昏的天空！
    轰——！
    一瞬间，数百只飞行魔物就在尖叫中化成了火炬，带着烧灼灵魂的地狱毒火，大片大片的从高空坠落。
    在剑光盛放的那一刻，黑发骑士手上凝成的剑光忽然黯淡下去。
    怎回事！？
    亚雷只觉得力量在飞速下降，低头一看，只见无数半透明的细小锁链，从虚空中汇聚而出，像是跗骨之蛆一样，钻进了自己的体内。
    该死的圣序锁，又增强了……难道不知道我在为它而战吗？
    黑发骑士下意识捏紧了卡尔夫的首级，感受着世界意志的压制，努力忽略力量衰退带来的不适感。
    轰轰轰——！
    巨龙带着一连串锐啸俯冲而下，瞬间就摧毁了一大批飞行魔物，这一幕被无数人注意到，连绵的呼声响彻爱丁堡上空：
    “巨龙回来了！”
    “看！是总督大人！”
    “总督赢了！是总督大人赢了！
    在万众的欢呼中，火焰巨龙带着它的吐息低空掠过战场，火焰如瀑布洒下，大批大批负隅顽抗的魔物顿时引燃碳化，只是几循环，战场就逐渐恢复了平静。
    巨大的火龙悬浮在王城上空，仿佛一片浮云，在爱丁堡地面上投下庞大的阴影，银火闪烁的双目仿佛炯炯明月，照亮了被黑暗淹没的城市。
    “我们胜利了！”
    城内城外的欢呼汇聚成澎湃的海洋，所有人都纷纷抬起头，用敬畏的眼神望向巨龙，观摩着火焰巨龙的魁梧身躯和闪亮鳞甲。
    “……”
    巨龙低下威严的头颅，那对尖锐的犄角之间，屹立着一个魁梧矫健的身影。黄昏的日光给他披上了淡金的盔甲，他站在火龙的头顶，俯瞰着王都下举头仰望他的民众，身后是艳红的夕阳。
    亚雷沉默着放下闪烁冷光的圣剑，向着千万双注视自己的眼睛，高高举起了卡尔夫死不瞑目的首级：
    “这就是黑山羊母神，它死了。”
    所有仰望的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惊呼，看着那颗巨大而丑陋的头颅，浑身颤栗举起了双手，下一瞬间，人类、妖精、魔怪和神灵的欢呼几乎撕裂了天空。
    因弗内斯方向，三艘巨大的战列舰停泊在鲜血染红的海面，银白船体上披着凌冽的光辉，船舷和海岸上同样响彻着欢庆胜利的高呼——他们胜利了。

 第724章 大将军板载

    卡尔夫掀起的魔灾被消灭之后，这个多灾多难的国度终于步入了和平时期。血与火的考验下，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不仅是高层，连底层也真心接受了他们的盟友，不再恐惧那个雄踞在南方的庞然大物。
    因为这次抗击邪神的胜利，无论如何也与罗赛维亚人撇不开联系，甚至于可以如此断定——没有那位总督暂时统治高地王国，就不可能扛过这次灭国之灾。
    虽然亚雷的统治手段并不高明，但是有华莱士这个糟糕到实在不行、得罪了全国上下所有阶级的反例在，加上毕竟有实打实挽救了高地王国的功绩，自然被凯尔特人当成了英明无比的英雄。
    被一个英明无比的英雄打败，驱除了糟糕的统治者，换上了优秀的统治者（女王虽然傀儡，但毕竟打赢了魔灾），然后又被这个英雄挽救……
    听上去也就不那么糟糕了，不是么。
    战争之后，高地王国百废待兴，秩序联盟的领导者再度发挥了巨大作用。在军官处的斡旋下，高地王国又得到了一笔四千亿的灾后重建补助金。
    这对负担巨额军费，财务吃紧的罗赛维亚帝国来说也是一笔重金，为了拉拢这位盟友，可以说是出了大血，国内各处均有不满之声。
    当这笔资助和副帝艾利克斯亲笔书写的国书一同送到王庭后，整个王庭上下举座震惊，无不感激涕零，认为这是再造之恩。
    自此之后，整个高地王国举国的民心倒向秩序联盟，不再有半分异议。
    女王莉莉丝和亲王肯尼斯更是自募经费，按照凯尔特人的习俗，在王都中心修建了大报坛，隔海遥祀大皇帝和牺牲在王国境内的罗赛维亚战士。
    祭坛铸成之日，女王不顾身孕，以臣子祭君主之仪拜祭皇帝。自称高地王国和凯尔特人是“神君大皇帝再造之国”和“神君大皇帝所活之民”，并且从此开始启用帝国的纪年。
    这种认同不仅把自己的国家和罗赛维亚帝国联系起来，而且相当深地把高地王国与罗赛维亚帝国象征的文化联系在一起。
    这种举国认同和归附的姿态，就是帝国最想要的结果，友好度拉到了这个地步，军管处自然没有必要继续驻军。
    识大体的亚雷很快就和小伙伴撤出了王宫，将高地王国完整的还给了凯尔特人——友好度再度暴涨。
    大军临走之前，送行凯尔特人挤满了爱丁堡的大街小巷，他们淌着留恋的泪水，依依不舍的一路相随，手里挥舞着罗赛维亚的鹰旗，齐声高呼皇帝万岁、大将军珍重（亚雷升职了）。
    “我考虑过很多撤军时的局面……”
    庞培接过不知道第几束少女奉上的鲜花，雪白的胡须上全是花瓣，脸上挂着微笑，以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但是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是这幅场景……真是……真是太热情了。”
    “把敌人打成朋友，这才是最好的征服。”
    黑发骑士接过一个凯尔特小女孩手工编织的花环，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将花环挂在脖子上，冲对方挤了挤眼睛。
    ……
    回到久违的格拉摩根，按照惯例，亚雷自然是大摆了一番宴席，酒足饭饱之后，直接开始论功行赏。
    除了对所有人发放的奖赏之外，还对几名有大功的封臣着重大赏，这几人分别是卫所军的埃尔伯塔、伊迪斯、路鲁，新军的伊兰、昆西、巴特莱亚，以及若干战斗英雄。
    他们除了土地和赏金之外，还在黑发骑士的奏请之下，得到了帝国的封爵奖励。
    其中，护送盗墓贼父子被祸首卡尔夫杀害的奥尔达斯军督因功受赏，如愿以偿得到了骑士爵，由他的儿子小奥尔达斯继承——方尖塔毕业就可以自动获得的骑士爵，在这里普通平民这里，只能用命来换。
    除了骑士爵之外，按照卫所军的军制，小奥尔达斯还继承了他父亲在南部凯尔特的全部土地、以及军职。这个官职需要一定时间考核，否则只能挂虚衔恩养，小奥尔达斯自幼接受父亲的严格训练，并且天资不凡，想必考核对他而言不算问题。
    加官进爵对所有人而言都是好事，宴席自然是充满了欢声笑语，也算是冲淡了伤亡惨重的阴霾。
    去高地王国之前，全军上下日子都过的紧巴巴，去了一趟高地王国后，大伙儿里子面子都有了，钱包鼓鼓囊囊，对亚雷这个大总督自然万分敬仰。
    平时在军中不好拍马屁，现在到了酒席上，还不把这些仰慕之心表现出来，更待何时啊。所以从头至尾，宴席上军头们表忠心的词就没断过，叽里呱啦的连成一片。
    黑发骑士自然是不会当真，却也不会生气，他深信威信是打出来的，而忠心是靠钱砸出来的，现在自己二者都有，军头们的效忠之心自然是铜浇铁铸，坚定不移。
    当然了，他本人也很高兴，因为漂漂亮亮的拉拢了高地王国，使命完成的出色。现在已经挂少将军衔，受封骑士侯爵爵位、宫廷伯爵爵位，还在达基亚行省的瓦拉几亚地区多了一块采邑。
    也就是说，亚雷现在除了是格拉摩根伯爵之外还是瓦拉几亚的侯爵，虽然两个都是不毛之地，却是实打实的实地封爵，可喜可贺。
    席间黑发骑士也是兴致高昂，不过可不是因为自己升官了，而是因为卫所军增强的实力。经此魔灾战役之后，卫所军中居然有二十一人进阶天灾，可以说是他都意想不到的最大收获。
    对他而言，打败卡尔夫不过是一次算不上艰难的战斗，而对底层直面魔灾的战士而言，和无边无际的魔物战斗，可是一次对身体和心灵的全方位洗礼。
    因此数千三阶骑士中，有二十几人身心超越极限，突破天灾，并不是多么奇怪的事情。
    不过既然是天灾骑士了，待遇肯定不能和原来一样，帝国恩养一名天灾骑士的支出最少每年一百万索尔，总督府这边只能花的更多，才能稳住他们的心。

 第725章 新的开始

    除了超高的薪水之外，帝国直属的天灾骑士还有各种超然特权，就算是最蹩脚的骑士爵爷都能参与监督当地的行政、司法体系，社会地位超然，并且有非大逆不死的隐形福利。
    当然了，凯尔特总督府也是帝国的一部分，只要成为天灾骑士，同样拥有普通上位骑士的特权，但毕竟自治度太高，晋升、选举方面会有很大影响。
    想要抵消这种吸引力，只能比帝国政府还舍得花钱，帝国每年给他们发一百万索尔薪金，总督府这边至少给他们发两百万才能留住人。
    天灾骑士强大的续航力、破坏力、防御力和抗性决定了他们能适应任何环境下的战斗，配合绝大部分战术，到哪儿都是战略资源。属于高级兵种中的高级兵种，战场上对上同级别的魔装骑士和圣教军基本是稳占上风，特殊情况甚至能以一换二。
    面对这些比金子还珍贵的大宝贝，亚雷当然不会含糊，给他们定的津贴是每年三百万，并许诺以后还有更多好处。二十一个新进阶的天灾骑士自然是欢天喜地，觉得跟着这么慷慨的总督大人混，实在是个明智的选择。
    大笔金子洒出去之后，他们的心是稳了，黑发骑士的钱包却也瘪了。
    现在养天灾骑士每个人一年就得支出三百万，二十一个人就是六千三百万，他靠着卖资源收商税还撑的住，但是未来变成两百一十人，两千一百人怎么办？
    得想办法捞钱，捞更多更多的钱。
    其实现在亚雷并不穷，每年总督府卖资源和收商税，差不多能有十亿的收入。音巢那边发展迅猛，镇静剂销量好到爆炸，第一个季度的净利润已经有二十亿索尔。格拉摩根每年也能从佣兵们手里抽个几千万税金，加上魔怪贡赋和七七八八的杂税，每年能有近五十亿总收入。
    地广人稀，而且粮价高的情况下，养卫所军非常省钱，他们有各自的采邑，每年只需给营养、伤药、节假日补贴，耗费不过两亿出头。
    养魔怪辅军也不需要多少支出，给个地盘管个饭，拉拢它们的首领就行。军费主要的大头是新军，但三万新军每年消耗的军费也就八亿左右。
    和亚雷每年五十亿的私人收入相比，十多亿的军费支出似乎不算什么，然而他私人收入并不代表总督府财政收入啊。
    军费支出等于财政收入这个运转现状，实在是丧心病狂的过了头，现在差不多是黑发骑士在靠自己的私产养活整个凯尔特总督府，经济结构太畸形了。
    而亚雷私产的大头是音巢，靠一个财团养活一个地区，短时间看上去是没问题。但是这种高度单一的经济模式弊病太大，一旦音巢出了问题，整个总督府的秩序就会崩溃。
    作为一个上位者总得居安思危，黑发骑士和庞培以及几个经济顾问商量了很久，都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事，总督府的发展必须要有多个经济引擎支撑，才保险。
    庞培和几个经济顾问指出，音巢的拳头产品有两样，镇静剂和强化剂，都是一本万利的药剂产业。总督府想要短时间摆脱对它的依赖，必须找出同样一本万利的拳头产品，这种产品只能是军火！
    拜亚雷以前在五军督府的死缠烂打和恬不知耻所赐，一穷二白的凯尔特总督府，拥有很多行省都羡慕不已的军工业。然而产品是要销售的，你东西搞的再好，没市场没人买，做的越大就死的越快。
    凯尔特总督府的军工业之所以能保持住，全靠高地王国的采购续命，如果不是短时间干翻了高地王国，靠他们的钱续了一波命，总督府的军工厂早就死透了。
    就算是这样，每年也是巨额亏损，靠黑发骑士倒贴钱才能维持住。
    庞培和顾问们直言不讳的指出，总督府的军火卖不出去，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国内市场饱和，而国外市场又封闭。只要能打开国外的军火市场，以罗赛维亚武器的性能和普及性，赚取大量利润绝不是问题。
    可是如今世界两极对峙，想要打开东西两方的军火市场几乎不可能，因此……只能另辟蹊径。话说到这份上，亚雷还能不明白么，他们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拐弯抹角怂恿自己走私军火么。
    但是走私军火也不长久啊……
    庞培和顾问们很无奈的表示，不走私军火真是没办法了，总督府就这点人口，劳动力和市场都没有，发展潜力非常有限。未来可以通过移民开发慢慢弥补缺憾，但是想要见效快，只能靠走私军火。
    在学者们离开后不久，黑发骑士拉下了办公室内的世界地图，视线从格拉摩根、敦伦、高地王国的爱丁堡，一直移动到了北海东方——波罗的海三国。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开始觉得这三国家越来越碍眼，因为他们就像是三坨紧挨着的大便一样，阻挡在凯尔特岛东方，切断了总督府和东方草原的联系。
    这三个国家由于控制了波罗的海，能够和东方的草原帝国互相贸易，通过大西洋——北海——波罗的海的贸易商路，在新大陆和世界岛之间做二道贩子，因此富得流油。
    最可恨的是，它们加入了自由联盟，还不跟自己做生意，真是太小气了。
    想着想着，邪恶的军阀头子又有点跃跃欲试起来——如果能通过暴力方式打开这三个国家的市场，让帝国和它们互相通商，总督府利用敦伦做货物集散地，财政问题说不定能得到缓解。
    不，是一定能缓解！
    搞定这三个国家的话，帝国——南北凯尔特——法兰克王国——波罗的海三国——东方草原的贸易网就能打通，处于心脏位置的敦伦，必然是财源滚滚啊！
    亚雷想入非非的自嗨了半响，逐渐冷静下来，视线再一次投向波罗的海三国，开始意识到这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
    这三个国家建立在世界树的废墟上，拥有天然的次级世界屏障，还正式加入了自由联盟，和伊比利亚联邦、教宗国两巨头攻守同盟。一旦进攻它们，等于与和自由联盟决战，并且，三个国家是实力并不弱，至少不是高地王国能比的。
    波罗的海三国，三国一体，军事经济政治高度统一，政体上属于贵族共和。三个国家女尊男卑，国家意志由女武神瓦尔基里这个特殊阶级操控把持，实力强悍。
    这三个国家里的女性都有觉醒成为女武神的可能，一旦觉醒，就可以拥有不可思议的法力和体魄，能够驾驭天马、控制自然、呼唤和驱使英灵。
    而男性却没有这样力量，因此只有最强大的一部分拥有社会地位，能被女武神当成配种的对象。弱小的男性没有生育资格，更没有社会地位，只能成为底层苦力或者战争的炮灰。
    除了女武神之外，这个国家内还存在着许多超自然生物，黑精灵、白精灵、巨人族、以及矮人族。
    它们虽然外形和人类有几分接近，但本质是和人类完全不同的超自然生物，生于世界树，寿命结束后会在世界树内重新转生。总数量并不多，因此快快乐乐的和女武神一起剥削人类男性，属于三国的中坚力量，拥有高度自治区。
    罗赛维亚并不是没有和这个国家交过手，但是世界树遗骸的庇护下，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两次海陆进攻，舰队全葬送在他们所谓的神风之下，没有海军运输补给品，陆军孤军自然无法持久作战，因此只能以无条件议和收场。
    黑发骑士看着地图思索了很久，越想越觉得有必要收服这三个国家，但暂时还没有头绪，只能将这个邪恶的念头暂时搁置。
    ……
    敦伦城原来的旧址上，清晨爽朗的秋风撞击着绵延的城墙发出呜呜声响，灿烂温暖的初秋阳光下，一幢幢建筑正在抓紧施工。
    晨练中的亚雷，独自一人穿过叮叮当当热火朝天的工地，看着眼前已见雏形的新城市，脸上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我烧了一座用木料搭建的城市，现在还给你们一座钢筋水泥打造的都市——这种理直气壮的感觉让他很是得意。
    一路步行到海边，黑发骑士看着白茫茫的天际线，心神随着波光荡漾，缓缓沉入到了体内。
    在从高地王国撤回之前，他已经将磨练纯熟的绯红斗气转换成了灵魂之力，灵魂强度已经达到三十五的水平。
    现在，亚雷正在学习第五种斗气——唤水之剑。
    唤水之剑，可以说是他到目前为止，使用的所有各种斗气当中，最为悠长温和的一种，并且对身体没什么损伤，甚至还有滋养和静心的效果。
    众所周知，斗气从来不是为了延长寿命开发的技术，而是追求彻底的破坏力，将生命升华到极限的火焰，普遍的特性是伤人先伤己、越用越折寿。
    而唤水之剑略有不同，秉承水之力悠长绵延的特性，它极其注重对身体的调整和滋养，以庞大的斗气储备量和爆发力著称。
    初步阶段，是在心脏和肾脏之间，凝出三个水源，积蓄力量温养脏腑。等到积蓄到一定程度后，如果能融贯为一，就能取之不竭、劲道无穷。据说学到这个阶段，唤水之剑就拥有滋补止血、去朽生肌的奇效。
    一直以来，黑发骑士靠着不死之身，都是专注于破坏力的提升，所以现在想靠这门唤水之剑，来体会一下生命之火滋养的特性。
    将唤水斗气积蓄到心脏和两肾之后，亚雷脑袋中嗡一声巨响，只觉得两股火苗从肾脏上窜起，顺着四肢百骸火速上涌，直接灌入脑壳。
    瞬间欲|火暴涨，马上就有种推到女人，就地啪啪啪的冲动。
    “……”
    黑发骑士连忙用舌头抵住上颚，全力放空心灵，按照唤水之剑总纲里描述的那样，保持平静的心态，不在意那股灌浇全身的火焰。
    不知过了多久，亚雷平静了下来，虽然全身依旧燥热滚烫，但是两肾和心脏逐渐冷却下来，积蓄的水源缓缓旋转，释放着丝丝清凉舒畅的感觉。
    一种奇妙的感觉从心中悄然升起，像是幻听一般不断在他耳畔回响，就像是泉水顺着石钟乳缓缓积蓄，散发清凉寒意，一点点滴入水池的轻灵声响。
    很快，黑发骑士发现全身上下说不出的舒适，像是泡在泉水中，又像是飘在云端，丝丝缕缕循环不息的斗气已经连成回流。
    “……”
    亚雷猛烈的睁开了自己的眼睛，漆黑的眼珠之中，放出一股极其强烈的火焰，硫磺，熔岩的地狱气息。
    神化状态的入微控制下，体内斗气运转和积蓄的速度一下子暴增十倍，徐徐积累的唤水之剑开始以最优化的方式快速增加。同时，还有余力滋润脏腑筋骨，给他打下夯实无比的根基。
    从清晨六点一直到八点，黑发骑士将唤水之剑一口气练到二阶，才缓缓停下了运转，不是因为体力不行，而是因为精神开始疲劳了。以他的灵魂之强，小幅度使用神化状态，也只能维持这么长一段时间。
    “那就试试吧。”
    亚雷感受着体内悠长平和的水之力，猛地挺直身体，张开右手五指，手腕徐徐旋转，掌心处隐隐有水声流动。
    哗啦啦……
    黑发骑士运转斗气，缓缓将右手举到面前，一滴滴晶莹剔透的“水珠”，正在像是漩涡一样在掌心极速旋转，最后凝成一颗不断变形扭动的液态球体。
    手掌上的斗气凝聚成型后，他猛烈之间，向上一掷！
    哧——！
    晨光之中，折射着金色阳光的液态球体飞速上升，一直爬升到近百码的高度，才霍然剑爆开，天空中顿时一阵水纹荡漾。
    嗤嗤的爆响之中，唤水斗气水汽一般炸开，发出好像水珠掉进了滚烫油锅之中的声音，在天空中丢抖动了数秒，才缓缓消失。

 第726章 军火之王

    格拉摩根，伯爵府。
    大厅高窗的对面，悬挂在石砌雕花壁炉上方的三面纹章已被替换，取而代之的是鎏金鸢尾花家徽，在清晨阳光的浸润下显得熠熠生辉。机械座钟指针移动的滴答声中，激烈交谈的声音逐渐接近，空气流动起来，鞋底敲击地板的声音也随之清晰。
    “总督阁下，卫所军和新军的收入都很高，而且消费的意愿非常强烈，而我们却缺乏足够的产品。我觉得这实在是浪费，总督府或许可以借这次灾后重建的机会，主导兴建一批高消费的娱乐设施，消化他们的财富。”
    庞培和亚雷并肩而行，比划着双手，语速沉稳的解释着。
    “有道理，现在这帮蠢材假期之间已经无聊到靠赌钱娱乐了，与其让他们把钱送给庄家，不如花在别的地方。”黑发骑士看上去深以为然。
    “您同意的话就没问题了，我们或许能仿照格拉摩根勇者小镇的模式，在敦伦城修建高级浴场、高档酒吧、图书馆、舞厅、大歌剧院、赛车场和角斗场，可以连成一条娱乐街，作为他们的销金窟。这些娱乐活动是健康而有益的，一定会大受欢迎，同时为我们带来巨额收入。”
    老人徜徉在美好的设想中，亦步亦趋的跟着黑发骑士走入大厅，撩起托加袍的衣摆，坐到了客座的高背椅上。
    亚雷听的连连点头，坐到了他的对面，接过幽灵女仆奉上的浓茶，啜了一口后，眼睛忽然一亮：
    “说起高消费，我想到了一个更赚钱的办法。”
    “还请明示。”
    庞培伸手接过一杯浓香四溢的麦茶，捧在手里，等着对方的下文。
    “你忽略孩子啊，拜你的卫所军制所赐，战士们不论军职高低，对自己的子嗣后代可是很舍得花钱培养。”
    黑发骑士晃动着瓷杯内浓稠的茶浆，语气热切的说道：“我们或许可以在这里动点脑筋，譬如……办一些剑术、数学、战术辅导课程之内的东西。”
    “好主意！”
    老人激动的身体一颤，杯中的麦茶险些泼溅出来，兴奋的说道：
    “干脆别办什么辅导课程，直接建一座大学院，我们高薪聘请一些数学家、退役军官、文学家做教授，让他们把孩子从小送到这里培养。”
    “从小？”
    亚雷表情一怔，两条眉毛微微拧紧，有些不确定的说道：“你确定小孩子接受得了全天候的教育么，就算是贵族，小时候也是由家庭教师慢慢培养的。”
    “家庭教师这种职业良莠不齐……具备专业素养的太少。”庞培摇了摇头，表情逐渐凝重：“我们可以慢慢来，教一些基础性的东西，将来对接方尖塔这类高等学院。”
    “那就试试吧，行得通就持续下去。”
    黑发骑士一口气饮尽杯中的浓茶，将大茶缸放到一边：“上次我们商量的那件事，现在已经有些眉目了，下午会有客人来，到时候你陪我一起去见他。”
    “乐意之至。”
    老人放下杯盏，微微弯腰。
    ……
    下午，亚雷和庞培一路快马加鞭，日落前抵达了敦伦城的港口，在几队护卫的接引下，登上了一艘豪华商船。
    刚迈上甲板，一身秋装的安伯就一路跑了过来，嘴里哈哈大笑：“伯恩斯坦将军，为了来见你一趟我可是拼了这条小命了，这一路上晕船晕的胆汁都快吐光了。”
    “还能说话，明显是问题不大。”
    黑发骑士迎面走过去，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结实的熊抱。
    拥抱过后，安伯注意到亚雷身旁的老人，连忙礼貌的伸出右手：“这位一定就是庞培先生了吧，久闻贤名，鄙人安伯，一名普通的生意人。”
    “你好，经常听总督提起你的名字。”
    庞培礼节性的和他握手之后，视线环顾了一眼价值不菲的豪华商船，心里对安伯的财力有了个大致估概。
    简单的寒暄了几句，三人边走边谈，进入了船舱内，各自坐下后就开始步入正题、商量正紧事。
    安伯手里把玩着一个纯金的便携指南针，指针的中心嵌上了一颗紫水晶，造型奢华工艺精美，它的光彩夺目充分暴露了主人的品味。
    “亚雷，你想开拓一条军火走私网络，恰好我也有这样的想法，安伯财团同样接手了部分军工业，需要市场发展。”大家都这么熟了，商人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可以，把你名下的军工厂搬迁到南部凯尔特，我就分你市场。”黑发骑士也不含糊，交情是交情，生意是生意，一码归一码。、
    “这个没问题，只要有市场一切好商量。”
    安伯掂了掂手里的指南针，笑容可掬的说道：“毕竟全国上下能够半合法走私的只有你一个人，你开什么条件我都只能答应。”
    “那么我们就算是合作伙伴了，你能给我什么样的帮助？”亚雷将身体靠在椅背上，很放松的问道。
    “这条船，五亿索尔的融资，还有这个。”
    商人站起身，从身后办公桌抽屉里取出一副地图，递到老友手里，同时撅着胖臀倚在亚雷座椅的扶手上。
    “……”
    黑发骑士被他挤的靠向一边，单手抖开图纸，看到大西洋靠近新大陆南方的海域上，被画了不少黑圈。
    “这些黑圈是什么意思？”他侧脸望向胖商人。
    “一些主要海盗组织的活动区域，这些海贼靠打劫大西洋的商船为生，算是伊比利亚联邦的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想，我们的武器说不定也能卖到他们手里。”
    安伯指了指新大陆北方的法师联邦，笑嘻嘻的说道：
    “我没有办法连上他们的线，也没胆子单独跟这群鲨鱼做生意，但是你肯定有这样的能力。现在你在自由联盟的名声可比海盗响亮多了，据说海里凡三世单独在会议上骂了‘卑鄙无耻胆大妄为的凯尔特总督’一刻钟，不知道有多少虔诚的公教信徒想要你的脑袋。”
    “他想要我的脑袋并不奇怪。”
    黑发骑士笑了笑，肩膀稍稍一拱，就将商人挤下扶手，接着把地图递给了庞培。
    “还有更为精确的图纸么？”
    老人望向安伯，得到肯定的回答后，点了点头说道：“安伯先生说的没错，如果能够和这些海贼合作，肯定对总督府大有好处，我们有必要想办法跟他们谈一谈。”
    “这就是你们的任务了。”
    安伯把玩这指南针坐回座位，笑嘻嘻的拢了拢肩膀：“按照承诺，我会将部分军工厂搬迁到凯尔特，但是能吃下多少，就看你们的业务能力了。”
    亚雷和庞培对视了一眼，后者立刻收起地图，微微一笑说道：
    “我们只要你和凯尔特总督府官方军工厂不重叠的那部分，除了走私的订单份额之外，我们的军队也会优先采购这些武器。”
    “很合理。”
    商人点点头，笑容愈发灿烂：“我这边只有一个要求，你们得尽快拉到订单。”
    ……
    和安伯谈完了合作之后，亚雷和庞培回到了格拉摩根，商人则是留下商船，乘着另一艘船返回高卢等待消息。
    能够远洋航行的大船已经到手，接下来就该是出海拉生意了，黑发骑士考虑了一下心中的名单，决定带上莉迪雅、卡拉、布鲁诺和水产双人组。
    由于这几个人都在新军营地，亚雷回到格拉摩根，就马不停蹄的出城，准备亲自告诉他们这个决定。
    刚步入大营，就看到几辆垃圾车装载着大量垃圾，在几名新兵吃力的推动下，颤颤巍巍驶出了新军营地，看上去是要送到附近的垃圾场处理。
    原本也没什么，不过是见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新兵们向黑发骑士问好后，他回礼时不经意的一瞥，马上皱起了眉毛。
    “等一下。”
    亚雷唤停了垃圾车队，走到最后几辆车上，看着满车的新鲜猪蹄、猪头，内脏，俯身嗅了嗅，望向为首的领队：
    “这些食材有问题吗？”
    “食材？”
    领队表情一怔，看了看车上了物件，然后快步跑到他面前，敬礼后说道：“回禀总督阁下，这东西些都是废料，并不是食材。”
    “废料？”
    黑发骑士直接抄起一只新鲜的猪蹄，递到了他面前：
    “谁告诉你这是废料？”
    “回禀总督阁下，厨子们都说这是废料啊，我们在家里也一样，这些东西都是丢的。”领队迟疑的回答着，表情看上去有点委屈。
    “猪血呢，猪血也是丢的吧？”
    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亚雷无奈的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离开，接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唤停了他们：
    “你们把这些废料堆到冷库，我有用处。”
    他是对军营里的白痴厨子无语了，有好食材不会用，还要自己这个堂堂总督亲自指点，实在是愚不可及，统统是废柴！
    当晚，黑发骑士将准备出海的消息通知了几人后，回到侯爵府，就派遣幽灵女仆集体熬制甜面酱。
    说起来甜面酱这个东西，以前可是伯恩斯坦家的独门酱料，后来因为太好吃，传到了整个科西嘉。可惜科西嘉是个岛，否则说不定能传遍全国。
    夏琳对他的异常举动觉得很奇怪，问清原由，得知他居然是要把猪蹄做成菜肴时，惊讶的长大了薄唇：
    “那么脏的东西能吃么？”
    “不脏！一点也不脏！”黑发骑士几乎抓狂，指着自己说道：“我从小就爱吃，恨不得天天吃，你看我有一点问题么？”
    “好可怜。”
    绿发少女一下子抿紧了唇线，眼圈微微泛红，居然流下了同情的泪水，哽咽着扑倒了他怀里：
    “呜呜呜……对不起……我以后一定学会做很多很多好吃的菜肴，把你喂的饱饱的，再也不会让你天天吃猪蹄了。”
    “……”
    面对爱人的真情表白，亚雷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看着四周的幽灵女仆，发现她们都是一副同情之色，一下子对自己的童年产生了疑问。
    难道是吃猪蹄的自己有问题么？
    仔细想想，祖父不仅会做好吃的猪蹄，连猪耳朵，猪舌头，猪心，猪胃，猪尾巴，甚至于猪血和猪大肠……几乎所有部位都能做成美味佳肴。
    不管怎么说，我也得试一试，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糟蹋东西！
    黑发骑士决定相信自己童年记忆，当着爱人的面，亲自手把手教幽灵女仆处理猪蹄，誓要扭转他们愚昧的食材观念。
    “去掉骨头，用棉线把猪蹄绑起来，就像这样。”亚雷举起了手里五花大绑的去骨蹄子。
    “嗯嗯嗯！”
    幽灵女仆们纷纷有样学样，用刀剃去大骨，然后拉出棉线，学着童年凄惨的伯爵大人，把猪蹄绑了起来。
    “然后泡在锅里烧水，等水烧干。”
    伯爵府的庭院里，黑发骑士和幽灵女仆们架起了上百口大锅，将猪蹄放在敞口锅里煮。他的小伙伴们回来之后，纷纷大惊失色，不知道头儿抽了哪门子的疯，居然在大院里架锅煮猪蹄。
    在听了夏琳声情并茂、泣不成声的解释之后，众人顿时肃然起敬，心中亚雷本身就高大的形象顿时再度暴涨——多么了不起的人啊，居然小时候靠吃猪蹄长大。
    “……”
    对此，黑发骑士实在不想多做解释，这帮愚蠢的凡人都把猪蹄当垃圾，如果不看到铁的事实，很难知道它的珍贵之处。
    虽然不知道亚雷心中的想法，但是不妨碍众人怀着“朝圣”一般的心态，加入着炮制猪蹄的工作。
    等锅里的水煮干之后，黑发骑士教他们在蹄子上涂抹甜面酱和盐，塞进清洁的坛子里腌制。期间，卡拉和歌德因为甜面酱的香味实在诱人，忍不住偷偷舔食面酱，被亚雷发现之后，毫不留情的一顿训斥。
    莉迪雅、布鲁诺还有夏琳做的无比认真，她们仿佛是在靠这种方式，试图体会对方“悲惨”的童年，做着做着，竟无声的抽泣起来。
    “……”
    黑发骑士见状，顿时感觉一阵心力交瘁，有种想钻到角落里默默抽口烟的冲动。

 第727章 毁灭之王

    总而言之，在一百来号人的努力下，数以万计的新鲜猪蹄还是很快被料理妥当。这期间亚雷全程黑脸，夏琳、布鲁诺、莉迪雅全程抽泣，卡拉和歌德全程偷食，洛洛一个人全程懵逼。
    虽然这个微妙的误会让黑发骑士很不爽，但是也有意想不到的好处，当天晚上夏琳主动求爱，非常热情，顺便解锁了不少崭新的姿势。
    第二天一大早，亚雷派人准备出海物资，同时让幽灵女仆搬出腌制一夜的猪蹄。引火架锅，放入香料和辅料，先煮后蒸，大火蒸完之后小火焖腌，还表示要一直焖火烹饪到晚上。
    对于黑发骑士这种精益求精，打理个猪蹄要折腾一整天的态度，他的小伙伴们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总感觉很厉害。
    再怎么难吃的东西，被这么精心炮制了一整天，味道也差不到那里去吧——众人闻着大锅里溢出的诱人香气，不约而同的吞了一口涎水。
    或许……猪蹄真的可以吃。
    当然可以吃！
    亚雷斜眼看着一帮绕着铁锅转来转去的馋虫，心里充满了鄙视，同时警告他们焖完之前不可以偷吃，否则窃一罚十。
    众人很听话的没有偷吃，不是因为黑发骑士的监视（他也没功夫全程监视），而是因为昨晚歌德和卡拉成桶偷吃甜面酱吃到胃胀，缺乏出头的背锅侠。
    ……
    白天，亚雷考察了一番商船，和庞培一起校检了出海物资和武器样本，闲暇之余磨练唤水之剑。午餐时间贝弗利带来了一段小插曲，他花了几天时间，通过各方面的渠道，整理出阿契美尼教宗国最近一批候选圣徒名单。
    这份名单是黑发骑士早在撤离高地王国之前，就嘱咐他完成的任务，目的是找到另外一位魔首，恐惧之王的二姐。
    从魔神之首毁灭之王做到公教的圣徒，如果这份情报属实，亚雷也不得不承认，他这位二姐作为一位魔首转生体真的很失败。
    虽说和督瑞尔不对付，甚至有被利用的嫌疑，但黑发骑士依然要千方百计阻止她成为圣徒。且不说以魔首之尊侍奉雅威，会使多少地狱魔神蒙羞，单单因为教宗国和帝国的对立，他就得把对方拉回“正”道。
    恐惧之王遥远的记忆碎片里，整个燃烧地狱并非真正一体，而是同时存在七大势力，也对应着七名大魔王。
    统治着最大疆域，实力冠绝地狱的三魔神，被所有的地狱魔神恭称为魔神之首，它们以年龄为顺序的排列依次是——憎恨之王，毁灭之王，恐惧之王。
    除它们以外，还有四位力量稍逊，但同样无比强大的魔神之王。
    巫毒王子——督瑞尔。
    苦难王子——安达利尔。
    谎言之王——贝莉尔。
    罪恶之王——阿兹莫丹。
    这些是四名次级魔王的名字，它们每个人都在燃烧的地狱里统治着自己的领域，同时却又寻求着对其他魔神们的绝对控制。
    尽管四名次级魔王每天为自己领域内的控制权争斗不息，三魔首则对整个地狱有着绝对统治权。四名次级魔王为了权力使用了邪恶而卑鄙的方法，于是便拉开了黑暗流放的序曲。
    在地狱毁灭之前，三魔首属于整个地狱毫无疑问的主宰，同时彼此之间最为亲近，爪牙和领地也连成一片。而另外稍逊与它们的四大魔神仅仅是畏惧三兄弟的力量，不得不臣服与它们的统治。
    从永恒之战开始，三魔首一直通过暴力和恶毒的诡计统治着四名次级魔王，作为魔神中最年长也是最强大的三魔首，它们在对抗敌对势力的战争中取得了数之不尽的胜利。
    尽管它们未能过多地动摇敌对势力，但无论是敌人们还是魔神们都畏惧三兄弟的力量。
    但是由于宇宙邪神的出现使得永恒之战出现僵局，三兄弟开始接触它们的敌人，试图拉拢原本永恒之战的对手共同抵御外敌。
    三兄弟都明白宇宙邪神才是地狱的心腹大患，于是它们一反常态地采取了从地狱起源开始不同的方法对待曾经地对手。这使得四名次级魔王开始对三魔首的权威产生了质疑，并逐渐在魔神们和它们的爪牙们之间的关系产生了一道裂痕。
    由于三兄弟无视手下们的质疑，四魔王认定三魔神对永恒之战的战事持消极和退缩态度，同时，它们尝试接触宇宙邪神，并得到了无名之雾的许诺。
    由于战事中断而引发的不满，阿兹莫丹和贝莉尔认为推翻三兄弟统治并夺取地狱霸权的时机成熟。两名魔王和它们的兄弟们达成了共识，认为宇宙邪神能够帮助它们打赢永恒之战，带来最终的胜利。
    阿兹莫丹和贝莉尔决定设计中止目前的僵局，终结永恒之战并直接将末日之战的腥风血雨推上巅峰的末日毁灭之路。
    因此，一场为推翻三兄弟的反叛战争开始了……
    三兄弟全力全开地在地狱里大开杀戒，和仍然效忠的部下们一起，对抗席卷整个地狱的大叛乱。在战争的初期，它们数次成功挫败了次级魔王的反扑，恐惧之王甚至打败并俘虏了谎言之王贝莉尔，用人类难以想象的残酷手段折磨羞辱了她，长达数十年。
    但最后，次级魔神打开了地狱入口，迎来了宇宙邪神的军队，叛军和异时空的外敌沆瀣一气，终结了三兄弟的霸权。
    三魔神失去了躯体并遭到了削弱，无名之雾认为它们仍有利用价值，决定将三魔首流放到异时空，作为混沌大军进攻前的先驱——四位次级魔王也未能逃过这次厄运，它们遭受了和三魔神同样的对待。
    而魔首中最年轻也最狡诈的恐惧之王洞察了这个目的，正面与宇宙邪神交锋过的它明白，魔神之力绝非混沌之神的对手，要想复仇，必须成为更强壮更伟大的存在。
    在抵达神秘的安特拉苏之后，经过长期的蛰伏和观察，它发现了不可思议的终焉骑士。这些保持人类外表的强大战士，拥有撕裂世界的力量，最强的那批甚至超越自己，还拥有无限的可能。
    无人知晓的黑暗中，恐惧之王窥视着终焉骑士的强大力量，垂涎并试图占有这股力量。但是力量定型的它无法转换成终焉骑士，哪怕转生都做不到。
    日复一日的尝试和等待中，恐惧之王意外发现了神化的秘密。
    神化状态便是正统骑士以自身的源力为基点，从包容一切宇宙源海内部，找到相同起源的最强力量为蓝本，以此再度强化、最终凝聚成为真身的过渡阶段。
    这个秘密让它惊喜万分，意味着只要某个觉醒恐惧起源的骑士开始神化，就会从源海中找到恐惧源力中最强的自己为蓝本，最终以恐惧之王的进阶版重临这个世界。
    同时，封印者的存在，也让恐惧之王感觉找到了完全复活的契机。
    虽说那时候的恐惧之王，已经不再是现在的自己，但是对它来说不过是失记的程度。混沌邪神注定入侵这个世界，只要终焉骑士和宇宙邪神死敌的身份不变，那就算失去灵魂和绝大部分记忆也在所不惜。
    为了实现这个目的，它不惜毁灭自己的灵魂，杜绝自己恢复魔身的可能性，让最强的恐惧源力重归黑暗源海，从虚无中等待复苏。
    失去意识，失去灵魂，无尽时光中的漫长等待中。
    终于有一天，一个起源同样是恐惧，但是性格截然不同的年轻人觉醒了起源火种，踏上了魔神之路。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愿望达成了，同样憎恨宇宙邪神的亚雷，注定会以毁灭地狱的元凶为目标复仇。
    但是值得一提的是，黑发骑士的神格化——恐惧之王，和那位真正来自地狱的恐惧之王，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亚雷接触到的恐惧之王，是以地狱魔神作为蓝本，自身源力为核心培育出来的强化版，完完全全属于他自己。
    只不过相同的源力让他们之间有记忆共鸣，可以说是一种接近转生，但又截然不同的状态，这和恐惧之王的毁灭之地在安特拉苏，留有强大的记忆烙印有关。
    这种记忆烙印让地狱魔神误以为亚雷就是恐惧之王的转生体，也让亚雷对另外两位魔首产生了亲近之感，实际上都是错觉。
    区别在于，地狱魔神并不知道这是错觉，还以为恐惧之王通过它们不知道的方式，背叛了燃烧地狱，成为了安特拉苏的终焉骑士。
    而黑发骑士知道这是错觉，并努力区分开彼此的记忆，但是孑然一身的他下意识渴求亲人，加上同属于黑暗源力的吸引。所以愿意按照恐惧之王的口吻，称呼毁灭之王为二姐，并认为他们可以再度连手。
    贝弗利给他的名单很详细，而且最近能成为圣徒的神职者在公教阵营里也没几个，加上又是女性，所以很快锁定了几个怀疑名单。
    其中，一位名为芭尔的修女，成为重点怀疑对象。
    没有任何的理由和线索，只是因为每当黑发骑士默默咀嚼这个名字的时候，下意识都会产生一种灵魂悸动的感觉。
    “芭尔……芭尔……你就是二姐吗？”
    亚雷注视着名单上容貌秀美，散发着神圣气质的修女，眼神逐渐变得迷惘，黑瞳里毒火和硫磺的气息逐渐浓密。
    “……”
    黑发骑士沉默着取出另一个档案袋，从诸多资料中抽出属于芭尔的信息表，随着一页薄纸缓缓脱离档案袋，一张精致的脸孔出现他眼前。
    彩色油画中的修女肌肤雪白，面容姣好，如出水芙蓉。
    她身穿着一条黑色的修女服，她的体型属于露骨修长型，胸前的贴身修女服包裹着她饱满的胸脯，一副修长的体态在男人中也不多见，因此最大号的修女服都无法遮盖全身。
    在略紧的服饰包裹下，她的胸前锁骨条理分明，露出脖颈上一点点柔嫩雪白的肌肤，修女服下的线条清晰可见，给人带来一种深入骨髓，骨态的美。
    靓丽的身影坐在椅子上，双肩消瘦有型，抱着一本厚厚的经典，长长的眼睫毛半眯半阖，嘴唇咬着贝齿，一副娇柔形态。
    这是公教的宣传资料，阿契美尼作为自由联盟的巨头之一，也拥有强大的宣传工具，教廷会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输出他们的宗教理念。
    树立榜样，塑造圣徒，自然是最有效的方法之一。
    这位名为芭尔的修女，就是这一届即将成为圣徒的候选人之一，履历优秀，容貌出色，实力强劲，确实可以成为不少信徒的榜样。
    她在祈祷——黑发骑士注视着修女专注的神态，心里一阵翻天覆地的狂乱悸动。
    亚雷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直觉了，这幅怎么看都圣女模样的修女，怎么可能是那个残酷凶横，统治着地狱的毁灭之王。
    但是耳畔好像有个声音在不断的告诉他，不断的呢喃，重复着同一句话——是她，就是她，她就是你要找的人。
    “二姐……真的是你吗？”
    黑发骑士迟疑了片刻，将资料塞回文件，同时望向侍立在一旁，将全身笼罩在墙角阴影中的衣卒尔。
    “主人，您如果有疑问，属下必定竭力解答。”这位天使察颜观色的能力颇出众，亚雷眼神一转，他就主动开口。
    “我该怎么潜入教廷？”黑发骑士目光炯炯的看着他。
    “实在抱歉，我只是上界天使，对下界的俗物所知不多，但是教宗所处的圣城戒备森严，又有天房黑石的世界级壁垒结界，就算是高阶神官平时也难进入……想要潜入实在太过困难，几乎没有可能性。”衣卒尔说的很仔细，似乎生怕有遗漏的地方。
    “既然如此……就先算了。”亚雷暂时压下这个念头，开始考虑别的方法。
    既然入侵公教圣城几乎不可能，那就只能想办法把芭尔骗出来，或者……用另一种超自然的方式联系上对方。
    可是……自己又该如何避开公教神官的耳目呢？

 第728章 出发

    教宗国距离南部凯尔特相距太远，实在是鞭长莫及，自己如果直接干预，消耗的物资精力难以计数，还有可能被圣城方面的眼线发觉。
    那么只能暂时退而求其次，不求让芭尔脱离公教阵营，而是让她当不成圣徒。
    譬如……给她弄点绯闻，泼点脏水。
    这种事应该不难做到，不过也不能由他亲自出面来做，应该将具体事情汇报帝国，让官方谍报机关想办法。
    顺便让那四个叛徒尝尝指定封印的苦头！
    亚雷潜意识里对另外两名魔首还有几分感情，但压根没有重建燃烧地狱的想法，至于四位次级魔王，只有处之而后快的冲动。
    倘若这四个叛徒识相，愿意和帝国连手对外，黑发骑士倒是也不介意暂时隐忍不爽，毕竟宇宙邪神才是心腹大患。
    想通其中的关键之后，他迅速起草了一份报告，盖上自己的印章，以最高保密级别的加急渠道邮寄了出去。
    做完这些之后，黑发骑士到后院继续磨练唤水之剑，一直到傍晚，差不多到晚餐餐点的时候，他回到了庭院。
    亚雷回到庭院，随便揭开一口锅，热腾腾的气雾带着诱人的香气直接沁入心脾，让他有种回到童年的感觉。
    卡拉等人因为要出海的缘故，正在收拾行装，黑发骑士刚一揭开锅，馋虫们就风一般闻香而来，手里捧着特大号的瓷碗，眼巴巴的瞅着他。
    “你们不是说猪蹄脏么？”亚雷故意吊他们的胃口。
    “不脏不脏，我们打理的干干净净，自己最清楚，比街道上的烤肉卫生多了！”众人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你们不是说猪蹄是废料么？”他继续吊胃口。
    “不是废料！能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怎么可能是废料呢！”众人做义愤填膺状。
    “只是营地里那些愚蠢的厨子不会做而已，白白的浪费材料。”卡拉两只眼睛盯着敞口的铁锅，一边咂嘴，一边愤愤不平的抱怨了一句。
    “对啊对啊，只要厨师的手艺到位，就算是蜗牛也能变成美味佳肴，高卢不就有一道叫做红酒焗蜗牛的名菜么。”歌德一脸认同的不断点头。
    “你们能明白就好。”
    黑发骑士满脸的欣慰，这才舍得让开身体，大手一挥：“一人一锅，切片后直接生抽食用，加上拌料味道会更好。”
    在众人争先恐后开锅捞猪蹄的时候，幽灵女仆们捧着餐盘上前，为他们奉上配料。
    拌上蒜泥、红酒、酸料（醋），蹄子的卖相瞬间上升了一个档次，他们迫不及待的尝了几口后，很快就陶醉的闭上了眼睛，纷纷赞不绝口：
    “没想到区区猪蹄，竟然如此好吃！”歌德飞速吞咽着餐盘里的蹄子，表情在纠结和陶醉中反复变幻。
    “好烫！不过很好吃！好吃！不过好烫啊！”洛洛嘴巴没有其余人耐高温，被烫的眼泪汪汪，吞咽的速度却不比别人慢。
    “美味，头儿真是变废为宝啊！”
    卡拉狼吞虎咽的扒拉餐盘，美滋滋的灌了一口红酒，感受着蹄子醇香和肥而不腻的滋味混合着酒香在嘴里化开，表情安详的仿佛正在梦中。
    “这么好吃的东西，价格还超级便宜，真是物美价廉！”布鲁诺想到了很多，甚至觉得这是一场变革，会改变很多人的食材观念。
    “猪蹄应该作为食材被广泛推广！”莉迪雅已经被改变了食材观念。
    众人的盛赞使亚雷很是得意，其实他心里清清楚楚，蹄子虽然真的很美味，但并不比他们平时吃的食物好吃多少。
    这帮熊孩子之所以赞不绝口，只是由于第一次品尝，加上废料变为美食的心理落差，导致的加分现象。他们跟着黑发骑士吃多了山珍海味，口味早养刁了，偶尔换换新鲜食物，这道菜肴还是出自自己的双手，这才觉得无比美味。
    不过，既然这群美食家都接受了猪蹄，那么大头兵们应该更加没有理由拒绝吧。
    趁着几人狼吞虎咽的大快朵颐，亚雷招来护卫，让他们召集车队，将几百只铁锅密封装车，以最快的速度运到城外大营。
    这个时间点刚好是新军营地收操，洗完澡准备吃晚餐的时间。战士们和往常一样，挤进公共浴场冲刷了几下，然后返回宿舍整理稍稍休息，然后无聊的等待晚餐号声。
    当期盼已久的军号声响起后，新军战士们迅速列队进入食堂，等待晚餐。当然了，吃饭前还得唱歌，随便唱什么歌都行，好不好听不重要，但是得有气势。
    晚餐简单而美味，主食是莴苣和牛排，其它的还有玉米沙拉、烟熏香肠、黄油面包，配上一杯热腾腾的牛奶。
    新军战士一半以上都是野生的本地人，剩下的是魔灾难民，苦哈哈的日子过惯了，入伍之后生活水平是明显提高，所以很拥护总督府的统治。
    整齐入座后，他们刚准备享受丰盛的晚餐，就听到了车队驶入营地的声音，很快，一大队穿着卫所军制服的战士扛着几百号大锅，疾步走入食堂。
    由于两军经常并肩作战，互相配合，因此彼此之间的感情还是不错滴，卫所军战士一进门，食堂里就开始闹哄哄的打招呼。
    卫所军督和新军长官解释了两句之后，便走到食堂正前方，高声解释道：
    “总督阁下念你们训练辛苦，决定今晚为你们加餐，加蹄子！”
    说完，卫所战士就将一只只铁锅往他们餐桌上摆放，放完之后再迅速送上配料。
    就在他们摆放食物的过程中，新军战士们开始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这个蹄子是个什么好东西，哪里的名菜，怎么我们都没听说过呢。
    讨论自然是无果的，众人掀开锅盖之后，也没有心情讨论了。
    酱猪蹄的诱人香气瞬间将掩盖住了所有的食物，当他们怀着期待的心情，捞出去骨的猪蹄，尝试性的咬了一口后，那股柔韧清香、肥而不腻的滋味瞬间征服了他们。
    果然很好吃啊！
    众人咬了一口后，纷纷化作饿狼，捧着餐盘飞速的狼吞虎咽起来，一时间，整个食堂内斗都充斥着刀叉激烈敲击餐盘的叮当脆响。
    当天晚上，亚雷送去的猪蹄一只也没有剩下，全部被战士们吃的干干净净，连汤水都没有放过。
    当然了，众人是不知道自己在吃猪蹄的，等他们知道自己吃的东西原来是猪蹄后，这群翻过山越过野的战士也很快就接受了现实——管它是什么玩意，只要好吃不就行了么。
    战士们接受了这种食材后，厨子们当然也就得跟进，而普通的平民，当然也乐意看到菜谱里多一道亲民的食材。
    自此以后，猪蹄作为一种正式的食材，在南部凯尔特彻底推广开。
    不过和亚雷想象的那种推广，还略有出入，因为他这个发明者的名字，要远远超过猪蹄作为食材本身的影响。
    因此，当地人都亲切的称呼猪蹄为——总督蹄子。
    这种将菜肴和当地长官名字联系起来的做法，绝非是恶意的取笑或者调侃，而是人们一种善意表达喜爱和拥护的朴素方法。
    归根结底是在于，他这几年在凯尔特岛上干的实在不错。
    对外打赢了长期欺凌他们的凯尔特人，使得外邦臣服，总督府恢复安泰。对内拉来工厂制造就业，同时大幅度支持基建和贸易，使得南部凯尔特的居民生活水平日益提高。
    同样是在黑发骑士的领导下，南部凯尔特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透明行省，一跃成为帝国的焦点，无人不知他们的功绩和勇武。名誉和物质基础都有了保障，子孙后代还获得了不同的晋升渠道，这些曾经野生的罗赛维亚人如何不感恩戴德呢。
    再加将猪蹄作为食材端上餐盘的发明，明显告诉所有的平民，他们的顶头长官深知民间疾苦，并无时无刻不在为他们的生计考虑。
    淳朴的凯尔特居民将感恩憋在心里，只能通过他们自己的方式，来表达对总督大人的支持和热爱——将猪蹄料理统一称为总督蹄子。
    毫不夸张的说，亚雷在凯尔特行省民间的威望，已经上升到了一种深入人心的程度。
    民意如火，总督蹄子的名号自然也跟着闹得沸沸扬扬，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南部凯尔特，向北输出到高地王国，向南传播至高卢行省。
    一石激起千层浪，各地总督老爷们听到总督蹄子这道菜横空出世之后，都忍不住弄来尝尝。窃笑凯尔特行省穷酸，连猪蹄这种废料都饥不择食的弄成菜肴之余，也暗暗佩服亚雷的狠劲。
    什么狠劲？当然是艰苦朴素！
    堂堂一个总督老爷，一方权臣、封疆大吏，居然能把猪蹄料理的这么好吃，这看似光鲜的背后，到底吃了多少种恶心的猪蹄啊。
    借着黑发骑士的名声，总督蹄子的出世一下子变成了大新闻，不仅被民间津津乐道，很快也传入了永恒之城内的皇宫。
    副帝艾利克斯得知这个消息后，久久没有言语，尝试吃了一口所谓的总督蹄子，最后只是轻轻叹息了一句——真是苦了他了。
    此时的亚雷，还不知道自己一时兴起会搞出这么大的新闻，无意之间刷了很多声望，因为他现在正在行往新大陆的航线上。
    ……
    凯尔特岛的西方，现在被称为大西洋的海洋，曾经被人们当成是一直蔓延到世界尽头的无尽之海。直到发现新大陆之后，安特拉苏人才意识到，这片大洋将另一片大陆与世界岛隔绝开，而这片大陆的西部边界，才是真正的世界尽头。
    和地中海不同，大西洋这片波光粼粼、淡蓝色洋面上的浪涛更为雄浑壮阔，层层推进的浪花像是一道道水晶墙壁，横冲直撞彼此覆盖，溅捡起一片片暴雨似的水花。
    而今天气正晴朗，一条漂亮沉稳的三桅帆船正破浪而行，浪花拍打着船体，发出一声声沉重有力的闷响。
    这艘船上装满了上好的皮料和鲱鱼罐头，伪装成一条来自波罗的海三国的商船，并且具被三国发放的合法通行证。由于波罗的海三国的特殊国情，莉迪雅是表面上的老板——一个女武神麾下战士军官，船上的所有人，包括亚雷在内，都伪装成了她的仆人。
    同时，他们还准备了海盗旗、通行证和海盗法典，方便随时化妆成海盗。
    这另外一套行头只是以备不时之需，因为自由联盟拥有一种针对战纹的探测器，真遇到了装备探测器的海上执行官，他们只能离开商业航线，从海盗航线出发。
    而经过海盗航线的风险极大，自由联盟包括帝国的舰队都很少出入，因为存在着太多海上魔怪和诡异海域，可以说是人类还未完全触及的领域。
    除了海盗这些亡命徒，没人愿意过多深入这片陌生的海域，罗赛维亚帝国和伊比利亚联邦王国都尝试着开发这些海域，但是维持舰队的损耗太大，入不敷出，只能暂时搁置。
    目前还没到自由联盟的势力范围，船上的众人自然可以放松一些，他们有一半人横七竖八的躺在甲板上，领略着大西洋海碧蓝的色泽和无法形容的灿烂阳光。
    海风带着咸腥的味道吹进人的肺腑，似乎能拓宽人的心胸，这次穿过大西洋的时间会很长，因此众人有的是时间可以领略大洋的魅力。
    这条船的名字是“红宝石号”，一听就知道是某个暴发户的品味，‘红宝石号’的船长颇为年轻，只有三十来岁，别的人像他这个年纪大多还在当大副，但着另一方面也预示着这位船长颇有能力。
    他已经被安伯介绍给了亚雷，目前挂名在音巢财团的名下，薪水实际上由总督府发放。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刚出海不久的原因，桅杆上还有栖息着一对信天翁，其中一只屁股上没有羽毛，黑发骑士看着觉得眼熟，所以也就没有赶走这两只鸟。

 第729章 太阳帝国

    “红宝石”号的目的地是闪光城，一座处于南北新大陆交界处的枢纽城市，北部就是庞大的伊比利亚联邦王国。国土辽阔可以与罗赛维亚帝国相媲美，只不过人口不足，内部仍有大量土著的反抗势力。
    南部是新大陆原住民最后的反抗阵线，一部分已经被联盟附庸控制，剩下的一小部分通过中立苟延残喘，一大部分以最大的土著势力塔王汀斯尤帝国为首，长期抵抗联邦军队。
    塔王汀斯尤是新大陆土著语，意为“四州之国”，举国信奉强大的太阳神，历代统治者都是太阳神裔，政体和宗教完全统一，国王权威极大。
    在联盟南下之前，靠着伟大的太阳神力，塔王汀斯尤国力曾经鼎盛一时，扩张遍及南部新大陆，随后组成了所谓的“太阳神文明世界”。
    目前这个帝国在名义上已经毁灭。
    1477年，太阳神因蒂进攻联邦的矩阵亚空间失败，神躯转移至域外恒星的内部，被联邦的轨道炮轰杀，神系分裂。
    1478年，为了重新集齐太阳神力，王朝神裔各自展开斗争，在不同神祗的支持下，血腥的斗争愈演愈烈，并逐渐从幕后摆上前台。
    1480年，矛盾完全爆发，塔王汀斯尤帝国爆发了争夺王位的内战，军队四分五裂，在互相倾轧中损失了十分之一。最终太阳神裔阿塔瓦尔帕取得了这场血腥战役的胜利，获得了太阳神力，成为了国家的统治者，被称为太阳王。
    然而因为太阳神陨落导致分裂的神系并未因此弥合，支持阿塔瓦尔帕和支持其余神裔的诸神依旧对立，这种混乱的局面正中敌对势力的下怀。
    1481年，联邦将军亚丘卡斯率军入侵，设计杀害了末代君主阿塔瓦尔帕，为防止这位身负太阳神残余力量的神裔复活，军队用酷刑将其车裂，尸身分五处镇压封印。
    1483年，首都黄金城库斯科沦陷，庞大的塔王汀斯尤帝国正式宣告灭亡，被联邦纳为的殖民统治区。
    目前已经亡国14年，但是这个国家的纵深不小，一口气难以吞下，加上太阳王并未彻底死去，所以反抗攻势至今依然持续不断。
    亚雷此行就是要在闪光城找到联络人，通过联络人的牵引，搭上反抗军阀的线，然后试图成为他们的稳定武器供货商。
    为了避免碰上海上执行官，红宝石号离开雷克雅内斯海领之后，得向南穿过半个中大西洋、经过加勒比海，才能抵达闪光城。就算有卡拉时不时的加速，也需要二十天左右的时间。
    当然了，他们不是来度假的，二十天时间决不能浪费。
    经过凯尔特魔灾一战之后，总督府高层大部分成员都引燃了起源火种，并不是所有人的火种都是魔神起源，过度阶段并没有多难熬。
    除了歌德和洛洛。
    因此黑发骑士认为有必要针对二人进行一系列的特训，譬如横渡大西洋什么的——然后两人就被丢进了海里，白天游泳，晚上休息，直到觉醒起源。
    同时，亚雷也是日夜不停的研习唤水斗气，试图在抵达新大陆之前，将斗气磨练到天灾级，以备不时之需。
    黑发骑士现在是规格外的六阶骑士，主世界压制越来越大，似乎是为了抵消神化状态的战斗意识增幅，圣序锁已经将他的极限压制到了起源以下。
    也就是说在主世界里，亚雷永远也无法恢复起源级的力量。
    为了保护世界的平衡，这种压制并不是只针对他一个人，所有六阶的存在，主世界的力量都会被锁定在五阶以下。
    达到终焉骑士的级别之后，圣序锁更是会将他们压制到天灾级别，因为这个级别骑士战斗意识已经空前强大，纵使只有天灾之力，也能发挥出起源级别的力量。
    红宝石号的甲板上，黑发骑士扶着栏杆站在船首，意识进入神化状态，高速运转唤水之剑。体表像是蒙上了一层氤氲水汽，绕着全身不断流转，自动替他弹开浪花溅射的水珠。
    他的双眼半睁半阖，瞳孔中紫色的闪电光弧、白色的寒冰雾气、暗红的地狱毒火，不停交替闪现，渗透出强烈的负能量波动。
    这并非是斗气的以太化，而是在魔神意志的影响下，通过消耗灵魂之力凝聚出的地狱之力，属于恐惧之王雏形状态下的魔神之力。
    完成人神一体，正式进入神化骑士的行列后，亚雷的恐惧源力孕育出了三个权能。
    恐惧之眼——利用庞大的力量进行空间折叠，远距离召唤负能量生命体，但是对方可以拒绝呼唤，因此一般情况下只能召唤本来就属于自己的部下。
    灵魂污染——可以侵蚀和扭曲任意存在，但是会被强大的意志豁免，对灵魂强度低于自己的灵魂体极为有效，在恐惧领域中会受到加成效果。
    魔神意志——神化状态之下，自动掌握恐惧魔王生前的战斗能力，譬如他与卡尔夫战斗时施展的火焰吐息，魔神光焰，超新星，火焰践踏，暗影冲撞，全部在魔神意志的情况下才能使用。随着他的力量增强，还能挖掘出更多的地狱之力。
    这三个权能的威力都很大，而且潜力无穷，开发到深处会变得更加厉害。
    魔神意志的操控下，体内三处水源如同涡轮般飞速增大，就在快到极限时，黑发骑士双目骤然大亮，脸庞唰的一下变得通红，如同抹了一层血。
    这是他全身发力，斗气运转到极限的标志，笼罩周身的层层液态波纹迅速扩散，体内潮汐涌动的声音甚至盖过了海面上的浪花扑腾。
    转眼间，体表的液态波纹猛然凝聚，好像是潮水回流，如同覆水再收，然后呈漩涡状涌向双手掌心，空气里回响着一种液体流动的咕咕声。
    “呼……”
    亚雷轻轻呵出一口气，双手之间透明的液态球体徐徐旋转，仿佛能吸附空间内的光线，变得晶莹剔透。
    正好，前方一道巨大的浪花奔袭而来，黑发骑士猛然抬手，双臂狠狠向前一推，将掌心凝聚的唤水透气尽数释放。
    呼——！
    唤水斗气脱手便吸附着海水不断膨胀，短短零点五秒，两枚巴掌大的水球便旋转增大到了房屋大小，直径足有十五英尺。
    轰——！
    一阵闷雷般的碰撞后，两枚滚动的液态球体瞬间冲散了浪花，趋势不减的继续奔涌。在海面上犁开一道凹陷的水道，随着两边溅射的水墙飞速蔓延，一直冲了五百码左右才逐渐消失。
    “呵……”
    黑发骑士再度吐气，双手端平微微下压，附着在双臂上的液态水纹如同水滴般不断滚落，消失在空气中。
    “头儿果然厉害，短短几天，这唤水斗气怕是已经有三阶水准了吧。”卡拉飞在半空中，一边对着风帆刮风，一边忍不住的赞叹道。
    “哈哈哈，按照这样的进度，在抵达闪光城之前，这唤水斗气就能进入天灾级。”亚雷是不会谦虚的，直话直说，一脸的得意。
    “唤水斗气……还是我的寒冰元素厉害！”布鲁诺故意撇开脸，满是不屑的哼哼道。
    “当然，论破坏力当然是你的寒冰元素厉害，但是这唤水斗气，也有寒冰元素无法匹敌的有点，譬如对身体的调理能力。”
    黑发骑士阔步走到银发少年身后，手中水汽凝结，一掌拍在对方的后背上，将一丝唤水斗气灌入了他的体内。
    生命之火排斥一切非我，纵使是同性质的斗气，相触也会互相湮灭，即便能调理身体，最多也只能调理自己的身体，打到别人身上只会伤人。
    不过亚雷可不会伤害布鲁诺，他将唤水斗气打入对方的体内，只不过是让他感受一下唤水斗气的特性。
    这一丝斗气自然伤不了银发少年，寒冰元素轻易遏制了它的伤害，并在抵消的过程中，分析着这门顶级斗气的性质。
    “有种坚韧浑醇的感觉……某些方面确实比寒冰元素强……”
    布鲁诺仅仅服了一句软，然后就重新骄傲的抬起头，自信满满的说道：
    “我的起源是冰封，和寒冰元素互相配合，总有一天可以达到绝对零度，这一点是唤水斗气是无法媲美的。”
    “绝对零度……那可不容易。”
    亚雷轻轻摇了摇头视线转向右侧的船舷，莉迪雅正贴着护栏俯视海水，水中的歌德和洛洛正在努力划水，以便跟上高速航行的船体。
    黑发骑士走到她身旁，站在船舷边，看着海水逐渐变得愈发湛蓝渐渐透出一丝深紫色，才对二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上船了。
    两人几乎是瞬间掉转方向，游到船边，靠着抓住一根铁链翻到了甲板上，接着就脱力的瘫软在地，被亚雷拽着胳膊架进船舱，丢进了准备好的热水里。
    水产组冲刷到身上的盐渍后，软着脚返回甲板，发现众人已经准备好了晚餐，正在等他们俩过去一起用餐。
    “大西洋的海水……就像是数头棕熊暴雨一样的掌击……我得像螺旋桨一样挥动手臂，才能勉强跟上船速……”
    歌德像是踩着棉花一样走到餐桌旁，两只胳膊沉甸甸的放在桌面上，一脸痛苦的说道：“我的双手已经抬不起来了，晚餐没法吃啊。”
    “没关系，我可以喂你。”黑发骑士作势端起了餐盘。
    “不不不不需要了，你瞧，我还能挤出一点力气。”说着，他双手哆嗦着握住餐叉，刺中一根烤肠，颤巍巍的塞进了嘴巴。
    船上食物充足，因此晚餐准备的非常丰盛，七分熟的鲜牛肉切成薄片上浇了一层鸡肉汁，还有肉香肠制作的恰菜和新鲜的海鱼，搭配切好的水果拼盘和蔬菜沙拉，看上去赏心悦目。
    亚雷叉了一片牛肉涂上沾鱼子酱、芥末便直接放进了嘴里，咀嚼了两口直接下咽，飞速消灭着面前的食物。
    旁边的布鲁诺就吃得优雅多了，拿着一个精致的金属汤勺随意搅拌器皿中的汤汁，让一些乳白色的蘑菇翻了起来。
    他面前摆放着一张地图，是新大陆南部的详细地图，一边啜着汤汁，一边仔细的数着什么。
    “九十七……九十八……我的天呐，区区一个南部新大陆，居然有上百种语言。”布鲁诺终于数完了地图上的语种分布，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很正常，塔王汀斯尤帝国只是完成了疆域上的统一，文化上的联系仅仅在于他们都崇拜太阳神，是个相当多元的国家。所以国王一死之后，整个国家很快就分崩离析，并且几乎没有拼合起来的可能性。”黑发骑士有些惋惜的解释道。
    “我们罗赛维亚不也很多元么？”莉迪雅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不一样，我们说着同一种语言，信奉同一种价值观，体内或多或少也都流淌着同一种血液，这是一种强大的凝聚力，比所谓信仰靠谱多了。”
    亚雷放下餐具，耐心的解释道：
    “语言文化上的整合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先进文化淘汰落后文化也需要一个过程，主体越强大，速度就越快，往往还会伴随反扑和镇压。很明显，塔王汀斯尤帝国缺少一个强有力的主体，以至于到覆灭都没有完成文化统一。”
    在他看来，塔王汀斯尤帝国之所以覆灭，问题就出在没有足够的凝聚力，作为宗教象征的国王一死，维系帝国完整的纽带就粉碎了，这样的国家非常脆弱。
    所谓的多元，应该是统一价值观，统一集体意识，强有力主体领导下的多元。像塔王汀斯尤帝国这种多元，根本就是纸糊的狮子，一戳就破。
    “真残酷……”女骑士低下头，看着餐盘里的牛肉，顿时失去了胃口。
    “那是以前的事了，现在有宇宙邪神这个外敌，只要某个政权实现版图上的统一，那么就能在宇宙物种的差异中，凝聚出新的集体意识，这是以前任何时代都无法完成的事情。”黑发骑士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第730章 极度深寒

    黑夜时分。
    暴风雨不期而至，浓厚的乌云在天幕中翻滚，云海深处的密集电光如同龙蛇狂舞，怒啸震天。每一寸空气里都填满了大西洋冷酷的寒意，飓风携裹着豆粒大小的雨水席卷天地，像是无数条鞭子，狠命地抽打着海面。
    一艘巨大的三桅帆船船艰难在黑暗的海面上前进着，如同一片渺小的树叶，在黑色无垠的海面，不断的倾斜着，震荡着。
    此起彼伏的惊涛骇浪中，船只在海水中随着波涛摇晃，不时猛地高高抛起，接着重重落下，被瀑布般的海水冲刷淹没，然后奇迹般的顺着浪坡爬上海面。
    亚雷站在船头处，注视着狂飙的雨浪，只感觉整个大地天空都在倾斜摇晃。他只用了一根铁索将自己绑在船首的护栏上，以作固定。
    体内潮水般的轰鸣不断，隐隐与狂风暴雨形成奇异律动，唤水斗气如同重叠展开的液态幕墙，在船体正上方形成半透明的弧形凸面，抵消着狂风巨浪的连续拍打。
    冷冽的飓风吹得他的黑发不断往后扬起，身上的衣衫也紧紧的贴在身上，飓风中的雨水无处不在，它们像是飞蝗一般疯狂冲刷着甲板。
    这点寒冷对亚雷来说当然不是一回事，学过飓风幻影斗气后，他重心稳的惊人，任凭甲板在风浪中歪来歪去，身体像是扎根一样巍然不动。
    “该死的暴风雨，这下麻烦大了，不知道要被风浪冲到哪里去。”
    他黑着脸大声咒骂着，一道道闪电划破了漆黑的夜幕，沉闷的雷声如同大炮轰鸣，很快淹没了黑发骑士的声音。
    “头儿！我看到海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桅杆顶端，站在瞭望台上的卡拉抹着海水，高声提示甲板上的众人。
    “什么？”
    亚雷一直将感知释放在船体周围，确保不会被巨浪击沉，因此没有太多顾及到远处的事物。
    听到同伴的警示后，他立刻将感知辐射到数海里外，同时猛地挥手前拍，唤水斗气迅速凝结、膨胀，笔直的冲向前方——悍然撞开一道席卷而来的巨浪。
    正如卡拉所说的那样，一股原始野蛮的生命波动，正在海水中飞速靠近。
    “亚雷！”
    布鲁诺单手撑开蔚蓝的破魔结界护住船尾，另一只手握着定向卷轴，全身湿漉漉的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一双眼睛紧盯着卷轴上的闪亮红点，秀美脸上不断滚落水珠，用最大的声音尖叫道：
    “我们已经偏离了商业航线，被暴风雨推进了危险海域！”
    “鱼！海面上不正常的出现了好多鱼！”
    莉迪雅抱着一根栏杆，站在右侧的船舷上，视线盯着漆黑的海面，秀眉之间拧出了一个精致的结。
    如同浑浊水泥般的海面上，成百上千种类不同的海鱼正像飞箭一样窜出海水，仿佛是在进行某种奇特的仪式，又似乎……在躲避着某种令它们感到恐惧的天敌。
    大大小小、体型不一的海鱼混在雨水中高高跃起，劈哩叭啦落在甲板上，奋力弹跳着蹦向甲板中心，似乎是宁可落在人类手上，也不愿意再度返回海中。
    “暴雨肆虐……鱼群飞起……海魔出世……无人生还……巴布尔……是海魔巴布尔！”
    船长面色苍白的注视着鱼群，身体在雨水的抽打下不停颤抖，双手握成喇叭放在嘴巴前，声嘶力竭的咆哮道：
    “我们得离开这里！没有人能在见到海魔之后生还！”
    “什么海魔！？”
    黑发骑士伸手向后一抓，水纹状的涟漪直接飞梭而出，将这个男人层层包裹，直接拉到了他面前。
    “这是海上的一个寓言，据说这种十年难遇的暴风雨有可能唤醒深海恶魔，而恶魔出世的征兆就是鱼群逃离海水……和我们现在见到的一模一样！”
    船长似乎意识到了对面问话的是什么人，脸上的惊慌之色逐渐平复了下去。
    “不过是个海魔，慌什么！”
    亚雷锁定了海中怪物的方位，反手一推，液态球体便原路返回，将他送进了船舱。
    咔嚓——！
    一道电光闪过天幕，把海面上的一切都照得雪亮。
    啪——！
    一滴浑浊的雨水狠狠砸在黑发骑士的手背上，散发出一股诡异的腥味，紧接着，一大片哗哗声飞快的响了起来。
    海水如同烧开了一样，泛起了大量气泡，飞梭弹跳的鱼群越发稠密。
    咔咔咔——！
    一条条剑鱼争先恐后的破开海水，在雨幕中划出道道弯弧，借着高处坠落的重量，剑型上颌刺穿木料，像是匕首一样钉在甲板上。
    “鱼太多了！”
    “快把它们赶下去！”
    眼看甲板上的鱼越来越多，隐隐有种淹没船体的趋势，歌德和洛洛连忙出手，身影如同光电漩涡一样卷过甲板，大片大片的将鱼群扫回海中。
    黑夜的海面，如同看不到边的一大块地毯，一会儿倾斜到左边，一会儿又倾斜到右边。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黑乎乎的前方海面上，狂涌的气泡中，正缓缓浮起一道巨大的阴影，
    “那是什么！？”
    “怪物！”
    “海魔！是海魔巴布尔！”
    不止一个人看到了这一幕，水手们或多或少都听说过海魔的凶名，立马返回船舱取出武器，准备拼死一搏——这个年头水手也是一种风险比较大的职业，常年在海上漂的人没有孬种。
    只见那团巨大的阴影在船边徘徊了一下，然后很快潜入海水深处消失了踪影，过了一会船边的海面上便出现了许多漩涡。就像是海水的流动受到了操控，大量准备跃出海面的各色鱼类被漩涡一卷，纷纷像是灌了铅一样沉入海底。
    飞梭的鱼群也同时停了下来，海水中逐渐泛起了血色的波纹，浓稠的血浆在海面上凝而不散，缓缓浮出了一个庞大粘稠的身影。
    那是一条长达上千码的巨大章鱼。它的背上生满了黑色的尖刺，脊背龙般的尖刺，像是一排锋利的长矛。占据三分之一个身体的巨大头颅中央，睁着一枚三层塔楼高的竖眼，眼白里泛着黄色的微光，瞳孔中旋转交缠着一道道血色纹路。
    红宝石号在它面前，就像个精致的玩具，毫不起眼。
    庞大狭长的触须随着海浪时隐时现，甚至看不到尽头，没有人怀疑触须中蕴含的力量，只需要的随意一击，就能将红宝石号砸成碎片。
    船长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他努力大口的呼吸起来，却感觉不到任何缓解，胸膛似乎被什么东西压住。
    就在众人心胆俱裂的目光中，海魔巴布尔缓缓举起一截巨大的触须，末端弯曲打结成两个零，高高架在半空中，接着海水中传出了沉闷的巨响：
    “还在为变幻莫测的大海气候发愁么，还在担心暴风雨中找不清方向么，还在因为危险海域的怪物而不得不拉长航线么？机会就在眼前，深海向导巴布尔竭诚为您服务，不是一万也不是一千，只需要一百盎司黄金，您能就如同度假一样畅游大西洋！”
    甲板上谜一样的安静，包括船长、水手、包括亚雷等人，都在暴风雨中凌乱了。
    “……”
    海魔巴布尔盯着甲板上目光呆滞的众人，似乎以为他们没听清楚，将末端打结的触须递近了一些，又闷声闷气的重复了一遍：
    “不是一万也不是一千，只需要区区一百盎司的黄金，您能就如同度假一样畅游大西洋！”
    “贵了贵了！”
    经历过类似事件的黑发骑士反应比较快，伸出五根手指头，一脸严肃的喊道：“五十盎司，最多五十盎司黄金！”
    “客人，一砍就是一半，哪有您这样砍价的。”
    大章鱼巴布尔大声的抱怨了起来，晃了晃伸出海面的触须，愤愤不平的说道：
    “如果不是船上有您这样的强者，我早就砸了船，直接连人带货掳走了。一百盎司黄金已经很便宜了，要知道这可是大西洋啊，我能帮你节省一半的航程时间。”
    原来还是大家熟悉的那个海魔，只不过遇到硬茬子就兼职当导游……
    水手们纷纷吐出一口气，表情很快恢复正常，同时露出了理解和认同的表情——实际上，这个年代的水手节操值很低，只要有机会，他们不会介意客串一把海盗。
    “这样的话，一百盎司也可以，但是你万一把我们带进海盗窝，或者送到某处暗礁怎么办？”黑发骑士一脸的不信任。
    “这个可以有契约。”
    大章鱼巴布尔眨了眨眼睛，看上去完全是个老实的商人。
    “那就好，先给你一半，把我们送到加勒比海后，再付你另一半怎么样？”
    “没问题。”
    “交易成立了，布鲁诺，去取黄金。”
    ……
    暴雨哗哗的倾泻着，大章鱼巴布尔以看似缓慢的速度从海中游过，三桅帆船被它用两根触须环在内部，丝毫没有受到海浪拍打的影响。
    作为一只深海的魔怪，巴布尔遵从最基本的丛林法则，是不屑于跟弱小生物打交道的，弱者在它眼里等同食物和奴仆，除了发号施令以外，不会有任何交流。
    等闲商船只要遇到它，就只有船毁人亡一条路，怎么求情都没有用，所以这家伙在大西洋才有海魔的称号。
    相对而言，只要实力强大到一定程度，巴布尔就会按级别降低姿态，实力越强，就能得到越多的礼遇。
    一般而言，它会弄（neng第四声）死三阶以下的能力者，讹诈四阶的能力者，勾搭五阶的能力者，讨好六阶的能力者，跪舔七阶能力者——如果对方受伤，或者因为某种影响发挥不出实力，又或者拥有超强潜力，那就另谈。
    不要小看一个千年长者的智慧，正是由于奉行这条生存法则，它才能无比潇洒的活到现在，而且越过越滋润。
    黑发骑士是货真价实的六阶，在巴布尔的生存法则里，属于讨好的对象，因此两个体型差距颇大的生命体一路上居然相谈甚欢。
    通过交流，亚雷了解到，巴布尔是一只深海霸王巨章，因为喜欢暴风雨，才经常在这种天气出没，有大约三百个妻子，六万多的子孙后代，因此平日里花销巨大。
    遇到暴风雨的天气，喜欢劫掠商船补贴家用，不过这些都是小钱，据巴布尔所说，它和它的妻子们早就学会了种植珊瑚和饲养珍珠蚌。平时还经常接受海盗的雇佣赚钱，打劫是兴趣高于实质，魔怪么……总是喜欢欺凌弱小的……
    当黑发骑士问它赚钱怎么花的时候，巴布尔露出了鄙视的神情，反问亚雷是不是以为魔怪都是傻子，能靠赚钱吃饱肚子的话，谁还喜欢天天捕猎。
    黑发骑士听了觉得很有道理，一时间无言以对。
    接着，大章鱼就开始炫耀它的致富经，它平时会指使奴仆替自己种珊瑚，种完珊瑚之后，就拿到世界岛西南方的土著国换取宝石——这里宝石廉价而珊瑚珍贵。
    然后把这些宝石运到新大陆的联邦换成各种罐头食品——这里食物廉价而宝石珍贵。
    接着带着罐头到新大陆南部换成黄金——这里黄金廉价而食物珍贵。
    这一趟下来，往往能赚十几倍的利润，而且没有税，一年只要干一次，就能让它和自己的妻子儿女都吃饱喝足。
    亚雷听完之后深受激励，看来只要肯动脑筋，就算是一只章鱼也能从走私中赚取暴利，自己走私军火一定前途无量。
    一人一鱼一路上聊个不停，逐渐混熟之后，黑发骑士就开始奉劝它不要再胡乱抢劫杀人，否则迟早被仇人上门追杀，既然能靠走私赚钱，那就一直走私吧。
    巴布尔觉得很有道理，但是表示它已经形成了习惯，暴风雨的天气里不抢劫的话，就会感到浑身难受。
    亚雷给大章鱼出了个主意，他表示，现在人类世界有两个阵营，不能把两个都得罪了。建议巴布尔盯着自由联盟的商船抢，将来如果出了意外，还有一条大腿可以抱。
    大章鱼听了之后很高兴，觉得他这个人说话很靠谱，因此要深交，以后黑发骑士可以直呼它章鱼哥。
    日后如果见面，可以打八折。

 第731章 不夜堡

    在巴布尔这只海魔的帮助下，红宝石号频繁交替航线，避开较危险的海域和海上执行官出没的航道，花了十天时间，轻松抵达了加勒比海的边缘。
    再往西行驶一段时间，就是南北新大陆的交接地，而闪光城就坐落在两块大陆之间。既不属于联邦，也不属于土著，是靠着目前特殊南北形式而中立的一处自治领。
    靠近加勒比海后，章鱼哥惦记交情，免费推着船只向南航行了一段距离，把他们送到了南部新大陆的海域，才挥了挥触手，带着它应得的黄金潜入海中。
    众人目送着海魔潜入海面，才重新杨帆起航，一路贴着南部新大陆的海岸线航行，又在海水漂泊了三天，终于看到了闪光城附近的港口。
    远远地，在迷蒙的海雾中，港湾的水面象霓虹似的闪着光芒，渔船的白帆像海鸥似的时隐时观。海面上穿梭似的行驶着的驳船，显得很模糊，只有一点一点的黑影子在移动。和缓的海风吹来了一阵喧哗的市声，其中以搬运工的口号声最为响亮。随着夜幕降临前的晚风播送过来。
    靠岸之前，众人做了一些简单的准备工作，首先是易容，亚雷这次带来的几个人颜值过高，太容易吸引眼球，所以要打扮的普通一点。
    接着是将封存武器样品，将它们密封装箱，用渔网束缚藏在船底。由于黑发骑士的恐惧领域还能装几件实体武器，所以挑了几样不大的武器随身携带，当做最初的样本。
    最后是带上作为幌子的商品，用大型手推车装载，不多不少的装了六车。等红宝石号靠岸之后，办完手续租赁了一块停泊位，就直接推着车大摇大摆的进入了港口。
    由于每天来往闪光城的车辆络绎不绝，众人带着货物招摇过市并没有引起任何注意，这还要感谢莉迪雅高明的化妆术——颜值最高的洛洛和布鲁诺已经被她糟蹋成了大众脸。
    卡拉和歌德待遇高一点，全都染成了黄毛，衣着时髦奔放，身上挂满了价格低廉，但是看上去闪闪发光的饰品，一副标准的联邦商人打扮。
    莉迪雅对自己也毫不手软，艳红的高叉连衣裙搭配齐肘的黑纱手套，短裙下面是黑色的长筒袜。不过因为女骑士的双腿真的太长了，别人能到大腿根的长筒袜，此时宽宽的蕾丝花边只到她大腿下端，好像她穿的是一双过膝黑色袜。
    这身打扮硬是把一个俏如玫瑰、挺如剑兰美少女折腾成了烟视媚行的优伶，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亚雷或许是变化最大的一个，被女骑士设定成了一个金发独眼，性格凶暴残忍，有强硬黑|道背景的中年暴发户。
    为了更好衬托出暴发户凶横的气质，莉迪雅特别为他准备了一套行头——白衬衫外面披着一身的红色燕尾礼服，衣领下搭着两条黑色挂带，手脚上是褐色皮手套和同色的圆头皮鞋。
    众人都觉得黑发骑士是最惨的一个，但是他自己照了一眼镜子之后，却觉得很拉风，表示如果到了这个岁数，就按今天这个行头打扮。
    六人进入港口之后，按照周围人的习惯，临时雇佣了几个搬运工，自己乘着马车走在前面，让他们拖着货物跟着，到交易市场结算工钱。
    “凯撒陛下给我的情报上，闪光城里军阀代理人的名字叫柳科·西萨，是塔王汀斯尤帝国的族裔，目前身份是闪光城不夜堡的老板。我们卖完这批货，得到税务收据之后，就打着去不夜堡娱乐的旗号找他。”
    “凶神恶煞”的亚雷看着车厢众人，刻意压低声音说着。
    “我们都去吗？”大众脸的洛洛抬起头，小声的问道。
    “都去吧，反正在联络到他之前，我们也没有别的事情做。”
    黑发骑士掀开车厢的帘布，看了一眼窗外的街景，发现这个城市确实比较豪华，比得上高卢的二线市区了。
    街道上来来往往穿行着各色人种，看上去像是个人种博物馆，其中最多也最显眼的是一些扎着麻花辫，棕色皮肤的原住民。
    这些原住民中，男人们穿的简朴的束腰外衣，长袍仅仅到膝盖以上，外衣上罩着宽松的红棕色斗篷。女人们穿着长及脚裸的裙子，裙子上常带有编制的腰带，她们几乎都带着帽子，在她们编好的发辫中可以看到夹杂着折叠的布条。
    这些从那一双双饱含厌恶憎恨的眼神就可以看出来，原住民对外来者的态度并不友好，如果不是街道上来回巡视的警卫，这里或许可以改名为血光城。
    记得在封闭空间打败卡尔夫后，督瑞尔说过，魔首之一的憎恨之王，转生地就在新大陆。从眼前这座鱼龙混杂的城市就可以看出来，憎恨之王应该是找对了地方，整个安特拉苏再没有比这里更适合它恢复力量的地方了。
    众人乘着马车抵达市场后，靠着畅销的货物，很快就谈妥了交易，将手里的货物全部出售，然后换乘了一辆豪华马车，直奔不夜堡。
    夜幕降临后，街道上亮起了一排排彩色的煤油路灯，灯火照耀下，整座城市被仿佛被七色的光华包裹，在黑夜中显得说不出的神秘瑰丽。
    看着这样的夜景，亚雷终于知道了闪光城这个名号的来历，同时有些遗憾，如果船来的晚一点，自己就能看到整座城市的海景了。
    “客人，到了。”
    车夫操着一口生硬的联邦罗赛维亚腔，大声的提示了一句。
    联邦是一个移民国家，国内说什么语言的人都有，主要是说伊比利亚语，但是也拥有大量的罗赛维亚语区。因此众人只需要改一下说话的腔调，就能完美伪装成联邦商人，除非是专业人员审讯，否则没人能发觉。
    付费下车后，众人看到前面是一条宽阔的大理石阶梯，层层爬升的阶梯尽头，是一片墨绿的草坪，点缀着成千朵艳丽的鲜花。
    他们快步拾级而上，穿过围绕在草坪四周围绕着一丛丛树林，很快，一座灯火通明的巍峨石堡就这么出现在眼前。
    这石堡是在前一世纪开始时建筑的，那时它还是在城郊，而观在已被闪光城繁华的街市层层包围。围种植着一排葱郁茂盛的香橼树，有的正在开花，有的已经结果，绿荫沉沉看上去让人心旷神怡。
    门庭前方有一座喷水泉，用白大理石筑成，上面镂着精致的雕刻。是一尊洁白的天使雕像，由圆座托着，矗立在池子中心，把水花喷射到半空。水花从高处落下，就象雨点般打着水晶似的池子，只听得叮叮咚咚的一片悦耳的声音。
    门庭外部安静肃穆，没有喧闹的场景，朱红色带着曼陀罗纹路的大门紧紧闭合。
    身穿黑色制服的两列守卫相视而立，身体隆起的肌肉几乎要撑爆布料，众人饶过喷泉走入门庭后，最前方的两位守卫立马伸手阻拦：
    “请出示入场信物。”
    “没有，到哪儿买？”
    亚雷搂着莉迪雅的细腰，脖子一拧，很是嚣张的说道。
    “那就抱歉了，咱们不夜堡是高档俱乐部，只对会员服务，您还是等明天早上办理会员申请，申请过了再来吧。”守卫很是彬彬有礼的说道。
    “少废话，都让开！看到没有，老子有的是钱！”
    黑发骑士打开随身携带的皮箱，取出几沓崭新的钞票，劈头盖脸砸在他们的脸上——从某种角度来说，亚雷具有扮演坏蛋的卓越天赋，恶劣起来的时候真是坏到掉渣。
    “好多钱啊，快捡！”
    重金面前，守卫们立刻撕碎了尽职尽责的面具，俯下趴在地上争相捡拾钞票。捡完之后，马上堆着笑脸站起身，用另一幅口吻说道：
    “我们针对重要客户，还有快速办理通道，您跟我们来，只要五分钟！”
    “这才像话。”
    亚雷不屑一顾的哼了一声，搂着千娇百媚的情人，跟着守卫走进了偏厅，不到三分钟，他就带着一枚银质胸针走了回来。
    象征性的出示了入场信物，朱红色的大门顿时开启，炽烈的光芒如太阳升起，随着大门的开启，光芒四射的溢出门庭。
    众人的身影没入灯光后，朱红色大门缓缓闭合，当最后一丝缝隙再也看不到。那耀眼的光亮也被一起关进了门内，门里门外恍如两个世界。
    进门就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墙壁上是淡淡的金色灯光，而地面上则铺着柔软的地毯。周围很安静，就连六人的脚步声都被地毯吸走了。
    穿过走廊，推开一层隔音门之后，喧嚣的声音顿时如同洪水一般倾斜而来，大厅内灯光照耀如同白昼。
    场地上的卡座、散台皆已有人，大厅充满了火热的生气，只是中间舞池被布幕帷幔掩盖，增加了一丝神秘感。
    四周的舞池里人头簇簇，上百人按照同样的姿势，跟着音乐的节奏摇摆身姿，发丝在灯光中飞舞闪烁。
    “这些都是什么玩意……”黑发骑士和他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虽说他们一直风里来雨里去，没有享受过堕落和腐朽的生活，但是毫无疑问属于上流社会的一份子，见多了罗赛维亚贵族名媛们的娱乐生活。
    但是像不夜堡这种几乎放浪形骸的享乐方式，还是有点超出众人的接受能力，简单的概括就是觉得对方太疯狂了，有点伤风败俗。
    “我讨厌这里。”莉迪雅抱紧了亚雷的胳膊，轻声的说道。
    “我和你一样讨厌这里的鬼味道，不过暂时先忍耐，尽快时间找到柳科·西萨的办公室，我们就解脱了。”
    黑发骑士用刚好能让同伴听清的声音嘱咐了一句，然后放眼望向四周，朝着西北角落的旋转楼梯走去。
    楼梯前方亭亭玉立着两名衣着清凉的应侍，相貌一模一样，还是一对双胞胎姐妹。
    右侧的应侍穿着一身精致的浅蓝色女士制服，简洁干练中透着淡淡的妩媚，脸上挂着面具式的甜美笑容。
    左侧应侍神情冰冷，线条优美的身材裹在妩媚又略带金属气质的闪亮银色制服中，风情迷人。
    她们俩的衣着服饰几乎一模一样，不同的是一个妩媚万种，一个明**人。
    两人正顺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晃动腰肢，精致的短|裙下显出饱满的轮廓。修长雪白的大腿圆润滑嫩，一条毛绒绒的尾巴从裙底延伸出来，增加一丝另类的旖旎
    这个尾巴不错，应该很适合夏琳。
    黑发骑士瞥了她们一眼，脑海里幻想着绿发少女穿着同样的制服，在自己面前晃尾巴撒娇的样子，脸上顿时挂起了既幸福又暧昧的笑容。
    然而亚雷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长相，这张脸比他当年面带黑纹的时候还要恶劣，就算是再怎么柔和的笑容，绽放出来都是一副恶意满满的样子。
    在两名应侍看来，就是典型见色起意，把持不住的表情。
    接收到了某种错误的讯号，可口的身躯款款移步，婀娜的身姿向着黑发骑士走来，毛绒绒的尾巴臀部摇曳，仿若猫女在踩着猫步行走一般。
    这对姐妹同时扑到他面前，四只手交叉而握，两张俏丽的脸蛋紧紧贴在一切，忽闪忽闪的眨着眼睛，异口同声的说道：
    “尊敬的客人，需要服务么，我们可是物超所值的姐妹花，一个人五千，两个人八千哦。”
    “……”
    黑发骑士表情一怔，脑子里灵光一闪，嘴角顺势挂起了玩味的笑容：“你们在工作时间擅离职守，就不怕柳科·西萨生气么？”
    “嘻嘻，我们不怕，因为我们的工作就是让有需要的客人满意啊。”猫女姐妹娇笑着回答道。
    “十万，你们跟我一夜，怎么样？”
    亚雷说话的同时，提了提手里的皮箱，暗示自己不差钱。
    “可以啊！”她们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那现在就跟我走。”
    黑发骑士打开皮箱，取出一沓钱，丢给她们：“这里是两万定金，收下钱就得下班伺候我，地点你们定。”
    “好的，我们去跟领班请一下假！”猫女姐妹接过钞票，媚眼如丝的看着他。

 第732章 柳科·西萨

    “客人，请稍等哦，我们很快就回来。”
    猫女姐妹将钞票收进随身的小包包，转身对他抛了一记飞吻，像轻盈的小鹿一样跳上了楼梯，脚步声很快没入了楼上的走廊。
    “……”
    亚雷跟众人使了一记眼色，身影闪烁了一下，就隐入了变幻的灯光。
    这时，大厅内内灯光突然暗淡下来，一张张茶几上几上，一盏盏小小的烛灯发出微弱的光芒。伴随着舒缓的音乐旋律，灯光闪烁起来，客人的脸孔时明时暗，时远时近。
    乍然…传来一阵低低的竖琴清音。
    琴音如飘絮，如细丝，如银盘滚珠，丝丝缕缕，一瞬间整个大厅平静下来，包括在舞池内扭动的客人，所有的人都被琴声吸引。
    舞池中心遮掩的布幕帷幔缓缓自中间向两边推开，朦胧的黑给人一种想看却看不清的焦虑。
    咔——！
    穹顶中心打出一道灯光，照在帷幕内部，一个身影显现出来，披肩银发在灯光下闪耀着醉人的光晕。
    千娇百媚的少女背对着众人坐在曲面椅上，十指在一架竖琴上轻拂。嫩绿色薄纱礼服紧紧贴在身上，使她略显稚嫩的身体也能呈现出窈窕曲线。柳条饰带点缀着一双红色皮靴，穿戴在白净的足踝上，在光幕中形成赏心悦目的对比。
    “哇哦！”
    卡拉和歌德定睛一看，顿时眉开眼笑，做出了完全符合一身打扮的举动——冲着帷幕中的表演者吹了声口哨。
    “两个蠢货！”
    莉迪雅撇过头，双手抱住饱满的胸脯，不屑的冷哼一声。
    “诶，不是人类，是只树精灵啊！”
    洛洛的眼睛很尖，隔着上百码的距离，硬是发现了少女隐藏在垂肩银发下的尖耳朵。
    “树精灵！？”
    卡拉顿时将目光从少女的曲线上移开，观察着她的半张侧脸，忽然狐疑的捋了捋胡茬，小声嘀咕道：
    “……奇怪，这树精灵长的好眼熟啊，我怎么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听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她有点眼熟了。”
    歌德锁紧眉毛，深深地望着舞池中心的树精灵，忽的眼睛一亮，恍然大悟般的说道：“她长得很像住在总督府邸的爱莎小姐啊！简直……就和母女一样！”
    “母女！？”
    莉迪雅连忙扭过头，观察着舞台上的银发少女，下意识的咬了一下薄唇：
    “听说，爱莎小姐确实有个女儿，因为和莉莉丝女王之间的误会，从智慧之果学院里逃走了，很快就音讯全无……很可能，真的是逃到了新大陆。”
    “但是她为什么是银发？树精灵不该是这个发色。”歌德一脸不解。
    “你为什么会是金发？别人就不能易容么？”洛洛很是鄙视的剜了他一眼。
    “有道理。”他信服的连连点头。
    “爱莎小姐总是一个人怪可怜的，如果她真是那个玛塔，我们要不要……”银发少年小声的插了一句。
    和表面上看起来不同，布鲁诺冰山般的外表下，其实有一颗很容易同情心泛滥的心，最受不了树精灵母女这种凄惨的故事。
    “这事得问头儿。”
    卡拉是一项唯亚雷马首是瞻，不敢善作主张，但是想了一会儿，他又说：“不过头儿多半会出手，因为我记得他承诺过会为爱莎小姐找到女儿，他一项说话算数。”
    “……”
    莉迪雅美目微眯，穿过树精灵少女蓬松的绿色裙摆，将视线投向她的脚踝上。
    女骑士清楚的看到，对方脚裸绕至脚后跟处，有一条精致的链子，和柳叶饰带缠绕虬结，穿过树精灵少女的裙摆，一直蔓延到后方的帷幕深处。
    ……
    黑发骑士如同无形的影子一样，无声无息的跟在猫女姐妹身后，和她们相距不过一英尺，但是两人硬是没有发现身后跟着一个大块头。
    “真开心，今晚能遇到这么慷慨的顾客。”
    “他看上去那么强壮，一定还能让我们更开心。”
    猫女姐妹手挽着手，一路边说边笑，憧憬着即将到来的美好时光，很快就穿过了一条遍布护卫的长廊。
    通道两侧的护卫都认识这对姐妹，不少人还是她们的入幕之宾，看到两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大块头之后，脸上纷纷露出了暧昧的笑容。
    他们虽然很想趁机调戏这对猫女，但是后面的大块头明显不好惹，只能按耐住躁动的荷尔蒙，目不斜视的注视着正对面。
    护卫们的集体沉默使亚雷减少了不必要的麻烦，这同样是他们的幸运，如果哪个人这时候插一句话，提醒猫女姐妹她们身后有个人，那么这层楼的人等着被某人打到昏迷不醒吧。
    两姐妹走到长廊西侧，推开了一扇半遮掩的复合门，嗲声嗲气的轻喊了一声，便直接推门而入。
    门内只有一个衣着不菲的中年女人，看上去三十岁左右，脸上化着淡妆，正在埋头统计着什么，抬头便看到猫女姐妹带着一个大块头走进了办公室。
    就在她抬头的这一瞬间，黑发骑士伸手点在猫女姐妹的后颈上，恰到好处的让她们失去了意识，然后托住她们的后背，将这对姐妹平放在地毯上。
    领班刚想问她们为什么带一个陌生人进来，话还没出嘴，就见那个身穿红礼服的陌生人闪电般放倒了猫女姐妹，吓得张口便要尖叫。
    “呃……”
    中年女人当然没能叫出声，因为亚雷托住她的下巴，轻轻一合，将那声惊呼变成了一声闷哼。
    他另一只手捏住对方的咽喉，轻嘘一声：“我要见你们柳科·西萨，一次单对单的低调会面，不希望有人打搅，你能帮我这个忙么？:”
    “嗯嗯嗯！”
    在恐惧源力的影响下，领班完全生不出反抗的心思，只是拼命的含泪点头。
    “你很懂事。”
    黑发骑士微微一笑，同时收回双手，示意对方尽快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快一点，在有人发现这对昏迷的姐妹之前，让我见到柳科·西萨。”
    ……
    穿过灯火辉煌的廊道，踏上戒备森严的楼梯，中年领班带着亚雷走向顶层，护卫们有心盘问，但是被那只冰冷的独眼一扫，一整套说辞便卡在脖子里，发不出半丝声音。
    护卫们虽然隐隐觉得不对劲，但是左右同伙都不说话，又有领班带路，便干脆的从众做个鸵鸟，全当老板认识这个人。
    踏入顶楼后，光线一下子黯淡了许多，走廊上面上面的吊灯要死不活的亮着，一眼望过去只能看到一些影影绰绰的物品轮廓。偶尔又不知道从哪里吹来一阵凉风，在走道里游荡，发出一阵阵寂寞的回声。
    廊道的尽头，是一面布满蛛网的墙壁，看上去已经无路可走。
    领班眼神闪烁的似乎想说什么，黑发骑士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一把攥住她的胳膊，直接阔步迈入了墙壁中——这种低级的幻术充其量只能骗普通人。
    穿过墙壁，眼前是一处宽阔的大厅，横七竖八的摆着几个沙发，七八个人没有一个站着的，全都窝在沙发上喝酒聊天，似乎对幻术墙壁颇具信心。
    两人穿墙而入之后，他们一下子就愣住了，黑发骑士就站在大厅入口的台阶上，挥手掀起一阵波光荡漾的液态水花，像是子弹一样射中护卫们的脑袋，将这群人全部打晕。
    “柳科·西萨在哪儿？”
    亚雷转身看了一眼领班，却发现她已经失去意识的躺倒在地，似乎是误以为他动手杀人，自己肯定逃不过这一劫，一下子就干脆的昏了过去。
    黑发骑士不打算让她就这么蒙混过关，这层楼的人还不少，一个个找太没效率，有带路党才方便。
    从唤水斗气刺激对方的神经，将她唤醒之后，亚雷只是让这个女人摸了摸那些护卫的胸口，她就短时间恢复了行动的力气。
    和黑发骑士想的不一样，柳科·西萨的办公室在一处不起眼的杂间，虽说从外部看起来很是普通，但是内部面积不小却一点也不小。
    进门的一块区域，居然还有一圈靠墙的皮质沙发，再加上中间一个简单的固定式桌子，整个办公室，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小小的家居会客室。
    内侧靠窗的办公桌后方，坐着一名褐色皮肤的青年，外表是一名新大陆原住民的常见打扮——一身棕红色的齐膝斗篷，大麻花辫绕在脖子上，胸前挂着一只看上去酷似排箫的白色笛子。
    他的相貌很普通，但是那双眼睛令人印象深刻，像鸷鸟的眼一样锐利。
    “你就是柳科·西萨？”
    黑发骑士反手拍晕了瑟瑟发抖的领班，迎面走到办公桌前，顺手搬来一张皮椅，直接坐到了他面前。
    “能一路无声无息的潜入到这里，你绝不是一般的人，既然如此，找我也应该不会是为了办理会员吧？”
    柳科哑然失笑的摇了摇头，捧起办公桌上的咖啡壶，微微摇晃了两下：
    “本地咖啡豆，要来一点么？”
    “谢谢，我很赶时间。”
    亚雷婉拒了他的好意，开门见山的说道：“我能为你们提供足够的军火，优质的帝国军火。”
    “我们什么时候能坦诚一点呢？”
    柳科嗤笑了一声，摊开双臂，脸上布满了怒容：
    “尊敬的联邦特工先生，你们隔三差五的骚扰我，钓我的鱼，难道就不会觉得厌烦吗？我已经重复了无数遍，我只是个普通的商人，如果您要来卖我几个白皮肤的女人，我会很高心的高价接受。但是请别再提军火的事情了好吗，我不需要那种东西！”
    “我不是联邦特工，我是帝国的人。”
    黑发骑士以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身份，他打开恐惧领域，取出了自己的佩剑，将圣剑阿龙戴特的无暇光辉捧在手中。
    “你如果对外界有足够的认知，应该知道这把剑的来历。”
    亚雷起身走到他面前，将笼罩着月下湖水般般光辉的圣剑平放在办公桌上，然后坐回到皮椅上：
    “在领班的办公室和这层楼的大厅里，有人昏迷不醒，你最好派人处理一下。相信我，我非常珍惜你的生命，说不定比你自己都要珍惜。”
    “……”
    柳科双眼紧盯着面前的圣剑，神情变幻不定，尝试着伸手触摸那闪耀的光辉，却被死心眼的圣剑灼伤了手指。
    “果然是真正的圣剑，非剑主不能触碰。”
    这个男人的表情逐渐变得放松，打开办公室的抽屉取出一枚铃铛，摇晃了两下，窗口处阴影一闪而过，一只半透明的黑豹便出现在他面前。
    接着，他用亚雷听不懂的土著语快速说了两句话，黑豹充满灵性的点点头，一下子闪现到门口，化作一团劲风跃出了办公室。
    柳科努力使自己不注意圣剑的光辉，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小心翼翼的说道：
    “恕我冒昧，这柄圣剑应该是传说中的无悔之湖光——阿龙戴特，据我所知，这柄剑的主人，青骑士伯爵目前应该还不满二十岁。”
    “是侯爵了，瓦拉几亚侯爵。”黑发骑士指出了他的错误。
    “当然了，容貌可以通过易容修改……”
    这个男人笑了笑，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但是我凭什么相信你是青骑士侯爵本人，那位大人是赫赫有名的帝国勋贵，位高权重，我不信他会干这种走私武器的勾当。”
    废话，我要是有钱也不想干！
    亚雷很想这么告诉他，但是羞于启齿，不耐烦的摊开双手：“那么我该怎么证明自己的身份？”
    “很简单。”
    柳科从腰带上抽出一把匕首，冷笑着走到他面前，晃了晃闪烁着一层幽蓝光泽的锋刃：
    “传闻青骑士侯爵身负熔炉锻钢斗气，铜皮铁骨刀枪不入，就连混沌魔物也不能伤。我手里的这把匕首叫做毒牙，上面涂着深海蛇毒，毒性猛烈可以说是见血封喉。如果能承受毒牙的一击而不受伤害，就证明你是青骑士侯爵本人。”
    “那真是遗憾，我为了追求斗气的最高奥秘，目前已经废掉了钢斗气，防御力大不如前，换个方法吧。”黑发骑士直接拒绝了他的提议。

 第733章 互相试探

    “果然和凯撒陛下说的一样。”
    柳科大笑着收回淬毒的匕首，单手抚胸，以无可挑刺的姿势躬身一拜，重新抬头时，脸上已经浮出几分热情的笑容：
    “侯爵阁下，之前为了验证身份多有得罪，希望你不要介意。”
    “我理解，现在是不是能谈生意了？”黑发骑士知道对方的苦衷，自然不会计较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军火武器么……实不相瞒，我们各个部族的将军们一直都缺，有多少都吃得下，不知道您能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武器？”
    柳科目光灼灼的看着他，笑容热切的有些发烫，毫不掩饰心中的期待。
    ……
    自千年战争时代之后，安特拉苏本土的武器主要分两种规格、两种体系，分别是起源于魔法奇迹时代的魔装武器，以及起源于辉煌火炬时代的火种武器。
    前者发源于伊比利亚半岛，被法师们发扬光大，靠着先进的魔装，他们一度向东征服了中庭之地，向西殖民新大陆，创造了灿烂无比的魔法文明。
    后者发源于亚平宁半岛，通过拉拢和分裂一部分法师，吸收魔装武器的特性，骑士们将以生命之火驱动的火种武器发扬光大。击败了敌人并把他们赶出世界岛，恢复帝国版图且将其拓展到鼎盛，甚至几度进攻新大陆，创造了强盛的火炬文明。
    直到现在，两种体系的武器依然彼此对抗，互相吸收，不断发展。
    除了这两种武器之外，还有大量非主流的武器体系，包括凯尔特人的卢恩体系，法兰克人的铁炉体系，克雷亚的四神体系，波罗的海三国的瓦尔哈拉体系等等。
    其中，大部分已经被魔装武器和火种武器冲的奄奄一息，因为性能的差距，造出来也没人愿意用，基本没有复兴的可能性。
    只有瓦尔哈拉体系、卢恩体系、以及教宗国的圣器体系因为各有特色，能在两种主流武器体系面前保持完整。
    非主流以教宗国的圣器体系生命力最强，圣器体系又称圣痕武装，是公教吸收了阿契美尼帝国拜火文明，以及马克穆克死神文明研发的类神器武装。圣痕武装的特性是制造周期漫长，无法大规模量产，并且适用度狭窄，但威力并不逊于主流武器。
    魔装体系和火种体系的武装不仅制造周期短，适用性强，还能大规模批量生产。
    联邦魔装武器的特色是精巧多变，性能优越，种类繁杂，从单人武器到跨界重炮应有尽有。但是缺点在于耗能坑爹，价格昂贵。
    大部分武器没有充足的魔石驱动就是废铁，而魔石可不是个便宜的东西，可重型魔装都是成磅成磅的烧魔石，因此联邦自己都吃不消，更别说一些穷国了。
    帝国火种武器的特色是体系全面，火力强悍，持久耐用。
    同样具备从单人武装到对界武器的所有科技，就是精细特种武器方面十分捉急，譬如魔装武器中的战纹探测器——也不知道是不是和骑士老爷们混久了，沾染了太多傻大粗的习性。帝国法师老爷们在火力方面的天赋奇佳，遥遥领先，却硬是无法复制一个小小的战纹探测器。
    除了特种武器不行之外，精度和遥控方面也略有不足，仅仅在火力和装甲方面占优。
    但是在适用性这方面，火种武器要完爆魔装武器，大部分火种武器只要点燃斗气就能用，而且继承了罗赛维亚人的特点——皮实耐操，维修方便，轻易不会损坏。
    这一系列的特点，就意味着火种武器的性价比要远远高过魔装武器，尤其是在新大陆反抗军的军头们看来，火种武器简直就是业界良心。
    一把速射炮可以反复用，不怕弹药消耗，反正哪儿都不缺点燃斗气的战士。而且由于生命之火克制几乎所有能量的特点，用火种武器干魔装武器的效果特别好。
    至于精度什么的，几十英里几毫米误差这种性能差距，在反抗军军头眼里根本不算个事儿——打仗又不是狙来狙去，要那么准干啥，火力才是衡量武器性能的最高标准啊。
    总而言之，火种武器好，火种武器妙，操作简单不烧脑，多人连发省弹药，持久凶猛超耐操，火弹排空破魔罩，炸得联邦狗嗷嗷叫！
    ……
    正是因为以上原因，让柳科·西萨特别重视这次与亚雷的会面，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人不仅能提供反抗军足够的武器，而且价格方面会有优惠。
    “那么就让我们开始介绍武器。”
    黑发骑士说话的同时，眉心裂开一道金色光痕，一把银色的管状武器落入手中，被他直接递到了对方面前：
    “这是帝国最常见的单兵装备速射炮，以斗气驱动，威力恒定，一发就是一发的火力。射击距离按战士的等级而定，一发可以抽干一个普通战士所有的体力，作为补充，它的威力可以威胁不披甲的天灾骑士。”
    “瞧这精致的外壳，结实的筒体，还有这冰凉沉重的手感……”柳科像是抚摸情人一样，触摸着速射炮的筒体，满意的赞叹道：
    “我听说过这种武器对付魔物的威力，想必对付法术护盾也有同样的效果，我已经能想象到联邦战士在它面前不堪一击的场景了。”
    “是的，看来你对火种武器颇有研究啊……这是长管狙击炮和短管散射炮。”黑发骑士手中又出现了两把武器。
    一把筒身狭长，长度是速射炮的双倍，但口径只有一半，上面有准星、瞄准器、消音器，下方有一对两脚架，斗气输入处安置在末端，下压即可发射。
    一把是小型烟囱的结构，端口有喇叭形的散射器，端口内是九个细密的喷射孔，下方有一座能够一百八十度调整角度的移动支架，斗气输入处同样在末端，旋转发射。
    “高级单人装备，它能够狙击十英里范围内的任意目标，精准度很高，威力巨大，能洞穿三英寸的合金材料。帝国军队中属于弓兵的必配装备，反抗军中应该有这样的人才，用它来暗杀联盟军官再合适不过。”
    亚雷先是抬起长管炮，做完简单介绍后，又捧起了短管炮：“这是单人爆破装备，一次输入，九发散弹，并且可以进行高空抛射，对依托城墙防守的联盟军队有奇效。”
    “侯爵阁下这次还真是准备充分……”
    柳科诧异的看了一眼他的眉心，将速射炮放到办公桌上，伸出双手有些吃力的接过长管炮，抗在肩头上掂了掂，顿时抽了一口凉气：
    “这个重量……会不会有些过头了……”
    “当然不会，长管炮的性能决定了它只能是高阶战士手中的利器，那种级别的战士不会在乎这点重量。”黑发骑士耐心的解释道。
    “好的，很好。”
    柳科放下了长管炮，又迫不及待的接过了短管炮，抚摸着流线型的银色筒体，眼眸逐渐眯成了一条缝，唇角微微上翘：
    “侯爵阁下，您只介绍了性能，似乎忘了报价吧？”
    “我能认为这是你有兴致联络购买人的讯号么？”亚雷从短管炮上挪开视线，脸上浮出了一丝充满“善意”的笑容。
    “是的，他们会有兴趣。”柳科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速射炮原价一百万索尔，友情价九十万，长管炮原价三百万，友情价二百八十万，短管跑三百五十万，友情价三百三十万。订购一百门以上九五折，五百门以上九折，一千门以上八五折，运输费算我们的。”黑发骑士立刻报出了酝酿已久的价格。
    以前一把速射炮的成本价就在百万左右，现在由于体系化和标准化生产，成本降低了一半，但是算上人工和管理费用等等刚性支出，要卖六十万才能盈亏平衡。而且他飘扬过海的送过来，还要负担运输费和走私风险，卖这个价格真不能算贵，甚至能算是良心价了。
    “我很中意帝国的武器，同时，也觉得您的报价很合理。”
    柳科微微抱紧了手中的武器，恰到好处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神色：
    “但是正如你们了解的那样，反抗军这十几年来一直在抵抗联邦的殖民战争，消耗非常大。因此，能不能看在多年友谊的份上，在价格上稍稍优惠一点。”
    “我能理解反抗军的付出，但是很抱歉，这个价钱是我能忍让的极限了。”亚雷理解性的轻轻颌首，表面一脸认同，心里将他的话全都当做放屁。
    “那真是遗憾……”
    柳科蹙起浓眉，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叹息道：“据我所知……除了我们之外，侯爵阁下的军火应该没有别的销售渠道了吧？”
    “我有军队，事实上，我的军队才是订单大头。”黑发骑士眼中浮出了笑意，他知道对方有可能利用买方市场砍价，心里早有应对之策。
    “那可不一定。”
    柳科抬起头，两只手摩挲着短管炮，神情自若的说道：“阁下的军队如果能消化这些武器，又何必跨过大西洋，来找区区在下呢？”
    “有谁会嫌自己的收入多呢？我的领地需要资金建设，而走私军火能加速这一过程，仅此而已。”
    亚雷丝毫不啃松口，他很清楚，自己一旦妥协露怯，对方就能趁势大杀特杀，在以后的交易中占尽上风。
    柳科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眼神锐利的如同针尖，平静的注视着他。黑发骑士同样笑而不语，一双眼睛似鹰似狼的看着他，像是掠食者观察自己的猎物。
    这就是实力和气魄上的对峙，这种情况下，自然是实力强的比较有优势。在亚雷有意识的威压下，柳科感觉自己就像是猎物一样无处可逃，心中的想法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剖开，直接放在对方面前，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哈哈哈哈！”
    他只能仰起头，以一连串刻意的大笑终结了这次对峙，接着重新望向黑发骑士，一脸诚恳的说道：
    “侯爵阁下是圣战的英雄，得胜归来之后替神君牧守一方，更是威压高地，以一人斗一国。挫败联盟阴谋，拔除教宗羽翼，终结魔灾和挽救凯尔特的功绩威名远扬，就算是在相距万里之外的闪光城，我也有所耳闻，心中一直仰慕万分。阁下这样的人物，肯折节与我会面，在下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怀疑您的报价呢？”
    说的比唱的好好听，你真的这么仰慕我，那就别讨价还价一口气买买买啊……不过说的确实有一定道理……这家伙还算有见识。
    黑发骑士的字典里没有谦虚，糖衣照吃，炮弹不接，坐等对方的下文，反正肯定不会这么乖乖妥协。
    “不过实不相瞒，我们的资金周转确实困难，如果阁下肯赊一部分……当然了，我们可以签合约，到期之后，一定算上利息如数奉还！”柳科这一段话当真是说的声色并茂，言辞恳切，让人忍不住生出怜悯和同情之心。
    “没钱就算了。”
    黑发骑士走上前，开启恐惧领域，立刻就要收回武器准备离开——走私签的合同有屁用，没有半分约束力，还授人以柄。
    “请稍等！”
    柳科见亚雷软硬不吃，真是急了，连忙挡在他面前，无奈的苦笑道：“侯爵阁下不要性急，我们可以慢慢谈。”
    “价格方面没有妥协的余地，我想你也知道这些武器的官方报价，我这个价位，已经让渡了不少利益，不能再减了。”
    亚雷叹息了一声，拍了怕他的肩膀，来了一套声情并茂的以牙还牙：
    “塔王汀斯尤帝国的覆灭帝国感同深受，同为联邦的敌人，我们不会也不能坐视反抗军的苦难啊。你们能在这样的局势下反抗十四年，真是太不容易了，当初面对高地王国的时候，我就经常以反抗军的精神激励自己。现在每每想到你们的艰难处境，还是忍不住黯然的神伤。试问，于情于理，我怎么可能故意抬高价坑害你们呢？”
    “侯爵阁下！”柳科一脸感动，脸上淌下了两行热泪。
    “柳科先生！”黑发骑士脸上也淌下了鳄鱼的眼泪。

 第734章 初次合作

    经过一阵虚情假意的短暂寒暄后，两人达成了某种默契，不再没完没了的互相扯皮，开始进行真正意义上的交易。
    “我对您刚刚介绍的这三种武器都很有兴趣……速射炮我要一千架，长管炮十架，短管炮五十门……一共是九亿五千七百三十万索尔，是这样吧?”柳科端正了态度，不仅报出购单，还给了他一个精确的数字。
    “对。”亚雷点点头。
    “什么时候可以交货？”
    “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一百架速射炮，三架长管炮，五门短管散射炮，剩下的二十天后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这批货我要了。”
    柳科下意识捏紧了负在身后的双手，维持着平静的目光，笑着说道：“我们手里没有充足的现金，用等值的黄金交换，没问题吧？”
    “这个没有问题。”
    黑发骑士见他逐渐表现出了诚意，便单刀直入的问道：“什么时候交易，地点定在哪里？”
    “当然不能再这里。”
    柳科转身走到办公桌后，从抽屉里取出一支卷轴，走到亚雷面前轻轻摊开：
    “图上的红点是一处废弃港口，从闪光城出发向南航行三百海里左右就能看到，明天下午六点，那里会升起塔王汀斯尤的双蛇吞虹旗，货到付款。”
    “没问题。”
    黑发骑士接过地图，看了一眼之后合上，毫不客气的说道：“这一次无所谓，以后如果还要合作，可得付足定金。”
    “这是最基本的规矩。”柳科轻浅的一笑。
    “明天见。”
    亚雷挥手收回阿隆戴特和三件样品，转身走向门口，迈出半步后身影定格了一秒，接着变得模糊，很快消散在明亮的月光中。
    回到底层大厅，就看到五人盯着帷幕中间窃窃私语，似乎在激烈的讨论。
    “发生什么了？”
    黑发骑士走到众人面前，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向帷幕中间，看到曲面椅上弹奏竖琴的树精灵少女后，表情一怔：
    “这只树精灵好眼熟。”
    “是啊是啊！”
    卡拉用力点头，连忙补充道：“我们怀疑她是爱莎的女儿，那个叫玛塔的小树精灵，因为长得太像了。”
    “但是她现在貌似是某个大人物的私人物品，你瞧她的脚踝，正被一条不易察觉的银链束缚着。上面有淡淡的法力波动，因此，我怀疑她是被胁迫之后，才在这里弹琴献艺。”莉迪雅秀眉微竖的解释着，说到私人物品的时候，俏脸上满是厌恶的表情。
    “……”
    亚雷仔细观察着树精灵少女的侧脸，发现除了发色不同之外，对方和爱莎真的太像了。面孔同样的精致秀丽，身体纤细匀称，肤色雪白光洁，一身嫩绿色高雅华服的包裹下，看上去跟个精致的人偶一般。
    “看来我还得去找一趟柳科·西萨。”
    黑发骑士轻叹了一声，身影化作一道肉眼难见的流光，无声的奔入楼梯。
    此时的柳科刚关上门，正准备坐下，只觉得身后凉风一窜，门板咔嚓一下弹开，刚刚消失的声音又传入了自己耳中：
    “希望你不介意我再次冒昧打搅，因为我在舞厅遇到了一件奇怪的事，不得不向你打听实情。”
    “当然，我的朋友。”
    柳科缓缓呵出一口凉气，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摊手叹息道：“只是希望您再次来访的时候，千万记得敲门。”
    “这会儿正在表演的那只树精灵是怎么回事？”
    “哦！你是说那只小树精灵啊，她说她的名字是爱丽丝，几个月前衣衫褴褛的来到闪光城，一直在大街上卖唱度日。你知道的这里是闪光城，每天流动的坏蛋人渣特别多，我担心她被别的坏蛋骗走，所以就收留了她。”
    柳科微笑着解释清楚了树精灵的来历，然后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该不会……爱丽丝是侯爵阁下你出逃的宠物吧？”
    “不是，她是我一个朋友的宠物，真正的名字是玛塔，我曾承诺过替他找到这只树精灵，柳科先生，能不能出个价把她卖给我？”
    “当然，为了我们之前的友谊。”
    柳科满口答应，然后笑容可掬的伸出了五根手指头：
    “五百万，她就是您的了。”
    “柳科先生，您可真是个精明的生意人啊。”
    亚雷深深看了对方一眼，将这家伙无耻的嘴脸记在心里，眉形光痕一闪，两把武器出现在他手里：
    “一架长管炮，一门短管炮，总价值绝对超过五百万，应该够了吧？”
    “够了足够了。”
    柳科满面春光的接过两件武器，笑着说道：“明天下午六点，只要您带着武器出现在指定地点，这个可爱的小女孩就是您的了。”
    “很好。”
    黑发骑士的声音残留在空间当中，身影已经再度消失，作为对自己实力和声望的自信，他一点也不担心区区一个反抗军线人会使诈。
    而且为了尽量不引入注目，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亚雷也必须给予柳科充足的时间周旋准备，否则有违他低调潜行的初衷。
    ……
    加勒比海的海面上，秋风混合着海水特有的气味，吹拂着冲洗干净的甲板。船员们正喊着号子，吃力的拉扯着渔网，将一堆堆密封装箱的武器拖出海水，拉上甲板。
    他们将武器恢复原位之后，布鲁诺清点了一下武器数量和保存完好度，确定没有沁入海水之后，便用帆布重新覆盖。
    “亚雷，没问题。”
    银发少年打了一记响指，迈着轻快的步子，神采奕奕的走到了亚雷身边。
    “那就好，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黑发骑士往回头看了看闪光城的方向，城市五彩的光芒倒悬在海面上，给这片静谧的海域带来了几分珠光宝气神韵。
    “这次交易只要成功，我们就能获得接近五个亿的利润，你能想象吗？不到一个月时间，将近五个亿的收入。而且这还是刚刚开始，塔王汀斯尤帝国的反抗几十年内都不会结束，随着我们的扶持，他们的实力会原来越强，反过来对军火的需求也越来越高……”
    亚雷注视着港口向后连接成片的屋顶，毫不掩饰心中的激动，说到最后忽然眉头一皱，有些头疼的敲了敲脑门：
    “但是安全的运输渠道，以及可靠的代理人还没有找到……”
    “是啊，不能每次都由我们来运货……那样代价就太大了……”
    布鲁诺附和着轻轻颌首，忽然眼前一亮，双手用力拍了一下护栏：
    “或许，我们可以拉拢海魔巴布尔合作，那家伙不是六万多个后代么，只有几个肯帮忙，我们运输线不就稳定住了吗？”
    “这真是一个天才般的办法！”
    黑发骑士用力抱住了好友，在甲板上转了几圈，知道对方喊喘不过气才将他放了下来。
    银发少年一落地就连忙挑开，双手梳理着散开的发丝，无奈的蹬了他一眼：“先别这么高兴啊，你有联络它的办法么？”
    亚雷回了一个微笑，智珠在握的说道：
    “没有，但是只要通过某些手段公开悬赏，我想，巴布尔一定会主动出现。要知道，它可不是那种不愿意搭理人类、维持隐居生活的魔怪，这家伙精明着呢。”
    “那么新大陆的代理人呢？”布鲁诺有意无意的又泼了一瓢凉水。
    “不用着急，我们还得熟悉新大陆的状况。”
    黑发骑士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抬起头，远眺着海水尽头的广袤大地：“相信我，想从军火走私生意中牟利的人绝不少，我们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找。”
    ……
    随着天色逐渐明亮，而亚雷等人依次陷入睡梦，他们一个个按次序轮流巡视海面，防止联邦的海上执行官突然出现。
    当黑发骑士再次睁开眼睛，出现在他眼前的是莉迪雅的身影，她捧着一只热气腾腾的木盆走进船舱，然后对他做了抹脸的手势，便放下木盆退了出去。
    “谢了。”
    亚雷坐起身体，冲女骑士的背影道了声谢，看了看透过帆布照进来的光色，却是略微泛红的阳光了，想来现在大概已经是下午了。
    他用热水洗干净脸，走到甲板上，发现前方已经能看到一座废弃码头的轮廓，一些造型奇特的土屋远远如同蚁穴一样延伸至天边，但是已经没有一丝生气——这不知道是第几个被联邦毁掉的城市。
    黑发骑士取出怀表对了一下时间，便对躲在瞭望台上喝果汁的某人喊了一声：
    “准备靠岸，卡拉，来个加速。”
    “加速！”
    卡拉啜了一口果汁，随手就推出一道风柱，把船帆吹的鼓鼓囊囊，航速一下子增加了数倍。
    加速的红宝石号破开风浪，在蔚蓝的海面上划出一道沟壑，逐渐接近前方废弃的码头。很快，他们就能看到在码头最高一座灯塔上，一面双蛇吞虹旗正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岸边，几百号穿着红棕斗篷的原住民，正在在翘首以待，为首的人赫然是柳科·西萨。看到靠近的红宝石号后，人群明显骚动了起来，但是柳科用土著语呵斥了几下，骚动就逐渐平复了下去。
    “……”
    亚雷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眯起眼眸，隐隐明白了什么。
    红宝石靠岸后，水手们将一箱箱武器卸下甲板，整齐的摆放在沙滩上后，便退回了船上。黑发骑士等人站在武器前，冲他们招了招手，这帮人才迫不及待的靠了过来。
    “柳科将军，请验货吧。”亚雷唤明了他的真实身份，并示意对方可以随意检查。
    “率领反抗军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伪造身份也是迫于无奈，您一定能理解。”
    被黑发骑士一口道破了身份，柳科脸上也不见尴尬，只是浅尝辄止的自辩了一句，就阔步走到武器箱面前，和他的部下一起清点和检查武器。
    几百号人一起检查的速度非常快，这帮人也算懂规矩，验完货之后就推到原位，将几架载满黄金的手推车送到了亚雷等人面前。
    “这里是价值一个亿索尔以上的黄金。”
    柳科伸手指向几架手推车，然后从部下手里接过一只黑色皮箱，打开卡锁，将一摞摞钞票展示在众人面前：
    “这里是一千零四十万的现金。”
    “检查一下。”
    黑发骑士举起右手，勾了勾食指，众人立刻带着高强度弹簧秤走上前，用渔网兜住黄金，一兜兜检测着重量和黄金品质，动作快的让人眼花缭乱。
    用了差不多一分钟时间，他们退回到亚雷身旁，同时点了点头——动作真是说不出的干净利落、赏心悦目。
    效率和气场都极为惊人，至少唬住了面前的反抗军。
    这是众人之前一起商量、并演练过好几遍的动作，目的就是为了证明自己业务水平足够高。让对方觉得各种高大上，从而更加放心的交易军火。
    “侯爵麾下果然不乏英杰。”
    柳科明显是被唬住了，脸上笑容更加柔和，主动将皮箱递到了亚雷手里：“那么第一笔生意就算成交了，二十天之后，我希望能见到第二批军火。”
    “……”
    黑发骑士接过皮箱，交给歌德清点，自己笑而不语，一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表情。
    “哈哈哈，我差点忘了，还要定金！”
    柳科貌似恍然大悟的一拍脑袋，从斗篷里取出一枚鹅卵大小的红宝石，摊在手掌里：“侯爵阁下的人品我当然愿意相信，这枚‘火龙之眼’就算是我们友谊和交易的见证。”
    “柳科将军果然爽快，二十天之后，第二批军火必定准时送到！”
    亚雷笑容可掬的接过红宝石，对着阳光验了一下成色，看清晶体内部反射的六道线后，便心安理得的揣进了衣兜。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只手紧紧握到一起，黑发骑士和柳科相视一笑，亲昵的就像是多年未见的亲兄弟一样。
    “对了，爱丽丝小姐。”
    而正是这个时候，海面上忽然想起了尖锐的鸣笛声，这蕴含警告意味的鸣笛声使附近地面都战栗起来，沙石耸动，远远传出数十里，甚至半空中都能清晰听见。
    亚雷和军阀同时面色大变，迅速抬起头，看到一艘挂着三面大帆的帆船入港。

 第735章 天灾对魔装

    波澜起伏的淡红色大海上，一艘庞大、坚固、整洁的巡洋舰正分开轻雾，在平稳的海面上滑行。它前进的速度很快，而同时随着前进不断鸣笛示警，船后的浪花曳成一条泡沫的路。
    左右船舷和甲板上，呈品字型坐落着三门大口径舰炮，炮台炮管连为一体如同一名举枪待命的骑士。大桅和前桅，垂直的张着四扇大帆，高峙的金属船头斜桅，垂直的张着两扇三角帆，吹满着饱满的清风。
    帆篷在太阳光里闪耀，昆西号巡洋舰稳稳冲开风浪，滑走在闪烁着碎金般光泽的浅红海面上，沉重的破浪声传到四面八方。
    瞭望台上，一名身着白色军服，头戴三角帽，手持望远镜的络腮胡壮汉观察着岸边，看清众人的服饰之后，立刻在鸣笛声中朝着身后吼道：
    “巴泽特船长，那座废港里有反抗军的人，我们怀疑他们在进行某种肮脏的交易。”
    “继续鸣笛，加速靠近海滩，若有反抗直接射击。”
    下令的是一名军服丽人，她有着玫红色的短发与瞳孔，左眼下有颗泪痣，带着黑色皮手套的双手十指交叉虚压着腹部。同样身穿一身笔挺的白色军服，只不过肩章上挂着一颗金星，宣告着独属于船长的大校级军衔。
    “船长！”
    军服丽人的身侧，一名光头军官闻言放下望眼镜，高声提醒道：
    “海岸上摆放着大量的黄金，以及不明物体，总价值估计在一亿纳地尔以上，我们有可能抓到大鱼了！”
    “很好，遇到我们，算这帮土著活该。”
    巴泽特自信的露齿一笑，微微湿润的海风中，玫色短发和白色的椭圆耳坠微微摇曳，冷艳的面孔混合英姿飒爽的气质，形成一股独特的魅力。
    此时的海岸上，众人注视着越来越近的巡洋舰，情绪在高亢的汽笛声中变得愈发急躁。
    “该死，你走漏风声了！”亚雷怒不可遏。
    他这一路上隐姓埋名、慎之又慎，就是怕走漏风声，结果交易末尾却被联邦的巡洋舰给逮住了，简直脑浆爆炸。
    “这和走漏风声无关！这些巡洋舰每天不定时巡视我们的海域，只不过这次比较巧合，我们比较倒霉罢了！”柳科面色阴沉的迅速解释道。
    “那你们还不赶紧带着东西跑？”黑发骑士快被他气乐了，敌人都鸣笛冲过来了，这帮人居然还在原地坐以待毙。
    “不行！”
    柳科神色凝重的摇了摇头，认真的解释道：“我不能确定他们有没有认出我，为了保险，这艘船上的人必须得死！”
    “就凭你？”
    亚雷眉毛一拧，扭头看了他一眼，毫不掩饰目光中的轻视。
    “凭我当然做不到。”
    柳科丝毫不以为忤，反而露出了笑意，微微躬身，目光灼灼的说道：
    “但是有侯爵这样的强者在，区区一艘巡洋舰，又怎么奈何的了我们。您也不想被这些联邦的猪猡发现身份，更不希望我们被捕，不是吗？”
    “这次算你运气好。”
    黑发骑士不再跟他浪费口水，转身面向巡洋舰，默默捏紧了双拳，体内的唤水斗气极速运转，潮水般的轰鸣之声顿时响彻四方。
    他心里清楚的很，自己脱身一点也不难，但是柳科这家伙绝对不能被抓住。否则事情就算不会败露，也会引起联邦的警惕，以后走私难度必然事倍功半。
    所以，这艘巡洋舰上的人必须死，一个都不能留。
    ……
    巡洋舰周边环绕着浮动的水沫，沿着船体划破的闪光水痕向游走。塔一般高高的船艄上，飘扬着伊比利亚联邦的深蓝色十三星环旗，甲板干净的泛着冷光，铜栏杆擦得雪亮。
    滴滴滴滴滴滴滴——！
    蓦地，甲板上响起了急促的警铃声，这铃声不是来自船体，而是来自船首处，一名少校军官佩戴在右耳上的单片眼镜。
    “报告！巴泽特船长，对面有强大的战纹波动！”
    青年军官的两只眼睛几乎凸出眼眶，脸上满是惊骇，单片眼镜中暴涨的数字让他有些应接不暇，破音高喊着汇报道：
    “兵刃级……不对，已经膨胀至天灾级，还在飞速增强！天呐，一个、两个、三个……四个起源级骑士，两个接近起源级的天灾骑士！！！”
    “四个起源两个天灾……你特么在逗我？”
    光头大副怒容满面的走到他身后，伸手直接扯下了对方的探测器，骂骂咧咧的套在自己的右眼上。仅仅过了一秒，就像是被踩到尾巴一样惨叫着跳了起来：
    “船长，不好啦！真的有四个起源骑士，两个天灾骑士！这……这是军团级的实力啊！”
    “怕什么，帝国狗充其量在陆地上逞凶，海里还不是我们的主场，别慌！”巴泽特眼中闪烁着冷冽的厉芒，交叠握在腹部的双手微微绷紧，冷肃的声音迅速下令：
    “停止前进，准备炮击。”
    ……
    “嘶……”
    黑发骑士长鲸吞水一般吞咽气流，双手虚握成球，波光荡漾的液体水流在双掌间极旋，并以此为中心引动气流，使其如同透明水波迅速扩散。
    三源合一！
    亚雷猛然合掌，唤水斗气混合着气流瞬间回流，压缩成一个极旋的闪光涡轮。大量水纹般的闪光从他身上腾升而起，像是高温水汽般扭曲虚空，轰隆隆的水声仿若闷雷。
    “去！一起上，一个活口也不能留！”
    一声令下，黑发骑士身体如同劲弩爆射，双手直贯，猛地推出了手中仿佛倒悬着另一个世界的液态涡轮。
    轰轰轰——！
    涡轮奔涌着迅速扩大，如同一条横贯而出的液态龙卷，携裹着滔天巨浪迅速膨胀，以音速掠过海面，不过短短一秒，就已经将万吨海水卷的遮天蔽日。
    那白浪翻滚的声音如同千万匹骏马同时奔腾，发出山崩地裂的响声，好像大地都被震得动起来。碧蓝水流在直径数英里的涡轮中疯狂旋转，咆哮着扑到战列舰前方，看上去就像大白鲨张开狰狞巨口，猛然扑向一只海豹。
    恐怖的浪啸随着阴影奔涌而至，昆西号巡洋舰上的所有人都感觉到，自己就仿佛进人了一个无尽海浪的世界，永远看不到尽头一般。
    “敌袭！敌袭！”
    “停止炮击，准备防御！”
    “启动防护魔装！开启魔法盾！”
    甲板上的咆哮连成一片，却在海浪奔腾的音啸中显得无比渺小，波光闪耀的液态波纹狂卷着亿万吨海水迎面压下，眨眼间吞没了船体。甲板上的联邦战士绝望地抬起头，这一瞬间，他们看到了在一个完全被海水包裹的世界，巨大压迫感挤压着甲板上的空气，气压迅速暴涨。
    嗖嗖嗖——！
    上千道八边形光幕瞬间从空气中浮现，在海水倾覆而下前彼此相连、精密组合，形成蜂巢状的橄榄形半透明晶体光罩，稳稳当当的将昆西号巡洋舰笼罩在内。
    轰——！
    海水如同山崩般覆压而下，亿万吨的重量倾泻在魔法盾上，将如同水晶般坚固的护盾打的明灭不定，一面面淡金色半透明光罩黯淡了下去，但是又迅速恢复成型——这艘巡洋舰里明显有高质量的魔力熔炉。
    “警告警告，昆西昆西昆号巡洋舰遭遇不名袭击，魔力损耗百分之十二，护盾完整，船体状态完好，熔炉状态正常。”一个甜糯清亮，隐隐带着傻气的女音从驾驶室内传出，在空间内跌宕起伏的回响着。
    “活过来了！”
    “敌袭被防护盾挡下了！”
    “不愧是昆西号，就是结实！”
    末日般的攻击被魔法盾挡下后，联邦海军战士们如释重负，激动的互相拥抱起来。
    然而不等他们从死里逃生的落差中缓和过来，一片惊涛骇浪的海啸再次奔涌而来，层层叠叠的海涛，前推后涌地形成一个搞达上百码的巨浪，像是移动的山峰一样推了过来。
    “停止前进！”
    巴泽特玫红的瞳孔中倒映着蔚蓝巨浪，神情决绝冷静，从容不迫的下达了一系列指令：
    “所有人准备战斗，关闭防护罩，发射炮击！”
    “……”
    这位船长在联邦海军战士们的心中威望颇高，虽然心情惶恐，依然有条不紊的执行了她的命令。
    巡洋舰立刻停止了航行，高射炮在手动操控下抬起炮筒，统一对准迎面而来的滔天巨浪，黑洞洞的炮口内光芒凝聚，高温将端口四周空气扭曲的不断荡漾。
    嗖嗖嗖——！
    那些坚硬的炮筒中射出一道道耀眼蓝光，蓝色光柱飞梭而出，如同一根根金属巨棍捅向滔天巨浪。
    砰——！
    数十道光柱之间贯穿巨浪，如同一面横贯而出的光网，直接将浪涛撞碎，趋势不减的轰上海岸，炸出一片片飞腾而起的蘑菇云。
    轰——！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道巨浪刚被炮击撕碎，一道更大的海浪如同水晶墙壁一样拔地而起，带着雷电翻滚的沉闷响声，悍然撞向昆西号巡洋舰。
    嗖嗖嗖——！
    炮击再次贯穿而出，轻易撕裂了巨浪，海浪就像是碎裂的水晶一样倾覆在海面上，然后冒出白森森的寒气。大量海水在下坠中直接凝成冰块，板块链接着落入海水，自后向前的飞速蔓延。
    咔咔咔——咔咔咔！
    如同潮水般向前翻滚的白色寒气后方，海水被凝结成了结实的冰块，就像是一块从海水中逐渐浮出的白色大陆，从海岸方向一直朝着昆西号不断蔓延。
    “好强的生命力场……空间内逸散的魔力正在被迅速驱散……这就是帝国疯狗将生命之火引燃到极限的力量么……”
    巴泽特注视着蔓延而来的冰面，心中加大了警惕，双眼巡视着冰雾内部，隐约间，她似乎看到几个一闪而逝的身影。
    好快的速度！
    就在这位船长准备将危机通知部下的前一刻，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冰面上高高跃起，撕裂开液态的气流，以肉眼难见的速度破空而来。
    如同风暴般充斥而来的沉重压迫感中，巴泽特咬牙抬起头，双眼和一枚独眼在半空中闪电交汇，刹那间，如同被一只雄鹰贯穿了胸腔，这位船长觉得胸腔一闷呼吸一窒。
    接着，她看到从对方手中绵延而出的明亮线条。
    五根纤细而柔韧的细微线条，伴随着黑发骑士空降的挥洒而出，将高速喷涌下水质的线性切割之力发挥到了极致，一下子将这位联邦船长笼罩的进退维谷。
    该死！
    巴泽特美眸圆睁，口中吐出一口白色的汽箭，全身的军服瞬间变色，细密的法术符文从布料内浮现闪烁，庞大的法力波动如同蛋壳般笼罩周身，将她一身军服染成了红豆色。
    嗖嗖嗖——！
    压缩线条状的唤水斗气旋转而至，如同五道薄而利的柔韧刀片裹住这位船长，随着高速旋转收拢切割，一瞬间将巴泽特附近的空气切成分割的液态碎片。
    叮叮叮——！
    利刃旋转的声音从法术护盾上接连升起，巴泽特全力将法力输入军服，固化的单人结界层层加持，在唤水斗气的切割下不停支离破碎却又重新稳固，勉强保持着防护。
    “船长！”
    光头大副詹姆斯急的大口一声，猛地撕开了一身军服，转身单手向后一摄，像是抓住了某件东西，狠狠朝着胸口一按。
    轰——！
    巡洋舰末端仓库的金属门猛然向外弹开，一道立式的魔装盔甲飞梭而出，半空中裂解成大大小小的闪亮零件，朝着主人的位置直扑而来。
    “来吧！”
    光头大副詹森猛地跃上半空，身体呈大字型张开，零件化的魔装盔甲笼罩住主人，按照记忆模式组合拼装，臂铠、胸甲、头盔，群甲、战靴、肩甲、护膝迅速拼合，形成一件灰色的重型盔甲，全身闪烁着浓郁的魔力光束。
    “去死吧，帝国狗！”
    完成魔装化之后，詹森双脚猛踏大地，大片金属碎片飞溅，身体也借着这股反冲力疾飞起来，朝着远处射去。
    “嘿！”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冷笑猛然传入大副耳中，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一道蓝色的身影一闪而至，只听一声闷响，如同金属闷响的声音——大副就直接被打飞了出去，然后轰然撞碎了一根巨大的桅杆。
    卡拉的身影闪现到他身后，斗气震开桅杆碎片，甲刃覆盖的手指捏住魔装骑士的头盔，将他从废墟里提了起来，狞笑道：
    “看完怎么收拾你，该死的联邦猪！”

 第736章 千年恩怨

    联邦猪、帝国狗，这看似普通的两句脏话，背后是两个国家两个民族你死我活的千年世仇，蕴含着难以计数的血泪痛苦。
    而这份耻辱和痛苦，几乎渗透进了他们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罗赛维亚强盛的时候，以中庭之地向四周辐射，征服高卢、毛里塔尼亚从西南两处夹击伊比利亚半岛，试图在地中海确立霸权。
    伊比利亚的反抗很强烈，但是罗赛维亚还是以强大的地缘优势压迫的法师们欲死欲仙。
    可以这么说，那时候如果不是妖精领主们忌惮人类做大，暗中扶持法师王国和单方面拉偏架。那么伊比利亚人说不定早就交出文法主权，喜迎那啥大融合了。
    在妖精们有意的扶持下，法师们研制出了第一代魔装，并迅速迅速用其替换传统武器。靠着魔装改革，伊比利亚强盛之后，自然记恨罗赛维亚的威胁。
    花了整整五十年，法师们终于打败了他们的对手，反过来占领了罗赛维亚全境，同时大搞阶级压迫。他们靠拉拢罗赛维亚少量的法师精英，一同压制战士，将罗赛维亚人从能力上分裂开，换取统治上的稳固。
    这期间战士自然是糟了大罪，不仅斗气体系中断，身份上也名副其实的成了下等人——谁让生命之火克制大部分法术呢。
    法师们的目的就是要让他们自觉低贱，然后不管有没有能力，都去研究法术，哪怕一辈子研究不出个初级魔法——只要一心想当法师，然后和他们一起压迫平民就够了。
    这个标志性的时代被帝国史学家们称为魔御时期，认为是罗赛维亚历史上唯一一次国祚中断，举国沦陷的屈辱时代。
    魔御末期，法师们为了剔除能够威胁到他们的战士，压迫统治愈发残酷。内部权利斗争也如火如荼，互相倾轧、内耗不断。
    虽然政治腐朽不堪，但是拜魔装体系所赐，他们的军事实力依旧强大，魔导军团战无不胜，牢牢控制着中庭之地。
    同时，他们笼牢人才的统治也很有成效，至少在帝国北方，罗赛维亚人已经以身为战士为耻。不少体格孱弱的人穿着初级法师袍招摇过市，即便只会放戏法也能算是统治阶级，而那些实力远高于他们的战士只能当扈从。
    而在帝国南部，由于法师们的统治不够深入，所以战士们的地位还不至于那么低下，尚武之风还很浓烈。
    但是如果一直被他们这么矮化下去，举国精英都会向往成为法师，到时候，实在没有办法谋生的人才会成为战士，罗赛维亚也会成为伊比利亚的一部分历史。
    不管是战士们，还是罗赛维亚的平民，都不甘心失去自己的文明，但是法师统治集团势力太大，他们只能蛰伏着等待时机。
    时机，终于来了。
    魔御历七九年，马克穆克地区的尼罗河泛滥，当时的尼罗河两岸沃土是帝国粮仓，全国一半的粮食都出自那里。
    独裁官担心大规模饥荒，又忌惮罗赛维亚人的反抗势力趁机反扑，就征发大量青壮战士去修治河道，极尽苛责、视人命如粪土。
    结果修治中途，尼罗河古代鳄神索贝克现世，伙同白龙神琪沙拉进攻现世，使用原始血祭汲取神力，屠戮无数，将马克穆克行省搅的天翻地覆，魔导军队也被接连打败。
    那个年代人类的最高战力还是超魔导师，没有完整生命之火体系的战士更是炮灰，对上神域完整的真神几乎没有胜算。
    唯一能遏制真神的就是妖精领主，但是还是那句话，它们并不希望人类做大，曾经的罗赛维亚太强势，现在的伊比利亚也有些过头了。
    让真神消耗消耗人类的元气，有利于妖精们在安特拉苏的特权统治——这是妖精领主的共识。
    妖精领主决定坐视真神肆虐，法师政权得不到帮助，被无止境的军费搞得焦头烂额。
    实在凑不出钱后，只能选择妥协性的退让，这种行为被人们视为软弱，也使得帝国南部地区民怨沸腾——国家如果不能保护它的人民，那么人民还要它干什么。
    法师势力逐渐撤出真神肆虐的南部地区，抛弃了他们的人民，当地人民也果断抛弃了它们，以自己的力量进行反抗。
    纵使是现在，也没有人能想象到，一帮被苛待了八十年，最高不过次级天灾的战士，是以什么样的精神和毅力攻入神域，完成弑神壮举。
    其中的艰险无法估量，但是毫无疑问，他们做到了。
    魔御历八零年，这也是改变历史的一年。
    阿加力克和璐嘉儿杀白龙神、黑鳄神立盟起义，以雄鹰吞日为旗、重燃文明火炬为号，从尼罗河地区掀起了席卷全国的大起义。
    魔御历八二年，马克穆克地区脱离法师集团的统治独立，公教军阀贝尔凡克自立为王，以的黎波里和迦南地区为国土边疆，开创法蒂玛王朝。
    魔御历八三年，军阀多雷克、基里尔、查理、卢克脱离帝国统治独立，分别在上高卢，下高卢，斯特拉斯，拜恩地区开创卡佩、加洛林、奥尔登堡、维特尔斯巴赫（伊轮册亚的家族）王朝。
    魔御历八四年，经济中心低地独立，军阀西奥多里克开创韦廷王朝。
    魔御历八六年，女军阀雅德维加，军阀鲁道夫，分别在上默西亚，维也纳地区开创亚盖隆王朝、韦尔夫王朝。
    连番打击之下，法师集团统治疲于应付、摇摇欲坠，乃至于核心地区伊比利亚都开始独立——军阀伊尼格开创纳瓦拉王朝。
    魔御历八六年末，法师帝国中兴名将黑廷斯横空出世，击败纳比亚王朝一举成名，后率领魔装军团进攻卡佩王朝统治的上高卢地区。
    连番激战后卡佩军团大败，国王多雷克自戕而死。
    魔御历八七年，黑廷斯收复上高卢，挥师南征，讨伐加洛林王朝统治的下高卢地区，耗时六月伏杀王国精锐，加洛林王朝不得不收缩防线，屡次迁都。
    同年，阿加力克集团打败巴比伦之王苏木阿布，掠尽财宝军备，将古老的巴比伦王国吞入统治区，璐嘉儿击退法师集团干涉军，大军继续东征。
    雅德维加女王攻陷下默西亚，挥师进攻小亚细亚，与当地军阀乌图交手，陷入苦战。
    魔御历八八年，军阀阿加力克进攻小亚细亚，一口气歼灭两败俱伤的雅德维加和乌图势力，收复小亚细亚、色雷斯、上下默西亚，定都色雷斯。
    同年，军阀阿加力克羽翼丰满，正式称王，加冕并迎娶璐嘉儿王后，开创朱庇特王朝。并确立了以骑士勋贵为主体的统治地位，尽收南地人心。
    王朝国号东罗赛维亚，秣兵历马继续西征，千古霸业已现雏形。
    魔御历九零年，法蒂玛王朝统治者贝尔凡克率军东征，进攻东罗赛维亚，正与韦尔夫王朝交战的阿加力克国王迅速回师防御，两军在幼发拉底河岸展开激战，长期对峙。
    同时，阿契美尼帝国（还未被公教侵蚀）趁虚而入，阿加力克国王暗中与大将交换身份，留部下代替自己威慑贝尔凡克。
    自己带着九十九位禁卫骑士连夜翻过哈马丹山脉，背刺阿契美尼皇帝大流士，靠着天灾级的体能和意志，将其弑杀与乱军之中。
    自此一役，阿契美尼帝国陷入内乱，再无力西进。
    回到军中，阿加力克国王按兵不动，等阿契美尼帝国退兵的消息传入贝尔凡克军中之后，才率军全面进攻。原以为必胜的贝尔凡克听到阿契美尼退兵之后惊讶万分，连连高呼不可能，军中士气同时遭受影响，被士气大增的罗赛维亚军杀得打败。
    法蒂玛王朝军队兵败撤退，夜渡幼发拉底河，却被王后璐嘉儿伏击，全军覆没、葬身古河。贝尔凡克被亲卫所救，却没逃出王后的手心，当了罗赛维亚军的俘虏，最终向阿加力克国王称臣，进贡大量武器钱粮赎买自由。
    魔御历九一年，三军总帅黑廷斯彻底毁灭加洛林王朝，将国王基里尔一家尽数绞杀，曝尸于街市。奥尔登堡、维特尔斯巴赫王朝畏其锋芒，缔结盟约共击讨伐军，随即陷入激战。
    同年，东罗塞维亚以绝对优势击败韦尔夫王朝，将维也纳地区纳入版图，实力暴涨，虎视眈眈谋图中庭。
    国王阿加力克知道法蒂玛军不可轻信重用，而且有反戈一击的危险，便命令法蒂玛海军佯高卢，将它们调离主战区。
    这个时候，黑廷斯在法师集团中流砥柱的地位已经深入人心，心知大元帅重要性的阿隆尼丹方面连忙派出舰队支援，正好遂了阿加力克王的心愿。
    在敌人留守中庭的海军分出部分支援高卢，主力削弱后，东罗赛维亚军迅速集结兵力，从海陆两方进攻中庭，摧毁留守舰队，全面包围阿隆尼丹。
    依托小亚细亚的物资，东罗赛维亚军队围城打援，整整围了三年，才攻陷天都。为了消弭军中怨气，国王下令破城三日不封刀，屠尽了城中异族，伪帝连夜遁逃至高卢。
    阿加力克王入主中庭之后，魔御历正式终结，启用新元历。
    被困在高卢地区的黑廷斯听闻消息后哀恸欲绝，指天为誓，发誓有生之年必杀绝朱庇特王室，同时一鼓作气打垮两国联军，谋划东征。
    自此之后，罗赛维亚正式东西分裂，西罗赛维亚以法师统治维核心勉强维持半壁江山。东罗塞维亚的骑士勋贵们磨刀霍霍，随时准备报百年血仇。
    被东西夹击的奥尔登堡、维特尔斯巴赫王朝选择了不同道路，韦廷王朝的西奥多里克国王迎娶了奥尔登堡王朝女王，两国合并静候时机。
    维特尔斯巴赫王朝因为被黑廷斯重点关照，国力遭受重创，一直徘徊于东西帝国之间。西帝国方面以为看出了他的心思，派使节许诺自治，要求卢克国王归附称臣。
    雄心未泯的卢克国王大怒，以中庭之王岂能降蛮虏为理由，将使节剖腹挖心，悬与王庭。
    且不问这位国王是一时冲动，还是早有预谋，总而言之，他变相承认了东帝国的合法性。并且在魔御治期到底是不是帝国正统的定论上，给反对者竖起了一面大旗。
    因为畏惧黑廷斯的报复，卢克国王迫于无奈，只能带着拜恩地区的地图，率领维特尔斯巴赫王朝归附东帝国。
    阿加力克国王以重礼接见，封维特尔斯巴赫家族为骑士公，世袭罔替永镇拜恩地区。
    在这之后的二十年，妖精领主坐视人类内战，两国交战不断。
    阿加力克国王厚待境内法师，破解法师传承之谜，同时全面吸收魔装体系，独属于骑士阶级的火种武装终于问世。
    和极其依赖经济的魔装体系不同，天灾武装不畏惧损坏，愈战愈强，配合骑士们视荣誉高于生死的特性，威力代代增幅，已经开始超过了妖精领主们的预料。
    伴随东帝国国势与日俱增，阿加力克国王开始担心妖精领主的干预，他知道，这些高高在上永生不灭的生命体，才是悬在所有人类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于是，国王带着他最忠诚的部下，离开中庭，潜入波罗的海的世界树。试图破解世界树内生命体的转生之谜，使人类也能摆脱生命的桎梏，长生不死。
    没有人知道阿加力克国王遭遇多少磨难，没有人了解这部史诗的细节，因为只有他一个人活着抵达了世界树的根基，破解了转生的秘密。
    但是和这位伟大国王预料中的不同，这个奥秘没有给人类带来永恒的生命，而是带来了人类无法想象、也从未支配的强大力量——打破人神极限的终焉之力。
    作为这个奥秘初始的掌握者，阿加力克理所当然成为了第一个具备真正意义上终焉之力的人类——他以世界树为母体，千古霸主的灵魂内核，转生为永恒之火。
    这彻底超妖精领主，统领所有光源的伟大力量一出世，就震撼了整个世界。
    从无限时空中涌现的光芒撕裂了世界树，光与火的颂赞穿透了过去未来，超越了安特拉苏的认知。
    注视着直抵天际的伟大真身，所有的妖精领主都明白，属于它们的时代……结束了。
    除非四位领主摒弃前嫌，能够连手对外，否则谁也无法战胜这个原先被它们视为蝼蚁的凡人。而永恒之火敏锐捕捉到了这个难得的瞬隙，经过一系列的纵横捭阖，分裂了妖精领主的意志。
    最终，在伟大意志的胁迫下，这些高高在上的生命体签订了金诏御书，宣告人类黄金时代的开始。
    回到阿隆尼丹，阿加力克王开始与他的部下分享终焉之力，在于西帝国的不断交手中，超越神的战士争相诞生。
    这些初代的战士虽然也是终焉，但因为技术不成熟的缘故，力量相比千年之后要虚弱很多，甚至无法达到广义上的七阶。
    即便如此，在高端战力上东帝国也已经稳稳压倒了西帝国，就算有黑廷斯这样的名将，也难挽大厦将倾。
    七年之后，法师统治彻底崩溃，西帝国并入东帝国。
    这次不仅有原本属于罗赛维亚的高卢，连伊比利亚人的起源之地，伊比利亚半岛也送了过来，被改名为塔拉哥行省。
    驱除宿敌收复所有国土后，阿加力克王理所当然成为了罗赛维亚历史上前所有未的国王，但是他却不满足如此。
    阿加力克认为，自己一手开创了人类的黄金时代，释放了超越诸神的终焉之力，区区国王的尊号已经不能彰显自己的功绩和权威。
    他需要一个能向全世界宣告霸权、独一无二的尊号。
    于是元老院的元老们穷尽史籍文献，终于找出一个无上的尊号，奥古斯都——这个称号意味着持有者拥有超越人的权威且任何章程皆不能对其地位性质定义。
    皇帝很满意，自此之后，他便不再是人，而是高高在上的“神”。
    朱庇特王朝也被他的名字替换，成为了阿加力克王朝，他要将阿加力克作为帝国的象征，永永远远的传承下去。
    罗赛维亚人拥有了神，而伊比利亚人却失去了他们的家乡，只能逃往最后的堡垒——未开发的新大陆。
    千年前的新大陆可不比现在，那里充满了茹毛饮血的土著和邪神，到处是未知的毒虫和魔怪，一切都是那么陌生，那么残酷。
    伊比利亚人永远不会忘记。
    是罗赛维亚人，把他们从温暖的伊比利亚赶到了鸟不拉屎的新大陆。
    是罗赛维亚人，终结了他们的伟大统治，把他们从集权国家打成了松散的联邦王国。
    是罗赛维亚人，三番五次进攻他们最后的土地，要将伊比利亚的历史和文明吞噬殆尽。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妈的帝国狗！
    罗赛维亚人同样也不会忘记。
    是伊比利亚人，将他们从高高在上的云端打落到泥泞的沼泽地，开启了九十四年的魔御统治。
    是伊比利亚人，中断了他们引以为傲的历史和文明，使现在帝国的史学界绕着魔御时期是不是正统，完全沦为撕逼界。
    是伊比利亚人，勾结公教的宗教疯子悍然开启冷战，试图再次毁灭他们神圣的祖国。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妈的联邦猪！

 第737章 扫荡

    丝状线形的唤水斗气极旋收紧，如同一道闪亮液态波光的小型龙卷，带着足以粉碎合金的切割之力，将单人结界缠成茧状，空气顿时响起了尖锐高亢的厉啸。
    叮叮叮叮叮——！
    单人结界仿佛风中的树叶般颤动起来，晶体状光幕就像是风中气泡般不规则的左摇右晃，浮出一道道光痕逐渐的龟裂剥落。燃烧着的碎片顺着回旋力四散溅射，在甲板上激起大片的火花。
    “……”
    巴泽特的脸色随着光幕扭曲变幻不定，殷红艳丽的嘴唇极速张阖，高速吟唱的声音被厉啸掩盖，使她看起来像是无声的对口型一般。
    高级强体术、高级加速术、肌肉神经增幅、敏锐之眼、硬化符文、野性体质、狂暴之力、宝石之力、逆差感官、灵敏加持、疾风之速、潜力挖掘、二倍冲撞、愈体盛怒、热力追击……
    增幅法术就像是电光闪烁，一层层加持在她身上，不到十分之一秒的时间内，就已经叠加了二十种以上的增幅法术。
    这看似豪华的法术盛宴，只不过是一个战斗型法师无奈之下的选择，单纯法术、魔力攻击极难撼动生命之火，要么制造足够压倒生命之火的浓缩能量、要么就只能硬碰硬。
    前者需要强力魔导器，后者则是一些极端疯子的选择。
    她的老师，就是这样的一个疯子，除了一级照明术之外什么攻击法术都不会，反而是连篇累牍的学增幅法术，还靠嗑药和高强度体能训练把自己搞成了人形怪兽。
    一根枯木照明法杖，一身翩翩白袍，冲锋陷阵勇冠三军、威名赫赫连大洋对岸的罗赛维亚人都身为佩服，有千军万马避白袍的名号。
    而巴泽特，就是这样一个怪物调教出来的学生！
    咔——！
    单人结界在液态风暴的挤压下逐渐碎裂，壁障如同冰壁般分裂消融，就在光幕崩溃裂解的刹那间。她猛地跨步后仰，后背紧贴地面，柔韧的如同灵蛇一般，瞬间钻出了唤水斗气的杀伤范围。
    嗖——！
    收拢的唤水斗气如同一只巨掌，五指并拢抓住单人结界，狠狠将光幕捏的粉碎，就在冲击波爆裂的瞬间，一个红色闪电般身影钻出了爆炸范围。
    “……”
    亚雷对这种局面颇感意外，在他的计算中，对方应该被这一击撕成碎片的才对。
    哒哒哒哒哒——！
    巴泽特随着扑面而来的冲击波闪身疾退，发丝被气流拉的笔直，身影所过住处，甲板上赫然塌陷处一道道清晰的脚印。
    “呼！”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身影灵活的几下弹跳腾挪，退避到右侧船舷的炮台下，弯腰弓背，架起双拳护在脸部，摆出一个标准的格斗姿势。
    看来是个战斗型的大源法师。
    黑发骑士注视着对方的身影，透过那浓郁的法力波动和增幅闪光，看清了那张冷艳肃穆的脸，潮水般的轰鸣中，双手镀上了涟漪荡漾的闪光波纹。
    此刻的巴泽特闪耀着熠熠生辉的红色光芒，好像是体内的神经网络变得可以发光发热，映出皮肤肌肉，烙印在白色的军服上，顺着呼吸一闪一烁。
    “……”
    她微微晃动着双肩，锋利如芒的眼神直盯前方，腿脚轻幅度的原地弹跳。注意到黑发骑士双手中的斗气酝酿到极限后，全身骨骼咔嚓一响，猛然抓地前冲，直扑而去。
    面对如虹而至的对手，亚雷的反应却是合起双掌，接着迅速分开，随着他的这个动作，闪光的液态波纹如同涡流般极速增大，很快已经有一面宽盾大小。
    黑发骑士双臂前推，接着向外撑开，液态光流旋即随着他的动作骤然膨胀，如同一面巨型琉璃罩当空叩下，将整个巡洋舰都笼罩在内。
    这个混账！
    巴泽特整张脸因为气愤而涨得通红，自己的攻击已经近在咫尺，对方非但视而不见，反而消耗斗气封锁船体——分明是完全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这个女人速度很快，可不能让她逃了。
    黑发骑士确实没有把她当成一回事，只把双眼一眯，精神气势高度浓缩，往前就是一个大步迈出来，脊椎随着脚掌踏地发出闷雷般的爆响。
    配合着口鼻中陡然加重的呼吸声，整个身体的肌肉都隆起鼓胀一圈，腰胯微沉着跨步向前。双腿一迈，就如同是扫雷在地的闪电，转眼就横跨横跨了十几步的距离，硬生生冲到了法师面前。
    他这一步飞跨出来，速度快的简直超出了巴泽特的意料，身体如同是炮弹出膛，一下子将甲板上的气流撞的紊乱，身影未至，高速摩擦空气的已经席卷而来。
    “……”
    巴泽特紧咬银牙，双腿极速点地，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很快军服身体表面居然隐隐泛起一丝丝的金色亮光。
    随着这一丝亮光闪烁起来，她的速度居然接着猛增一大截。
    呜的一响，仿佛是利刃贯穿气流的高亢锐啸，她带着一排一长排不断消散在空气中的残影，扑倒黑发骑士面前，直接挥臂冲拳。
    只听“嗖”的一声，一只手破空而来，五指如同钢筋般向内收拢，正好捏住了那只几乎引燃空气的重拳。
    轰——！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带着逆冲的气流狠狠一记碰撞，空气里骤然撕裂排斥出一处真空带。两人立足处的位置，不论是上面的实木甲板，还是下面的金属结构，此时此刻都因为他们撞击踩踏的力量，整体向下凹陷出了一个大坑。
    砰砰砰砰砰——！
    甲板就像是干枯皲裂的老树皮，随着井喷式的金属碎片呈辐射性不断撕裂，看上去就好像是军舰在蜕皮一样。
    咯咯咯……咯咯咯……
    巴泽特紧盯对手的独眼，瞳孔也瞬间缩小如同针尖，她已经听到了自己体内骨骼不堪重负的嘶鸣声，然而对面那个男人却丝毫无动于衷，简直……就像是钢铁浇筑的模具一样！
    “……”
    黑发骑士盯着她的脸庞，看着那张因为用力过猛而青筋迸露的脸，仿佛看到了联邦和帝国千年以来的宿命，一直彼此互杀、内耗。
    互相克制与和平条约终结不了这样的宿命，所谓容忍与和解也不行，利益使然，只有一方彻底干掉另一方，一方彻底吞并另一方才能结束一切……就像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一样。
    “……”
    亚雷捏紧了法师的拳头，前倾着身体开始奔驰，同时捏紧另一只拳头，冲她的脑袋锤了过去。
    他的身体刚刚一动，转瞬之后，一股劲风就已经铺天盖地般席卷了一切，无形的压力顿时让巴泽特难以呼吸，一口气憋在嗓子眼，精神绷紧如弦。
    盯着那枚陨石般的拳头，法师身体本能的就进入到了状态，右手极颤，瞬间抽出了皮手套，随后脚跟落地，拧动腰胯，身体闪电般错转，一个长虹般滑步直接钻出了黑发骑士的挥拳范围。
    这个漂亮的滑步速度极快，竟比刚刚又快了几分，瞬间速度达到两马赫，亚雷现在是普通状态，淬不及防间也没能捉住她。
    不过挥拳打不到，并不代表他这一击就落空了。
    下一刻，黑发骑士的身形转动，瞳孔锁定对手的身形，右手猛地一个横甩，拳峰瞬间镀上一层液态光流，接着飞弹而出，在空气中形成一个清晰的拳印。
    轰——！
    电光火石之间，巴泽特双臂交叠护在身前，靠着强化军服抗住了一记重击，但是整个身体依然被打的倒退而去。
    借着这个空档，亚雷立刻转动腰身，就好象是猎食的猛虎一般，一股排山倒海的旋涡从他的身体上呼啸而出。
    被着扑面而来的斗气一笼，巴泽特果断再次回避，伸出两根食指，同时拂过了耳垂上的水晶吊坠。
    挂饰直接脱落，被她一把攥进掌心，接着再度极限加速，长虹在甲板上疾掠而过，以两马赫的速度冲到护栏边。
    “……”
    面对着亚雷呼啸而来的身影，法师猛地掷出吊坠，只见水晶吊坠在半空中裂解，膨胀成两颗电光萦绕的金色光球，将她护在旋转轨道内。
    魔导器？
    黑发骑士感觉到了两颗光球的非凡之处，不过也没当一回事，直接扑到巴泽特面前。拧动肩臂，拳头直接无视阻碍砸向对手的面门，短距离内破开空气，声音就像是火炮在耳边炸响。
    “……”
    巴泽特嘴角唇微微翘起，隐约挂着一丝笑意，竖掌成刀，光影飞梭，直接冲对方的咽喉刺了过去。
    嗖——！
    就在亚雷一拳直贯而出的瞬间，打爆气流的瞬间，两枚电光闪烁的球体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瞬间中断旋转，化为两道金色光线直接刺向对手的心脏和眉心。
    得手了！
    法师几乎可以断定自己的胜利，在这种距离之下，身手再怎么灵活，也绝避不开自己的魔导器。而一个没有穿天灾武装的战士，也绝对扛不住魔导器的穿刺。
    然后，她看到黑发骑士眼中射出两道湛蓝射线，精准击中两条金色光线，将它们打偏了初始轨迹。
    这是都铎家的秘技！
    巴泽特一眼就看出了亚雷这招的来历，一方面是她师承高明，一方面也和这招的辨识度太高有关。
    这一瞬间她想到了很多，法师的荣誉、老师的嘱咐、还有自己的使命。
    不能死，自己绝不能死！
    都铎家族……都铎家族有哪些人……但是斗气似乎不对……算了，只能赌一把！
    她脑中思绪急转，忽然间灵光一闪，嘴唇迅速做了几个口型，内容赫然是——夏琳。
    砰——！
    风压席卷而至，就像是高压水枪直接喷在脸上，巴泽特下意识眯起了眼睛，过了几秒钟，她确定自己还活着之后，睁开双眼，入目处赫然是敌人攥紧的拳头。
    “我知道你，你是……吉纳维夫！你一定是吉纳维夫吧！”
    法师心中一阵窃喜，看来自己是赌对了，注意到对方的沉默后，她连忙解释道：
    “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知道这一切，原因很简单，因为我是帝国的高级间谍，潜伏在联盟境内很久了。”
    “是么……”
    黑发骑士像是听信了她的话一样，收拳转身，将毫无防备的后背留给了对方。
    “我们是同僚……”
    巴泽特维持语速不变，双眼发出异彩，脑海中编纂的谎言直接咽入了喉咙，猛地一咬牙，还是选择了出手。
    轰——！
    手臂延伸出一道残影，经过数十层法术增幅的拳头直捣对方脖颈。却不料对方如同脑后长了眼睛一般，身体一蹲，腰胯拧转，以肩部挡住了这一击，接着曲臂挥肘，直接扫向法师的肩膀。
    咔——！
    距离实在是太近了，巴泽特击中对手的同时，自己也被亚雷肘击打中，脸上还残留着死里逃生的喜悦，半边身子却发出了清晰的碎骨声。
    咔咔咔——！
    接受了数十种法术强化，防御力可以直面速射炮的法师，仿佛被攻城锤侧面撞到了一样，整个身体离地三尺，狠狠的撞到了一侧的护栏上，顿时僵护栏撞得向外弯曲凸出一大截。
    等到巴泽特的身体被护栏反弹回来，扑通一声落在地上又滚了几滚，停下来的时候。
    我们才能看到，她右半边身体连带着脊椎都向左凹陷出一个畸形的角度，看那深度，几乎粉碎她体内的所有重要器官。
    鲜血一股股的涌出来，很快就把她尸体下面的甲板都浸透了。
    “很显然，你不是。”
    黑发骑士蹲下身体，看着对方瞪大涣散的瞳孔，右手的食指变成隼剑，直接刺穿了她的颅骨——为了防止诈死和异变，法师总会喜欢在自己身上释放一些奇怪的法术。
    解决到最棘手的敌人后，亚雷转身望向甲板上的其他位置，和他预料的一样，已经没有活口了。四个起源骑士两个天灾骑士，其中还有莉迪雅这么个可以定身的怪胎，区区一艘巡洋舰的战斗力，根本抵抗不了多长时间。

 第738章 侵蚀

    “这是……何等的力量啊……”
    柳科目瞪口呆的注视着海面，似乎还没有从刚刚海啸般惊天动地的攻击中回过神，随即他又想到，现在的那位侯爵还不是全盛状态，心里顿时一阵莫名的兴奋——眼前这个人，一定可以成为终焉，而且会是最顶级的终焉骑士！
    无论如何，能够和这样的人物形成准盟友关系，对反抗军来说，是一件梦寐以求的好事。
    “……”
    在他身旁，一个脸上涂着浓重油彩，穿着一件大号斗篷的反抗军战士，同样将视线投向海面，袖口内的两只手死死攥紧，明亮的眼眸中透出几分畏惧和胆怯。
    “害怕么？”
    柳科注意到了“手下”的神色，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不要怪我，谁让侯爵阁下看上你了呢。想要活下去，想过的更好，就要用上你在不夜堡里学会的一切手段。只要能让那位大人迷上你，借助他的权势，你就能得到常人一辈子也积累不起来的资源。”
    “我只想回家。”对方以貌似平静的声音，轻轻的回应了一句。
    ……
    “仔细搜查一遍，看船上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亚雷的感知范围内已经没有生命气息，但由于事态严重，不能有半丝疏忽，他还是让众人里里外外将昆西号搜查一遍。
    众人各自潜入仓库、淡水室、船员室、机舱、能源室、冷却室搜查了一圈，就在他们几乎将整艘巡洋舰翻个底朝天后，忽然间，机舱里传出来了洛洛的惊叫声：
    “你们快来看！”
    五人迅速穿过舱底通道，从各个方向飞奔到机舱位置，穿过那扇被洛洛打开的合金舱门，视野顿时被炫目的粼粼晶光占据。
    洛洛站立的位置在机舱中间，周围是萦绕着动态流光的金属墙壁，上面布满了紧密复杂的金属管道，头顶是管道的汇聚中心——圆盘形状的灰黑石柱。
    石柱上下部位材质一致，只有中间部位的一截，是巨大而纯净的水晶。仔细看的话，会发现水晶从表面到可见的深处，都浮动着密密麻麻复杂而又神秘的魔法符文，如同天空中的星辰一样明灭闪烁。
    “这是什么啊……某种人体试验吗？”
    “有点像，但是……有谁会在巡洋舰上进行人体试验呢。”
    “联邦猪猡总是能搞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迈过舱门，进入机舱后，众人的眼睛就聚焦在水晶上，目眩神迷的观察了好一会儿，一直都没有挪开视线——原始水晶内部，如同蝌蚪般游走浮动的法术符文中心，悬浮着一名全身裸|露的蓝发少女。
    她一双白净而带着有点失去血色的纤细胳膊交叠在胸口，脸蛋埋在臂弯内，柔顺的蓝发像是蚕茧一样包裹着身躯，如同琥珀一样被封存在水晶内部。纤细苗条的身体一动不动，从雪白的皮肤内透出淡淡的白光，自里向外照亮了整块水晶。
    “你们是谁？”
    不知哪里来的甜美声音，缥缈地充盈着整个机舱。
    “谁在说话？”
    众人先是四处扫视，接着面面相觑，最后将视线投向了水晶内部——蓝发少女双眼紧闭，没有任何的表情，沉睡在水晶的深处。
    “……我是昆西，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杀害巴泽特船长？”
    那个声音又一次回响在船舱内，尾音有点糯长，听上去隐隐透出一丝傻气。
    “昆西？”
    莉迪雅皱了皱细长的秀眉，有些怀疑的看着水晶，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为什么会被关在水晶里？是谁做的这种事？”
    “没有谁把昆西关在这里，昆西一出生就在这里，昆西只听船长的命令，但是她现在被你们杀死了……”
    声音主人的思绪似乎很乱，东扯一段西扯一段，似乎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仅仅是在抱怨。
    “你就是这艘船？”亚雷似乎明白了什么，两眼开始发光。
    “昆西号是巡洋舰！”机舱里萦绕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十分精神。
    “……”
    黑发骑士摸了摸下巴，思索了片刻，忽的出声问道：“你只听船长的命令是么，那么如果船长发生意外，你该听谁的话？”
    “大副！”昆西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大副也死了呢？”
    “轮机长！”
    “轮机长也死了呢？”
    “大副！”
    “他也不幸发生意外了呢？”
    “大管轮！”
    亚雷将船上的职位从高到低问了一遍，最后问到假如全体水手都发生意外，她该怎么办之后，昆西号彻底卡了壳。
    伴随着昆西的沉默，周围金属管道似乎预兆着她的思绪，开始紊乱的闪烁。
    半响后，她迟疑的说道：
    “联邦海军条令，船员全体牺牲后，巡洋舰应该立即返航，如果有非本舰人员强行登舰，那么，巡洋舰应当启用自毁程序。”
    “别自毁，我们会放你回去的！”黑发骑士连忙给了对方一颗定心丸。
    “真的吗？”
    昆西的声音听上去很高兴，尾音微微上翘，还傻乎乎的追问了一句：
    “那么，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呢？”
    “别着急……”
    亚雷眼如利剑般看著对方，迈动步伐，轻笑着走上前，有意无意的问道：
    “控制这么大的船体，需要的精神力绝不一般，而且能长时间在水晶中生存，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灵体生命吧？”
    “嗯！昆西是人工灵！”
    那个声音蠢到一下子就交代了自己的底细，发现对方越走越近后，顿时慌乱了起来：
    “你你你想干什么，别别别过来，再过来我就自爆给你看！”
    “那就试试吧！”
    黑发骑士闪电般冲到石柱旁，进入神化状态，发动灵魂污染的权能，伸出手瞬间贴在原始水晶的外壁上。
    嗞嗞嗞——！
    亚雷手心处的空间一阵扭曲，逸出几缕细微的黑色闪电，如同黑翼的蝴蝶一般，翩翩飞舞中穿入了水晶内部，朝着蓝发少女直扑而去。
    “别别别过来！我自爆给你看！”
    那个声音顿时变得尖锐起来，机舱的温度瞬间升高，原始水晶也镀上了一层火红的色泽。
    一秒后。
    “疼疼疼疼……好疼，昆西不自爆了，请别再欺负昆西了……呜呜呜……”随着那个声音的抽泣，机舱内的温度降了下来，水晶上的高温红光也在逐渐褪却。
    “……”
    黑发骑士见她服软，就降低了侵蚀的力度，用不怎么痛苦的方式，慢慢扭曲对方的意志。
    结果侵蚀强度稍微一减，昆西的声音立马就重新神气起来，不过她没胆子再提自爆的事，而是换个方法表达了自己的忠贞和节操：
    “就算是身体暂时属于你，我的内心也绝不会屈服！”
    加大侵蚀力度，一秒后。
    “呜呜呜，身体和灵魂你都拿走好了，呜呜呜。”不知是不是因为丢尽了最后一丝节操，昆西哭的肝肠寸断——如果她有的话。
    侵蚀完成，亚雷在她的意识中将自己设定为船长，拥有最高的权限，而联邦海军条例什么的都是废纸和屁话，可以不予理会。
    当人工灵昆西被调教完毕，乖乖称呼他为船长之后，黑发骑士才意识到，自己的灵魂污染权能原来如此厉害。
    竟能绕开联邦在人工灵意识中设置的精神防火墙，直接扭曲灵魂本源，可惜对拥有肉体的生命效果很差，意志足够强甚至能直接豁免。
    意志和精神力是两码事，精神力强大的人意志不一定坚强，而意志坚强的人往往精神力也差不到哪儿去。而肉体是最好的精神屏障，亚雷要想控制一个天灾骑士，得成年累月的贴身侵蚀才能做到。
    这段时间足够他培养一个新的天灾骑士，极耗精力，而且这个人此时也差不多是个废人了。不过如果对付一个灵体的话，他能够将对方扯进恐惧领域花式折磨，双重侵蚀之下，就算是坚贞的天使也会堕落。
    轻松搞定昆西之后，众人自然是佩服万分，但黑发骑士却没有多少成就感，相反，还有种欺负一个天真单纯傻妞的负罪感。
    不过接下来几天，在返航的途中，昆西没心没肺的表现很快让他褪去了负罪感——这个人工灵很快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不得不承认，傻瓜也有傻瓜的好处。
    他们出海的时候是一艘红宝石号，回来的时候除了黄金和订单外，带着一条巡洋舰，一只树精灵——为了避开有心人的耳目，柳科将她打扮成自己的部下，藏在队伍里。
    这只小树精灵起初是坚决不承认自己的身份，直到亚雷卸去伪装，重新站在她面前后，这个小家伙才哭着扑到了他怀里。拜以前曾经在高卢见过一面所赐，在玛塔的心中，眼前这位总督是个可以信赖的好人。
    看着在自己怀里哭成泪人的小女孩，黑发骑士心里也是五味陈杂，这只树精灵知道他们的身份，也知道走私的事情。
    如果不杀的话，就得当成心腹培养。
    当晚，亚雷就以检查身体为由，替玛塔做了一次天赋测验，结果令他十分满意。这只树精灵天赋极佳，只要好好调教，未来必成大器。
    得到这个结果，就算黑发骑士之前有杀意，这会儿也变成了爱才之心，看着玛塔的表情，就好像顶级玉匠看到了一枚未雕琢的璞玉一样。
    “玛塔，你之间在智慧之果学了哪些东西啊？”亚雷捏着树精灵的小手，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和善一点，却不小心做过了头，笑的像个怪蜀黍。
    “我学了礼仪，文学，武技，还有商业学。”玛塔仰着小脸，孺慕的看着他，在她眼里，对方是拯救了自己和母亲的大善人。
    “很好，那么，你学过斗气了吗？”
    “学了一种名字叫深蓝波动的斗气。”
    小树精灵说着引燃斗气，全身立刻透出一片淡蓝的清光，全身都沐浴在光的律动中，配合着夜间波光粼粼的蓝墨海面，倒是显得的相称得宜。
    “用来奠基很不错。”
    黑发骑士一看就看出了这种斗气的性质，一种很接近花架子的防御型斗气，防高攻低，进步空间狭小。
    “奠基……您是意思是，这种斗气只能练到二阶吗？”玛塔冰雪聪明，很快就领会了他的意思。
    “是的，你如果还想进步，就再学一门更强的斗气。”
    “您……”
    小树精灵斯斯艾艾嗫嚅了半响，咬了咬牙，抬起头，用期待的眼睛看着他，问道：
    “您愿意教我吗？”
    “你是想要我做你的老师？”亚雷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眼神锐利的仿佛能洞彻人心。
    “只要您愿意教我，我什么都可以为您做。”玛塔攥紧双拳，蓦地单膝下跪，拜倒在他面前。
    “在我这里，老师可和智慧之果那些授课老师不一样。”
    黑发骑士指了指自己，表情变得无比严肃，一字一顿的说道：“我这里，老师是半个父亲，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小树精灵用力点了点头。
    “那么我会考虑的，你先回去休息。”亚雷轻轻摆了摆手，合上双眼，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将自己的毕生心血教给一个异族，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如果不能确定对方的绝对忠诚，那么就只能教皮毛的东西。
    就在玛塔一步三回头的离开甲板前，他又补充了一句：
    “罗赛维亚的东西，只能教给罗赛维亚的人，身体不是没关系，至少精神必须是。玛塔，只要你能向我证明这一切，就是我的学生。”
    “……”
    玛塔娇小的身体轻颤了一下，步子停在半空中，过了许久，才重新迈开步伐，踏入了船舱内。
    几秒后，小树精灵坚定决然的声音从船舱内传了出来：
    “我和妈妈的一切苦难，都起始于酋长的贪婪，我和妈妈曾经拥有的一切，包括查尔斯叔叔的爱，都是罗赛维亚给的。比起那个暗无天日的世界，这里才是我的家，哪怕这个家对我并不友好。但是……我会证明给您看的，一定会！”

 第739章 红龙

    收复昆西号除了增加了一部分海上战力外，对总督府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暂时不用担心半途遇到联邦的海上执行官，因为昆西号内置了联邦巡洋舰的海上巡查路线。
    又在大西洋上漂泊了二十天，差不多看腻了海景后，众人终于回到了格拉摩根的温泉港。为了避免昆西号被暴露，他们等到深夜才入港，同时将其送到了当地唯一的一处船坞整改。
    在这里，昆西号将进行基础维修和部分无伤大雅的涂装改造，目的是要它亲生妈妈都认不出它，方便总督府日后使用。
    回到总督府，亚雷先是把玛塔还给爱莎，然后悄悄离开让她们母女独处，自己带着缴获的魔装战甲来到音巢基地，将其交给了索罗斯。虽然魔装战甲和单兵战斗服是两码事，但是其设计理念应该有共同之处，借鉴其中的成熟技术，应该对此时毫无进展的战斗服研发有好处。
    等他办完事从音巢回来之后，夏琳已经喜滋滋摆上了一桌丰盛的菜肴，据说全部是她亲手做的。绝对没有幽灵女仆帮忙，请教石榴、求助妮可什么的，更是子虚乌有的事，厨房里烧爆的锅炉都是自爆的，和她没有一点关系。
    丰盛的晚宴摆满了一整桌。
    有猪肺炖橄榄、猪肺肉丸汤、干菜猪肺汤、辣炒猪肺、蜜糖猪肺、清火猪肺、海蜇炖猪肺。
    还有煸炒猪心、凉拌猪心、小炒猪心、芦笋猪心、冰糖炖猪心、美味酱猪心、草菇炒猪心、蘑菇猪心汤、猪心炒低地豆、猪心玉米拌。
    以及辣爆猪肝、盐烘猪肝、香煎猪肝、菠菜猪肝、辣炒猪肝、盐水猪肝、火爆猪肝、凉拌猪肝、洋葱猪肝、水煮猪肝。
    开胃菜是猪血汤。
    “……”
    看着一桌色香味俱全的猪内脏盛宴，众人望向绿发少女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这对准夫妇到底跟猪有多大仇，何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然而夏琳却误解了他们的意思，看着众人惊讶万分的表情，心中越发受用，眉毛挑起，好像一只骄傲的孔雀展现着自己美丽的尾巴。
    就在他们私下里腹诽不断时，黑发骑士却是十分感动，他临走前只是顺口一提猪内脏的正确用法，没想到夏琳居然在四十多天时间里，硬生把它们全都捣鼓出来了。
    感动了自然就得有所表示不是吗？
    接着亚雷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展示了作为一个神化骑士的强悍胃功能，虎咬鲸吞风卷残云，一个人竟将一桌内脏盛宴吃的干干净净。
    “好吃！”
    黑发骑士摸着滚圆的肚皮，冲夏琳竖起了大拇指。
    “哼，既然你这么识货，那么本小姐就勉为其难的再做几顿吧，大家以后也要天天来哦。”绿发少女眉开眼笑，高高的扬起下巴，冲众人宣布了自认为慷慨至极的决定。
    “好啊好啊好啊！”
    亚雷笑容可掬的连连鼓掌，宴席上却是一阵迷之沉默，直等到他避开夏琳的视角，冲众人做了一个凶狠的表情，底下才爆发出一阵欢呼。
    “好啊好啊好啊！”
    他们纷纷起立鼓掌，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眼角淌出了喜悦的泪花。
    在某些人有意无意的泄露下，这些菜肴又纷纷流传到了民间，于是，南部凯尔特除了总督蹄子这道特色菜之外，又多了总督心，总督肺，总督肝，还有总督血……
    不久，黑发骑士得知这个情况后，无言望天，出乎寻常的忧郁了半响。
    他原本还准备花一段时间，将猪舌头、猪耳朵，猪头肉的做法全部都教给民众，现在看来，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万一大受欢迎，凯尔特又得多出几道名为总督舌头、总督耳朵、总督脑袋的特色菜了，怎么听怎么晦气。
    ……
    敦伦城，总督府办公厅。
    “什么？公教难民？”
    黑发骑士诧异的看了一眼庞培，然后摊开了手中的请愿书，视线在页面上扫视了几行，表情就由平静变为愤怒，最后重重一拳砸在桌面上：
    “他们好大的胆子！”
    “……”
    庞培看了一眼身边的几位书记官，他们也只是无奈的摇头苦笑，便清了清嗓子，试探性的问道：
    “总督阁下，您的意思是？”
    “驳回！当然是驳回！”
    亚雷怒火中烧的捧起请愿书，当着他们的面，几下撕的碎片。
    这帮公教难民人还没有几个，就要求专门的纯洁圣餐、私人领域、传教许可，还要总督府修建礼拜堂供他们礼拜，甚至还提出替他们解决生理需求的要求，简直无法无天。
    难怪露娅经常在书信里跟他抱怨难民潮的恐怖，这帮人都是魔灾的受害者，杀又不好杀，但是留下又都是祸害，真让人头疼。
    “话说，为什么会有公教难民？”
    黑发骑士头疼的揉了揉眉心，视线投向了几名书记官：“我们凯特尔总督府与帝国南境隔着千山万水，他们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总督阁下。”
    其中一名书记官站出来，认真的说道：“虽说凯尔特总督府距离南境极远，但是您毕竟正面摧毁了魔灾，这样的威名，加上本地的移民政策，对每一个难民都是很有吸引力的。”
    这个男人说完后，他的一名同僚立刻站出来，接着他的话补充道：
    “数据显示，这个月吸收的移民比前几个月的总和还要多，素质也有提高，其中不乏法师、战士、妖精博士、高等技工和学者。”
    “这真是意外……”
    亚雷确实没想到自己替高地王国摆平魔灾，居然还有这种隐形福利，真是意想不到的好处。
    “这批公教难民一共有七十二位，全是青壮。”庞培观察着黑发骑士的表情，不轻不重的补了难民一刀。
    “七十二个人就想要礼拜堂？还有纯洁圣餐！”亚雷顿时被引动了火气，视线现在办公厅里巡视了一圈，怒不可遏的问道：
    “谁能告诉我什么叫纯洁圣餐？”
    “由公教祭祀面朝圣城吟诵经文，亲自主刀屠杀的牲畜，就是纯洁圣餐。不包括一些禁忌食品，比如血液、猪肉、非反刍的牲畜、死物、猛禽猛兽。”庞培一脸的从容不迫，慢悠悠的回答道。
    “惯出来的毛病！”
    黑发骑士顿时差不多也明白了公教难民的尿性，这些人带着从经文里找到的优越感，自视高人一等，每到一个地方就自动进入大爷模式，需要手动把他们调回孙子模式。
    “我曾经居住在巴比伦行省，对这些人的品行了一清二楚，如果我们不采用一点较为激进的手段遏制，那么他们肯定会得寸进尺。”
    庞培琢磨着他的心思，继续出坏主意：“把他们拆散，强制工作，纯洁圣餐和礼拜堂肯定不能给，要走就给笔路费送他们滚。”
    “不不不，为什么要给他们路费。”
    亚雷断然拒绝，然后捋着下巴考虑了片刻，将庞培的办法修改了一下：
    “强制工作给薪金，按普通标准给，别说我虐待他们。至于这帮人什么时候愿意走，随时可以滚蛋，我的钱只会花在自己的子民身上。”
    “大人英明。”众人纷纷抚胸行礼。
    ……
    在总督府的日子，除了处理并不多的政务之外，黑发骑士也在磨练唤水斗气，完成三源合一的他，很快将这门斗气练到了巅峰。
    这样一来，亚雷就完全掌握了五种性质的斗气，还剩下地之力、暗之力、电之力没有掌握，不知不觉间，已经跨过了迈向了八项极限的大半路程。
    强练异种斗气，钻研大量最高秘典一路走过来，黑发骑士收益极大，哪怕最后完不成完美之躯，他自信也能完善补全一门更强的钢斗气。
    不……恐怕不止是完善的钢斗气这么简单，以亚雷现在博采众长的积累，一旦练成八项极限。创立的秘典必然空前绝后，说不定可以成为一切属性斗气都能受益的无上总纲。
    “……”
    海滩上，亚雷收敛平复了体内的潮音，转身正准备离开，远远就看到卡拉带着一只银色的单片眼镜，步伐飞快的狂奔了过来。
    “头儿！索罗斯把战纹探测器修好了！哈哈哈哈，真带劲！”
    他狂笑着跑到黑发骑士面前，按动了探测器的开关，眼镜内的光屏剧烈闪烁，一串血红的数字狂跳，最后看到对方脑门上跳出一个硕大的五。
    “不对不对，怎么可能只有五……”
    卡拉一下子愣住了，取下探测器，用衣袖擦拭了几下，重新戴好定睛一看——还是五。
    “别看了，我苦练异种斗气，现在的精神体力凝练成一体，半分不外泄，别说是探测器，就算是瞭望者也看不出深浅。”
    亚雷走到他面前，毫不客气的摘下了探测器，对着眼前的男人按动了开关。
    只见眼镜内瞬间亮起一面光幕，卡拉的就站在光屏正中央，一道道红色光带自上而下扫过他的身体，右侧一大串数字正在狂跳，很快停留在三百这个数值上。
    “你的巅峰数值是多少？”他用另一只眼睛看着同伴。
    “六百……”
    卡拉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接着像是不甘心只有自己被曝光一般，将众人的数据全报了一遍；
    “莉迪雅也是六百多、布鲁诺接近七百，克拉克六百多，妮可六百多，歌德和洛洛都是三百多，夏琳小姐……正好是一千。”
    “那么再看看我的。”
    亚雷将探测器丢还给对方，然后将唤水斗气提升到了极限，层层水幕顿时从他体内升起，如同一重重流动的潮汐，将方圆百码的地面覆盖在内。
    “好厉害……也是一千！”
    卡拉先是瞠目结舌，然后又用力摇了摇脑袋：“不对不对，头儿你怎么可能只有一千，你是六阶的神化骑士啊！”
    “因为一千是起源骑士的巅峰，也是这个世界所容纳的极限力量吧。”
    黑发骑士说着收敛斗气，将重重水幕吸纳回体内，轻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
    “别看我现在还有一千，等我恢复钢斗气，恐怕数值还会降低。所以说，这玩意的实际意义并不是很大。”
    “不大我也要留着……”
    卡拉取下单片眼镜，对着镜片轻呵了一口气，稀罕的跟什么似得，一脸陶醉的说道：
    “有它在手里，我就能对自己每天的训练成果有一种直观体会，这种一点点积累升级的感觉特别爽。”
    “那你就留着吧，可别弄坏了。”
    亚雷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有这个探测器在身边，谁偷懒谁勤奋就能一目了然。
    “对了，我找你是为了送信！”
    卡拉这才想起正事，从怀里掏出一份印着蓝底白交叉图案的信封，将其送到了对方手里：“好像是高地王国送来的信，还是加急，里面都说了什么？”
    “我看看……”
    黑发骑士撕开信封，从里面取出雪白的信纸，抖开捧在手里，看到一半顿时哈哈大笑：
    “出生了！我的女儿出生了！莉莉丝将她的女儿取名为阿尔托莉雅，阿尔托莉雅·潘多拉贡·范农，这才几个月，真是个强壮的小家伙。”
    他没提肯尼斯的名字，因为以对方性格和作风判断，明显是不会认这个女儿的。
    “恭喜啊，头儿，你要当教父了！”
    卡拉连忙将脸凑过去，跟着他一起阅读信件，逐字逐句的念道：
    “……承蒙先灵保佑，昨日平安诞下一女，取名阿尔托莉雅，取名在我，命运由她。希望阁下能够出席洗礼仪式，用那永约之血祝福她，庇护她成长，我在王宫静候佳音，莉莉丝·潘多拉贡奉上。”
    “哈哈哈，不能让我的女儿久等了，我现在就赶过去。”
    亚雷把信封塞给对方，然后想到了走私的事，就嘱咐了一句话：
    “除了洗礼外，我还要在那里进行一次塑魂仪式，最多两天就回来。这段时间里，如果巴布尔那边有消息，就让夏琳出面收买它，她知道该怎么做。”
    “我明白！”
    卡拉拍了拍胸口，表示一切包在他身上。

 第740章 喜当爹

    十一月的爱丁堡经过几阵秋雨后，秋天的气息更浓了，地衣染上了金黄的色泽，遍生的松树也开始释放它从春夏中积蓄的养分，给这片土地带来了与丰收同步的盎然生机。
    丰收的硕果，凋零的落叶，它们似乎在诉说生命的繁荣与衰败，这是一个简单的轮回，但是这过程却展示着新陈代谢的勃勃生气。
    那些干枯了、脆弱了的枝干，早已将延续生命的种子洒向大地，夕阳的暮色迟早会褪去，黑夜来临，静养之后，又是一片璀璨的生机。
    落叶和黄昏，它们各自代表着一季和一昼的终结，春日的积蓄馈赠了夏日的繁盛，而秋日里怒放的生命色彩，才是着一年之中最美的景色。
    王宫券拱式窗沿下，亚雷捧起襁褓中的婴儿，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看着夕阳淡金色的光芒照在那张胖乎乎的脸上，仿佛看到了一颗在硕果季节里萌芽的幼苗。她是如此的与众不同，与这黄昏的光彩格格不入，却又和这饱含一季荣华的秋日如此相称得宜。
    不知是不是嫌弃教父的动作过于粗鲁，或者是因为被阳光晃了眼睛，小家伙不悦的噘起嘴巴，额头上翘起的一缕金色弯毛微微颤抖起来，攥紧了粉嫩的小拳头在空中挥舞了两下。
    “哈哈哈，莉莉丝你看到了么，这个小家伙在对我挥拳头！”
    黑发骑士被她逗的捧腹大笑，看着那张白嫩晶莹的小脸蛋，摆出一个怒目瞪眼的表情，结果换来了一个活灵活现的怒目瞪眼。
    “这孩子和你和投缘呢。”
    莉莉丝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上洋溢着母性的光辉，她坐卧在被层层帷幕覆盖的白色落地床|上，双手交叠平放在腹部，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女儿。
    亚雷手中小小的婴儿，就是肯尼斯和莉莉丝的女儿——阿尔托莉雅，高地王国两朝王室的血脉，这个国家独一无二的继承人。
    小家伙长得很像她母亲，眉眼清清亮亮，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长得尤其像，定神时如蓝钻，闪动时像星星。嘴瓣仿佛是恬静的弯月，挺翘的小鼻子一点点，天然的金色刘海上竖着一根弯弯的翘毛——据说刚出生就这样，怎么也摁不下去，莉莉丝认为这是宝宝健康的吉兆，就索性替女儿留着了。
    这个刚出生的小家伙精力出奇旺盛，别的婴儿一天至少要睡十八个小时，她居然睡了七个小时就精神奕奕的睁开了眼睛，接着就开始没完没了折腾自己的母亲和女仆。
    而且食量奇大，至少莉莉丝一个人满足不了她，得加上一个小队的乳母轮流哺育，才能喂饱这个小家伙无底洞一样的胃口。
    也正因为如此，惹得肯尼斯更加不喜——这哪里是人类的胃口，狮子也不过如此，这个小怪胎迟早是个祸害。
    亚雷听莉莉丝叙述了女儿的胃口后，倒是觉得很好，婴儿吃得多不就长得快么。这小家伙胃口这么好，未来一定能长的人高马大虎背熊腰，练剑玩枪事半功倍，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好事啊。
    “呜！”
    阿尔托莉雅像是觉察到了某人的想法，额前一缕弯弯的金毛翘了起来，两只软乎乎的小爪子不安分的扒拉着空气，似乎在以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不满。
    “哈哈哈。”
    黑发骑士看她憨态可掬的模样忍不住又是一阵大笑，伸手摸了一把她的翘毛，逗得对方咿咿呀呀的挣扎了起来。
    “……”
    莉莉丝安安静静的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依旧恬淡柔和，只手按在腹部的一双白净纤手，下意识的加重了力气。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女仆捏着蓬松的裙摆走进寝宫，冲莉莉丝和亚雷分别行了一礼，小声的说道：
    “女王陛下，还有侯爵大人，洗礼仪式已经准备好了。”
    “那就开始吧。”
    女王轻轻颌首，掀开羽绒被，在侍女们的搀扶下开始更衣。
    而亚雷，则是先一步抱着阿尔托莉雅走出了寝宫，他可没兴趣观摩高地女王的更衣，这种事说小了是失仪，说大了就是奸|情。
    ……
    高地王宫，祈祷室。
    几名祭祀正站在先灵祭坛前，四周绕着祭坛点满了一圈红色蜡烛，空气里起充满了神秘的，说不出是什么香料的气味，一点像牛奶，又有一点像蜂蜜，还有一些类似于花香。
    黑发骑士抱着婴儿站在白色的郁金香花形祭坛前，注视着一名年迈的主祭取出一只精美的银色水壶，口中颂念着祝福语，将细长的壶嘴对准了祭坛。
    那银色的长颈水壶在空中晃动了几下，然后就听到似乎有淅沥沥的水声，好像有液体注入壶体。接着，便看到有洁净的温水从水壶细长而优美的壶嘴中飘了出来。
    壶里的清水似乎永远也倒不完一般，直到注满了整座祭坛，才停止了溢水。这时莉莉丝款步走了过来，凑到女儿身前，浅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就在这位女王抬头的瞬间，亚雷发现了她眼角噙着晶莹的泪花，不过他认为这是初为母亲的喜悦之泪，也就没有特别在意。
    “侯爵阁下，请替王女褪去襁褓，将她浸入水中，然后高呼她的教名，仪式就算完成了。”主祭收起银色水壶，笑容满面的说道。
    “教名？”
    黑发骑士有点头疼了，他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仪式，不知道要事先取教名，这会儿临时想一个的话，是不是有点太不正式了。
    莉莉丝女王似乎早预料到了这个局面，拽着裙角走到亚雷身后，轻声说道：
    “西尔维娅，就叫西尔维娅吧。”
    “行，就叫西尔维娅。”
    亚雷从善如流的点点头，他心中刚刚酝酿好的名字是爱莉，不过既然孩子母亲的已经有了想法，那就按她的意思来吧。
    黑发骑士剥干净阿尔托莉雅的衣服，托着她的背脊和小屁股，将其缓缓置入了温水中，同时大呼了一声她的教名，接着就迅速将小家伙捧出了祭坛。
    静候已久的侍女们连忙走上前，拿出准备好的毛巾薄毯，替王女擦拭干净水渍，重新裹入温暖的襁褓，防止她受冻着凉。
    这样一来，洗礼仪式就算结束了，亚雷正式成为阿尔托莉雅的教父和庇护人，拥有仅次于她亲生父母的监护权和抚育权，算是提前过了一回当爸爸的瘾。
    ……
    塑魂大厅。
    熟悉的转换仪式中，亚雷随着唤水斗气一点点转换成灵魂之力，将精神凝聚到星门，然后轻轻一冲，意识便钻出了自己的身体，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轻松。
    他待在额头放射的紫色光柱中，接受着不断壮大的灵魂力量，心中忽然一动，捏了捏自己的手掌，那触感仿若实质，仅仅残余着一丝不透明的虚幻感。
    黑发骑士心理很清楚，如果能将这最后一丝虚幻感消除，自己就很有可能达到灵魂物质化的境界，到时候就算灵魂脱体，冥河也奈何不了自己。
    乘着这次难得的机会，他尝试着再一次沉入黑暗，意识收缩收缩，再收缩，随着某个无形的界膜再次阻拦在“眼”前，亚雷倾尽全力狠狠一冲。
    轰——！
    某种尖锐到极限的声音在黑发骑士灵魂深处炸开，他被声音中蕴含的力量抛向高处，浑浑噩噩过了不知道多久，只感觉到自己沉浸在一片无穷无尽的黑暗中，无比的安详、静谧。
    隐约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弱的胎动，似乎是在孕育着某种伟大的力量，无形的精神力像是丝线一样从中渗透出来，像是什么封印破损，辐射出了强大的律动。
    黑发骑士尝试着去触摸黑暗中的律动，结果无边黑暗瞬间消失收缩，在他面前聚成一团黑色空洞。这黑暗没有恒定的形状，似乎因为某种力场的关系，扭曲牵引着一道道环形光束，就像是一轮卫星环绕的黑色太阳。
    亚雷看着四周，发现上下前后左右，全是一片无尽的黑暗虚空，就像是身处宇宙。
    就在他尝试着深入接触这股力量时，不可抗拒的斥力扑面而来，直接将黑发骑士推了出去，这一瞬间，他仿佛看到扭曲旋转的宇宙、爆炸的奇点……意识……失重了……
    塑魂池内，亚雷黑色的短发无风自动，在空气中倒竖而起，外溢的强大精神力干涉着物质，就连穹顶洒下的光都被折叠扭曲。
    嗖——！
    仪式终于结束，在骤然间收敛的紫色光柱下，黑发骑士猛然睁开双眼，身体仿佛被某种力量狠狠一推。他踉跄着退后，然后一下子蹲跪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整个人剧烈颤抖着。
    “呼……呼……”
    亚雷剧烈的喘息着，眉心深处裂开一个幽暗的空洞，内部渗透出一股庞大的力量气息，就像是他的脑袋里有什麽东西正强硬地要钻出来，要突破颅骨的束缚！
    “回去！回去！回去！”
    黑发骑士不知道着意味着什么，但是身为神化骑士的直觉告诉他，如果放任这股力量继续外溢，他的脑袋就会像气球一样爆开。
    这股剧痛仿佛是在撕裂灵魂，比任何肉体上的创伤都要剧烈，他感觉到灵魂似乎被某种东西填满，几乎要被硬生生撑爆。
    “黑暗力量……”
    亚雷下意识攥紧双拳，遏制脑中的剧痛，努力保持清醒，尝试着读取灵魂深处接受到的信息。
    一直以来，他将意识收敛到极限所接触的黑暗，原来是一切暗与影的源泉。
    它和光与火的源泉对立共存，同属于大宇宙的奇点之一，蕴含着无限的权能和力量，有资格接触到它的都是高位魔神，接触的越深，收益也将越大。
    每个神化骑士都会接触到囊括自己源力的奇点，他们会通过感知和交流，从那里继承凡人无法想象的知识和力量，用作强化自己未来的真身。
    如果说真身是一台完整的机器，那么这些知识就好像是组成机器的零件，其中有更加优质的零件，以及相比而言劣质的零件。如果你掌握的知识够多，就能挑选出足够的优质零件替换掉真身零件，从而超越原本神化对象的极限。
    这是一个艰难而漫长的过程，需要积蓄大量储备，才能挑选出足够多的优化零件。
    就如同帝国传承不息的七大蓝血家族，他们祖先一开始获得的终焉之力并不强，和现在的骑士真身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但是他们足够幸运，能够将家族的力量传承下去，通过一千多年时间积累储备，历经数十上百代的努力，不停的优化“机器”，才能拥有了近乎无敌的真身。
    其中当然也会出现误将劣质零件当成优质零件，或者替换之后性能不符，力量反而降低的窘境。总而言之，与源力接触的越深，就代表他们掌握的零件越多。
    而阿加力克皇帝传承的力量，直接就是源力本身，他可以瞬间找到并抽调最优质的零件，组成光与火中最强的机器。
    同属于光与火一侧的终焉骑士如果花上无尽时间储备零件，并用无限的精力将其强化真身，那么有一天或许可以无限接近永恒之火的强度，但是绝无法超越——因为每时每刻，光之源力蕴含的力量和知识都在增加。
    随着黑发骑士消化掉骤然间接受的信息，灵魂撕裂的感觉缓缓消失，他尝试着体会了一下自己的灵魂强度，发现已经到达了四十七的恐怖数值。
    “看来，真身想超越原本的恐惧之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亚雷揉了揉酸胀的眉心，确定那处空洞已经闭合之后，缓缓吐出一口气，同时从塑魂池里站了起来。
    ……
    回到王宫，他正准备向莉莉丝女王告别，却不料对方含泪抱着阿尔托莉雅，几度抚摸自己的女儿，最后还是恋恋不舍的将她送到了黑发骑士手里：
    “我知道肯尼斯无法接受这个孩子，所以早在出生之前，我就和他定下了协议。阿尔托莉雅会托付给一个值得信任的人抚养，如果我们的下一个孩子是儿子，那么他就是王国的继承人，如果下一个孩子还是女儿，那么，再接她回来继承王位。”
    。

 第741章 雷霆战戟

    从莉莉丝红龙入梦怀孕开始，肯尼斯就觉得阿尔托莉雅是个怪胎，因此一直不待见她。这种事亚雷一清二楚，对他们二人做的这个决定也能理解。
    但是要黑发骑士现在抚养一个女婴，压力还真不是一般的大，他整天东奔西走漂洋过海的，哪有时间养育孩子。如果交给夏琳，亚雷又实在不放心，对方有时候自己还孩子气十足，抚养婴儿这种事实在有点高难度。
    抱着阿尔托莉雅考虑了半响，黑发骑士还是决定先养了再说，谁让自己是她的教父呢，既然当了就得负责。如果自己和夏琳搞不定，就花钱请保姆、请营养师，区区一个小奶娃，能难养到哪儿去。
    况且这孩子还具备一定政治的意义，毕竟是肯尼斯和莉莉丝的第一个女儿，如果他们始终没有儿子，那么阿尔托莉雅就能继承王位。
    出于各方面的考虑，亚雷最终带着阿尔托莉雅离开了高地王国，陪同王女离开的还有一队乳母——就算是不得已交出了女儿，莉莉丝还是心疼她的。
    这一路上，黑发骑士一直在绞尽脑汁的想借口，他总不能回去之后，就这么直接告诉夏琳——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但是我去了一趟高地王国，就给你带回来一个女儿。
    这么说的话，那口醋坛子绝对会核聚变。
    我和你都没有小宝宝，你去了一趟高地王国，却抱回一个小宝宝。你要养就自己养好了，我回家了，人渣！——他已经能脑补出绿发少女的反应了。
    最终，亚雷将阿尔托莉雅定义为政治筹码，他告诉夏琳，肯尼斯夫妇是为了证明他们对帝国的忠诚，所以才千方百计要将女儿送给自己做质子，以此示好。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没说错，肯尼斯和莉莉丝作为国家统治者，必然有这方面的考虑。
    清清楚楚的解释过后，夏琳果然没怎么抵触就接受了这个说辞，接过来抱住了不停挣扎的小阿尔托莉雅，开始替他头疼该怎么照顾这个小家伙。
    “哎呀，你看，她揪我头发了。”
    看着绿发少女被小婴儿抓住一截秀发，手忙脚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一脸苦恼的表情时，亚雷暗暗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面对一件能够刺激到女朋友的事，就算是你明知道这件事很正确，也得找到一个正确的表达方式，否则说不定就会让本来的好事变糟——前提是你有女朋友，没有就洗洗睡吧。
    ……
    照顾一个没断奶的小女孩，能够多难呢？
    很多新婚夫妇面对这个问题时都表现的自信满满，然而等他们的小祖宗出世之后，他们自信就和枯叶一样随风而逝了。
    当天晚上，亚雷为自己的盲目自信付出了代价，第一次认识到，照顾孩子对他而言也是一件高难度的任务。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
    虽说小家伙天赋异禀，未出生就表现的像个怪胎，但孩子依旧是孩子，小家伙离开母亲和熟悉环境之后就各种不适应。
    除了她的便宜爸爸，看谁都觉得是坏蛋，连供应食物的乳母也一样，谁靠近了都啼哭不止，偏偏哭声还极具穿透力，简直就和狮子吼一样。
    时间一长，她们都不敢靠近了，连喂食都没法正常喂食。
    不得已之下，黑发骑士只能让她们事先挤出奶水，用保温杯装好，然后将乳母们留在敦伦城的民居内，自己带着小阿尔托莉雅去办公厅工作。
    为了省事，亚雷就用一只竹篮，一根绳子，将小家伙悬在办公室的吊灯下面，自己一边处理政务一边照顾孩子。
    按照他的简单逻辑，孩子一哭，肯定是饿了。
    所以只要小阿尔托莉雅一有动静，黑发骑士就是一罐奶水奉上，后者也会很给面子的咯咯脆笑，然后就滋有味的啜奶水。
    喝多了自然就要尿，被悬在吊灯上自然就是悬空尿，隔着竹篮很显然就是花洒式悬空尿。
    当那晶莹的水花隔着竹条间隙批头洒下，在明亮的灯光下映出一条彩虹，淅沥沥淋在名贵的波利斯地毯上时，亚雷惊呆了。
    我们身手非凡，实力强大的总督大人自然不会被尿淋到，然而他也没办法控制宝贝女儿不尿。只能狼狈不堪的捧着竹篮子，一边沿路洒水，一边狂奔到厕所。
    一个男人带着一个女婴闯进公共厕所，其中的尴尬也就不必多说了。
    幸好他是当地最高长官，平时权威极重，因此不会有人敢嘲笑，反而是争先恐后的替他送来尿布、热水、婴儿衣服等等必需品。
    这天晚上，亚雷学会了一个他做梦都想不到的技能——裹尿布。
    经过这场闹剧之后，黑发骑士深深检讨了自己的不足，开始有意识的引导阿尔托莉雅和乳母们接触。
    同时花重金打造了一个私人游乐场，从卫所军中挑选出年纪差不多的孩子，让他们的母亲带着这些孩子，轮流陪同小家伙玩耍。为了让他们的父亲不至于生出不满，他还聘请了不少高资质的婴儿育师，从小时候起，就开始做好启蒙教育工作。
    这么安排下来以后，亚雷顺利成为了一个甩手掌柜，除了每天早晚看看他的宝贝女儿，隔几天送几件玩具外，终于再也不用替她的日常生活发愁了。
    不过作为南部凯尔特实质意义上的统治者，他的一举一动都会都会产生一些意想不到的后续效果，收养高地王国王女的波澜自然不会小到哪儿去。
    首先是军户们的态度。
    在了解到总督大人对这个养女的重视程度后，被选中的军户家庭哪会抵触呢，简直是求之不得。就算未来阿尔托莉雅继承不了高地王国，但是有她的教父在，前程也差不到哪儿去，一个骑士爵总是有的。如果能让子女从小就和她接触，达到发小程度的关系，不仅仅是对子女有好处，就连家族也会受益。
    于是卫所军内掀起了一阵生育潮，已经有孩子的，都在想办法把自己的孩子送进游乐场。现在差不多所有人都知道，孩子送到那儿，不仅天天能吃香的喝辣的，玩他们小时候从未玩过的，还能接受到贵族式的教育，不花一分钱。
    接着是商人的态度。
    商人么，无商不奸，自然都是奸的，眼睛都是向钱看的。他们了解到总督老爷的游乐场育儿模式后，觉得嗅到了商机，于是乎纷纷砸钱复制，对外宣称会给孩子们高卢王女同一级别的育儿教育。
    当然了，这是要花钱的。
    总督那边的孩子们是陪王女接受教育，他们这边的孩子们可是为自己接受教育，不花钱，不大大的花钱，怎么对得起贵族式教育的名头呢。
    商人们精的很，他们知道卫所军老爷们有的是钱，个个是大地主、大土豪，于是千方百计的投其所好，向他们推销自己的育儿所。军户老爷们对土地盯的贼紧，因为继承条件的限制，也乐得在后代身上砸钱，结果当然是各取所需，经营的火爆。
    不过这都是成人的世界了，小阿尔托莉雅并不知道自己引起了这么大的社会动荡，此时她正穿着便宜爸爸送的狮子布偶装，咿咿呀呀的趴在一团毛线球上傻乐。
    ……
    搞定宝贝女儿后，亚雷让歌德和洛洛单独出马，尝试着和新大陆完成后续交易，由于他们有目前联邦的海上巡视路线，因此任务完成的异常顺利。
    不过好事也不会一直这么持续下去，联邦方面肯定会不定时更换巡查路线，所以还是得尽快找到章鱼哥巴布尔。如果能把它的六万子孙拉进走私网，他们就再不必忌惮联邦舰队，可以尽情的与新大陆进行贸易往来。
    从茫茫大西洋找到章鱼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过黑发骑士有足够的耐心钓到这条大鱼，只要它还需要黄金，就一定会上自己的贼船。
    派人暗地里寻找海魔踪迹的同时，亚雷也没有放松自己的训练，很快就开始磨练下一门斗气——雷霆战戟。
    这是电之力一侧的最上级斗气，电之力破坏力只逊色于炎之力，但是速度远超后者，威力极强，但是拥有容纳电之力体质的人却极少，至少亚雷到现在都没有见到过一例。
    黑发骑士现在准备强行练成这门斗气，心里也做足了被反噬的准备，之前五种斗气反噬都在他的承受范围内，靠不死之身可以压制住。
    但是面对天地之间最狂暴的雷电之力，亚雷对自己的体质就没那么自信了，但是不管怎么说，还是得扛着反噬练下去。
    格拉摩根，总督府后院。
    黑发骑士将双手平举在身侧，静下心，通过雷霆风暴的入门方式运转生命之火。想象每一滴血液都在释放出细微的电火花，顺着血管流淌全身，然后使其在身体表面流动，就像是被温暖的水流所环绕……
    很快，他就感觉到身体表面微微发烫，睁开眼，发现自己的头发不知不觉间已经倒竖而起，衣服上也在闪烁着噼里啪啦的电火花。
    亚雷按照雷霆战戟记载的方法感应着初步引燃的斗气，只觉得血液的温度越来越高，就像是血管中流淌着的是滚烫的岩浆，而不是鲜红的血液。而浑身上下的肌肉骨骼都微微酸麻，好像是细微的电流穿梭于四肢百骸，刺激着它们二度发育。
    如果此刻一名是拥有电之力的战士在运转这门斗气，那么他将迎来一次脱胎换骨，获得从精神到体魄上的一次飞跃，这是其余任何一种性质的斗气都无法达成功效。
    不过对黑发骑士而言，这种程度的刺激明显不够，随着他进步一激发斗气，那细微电流般的斗气越发浓烈起来，一丝丝细小的电蛇在他身体上闪现。
    尤其是在各个关节之间，那些细小的电蛇就像是金属链条，连在关节与关节之间，出现又复消失。
    在亚雷飞速运转这门斗气的过程中，皮肤上的汗毛纷纷倒竖而起，隐隐的刺痛感，从电光流窜的部位传入脑海——他知道，反噬已经开始了。
    此时后院草坪上的草叶也全都笔直竖起，就显示一柄柄林立的剑尖，同时一些碎散的细小灰尘和草屑，开始无风自地洞，围绕着他旋转。
    整个庭院的空气中好像被一个无形的力场所笼罩，空气中隐隐游窜着细微的闪电，而这些闪电聚拢的中心，就是黑发骑士的身体。
    电击的感觉逐渐加重，亚雷全身肌肉开始高频率的轻微震动，同时骨骼胀痛酸麻的感觉也在加重——如此快速的出现反噬，在他身上还是头一次。
    随着电光闪烁加剧，黑发骑士体表的闪电斗气竟然慢慢地，呈螺旋状朝空气扩散，就像是一道道蟒蛇高高昂起上身，随时要扑射伤人一样。
    按照雷霆战戟总纲的记载，这是斗气反噬，即将摆脱他控制的征兆。
    这才哪到哪儿，一定要坚持下去！
    黑发骑士猛然咬紧牙关，身体一蹲，双腿稳稳扎入大地，全身肌肉蠕动，立刻就使得颈背之间的肌肉高高隆起，筋肉虬结。一根根青黑色的大筋鼓胀如蛇，遍布颈项之间，又如同一条条粗大的电线管路，向外渗透着电火花的同时，又在极速弥合，试图将电光吸回管道。
    “哈！”
    亚雷大吼一声，猛然挥掌砸向自己的胸口，光电乱卷中，他全身肌肉随之一阵极速收缩，硬生生将逸散的电光扯回体内。
    接着，他的声音便被一股更大的声音所掩盖，在那巨大的声波中破碎，他的眼瞳瞬间收缩，一抹闪电倒映在他眼中！
    嗞嗞嗞——嗞嗞嗞——！
    黑发骑士爆发出密集的电光，使得他整个人仿佛沐浴在雷霆之中，瞳孔中闪烁着涡轮般的电光，缓缓平举起了右手。
    电光收拢。
    亚雷虚握着右手，就像是手握一束闪电，那电光骤然绽放，自下而上，带着雷霆千钧的力量掷向天空。
    轰——！
    电光瞬息没入天际，如同平地炸响一阵旱雷。

 第742章 海将军

    塔哥拉行省，里斯本。
    苏兰特站在摩天大楼的顶端，安静的隔着琉璃窗，俯视下方的海滩。外面飘洒着密集的白雨，下得无声无响，宛如千万条银色的丝线坠向脚下的大地。
    背后的空间里传出阵阵热闹喧嚣，衣着华贵的绅士名流们正在大厅内穿行，彼此之间友好的碰杯示意，却对身旁这个紧贴着落地窗的女士熟视无睹。
    她并非庸脂俗粉。
    年轻的女郎穿着一袭酒红色的晚礼服，将曲线傲人的身材勾勒出迷人的曲线，短裙下是一双修长笔直的大长腿。浅浅的唇彩勾勒出属于成熟女性的特有魅力，加上夏花般艳丽而精致的面容，浑身透露出一种天鹅般骄傲冷艳的气质。
    她悄然站在水晶葡萄大楼的高级餐厅内，静静将手贴在落地琉璃上，淡蓝色的微卷长发披肩洒下，专注的望着下方。
    而周围的宾客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人，或者说将她当成了空气，他们矜持优雅的交流，刻意修饰的谈吐，全部沦为了这个女郎存在的背景。
    下方是一片与海水相接的沙滩，其东部是一片人工种植的植被——椰子树。北面沙地浅海，筑建成一个天然的海水浴场，浴场边上又有宽原草坪可供游人憩息。
    雨水落满了整个的海滩，黄沙和绿树点缀的景色浸没在一片雨幕里，行人的伞上滴落一串串的水珠。从大海上吹来的风带起一道道水龙，深秋的季节里，这里到处是一片湿漉漉的水气。
    “……”
    她凝神的望着下方，将手贴在琉璃上，酒红色的眼眸微微收缩，透出几分锐利的神采，视线从西向东，似乎是在排查着什么。
    海滩西面是一道很长的墙体防御建筑，形式和堡垒有几分相近，墙体铸的很高，颇为浑厚高大。沿着一条小径，弯曲盘延，在林木葱葱的环绕下，一组充满了古典气息的建筑耸立在树林的正中心。
    那里曾经是里斯本地区里最著名的一座海洋博物馆，里面封存着传说中迷失大陆的古代遗迹，包括号称拥有统治大海力量的海王号角——无数学者法师和妖精博士都参与鉴定过这件宝物，没人认为它真的拥有力量，仅仅认为它是一件珍贵的古董。
    这座博物馆在二十年前因为经营不善倒闭，几经转手，经营权最后卖到了本地的一个大商人手里。为了扭亏为盈，大商人决定将这里改造成海景旅游区，除了核心本部被保留之外，大部分建筑都被推倒重建，水晶葡萄大楼就坐落在旅游区外围。
    在大商人的专心经营下，旅游区很快恢复了繁华，收藏无数珍宝的博物馆也成为了这里的一大亮点。但是商人只有经营权，藏品去留和监管的权利在政府手中，就算是现在，也有一大堆守卫日夜看管。
    “海王号角……”
    年轻女郎默默呢喃着一段音节，猛地拉开琉璃隔扇，外部带着雨的风瞬间倒卷进来，将她包围在雨帘之中。
    “呼……”
    她深深吸了口气，对着外面充满了雨水的天空张开了双臂，下一秒，身影从大厅里消失，仿佛始终没有存在过。
    “嘶！好冷！”
    “奇怪！谁把窗户打开了？”
    “风刮进来了，快关窗户。”
    众人被突然扑进室内的雨水吓了一跳，靠近窗户的几名绅士淑女更是淋成了落汤鸡，连忙走过去七手八脚的推上窗户。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博物馆门前，琉璃旋转门被推开一个角度，冷雨和风卷了进来，打湿了光洁的大理石地面。
    “什么人？”
    守卫们纷纷警觉，举起速射炮，对准了门口。
    大门外，湿润的海风迅猛吹来，苏兰特酒红色的裙子散开了，宛如一对美丽的翅膀，微卷的长发轻舞飞扬，臂弯中捧着一架小巧的金色竖琴。
    “站住！今天暴雨，博物馆封馆，不接待任何游客。”
    “请转身离开，否则光炮无情。”
    “站住！再靠近博物馆，你将被定为危险分子。”
    守卫举起银白的炮管，对准雨幕中幽灵般的倩影，尽职的劝告，同时果断的输入斗气。
    “……”
    苏兰特眼眸朦胧，置若寡闻的继续靠近，纤长白皙的手指拂过竖琴，空间中顿时荡漾起了一串流畅的音节，随着她的手指弹点，梦幻般的音符随着海风散开。
    淅沥的雨声里，忽然传来奇异的音乐，这声音似乎不是从竖琴上传来，而是渗透在空间中的每个角落，如丝如线的钻入耳膜。
    “什么声音，声源在什么方向？”
    “哪里来的琴声？”
    “是那个女人，一定是那个女人！”
    守卫们意识到了琴声有问题，但是不知为何，他们却生不出一丝抵触的力量，仿佛心和灵魂都融化在这纯美的乐符中。
    清冷而美妙，宛如天籁一样响起在耳畔，仿佛这个充满了雨水的世界里有无数的精灵浮出水面，婉转飞翔，在雨中歌唱。
    这琴声如此的空灵清澈，完全不像是这个尘世里能有的声音，只有大海，只有海洋的韵律能孕育出这样的绝美音符。
    “爸爸，爸爸来啊，来和我一起，我好害怕。”
    “亲爱的，你看到我了吗？过来，到我这边来，我们还能重新在一起。”
    “孩子，你长大了，走近点，让奶奶看清你的脸。”
    守卫们不约而同的睁开眼睛，他们看到绽放着黄金光芒的巨大门扉在眼前敞开，心中最渴望的事物站在门内，遥遥的冲自己挥手。
    “儿子！我的儿子！别怕，爸爸来了！”
    一名守卫涕泪纵横的放下速射炮，不顾一切冲入门扉，想抱住早年逝去的儿子。而在现实中，他却是掏出了插在腰间的短剑，一剑割断了自己的喉咙。
    漫天空灵缥缈的琴声里，守卫们纷纷像是魔怔了一般，拔出腰间的短剑，先后割断了自己的喉咙。
    血泊中，红衣女郎神情淡漠的进入博物馆，裙摆随着步韵微微摇曳，一路穿过几座展览台，最终停留在一具颜色黯淡的古朴号角前。
    暗金色的号角静静地封存在展示台内，表面上覆盖着细密的蝌蚪型文字，那一条条复杂莫名的诡异符文仿佛蕴含着某种魔性，将她的目光紧紧吸附在上边，无法自拔。
    咔——！
    展示台表面的琉璃裂开一个窟窿，海王号角悬浮而起，落入了一只白净柔软的手掌里。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星光璀璨，月色如水，大海在星月下微微摇动，无边无际。
    冰冷的海水不断冲刷着岸边的黑色礁石，整个海岸光秃秃的全是黑色的石头，在蓝色大海中就像一座钢铁浇筑的大坝。
    苏伦特站在海边，手指拂过琴弦，空灵美妙、缥缈无定的乐声再度响起，伴随着音符随风飘入海面，蔚蓝的海水上海面上忽然升起了无数泡沫。
    那些明亮的泡沫到了水面就碎裂开来，将海面撕裂开一道深邃的缝隙，下一秒，红衣女郎张开双手，身影如同轻盈的落叶般坠入海中。
    穿过数万码深的海水，巨大的蔚蓝色结界如同时空晶壁，斥开上方的海水，出现在她面前。苏兰特的身影不受阻碍的穿过结界，落向干燥的大理石地面。
    遗失大陆——亚特兰蒂斯。
    清澈，透明，璀璨，宛如最美丽丝滑的绸缎，最纯净璀璨的宝石。
    海水在她头顶微微的流动，无声无息，大理石道路两侧，坐落着珊瑚筑成的大小建筑。那无所不在的蓝，便是海水的光泽，弥漫了每一寸空间。
    “……”
    苏兰特捧着海王号角，脸上带着朝觐般的神色，顺着道路缓缓前行，酒红色的细跟女式鞋踏在石板上，敲打出一首莫名流畅的韵律。
    视野的上方，是一望无际的蔚蓝色，隔着仿佛不存在的深海大结界微微荡漾。地面上，无数海草随着气流起伏，粼光从头顶笼罩下来，依稀可见鱼类成群结队游过，不知通向哪里。
    正前方是一座高大尖顶式宫殿，最高处直抵海水，两侧建筑望不到边际，通向入口的道路上有做高台，下面是延伸而下的节节石梯。
    “呵，一个女人，看来我们又多了一位同僚。”一个调侃的声音从她耳畔传来。
    “……”
    苏兰特转身望向身后，一个身材魁梧的蓝发青年，臂弯中夹着一名昏睡的少女，冷睨着眼眸迎面走来，毫不停留的擦肩而过。
    从见面的第一眼开始，她就知道了对方的身份，不是确切的名字，而是在这片深蓝大结界庇护大陆上的代号。
    她是海魔女，他是海龙。
    绵延不断的柱廊，仿佛通向不可知的彼端。
    身侧密布纹路的墙壁上波纹荡漾离合，苏兰特步一步往前走，看到了柱廊尽头的大殿，一条平整宽阔的大道直通向殿堂，巨大无缝的石条铺满地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显示了这里这处殿堂的雍容华贵。
    殿堂两侧林立着珊瑚和水晶雕刻的艺术品，有的细如珍珠，有的高达三层。琳琅满目的艺术品尽头，是一座与后方珊瑚墙壁连为一体的巨大王座。
    王座中央，一名身着白色礼服，拥有冰蓝色长发的年轻人投下视线，视线交错后，神威莫名的声音从大殿里荡漾开：
    “你就是海魔女？”
    “是的，朱利安陛下，我为您带来海王号角。”她单膝跪地，捧起手中的号角，恭敬的举过了头顶。
    “刚觉醒就继承了一部分力量么……你很优秀。”
    朱利安微微抬手，凌空一摄，海王号角就离开了苏兰特的手掌，出现在他的手里。
    “果然是我的号角。”
    他握紧号角，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视线随着声音再度投向苏兰特：“刚刚觉醒，你现在应该还很虚弱，去休息吧，你应该知道你守护的支柱在哪里。”
    “遵命。”
    海魔女低下头，瞳孔瞬间收缩，好似有无数信息掠过眼眸，下一秒，身影一阵闪烁，便消失在大殿的内部。
    “你刚刚见过她？觉得她怎么样？”
    朱利安偏头将视线投向了大殿的西南角，靠近门庭的一根束柱后，走出了海龙的身影。
    “作为一个女人而言，她已经很优秀了。”
    海龙嘴角挂起傲慢的笑容，眼中透着一股不以为然的神色，轻佻的笑道：“不过充其量也就是个女人而已，连我在她身后都没有发觉。”
    “我承认你的最优秀的。”
    朱利安平静的看着他，修剪整齐的指甲轻轻叩击了两下护手：“包括你挑选的祭品也是。”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昏睡的少女醒来时，睁开眼睛看到那一双蔚蓝的眸子，宛如头顶上无边无尽的大海。周围是空旷的祭坛，无座棱踏高耸而起，而自己躺在祭坛的中心，仿佛被一只巨大的手掌攒在掌心。
    “你醒了，可口的小面包。”
    朱利安一边用指尖在莉莉身上划出一道道贴合那年轻窈窕的曲线，另一只手则放在背后。
    少女发现自己浑身麻痹，她蠕动了一下咽喉，声带似乎被某种力量定格，更本无法形成规模的颤动。她惊恐地转动着眼球，透过浓密的睫毛，那双闪亮的湛蓝眼眸惊恐万分地看着朱利安。
    “你真的很美，但是美丽总是短暂的不是么？人类的生命短暂而脆弱，如果你愿意为我献上生命，那么以四方大洋之主的名义，我将赐予你永生的美貌。”
    朱利安微笑着吐露字符，那一段段优美语句仿佛携带着某种魔性的韵律，令祭坛中的少女心驰神迷，不由自主的微微颌首。
    “很好，你将成为我的新娘……”
    他温柔的扣住少女的手腕，优美的唇线贴在了她的薄唇上，一丝鲜血，溢出他们的唇角，滴落在洁白的祭坛上。
    光线逐渐变的黯淡，黑暗中，似乎响起了咀嚼的声音……

 第743章 打喷嚏

    空旷的庭院里满是落叶，在地面上积累了厚厚的一层，明媚的阳光照在在翻腾的枯叶上，仿佛是金黄色的地毯在随风滚动。
    轰轰——轰轰——！
    亚雷双手握拳，脚下趟着重步，腰胯端的平稳，双膝左右摇动，半步一拳，步随拳落，拳峰如梭捶打空气，砸的庭院内轰鸣不止。
    雷霆战戟的诀窍就是双手为戟捶打虚空，刺勾劈划变幻莫测，配合电之力攻速第一破坏力第二的特点，施展起来真是疾光电影、威力惊人。
    黑发骑士的身影半步一震，拳脚之间雷鸣不止，身体随着拳影极速向前推进，自下往上看，直接就是一道笔直的残影直扑虚空。
    他的拳头和腿脚之间仿佛被一根根透明的丝线，连接牵引着，紧密连贯、踏步击拳，每一击都能恰好用尽全身的所有势能。
    “啊咔咔咔！”
    不远处的一根苹果树枝杈上，一身狮子布偶装，躺在竹篮里的阿尔托莉雅嘴角流涎水，眼眸盯着便宜爸爸的身影，兴奋的手舞足蹈。
    如果让夏琳知道他要和养女独处，是这么个独处法，估计对方死也不会放心把这个豆丁大的小奶娃交给他。
    庭院里重步如雷，鼓点般的声响由快到慢，亚雷手脚一动一踏，手臂伸缩捶刺，变得愈发缓慢。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仿佛能震开体表的空气，自然而然发出轰轰闷响，不管是拳头砸在面前虚无的空气上，还是腿脚交替踏在铺满的落叶地面上，发出来的声音都变得愈发低沉雄浑，隐去了起初的凌厉激进。
    “……”
    黑发骑士现在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在缓慢的蠕动着，细密的电流在体内极速穿梭，刺激着骨骼神经，令他变得更加敏捷强壮。
    但后果确是一刻不停的反噬，电流刺激开发身体机能的同时，也在侵蚀他的体魄。亚雷靠着强横的身体可以勉强压制，一旦到临界点就必须调养，否则电之力的反噬必然集中爆发，数日苦功也会毁于一旦。
    轰轰——轰轰——！
    半步一拳，身随拳动，一板一眼的打下来，亚雷感觉到血液在体内里快速奔流，又痛又爽的电击感阵阵袭来，体内仿佛架着一座火炉，在烘烤他的脏腑。
    他每呼出一口气，都能将空气烫的一阵波动，隐约之间，还有细微的电光如同金链般游走闪烁。
    轰——！
    黑发骑士连续趟步骤然一个前冲，身影随着一个大踏步瞬间停滞，一拳狠狠砸在虚空的空气上，却没有气流炸开。
    拳头附近的空气像是被一股从里向外牢牢的力量吸附住了一样，黏在拳头周围徐徐旋转，密集的电弧变得愈来愈粗大，很快就如同一轮轮金环般徐徐旋转。
    雷光拳！
    亚雷猛然手臂捏拳，再度一个阔步重踏，体表电光烁烁，一头短发同时倒竖而起，庞大的电流尽数涌入拳峰，霍然间挥臂直捣，轰击虚空。
    轰隆隆——！
    拳峰无声无息的划过空气，电光同时湮灭，而在他拳峰前方的两码外，虚空瞬间扭曲，一道直径三英尺的雷电光轮轰然炸开，整个庭院瞬间被电光照的锃亮。
    呲——呲呲——！
    逸散的电流如同金蛇般在空间内乱窜，点中枯木落叶，就是一团火光燃起，很快，整个后院里就亮起了上上下下几十团“篝火”。
    “遭了遭了！”
    黑发骑士也没料到雷光拳这么难控制，先是赶忙护在宝贝女儿身前，挡住电弧后，再迅速拽起练功服扑打火苗。
    “哇咔咔咔！”
    看到便宜爸爸手忙脚乱灭火的身姿，阿尔托莉雅没心没肺的笑的更欢了，眉飞色舞的咧着嘴巴，小胳膊小腿吃力的踢打空气，仿佛在模仿亚雷之前的动作。
    也许在她眼里，这就是游乐场变戏法一样的特效吧。
    ……
    扑灭火势，黑发骑士灌了宝贝女儿一瓶温奶，然后抱下竹篮，跑到一边的草丛里，嘴里模仿着嘘嘘的声音，替她把尿。
    等阿尔托莉雅心满意足的喷洒完最后一丝水花，再熟练的替她重新裹好尿布，放回了苹果树枝杈上的竹篮里。
    亚雷重新开始练习的时候，已经渐渐领会了雷霆战戟的精髓，动作变得缓慢轻柔，手脚四肢起落变化却更加收放自如。
    每动一下，浑身的肌肉骨骼起伏涨缩，接连变化，皮肤下面的电流如同蟒蛇般弹动跳跃。他原本身体的素质已经强到了极点，在这反噬电流缓缓的刺激下，居然有种突破极限，脱胎换骨的感觉。
    “……”
    他现在练习的动作虽然很慢，但是肌肉绷紧，早已凝练浑圆内外如一的脏腑却在极速震动。反噬电流可不管你哪里强哪里弱，只要是你身体的一部分，统统接受同一强度的电击。
    如果不是亚雷身体早就在重重锤炼下变得毫无破绽，还有虚空波动的入微控制力。现在光电击反噬就足以让他吐血不止，更不要提电流冲脑的惨状，轻则中风重则瘫痪甚至于当场暴毙。
    嗡——嗡嗡——！
    一趟趟打下来，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出现了细微的变化，拳头打在空气上，先是无声无息，等到零点五秒后才会彻底爆发。这声音就像是藏在云雾中的雷霆，雄浑低沉，震撼人心。
    “……”
    而在亚雷磨练战戟绝技的同时，脏腑嗡鸣不断，劲力自外向内深入微毫，呼吸配合的也愈发紧密和谐，再加上早已练成的双重发力，不知不觉中整个人就隐隐约约形成了一种内外一体的状态。
    呲——呲呲——！
    黑发骑士的精神紧守星门，意识归于宁静悠远，丝丝缕缕的电光先后窜出表皮，如同金属褡裢般悬挂在身上，随着他的动作起伏不定。
    他突然一个翻拳吐劲，筋骨挪移，电光似海潮汹涌冲进手腕，蓦地一抖，一拳便砸在面前一颗直径两英尺左右的松树上，随即一触即收，发出轰的一震。
    咔咔——咔咔咔——！
    下一刻，就在亚雷和阿尔托莉雅的眼前，这棵十几米高的松树，突然哗啦啦一阵枝叶乱晃，先是大大小小上百颗松塔忽然坠落，紧跟着就是漫天松针一根根倒竖而起。
    好好一棵松树居然就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咪一样，枝叶全都倒竖起来，如同进入了一片反重力的领域，叶片之间隐隐有电光迸溅，却没有对树木本身造成半点伤害。
    “呼……”
    黑发骑士把姿势一收，口鼻中喷出三道白色汽箭，如同实质化的箭矢，直接在枯叶地毯的表面上戳出三个焦黑的洞窟。
    伴随贯穿内外的劲力一停，体表电光便毫无征兆的噼里啪啦一阵乱炸，亚雷身体在一瞬间左右晃了两晃。黑色的瞳孔瞬息因为充血而透出一丝暗红，半边身体的肌肉骨骼像是帕金森综合征一般，无意识的剧烈抖动，过了好半响才恢复了平静。
    这一轮反噬来的真是淬不及防……
    原地休息了片刻，黑发骑士缓缓扭了扭筋骨，把混乱气息平稳下来，正准备看看宝贝女儿有没有被吓到。突然却觉得在自己的脊背往下一直到腰椎之间大片肌肉神经中，猛地窜出一道道剧烈的电流，瞬间钻进四肢百骸，整个人就仿佛被无数利刃贯穿，转眼就失去了知觉。
    剧烈的电光在亚雷体内肆意乱窜，他的骨骼都被金色电光映照的透出了肌肉皮肤，即使在明亮的阳光下也显得闪闪发光。
    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反噬，普通人最明智的做法应该是短时间轰尽斗气，避免更大的反噬。而黑发骑士如果这么做，苦练数日的雷霆战戟就将前功尽弃，又需要一个礼拜的时间重新练回来。
    因此，不论反噬如何激烈，他只能咬牙挺下来，反正大不了付出一条命，一顿饭就补回来了。
    电击反噬足足持续了一刻钟，亚雷硬是没有让它外泄半分，靠虚空波动级的控制力缓缓将其导入生命源海，才恢复正常的跌坐在地。
    “这电之力的狂暴，超乎我的意料，难怪帝国这么多精英骑士，都难出一个天生控电的人才。如果不是不死之身和虚空波动，我现在也恐怕也被电死好几回了吧……”
    黑发骑士自言自语的沉吟了半响，重新站起身，就在他起立的瞬间，忽然觉得背脊一烫，电击积累的疲劳直接消弭一空。
    除了后背，还有双腿的膝盖位置，也是热烘烘的一片，仿佛有丝丝的热流正游走在肌肉的纤维间。
    感受着体内传来的舒适感，亚雷脸上也是一阵遏制不住的惊喜，这是体力再度增加的征兆。难道说，伴随着雷霆战戟的进一步提升，自己真的能再度脱胎换骨？
    ……
    完成日常练习，黑发骑士看了一下天色，便将小奶娃阿尔托莉雅抱出竹篮，举在手里原地玩了几次高空蛙跳。
    这是目前她最喜欢的游戏，似乎是觉得从高空坠落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而且乐此不疲。每次啼哭不止，只要便宜老爹抱起来一个高跳，小王女就能马上忘记烦恼，兴奋的哇哇大叫。
    逗得宝贝女儿咯咯脆笑后，亚雷又灌了她一瓶保温奶，然后带着小家伙离开了后院。以最快速度跑到敦伦城，将熟睡的女儿交给乳母，他便回到办公厅，处理（其实是监察）积累的政务。
    和往常一样，黑发骑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敲门声很快响起。不过这次进来的人，不是办公厅的工作人员，而是卡拉。
    “头儿，帝都方面的急报。”
    卡拉捏着一份红皮文件走进办公室，另一只手里拖着半截面包，似乎是因为赶时间，晚餐都没来得及吃完，就将急报送了过来。
    “你看过没有？”亚雷接过急报，扭头望了他一眼。
    “是一份重大凶杀案的急报，从半个月前开始，高卢、塔哥拉、毛里塔尼亚等沿海行省就陆续有少女失踪。这些失踪的被害者年纪都在十五到十八岁之间，并且无一例外都拥有称为妖精博士的潜质，数量已经超过了百人。因此帝国官方认为她们有可能是被邪教捕捉，进行某种献祭仪式，且不论是什么仪式，单单按这个恐怖的需求量判断，危害性必然极大。”
    卡拉捏紧了手里的面包，毫不间断的叙述完了急报内容。
    “说起来……”
    黑发骑士同时也看完急报，像是想到了什么，从积累的文件下取出一份执行所重大案件报告，打开一看，顿时皱紧了眉梢。
    “怎么了？”
    卡拉咬了一口面包，将脑袋凑了过去。
    “咱们凯尔特也有女孩失踪，半个月以来已经是第三起，或许，跟这个案件有关。”亚雷缓缓合上文件，视线投向了正在啃面包的同僚：
    “你最近有时间吗？”
    “什么事？”卡拉连忙将面包咽了下去。
    “妖精博士是帝国的战略资源，身为一地总督，我不能放任不管。”
    黑发骑士神色凝重的看着他，冷静的嘱咐道：
    “去找一位年纪差不多的妖精博士，隔远一点远程监控，试着钓一钓鱼……时间么，就暂定三个月吧，叫上莉迪雅和席兹，你们轮流休息。”
    “就这样吗？”卡拉挠了挠头，愣住了。
    “追捕凶手当然也要一并进行，就从这三个失踪的女孩开始排查吧，希望能查出一点线索。让贝弗利放手去干，最近这家伙总是跑到研究所看影鲸，想来是闲的发闷了。”
    亚雷说话的时候，眼神不经意碰到了日历，忽然一拍脑门：
    “对了，再过几天，南希不是该回来了吗！？”
    “对啊！怎么把她给忘了。”
    卡拉跟着一拍脑门，兴奋的说道：
    “那个平胸妹子不是和泉水妖精卡莎、还有那个变态大果子的交情都不错么，而且从小就被神明附体，多半有成为妖精博士的潜质。如果让她当诱饵来钓鱼，简直万无一失啊。”
    “那就暂时搁置几天，等我们的小南希回来再说。”黑发骑士摆了摆手，显然是同意了他的说辞。
    远在万里之外，刚刚度过一场考试、正在训练场放松的南希忽然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狐疑的望了一眼天空，转眼就将这个预兆抛到了脑后。

 第744章 出现

    愉快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几次痛快的交易后，总督府不得不暂时中止了武器贸易。因为联邦已经修改了巡海航线，在上次的运货过程中，红宝石号和水产组差点被巡洋舰逮个正着。幸好二人记得章鱼哥巴布尔带着他们穿越中大西洋时的部分航线，靠着急智和冒险才逃过一劫，不过下一次就肯定不会有这样的好事了。
    随着总督府与新大陆的走私交易暂时中断，秋收也在一团团稻梗燃烧的雾霾中宣告结束，几个大村庄和人口稠密区全是一片乌烟瘴气，其中包括刚建好的敦伦。
    由于整个行省的军工厂几乎全都集中在这里，敦伦城已经不再是当初绿荫环绕的景象，林立的烟囱尽情喷洒着浓烟，整个天空上淤积着一层浓稠的灰白烟云，几乎终年不散。
    当地的住户出门必配雨伞，防止雾霾中的粉尘沾染到身上，时间一长，敦伦城就多了一个雾城的外号。
    城外近郊，是卫所军聚居的驻地，背抵凯尔特大森林，东西都是狭长贫瘠的陡坡，算是一片易守难攻的险要之地。由于三面都有自然屏障，直通敦伦城的南部平原，就成了他们的训练场。
    训练场西面的低洼处曾经是一片绿荫地，里面野味没有，蚊虫倒是不少。后来因为有战士们反映喝水不方便，总督就找来了泉水妖精卡莎，让她永久改变了当地的地质结构，使洼地变为水质甘甜的湖泊。
    这片小湖本来是没有名字的，不过现在有了——银鳞湖。
    估计是某位闲着遛弯的卫所老爷觉得湖面波纹像是银色鳞片，灵光一闪就取了这个名字，然后被他的同僚认可，接着就渐渐地传开了。
    和完全脱产、接受严格训练的新军不同，卫所军封建采邑的成分很浓，几乎就是古代封建骑士的变种。而封建军的特性就是第一二代战力爆表，再往后就是一代不如一代，到最后甚至会出现烂成豆腐渣的现象。
    这几乎是历史的规律，帝国中期曾经也被糜烂的封建骑士拖累，甚至出现举国凑不出一万天灾骑士的军事窘境，国家统治摇摇欲坠——幸好继任者是尤西乌斯皇帝。
    这位皇帝在帝国历史上的威名赫赫，除了阿加力克大帝之外，他是唯一一位被臣民视为大帝的皇帝，被公认为一扫积弊的中兴之主。
    尤西乌斯皇帝刚继位就遭遇暗日神域的战争，靠着帝国积攒的老本，千辛万苦扛过了暗日入侵，但最终也只保下了一个千疮百孔的帝国。
    经过这次沉痛的战争，他看清了封建军事体系的沉疴积弊，于是痛下决心改革。
    为了筹集改革经费，皇帝力排众议发动了堪称豪赌的跨界远征，从一处名为迷雾世界的外域，掠夺了大批奴隶和财宝。
    他以战争红利缓解社会矛盾，延续王朝国祚，奠定了发动改革的威望。
    再通过消耗这批奴隶和财宝，以赎买和劝退的方式，逐步瓦解了帝国已经完全沦为肿瘤的封建体系。
    在这过程中，尤西乌斯皇帝扛着暗日爪牙的小规模骚扰，以坚定到残酷的意志，通过数种方案并行的方式同步打造新军——最终以脱产骑士爵的制度，确立了近代化军事组织的模板。
    据当时的史料记载，尤西乌斯皇帝为了筹集军费，填满军事改革的无底洞，不仅让皇后织布、公主浣纱（这些货当然不是普通价格），还把宫中值钱的器皿典当一空，真就差点把地板扒了卖钱。
    军事改革之后，帝国彻底脱胎换骨，并且从此所向披靡。
    仅仅过了十年，官方统计的天灾骑士，就达到了三万，这是当年阿加力克皇帝立国时的数字，几乎是帝国前期国力的巅峰。
    二十年后暴涨的军事力量一发不可收拾，达到了当时可以称为梦幻数字的十万大关！
    手握十万天灾的，尤西乌斯皇帝放眼望去，安特拉苏境内再无敌手，终于可以高枕无忧的跨界远征，让压抑了他半生的暗日付出代价。
    战争的结果是，这位强大力神的首级永远留在了五军督府。
    尤西乌斯皇帝的改革，几乎成为了安特拉苏诸国改革的模板，这些大大小小的国家，要么忍痛改革，要么就被完成改革的国家消灭，一个个都拥有了近代化的军事制度。
    而在这过程中，曾经奠定他们统治根基的封建军制完全被摒弃不用，庞培认为这是错误的，他认为封建军事体系的糜烂，其实是经济和思想上的糜烂。
    经济上，底层采邑不仅要承担日益庞大的家族用度，还要面临中高层采邑的土地兼并，时间一长，用于训练的费用将日益降低。前三代或许还有机会振兴，往后因为经济基础的崩溃，一代不如一代几乎是必然现象。
    思想上，世袭继承制度缺乏竞争因素，必然会造成封建骑士整体上的怠慢，按照当时长子继承制，这几乎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
    如果能解决掉这两个弊病，那么封建体系同样可以焕发生机，因为近代军制的并不完美——完全脱产的军队实在太烧钱了。
    卫所军制正是庞培肃清弊病之后的改良军制，通过这种新的封建军制，契合凯尔特地广人稀的特点，为总督府提供了一批省钱的优质兵源。
    至少从目前来看，卫所军的士气和战斗力都相当旺盛，打本土防御战更是凶悍无比。
    亚雷也肯定了卫所军制的优越性，认为它可以适用于帝国的某些防御型军事组织，减轻当地的财政负担。
    他和庞培一致认为，只要人和人之间还有巨大的力量差距，只要一个人可以通过训练能碾压一群人，那么封建采邑军制就永远不会过时。
    ……
    黄昏时刻，卫所军收操后，银鳞湖畔和往常一样传来了的剑刃相击的声音，声音非常刺耳，同时又密集，就像是数十把剑连续不断的碰撞交锋、
    一片淡蓝色的清澈小湖，一阵阵银鳞般的波纹在湖面上荡开，仿佛湖面成了一条精致的绸缎，不停地在震荡。
    那其实是风在动荡，在湖畔的绿荫上，两道人影交织在一起，两把剑挥洒着各色辉光在空气中不断交击。每一次剑刃相交，都会绽放出数朵火星，爆开的风压扩散开，迅疾驰的掠过湖面，才会形成水面震颤的奇景。
    砰——！
    最后一团火星从空间中逸散开后，卡拉哈哈大笑着一剑回环，就像是湛蓝的闪电折转直刺，瞬间震开了对面的那柄剑，顺势将剑锋架在了一根白皙纤细的脖颈上。
    “别以为我平时喜欢空手作战，就小看了我的剑术，在整个总督府，估计剑术比我好的人就只有头儿。”他坏笑着看着对方，同时用剑身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好吧，卡拉大叔你赢了。”南希松开佩剑，高高举起双手，一脸不甘心的开口投降。
    “别叫我大叔！我就比你大了两岁！”
    卡拉被的呛了一口，怒不可遏的收回佩剑，同时取出战纹探测仪，对着面前刚回来的少女按动了按钮：
    “让我看看你这半年的训练成果。”
    光屏中，一条条光带扫过南希的身影，她脑门上的数字不停弹跳，最终停留在三百六的数值上。
    “还可以，和歌德洛洛差不多，应付这次任务应该没问题。”卡拉点点头，然后摘下探测仪，放入专用的眼镜盒中收好。
    “那么大叔，今晚你可要保护好我啊。”她俏皮地扬起嘴角，冲对方眨了眨眼睛。
    “不要叫我大叔！否则今晚就让你被人抓走！”
    卡拉脸部的肌肉抖动不止，连带着络腮胡都在微微震动，怒气冲冲的盯着南希，好让她看清楚自己眼中的怒火。
    女孩嘴角微翘，修长睫毛下的明眸注视着那双眼睛，一脸诚恳的劝告道：“别瞪了大叔，你脸上的皱纹已经够多了，再瞪就要变成四十岁的脸啦。”
    “……”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晚上十点多种，南希和卡拉按计划离开了驻地，迅速窜入夜深人静的敦伦城，开始实施钓鱼计划。
    女孩遥遥冲同伴做了个没问题的手势，就独自一人从一条小巷子里走出来。惨白的月光照在安静的街道上，远近都没什么人影，只有她的轻柔脚步声在街道上啪啪的回响着，偶尔也能听到几声犬吠。
    深秋的夜晚很冷，寒风刮过幽寂的街道，有种森然的味道，几片旧报纸混在枯叶中拂过地面，从南希穿着鹿皮靴的脚脖子上擦过，消失在远处的黑暗中。
    女孩显然是很享受这种深秋夜晚的寂静，所以一路走来挑的都是一些比较僻静的小路街巷，她是天灾骑士，自然不会想普通女孩一样怕黑，所以真就像逛街一样在街道上游荡。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南希路过一家钟表店的时候看了一下时间，发现已经到了凌晨两点，距离三点收工的时间只剩下了一个小时，于是更加放松了。
    那么小概率的事件，不会第一天晚上就会出现吧——女孩没心没肺的想到。
    又在原地逛了几圈，南希觉得肚子有点饿了，就沿途巡查还在营业的餐馆，结果还真远远看到一家灯光亮着的小型餐厅。
    “太好了，买两个面包垫垫肚子。”
    女孩一路小跑了过去，眼看餐馆的标牌越来越近，只要迈过一条马路就能到达目的地，忽然她的身体一顿，隐约间就听到从天空中传来一阵阵的闷雷声。
    凌晨两点天色当然很黑，突然汇聚的乌云如同浓墨般涂满天空，如同一层厚厚的屏障，隐隐的雷声开始从遥远的天际不断的逼近。
    此刻已经是深秋，就算是阴雨频繁的凯尔特，是也鲜有大雨，这会儿出现这样的雷雨已经是非常少见了。
    轰隆——！
    突然一声惊雷炸开，风云飚动，一道蓝白色的电光蓦地划过长空，接天连地，照的眼前一片惨白。
    下一刻，豆大的雨点风雨同而至。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整片天地就陷入了一片蒸腾的水汽中，而当密集的水珠顺着雨线一样浇到街道上时，南希才回过神，闪电般躲避到了一座屋檐下。
    有什么东西！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她飞速抬头望着黑色天空，似乎想从那片浓墨中找到什么。
    然后又过了一会儿，果然就看到乌云中一阵电光摇晃，似乎有一道光柱，顺着雷霆直射而下，冲自己的位置落了过来。
    夜色深沉，猛然一道亮光直直照射过来，她本能的一抬手遮住眼睛，遮挡了一下。这本来是件很平常的事情，但是就在她遮挡住面目的一瞬间，南希的心脏猛然间抽缩了一下，天灾骑士的本能示警，一股寒意迅速的弥漫全身，叫她整个人打了一个冷战。
    雷光中，一道模糊的身影从天而降，就站在对面餐厅的路灯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
    “女人，你身负妖精的烙印，却掐着这个时间点在街道上乱晃，看来是在向我们挑衅啊。”一个模糊刺耳的声音，穿透重重雨幕，钻进了南希的耳中。
    “……”
    女孩猛地攥紧了双拳，眼眸睁得大大的，胸腔急促起伏，双手死死的捏成拳头，浑身上下的肌肉几乎绷成了一条线，因为反应过度连带着骨头和关节都在同一时间发出一阵细密急促的脆响。
    “既然你这么有兴致，那么就跟我走一趟吧。”
    “危险！”
    脑子里念头骤然一闪，南希身子就向旁边一侧，果然就在这同一时间，轰的一声闷响传来，零点几秒的时间后，一道闪电正打在她方才站立的地方，贯穿地表，炸出一个不小的空洞。
    “那些罪犯居然真的找到我身上来了……我……我为什么这么倒霉啊。”一转眼的时间，女孩就似乎明白了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现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除了那些专门搜集妖精博士的罪犯，还能有什么人！

 第745章 银河星爆

    好厉害……好强……
    南希情不自禁的抿紧唇线，竭尽全力昂首挺胸，抬起下巴，试图正视敌人的身影。
    然而顺着对方那两道贯穿空间的冰冷视线，幽蓝的瞳眸仿佛锁定了她的灵魂，庞大的精神重压隔空投射而来，在女骑士身体周围形成无形的重压立场，如同万吨重物压迫着脊椎，令她不自觉的微微战栗。
    “呵……”
    雨幕中的人影轻笑了一声，似乎想要说什么，接着目中寒光一闪，横臂挥手一记格挡，右臂上一道蓝色光刃瞬间崩裂，炸开一团膨胀的球型水幕。
    “南希！”
    卡拉冲开一道狭长的水花尾迹，如同一连串虚影般穿透雨幕飞驰而来，护在女骑士的身前。
    “你比这个女人有意思多了，但是还差的远。”
    模糊的人影平举着抬起右臂，拳峰调准角度，对准了卡拉的身体，闪电般挥出超音速的一拳——仿佛是一道金色的直线，稠密的雨水中，拳峰电光火石间仿佛化作了光束，自上而下投射出一道细长的金线。
    时间随着这一拳的击出变得缓慢，空气仿若冻结，从气态变成液态，再由液态变成固态，笔直的金线掠过仿若凝成坚冰的空间，正中对手的眉心——然后仿佛不受任何阻碍的贯穿而去，拖拽出一道长长的光痕，逐渐模糊、黯淡。
    扭曲的波纹顺着金线贯穿从卡拉身上震荡开，风压横扫而出，携裹着粉碎成水雾的雨滴冲天而起，仿佛是一根直扑天际的螺旋气柱。
    “……”
    卡拉双眼圆睁的看着前方，瞳孔中蓝光迸溅坍缩，下一刻，记忆中的重重梦魇化为现实，随着灵魂冲击从脑海深处炸开，将他淹没在惊涛骇浪般的精神动荡中。
    “大叔……大叔……大叔你没事吧？”
    南希一张秀丽的俏脸已经失去了血色，紧张不安的小声呼唤着同伴。她刚刚只看到对手抬起手，接着护在身前的卡拉就蓦然僵住，气息也变得混乱起来。
    “事到如今还想指望别人吗？”
    雨幕中的模糊人影发出低低地冷笑，目光扫过卡拉僵硬的身体，停留在女孩右耳上的一枚橙黄色吊坠上：
    “他现在已经深入梦魇，无法自拔了……可怜的小女孩，我之所以不杀你，不过是顾忌你身上的领主级妖精加护。如果不想死，就乖乖合作一点。”
    “……”
    南希能感觉到，对方目光就像是恶龙长满倒刺的血红长舌，在自己脸上狠狠舔过，她怒目直视着对方，同時感到一阵心悸。
    这家伙似乎误判了藏在自己耳坠上的变态果子，把它当成领主级妖精的印记了，既然是这样，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拖延时间……这里动静这么大，领主大人一定会来的……一定要坚持到他过来！
    “不说话？那就是无声的反抗……既然如此，也只能做好和领主级妖精战斗的打算了。”
    话虽如此，那双幽蓝的瞳孔中却看不到半丝畏惧，仿佛有光芒在跳跃，像是积压在冰层下的炙热岩浆。
    轰——！
    金色的闪电穿透雨幕，笔直向前，如同一条蜿蜒曲折的狭长标枪，瞬间射中神秘人影身下的路灯，灯柱刹那之间崩散成粉末……
    笼罩在阴影中的人影坠向地面上，一道雷电凝结的标枪再次投掷而出，正中他霍然间架起的胳膊，伴随轰然一声巨响，黑影淬不及防间被雷光吞噬。
    砰——！
    膨胀的雷光中，消耗大半的闪电标枪忽然反射而出，扫过西侧的一栋民居，仿佛是仿佛强风吹散干燥的沙雕，占地面积数百平方英尺的房屋一瞬之间崩溃成齑粉、灰飞烟灭。
    “总督大人！”
    南希发出一声惊喜交加的欢呼，上前抱住卡拉的胳膊，瞬间回首望向雨幕的尽头，一个高大的身影在雨中闪烁了一下，就出现在她面前。
    “你带着卡拉离开。”
    亚雷目不斜视的与女骑士擦肩而过，锐利的目光穿过雨幕，锁定在电光迸溅的尘埃中，神色超乎寻常的凝重。
    “知道了，我这就去喊人！”
    南希点点头，背好呆滞不动的卡拉，迈步就准备离开。
    轰轰轰——！
    连续数道蓝白雷光从乌云中贯穿而下，劈在女孩前进的位置上，锁死了所有离开的方向，将她硬生生的逼回了原处。
    “不懂礼貌的小女孩，谁允许你离开了？”
    冷漠声音的质问声穿透尘埃，越过被雨水阻隔的空间，直接灌入南希的耳膜，令她的身体遏制不住一阵颤抖。
    “狂妄。”
    黑发骑士瞳孔锁紧成线，抬起右手，雷光如同滚烫黄金浆液在手中酝酿，伴随他挥臂的动作投射而出：
    “既然有胆子在我的领地上口出狂言，为什么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稠密电光‘轰’一声贯穿而出，但离手之后不再像之前那样形成一道闪电标枪，而是纷纷散裂成一张金色巨网。
    巨网电光火石间穿过雨幕，一束束凝聚的雷光掠过时仿佛撕裂着空气中的光线，拖拽出一片碎光，直接笼罩在尘埃中的人影身上。
    轰隆——！
    尘埃瞬间被雷光炸成虚无，覆盖在神秘人身上的一层阴影，也被着耀眼的闪电撕裂，仿佛是黑色的琉璃碎片一样寸寸脱落，逸散在空气中。
    “……”
    伴随着笼罩在体表的屏障碎裂，携裹着乌云从天而降的神秘人，终于在他们面前露出了真容。
    雨水中不断迸溅的雷光像是被某种力量斥开，挤成一个门庭的形状，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中，一个身披暗金色重甲的高大人影从中走出。
    沉重的盔甲看似是黄金铸造，但是材质绝非等闲，隐约透着细密鳞片的纹理和光泽，自下而上覆盖全身，只露出脸部的一片空档。
    暗黄色盔甲的线条刚硬流畅、流光缭绕，布满了精美匀称的细微雕文，腿甲和臂铠上分布着鳍状刃片。胸甲、肩甲、腹甲、裙甲紧密相连，也丝毫看不出一丝接合的缝隙，头盔的两侧和顶部均有翼状刃片，如同流动的刀锋一般。
    “天灾武装？”
    亚雷缓缓放下右手，漆黑瞳孔中倒映着那身暗金铠甲，发出了一声诧异的询问。
    “难道在你眼中，全世界的铠甲都只有天灾武装这一种吗？”
    对方微微低头，发出一声嗤笑，抬起右臂，示威一般的缓缓握紧：
    “新大陆有魔装，波利斯有圣痕，瓦尔哈拉有神铠，而我身上披的这件盔甲，名为鳞衣。乃是吾主以顶级深海魔怪为原型，用闪铜神钢打造的超强防具，综合性能超越你们最顶级的天灾武装，拥有绝不磨损的特点。”
    “这算是自报家门么？”黑发骑士目光一闪，眼中透出针尖般的锋芒，饶有兴致的盯着对方。
    “既然我已经以真面目出现在你面前，那么隐藏身份也就没有必要了……”
    他双手抱胸屹立在原地，抬起头，火焰般炙热的目光投向亚雷，以咏叹般铿锵有力的口吻宣示道：
    “我乃深海大洋之主麾下的海将军——海龙，来这里的目的是搜寻祭品，对了，现在还要外加一条杀光知情者。”
    “你还真是直率的可爱。”
    黑发骑士注视着他的双眼，神情一绷，体表电光瞬间缠绕而起，如同上百条大小不一的金色蟒蛇般环绕周身：
    “如果你离开那个所谓的深海大洋之主，立刻中止肮脏的犯罪，乖乖束手就擒，那么我可以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呵……”
    海龙轻笑了一声，仿佛完全没有听到他的话，左手横挡在胸前，右手握拳对准敌人，兴致勃勃的说道：
    “我曾听说，这片土地上的头目，拥有过弑杀魔神的战绩。现在见到你，看来传言还有一定的可信度，能和这样的人交手，总是让我情不自禁的热血沸腾。”
    “彼此彼此。”
    黑发骑士注视着对方凝聚的力量，同时也将雷霆斗气提升到极限，强烈的电流灌入骨骼肌肉，使他的身体足足膨胀了一圈，并且还在不断增大。
    咔嚓——！
    噼里啪啦的电光中，亚雷鼓胀的极限肌肉瞬间崩开上衣，露出如同大理石雕像般健美的身体，骨骼肌肉混合着雷电密集的炸响，形成一种宛如实质的力量压迫。
    “你的天灾武装呢？”
    看到对手没有披甲，似乎是想赤身果体的肉搏，海龙眼中闪过一丝愠怒。
    “抱歉，不是我不想用。”
    黑发骑士咧嘴一笑，几乎凝聚着液态的金色电浆覆盖住身体，化为一道人形闪电，直接在雨幕中贯穿出一个清晰的豁口，带着清晰可见的真空带，瞬间扑到对手面前。
    轰——！
    扭曲空气一拳直捣而出，蛮横的排开空气，砸向对手的面门，庞大的雷霆斗气同时顺着拳峰呼啸而出，眨眼间便淹没了海龙的身影。
    砰砰砰砰砰——！
    横冲直撞的浩荡雷光中，海龙的身影瞬间就被吞没，顺着前冲的雷霆飞速向后极掠。整条街道就被这条雷光贯穿剖开，焦黑的泥土砂石仿佛浪涛般从沟壑中狂卷而起，不过短短的三秒，已经蔓延到了两英里外。
    轰——！
    黑发骑士一个挥臂崩拳，轰尽这一击的余力，将对手打的再退半步，胸前的一点空间瞬间扭曲旋转，一团光轮型的浩大雷光再次炸开，瞬间将大地撕裂开一个直径两百英尺的深坑。
    “……”
    亚雷一式连续技打完，脸上却没有任何放松的神色，通体缠绕的电光依旧源源不断环绕周身，形成一道道刺目的光环立场。
    “呵……”
    深坑的中央，海龙双手交叉护在面前，缓缓抬起头，两道凌厉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叠，几乎要碰擦出电光。
    硬接了一套雷霆冲击和雷光拳，他全身上下仅仅是冒着丝丝缕缕的白烟，鳞衣更是流光环绕，没有半点伤痕，强悍的防御力显露无疑。
    “这一身操控雷光的斗气果然厉害……”
    海龙站直了身体，脊椎如同弓弦般绷紧，双手微微撑开，神情平静的看着对手：
    “顺便问一句，你见过星辰爆炸的场面吗？”
    没有给对手回答的机会，金色斗气如同光罩般重重升起，接着扭曲成涡轮涌入双掌，一尺虚空瞬间崩裂，被牢牢凝固在双掌之中，空间碎片混着斗气，如同漫天星辰般在他手中旋转。
    银河星爆——！
    海龙瞬间高举双手，完全坍陷成涡轮状的球型虚空中，凝聚到极限的斗气光点如同无数星辰，围绕着中心处的奇点黑洞极速飞掠。
    “呼……”
    黑发骑士长鲸吞水般的吞噬着空气，全身肌肉随着胸腔再度膨胀，一根根粗黑钢筋般的青筋交缠覆盖，凸出肌肉，将他撑成了一个高达九英尺的青黑巨人。
    轰——！
    海龙霍然放平双臂，就这么一个平凡的动作，一股恐怖的爆炸性的力量便在他的身前炸开，百码之内，就连空气都被震的干干净净。
    而威力如此强大的一击，不过是银河星爆的起手式和前奏，下一刻，无穷的刺目星光已经如同银河般席卷而来，硬生生粉碎了途径的一片虚空。
    这一瞬间，海龙双眼明亮的如同钻石，仿佛看穿了时间，又似乎在等待一个将要到来的既定现实。他身体附近的空间裂开一道道光痕，纵横交错的密布在银河边缘，以看似缓慢的速度瞬间向前推进——摧枯拉朽、湮灭一切。
    轰轰轰轰轰——！
    在亚雷的眼中，浩荡银河携裹着万千星辰铺面而来，银河的范围越来越大，而无数大小的星辰却越来越小，原本按照恒定轨迹彼此环绕的星辰忽然偏离轨道，彼此之间互愈来愈近。
    群星如同被同一颗导火索点燃，连续不断的炸开，浩大银河愈来愈亮——最终，和它内部湮灭的星辰一样，霍然爆炸，携带着无穷的能量倾泻而来。
    “……”
    黑发骑士已经听不到声音了，在这股湮灭一切的狂暴能量中，他的身体狠狠一拧，脖子连同后背的肌肉连成了一体，形成一个巨大粗壮的倒三角结构。
    霍然一个跨步前冲，挥拳悍然相迎，整个身体仿佛变成一个疯狂倾斜火力的炮台，灌注雷光的双拳挥舞到极限，千万拳影连绵震爆，狠狠撞向了覆压而来的爆炸星河。

 第746章 闪电光速拳

    轰轰轰轰轰——！
    狂暴无比的高速拳击连成一片刺眼光瀑，如同一颗小型的太阳贴地爆裂，膨胀撑开的金色冲击波直接撞上银河。
    接触到银河的瞬间，空气里一阵阵无声的爆炸，透明的涟漪扩散开来。无数长短不一的光痕顺着涟漪波纹遍布空间，如同延伸分叉的枝干一般朝着远处不断蔓延。方圆数百码内的大地高低起伏、浪涛般疯狂涌动，一道一道漆黑的虚空断层遍布空间，如同无数隐形的怪兽从虚空中张开血盆大口，整块土地分崩离析，四处坍塌。
    亚雷轰击而出的拳影一接触银河，就被那无数星辰般爆炸般的冲击淹没，狂暴到极限的浩荡银河中，被碾成琉璃渣般的虚空碎片明灭闪烁。和大片大片湮灭的微型星辰爆炸交相辉映，互相交织成一条崩坏的星河，以破灭一切的力量向前推进。
    砰砰砰砰砰砰——！
    恒星爆炸的光芒仅仅抵抗了不到十分之一秒，就被银河撕扯的千疮百孔，冲击波令百码内令地面连环粉碎爆裂。带着黑发骑士的身体不断向后疾掠，硬生生撞出一条逾数二十码，延伸到数英里外的深邃沟壑，所过之处的建筑瞬间粉碎坍塌，虚空裂痕连绵膨胀，途径事物在银河附近形成形成时大时小、光怪陆离的景象。
    黑发骑士的身体已经膨胀到了极限，浩瀚电光凝聚成电浆涌入拳峰，随着他极限状态下的雷霆崩拳轰击银河。
    这不停轰击的超负荷攻击虽然威力超凡，却依然无法抵抗银河倾覆的威力，随着轰击摇摇欲坠，仿佛随时可能湮灭。同时，靠着不死之身强压的反噬也在体内翻江倒海，不过是短短的刹那间，他五分之一的身体组织已经碳化，并且反噬的速度还在随着负荷增加愈演愈烈。
    亚雷双目狠狠睁开，几乎撑裂眼眶，漆黑的瞳孔里闪烁着星辰幻灭，银河中斗气凝聚的星辰颗颗爆炸，携裹着虚空碎片倾泻而下的场景全部被他看在眼里。
    纵使在死亡气息的威胁下，黑发骑士也照样生出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在和那位封印者战斗过后，自己一直以来朝思暮想、梦寐以求的绝技就蕴含在这些星辰之中。
    银河星爆……银河星爆……
    这些浓缩成光点的斗气爆炸撼动虚空，直接撕裂出大量细微的虚空碎片，再通过强横到极限的精神力让群星撞上虚空碎片。这样就能借助湮灭虚空释放的能量二次爆炸，形成如同银河倒悬、群星爆裂的恐怖冲击。
    湮灭虚空、二次爆炸……居然还能通过这种方式超越斗气本身的威力……海龙……你为什么不早点出现？
    就在亚雷思考的这一瞬间，狂暴的雷霆之力终于超越极限，解除了他的最后一丝拘束，轰然间贯穿全身的同时直扑大脑。
    最终反噬——雷霆灌脑！
    骤然之间，仿佛一颗太阳直接投入脑海，又像是无数万根针同时刺入大脑，黑发骑士眼中直接喷射出液态的电浆，灵魂意志却在这瞬间收缩到星门，隐藏于那微毫之间的一点。
    在这浓缩到极限的灵魂状态下，亚雷沉入人神一体的境界，完全抛弃了身体的痛苦，将一切额外情绪清除的干干净净，脑海中只剩下了灵光的思绪闪烁。
    实在是要感谢你……海龙……
    困惑了我整整一年的难题居然能在这个时候解开，你的银河星爆利用湮灭虚空进行二次爆炸，制造出了远超斗气爆炸本身的威力。
    这些湮灭虚空后的能量冲击已经不再是斗气，而是类似于宇宙光线的力量，这股力量的速度直接等同于光。所以不论我如何超越极限，都挡不住银河星爆，要想接住着无数光能爆炸的冲击，唯有光速本身。
    你能利用斗气湮灭虚空碎片，却不能直接控制虚空碎片，但是我却不一样，我能做到用意念控制虚空碎片的喷射——这就是虚空波动的控制力！
    咔——！
    就在银河彻底吞噬黑发骑士的前一刻，空间里响起一道奇怪的脆响，他身体周围的虚空直接被压缩折叠成一面弧形盾，瞬息之间裂开无数道细密裂纹，骤然分裂。
    接着，银河的光芒仿佛被某种物质吞噬，骤然间黯淡了下去。
    轰的一声，仿佛一颗太阳在脑海中爆炸，无数万根针所带来的残忍痛楚，瞬间消失无踪，剩下的只有一片黑暗。
    靠着折叠虚空形成的护盾，替黑发骑士在一瞬间挡住银河星爆的冲击，接着，他利用这一瞬间发动噬身之环，恢复如初的身体再度将斗气提升到极限。
    “……”
    亚雷在千钧一发间攥紧右拳，狠狠砸在碎裂的虚空护盾上，狂暴到极限的雷霆之力随即汹涌而出，将攻击范围内的虚空碎片全部湮灭成金色流光。
    下一秒，随着黑发骑士挥出的拳峰，雷霆斗气携裹着虚空碎片湮灭，在虚空波动的规律控制下，蔓延出无数根交错折叠的笔直金线。如同无数面接触重叠的方格网络，瞬间轰出了三千万次攻击。
    叮——！
    光速拳的超频率攻击连成一声清音，拉长延伸的金色流光瞬间没入银河，摧枯拉朽一般自内向外肢解星辰，海龙平静的表情还定格在脸上，身体便被无数纵横交错的流动金芒吞噬。
    轰——！
    空间当中闪出一片耀眼的光芒，下一刻，震耳欲聋的金属摩擦声响彻天际，一道几百码长的宽阔沟壑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市区中央。刹那间喷射出地表的灰尘在半空形成一道宏伟的瀑布，覆盖在沟壑周围，给这片大地带来了一种不真切的梦幻视觉。
    沟壑的另一头，海龙拭去嘴角的血迹，面无表情的从泥沙里站直了身体，大步迈向前方——鳞衣表面上萦绕着高温烟雾，将空气烫的如同水纹般波动。
    “刚刚那是什么？”
    他看似平静的语气里透着一股疑惑，前一秒还稳操胜券，转眼间被打倒的人确是自己，实在让他难以释怀。
    “你刚刚让我见识了银河星爆。”
    亚雷捏紧右拳，眼中光芒如同火焰般燃烧，缓缓将拳头举到胸前：“所以，我也让你见识了一回光速拳。”
    “光速拳？这不可能！”
    海龙幽蓝的眼眸射出两道冷光，空气中仿佛有冰棱碎裂的声音响起，明显对他的回答嗤之以鼻：
    “如果是自然界的闪电我或许会相信，但是生命之火凝聚的雷霆，即使再怎么接近雷电，也绝对无法达到光的速度，说到底它也只是一团斗气，没办法超越自己的本质。”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海龙……”
    黑发骑士眼中里的光芒像是闪电般划过瞳孔，一瞬间亮的惊人：“如果不是光速拳，你认为还有什么能撕裂你的银河星爆？”
    “……”
    海龙沉默了下去，冷漠的脸上仿佛覆盖了一层坚冰，沉默了半响后，生硬的说道：“最后一个问题……我的银河星爆毫无疑问也是超频光速，为什么会败在你的光速拳手下？”
    “你的问题太多了……”
    亚雷眼眸微缩，掌心电浆迸溅，反手一击在空间中留下几道光痕，电光湮灭虚空碎片，瞬间投放出四道笔直的金线。
    嗖——！
    笔直的金线在空间中交错延伸，骤然间朝中部汇聚，直射海龙全身上下唯一一处破绽——面甲。
    轰——！
    两只流光萦绕的臂铠护在海龙面前，挡下了四击光速的攻击，他缓缓放下双臂，瞳仁无意识的剧烈抽缩起来，喃喃的低吟着：
    “可控的超频光速……居然是可控的超频光速。”
    光速的攻击绝对无法闪避，没有人能够看清这一击，也没有人能快的过这种速度。海龙之所以能挡下这几道光线，完全是因为看到了亚雷的起手式，同时也知道自己的唯一破绽是面甲——黑发骑士看到对手这个动作，面色却瞬间变得很古怪，但是被他很小心的掩饰了下去。
    事实上，就安特拉苏的力量体系而言，光速攻击并没有什么神奇的地方，无论是超魔法，还是魔导器，或者说圣器，都能制造出近似于光线的能量攻击——这些攻击当然是货真价实的光速。
    但是空手释放、一秒三千万次的超频光速，却是空前的存在——这意味着无法闪躲、无法回避，在他出手的那一瞬间，对手就注定被击中。
    忽然间，海龙幽蓝的瞳孔收缩成一点，瞬间投向对手，像是做出了什么痛苦的决定，艰难的吐出几个音节：
    “能不能……教我光速拳！”
    “……”
    黑发骑士暂停了酝酿中的攻击，诧异的看着他，忽然间大笑道：“你知道自己的立场吗？我凭什么教你光速拳？你打算拿什么来换？”
    “只要你能教我光速拳，我就替你卖命。”
    海龙双眼热切的看着他，毫不犹豫的说道：“我替海皇卖命，不过是为了获得力量，如果你能给我更强的力量，就算要我杀了他也没问题。”
    “你这样也敢自称是海龙？”亚雷微蹙起眉梢，双眼上下打量着对方。
    “有什么不可以？”
    海龙摊开握紧的双手，眼中透着几分狂热，毫无负担的冷笑道：“龙能大能小，能潜能隐，能飞腾云端，也能潜伏沼泽。你给我力量，我替你卖命，不过是等价交换罢了。”
    “胡说八道，我怎么没听说过有这种龙。”
    “然而它确实存在，如果是你的话，就一定听说过。”
    海龙放平了双臂，双眼注视着黑发骑士的表情，神色平静的说道：
    “在比史诗还要遥远的古代，大转移发生之前，从巴比伦往东，穿越波利斯高原，翻过帕德勒诸国，世界的远东，那里曾经有一片和罗赛维亚同样广袤的大地。我的鳞衣，就是以那里的深海巨龙为原形锻造而成的结晶，所以能够控制风雨闪电。”
    “你保住一条命了，海龙。”
    黑发骑士眼神闪烁了片刻，最终松开捏紧了右拳，面色沉凝的说道：“那就这么定了，你什么时候替我杀死那个所谓的大洋意志，我就什么时候教你光速拳。”
    “我凭什么相信你？”
    海龙抬起他低垂的眼眸，幽蓝的眼眸中，闪烁出寒冰般冷酷的质感。
    “信任需要彼此之间一步步的建立，就如同我现在选择不杀你一样，同样需要付出巨额的风险成本。”
    亚雷阔步向前，身影几度闪烁，最后停在对手的身侧，伸手按在他的肩甲上：“一开始就口若悬河的承诺往往毫无意义，不是么？”
    随着他的尾音落下，空间中轰然腾起数道强大的生命波动，最强的接近七阶，最弱的也有五阶。同时锁定了海龙的身影，汇聚而成的精神重压倾覆而下，甚至将他立足处的地面压得下陷了数英寸。
    “……”
    海龙表情阴晴不定的沉默了许久，最终抬起头，挥手唤停了倾泻的暴雨，转身迈向海岸：“你的许诺我记住了，如果有机会，我一会杀了他，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我说话从来算数。”
    黑发骑士注视着他的身影在一阵闪烁中消失，连忙望向南希的方向，只见她气喘吁吁的背着卡拉瘫坐在地，周围全是雷击的痕迹。
    看到海龙的身影消失，女孩委屈的嘴巴一扁，差点哭出来：“总督总督，你怎么能放那家伙走呢，你看，他都把卡拉大叔伤成了这样。”
    “不放他走我也拦不住他。”
    亚雷从她身上接过卡拉的身体，抗在肩头站直了身体，忽然间就沁出了一脸虚汗：
    “我的光速拳才刚领悟，别看声势浩大，实际上根本打不中人。能撕裂银河星爆是因为那招的攻击范围大，而被他挡下的那几击，我原本是瞄准的位置是腿……”
    “……”
    南希瞠目结舌的看着他，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咔嚓一下摔的粉碎，眉毛眼睛挤在一块，形成一个活灵活现的囧相。
    原来总督大人的演技这么高明，说起来那个变态果子也是个不要脸的家伙，我都差点被雷劈死了，它还睡的跟死猪一样，说大话从来不脸红。
    难道说……想成为大人物就得首先不要脸吗？

 第747章 抗癌达人

    敦伦城，新总督府。
    当亚雷扛着卡拉回到宅邸之后，隐藏在黑暗处，准备随时给海龙一击的众人也跟着一同返回。府邸一下子灯火通明，城内知名的医生跑上跑下的频繁出入，一直折腾到黎明，才带着他们的工具先后离开。
    烛火摇曳的卧室内，卡拉躺在靠窗的软榻上昏迷不醒，南希坐在他身边小心的拧干毛巾，敷在卡拉滚烫的额头上。
    “他的身体没事，很健康，只是精神混乱的一塌糊涂。”
    黑发骑士捧着一只大号白色钢杯，从卡拉身边的一张座椅上离开，给自己灌了一口浓茶，有些犹豫的叹息道：
    “就和那些医生说的一样，卡拉在重复无数个梦魇，什么时候能醒来全看他自己。我们能做的就是用千年妖精果泡茶，给他补足精力。”
    “……”
    莉迪雅将视线从同伴的脸上移开，细长的眉毛微微拧紧，目光微闪着低声问道：“那个海龙究竟是什么人？深海意志又是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
    亚雷说着走到窗边，顺手将钢杯放在窗沿，抬头看了一眼破晓而出的太阳：
    “但是可以预见，这帮人极其危险，明显对帝国抱有敌意。那个海龙的实力和完整状态的我不相上下，还有鳞衣这样的防具，你们任何一个对上他都没有胜算。”
    “可是我不明白……”
    布鲁诺摇了摇头，眼眸盯着他的背影，有些急切的问道：“昨晚明明是那么好的机会，有老瓦、衣卒尔、还有你，再加上我们，他绝对逃不出敦伦城。”
    “……”
    亚雷挪开视线，偏头看了一眼银发少年，平静的反问道：
    “那么代价呢？海龙和我们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都不一样，他拥有超频的光速攻击，每秒能制造数千万次伤害。这种绝技一旦大范围释放，就算我能再次破解，余波也照样可以毁灭你们。”
    “……”
    众人沉默了下去，许久后，克拉克抬起头，心直口快的问道：
    “我们能学光速拳吗？”
    “可以。”
    黑发骑士没有任何迟疑，直截了当的回答道：“虚空波动的境界，庞大精准的精神力，外加操控闪电的力量。”
    “前面两个条件我们能理解……”莉迪雅听到他的回答后，明显有些沮丧，很不甘心的追问了一句：“但是……为什么需要操控闪电？”
    “因为我的光速拳根本不是光速拳，和海龙的绝技一样，本质是利用精神力混合斗气湮灭虚空碎片，制造二次爆炸，然后投射这些类似于宇宙光线的能量。表面上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实际和真正的光速拳还差的远。”
    亚雷说话的同时摊开右手，双眼注视着自己的掌心，高浓度的电浆爆射而起，噼里啪啦轰击虚空，在空间里制造出一阵阵极速晃动的透明波纹。
    “你们看，只有电之力能够如此迅猛密集的轰击虚空，制造二次爆炸。没有它的辅助，你们充其量只能打出光速射线，就频率而言，和高级法术的攻击差不多。”
    “那就没有一点办法了吗？”
    妮可这句话代表了他们所有人的心声，面前有这样的绝技自己却学不了，对战士而言真是莫大的折磨。
    “办法么……有两个。”
    黑发骑士的瞳孔骤然缩成一点，眼如如利剑般扫过众人，低声说道：
    “最没有风险的办法是完美之躯，这个太遥远，没有考虑的意义。剩下的一个方法风险比较大，我正尝试着用一种较为激进的手段，改造体质，让自己摆脱雷电反噬，如果能成功的话，再让你们试一试。”
    “摆脱雷电反噬……”
    莉迪雅偏着脑袋咬了咬薄唇，明眸蜻蜓点水一般荡漾，忽的抬起头，诧异的注视着对方：
    “我听说掌握电之力的战士极为特殊，力量达到一定层次后，能够重塑筋骨、强化身躯，你难道是想借这次机会让自己适应电之力？”
    “我有一定的把握。”
    亚雷肯定的点点头，用力推开窗户，任由清晨的寒风涌入室内，接着转身面朝众人：“卡拉由衣卒尔照料，你们现在立刻回到岗位，不要耽误正事。”
    ……
    众人离开之后，黑发骑士独自一人走进训练室，关上大门插紧门闩，自己走到最内侧的地毯上坐好，双手搭在膝盖上，吐出一口气。
    他现在的肺力远超常人百倍，气息也是绵长无比，竟是足足持续了一刻钟。起初还是普通的吐息，渐渐的却越来越疾越来越重，到最后已经变成了风雷涌动的巨响。
    空旷冷寂的室内，劲风呼啸的吹着，将地面上的一块薄木板吹得滚动起来，发出啪啪的脆响。
    一口气吐完，亚雷脱掉自己的上衣，露出健壮的上半身，从正面看，他千锤百炼的身体如同大理石雕像一样精美，甚至于更富力量的质感。
    但是从后面看，他的身体就脱离了人类审美范畴，背脊上拱起一座座拱形骨瘤，就像是剑龙的骨质板，已经是恶性肿瘤的范畴了。
    “不是我执意要冒险，而是我不得不冒险……谁都不会料到，这雷霆之力反噬到最后，居然是会是这种局面……”
    黑发骑士心头感慨，心思迅速沉入了雷霆战戟的细纲中。
    电之力威力极强，越到后期就越狂暴，练到了他这种巅峰程度，力量之大，已经无法驾驭。和别的斗气都有极限不同，这雷霆之力到后期增幅依然巨大，疯长起来根本没有极限。
    他觉得自己练成现在这幅模样，纵然有强练的代价，但和雷霆战戟本身也有莫大关系。
    这门斗气一开始虽然传统的路子，中规中矩，从中期开始却已经歪了，到后期简直邪门的一塌糊涂。甚至要百日一换血，千日一剔骨，正统斗气哪会这么恐怖，分明就是歪门邪道。
    不过也不奇怪，能够承受电之力的战士少之又少，整理出来的精髓自然比不上其余秘典奥妙，缺少大量的验证和推敲。
    “不管怎么说，换血和剔骨还是要照做，否则根本没办法见人，阿尔托莉雅看到都得吓哭。”亚雷缓缓闭上眼，双手轻轻按在两侧两颗有安神静心作用的晶石上。
    房间内，他盘膝而坐的身体逐渐渗透出密集的电光，体表的皮肤隐隐泛起金色闪光。电之力在体内如同脱缰野马一样横冲直撞，但是破坏的同时，却又在刺激骨骼肌肉的生长发育。
    这种推倒人体的自然秩序、不顾极限狂暴增幅的性质，或许就是雷霆战戟练到最后，全身都是各种肿瘤的原因。幸好整理出这门秘典的人也有保命秘法，那就是换血和剔骨，差不多就是手术切割肿瘤一样的手段。
    明显是治标不治根，所以才要一百天换一次血，三年就要剃一次骨头，也只有身体素质最强的骑士老爷能靠这套秘法续命。就算这样估计也活不了多久，几轮折腾下来铁人也能整残了。
    不过幸亏亚雷不是铁人，而是不死之身，所以有胆子和这么恐怖的斗气做斗争。
    能不能把这门斗气搬回正道黑发骑士没信心，但是利用虚空波动的控制力，将雷霆之力无视极限的特性控制在良性范畴，他还是有把握的。
    亚雷现在就打算试着完全解放它的反噬威力，来一次彻彻底底的超越极限、脱胎换骨，看看能不能治好自己现在的一身怪病。
    “……”
    黑发骑士咬紧牙关，猛地挺起上半身，一阵脊椎极速扭动。背后的骨瘤随着他动作互相碰撞之后，接连碎裂，肌肉剧烈的拧动，发出好像树木干枯后木质爆炸的声音。
    剔骨的秘法从脊椎开始，逐渐灌入全身，他浑身筋骨噼里啪啦，如爆竹一般乱响，皮下隐隐有细碎组织不断蠕动。
    就在他将电之力提升到极限，并且放弃对反噬的压制后，狂暴雷光毫不客气的随之增强，将亚雷全身电的闪闪发光，骨骼纹理都纤毫毕现。
    “哈……”
    黑发骑士蓦地再度吐气，背脊挺的笔直，双手忽然弯曲、蓄力，接着化为无数虚线，以肉眼难见的速度排打周身。
    空气中闷雷般的拍击声愈演愈烈，到最后，已经连成了一片龙吟般的巨响，随着亚雷的排打，血管内的动脉瘤静脉瘤渐渐粉碎，化为一丝丝血雾从毛孔中渗透出来。
    房间里的空气气温也越来越越热，一阵阵热风从黑发骑士身边环绕吹拂开来，窗台边上的几座盆景随着劲风摇曳，叶片竟然凝出了水滴。
    咔咔咔咔咔——！
    亚雷整个身体都沐浴到电浆中，里面的骨骼咔咔咔咔连响，令人头皮发麻。他身体两侧的安神晶石在电光中缓缓开始融化粉碎。无声无息，两块晶石迅速化为一堆的白色粉末，随着粉末的越来越多，黑发骑士的精神波动也越来越强。
    虚空波动——人神一体！
    亚雷这回是真正的力量全开，身体周围的空间瞬间折叠收拢，将他整个人包裹在琉璃状的虚空内，逸散的电之力也被挤回了体内。
    黑发骑士在这瞬间，有一种被装进电烤箱烘烤的感觉。
    四面密不透风，电之力被虚空中被挤压成一个内外循环，好像是铁板一般的紧紧挤压过来，要渗透进自己每一个毛孔。
    “感觉要被电熟了……”
    亚雷收敛灵魂意志，紧紧的藏在眉心微毫一点的星门中，缩小成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小点。而全部放开身体，让电之力贯穿。
    这雷霆斗气虽然看上去和闪电没有区别，施展起来威力也和自然电光差不多，但终究还是生命之火的力量，拥有自身有一定的治愈作用，所以他被电熟的感觉只是错觉。
    咯咯咯——咯咯咯——！
    电之力贯通全身筋膜肌肉，刺激着再度生长发育，促使它们成长到极限之后，接着蛮横的冲破极限，继续刺激生长反复循环。
    黑发骑士完全放开管制，任由身体连连冲破极限，只针对在电之力刺激副作用下生长的肿瘤，一旦出现立刻就抹除。
    在这反复循环的过程中，亚雷身体因为消耗过度一次次死去，却又在噬身之环的灌注下重新复活，很快，就接近了十二次复活的极限。
    咔——！
    虚空护罩闪烁了一下，便如同涟漪般渐渐平复消失，全身上下毛发都被烫到一干二净的黑发骑士重新出现在空间中。他双眼微阖，全身上下一动不动，没有点燃斗气、也没有刻意发力，骨骼却隐隐发出雷电轰鸣的声音。
    他的皮肤还是健康的白色，却可以看清条条青筋蛰伏在肌肉中，完全没有血液流动的声音，身体的几乎透明，变成了接近水晶一般的质地。
    “呼……”
    亚雷睁开眼的瞬间，训练室内的光线似乎瞬间亮了数度，伴随着一道吐息，他全身上下水晶般淡淡的光泽逐渐消退，恢复了一开始进入室内的颜色。
    即便如此，他全身上下也透着一种完美的感觉，筋肉、骨骼、内脏似乎被炼化成琉璃，隐隐发出阿尔托莉雅那种初生婴儿的气味。洁净、清淡、晶莹，似乎里面的任何污垢，所有的杂质，都被剔除的干干净净，被雷霆轰击半点不留。
    现在，黑发骑士的感觉就像是刚刚从蛋壳里钻出来，有种破茧重生的错觉。
    “身体机能提升了百分之三十，增幅不大，但是约束肌体增幅的极限已经被雷霆冲破，暂时没有后遗症。这下去……究竟是好是坏呢？”
    亚雷注视着自己铁爪般的双手，现在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练完美之躯了，虽说从性能上已经有了完美之躯的一点点影子，但是本质来看，他似乎已经有些偏离轨道了。
    黑发骑士站起身，做了几个雷霆战戟的起手式，发现动作流畅的超乎想象。在自己意念的指挥下，身体和精神几乎同步进行，身随意动，没有一点而阻滞和疼痛，堪比人神一体状态的完美操作。
    这绝对是完美之躯雏形的征兆！——他很快说服了自己。

 第748章 驯服雷霆

    第七十二天。
    亚雷一身粗麻衣盘膝坐在训练室内，双手按在膝盖上，每七分钟换一次气，胸膛起伏间如同风暴雷鸣，将空间震动的轰鸣不止。
    黑发骑士平平稳稳的端坐地面，身体似乎自内向外生出一股牵引力，拉扯吸附着一层凝固的虚空，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如同被封印在坚固的冰块中。
    这段时间以来，他一天吃九餐，一餐吃三头牛，每四个小时造粪一次，然后每天都要死上十二回。如此反复承受雷电灌体的痛苦，徘徊于生死之间，为的就是驯服雷霆，彻底掌握这世间最狂暴的力量。
    而取得的成果也很丰硕，原本包裹他全身的狂暴雷光，已经变得异常的温顺，就像是一层金色的纯净浆液，随着呼吸的起伏荡漾着涟漪。
    将电之力驯服的和水之力一样温顺，雷霆战戟被亚雷练到这种程度，已经是空前绝后的境界——之所以绝后，是因为他这种每天死十二回的训练方式别人学不来。
    黑发骑士也不知道这种境界意味着什么，但是身体的变化告诉他这不是坏事，经过这七十二天雷电耀体的生死转换，他的体力已经打破极限，成长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
    按照战纹探测器现实的数据换算，一个巅峰起源骑士的能级差不多是一千，天赋异禀者可以小幅度超越这个极限，但是很难超过两千。
    而神化阶段是一种境界和能量运用的提升，光临则是战纹配合神化状态的增幅，二者都不是能级上的提升。也就是说，神化骑士转生之前，实际力量不会超过他作为起源骑士的巅峰——也就是人类的巅峰。
    但是亚雷却靠着电之力打破了这个极限，他现在的能级是三千，虽说电之力已经提升到了极限，但是他能感觉到，自己是身体还远远没有提升到极限。
    黑发骑士自己保守估计，如果完成八项极限，他现在这幅身体练到巅峰可以达到五千左右的能级，这个数值大到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按照阶位计算，能级达到一万就是最下位的终焉，这个强度也刚好是能够横渡宇宙的底线，可以唤作人神之间的鸿沟。
    而他能靠非神之躯达到半个终焉的力量，身体之强，显然有了一丝神躯不灭的性质。
    不过这并不全然是一件好事，在得到永恒能量之前，就拥有接近神躯的身体，有很大几率会因为缺少能量出毛病。
    亚雷的直观体会就是很容易饥饿，之前一天吃九顿是为了储蓄生命力，现在一天吃九顿完全是被逼无奈，少吃一顿的话，肚子里打雷的声音隔着一条街都能听到。
    除了恐怖的食欲之外，总体而言的身体变化都是好事，他也认为这一系列的强化，都是初成完美之躯的前骤。
    ……
    “电之力的掌握已经达到了巅峰，现在要做个测试，我用生命之火凝结的雷电，究竟和自然界的雷电还有多大差别……必须弄清楚。”
    黑发骑士睁开眼睛，目中电光凝聚，化为两道笔直的光线射中窗户，将窗闩打的滑落，两面窗户顿时被劲风拍开，啪嗒一下砸在墙面上。
    窗外的天空乌云密布，黑压压的云层中隐隐有电光翻滚，亚雷的身体闪烁间冲出训练室，连成一道近乎透明的模糊虚影，瞬息穿过街道，直奔敦伦城内一座新建的钟楼。
    钟楼顶端四边是低矮的青色墙垛，中间伫立着一座锥型避雷针，黑发骑士跃上楼顶，走到避雷针旁坐下，单手扶住避雷针光滑的表面，等待着闪电的落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隐隐雷鸣愈来愈响，突然一声惊雷炸开，乌云中一道银色的电光蓦地划过长空，直接掷向钟楼，瞬间贯入避雷针中，照的楼顶一片刺目的蓝白。
    密集电光如同无数狂暴的蟒蛇，顺着避雷针瞬间盘旋而下，导入亚雷的身体，将他整个人电的蓝白闪烁，电弧乱溅。
    黑发骑士完全没有在意电击的痛苦，全部的心神都凝聚在自己体内的变化上。
    雷电通体的瞬间，他的身体就像是遇到美餐一样，疯狂的吸收着自然电力。在体表极速的牵引、积压，最终形成粘稠液态的流质、疯狂吸入体内，迅速被身体内部的无数金色电光，瓜分吞噬。
    而随着雷霆斗气不断的吞噬流质闪电，它们的运转速度也在逐步提升，就像是一帮辛勤的搬运工，将身体从外部摄入的雷电搬入体内，迅速消化成养分吸收。
    这些一股股的电流疯狂在体内循环流动着，它们经过的任何地方，任何部位，都自然而然显出一丝丝纯净琉璃般的光泽。
    亚雷此刻已经舒服的差点叫出来，感觉像是半饱不饱的折腾了好几天，这会儿终于美美的饱餐一顿，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啪呲——！
    终于，最后一丝雷光也被他摄入体内。
    黑发骑士的身体表面，无数肉眼看不见的细密电光迅速收缩回到他体内，同时睁开眼睛，端详着自己毫发无损的身体，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能够吸收自然界的雷霆为己用，这电之力显然无限接近真正的雷电，练到了这种程度，已经再无成长的余地了。
    亚雷扶着避雷针站起身，低下头，看着在自己手中时凝时散、温顺无比的雷电，眼中瞬间绽放出火焰般炙热的光芒：
    “只要接着练成地之力和暗之力，我就能铸就完美之躯，在此基础上转生成为大魔神，肉身横渡宇宙，替卡斯珀老师他们复仇了！“
    轰——！
    又一道雷光从天空贯穿而下，风云卷动，蓝白强光一瞬间将他身后的影子放大千万倍，如同黑色的夜幕覆盖大地。
    ……
    回到训练室换了一身衣服，亚雷整理了一下思绪，决定去看看卡拉——这家伙刚醒没多久，希望别出什么毛病才好。
    黑发骑士曾经居住的卧室里，卡拉正在南希的帮助下艰难穿衣，他这次足足睡了两个多月才醒，期间梦魇无数，差点忘记怎么穿衣服。
    “头儿！”
    “总督。”
    见他进来，两人同时停下手里的动作，打了一声招呼。
    “恢复的怎么样？”
    黑发骑士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然后坐到了床榻对面的一张松木座椅上。
    “精神没问题了，身体恢复几天就好。”
    卡拉穿上外套，避开南希的手指，不着痕迹的从她手里接过鞋子穿好，跺了跺脚，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叹息道：
    “睡太久了……差一点就没能醒过来。”
    “卡拉，你究竟经历了什么？”亚雷拧眉看着他，有些迟疑的问道。
    “幻觉，无休止的幻觉，一个接着一个，每当我以为自己将要转醒时，迎接而来的却是下一个噩梦。”
    卡拉眼神闪烁了一下，瞳孔瞬间扩散开，目光没有焦距，仿佛执拗的盯着空间中的一点，嘶哑着声线说道：
    “太漫长了……究竟是一百还是一千我已经记不清了，如果不是你们给我喝的那种药，我估计早就因为精力损耗过度死了吧。”
    “蠢材！那是我的洗澡水！”一个突兀的尖叫声从房间里响起。
    “……”
    亚雷和卡拉同时扭头，将视线投向南希。
    “……”
    女孩两手捂着嘴巴不说话，无辜的看着二人，她右耳上的一只吊坠剧烈晃动起来，随着橙黄色的闪光，发出愤怒的咆哮：
    “为了救你这个白痴，我洗澡洗的都快蜕皮了，你该拿什么的补偿我！还有那边黑头发的大个子，别以为你的姘头有女王印记我就怕你！敢把我当茶叶泡，还特么一泡就是两月的人只有你一个！我要报仇！！！”
    “别说了！你多洗几次澡又不会损失什么。”南希手忙脚乱的捂住耳坠，尖锐的咆哮顿时变成一阵呜咽，她满头虚汗的看着二人，讪笑道：
    “别在意，它只是喜欢发牢骚罢了。”
    “随它去吧，这两月确实把它泡惨了。”黑发骑士丝毫没有在意，反正便宜已经沾了，被骂两句又不会死。
    “你们是说……”
    卡拉沉默了片刻，脸上一点点变绿，视线直勾勾的看着南希，目光呆滞的问道：“我这两月来，天天都在喝那个变态果子的洗澡水？”
    “什么洗澡水！能救命的东西都是药！”
    亚雷严厉的斥责了他，然后挥了挥衣袖，很淡定的表示：“夏琳也喝过，她就没你这么激动，你看，人与人的差距就在这里。”
    “……”
    卡拉和南希面面相觑，半响后，他小心翼翼的问道：
    “夏琳小姐，她知道这件事吗？”
    “废话！”
    亚雷没好气的瞪了他们一眼，理直气壮的说道：“当然不知道！”
    ……
    黑发骑士打开浴室的琉璃们，视野中偌大的浴室里空无一人，注满的浴池冒气阵阵白雾，他把门关上后，径直走进去打开水阀，清理自己的头发。
    “出来吧，你还打算憋到什么时候？”
    嘭——！
    夏琳从浴池里扑出来，水花四濺，柔美的身姿飞舞在晶莹的水珠之间，仿佛是一条出水的美人鱼。
    大美人手里还捧着一个小美人，阿尔托莉雅跟着钻出水，额头上一簇湿漉漉的金毛兴奋的高高昂着，咿咿呀呀的挥动着手脚，嘴巴还在喷射水珠。
    “你这是在干什么？洗澡为什么带着阿尔托莉雅，还有，为什么和她一块潜水？”亚雷一头雾水的盯着她，一连抛出了三个问题。
    “妈妈给孩子洗澡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绿发少女托着手舞足蹈的小奶娃，昂首挺胸，一脸理所当然的解释道：“洗着洗着，我发现她自己会游泳，而且一点也不怕水，就索性和她比着潜水玩啊。”
    幼稚！
    太幼稚了！
    和一个小奶娃比潜水，你该有多幼稚！
    亚雷心中如此咆哮，理智的没有说出口，看着夏琳脆笑着在浴池里将阿尔托莉雅抛来抛去，乐此不疲的身影，心中仿佛注入一股暖流，毁灭菇也顺势礼貌性的点头示意。
    “喂！某人在女儿面前节制一下，又大又硬的丑死了。”
    绿发少女捧起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阿尔托莉雅，眼眸故意瞥到另一片，接着像是觉得还不足以表示不满一样，干脆抱着她转身坐到了水里。
    “没关系，泡到水里就看不见了。”
    亚雷脸不红心不跳的趟进水池，走到夏琳身后，抱着这条美人鱼坐进了水里。
    “把你的坏东西拿开。”
    绿发少女一只手搂住在怀里扑通的小奶娃，另一只手投向身后，狠狠掐了他一把。
    “那可不行，我抱我的妻子和女儿有什么不对。”
    黑发骑士以同样的姿势，将夏琳搂紧了自己怀里，浅咬了一下她晶莹的耳垂，两个人前胸贴后背紧紧的挨到了一起。
    “可是，还没有结婚啊。”
    夏琳眼眸沾上了一丝湿润的水汽，掐着掐着，力度就软了下来，香甜的吐息也变得灼热起来。
    “迟早的事，要不……就明年吧？”
    “不行，音巢太忙了，再等一年吧。”
    “好吧。”
    亚雷勉强点点头，然后凑到她耳畔，轻轻的说道：“想拖延时间的话，按老规矩来，在我满意之前可不许停。”
    “呸呸呸！谁会听你的话啊。”
    绿发少女连啐了好几口，一头细柔顺滑的短发飞洒着水珠，看上去十分抗拒，但是身体却很老实的将阿尔托莉雅交到对方手里。
    “开始吧。”
    黑发骑士将小奶娃抱在臂弯里，朝着恋人招了招手，笑吟吟的暗示对方速度要快。
    “……”
    夏琳娇嗔的瞪了他一眼，噘了噘粉嫩的薄唇，然后面对着他俯下身体，低着头，对着在水下傲立的某物吻了下去。那头短发此时顺滑的垂了下去，她将那些头发绾到耳后，然后用温柔的姿势潜入了水里。
    “哇咔咔咔！”
    阿尔托莉雅看着一脸享受的便宜老爸，又看了看平静的水面，眨巴着蓝宝石一样的眼珠子，似乎在思索刚刚陪自己玩耍的人为什么会没了。
    但是她小小的脑袋还无法思考如此复杂的问题，很快就放弃了思考，重新兴高采烈的刨起了水花。
    这一洗足足折腾了一个小时，阿尔托莉雅在水上学会了不少泳姿，亚雷也是精神抖擞，唯有夏琳累的嘴巴酸麻，以至于晚餐时间都懒得咀嚼，只挑流质食物果腹。

 第749章 趋于不坏

    塑魂大厅。
    密布血管状纹路的穹顶，墨绿色的水池，四周是繁华复杂浮雕银纹。一座座巨大繁复的橙黄色灯柱坐落在大厅各处，形成一个规则的六边形。
    穹顶中心投放的蓝白光柱下。
    亚雷轻架熟路的凝聚意识，眉心处一热，灵魂体便轻松的脱离身体，沐浴在浓稠的蓝白闪光中，尝试着沟通黑暗源力。
    这一次灵魂脱体和往常任何一次都大不相同，因为主持仪式的法师们都看到塑魂池内升起了一个虚影，虽然看不真切，但是隐约间已经有了轮廓眉目。
    看上去就如同是一个纯净水源构成的透明人形，没有半丝的杂质，就像是晶莹的流质，通体绽放着阳光下露珠般的色泽。
    “……”
    法师们不约而同的绕着塑魂池围成一圈，瞠目结舌的瞻仰着这一幕，眼中闪烁着各种各样浓重复杂的情绪，却无人出声打破这诡异的寂静。
    铁一样的事实摆在眼前，如果还不清楚这位凯尔特总督身上发生了什么，他们就该自挖双目然后去死了。
    这分明是灵魂之力强到能够显出影像，接近物质化的征兆！
    所有法师梦寐以求的终极境界“灵魂永动”，居然将要出现在一个强大的战士身上，这种局面也太让人汗颜了吧。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种从无到有的突破，应该是一件振奋人心的事。
    然而法师们面面相觑，神色沮丧，都能看到同僚眼中的苦涩——就算这位大人真完成了灵魂物质化，对他们来说也没有参考意义啊，人家是靠练斗气练出来的。
    用生命之火补全灵魂缺陷，达到灵魂物质化，只能说是卢恩技术和生命之火结合的终极造物。和魔导技术真一点边都搭不到边，就算是直接发生在他们眼前，也很难获取足够的信息奥秘。
    ……
    绽放着荧光的灵魂体悬浮在光柱中，庞大的精神波动丝毫不外泄，构成一个圆融饱满的透明球体，在蓝白光柱周围将虚空压迫的阵阵轻颤。
    意识遵循着与黑暗源力的共鸣，再度卷入了暗与影的伟大虚空中，混沌动荡坍塌，无边黑暗在他“眼前”扭曲波动，聚成一团黑色空洞。
    无数道丝线般的环形光束围绕着黑色空洞恒定旋转，亚雷的意识化为恐惧之王，爪刃深入空洞，从中汲取出大量的齿轮状碎片。
    这些碎片可能是一切存在过的黑暗烙印，对他而言绝大部分都是无用的废件，亚雷自己也没有辨析能力，得靠着恐惧之王的魔神意志判断信息，从中挑选出适合自己的碎片。
    失去了身体的屏蔽和阻碍，以这种灵魂脱体的状态接触黑暗源力，亚雷一秒钟汲取的碎片信息要超过平时一个月的积累。
    上一次他就是因为吸收的过多，差点被这些黑暗烙印撑爆脑袋，这一次当然要吸取教训，不能操之过急，量力而为的适度吸收。
    这些玄奥莫测的黑色齿轮在他手中压缩，被高速运转的魔神意志剔除废料，一点点的积累、凝聚，精华最终集中幻化成一颗完全由阴影构成的胎卵。
    差不多了。
    亚雷感觉到一阵灵魂肿胀的感觉后，立马停止吸收，同时中断了和黑暗源力的联系，
    注意力回到自己的身体，他同样感觉到了灵魂之力的变化，电之力似乎不仅仅打破了身体的极限，连带着灵魂也得到了极大的好处。
    仪式完全结束后，他给自己现在的灵魂强度做了一下估值，赫然发现差不多翻了一倍，从四十二一次飞跃到七十九。
    虽然不清楚这个强度意味着什么，但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体已经能在现世成型，距离真正的物质化应该不远了。
    灵魂物质化后的好处太多，如果真的能成功，以后就可以当成压箱底的杀手锏使用。
    坐在塑魂池内思考了片刻，亚雷决定将这个秘密封存起来，就算是最亲近的人也绝不透露——而这帮替他主持塑魂仪式的法师们，就是最大的隐患！
    于是亚雷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逼迫法师们立下最严苛的契约，然后花二十亿重金从高地王国挖走了他们，以高薪厚待。让这帮人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工作，确保万无一失。
    在高地王国做客的这几天，自然免不了受莉莉丝女王的骚扰，这位年轻妈妈一有机会，就缠着他询问阿尔托莉雅的近况。
    而且经常听着听着就潸然落泪、呜咽不止，让亚雷感到非常尴尬，怎么好像是自己抢走了她的女儿，强行要求对方进献质子一样呢。
    他以后还要借用塑魂大厅，也没办法直接溜，只能硬着头皮陪她思念女儿，一起追忆、一起忧伤，顺便在对方哭泣的时候递张纸。
    ……
    回到敦伦，黑发骑士马不停蹄的准备学习第七种斗气，磐石重甲。
    在挖掘出电之力出乎意料的威力，打破身体极限之后，亚雷就将寻找海魔巴布尔和走私的事情全都交给了部下处理。
    自己全部的心思用在了磨练斗气上，黑发骑士的想法很直接，等他练成八项极限，铸就完美之躯，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处理这些事。
    亚雷心里雪亮，只要自己的实力提升到一定程度，很多看似难以解决的难题都会迎刃而解，所以现在没有什么事比他学习另外两种斗气更重要。
    整个总督府的利益集团，在收到海龙的刺激之后，也变得愈加渴求突破现状。尤其是卡拉，现在每天除了吃饭就是训练，誓要一雪前耻，从海龙那里找回场子。
    ……
    旧总督府的庭院中，黑发骑士闻声抬头，看着远处密集爆炸的异色光焰，眼中流露出满意的神色。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海龙的出现是一件好事，他的同伴以前之所以进步飞快，就是因为有高地王国和魔灾这两座山的压迫。
    伴随这两座曾经横在他们心中的大山消失移除，不免滋生出傲慢和懈怠，而海龙的出现填补了这段空白，算是让众人重新审视到自己的不足，以便再度冲刺。
    此时的季节已经是冬日，迎面吹来一阵冰冷的寒风，卷着几片雪花落在脸上，叫亚雷整个人精神一振，绷紧的肌肉也慢慢松了开来。
    黯淡的天光下，雪花随着凌冽的劲风翩然落下，黑发骑士没有回避，就这么直接赤着上身站在庭院里，任凭雪花飘向自己。
    “嘶……”
    亚雷忽然深吸一口气，身形扭转，重心下沉，双肩向后如翼伸展，脊椎绷的笔直，心中默默回忆磐石重甲的总纲。
    呼吸之间，他双手向下轻轻一按，一股火烧似得热气就从脚底贯穿到头顶，全身微颤，那股炙热的气息顺着一节节椎骨往上顶，接着贯通脏腑、游走四肢百骸，自内向外散出热气。
    这股骤然间升起热气如此猛烈，就如同平地架起了一座炼钢炉，烧红的铁浆正在炉子里沸腾翻滚，向外辐射着恐怖的热浪。
    雪花被这股热浪一冲，在半空中直接融化成了温热的雨水，淅沥沥的洒落在庭院内。
    “……”
    亚雷任凭雨水倾泻在身上，顿时，全身的衣服就淋了个通透，但是皮肤上很快冒起了丝丝缕缕的白烟，水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烘干。
    这股热量不是斗气，也不是精神力，仅仅是他的体温。
    黑发骑士现在体力之强，只要稍稍运力，将这股热量辐射出去，直接就是一阵滚烫的热浪，蕴含的力量强度由此可见一斑。
    庭院边缘，几名正在修剪花草的幽灵女仆被这热浪一冲，直接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拍了一记，浑浑噩噩的倒飞了十几码。
    无辜的幽灵女仆落地之后，立刻就像是受伤的小动物一样钻在草丛里不肯出来，瑟瑟发抖的看着主人，眼里满是畏惧和惊恐。
    在她们的眼里，亚雷现在全身都燃烧着赤红的火焰，吞吐呼吸之间，都在喷射恐怖的热浪。整个人就如同小型太阳一样，稍一靠近，身体都有被融化的危险。
    “……”
    黑发骑士看着被自己“冲”走的幽灵女仆，心里也是一阵莫名其妙，自己并没有点燃斗气，难道身体辐射出的热量也能对她们造成伤害？
    看来以后得重新找个地方练习斗气了……嗯……银鳞湖畔就不错。
    ……
    银鳞湖畔。
    莉迪雅、克拉克、妮可、卡拉、布鲁诺五个人手持着各种武器，在草坪上站成一圈，将亚雷围在中间。
    调匀气息后，莉迪雅提起手中的钢矛，轻声问道：
    “准备好了吗？”
    “可以了。”
    黑发骑士深吸一口气，竟然形成巨大的气流漩涡，鲸吞周围的无数空气。
    “上了！”
    卡拉大喝一声，点燃斗气，举着钢矛和莉迪雅一左一右的绕了过去，两道燃烧着异色光焰的身影拖拽出一阵虚影，带着撕裂空气的轰鸣冲到了对手面前。
    “来吧！”
    亚雷双目圆睁，腰背拱起，两条胳膊随着一声爆响向外撑开，身体猛地向下一蹲，弓腿外张，稳稳扎漫在地面。
    伴随着这个动作，他全身肌肉骨骼一阵闷雷般的爆鸣，浑身肌肉恐怖的凸起，形成一块块类似铠甲一样的轮廓。
    黑发骑士运转磐石重甲斗气，身体居然直接异变，整个人身高都拔高了一截，爆炸型的肌肉绷紧皮肤，透出一层金属般的凝实感。
    嗖——！
    两把钢矛直接刺穿气流，拉出一道真空轨迹飞梭到他面前，寒光闪烁的矛头如流星闪烁，射向亚雷的胸膛。
    “……”
    黑发骑士不闪不避，阔步向前，直接挺胸硬抗。
    锵——！
    钢矛带着灼热的气流刺中他的胸膛，如同钢铁碰撞般交击出一阵刺耳的脆鸣，特种钢材打造的长矛受力之下向外一拱，矛头在亚雷身上划出两道火花，却只留下了一层浅浅的白痕。
    “我们上！”
    克拉克和妮可猛地踏出一道草屑飞散的深坑，抡着两把寒光闪烁的巨斧，带着一丝雷音划破气流，直接冲对手抡了过去。
    “呼……！”
    黑发骑士呼出一口热气。蓦地拧紧双拳，手肘与肱二头肌构成直角，如同盾牌一般护在面前。
    砰——！
    两道萦绕着斗气的巨斧砸在他的胳膊上，同样是一阵钢铁碰撞的轰鸣，火花闪耀中，钢斧短的暂一滞，接着就被反震力狠狠向后抛开。
    亚雷刚震开尼克和克拉克的斧子，莉迪雅和卡拉又从两侧饶了过来，钢矛如梭贯穿而出，带着撕裂音障的白痕直刺腰部。
    “嘶！”
    黑发骑士同样没有阻拦，只是大口吞咽了一片气流，腰部的肌肉瞬间明显鼓胀了数毫米，形状如同一件裹着皮肤的纯钢护腰。
    铛——！
    火光萦绕的矛头再度被坚固的肉体弹开，莉迪雅和卡拉也被反震弄的双手酸麻，平端着飞弹的长矛原地旋转一周，卸去反震力再出贯穿而出。
    此时妮可和克拉克的重斧已经再度袭来，亚雷一个曲臂肘击迎了过去，却以小臂扫中斧刃，一阵气流爆炸之后将其弹开。
    嗖——！
    矛头寒芒瞬息而至，黑发骑士神色平静的停在原地，任由矛头带着极旋的斗气刺中脖颈两侧，留下两处下凹的白点。
    嗡——！
    就在矛体弯曲绷紧的瞬间，呼啸的重斧扫中他的后背，接着瞬间钩撩出两道火花，转瞬连劈三斧，分别砍在亚雷的肋骨、腋下、大腿处，砸得气爆如梭闷响如雷。
    呲啦——！
    蓄势已久的布鲁诺瞄准机会，身体直接化为白影弹射而出，利剑豁然闪过一道亮光，瞬间刺向他的咽喉。
    “……”
    亚雷眼中倒映着银发少年的脸庞，直接抬起头，将咽喉暴露在他的剑下。
    锵——！
    白影猛然一滞，利剑直抵着黑发骑士咽喉，剑尖火星四溅，剑身弯曲成一个“u”型，却始终无法再深入半分。
    “咕！”
    亚雷喉咙中发出一股奇怪的闷吼，伴随着这声闷吼，他的咽喉猛然间像青蛙一样鼓胀起来，靠着这股骤然间生出的力量，硬生生崩断了布鲁诺手中的剑。
    “……”
    莉迪雅和卡拉相视一眼，纵身疾掠，两把钢矛刺向他的后背。妮可和克拉克随机应变，就地一个翻滚，自后向前，重斧划过一个雪亮的扇面斩向黑发骑士腿弯。
    砰——！
    重斧先到，正中亚雷的腿弯，却如同砍在一根地基深厚的水坝上，对手纹丝不动，自己的双手确实一阵酸麻。
    锵——！
    长矛后至，刺中黑发骑士的后背，螺旋气爆一阵呼啸飞溅，炸的原地草皮飞溅。
    “呼……哈！”
    亚雷倒吸一口气，攥紧双拳，全身肌肉蠕动涨缩，腰背先挺后拱，脖子连同后背的肌肉连成了一体，鼓胀出一个厚重的倒三角结构，一股反震力直接从体内贯向钢矛。
    砰——！
    两把灌注斗气的钢矛被他全力一震，直接爆裂成漫天铁屑，碎片如同子弹一眼噼里啪啦扫向湖畔草地。

 第750章 魔匣

    “好麻！”
    卡拉狂甩着被震麻的双手，低头环视了一眼千疮百孔的草坪，又抬头看了一眼亚雷毫发无损的背脊，喉咙里遏制不住发出一声怪叫：
    “这也太离谱了吧。”
    “咽喉这样的脆弱部位也能抗击穿刺攻击……”
    布鲁诺提起手中的半截废剑，眼睛闪烁不定的盯着剑身断面，缓缓吐出一口气：“感觉你有没有天灾武装已经没区别了。”
    “身体刀枪不入也就算了……”
    妮可掂了掂手里的钢斧，无奈的丢到一边，俏脸上满是惊讶和兴奋：“连五十磅重斧直击都无法动摇你的重心，这样的下盘我在书里也没见过。”
    “你的防御力比我穿天灾武装还强。”
    克拉克说话的同时，两根手指头摩挲着钢斧的锋刃，似乎是在直观体会斧刃的攻击力。
    “……”
    莉迪雅抬手稍稍整理了下她被汗水打湿的斜斜浏海，遮住脸上的绯红，眼波似水地凝视对方的强健身体。
    “哈哈哈！”
    黑发骑士满意的大笑起来，同时放下双臂，微微抖动肩膀，使肌肉骨骼渐渐恢复了原来的形状。他这次练习，目的就是要让同伴们看到最强的自己，让他们知道自己有保护和领导他们的力量，并且会越来越强。
    “总督威武！总督荡漾！”
    一旁观战的南希像狐狸一样竖起耳朵，瞅准时机，恰到好处的大呼小叫起来，攥紧两只粉拳，眉飞色舞的尖叫道：
    “未来一定能横扫邪神、掌控五军，带领大军建立不世功勋！”
    “哈哈哈！说得好！”
    亚雷被她戳到了心里的痒处，又是一阵踌躇满志的大笑，震得湖面泛起阵阵涟漪。他这一笑，众人也不得不跟着赔笑，连带着看南希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哈哈哈！”
    南希却毫不在意两手扶腰，得意的挺起小胸脯，笑的像只摘到葡萄的狐狸——自从学会不要脸之后，她整个人都感觉轻松多了。
    “头儿！”
    这时湖对面突然传来一声高呼，黑发骑士立刻收敛笑意，扭头望去，发现贝弗利满头大汗的从另一侧湖畔跑了过来。
    他一路狂奔到众人面前，掏出手帕抹着汗水，气喘吁吁的说道：
    “有、有两个大新闻！”
    “别急，慢慢说。”
    黑发骑士接过南希乖巧奉上的外套，一边穿衣，一边等待对方的下文。
    “都是重磅大新闻，第一手的！”
    红发少年清了清嗓子，等众人都做出专心静听的表情，才昂首挺胸的说道：
    “一个大新闻是头儿你吩咐我关注的公教圣女事件，这一届的圣女，就是那个名字叫芭尔的修女。”
    “什么！？”
    亚雷此刻的表情如同五雷轰顶也不为过，眼睛瞪的滚圆，盯的对方浑身针扎般难受，才渐渐拧紧眉梢，一脸凝重的问道：
    “消息来源可靠吗？”
    “绝对可靠！我估计明天这个消息就上报纸了。”贝弗利连忙正色，摆出一副专业人士的态度。
    “谍报部门养的都是废物！统统是废物！连个圣女的头衔都搞不掉，要他们还有什么用！”
    黑发骑士顿时怒火中烧，对情报部门大失所望，他一想到地狱魔王当了公教圣女，脑袋就涨得斗大。
    “不是啊。”
    红发少年见他鼻子都气歪了，连忙解释道：
    “他们真的尽力，公教统治在阿契美尼根深蒂固，很难使用过激手段，因为没人能比他们过激。所以只能用操纵舆论的方式给芭尔各种泼脏水，制造子虚乌有的绯闻，把她黑的体无完肤，可以说相当成功了。”
    “成功了她怎么还能当选？难道背后有肮脏的交易！？”
    亚雷说到这里时，自己又是一阵头痛欲裂，地狱魔王给公教当圣女已经够丢人了，要是再被潜规则，那可真就是地狱之耻了。
    “不是不是，没有交易。”
    贝弗利飞速摇头，将头发摇的噼里啪啦直响，接着解释道：
    “起初我们的人操纵舆论可以说是很成功，芭尔的支持率一路下跌，从一路滑到接近垫底。结果……结果为了彻底让她出局，他们出力过头，给芭尔制造了几个很重口的大新闻，你懂得那种。据说重口的连教宗都震动，当天就遣人将芭尔缉拿到审判所，一检查，发现她还是纯洁之身。谣言不攻自破……然后，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归根结底还不是他们蠢么！”黑发骑士听的火冒三丈，头疼的敲了敲脑门，暂时让自己忘记这件破事。
    既然木已成舟，他再急也没用了，只能暂时搁置这件事，留到以后处理。亚雷现在只希望这个二姐别再搞大新闻，做个安静的圣女等他去拯救……额，好吧是去污染。
    “你不是说有两个大新闻么？”黑发骑士重新将视线投向贝弗利。
    “对，还有一个大新闻，这个才是真真正正的重磅大新闻。”
    贝弗利喉头颤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液，视线在周围乱瞟，像是在戒备某个不存在的窃听者，一脸神秘的说道：
    “你们都知道埃琳娜吧。”
    “认识！”
    众人不约而同的重重点头，然后刷的一下，同时将视线投向亚雷，看的某人老脸一红——话说南希你跟着凑什么热闹，你有见过她么。
    “咳咳咳，她毕竟是我们的同学。”黑发骑士清了清嗓子，一副气定神闲、举重若轻的态度。
    “在学院的时候，我就觉得她很不一般，不仅人长得漂亮，而且占卜超级厉害，几乎可以说是百试百灵。”
    贝弗利现在的表情像个专业狗仔，卖关子吊足了众人的胃口，才猛地爆料：
    “现在她被认定为是一名女巫了！而且最强大的巫后！”
    “什么！？居然是巫后！”
    众人顿时哗然，露出了震惊的表情——某人的演技太好了，表现得就跟第一次听说一样。还有南希，你先不要跟着震惊好么，你确定自己真的知道巫后是什么概念吗？
    “她是怎么被发现身份的？”
    黑发骑士知道埃琳娜的能力，拥有那种视时空如无物的力量，只要她想躲起来，根本没人能发现，除非惹到了不能惹的存在。
    “那就是这次大新闻的核心机密了。”
    贝弗利说到这里顿了顿，再次确定周围无人之后，才小心翼翼的说道：
    “她似乎是跑到梦幻馆里去了，似乎还招惹了那位花之暴君，并且成功逃了出来。也不知道埃琳娜怎么得罪妖精女王了，还故意散布自己被追杀的消息，现在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巫后果然打不过妖精女王啊。”
    “埃琳娜也很厉害啊，和我们见面时不显山不露水，原来真实身份这么炫酷，还能从菲歌瑞丝陛下手里逃生，简直不可思议。”
    “话说埃琳娜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啊，简直不可理喻。”
    众人正议论纷纷的时候，有两个人的表现很不自然，一个是南希，她虽然跟着大力点头，极力渲染气氛，但是明显什么都没听懂，只是跟着凑热闹而已。
    还有一个当然就是亚雷，他们都将这件事当热闹看，但是他却不一样，因为二人的关系曾经亲密到之差最后一步，实在无法将对方当成陌生人。
    如果没有夏琳……
    总而言之，亚雷非常了解对方的性格，知道她十分聪明的女孩，并且心思缜密、处事冷静。如果没有什么特殊理由的话，埃琳娜绝不会招惹菲歌瑞丝这样的存在，这件新闻其中……怕是另有玄机。
    ……
    漫天翻滚的雪絮，仿佛天使抖落的白色羽毛，纷纷扬扬地遮蔽着视线。天空被厚重的层积云遮挡，光线仿佛蒙着一层尘埃，混沌地洒向大地。
    混乱的风雪在空旷的白色世界里疾掠而过，刮出一阵又一阵仿佛狼嚎般的凄厉声响。白茫茫的纷乱大雪里，一个纤细孤单的身影在雪地里艰难跋涉，脚步虚弱的仿佛抖落的花瓣。
    “……”
    埃琳娜举起喇叭形的衣袖，遮挡着扑面而来的风雪，身体被雪絮吹的摇摇欲坠，不得不停下步伐稍作休息。
    呜呜呜——！
    凛冽的寒风接踵而来，猛地一阵冲击，将她头上的纯黑兜帽吹开，那一头如同银丝般顺直的长发如同旗帜般飞扬而起，被风吹得猎猎翻滚。
    巫后小姐手忙脚乱的打理着头发，吃力的将长发成单马尾，盘在脖颈之间，等着风雪稍稍减缓，才再一次迈开步伐。
    埃琳娜雪白羽毛般浓密的睫毛下，蓝色的明眸闪烁着急促的光芒，风卷着雪花，仿佛刀刃般吹过白皙的皮肤，令她遏制不住的一阵颤栗。
    必须快一点……必须在诅咒发作之前……找到他……
    巫后小姐修长的手脚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束缚，一举一动都非常吃力，有种说不出是生涩僵硬。这是诅咒的后遗症，被变成羊之后装在笼子里，一关就是数个月之后，她现在已经不习惯用双腿走路了。
    呲——嘎——轰——！
    仿若金属扭曲的诡异颤音忽然从风雪里钻出来，顿时吸引住了埃琳娜的注意力，她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的苍白，抬起头朝音源所在的天空望去。
    仿佛被什么吞噬着……
    灰蒙蒙的天空中，一道道蓝色闪电缓缓弥漫闪烁，嘶嘶的电流声不断交织成一张蓝色电流大网。整个大网中心，一道一人多高的时空隧道缓缓撕裂开，化为一扇黑色漩涡大门。天地间翻滚的雪花仿佛被一股神秘的巨大力量吸引着，狂暴地冲进进那个黑色的洞穴，然后就消失在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当中。
    天空仿佛被硬生生凿出一个空洞，电网顺着时空隧道的边缘渐渐收紧，变成一个越来越窄的空洞。
    一个模糊的人影从时空隧道中落了下来。
    普通的红色花格子布背心，不带花饰的雪白衬衫，齐肩的翠绿短发披洒在肩头，一双宝石般的红瞳孔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终于找到你了。”
    菲歌瑞丝挥手轻点虚空，波纹荡漾中，仿佛一道无形的护盾从空间中张开，隔绝开漫天的风雪，将她和埃琳娜罩在内部。
    “……”
    巫后小姐虚弱的张开手臂，摊开双手，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找到我也没用，那件东西已经不在我手里了。”
    “找到它，还给我，然后你就自由了。”
    鲜花之主眼眸微眯的看着她，神情平静，声线带着一股舒缓人心的韵律，令人情不自禁的沉迷其中，听凭差遣。
    “哈哈……哈哈哈哈……”
    埃琳娜的笑颜随之丝丝绽放，最后变成前仰后合的狂笑，风雪在笑声中抖动着，半响后，她止住笑声，俏脸酡红的看着对方：
    “没想到花之女王也开始学会撒谎了，你们已经很适应人化形象了呢……实际上从得到那件东西开始，我就不奢望等得到你们的原谅了。”
    “不，你可以。”
    菲格瑞思瞳孔里翻涌着玄奥的光线，唇角勾起一丝醉人的笑意，缓缓抬起右臂，平摊着一只雪白的素手，轻声唤道：
    “到我身边来，加入我们，你就可以活下去。”
    “可以，但是魔匣必须交给我保管。”巫后小姐嘴角微翘，修长睫毛下的眼眸里充满了讥讽之色。
    “……”
    花之暴君的神色瞬间变得冰冷，整个世界像是停止了一般，气压瞬间抽空，连带着她身后的空间也变得扭曲起来，隐约间仿佛有冰棱破碎的声音。
    “我不明白，你们的力量已经如此强大，为什么还要合力打造这样的宝物……”
    埃琳娜用手支撑着酥软的膝盖，令它们不至于现在就倒下，胸脯极速起伏，吃力的抬起头，挑衅的看着对方：
    “除非……你们想弑‘神’。”
    “神？这个世界不该存在那种东西！”
    菲歌瑞丝完美无暇的脸上浮出一丝愠怒，放下了递出的橄榄枝，源力的威压如同浪潮般冲击着空间，直接在原地制造出一片根绝一切的封闭空间。
    “在你们的皇帝诞生之前，我们一直主导着世界，引领它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现在曾经的秩序被打断了，我们要让它回归正轨，回归自然的法则。如果永恒之火执意站在人类那边，那么他就必须被消灭，小女巫，你也一样！”
    话音未落，花之暴君轻轻的握紧手掌，整个封闭空间由大变小，瞬间收缩，带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

 第751章 日落而地分

    永乐宫，白塔顶。
    云端祭坛铺盖着厚厚的帷幕，绕着扇形石碑层层环绕，将整个塔顶包裹成了一个纯白的世界。纯白的天空，纯白的地面，纯白的祭坛，纯白的器皿，就连匍匐在祭坛边缘的神官，都是一身素白的祭衣。
    仿佛世界只是一片苍白的纸，还没有来得及涂抹出森罗万象。
    岩石祭坛高耸于帷幕的中央，周围树立着一座座布满铭文的巨大石柱，这些寂静无声的石柱间好像萦绕着过往的低语，述说时光流逝的冷漠。
    一根石柱，就代表着一位皇帝的生平事迹，罗赛维亚一共逝去了二十六位皇帝，所以这里伫立着二十六根石柱。每一代皇帝死后，都会在升空殿顶端留下属于自己的石柱，见证自己作为统治者的一生。
    六座一人高的水晶沙漏放置内祭坛内部，里面计时用的星辰沙凝固不动，似乎被某种神奇的力量所控制，无法流泻一丝一毫。
    在这个奇异的空间里，仿佛连时间都凝固了。
    罗慕路斯皇帝同样是一身白色的祭衣，穿过白纱交织的帷幕，走到祭坛中心停下步伐。他的贴身近侍、那个美貌的阉伶阿塔蓝停在祭坛底下，和神官们一同匍匐在地，如同少女般秀丽的脸上满是敬畏和庄重。
    “开始。”
    皇帝轻轻挥臂，沙漏中的星辰沙随之流动。
    神官们捧起手中的祭器，按照千年传承的古典韵律，一丝不苟弹动摇曳，编织出阵阵悦耳的清音。
    嗡——嗡——嗡——！
    空气里轻轻地、缓慢地传来几声仿佛蜻蜒振翅般微弱的弦音。
    “……”
    时间在这贯穿了十三个世界的韵律里流逝着，罗慕路斯皇帝仿佛站立在光线里的一座雕塑，一动不动，除了偶尔风吹动他金黄的发丝，他整个人像是静止在时间之外。
    “恭迎圣训。”
    雪衣雪发的主祭高高举起双手，以祈雨的姿势仰望天空，用虔诚的声音呼唤先灵的恩典。
    “恭迎圣训！”
    “恭迎圣训！”
    神官们挺直腰板，掌心向天，肃穆而庄严的高呼祀词，等候着先灵的启示。
    自雅威一神教诞生以来，罗赛维亚上下层的信仰就是分流的，底层人民笃信天主雅威，因为他们愚昧且渴望一个虚构的天堂。
    而掌握力量的上层，自然不会被自己编织的谎言套进去，他们仅仅保留着对祖先的崇拜，每年都会在特定的时间，通过家族传承的方式，表达对先祖的崇敬和思念。
    皇室也一样。
    阿加力克皇族的古老祭祀，传承到现在，已经不仅仅是纪念历代先帝的仪式了。依靠永恒之火的烙印，他们甚至能够利用源力共鸣，短暂的窥测过去未来。
    罗慕路斯皇帝，迫切的想要利用这次机会窥测未来。
    皇帝之所以会有的想法，除了一直笼罩在他心中的阴霾之外，还关系到一件数天前发生的事。
    ……
    数月前。
    罗慕路斯皇帝为了视察帝国隐患，御驾东游，终点站在巴比伦行省。乘船渡过底比里斯河时，忽然风云变色，暴雨倾盆，原本平静的河面一时间狂浪急卷，整个船队被大漩涡直接扯向水底，宫廷法师连手施法竟不能挡。
    就在这时，随行的王蛇告诉皇帝，这条古河是阿加力克王朝的兴起之地，如今陛下巡游而河水惊蛰，必然带着某种警示。
    罗慕路斯皇帝不以为然，解下随身的金印掷向河水，以神君之威震慑古河，金印入水即坠，河面顷刻间风平浪静。
    东巡结束后，皇帝重回永乐宫，途径花园，因为连日暴雨的原因，草坪积水，不慎踏出一个深坑。当天忽有陨星堕天，白虹直贯永乐宫，陷入罗慕路斯皇帝的脚印内，火光燃烧不止。
    侍卫挖出陨石后石体自行分开，内部赫然的罗慕路斯皇帝掷入古河的金印。皇帝知道这件事之后，大感意外，命人取来金印，想亲自分辨真假。
    然而奉命去取金印的侍卫官回来时却面如死灰，整个人战战兢兢，始终不敢将金印呈上，到最后甚至要当面砸碎金印。
    皇帝忠诚的禁卫自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御林铁卫很快扣下这名侍从官，夺过金印，交到了他们的主君手中。
    罗慕路斯皇帝默然接手，翻印一看，直接神色大变，印章赫然镌刻着一句的铭文——神君今年死！
    近卫官以首触地，惶恐至极的不断请罪。
    皇帝面无表情，没有气恼也没降罪，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身边的这些人，没有一个有能力做到这件事。
    而有能力做到这件事的人，如果真有心，也绝不会仅仅做这一件事。
    罗慕路斯正因为看清了这一点，才会不寒而栗，他迅速逐个调查身边宠幸的近臣。接着将怀疑目标投向任何疑似对象，包括四位妖精领主，都被召进宫廷接受盘问。
    当金诏御书证明了妖精领主与此事毫无关联之后，皇帝才第一次感到了恐惧，究竟是什么人在暗中窥视自己，诅咒自己？
    还能如此瞒天过海，不留一丝马脚……
    这条诅咒宛如一条斑斓毒蟒，牢牢纠缠勒紧罗慕路斯皇帝的脖子，让他喘不过气，让他心慌胸闷，让他手足无措。
    皇帝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设计这场闹剧的主谋，所以要借助这十二年一度的机会，找到那个胆敢挑衅天威的宵小狂徒。
    ……
    空气里弥漫混合着血液和香料的气味，头顶明亮刺目的日光穿透帷幕倾泻而下，仿佛酝酿着一场巨大的冲击。
    从升空殿的祭坛仰望上去，帷幕随着风云涌动波浪起伏，忽然慢慢鼓胀，最后哗啦一声爆裂成蝴蝶般漫天飞舞的布片。
    深蓝色的天空风云涌动，气流云仿佛被巨大的力量操纵着朝着天穹某一点顶端疯狂奔涌，瞬间凝聚、旋转、坍塌，露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天幕里风云翻涌，回荡着隆隆的雷声，漩涡越收越紧，消失在一个漆黑莫测的洞中。
    “……”
    皇帝无声的注视着天空，眼眸贯穿出能够洞察一切的光焰，直接射入了空洞内部。压抑的寂静里，突然响起了一丝声音，沉闷却轻微，仿佛血液在血管里极速奔流时的汩汩声。
    空洞中渐渐透出了淡金色的光，光线由弱而强，慢慢变幻。忽然间传出嘈杂的声音，时断时续，仿佛回荡在看不到底的时空中，谕示着不可妄自揣度的命运。
    声音变得清晰，安特拉苏的俯瞰图渐渐浮现在空洞中，从北方孤悬海外的凯尔特，到南方直抵高原的边疆，再到环抱大洋的西部，最后停留在茫茫无边的东方大草原。
    空洞内波纹涟漪，像是刮起了大风，一滴滴殷红的血迹，从画面中点点渲染，最后涂红了整个环抱地中海的帝国。
    时空缝隙中的景象不停变幻，镜头由远而近，向着大陆中心凝聚。先是停留在中庭之地，转眼又晃到高卢平原，接着是塔拉哥、迦太基、马克穆克……一共停留在七个位置。
    接着镜头迅速拉高，中庭之地的两边，是连绵万顷的地中海。黑暗中前的大海宛如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冰冷刺眼的血光，太阳的残骸，直接漂浮在海中……
    “不可能……不可能……”
    罗慕路斯皇帝的瞳孔里翻涌着混沌的光线，他的表情看起来惊骇欲绝，一双瞳孔兀自颤抖着，像是两摊熔化开来的金漆。
    “这不可能！朕不信，谁都不能毁灭万世隆昌的罗塞维亚，谁都不能！朕不相信命运！！！”
    伴随着皇帝须发戟张的怒吼，黑色的时空断层陡然陡然平空起了一声霹雳，刹那间风云涌动，天崩地裂。
    “滚开！都是假的，都是假的！没有人可以欺骗朕！滚！”罗慕路斯皇帝用尽所有力气怒吼。
    他的最后一声怒吼，居然在空洞中放大到无数倍，回荡在天地之间，如隆隆雷声般连绵不绝，仿佛宣告着一切的终结。
    滚滚雷音中，时间线好似又向前推移了一段距离，冲天而起的血光贯穿烈日。沸腾的海水熄灭了安特拉苏的光明，永夜浩劫带来了第一重绝望的末日。
    光明熄灭，黑暗倒卷，蚯蚓般纵横交错的裂纹从大地撕裂开，无数亡者冲破尘封的坟墓，向生者的世界发动了冲击，黄昏灾变彻底将世界推入毁灭的深渊。
    黑暗的世界暴雨狂风、山呼海啸，海平面蚕食着大地的边疆，一点点将中庭之地化为万里海域，无数人在泥泞的地上奔逃，净化之刻的大洪水会掩盖一切真相。
    冥河枯竭，源力崩溃，宣告天启末日的火焰恶魔将冲进最后的庇护所，杜绝所有的希望。
    扭曲虚空侵蚀这个摇摇欲坠的世界，所有残存的生灵变得面目全非，最终，审判之火从天而降，安特拉苏四分五裂，化为宇宙尘埃。
    这是怎么了？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了？！
    罗慕路斯饱受着的重重折磨，眼睁睁看着无数人被亡者吞噬、中庭化为死域，无数房子轰然倒塌、成为废墟。四周海水滔天，直立而起、扑向这片饱受摧残的土地！
    “日坠……而……地分……”来自空洞深处的声音。
    仿佛是奄奄一息的垂死者，吐出最后一次气息，发出的微弱警示，平静的让人毛骨悚然。
    ……
    凯尔特，新总督府。
    “奇怪，刚刚还好好的，天色怎么说变就变了。”
    黑发骑士捧着白漆大茶缸坐在办公室内，看着忽然间黯淡无光的天空，狐疑的嘟囔了两句，然后将视线投向了面前一名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中的人：
    “抱歉，你刚刚说章鱼哥要见我？”
    “是的。”神秘人点点头，发出一句粘稠模糊的语句。
    “能不能告诉我，你是什么人？和章鱼哥有什么关系”亚雷窥视着对方掩盖在斗篷内的眼睛，发现对方的眉宇十分畸形，看上去根本不是人类的容貌。
    “我是戴维琼斯，巴布尔众多的儿子之一。”
    神秘人很干脆的摘掉了头罩，露出一个粘稠柔软的脑袋，他的整个脑袋就好似一只大章鱼，触须以须发的形式披洒在肩头，脑袋上还顶着一个黑色大沿帽。
    “……”
    亚雷看到他这幅尊容的一这瞬间，就相信了他是巴布尔的儿子，不是那个丑货，根本生不出这么个比它还丑的怪人。
    “我知道我很丑，但是像侯爵大人一样，直接将‘我被你丑的想吐’这种想法表现在脸上的人，还真没有见过第二个。”
    戴维琼斯很淡定，说话的同时，它头上那些触须很灵动的迎风摇摆，滴洒着粘稠的体液。
    “其实我并不是想吐，比你丑的怪物我见多了，而是饿了……”黑发骑士摸了摸肚皮，将肠胃颤动，咕咕嗡鸣的声音展现在对方面前。
    “为什么看到在下你会饿了……”
    戴维琼斯神色大变，触须都紧张的蜷缩了起来，这一瞬间，它想到了人类餐叉的恐怖，据说就有些人爱吃活生生的章鱼，这位侯爵该不会……
    “不不不，不要误会，只是我这个人比较容易饥饿罢了。”
    黑发骑士连忙止住对方的胡思乱想，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言归正传，我确实很想找到章鱼哥，因为我这里有笔大生意等它连手去做。”
    “父亲大人也正好有同样的想法，它目前也有笔大生意，想伙同侯爵阁下一同谋图。”
    戴维琼斯虽然长得丑，但是看得出来教养很好，说话也是谈吐得当十分优雅，如果忽略那个章鱼脑袋，可以说是风度翩翩的一个好男人。
    “大生意，可以具体说说吗？”亚雷好奇的竖起了耳朵。
    “具体的事，还是让父亲大人当面和你说吧。”
    戴维琼斯说着解开上衣的口袋，取出一个注满水的琉璃罐子，摆到了黑发骑士的办公桌上，琉璃罐子里赫然漂浮着一只小不点章鱼。
    “……”
    黑发骑士木然端详着琉璃罐，脑门中只有一个念头，它是不是带错爹了？

 第752章 幽灵群岛

    琉璃罐子的章鱼“啪嗒”一下顶开瓶塞，半个身体钻出水面，举起最前端的两根触手，在空气中摇摆了两下——似乎是打招呼的动作。
    “嗨！老弟，我们又见面了！”小章鱼发出了与体积不符的洪亮声音。
    “章鱼哥……”
    黑发骑士听出了巴布尔的声音，连忙俯下身体，盯着它那个芝麻大的独眼，又惊又喜的问道：
    “真的是你么，你怎么变得这么小了？”
    “不变小点的话，搞不好就成弄成海魔入侵凯尔特的大新闻了，我和你做的事都不大光彩，还是低调一点好。”
    作为一个活了那么多年的长者，章鱼哥见过不知道多少凶名赫赫的海魔被人类猎杀，所有很懂闷声发大财的道理。
    “你说的对。”
    亚雷深表赞同，接着坐直了身体，开门见山的说道：
    “先说说我这边的事吧，我这边有很多见不得光的货想运到新大陆，想来想去，还是得靠章鱼哥你帮忙搬运。”
    “见不得光的货物……风险大么？”巴布尔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对你来说应该不算大，从深海运货，被发现的几率太低了。但是一旦被联邦发现，你可就倒霉了，估计会上他们的猎杀名单。不过我可以保证，凯尔特的海域永远有你的一片栖息地，在这儿谁也奈何不你。”
    本着不坑盟友的态度，黑发骑士几乎直接将事情挑明，干不干你自己选，有钱大家一起赚，将来倒霉了你也别怨我。
    “哈哈哈，老弟你果然直爽，我喜欢。”
    巴布尔发出了洪亮的笑声，前端的两根触须摁住罐口边缘，将脑袋凑近了对方，故意压低了声线说道：
    “风险这么大，你打算走私什么货？”
    黑发骑士随之低头，同样凑近了趴在瓶口上的章鱼，以只有三人听到的声音说道：
    “军火。”
    “军火……这可不得了啊……风险太大了……”
    章鱼哥呈深思熟虑状，触须无意识的轻轻划水，琉璃瓶子里发出水波摇曳的轻响。
    “分成！只要你肯干，一笔单子我给你百分之五的分成！”
    亚雷说完这句话后，发现对方还是不为所动，立刻补充道：“我和新大陆的生意每笔都是几个亿的买卖，你干一趟，就能分上千万。”
    “什么！？一趟就有上千万？干了！”
    章鱼哥似乎对数字极为敏感，听到每单能赚几千万的暴利后，整个身体顿时从罐口上撑了起来，皮肤也瞬间变成了兴奋的粉红色。
    “咳咳，父亲。”戴维琼斯轻咳了一声，似乎在提醒他别忘了某件事。
    “哦哦哦！”
    章鱼哥迅速褪去了红色，八根触须互相摩挲，摆出一副为难的表情：“老弟啊，不是我不想接这门生意，而是老哥现在为难啊。”
    “老哥有什么难处？”亚雷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
    “事情是这样的，老哥的巢穴在中大西洋附近，也就是被你们称作神秘海域的地方。那里现在不太平静……”
    巴布尔说道这里的时候，冲身后的戴维琼斯挥了挥触手，后者立刻取出一份黄褐色的陈旧海图，铺在红木桌面上。
    黑发骑士迅速将视线投向海图，发现中大西洋位置圈出了许多复杂的地形标志，上百个大大小小的岛屿分布在神秘海域内。外部被迅猛的洋流包裹，中心位置赫然就是神秘的百慕大。
    “老弟你看，老哥我的巢穴本来在这里。”
    巴布尔灵活的钻出琉璃瓶，“吧唧”一下跳到桌面上，伸出一根湿哒哒的触手，指着神秘海域边缘处的一个岛屿，有些灰心丧气的叹息道：
    “老哥我的巢穴这座岛旁边，这座岛是老哥存钱放货的地方，也是神秘海域中的一块领地。原本一切都很好，老哥我有事就倒腾货，没事就抢几艘船玩，可是就在几个月前……被一群死人骨头给抢了！”
    “唉！”
    戴维琼斯很配合的叹了一口气，颇有种老实人受了气，正在跟熟人抱怨的感觉。
    “……”
    亚雷面无表情，心里也毫无波动——干抢劫这个行当，阴沟里翻船不是正常事么，总不能只准你抢劫别人，就不准别人抢劫你吧。
    “说起这帮死人骨头，它们以前倒是很老实的，整天窝在老巢里不出来，只有起雾或者阴天的时候活跃，出海也是单独行动。最近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出动变得极为活跃，甚至敢在白天行动，而且是集体的大规模行动。”
    巴布尔又指了指海图上不远处的一片海域，仔细的解释道：
    “你看，这片区域里的岛屿全都是它们的地盘，被海魔和海盗们称为幽灵岛，实力非常强大。我跟它们相隔了好几座岛，也从来没招惹过这帮死人骨头，没想到忽然就被盯上了。单对单我不怕它们，偏偏这群死人骨头是倾巢而出，一出动那真是桅杆林立、千里不绝，老哥我打不过，只能让它们占了老巢。”
    “居然有这样的事！”
    黑发骑士拧紧了眉梢，他从来都不知道，神秘海域里居然藏着如此规模庞大的亡灵，还能令巴布尔这样的大海魔不战而逃。
    “是啊，真是太不讲理了！”
    巴布尔显然是会错了意，还以为亚雷是在替它感到义愤填膺。
    “章鱼哥，你所说的大生意，难道就是……这群亡灵？”亚雷试探性的问道。
    “对，在水里我不怕幽灵舰队，但是在岸上，我拿它们一点办法都没有。老哥我打听过你的事，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人。只要你帮我夺回巢穴和岛，海魔巴布尔的宝藏分你一半！”
    章鱼哥恨恨的说着，同时用力挥舞细小的触须，在桌面上留下一道道粘稠的划痕，显然是恨那群幽灵很到了入骨的程度。
    “好说。”
    亚雷眯起眼眸，漆黑的瞳孔里旋转着异样的光，伸出一根指头，摁在航海图上：
    “章鱼哥你的财宝我不要，幽灵舰队我会想办法对付，条件只有一个，在击败它们之前，你必须按照我的意志行动。”
    “啊？”
    巴布尔和戴维琼斯都愣住了，它们没想到黑发骑士的条件这么优厚，简直就像是白白帮助它们一样。
    “你们不要误会，我不是不想要财宝，而是想要别的东西。”黑发骑士视线拂过海图，停留在幽灵群岛的位置，唇角勾起一抹不起眼的弧度：
    “比如几艘幽灵船。”
    ……
    巴布尔显然没料到黑发骑士口味这么独特，芝麻大的独眼狐疑的盯着他，半响后，才迟疑的说道：
    “老弟啊，这样你也太吃亏了，那几艘烂破船有什么好的，就算给你们，你们也没法用啊。”
    “章鱼哥你不用担心，我要幽灵船有自己的想法，不会吃亏的。”
    亚雷视线死死盯着海图，凝视着幽灵群岛，瞳孔中散发的光芒变得愈加锐利——他想要的可不仅仅是幽灵船，而是整个幽灵舰队。
    凯尔特行省孤悬海外，陆军再强也就只能欺负高地王国，而现在后者已经是帝国的附庸，基本不存在为敌的可能性。如果有外敌入侵，肯定从海上来，因此急需要一支有战斗力，并且能够远程投放的舰队。
    帝国方面由于有高地王国分担压力，多半也不会在凯尔特行省投入更多的资金，所以想要舰队只能靠自己想办法。
    但依靠总督府目前的财力和技术根本办不到，别说制造战船，就连昆西号的日常维护都极为艰难。
    而且就算造出来了也养不起，海军是出了名的吞金魔，魔石烧起来根本是个无底洞，没有巨额的稳定收入，就算是金山银海也能给你耗干。
    因此，靠常规办法凯尔特行省根本不可能有舰队，想要舰队，只能从非常规的角度来要——譬如幽灵船。
    亚雷和夏琳可是见过幽灵船的厉害，如果用它们组成舰队，凯尔特行省就拥有一支可靠的力量，陆军也能利用它们进行投送。
    只要有了一只舰队，很多以前只能在脑子里谋划的事，就能立即付诸于实际行动。
    不过想要吞下幽灵舰队，靠他的力量很难实现，所以得尽可能多的集结力量，哪怕是借助外力也在所不惜。
    这一刹那间，黑发骑士脑筋极速运转，迅速锁定了几个能够借助的外力。眼前的章鱼巴布尔，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支。
    “好吧，既然老弟你这么说了，事情就这么定了。事成之后，你的生意就抱在老哥身上，而且每单只收你百分之三的分成”
    章鱼哥看起来很高兴，从它的角度看，自己也没花多少代价，就拉住了一个强力外援。
    “根据你刚才描述的那些内容判断，幽灵舰队必定是一支非常强大的海上力量。要想对付它们，就得尽可能多的集结力量，或许可能用得到神秘海域的其余势力，能给我仔细介绍一下吗？”黑发骑士顺理成章的提出了这个要求。
    “有道路，有道理！”
    章鱼哥连连点头，更加觉得他做事靠谱，于是尽心尽力的解释道：
    “神秘海域总体而言有四股势力，其中之一就是我们海魔的势力，不过我们都是自由自在惯了，而且喜欢以家族的方式聚居，所以实力虽强却不能集中。
    第二股就是亡灵势力，刚刚我已经说过了，它们现在已经完成了整编，而且死人当然也不会怕死，集体作战时力量很强。
    第三股是海贼势力，这群海贼是神秘海域最活跃的一股势力，经常劫掠商船、吸收新生力量。长期和最凶猛的海流和魔怪搏斗，也使他们练出了一身强悍的本领，成群结队出马时，我们海魔也得卖几分颜面。
    人类海贼的势力错综复杂，但是主要有四个大头目，外号分别是白胡子、巨兽、巫婆和红头发。这四个人拥有我们海魔也为之忌惮的力量，最强的白胡子和你差不多，可以说是神秘海域中人类生存的支柱。”
    章鱼哥说到此处，独眼里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摊开触手摆出一个无奈的姿势：
    “不过他们都各有怪癖……白胡子喜欢收儿子，巨兽爱自杀，巫婆嗜糖成瘾，红头发总是到处卖面子。能不能借助他们的力量就全看你的本事了，如果事成，我们的目标就算达成了一半。”
    “真是怪人……”
    亚雷情不自禁的感叹了一句，默默将他们的嗜好记在心里，然后提醒了巴布尔一句：“你不是说有四股势力的吗？”
    “其实原本有只有三股，多出来的这一股是新兴势力。”
    章鱼哥缩紧了伸长的触须，身体缩成一团，表现出一副忌惮的神态：
    “一帮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铁壳人，自称是亚特兰蒂斯的遗民，以摧枯拉朽的攻势入侵并占据了百慕大周边群岛，将那里命名为海之眼。他们的首领自称是海皇，具体实力不清楚，但是根据手下几位大将的实力判断，恐怕不会逊色于那几个海贼头目。”
    “海皇……？”黑发骑士听着觉得耳熟，灵光一闪，试探性的问道：“他手下……是不是有个叫海龙的将军？
    “你怎么知道？你见过他么？”
    巴布尔的身体“啪呲”一下子膨胀开，八条触手支撑起硕大的脑袋，一下子从桌面上拱了起来，独眼盯着亚雷，一副急不可耐渴求答案的神色。
    “交过手，他被我赶走了。”
    黑发骑士被那股腥味熏的受不了，屏住呼吸答道。
    “连你都没能杀海龙？”
    章鱼哥将脑袋缩了了回去，独眼中的目光闪烁不定，幽幽的叹息道：“看来我还是低估了海皇的力量，他应该比我想象中的要强。”
    “这件事我们不能急于一时，很多细节必须慢慢理清楚。这样吧，章鱼哥你们这段时间就留在这里，我们一边收集情报一边想办法。”亚雷给出了一个它们无法拒绝的提议。
    “没问题。”巴布尔一口答应。
    将章鱼哥和戴维琼斯留在总督府后，黑发骑士每天都跟它们交换情报，商讨攻击幽灵舰队的方法。同时苦练磐石斗气，打算等磐石重甲大成，学会暗之力的斗气后，跟着它们出海去实地考察一番。

 第753章 心之壁障

    一个月后，也就是一四九八年的的一月。
    训练室。
    亚雷紧闭双眼，身体隐隐透出钻石般无暇的毫芒，周边竟然缓缓汇聚着淡淡的一丝丝黑气，这些黑气如同线条一般围绕在他身边飞舞旋转。
    就在昨天，他将一身练到巅峰的地之力转化成了灵魂力量，灵魂强度达到了八十七，身体也拥有了四千度的能级，灵魂、身体、意志、控制，都几乎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
    现在，黑发骑士正在钻研最后一门斗气——黑暗邪能。
    作为特殊体质才将驾驭的力量，电之力和暗之力是生命之火体系中公认的两朵奇葩，前者的精华秘典会让人罹患癌症，后者则是会让掌握者步入自灭的窘境。
    历代学习黑暗邪能的传承者没有一个能善终，虽然他们总共也就三个人，但是一模一样的自爆式死法依然会让旁观者感到畏惧。因此还三人成虎的传出了学习黑暗邪能必死，这样很不服责任的结论。
    亚雷当然不会相信这种传言，不过他也知道黑暗邪能必定存在某种缺陷，自爆只不过是一系列缺陷积累到最后的爆发罢了。
    这和暗之力的特性也有一定关系，和电之力一样，暗之力也将生命之火的霸道和极端发挥到了极限。就和二者外在表现的一样，雷霆之力拥有狂暴毁灭一切的性质，修炼到极致，就连自身也会毁灭。
    暗之力则拥有吞噬一切生命之火的能力，只要学习者足够强，它甚至能将电之力吸收消化，最后彻底收为己用——只不过损耗会比较大。
    而作为集大成者的黑暗邪能，甚至能够同化吸收非人类的生命力，将其吸收转化成自己的生命之火。就从这个特效来看，邪能一词用的一点儿也不夸张。
    “……”
    黑发骑士的心神沉入斗气运转中，忽然有种感觉，随着黑暗邪能的增强，构成身体的细胞意识纷纷活了过来。
    一阵阵模糊不清飘渺异常的声音不断的钻进亚雷的耳中，仿佛很多个“自己”发出的声音。亿万个微弱的意识，传播着一个同样的讯号，它们很饥饿，需要更多更多的能量补充。
    这些声音起初很统一，但是渐渐的竟开始出现了杂音。
    亚雷顿时惊出一声冷汗，他没想到自己现在的灵魂强度已经能深入到细胞层面，同样也没想到黑暗邪能的副作用居然是使细胞意识异化。
    他在方尖塔时蹭过法术课，也学过解剖，知道正是细胞的协调运作，才能组成完整的生命循环。
    而这些一个个几乎只有本能的微弱意识，构成了他作为一个人的完整意识——现在这些本能意识却在黑暗邪能的刺激下由弱转强，甚至有异化独立的倾向。
    黑发骑士现在有点明白历代传承者的下场为什么会那么惨了，黑暗邪能吞噬一切生命之火的消化能力，原来是通过强化细胞独立意识换来的，难怪练到最后会自爆。
    就和一个国家为了尽快获得军事实力，放任地方势力军阀化、割据化一个道理，折腾到最后一定是军阀反噬、天魔解体这个路数。
    黑暗邪能通过刺激细胞意识，使身体的活性和兼容性空前提高，甚至能消化异种斗气。短时间或许能飞速提高实力、增强生命力，但最后一定会因为细胞意识的冲突完蛋。
    寻常人知道黑暗邪能的底细，或许此刻就该迷途知返，废掉这一身自爆斗气，顺便烧掉这些个坑比秘典以除后患了。
    亚雷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他很快就发现这种弊病并不是黑暗邪能的缺陷，而是暗之力本身的缺陷。换而言之，想要练成暗之力，就必须吞下这枚苦果。
    这个坑爹的结果让他陷入了迷茫，眼看自己就能练成八项极限，怎么到最后发现暗之力是这么个奇葩玩意。
    ……
    黑发骑士在蛋疼和纠结中度过了一个下午，看着阳光透过深绿的香樟在褐色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心湖的涟漪随着一个突如其来地念头渐渐荡漾。
    他想到了一个看似可行的办法，既然暗之力增强细胞意识和活力的特性无法消除，那么就用强大的灵魂力量侵蚀这些细胞，使它们全都变成一个微弱的独立版自己。
    这或许是一个浩大而艰巨的工程，但是亚雷有信心完成这一切，因为他的灵魂之力实在太强了，已经到了几乎能在物质界成型的程度，甚至有足够的力量短暂抵抗冥河。
    既然连冥河都不怕，为什么还要怕暗之力呢——面对似乎近在咫尺的完美之躯，让他下定决心放手一搏。
    “……”
    黑发骑士相同关节之后，心神陷入一种绝对纯净的感知自我的境界，所有感觉，所有思想，全部都收缩在自己身体内部，辐射着自己手指上的一点血肉。
    恐怕就算是上一个恐惧之王，也没在自己身上用过灵魂侵蚀的能力，所以他做的很小心，打算用这一点血肉做个试验，成功继续，失败就另想办法。
    他闭上双眼，进入人神一体状态，然后运转黑暗邪能，拼命激活强化那一点细胞意识。
    很快，那些细胞就表现出了与众不同的性质，它们变得更强壮、更有活力，甚至于寿命也在大幅度增强。到最后这些细胞居然能甄别出有害物质，并将其驱逐出体外，
    弊端也在随之显现，它们为了自身的利益，开始争夺养分，彼此互相吞噬。就在这个时候，亚雷利用深入细胞层面的灵魂之力，开始施展灵魂侵蚀。
    一开始很不顺利，这些细胞根本经受不住他的力量，纷纷死亡。
    但是在黑发骑士将力量调整到一个恰到好处的层面时，奇迹便发生了，这些强大的细胞纷纷恢复了秩序，以另一种方式重新认识到自己是“亚雷·伯恩斯坦”的一部分，并且这股意识还会随着细胞分裂而完全复制。
    再到后来，黑发骑士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施展灵魂侵蚀，只需要用强大的灵魂力量结合意识辐射这些细胞，就能产生同样的效果。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一边运转黑暗邪能，一边利用“大一统”对抗“分裂”，将全身的细胞意识狠狠冲刷了一遍。
    让这些愚蠢的细胞军阀、细胞独立势力，重新回到了正轨路线。
    在这过程中，随着黑暗邪能茁壮成长，他的灵魂之力已经完全深入到细胞层面，细胞意识完全统一，看不到一点隐患。身体机能再度增强，从四千飞跃到五千，并且活性暴涨到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
    黑发骑士怀疑将黑暗邪能巅峰境界，他的留下一滴血，只要吸取到足够的能量，也会生长成一个完整的自己。
    并且，这股高度统一的强大意识还会凝聚放大精神，形成一种神躯才具备的能力。
    “……”
    亚雷睁开眼睛，从坐垫上站直了身体，伴随着他的这个动作，仿佛一道无形波痕流过，似乎是某个虚幻精神世界的降临叠加。以黑发骑士身体为中心，十几码范围内一切似乎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叮——！
    伴随一声轻灵的脆响，黑发骑士面前升起一面半透明的六边形光盾，随着阳光的穿透，水晶琉璃般的壁障上浮现出一丝七彩光晕。
    锵锵锵锵锵锵锵——！
    轰鸣声中，一面面光壁凭空凝聚，边沿紧密相连，重叠拼合成毫无破绽的正十二面体，将亚雷完全保护在内部。细胞意识高度统一，辐射出强大生命力场，排斥着除“自我”以外的所有物质。
    类似的能力，黑发骑士还是在宇宙邪神的身上见识过，没想到现在的自己也能拥有。
    亚雷稍微放松警惕，正十二面体水晶壁障的便透出了一丝虚幻，随着他完全一点点恢复平常心，壁障也跟着变成了镜花水月般的幻影，最后彻底消失。
    “这是接近神躯的征兆。”
    黑发骑士缓缓捏紧了自己的拳头，感受着身体中旺盛的生机和生命力，忽的将手对准了窗外，掌心一团黑暗的漩涡徐徐转动。
    嗖——！
    一只路过的野猫甚至还来不及炸毛，就被吸力瞬间扯入室内，身体随着黑暗漩涡的旋转迅速消融。最后只剩下一团微弱而纯粹的生命力，分解成无数链条状的黑线，完全被暗之力同化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入不敷出……”
    亚雷感受着掠夺来的生命力，结果发现还比不上施展黑暗邪能的消耗，顿时大摇其头。
    吸收动物获得的力量太少并且很恶心，随便吸人又不符合他的价值观，看来，这黑暗邪能还是自己练比较方便。
    ……
    黑发骑士练习黑暗邪能并没有花多长时间，因为他的意志经受过神化洗礼，并且灵魂之力已经足够强大，可以非常轻松的将精神烙印打入细胞层面。
    所以踏出训练室的时候，还没到晚餐时间，一共才花了九个多小时。
    晚餐是夏琳亲手烹饪的大宴，除了一个系列的总督套餐之外，还有一部分海鲜和野味。
    色泽清爽、味道诱人的餐点放满了整张木桌，露天环境下周围的气息则更加刺激了客人们的食欲，只不过比较遗憾的是……盘子里的菜肴味道普遍过淡，这和绿发少女不喜欢咸味有关。
    “我的手艺怎么样？”夏琳侧过头，悄悄地问身旁的黑发骑士。
    “味道很好，而且种类丰富，所以可以按胃口的要求来，你的厨艺进步了很多。不过就是做的太少了，我一个人吃都不够。”原本白天要吃五餐，结果今天他才吃了一餐，现在已经是饿的头发昏了。
    “没关系，我特意为你准备很多份，一起吃完之后，你可以单独去吃。”夏琳给了他一个甜甜的笑容。
    “蜜糖，你真是太贴心。”
    亚雷大为感动，如果不是忙着进食，几乎要在大庭广众下抱着她，狠狠吻上一记。
    “老弟啊，我们的事……”
    巴布尔正在餐盘里抱着一团海鲜猛吸，一边吞咽鲜美的汁水，一边吞吞吐吐的提醒对方不要忘记正事。
    “章鱼哥别急。”
    黑发骑士两三口咽下嘴巴里的总督蹄子，连骨头都没吐，直接说道：“我这边已经准备完毕，咱们今晚就可以出发。”
    “哈哈哈，好！老弟果然仗义！”
    章鱼哥兴奋地裹住了和自己差不多大的海鲜，整个吞进了嘴巴，身体一下子膨胀了一倍，舒坦的倒在了餐盘里。
    “……”
    众人看着一只在餐盘里扭来扭曲的小不点章鱼，下意识都有种浇上一勺芥末的冲动，但是联系到对方恐怖的真身，这种想法也仅仅是想法而已。
    “对了！”、
    亚雷捧着一只砂锅，将里面的汤汁肉块一股脑吞了个干净，然后将其放回饭桌上，视线顺着座椅一而扫过，直接喊出了一排名单：
    “布鲁诺、莉迪雅，卡拉、歌德、洛洛、还有那边那个南希，晚上和我一块出发，咱们去实地考察神秘海域。”
    “好哇好哇！”
    水产组首先鼓掌，他们原本就是冒险家，对神秘海域这块地方慕名已久，可惜一直没机会去，现在有这样的好事当然鼎力支撑。
    “了解。”布鲁诺和莉迪雅表现的很淡定。
    “希望能遇到海龙，我要揍的他也在床上躺两个月！”
    卡拉念念不忘海龙，想到自己被人打得生活不能自理的遭遇后，气的又咬了两口鹿肉，吃的满嘴流油。
    “要坐船……出海么……那里的风浪会不会很大？”
    南希确是吓得小脸煞白，她永远不会忘记自己偷渡时的惨状，还有和妖精果子一起乘坐的树船，出海对她来说已经成了一种阴影。
    “不要怕。”
    黑发骑士举起一根牛腿，两三口吞完，用餐巾摸了一把油，耐心的解释道：“我们的船又大又稳，不怕风浪，还有巴布尔这样的大海魔护航，绝对安全。”
    “那还好一点……”
    女孩苍白的小脸恢复了一丝血色，连忙啜了一口杯中的牛奶安稳心神。

 第754章 取而代之

    大西洋的海面上，一道道浪涛呼啸着，翻滚着，彼此交错形成层次感不同的壮丽美景。
    浪花中，钢铁巨舰拖着一条滚动的银带，闪亮的蔚蓝海面上划出一道弧线。海浪前赴后继拍着船头和船舷，被坚固的船体反震回来，碎裂成一团团晶莹的水花。
    船体被涂抹成了不显眼的铅灰色，甲板上堆积着大堆大堆的货物，笔直的桅杆指向天空，杆顶上面悬挂着罗赛维亚的雄鹰衔日旗——看上去就是一艘标准的商船。
    这艘商船的本来面目其实是昆西号，一艘来自联邦的新型巡洋舰，拥有先进的炮击和防御能力，一艘船就可以独自完成巡洋任务。
    现在却被精心打扮成了无害的商船，如果需要的话，她还可以快速变成海盗船、渔船和凯尔特总督府的旗舰。
    船上的货物是为了修饰昆西号的魔炮，说来尴尬，昆西号里面那个叫笨蛋人工灵并没有能力独自操纵船体，还需要相应的技术兵种配合，然而总督府却没有这些人才。
    所以昆西号的性能虽然强悍，但是在他们手里只能当商船，无法发挥出巡洋舰该有的战斗力。
    亚雷之所以选中它，而不是选择红宝石号作为出海的座舰，那是因为昆西号失踪事件已经闹的世人皆知，很多人都认为是被胆大包天的海贼给劫了。所以关键时候抛出她的真实身份，证明自己是个大海贼，应该有一点可信度。
    毕竟他们想要混进神秘海域，只能当一回海贼。
    因为时间宽裕，甲板上的众人都很闲，莉迪雅、卡拉、布鲁诺正连手捕鱼玩。
    女骑士用蝎毒念动波麻痹水里的游鱼，卡拉操纵风吸出水面，银发少年则色挨个把它们做成冷冻鱼。三人的动作流畅迅捷，配合的极为熟练，甲板上很快堆起了一堆闪闪发光的冰冻鱼。
    南希、洛洛还有歌德此刻正在浪涛中奋力的滑行，海水随着他们挥舞成轮状的双臂极速向后溅射，留下三条发光的水痕。
    这回可不是亚雷逼他们下水的，而是面对总督府越来越多的起源骑士，三人感到了前所有未的压力，急着想要提升实力，所以进行的自我特训。
    黑发骑士很满意他们的态度，他自己就有过横渡地中海的特训，知道这种训练的好处。
    与大西洋的惊涛骇浪搏斗，不仅能增强三人的体能，还能在海浪连绵不断的冲击中磨练出坚韧不拔地意志，对冲击起源大有好处。
    他自己就是经历过类似的遭遇后进阶起源的例子，包括露娅和吉纳维夫也一样，不过级别明显比和海浪搏斗高了不知道多少层次。
    亚雷觉得自己之所以能如此迅速的进步，纵然有自身潜力的因素，但是主因还是经历过百日圣战的痛苦磨砺。
    圣胄骑士团的慷慨牺牲，是一份建立对罗赛维亚无限忠诚和热爱基础上的责任感，亦是一份建立在实力基础上的荣誉感，这就是一支曾立于时代顶点的最强军团的精神和素质。
    冰冷荒野上整齐燃烧的赤红火焰，笔直向前绝不退缩的殷红血河，无数魔物喧嚣咆哮也不能淹没的坚定呐喊，成功谱写出了一曲史诗般辉煌悲壮的胜利。
    那种万众一心、就算耗干最后一丝血液也要守护家园的勇气和信念，使圣胄骑士团能在最后一战中完成集体的升华，铸就了即使在神话传说中也未曾见过的铁血军魂。
    大战之后，必有传奇。
    经受过如此壮烈的精神洗礼，那种根植于灵魂的蜕变，足以是一个最下位的量产天灾突破极限，更何况天赋异禀的时代骄子们。
    战争之前，亚雷拼命紧追着蓝血者的步伐，战争之后，亚雷轻松超越他们中的大部分。
    “露娅和吉纳维夫，现在会是什么级别呢，应该和我差不多吧。他们的血液蕴含无上力量，加上神化对象也不是难缠的魔神，到达六阶应该很简单才对。”
    黑发骑士此刻想到了夏琳，也没见她平时怎么刻苦锻炼，而且被音巢的琐事缠身，兴趣广泛又爱粘人，性子上来就发大小姐脾气。这样居然还能稳压莉迪雅他们一头，甚至于进步飞速，这潜力简直丧心病狂。
    也许，都铎家挑选吉纳维夫作为天罚之力的传承者，是个错误的决定也说不定。
    亚雷想着想着，很快又腹鼓如鸣，马上就将视线投向了甲板上成堆积放、隐有超载倾向的冷冻鱼。
    莉迪雅也是海边长大的孩子，自然懂哪些鱼能吃那些鱼不能吃，捉到的全是平时难见的稀罕货，现在全白白便宜了某人。
    ……
    钢铁巨舰飞空掠海地破浪航行，碾平碧波，震碎水花，分开一条水路奋勇前进。被激起的层层海涛带着银白的浪花掠过船舷，然后在艇尾汇合汹涌的波涛，留下一条闪光的水带，水带蔓延到远处海面上，泛起万顷波光。
    船上的主要乘客三个人游泳，三个人捕鱼，一个人整天吃个不停，这就是昆西号上的日常。
    这段时间以来，章鱼哥一直泡在甲板上的一个小鱼缸里，顺着波浪起伏，无聊的吐着泡泡。它的儿子戴维琼斯已经先一步回家去了，就留着它做神秘海域的带路党。
    昆西号的航速已经够快，不需要它推波助澜，所以堂堂大海魔这几天都在被人当宠物饲养，闲的触手都快抽筋了。
    悠闲的日常在第十五天夜晚发生了变化，漆黑的海面上突然升起了雾气，密不透风的黄褐雾潮包裹了上百海里的水面，根本辨不出东南西北。
    茫茫大雾中，昆西号悲惨的迷航了。
    “不用担心，海雾有什么好怕的，等我吃饱饭，刮一阵大风，几个小时之内就给你整干净。”卡拉很淡定的咬了一口鸡腿，拥有控风能力的他表示，区区海雾不在话下。
    “别驱散！”
    章鱼哥轻盈的跳出了鱼缸，顺着桌腿滑到了餐桌上，抱起一条海鱼猛吸汤汁，同时含糊不清的说道：
    “这种天气正适合幽灵船出没，现在我们的位置也很靠近神秘海域，老弟你如果想要捕捉幽灵舰队，那就耐心的等一等吧。”
    “哦？那就等等吧。”
    亚雷说着伸手捞起一条料理干净的水煮鱼，拎着鱼尾吞进了嘴里，提出来的时候就只剩下了一条完整的鱼骨头。
    “那我赶紧去睡一会儿，补充补充体力，等幽灵船来了总督你再喊我。”南希闻言连忙低头扒食，三两口吞完餐盘里的食物后，提着一瓶果汁就快步奔向了船舱。
    “睡前喝果汁，也不怕蛀牙……”
    黑发骑士冲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然后将视线投向歌德和洛洛：“你们两个呢，不去睡一觉么？”
    “我们不去了，在甲板上坐一会就好。”水产组停下狼吞虎咽的刨食动作，含糊不清的解释了一句，然后低头继续大吃大喝。
    众人在甲板板上晃悠了几分钟，就感觉到眼前的光线越来越黯，巴布尔手舞足蹈的表示肯定是幽灵船来了，让他们做好准备。
    过了几分钟，浓雾中果然浮起了一片巨大的阴影，缓慢并坚定地朝昆西号的方向无声滑行着。
    这时昆西号的人工灵似乎也感到什么，甜糯清亮的女音从空间当中响起：
    “警报警报，有不明船只正在接近，请战斗人员做好准备……重复，有不明船只正在靠近，请战斗人员做好准备。”
    不远处，那阴影终于破开浓雾露出了真容，一片纯黑色的巨帆从黄褐色的雾中滑了出来，接下来是第二面，然后是第三面。
    当第五面黑帆穿透雾气后，朦胧现出庞大的黑色船身，漆黑的船身、漆黑的甲板、还有漆黑的帆，尖桅杆直指着天空，杆顶上悬着一面黑色骷髅旗。
    “居然是海盗！”
    巴布尔很郁闷的用触须将自己裹成一团，沉入了鱼缸的底部。
    “居然是海盗……”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全是无奈的表情，同时打心眼里为这帮不长眼的蠢货感到悲哀——你们抢谁不好，抢到大海魔和神化骑士面前，简直点背到了极点。
    然而对面那群人显然没有发现不对劲，甚至还降下黑旗，挂上了反抗必杀的血色骷髅旗。
    同时，一个粗野的声音从对面穿了过来：
    “叽哈哈哈哈！对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黑胡子海贼团盯上了，如果不想死的话，就乖乖停在那里不要反抗。”
    “……”
    甲板上异样的平静，除了睡眼朦胧的南希跑出船舱的声音外，众人都保持着诡异的沉默。逐渐靠近的距离已经让他们可以看清楚对方的面目，突然，众人的目光一凝！
    对面那群已经准备好登舷劫掠的海盗身上，居然全部点燃了斗气，尤其是为首的壮汉，浑身上下笼罩着一层浓稠的黑暗烟雾，给他们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暗之力，居然是暗之力。”
    亚雷眼神中浮起一丝异色，他感觉到体内的黑暗邪能像是嗅到了最鲜美的食物，蠢蠢欲动起来。
    海盗船的船首上，站着一个褐色皮肤的魁梧壮汉，头发灰黑色，发质蓬松，额前系了一条头巾。
    他脖子上戴了一绿一蓝的两条项链，双手手腕戴着白色手链，十根手指上也分别戴有不同款式的珠宝戒指。左侧腰间别着三把匕首，右侧腰间赛着一瓶烈性朗姆酒，身着一件白色衬衣，肩头则披上一件黑色外衣。
    “叽哈哈哈哈，运气太好了，这么大一艘船，船上还有那么多货。”
    中年壮汉看清昆西号上堆积的货物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大笑之间，还能隐约看到他嘴里残缺了几颗牙齿。
    海盗船御风不断迅速推进，昆西号则以同样的速度不断后退。
    “胆子不小，居然敢逃！”
    魁梧壮汉脸部的肌肉扭曲起来，牙齿咬的咯咯作响，掌心黑气凝聚，浓缩成一颗色的光球，随着挥动的手臂投掷而出：
    “让你们见识见识我黑胡子的恐怖！”
    嗖——！
    黑色光弹飞梭而出的瞬间，一道颅骨大小的同色光团从海燕号上飞出，正中黑胡子掷出的斗气弹。
    呲——呲——呲！
    两股暗之力以黑色漩涡的形式彼此僵持了片刻后，以迎向海盗船的黑暗邪能胜出告终，膨胀了三分之一后，轰然砸向了黑胡子。
    砰——！
    那轻飘飘的黑色光团有着超越炮弹般的力量，沉闷轰压过来，直接撞向了面色惊愕的黑胡子。他身边的所有人都能听到，在光团击中船长时，清晰地听到了一系列肋骨断裂的声音。
    黑胡子魁梧的身体直接被黑暗邪能撞得倒飞数十码，直接砸在了桅杆上，体表笼罩的黑暗斗气也瞬间崩溃，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
    “疼啊！痛痛痛！疼死我了！”
    黑胡子疼的五官抽缩起来，身体痉挛着不停颤抖，在甲板上左右翻滚起来。
    他的暗之力要比黑暗邪能低级，学习后的代价是双倍疼痛，所以才会表现出这种不堪入目的丑态。
    船长被打败了……
    所有海盗心里不约而同的跳出了这个念头，看着昆西号的眼神顿时充满了敬畏，手里的刀剑也很老实的颤抖了起来。
    下一刻，他们只觉的眼前一花，一个比船长还要魁梧一头的青年男人便闪现在甲板上，视众海盗如无物，直接走到了黑胡子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亚雷弯腰伸手，掐住黑胡子的脖子，将他双腿离地的提到了半空中。
    “爱德华……蒂奇。”
    黑胡子像条脱水的鱼一样长大了嘴巴，努力维持呼吸，艰难的回答道。
    “当过多长时间海贼？”
    “刚……刚入行……”
    “刚入行就敢出现在神秘海域附近？”
    一问一答的审问中，黑发骑士很快了解到，这条海盗船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赶着给大海贼白胡子祝寿，顺便想认个老爹，加入对方麾下混个编制。
    而打劫昆西号完全是个巧合，属于巧遇之后的见财起意事件。

 第755章 死鱼岛

    在弄清楚黑胡子海贼团偷袭昆西号的缘由后，亚雷望着着黑胡子那头灰黑色的浓密毛发，心中顿时萌生了一个想法——他们或许可以伪装成黑胡子海贼团，以给白胡子祝寿的名义，接近神秘海域的人类势力。
    “大人、大人，我什么都说了，求你放过我吧。”
    黑胡子惶恐不安的瞄着对方，感受着脖子被箍紧时铁钳般的力道，那如同鸿沟般的差距让他陷入了恐慌，始终鼓不起反抗的勇气。
    “可以。”
    亚雷点点头，放手将对方丢在甲板上，同时反手一记手刀划破虚空。
    嗖——！
    黑暗邪能的扫射连成一片闪光，大规模无差别攻击覆盖了整个海盗船，一瞬间形成巨大的黑色圆盘，大部分海贼顿时被一击拦腰斩断、当场暴毙。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黑胡子。”
    亚雷慢慢的放下手臂，扫视了一眼几个瘫软在地的幸存者，脸上浮起一丝的笑意：“关于我的生平事迹，你们可得一字不漏的说清楚，否则，下场就会和这些没用的人一样。”
    “是、是是是！”
    被剥夺称号的爱德华两股打颤，看都不敢看手下的尸体，认命的疯狂点头。反正自己的名号也不值钱，谁爱拿去就拿去好了，现在能保住小命比什么都重要。
    同时，这个男人在心里暗暗发誓，如果能有幸活着回老家，就老老实实的做生意、种地、从军，什么都好，反正这辈子都不当海贼了！
    ……
    “什么！？头儿你要做黑胡子？”
    “什么！？我们也要做海贼！？”
    “什么！？我们现在已经是黑胡子海贼团的人了！？”
    众人听到这个消息后，表现的有点接受不能，他们觉得即使需要扮一回海贼，那也没必要伪装黑胡子海贼团这么逊的组织啊。
    “不要急躁，听我慢慢解释。”
    亚雷双手虚压，等他们安静下来，才仔细的解释道：
    “根据我刚刚了解的情报，神秘海域的海贼都是有凭证的，一个海贼团想进入神秘海域，至少要三年的观察期。在这段时间内还得搞出大事件，才能通过审核，我们现在没有这个时间。而黑胡子海贼团正好在这个观察期，所以我们借助它的名义接触海贼组织刚好合适。”
    “可是……我们跟他们长得一点也不像啊。”南希指着海贼船上的一堆死人，脸上写满了无奈。
    “海贼么，死人换员是正常的，这也是我留下几个活口的理由。”
    黑发骑士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然后将视线投向莉迪雅，指着自己的下巴说道：
    “能把我化妆成黑胡子吗？”
    “嗯！”
    女骑士目光一凝，接着竖起两手的大拇指，摆出了完全没问题的姿势。
    两人走进船舱，几分之后，亚雷就顶着一脸络腮胡重新踏上了甲板，同时眼睛瞄了一圈众人，无声的指了指船舱入口。
    “……”
    他们识趣的排起队，挨个进入船舱，接受各自设定的海贼角色。
    ……
    神秘海域，边界面。
    昆西号破开万顷碧波，稳稳的驶向中大西洋，就在接近神秘海域的边界时，船体忽然剧烈的颤抖起来。
    “这里有强烈的大洋激流，水上浪卷翻天，水下暗流涌动，就算是万吨巨舰也可能被巨浪卷走，你们可要小心。”章鱼哥半个身体扒在鱼缸上，一脸谨慎的解释道。
    “这么夸张……”
    黑发骑士扭头望向被剃成光头的爱德华，问道：“风浪这么大，你们以前怎么进入神秘海域的？”
    “我们那时候是等洋流淡季过去的，现在想进去，就只能硬冲。”被剃成光头的爱德华连忙挺直腰杆，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他很幸运的保住了一条命，暗之力也没有被对方夺走，现在充当黑胡子海贼团的清洁员，兼职提供各方面情报的工作。
    “那没办法了，卡拉、布鲁诺做好抗浪准备，我们冲过去。”
    亚雷示意同伴最好准备，接着抱起了巴布尔的鱼缸，走到了船舷边缘：“章鱼哥，如果风浪太大，还得请你亲自出马。”
    “没问题。”
    章鱼哥满口答应，一下子窜出鱼缸，跳入了激浪翻滚的海中。
    下一秒，海水如同烧开了一样，泛起了大量气泡，气泡翻滚的响声中，船底的海面里浮起了一个庞大阴影，和海燕号保持一样的航速向前推进。
    “这样就算水下有暗礁，巴布尔也能帮我们摆平，应该没问题了。”黑发骑士看着海水下比昆西号大出几倍的黑影，心里很快踏实了许多。
    有了巴布尔这个带路党，昆西号抖动的幅度顿时小了很多，稳稳的接近了神秘海域边界。一波波高达数十码的波涛呼啸而起，前赴后继撞向船体，海面上到处是大大小小的漩涡。混乱的洋流撕开海面，浪涛如雷，高低落差形成群山绵延的景象。
    越是接近神秘海域，浪涛便越是密集，总是有大海魔护航，昆西号依然被撞的左摇右晃，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正在众人齐心合力抗击浪涛的攻势时，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从远处传来，吸引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海妖？
    亚雷警觉地转身向歌声传来的方向望去，这才发现不知道何时一股淡淡的薄雾从海面上升起。并且迅速弥漫开来。
    那歌声缥缈不定，空灵悦耳，一会从东方传来，一会又变成在西面响起，即使浪涛的轰鸣咆哮也不能掩盖，显得十分妖异。
    “怎么会出现海妖？”他再一次将视线投向了爱德华。
    “我也不知道，至少我从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对方连连摇头，被海水淋湿的大光头才阳光下显得闪闪发光。
    “那就奇怪了……”
    黑发骑士继续搜寻着歌声的位置，右手虚抓，黑暗邪能凝聚成一根漆黑的短枪，被他紧紧的捏在手里。
    海面歌声越来越清晰，渐渐地还响起了琴弦美妙的伴奏，甲板上的众人渐渐被音符感染，脸上全是迷茫中带着怅然若失的神色，就像是都沉醉在歌声带来的迷梦中。
    “找死！”
    亚雷将感知辐射到极限，隐隐觉察到西北处海水下正散发着某种波动，手臂猛地鼓胀粗大了一圈，瞬间抬手掷出短矛。
    嗖——！
    黑色光矛拖着一条尾痕，迅速隐入薄雾，几秒后，浪潮中传出一声尖叫，妖邪的乐声戛然而止，包围的大雾也如同沸腾的蒸汽般迅速散开。
    “该死，这个歌声太邪门了。”
    “是海妖么？”
    “不是海妖，海妖的歌声影响不到我们，一定是别的什么东西。”
    众人纷纷转醒，回忆起刚刚被歌声操纵的自己，一个个都露出了心有余悸的神色。
    “别慌，继续保持戒备。”
    亚雷凝视着歌声消失处的海面，脸上阴晴不定，许久没有挪开视线。
    他刚刚的那一击并没有杀死对手，而是将淬不及防的对方打伤了，也就是说，那个歌声的主人随时都可能再次出现。
    ……
    众人的戒备一直持续到排山倒海的洋流消失，昆西号在冲破神秘海域边缘的瞬间，被一道高达三百码的海涛高高抛起。接着就像是滑雪一样顺势而下，一下子狂奔了数百海里，冲向了神秘海域的东北方。
    等他们从七荤八素的晕眩感中转醒后，盯眼一看，远处一座座黑气弥漫的岛屿，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那些大大小小的岛屿上面笼罩着浓浓黑暗，也仿佛凝聚成了有形物质，黑得令人窒息，一丝光亮也没有。就连附近的海面，也被深邃的黑暗吞没，看不出一点波光水色。
    “那是就是幽灵岛的外围。”
    章鱼哥从船舷处爬了回来，又钻回了那座鱼缸中，小声的说道：
    “现在还不是那群骨头的活动时间，你们可以凑过去观察一会儿。幽灵外围的亡灵很弱小，大多都是动物亡灵，而且没有攻击性，经常和海盗们交流，找它们刺探情报最好不过。但是你们绝不能突破外围，那里有幽灵舰队定时巡视，很容易被发现，最好在天黑之前回来。”
    “那就去看看。”
    亚雷决定先去外围窥探个大概，了解一下幽灵活动的规律，于是直接点名水产组：“你们跟我过去，其余人留守昆西号，不对，是留守黑胡子号。”
    三人也没有乘船，直接跳水，一路游到了最近的一座幽灵岛，小心翼翼的爬上了陆地。
    岛上是一片荒野，阳光柔和地铺在地上，象绸缎般柔软。
    除了大大小小的碎石以外，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大量被晒干的鱼尸，肉质干瘪、色泽灰黑，还萦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显然不是普通的鱼尸。
    “鱼也能变成亡灵么？这座岛可真奇怪。”歌德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只要条件合适，任何动物都可以变成亡灵。”洛洛轻轻回应了一声。
    “……”
    黑发骑士没有说话，而是径直走到了一座灰黑的岩石下，那里有一条五英尺高的大型鱼尸，背鳍靠在岩壁上，眼珠子瞄了一眼三人，没有说话。
    等三人走到它身旁，鱼尸才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叹息：
    “是新来的海贼么？”
    “是啊，我们是黑胡子海贼团的海贼。”亚雷见对方如此好说话，连忙顺杆往上爬。
    “听听我的故事吧。”
    鱼尸似乎习惯了和陌生人闲聊，见他们有耐心陪自己说话，立刻就絮絮叨叨的讲起了自身经历：
    “我原本是一条畅游在大海中的金枪鱼，从出生开始，我就比同类要强壮，堪称是金枪鱼之王。后来，我由于误食了一具海魔的残尸，发生了突变，开始产生了智慧，意识到自己哪怕是一条鱼，也应该拥有梦想。
    我的梦想是什么呢，我苦思冥想了很久，决定要找到海的尽头，哪怕是穷尽一生也要做到！你们听听这是多么伟大的理想，光想想就能让人鼓起勇气来。
    所以我一条鱼独自上路，准备踏上自己梦想的旅途，可是却没能逃过命运的捉弄，我在途径中大西洋的时候被海水卷到了这里，活活晒死在了海岛上……”
    “真是个白痴啊。”洛洛望向歌德，眼神里传出了这样的讯号。
    “似乎没有为它说好话的余地。”歌德迅速和他交换了眼神。
    “……”
    亚雷确是双目湿润，表现的很感动，安慰的拍了拍它的鱼鳍，千言万语酝酿在心中，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你已经尽力了。”
    “谢谢你，我能感觉到你的真心实意，别的海盗只会嘲笑我不自量力。”
    鱼尸翻着眼球看了他一眼，干瘪的鱼目微微湿润，声音透出几分犹豫和迷茫：“自从死去以后，我一直不敢下水，能不能告诉我，我现在是什么模样？”
    “……”
    黑发骑士看着它干瘪的尸体，灰黑的色泽，以及萦绕在身体上的恶臭，屏住呼吸，嘶哑着声线回答道：
    “你已经差不多是条咸鱼了。”
    “……”
    鱼尸潸然泪下，背脊一下子靠在了岩上，仰首望天，长大了嘴巴：“这样么……我早该想到的……原来……我已经差不多是条咸鱼了。”
    亚雷能感觉到，支撑着它信念的某根支柱已经坍塌了，这条鱼的精神一下子垮了下来，变得死气沉沉，完全沦为一条咸鱼。
    沉默了片刻，黑发骑士指了指躺倒的鱼尸，朝着水产组感叹说道：“做人如果没有梦想，和一条咸鱼有什么区别。”
    “……”
    水产组二脸懵逼，只能下意识的连连点头。
    “对了咸鱼，我可以问你一些事情么？”亚雷敲了敲鱼尸的脑袋。
    “唉……问吧。”
    咸鱼保持着望天的姿势，目光空洞，眼神黯淡无光，说话间仿佛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幽灵舰队这段时间大约什么时候出没，多长时间出动一次，数量大概有多少？”黑发骑士收起感动的表情，冷静的问道。
    “以前它们很久都不出动，现在只要一天黑，它们就会集体出动，每次出动大约有三百条船。它们的船可以潜水，所以能从深海越过神秘海域，到外海捕食活人。”咸鱼回答的很仔细，但是声音干涩，充满了悲观绝望的情绪。

 第756章 知名海贼

    通过咸鱼的详细描述，亚雷渐渐知道了幽灵舰队的活动规律和大致实力，它们由九个凶残的亡灵头目分别统帅，以三班倒的形式出海掠食，每次出动都有三百条船。
    这三个头目之上，还有一个名为寂静之王的超级亡灵，实力非常强劲，令最强海贼白胡子都为止忌惮。这只亡灵以前一直在沉睡，但是最近突然转醒，疑似有大动作。
    也就说这几十座岛屿上，很可能驻扎着近千条幽灵船！
    这是一个难以想象的数字，不论质量，单以数量论断，这只舰队规模还大于冷战三巨头的战舰总和。
    并且，这支幽灵舰队也不乏高端战力，从咸鱼的描述来看，寂静之王很可能拥有接近七阶的实力，而它麾下的九名亡灵大将实力全部是五阶以上。
    也就是说，幽灵岛势力一旦对人类世界发起进攻，又是一次不亚于魔灾的浩劫，足以短时间内颠覆一个中型国家。
    不过这毕竟是老咸鱼的一面之词，亚雷不可能完全相信，心里只信了五分，另外五分他将在神秘海域慢慢验证。
    为了保险起见，他伸出了罪恶的手，将咸鱼变成了忠于他的咸鱼，通过再次盘问，验证了对方并没有说谎。
    接着为了保证三人来过的秘密不被泄露，亚雷干脆用灵魂污染的能力侵蚀整座死鱼岛，让这座岛上的几百条咸鱼全部变成自己的部下。
    灵魂侵蚀对没有肉体屏障的亡灵生物极为管用，强一点的亡灵还能通过负能量抵抗，像死鱼岛的咸鱼亡灵基本没有反抗之力，很快就变成了他的专属咸鱼。
    原本亚雷还准备多污染几座亡灵岛当眼线，但是眼看暮色愈来愈深，只能暂时撤退，改天再来。
    回到黑胡子号，众人见他们完好无损的回归，纷纷询问三人都看到了什么，然而看到一地咸鱼的答案让其余人很失望。
    “我已经在幽灵岛布置了眼线，改天再来。”
    黑发骑士暂时将幽灵岛的事情放在心里，准备先到海贼势力探探情报。
    于是按照章鱼哥的指引，黑胡子号收锚起航，向一路向西，朝着据说是神秘海域最大补给站的地方驶去。
    “对了，爱德华，你送白胡子的礼物呢？”亚雷突然想到了这件事。
    “就是那些陶罐原浆，白胡子爱喝酒，所以我专门从联邦收藏家手里购买了这批原浆，非常珍贵。”光头爱德华低眉垂目的回答道。
    “这样啊。”
    黑发骑士注视着这段时间表现乖巧的海贼头目，心里多了几分警惕，直接告诉他：
    “神秘海域里或许还有人能认出你这张脸，自己做个面具掩饰一下，声音也要改变。我答应不杀你，但若是有泄露身份的嫌疑，就别怪我心狠了。”
    “是、是是是！”
    爱德华心脏一阵狂跳，迅速一阵风似得冲击了船舱，慌忙到处寻找合适的面具乔装打扮。
    ……
    ‘海贼大联盟’补给站坐落在神秘海域的中心位置，这是一座被外力削成方形的灰白色岩石巨岛，面向新人的窗口坐落在向东一面的平滑峭壁上。
    巨型连柱式拱券窗口嵌入岩壁内部，对外敞开人头攒动的内部空间，石柱和拱券经历风吹雨打，水分浸入坚实的石料中而今已经变得隐隐发黑。窗口向下，灰白色峭壁向外开着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窗孔，远远看去这一幕独特的景观就像是一座侧放的正方形蜂窝煤，或者是海鸟的巢穴。
    但事实上，那是面向海贼们开放的客房。
    由于来往船队上清一色都是海贼的缘故，这里明显缺少秩序，南来北往的海贼船将海面堵得水泄不通，经常有小型海贼船被撞翻，船上的海贼连人带货都泡成了落汤鸡。
    然而却鲜有人伸出援助之手，哄笑嘲弄的声音到是频繁出现。事实上这种事故在神秘海域到处都有，海贼们也无法断定救助的对象是个什么货色，所以大多都奉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工作方式。
    “哎呦！”
    “啊！我的船！”
    “撞过来了！好大！好大船啊！！！”
    补给站附近的海面上脆响不断，海贼们翻船落水的声音此起彼伏，叫骂声和怒喝声交织成一片喧嚣嘈杂的噪音，但是并不妨碍继续有海贼被连人带船的撞进海里。
    昆西号，也就是现在的黑胡子号，鹤立鸡群的航行在海贼船之中，四平八稳的缓缓前推，将沿路所有不长眼的海贼船一路撞翻，蛮横的接近了补给站。
    海贼船大部分都是以航速优先，因此船体就不会很大，遇到昆西号这样的钢铁巡洋舰，就跟小矮人遇到了绿巨人一样，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亚雷原本也不打算这么张扬，但是海魔巴布尔及时教会了他做海贼的准则——那就是一定要嚣张！
    你越嚣张，海贼们才越怕你，越把你当个人物。你越跟他们讲规矩，海贼就越觉会你好欺负，反过来不给你好脸色。
    黑发骑士听了之后深以为然，决定入乡随俗，做个嚣张跋扈的大海贼头子，于是就有了眼下这一幕。
    随着黑胡子号愈来愈靠近补给窗口，被撞翻的海贼船也越来越多，面对如此不可一世的行径，终于有海贼头目坐不住了。
    “你敢撞我尤斯塔斯的船试试！”
    怒吼的人是一位红发刺猬头海贼，相貌阴沉凶横，眼角上吊，嘴唇呈现出一种暗红的色泽。他头上戴护目镜、身穿毛领的暗红色大衣，双层扣带上插着一把匕首和一把速射炮，胸口向外敞开，露出坚实的腹肌。
    总而言之，一副标准的坏蛋海贼长相。
    “……”
    亚雷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的一阵大笑，高抬起右手，猛地挥出一片残影：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么试试就试试！给我撞翻这艘碍眼的破船！”
    “你好大的胆子！”
    尤斯塔斯脑门上清晰的迸出了几根青筋，全身骨骼咯咯作响，瞬间拔出匕首点燃斗气，赤红的斗气在锋刃上涌动，凝聚出一道亮红色的光纹，就像是刚从火炉中取出的红色烙铁。
    “去死吧！”
    他一个箭步跃出甲板，拖出一道半透明的空气波纹，锋刃上的红光带出一条螺旋轨迹，直接扑向了舰首的亚雷。
    嗖——！
    匕首撕裂出一道闪光的轨迹，瞬息间贯穿而出，刺向对手的咽喉。
    “……”
    亚雷冷笑张开五指，掌心凝聚出一点黑芒，瞬间扭曲出一道黑色漩涡，直接迎向了飞梭而来的匕首。
    叮——！
    半截匕首刺入黑色漩涡中，就如同被淤泥吞噬了一般，顿时消失了半截锋刃。
    并且，尤斯塔斯还能感觉到，这诡异的黑色漩涡传出一股吸力，牢牢黏住了自己的匕首，还在吞噬吸收自己附着在匕首的斗气。
    “暗之力！”海贼顿时面色大变。
    “桀哈哈哈哈！”
    黑发骑士哈哈大笑，音波震开阵阵波纹，劈头盖脸的冲在对方脸上，令他脸上的皮肤肌肉遏制不住地一阵扭曲。
    “小子！就你这点实力，也敢挡我的路？”
    亚雷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黑暗邪能随之加重，黑色漩涡中的匕首渐渐扭曲螺旋，上面附着的一层暗红斗气也被吞噬殆尽。
    “回去再练个几十年吧！”
    黑发骑士挥手掀起一连串音爆，一团压缩到液态的空气脱手而出，直接砸在对手的胸膛上，就像是砸一只苍蝇，将他原路拍回了自己的海贼船。
    同时猛地握右拳，将手中匕首捏成一团飞散的铁屑后再度张开，黑暗邪能带着对方的斗气凝聚到掌心。
    “桀哈哈哈哈！”
    恶劣狂妄的笑声中，亚雷手中黑气如浓墨般翻滚，猛然间向下投掷出一道月牙型斩击，脱手便极速膨胀，划过一道折射光线的真空断层扑向海盗船。
    砰——！
    尤斯塔斯人刚落到甲板上，连痛呼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就连忙狼狈不堪的一个翻身纵跃，和他的部下一同跳入了海水。
    轰——！
    下一秒，巨大的黑色月牙瞬息而至，将海贼船一分为二，并去势不止的没入水中，将海面也斩成两个平滑整齐的断层，在阳谷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扑——通——！
    断成两截的海贼船因为结构性破坏，失去了浮水的能力，平滑的断层跟着波浪潜伏逐渐向上翘起，船首船尾缓缓下沉，整条船就这么的沉入了海底。
    “桀哈哈哈哈！这就是反抗我黑胡子的下场，这小子没死是他运气好！你们要是有胆子，也可以让我试一试。”
    黑发骑士嘲弄声就像是雄狮磨砺尖牙的锐响，从喧嚣的海面上辐射开，随着水波不断荡漾，极具穿透力的钻入到每个海贼耳中。
    等待补给的海贼们都敬畏的让开一条道路，在密密麻麻的海面上挤出一道通道，供黑胡子号前行。
    “这些海贼也有可爱的一面啊，哈哈哈。”
    亚雷见众海贼老实的让开一条通道，顿时对神秘海域的有了几分直观了解，这里的规矩就是赤果果的丛林法则，弱肉强食、强者为尊。
    “头儿玩的很开心啊。”
    “好像是入戏了。”
    “那我们也得快点入戏才行。”
    众人窃窃私语了一阵，纷纷昂首挺胸的走到船舷边，扫视下方海贼的同时，眼中凶光外露，脸上也浮出了像模像样的凶狠之色。
    ……
    “需要点什么？一磅牛肉七十贝里，一升水二十贝里，一只羊一千贝里……壮汉三千，细皮嫩肉小白脸五千，漂亮妞一万。特惠大酬宾鸽子肉三十贝里一磅，没有贝里可以用罗赛维亚的索尔、联邦的纳第尔兑换，汇率一比十。”
    十几码上空的窗口里，胖墩墩的服务员冲他们挥了挥手手，熟练的报出了一个购物单。他左右两侧的肩膀上还有两只绿鹦鹉，将他的话翻译成罗赛维亚语和伊比利亚语。
    “这个价格太离谱了，简直是明抢啊。”
    “一头牛八百磅左右，换成这里的价格就算五万六千贝里，居然可以买五个半漂亮妞。牛比人贵，这是什么鬼物价。”
    “连鸽子肉都那么离谱，三百索尔我都能买口猪了。”
    众人虽说早有心里准备，还是被这里的天价物资吓了一跳，物价居然是罗塞维亚的一百倍，真是有些丧心病狂。
    “各位！各位海贼！”
    服务员有些听不下去了，堆起笑脸解释道：
    “这里是神秘海域，本来就物资匮乏，外面的东西运到这里千难万难，不是这个价格，我们的生意也没办法做啊。”
    “好吧，我们要一万磅牛肉，五千磅羊肉，一万磅鸽子肉，一千桶啤酒。”亚雷考虑了片刻，决定购买这些东西。
    “一……一万！？”
    中年服务员两颗眼珠子几乎迸出眼眶，瞠目结舌的盯着他，两只手不断在空气里比划，似乎在计算价格。
    “还要我重复一遍么？或者是担心我没钱？”
    黑发骑士冲身后招了招手，示意他们把财宝抬出来——反正是从黑胡子手里抢的，花在这里他一点也不心疼。
    当一箱箱金银珠宝抬到甲板上，敞开木箱摆放到服务员面前时，他迅速用手把惊讶的表情揉了下去，笑容可掬的请众人稍等，马上就把物资送到黑胡子号上。
    “不，别送到我的船上，今天我要请这里所有的海贼喝酒吃肉。”
    亚雷再一次语出惊人，看着服务员又一次石化的表情，他很平静的表示：
    “白胡子老爷子大寿将至，我黑胡子即使远在外海，也经常耳闻他的威名，对他老人家敬仰万分。今天在这里宴请所有人，不为别的，只为替他老人家祈福祝寿。”
    “原来如此！”
    服务员肃然起敬，没想到海贼之中，也能有如此仗义疏财的大土豪。
    黑发骑士为了短时间搏出一个名声，也算是豁出去了，先是把这群海贼碾一顿，炫耀肌肉，然后再请他们吃顿大宴，展示财力。
    这样一来，他想不出名都不容易。

 第757章 正义

    当夜，海贼补给站赚到了一大笔收入，海贼们享用了一顿白捡的丰盛晚餐，而海贼黑胡子的名声，也逐渐在神秘海域的人类圈子里传开——尽管这个名声仅仅是嚣张跋扈和不把钱当钱的恶名。
    吃完抵达神秘海域的第一顿晚餐后，亚雷站在船首的护栏边，两手扶着护栏，注视着波光粼粼的蔚蓝海面，出神的问道：
    “白胡子还有多久过生日？”
    “还有十八天。”
    “还有十八天。”
    章鱼哥和爱德华异口同声的回答道，话音未落，大海魔就因为后者多嘴，伸长触手狠狠抽了他一记。
    “你们说，利用这十八天时间，我该怎么搞大新闻？”黑发骑士将这个难题抛给了众人。
    “攻击幽灵岛怎么样？”
    歌德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接着似乎是感到众人的目光有异，连忙补充了一句：“我的意思不是说现在就和幽灵舰队开战，而是在幽灵岛外围制造一些小摩擦、小冲突。”
    “好蠢的想法，万一你这么做之后，幽灵舰队就真的倾巢而出怎么办？那可是一千条船、几十万亡灵啊！”洛洛白了他一眼，丝毫不顾二人交情的将这个想法批判了一番。
    “我也不建议和海贼以外的势力动手，这么做太容易走火，很容易引起海贼头目的不满。”
    布鲁诺说到这里时蹙紧了眉梢，沉默了片刻，才迟疑着说道：“要不然，我们在海贼圈子里闹点不大不小的事？”
    “我也是这么想的！”
    卡拉连忙附和了一句，接着又说了句废话：“但是我们该怎么闹事，才能打响知名度呢？”
    “这么说的话，我倒是有办法了。”
    亚雷伸手摩挲着用头发伪造的络腮胡，抬头仰视着如墨星空，出神的说道：
    “我们可以找一个在海贼圈子里臭名昭著、人人喊打的对象揍一顿。这样就能以最小的风险，闯出最大的名声。”
    “有道理。”
    众人颌首附议的同时，将视线投向了章鱼哥和爱德华。
    “抱歉，这个我不清楚。”
    巴布尔无奈的摇晃着四根触手，解释道：“我平时很忙的，照顾几万个儿女都来不及，哪顾得上海贼圈子里的破事。”
    爱德华刚被抽了一顿，屁股还肿着，不敢和章鱼哥抢话，只等对方说完，才连忙站出来解释：
    “臭名昭著的海贼我知道！论威望，神秘海域以白胡子为尊，但是若是问在神秘海域里谁最遭人恨，必然是那个巫婆夏洛特！”
    “四个海贼头目里的那个巫婆夏洛特？”亚雷脑海里依稀有这么个人的印象。
    “就是她！我跟你们说，这个巫婆嗜甜成瘾，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可以为了甜点，不惜动员攻陷一个国家。她所管辖范围内的海岛小国，每个月都要进献大量甜食，而且必须定时定量，稍微延迟就会遭受惨重的处罚。”
    爱德华似乎忘记了自己海贼的身份，捏紧拳头，露出了义愤填膺的表情，开始细数巫婆的罪状：
    “她为了满足自己吃甜食的欲望，逼迫势力范围内的岛国居民大量种植蔗糖和可可豆，并且将大量农田也改成甘蔗地，破坏经济结构，弄得人人赤贫！如果有人反抗，她就会用可怕的法术杀死他们，并残忍的裹上糖衣示众。总而言之，在这个女人的统治下，她的人民生不如死。”
    “慢着，你说的岛国和人民是怎么回事？”黑发骑士等对方说完，连忙追问了一句。
    “是这样的，神秘海域里其实不仅仅有海贼，还有大量的平民。为了生存，他们都依附在海贼的势力下，提供贡金换取安全和庇护。为了便于管理，海贼们就采用了一岛一国的设定，并将势力范围内的岛屿国家视为私产。”
    听完爱德华的解释，亚雷有些明白神秘海域的人类成分了，这是个由少量海贼和大量平民组成的世界。
    岛屿平民孱弱和缺少力量，将外来海贼视为代表力量和权威的象征，通过依附和贡赋换取保护，摆脱海魔和亡灵的骚扰和威胁。毕竟海贼们再怎么穷凶极恶，也算是人类，比海魔和亡灵善良的多。
    因此形成了一个海贼统治国家的奇葩体制，而海贼中的大头目，显然就是皇帝一般至高的存在。
    他们可以肆意更换统治区的管理者，随心所欲的制定奇葩法律，人民由于恐惧和渴求保护等各方面的因素，往往能够无底线的满足统治者，因此大多都生活的相当悲惨。
    不过再怎么悲惨，也比被海魔当成家畜饲养、被亡灵当草割要好一点，总体而言，海贼们在神秘海域还是功大于过的。
    但是这个名为夏洛特·玲玲的大海贼头目，明显统治的就有些过头了，根本不把统治区的人命当回事，尽做杀鸡取卵的蠢事，难怪在海贼中也是声名狼藉。
    不过，这恰好给了黑胡子海贼团机会……
    “太悲惨了……实在是太悲惨了……”
    亚雷喃喃的轻语着，忽然一拍大腿，怒目圆睁，正气凛然的宣布：
    “我们要替那些被巫婆残酷剥削的平民讨回公道！让他们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正义和公理，将他们从不合理的法律和统治中解放出来！消灭恐怖统治，消灭横征暴敛，缔造一个人人都能安居乐业的新世界。”
    头儿又有坏点子了，不过口号一如既往的高大上，让人热血沸腾——众人不约而同的想到。
    “头儿，你就说吧，到底该怎么弄？”卡拉满心期待的问道。
    “当然是去巫婆的地盘，将她的统治砸个稀巴烂，然后我们取而代之。”黑发骑士摩拳擦掌的说道。
    “但是……但是其他海贼呢？他们会不会干涉？”莉迪雅忧心忡忡的提醒道。
    “怕什么，这个老巫婆声名狼藉，海贼们看笑话还来不及，怎么会出手帮她。退一万步来讲，他们如果群起而攻之，我们就乖乖认怂呗，这样名声一样打出来了。”
    亚雷此刻对自己的计划充满了信心，只要攻击巫婆夏洛特，不管成功失败，都能达到目的。
    “所以说，就打着解救平民的旗号出击吗？”南希跃跃欲试看着他，目光中满是期待。
    “不！这个旗号太敏感。”
    黑发骑士闭目沉思了一小会儿，再次一拍大腿，咧嘴大笑道：“正义，我们打着正义的旗号去揍巫婆！”
    “正义……”
    南希咀嚼了一秒，便露出了难为情的表情：“这个口号……会不会太蠢、不、我的意思是会不会太直白了？”
    “要的就是这种感觉，不然你以为这个旗号是亮给谁看的啊。”
    亚雷很清楚他的想法，笑着解释道：
    “我们打着拯救平民旗号别的海贼能答应么？他们哪个不是骑在平民的身上敲骨吸髓，不过吃相比巫婆好一点罢了。解救平民就等于颠覆他们的统治啊，我不能这么做，至少现在还不是时机。相反，正义这个旗号就柔和多了，毕竟海贼也是认可基本道德的，我用这个旗号攻打巫婆，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个海贼想取代另一个海贼罢了。”
    “原来如此……”女孩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你能理解就好。”
    黑发骑士撇开一脸深思的南希，对着众人高声宣布：
    “我们要让所有海贼都知道，我黑胡子是正义的海贼，黑胡子海贼团是正义的海贼团。所以，我们不仅要把正义的旗帜挂起来，还要把正义的旗帜穿在身上！”
    “穿……在身上？”
    卡拉狐疑的看着他，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身体：
    “穿在哪儿？怎么穿？”
    “你想的太复杂了。”
    亚雷转身绕他身后，一掌拍在这个男人的后背上：“用三国语言纹在衣服的后背上就行。”
    ……
    尽管太阳尚未升起，但天空却已褪去纯黑的色泽，原本显眼的月亮也到淡蓝的背景之中，新一天的黎明即将到来。
    补给站附近的海域上行来了许多小型商船，很有秩序的按分类扎堆停泊，形成一个个的小市场。这些船的旗杆上大多都挂着各大海贼头目的旗帜，以此表示自己做生意是受到许可和保护的，攻击他们就等于和大海贼作对。
    “卖胡萝卜了，又脆又甜的胡萝卜！”
    “剑是什么样的剑？夹钢附魔剑！刀是什么样的刀，波利斯弯刀！欢迎光顾翻车鱼武器店，新老顾客一律九折！”
    “鲜嫩可口的小海妖，满足特殊人群的嗜好。”
    “卖咸鱼了，又废又蠢又没用的咸鱼。卖咸鱼了，只能用来当炮灰的无能咸鱼。十条一贝里，打包只需三十块！”
    “传授基础斗气，一万贝里包教包会！”
    喧嚣嘈杂的叫卖声随着清晨海雾一同弥漫开，黑胡子号四平八稳的掠过海面，留下一条粼光闪闪的尾迹，朝着巫婆夏洛特·玲玲所统治糖果海域驶去。
    “咸鱼？”
    昆西号与一条商船擦肩而过的瞬间，亚雷似乎听到了什么突兀的东西，扭头一看，顿时大惊失色——他看到了自己在死鱼岛上收服的那些亡灵鱼
    那些咸鱼被人用钩子刺穿了鱼唇，自大到小排成一片，悬在那艘商船的船壁上，死鱼眼空洞无神，仿佛认命般的吊在那里，一动不动。
    “停停停！停船！”
    他连忙唤停了行驶中黑胡子后，跑到船舷的另一边，冲着那条船上的人喊道：
    “这些咸鱼是怎么回事？”
    “您是要卖么？”
    无精打采吆喝的小贩顿时打起了精神，敬畏的看了一眼黑胡子号，小心翼翼的问道。
    “对，我是要买，这些咸鱼是怎么回事？从哪儿来的？”
    听到他说要买，商船上的小贩顿时打起了精神，笑容可掬的解释道：
    “客人，这是从幽灵岛附近捉来的亡灵鱼，因为没什么战斗力，只会抱怨自己是咸鱼，我们就抓来一批卖。”
    岂止是抓来一批，你们根本是一锅端了吧！
    黑发骑士清点着咸鱼的数量，忍不住暗自腹诽了一句，接着不解的问道：“你们抓亡灵鱼……幽灵岛的亡灵不管么？”
    “客人放心，它们不会管的，这些下级亡灵它们根本不在乎。”小贩似乎很想做这笔生意，眼巴巴的看着他，舔了舔嘴唇：
    “您想买几条？”
    “我包了。”亚雷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一眼咸鱼，掷过去一枚金戒指。
    “诶？”
    小贩愣愣的接在手里，咬了一口，鉴定为真货后顿时眉开眼笑，看着黑发骑士的眼神越发热忱：
    “请稍等，我们这就给你送过去！”
    ……
    三百多条的亡灵鱼躺在甲板上，不时扑通一下鱼鳍，散发着一种又腥又臭的气味，如同乌云一般包裹了整个昆西号，令众人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头儿，你买这些咸鱼干什么？”卡拉双手捂住鼻子，闷声闷气的问道。
    “这些是我布置在幽灵岛的眼线，毕竟是过了一夜，说不定它们看到什么了呢。”亚雷一边摇头，一边黑着脸解释道。
    “很抱歉，主人……我这条没用的咸鱼什么也没看到……”
    躺在咸鱼尸的中心，那条五英尺长的金枪鱼亡灵视线望天，虚弱抬起鱼头扑腾了两下，又硬邦邦的倒了下去。
    “……”
    众人无声的望着黑发骑士，表情不言而喻。
    “好吧，暂时忍耐一会儿，等会儿把它们丢回死鱼岛。”亚雷单手扶额，露出了头痛的表情。
    “可是去糖果海域和去幽灵岛的方向正好相反，我们是去幽灵岛，还是去糖果海域？”布鲁诺连忙插了一句。
    “那就把它们丢进海吧。”黑发骑士此刻对这些没用的咸鱼不报任何期待了。
    “别！别把我们丢进海！”
    大咸鱼又一次扑腾了起来，一下子支撑起上半身，慌张的解释道：
    “随便找个小岛，把我们丢在那里就行了，请千万别把我们丢进海里，因为我们这些没用的咸鱼已经没法游泳了。”
    说话的同事，它还挤出了两行咸鱼的眼泪，看上去真的很可怜——至少莉迪雅、南希、布鲁诺、洛洛是被打动了。
    “那就随便找个岛吧。”
    黑发骑士也不想对手下这么残忍，便顺水推舟的答应了它们。

 第758章 邪能假面

    水天一色的海面上浪涛翻滚，溅射的水珠在阳光下显得晶莹剔透，海鸥高亢嘹亮的尖叫，随着清新晨风播送过来。
    昆西号缓缓的朝着糖果海域方向行进，海浪轻轻拍着船头和船舷，泛起的泡沫像是雪白花朵一样，在蓝天下闪光。
    “似乎接近了。”
    亚雷伸出一只手，食指遥遥指远处的海面——沿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众人入眼之处的海水尽头隐隐竖着一根杆子，将天空划分为了左右两半。
    那其实是一座灯塔，一座建立在黑色礁石上的精巧建筑。
    等船体接近灯塔后，众人才发现，礁石下方居然还有一片小型沙滩。
    一道道的晨曦之光从天空中照射在水上、砂滩上和灯塔上，黄沙闪着光，宛如一座露天的金丘。波涛时起时落，在沙滩上捋出一道道规则的细纹，塔身屹立在蔚蓝的天宇中，显得轮廓分明。
    灯塔最上方插着一面巨型海盗旗，旗帜上是个头戴海贼帽、抹着口红、帽缘与衣领坠有绒毛的招手骷髅头——这就是巫婆夏洛特·玲玲的旗帜。
    “灯塔上似乎无人看守啊。”
    亚雷感觉到灯塔内没有半点生命活动，抬起头，将视线投向那面迎风招展的海盗旗，有些疑惑的皱了皱眉。
    “……”
    爱德华心有余悸的瞄了一眼章鱼哥，见它懒洋洋的飘在浴缸里，没有说话的意图，才连忙上千说道：
    “在糖果海域，这种事很正常。”
    “怎么说？”
    “那个巫婆极其残忍，经常因为吃不到甜食滥杀手下，连亲生儿子也不放过。驻守这座灯塔的守卫，很可能被她给杀了。”他顶着一个闪闪发亮的大光头，一脸严肃的说道。
    “竟还有这种事。”
    黑发骑士双眸的深处涌出了漆黑的火焰之流，凝望着那面旗帜，冷冷的笑道：“那她这次就要为自己的任性付出代价了。”
    “……”
    爱德华什么都没说，老老实实的退了下去，低眉垂目的抓起拖把继续清洗甲板。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立场，不要说那个深不可测的“黑胡子”，就连这里最弱的那个平胸女，都不是自己能战胜的对手。
    虽说夏洛特·玲玲是众海贼心中高高在上的帝王，糖果海域的统治者，无敌的四强之一。但是爱德华依然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完全没有把她放在眼里——不仅仅是藐视这种程度，而是拂手即可抹去这种级别的态度。
    那种力场内敛，丝毫不外泄的控制力，以及深渊般深不可测的胃口，爱德华仅仅在远观白胡子的时候，见到过一次。
    ……
    “头儿，你看，那就是夏洛特海贼团的港口！”卡拉指着远处渐渐放大的海岸线，满脸跃跃欲试的喊道。
    从昆西号的甲板上望去，在刚刚从海面上升起的微红太阳照耀下，港口有条不紊的发挥着作用。一条条渔船商船正从港口的两侧小水道进进出出，衣衫褴褛的小商贩和背着大小货物装船出发，准备换取赖以为生的粮食。
    渔民们大多只有一条短裤，船也简陋的可笑，就是一根掏空的树干。连用于捕鱼的渔网都破破烂烂，看的出来是缝缝补补了不知道多少回的产物。
    即便如此，他们在海盗们的喝骂和鞭挞下依然任劳任怨，没有半丝反抗。看得出来，这帮人已经被海魔、亡灵、海贼轮流蹂躏的失去了反抗意识，属于一种统治成本极低的顺民。
    夏洛特海贼团的舰队正停泊在港内，在朝阳中一字排列在停泊所。三三两两的巡洋舰、运输船和护卫舰，一簇簇的小型划桨船。战列舰威严地排成两列，停泊在港口最靠水道的位置，白色的遮阳篷已经架起。
    在附近的码头上，几十名海盗似乎刚搬运完了物资，正在原地休息，十几辆手推车安安静静地停在他们身后。
    “总督，我们怎么进攻？”南希两眼放光的看着黑发骑士。
    “不着急。”
    亚雷微微一笑，脸上隐有黑气浮动，声音忽的变得低沉悠远，带着金属磨砺的粗糙颤音，像是地狱中夹缝的冰冷吐息渗透出来：
    “为了便于让他们在未来屈服，得先让这群人知道我黑胡子的恐怖。”
    伴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他脸上的黑气愈来愈浓，最后竟如同乌云附着在脸上一般，形成一个漆黑面具的形状。
    呜——呜——呜——！
    强大的吸力从漆黑面具上奔涌而出，发出如同鬼魂哭嚎的厉啸。边缘处波纹荡漾，吞噬着触及范围的一切，将甲板上的气流绞成了暴风的形状，而面具就是风暴的风眼。
    邪能假面——暗之力抵达天灾级才能使用的必杀技，拥有隔空操作，吞噬一切有形无形物质的威力，可以随着使用者的实力增强而强化。
    漆黑面具辐射着雾状的能量粒子，凝聚在亚雷的脸上，形成一具金属假面的形状，强大的吸力使得虚空一阵扭曲波动。
    “……”
    黑发骑士将力量凝聚到极限，忽的睁开双眼，身体骤然一个前倾抬头，漆黑假面边缘处顿时迸溅出道道雷光。
    呲——呲呲呲——！
    电光凌乱迸溅，漆黑面具渐渐脱离了他的脸，掀起阵阵翻滚的白色气浪，独立的悬浮在半空中。
    接着，伴随一道无形爆发的冲击波，邪能假面骤然间飞梭向前，迎风就长，眨眼间就变大了一倍。
    越过一百码的距离后，已经膨胀到了昆西号大小！
    “桀哈哈哈哈！”
    恶魔般的面具狂笑着俯冲而去，笑声跟着越来越响，如同滚雷般在天地之间轰鸣回荡，所过之处的海水被吸力牵引拔高，形成一道百尺巨浪轰然撞向港口。
    天灾骑士凝聚的邪能假面最多一人高，而他现在凝聚的邪能假面，已经疯狂膨胀到了直径三百码的程度，而且还有变大的余地。
    远远的望去，就如同一只从世界尽头翻越过来的恐怖恶魔，笼罩在冰冷幽暗的辐射粒子中，带着狰狞邪恶的表情，掀起百尺高的巨大潮汐，朝着夏洛特海贼团的大型港口飞掠而去。

 第759章 威慑

    “昨天那个女人真带劲，当时她丈夫就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别提有多精彩了。”
    “哈哈哈，你这个人渣，小心遭天谴啊哈哈哈！”
    “那个男人居然能忍得了？”
    几个人渣海贼围成一圈，坐在码头的石板地面上，吹嘘般炫耀着自己做的龌龊事，张口闭口全是污言秽语，不时还发出肆无忌惮的狂妄大笑。
    嘀——嘀嘀嘀！
    忽然间，海贼们感觉到屁股下面的石板地面开始微微震颤，起初还以为是错觉，等到地面上的石子和他们的身体一起震动起来，才意识到不对劲。
    面朝大海的海贼抬头一看，脸色陡然变成灰黄，死了似的，身体也不由自主的开始左右摇摆，像筛糠一样哆嗦起来。
    而他们对面的同伴，转过头之后，表情瞬间冻结，脸上刷的一下变得蜡黄，一下子瘫软在地上。
    蛋糕岛的港口外，海水被堆砌成一道遮天蔽日的巨浪，如同移动的山峦一般，轰隆隆的朝着港口方向。
    通天巨浪黯淡的阴影不断吞噬着蔚蓝海面，就像是凭空抹去了太阳的光辉，要将黑夜带回到地上。所过之处的大小船只毫无抵抗能力的被轻易抛起，如同一块块冲浪板一样顺着波涛俯冲而下，不断靠近港口。
    巨浪虽然可怕，但如果仅仅是海啸，还不足以将海贼们吓得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也不能动。真正让他们心惊胆战的是那张脸，那张带着巨浪如同乌云一样延伸而来的黑色巨脸，就像是站在天外俯视大地的巨型恶魔，朝着港口方向扑了过来。
    “桀哈哈哈哈！”
    漆黑巨脸的五官异常凌厉夸张，一张狰狞巨口占据了整个脸三分之一的面积，呈现出一种动态模糊的不清晰感，只能看到张嘴狂笑的恐怖表情。
    滚滚轰雷般的笑声显得异常阴沉刺耳，回音激荡似乎想把整个天幕刺穿，随着浪涛激荡重叠地回响着。
    “恶……恶魔啊！”
    “救，救命啊！”
    “快，快去告诉妈妈，有外敌入侵！”
    港口内恐慌的情绪如同火药桶一般，轰然间炸开，惶惶不安的气氛填满了每一寸空间.好像世界末日就要来临了。
    “桀哈哈哈哈！”
    漆黑巨脸就像是像是一层厚厚的屏障遮蔽了整个天空，巨口一张一阖，沉重刺耳的狂笑开始从遥远的天际不断的逼近：
    “没人能救你们，夏洛特·玲玲那个没用的老巫婆也做不到，跪下向我乞命！这是你们唯一的生路！”
    海贼们仰视着天空中迅速靠近的巨脸，瞬间动摇了，面对这如同末日浩劫般的灾难，他们自诩硬邦邦的骨头已经变得像陶瓷一样易碎。
    “黑胡子老爷！饶、饶命啊！”
    “黑胡子老爷，不要杀我们、不要杀我们！”
    “我们缴税、上供，做什么都可以，不要杀我们！”
    或许海贼们还有矜持，但是那些长期被欺负压榨惯了的岛民可没什么骨气，对他们来说，只要能保住小命，跪谁都是一样的跪。
    “我们也跪！饶命啊！”
    岛民纷纷跪地之后，海贼们也顾不得矜持了，反正面对夏洛特·玲玲的怒火是以后的事，这会儿先跪了把命保住再说。
    “桀哈哈哈哈！”
    漆黑巨脸依旧怪笑着俯冲了过来，就在靠近港口数海里外的位置，浪涛忽然像是抽去栋梁的房屋一下子坍塌破碎。
    轰隆——！
    巨浪破碎声如同惊雷般炸开，风云飚动，千万吨水流轰然间倒灌入海中，将海面砸出一个直径数英里的大漩涡，边缘直抵港口。
    轰隆隆——！
    次一级的海浪如山倒塌，迅猛的砸向港口，将舰队和船只尽数冲到外海，令海贼们短时间之内无法组织起海上力量进行反击。
    下一刻，飞溅而起的海水落下地面，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整片通向外海的港口地面就被海水冲刷了一边，陷入了一片蒸腾的水雾中。
    而当密集的雨点像瓢泼一样浇到地面上时，匍匐在地面上的海盗和岛民们才缓缓抬起头，战战兢兢的望向海面。
    此时港口内的空间已经成了一片“泽国”，海水淅沥沥的的落下来，就像是什么人在天上撕裂开一个大口子，汇聚成流，如同天河倒挂一样冲刷下来。
    “没事啊，我们没死啊！”
    “得救了！我们得救了！”
    “黑胡子老爷放过我们了，黑胡子老爷放过我们了！”
    海盗和岛民们同时喜极而泣，沐浴在腥咸的海水中，享受着劫后余生的喜悦，竟是忍不住载歌载舞起来。没有人注意到，那几个坐在手推车旁谈笑风生的人渣海贼，刚刚被卷入浪涛中，眨眼就沉入了海底。
    “桀哈哈哈哈！”
    漆黑的巨脸已经笼罩到了海港上空，将阳光遮蔽的完全失去了颜色，冰冷、黑暗、强大的波动辐射着地面，令众人遏制不住的露出了敬畏之色。
    “你们都看清楚了吧！这就是我黑胡子的力量！老子要比夏洛特·玲玲强！压倒性的强！从今之后，这里就是黑胡子海贼团的地盘了，你们必须忘记那个老女人，只需要服从我黑胡子的命令，按照我黑胡子的意志行事即可！”
    亚雷在显示武力肌肉恫吓了一番海贼和岛民之后，立刻开始挖巫婆的墙角，用自己的意志替换对方的统治。
    “狂妄！”
    就在众海贼和岛民敬畏的仰视天空，准备有所表示之前，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酝酿中的气氛，令黑发骑士忍不住有点怒火中烧。
    他低头“望”向声源，说话的人是个身着直条纹西装，头戴帽子和围巾，嘴巴叼着雪茄的平鹰钩鼻矮小男子。
    “狂妄的海贼，你犯了大错！竟敢明目张胆的攻击夏洛特海贼团，大妈如果知道这件事，你会被敲断每一根骨头，做成她最喜欢的彩虹棒棒糖！”
    卡彭·贝基神色阴冷的注视着天空，一只手压着帽檐，一只手指着邪能假面，声色俱厉的喝骂道：
    “有自知之明的话，就赶紧滚开。”
    “……”
    黑发骑士沉默的注视了他片刻，觉得这个男人似乎有种莫名的自信，十分有趣。于是操纵邪能假面张开巨口，一道灰黑的龙卷从天空贯穿而下，如同灰黑巨蟒般一咬一扯，将这个矮胖的中年男子刹那间掠向天空。
    “啊啊啊！！！”
    卡彭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就被邪能假面吞入口中，瞬间湮灭。

 第760章 巫婆

    “那……那个是卡彭·贝基大人啊！”
    “卡彭大人被吃了！那个卡彭大人竟然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被吃了！”
    “黑胡子！黑胡子！黑胡子！”
    亚雷搞了个轰轰烈烈的大场面，又不费吹灰之力的收拾了本地最高长官后。海贼们本来就不怎么硬的骨头彻底酥了，一个个举起双手，高声狂呼着黑胡子的名号，以这种方式表达对这位大海贼的敬畏和顺从。
    在这个普遍没有什么忠义精神的神秘海域，背主这种事根本不算个事，如果能找到一个比夏洛特·玲玲更狠更强的靠山，海贼们一点也不介意给黑胡子当走狗。
    “桀哈哈哈哈！”
    天幕上的漆黑巨脸在大笑声中扭曲稀薄，变得越来越透明，最后随着千丝万缕贯穿而下的金色阳光，消散碎成了看不见的能量粒子。
    “这样一来，夏洛克·琳琳在糖果海域的统治基础，已经被我毁了一半。”亚雷收回辐射出的感知，低声地呢喃了一句，漆黑的瞳孔将整个港口尽收眼底。
    根据他现在所掌握的信息，四强之中，巫婆和巨兽二人的统治极其简单粗暴，可以归纳为一种海上游牧的模式。不仅结构松散，而且组织力和动员力都是一坨屎，随时都有可能随着他们的战败而覆灭。
    相反，红发就要比他们高明了一筹，虽然同属海上游牧模式，但他的个人魅力能使海贼团甘心任受驱使，崇高的声望又能带来源源不断的优质新血。
    这个道理很简单，你是什么样的人，你的个人魅力就能吸引到什么样的人。好人虽然不一定能吸引到好人，但是人渣必然吸引不到好人。即便都是海贼，但是选择替红发卖命的海贼，必然也是相对而言比较有节操的海贼。
    所以红发要比巨兽和巫婆要强，但是白胡子这位老爷子，却又要比红发强。
    收儿子支撑的家族统治模式看起来很搞笑，但是这种统治手段却弥补了海贼道义上的缺陷——你作为海贼可以不讲忠，但是你作为一个人，总得讲孝吧。
    反叛、背主，这种举动在海贼眼里或许不算个事，但是忤逆老爹、背叛老爹，这可就是天理难容的节奏了。哪怕一个海贼再坏，只要他还是个人，就得考虑这方面的影响。
    因此，要让亚雷在神秘海域的四强里挑个海贼之王，那么只会是白胡子！
    “海贼王……海贼王……”
    黑发骑士遥遥观望着仍在高呼黑胡子之名的港口，眼中波澜不惊，但是脑海的思绪却在极速运转。
    要想集合海贼的力量对付幽灵舰队，恐怕还真得找个海贼王，哪怕只是个名义上的海贼王。
    亚雷现在做每件事，都习惯性考虑的很长远，这一刻他想到——未来即便自己能取代巫婆成为四强，恐怕也难以集结众海贼之力。
    就算和三强达成联盟，他们也必然会因为争夺主导权产生一系列不必要的内耗，白白便宜敌对势力。而且四强联盟也终究只是四强联盟，要想利用游离于四强之外的力量，还是需要一个精神核心。
    要想真正意义上的团结人类势力，就必须要一个海贼王，而且得是一个含金量极高、拥有法理、让所有海贼都服气的海贼王！
    谁当这个海贼王倒是不重要，只要这个人一心想打败幽灵舰队，那么自己就算成功了。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做呢，黑发骑士陷入了深思。
    ……
    蛋糕岛、点心镇。
    这是个到处都是制糖厂和加工厂的小镇，整个市镇处在蛋糕岛中间，空气里、溪流里、乃至于烟囱中喷出的白烟里，都弥漫着糖果香甜的气息。
    无穷无尽长蛇似的白烟，一直不停地从工厂的烟囱里冒出来，怎么也直不起身来。镇上有一条的水渠，还有一条河，这里面的水被甜品残渣冲成彩色，水里到处都是吃糖长大的肥鱼。
    许多庞大的建筑物上面开满了窗户，里面整天只听到烘烤甜点的声音，在这里负责制作甜点的伙计们算是高薪阶级，属于被夏洛特·玲玲宠幸的对象。
    这座镇子建立在整个糖果海域的人力物力之上，吸光了几十个岛国的血液，才有这样畸形的繁华。而其存在的目的，仅仅是为了满足这个巫婆对甜点无止境的饕欲，和发展建设什么的，真没有一丁点关系。
    镇子最高处的高地上有座城堡，外表看上去由是蛋糕、烘焙、糖果、点心堆砌起来的建筑，坐落在镇子的最西方，围墙和城堡顶端都挂着夏洛特·玲玲的海贼旗帜。
    城堡除了具备一系列的防御能力之外，还拥有舒适恬人的卧室，富丽堂皇的起居室和气魄很大的会客室。
    会客厅是一个长方形的大房间，长二十码、宽十二码米、高十码。天花板饰有淡淡的图案花纹，装在天花板上的灯球射出明亮柔和的光线，照耀着红色暗花地毯。
    拥有巫婆这个名号的大海贼——夏洛特·玲玲，此刻就端坐在靠墙的巨大座椅上，凝听着属下惊慌失措的汇报：
    “妈妈！港口失手了，原因是遭遇了一个大海贼头目的攻击，他自称是黑胡子，拥有掀起巨大风浪、瞬杀卡彭大人的实力。我们的人在拼死反抗之后，全被那家伙俘虏了，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说话的人是个矮小男子，穿着一件雄狮毛皮装，长相很古怪，墨镜下面是一双很喜感的豆豆眼。
    “……”
    夏洛特·玲玲缓缓抬起头，一双布满血丝的阴鹜眼珠投向下方，张开血红色的大嘴，露出一排鲨齿状锐利的尖牙。一丝丝腥臭的涎水溢出口腔，顺着她的嘴角淌落到地毯上，瞬间腐蚀出了一片空白。
    “废物。”
    沉默了片刻后，她用乌鸦般嘶哑枯燥的声音吐出了一段音节。
    这位大海贼拥有比常人要胖大几倍体型，年龄在五十岁左右，滚圆的眼中血丝密布，嘴角抹著浓密口红，穿着一件类似于烘焙师制服的宽腰连衣裙，如果走出去，她足以唤醒任何一个小孩内心深处对巫婆的梦魇，也难怪被冠之以这个称号。

 第761章 暴食女巫

    黯淡的光线下，听到海贼头目如此评价自己，波克慕斯的身体骤然间颤抖起来，他哆嗦着抬起头，鼓起勇气解释道：
    “妈妈，我们确实很没用。但是……但是那个黑胡子真的太强了，他能够化成一张遮天蔽日的恶魔面具，我们根本不是对手啊！”
    “蠢货，我骂的不是那帮人，而是你！”
    夏洛特·玲玲扭头望向城堡顶端，阴沉的视线投向一块彩色琉璃，鼻腔中传出一声冷哼，厉声呵斥道：
    “你这个蠢货只知道自己逃命，连被跟踪了都不知道，现在那家伙已经找上门来了。”
    “找上门？”
    波克慕斯顿时惊慌失措的四面张望，却没有感觉到另外一个人的生命波动。就在这个男人准备张口询问巫婆时，一阵似成相识的笑声穿透了琉璃，顺着耳膜刺进了他的脑海。
    “桀哈哈哈哈！”
    嚣张刺耳的狂笑中，拱窗琉璃上瞬间蔓延出无数裂纹，如同冰雹般完整的洒向地板，在阳光下发射出道道闪亮的彩虹。
    一个身穿黑色制服的高大身影，从空中落到地板上，面对面的站在夏洛特身前：
    “不愧是四强之一，单看这份敏锐的洞察力，你就不是一个浪得虚名的海贼头目。”
    “黑……黑胡子！”
    波克慕斯看清对方的长相之后，腿一软，瞬间瘫软在地，那双用来遮掩豆豆眼的墨镜，都吓得掉了下来。
    不过就在他瘫倒在地的瞬间，忽然发现，对方黑色制服的背后，不显眼的纹着“正义”一词——还是三国语言。
    “黑胡子？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号。”
    夏洛特眯眼观察着眼前的男人，两只肥胖的手掌握紧了座椅护手，海贼身经百战的本能告诉她，眼前这个男人非常危险。
    “你当然没听说过，上一次我抵达神秘海域时，还是一个实力低微的小海贼。而现在……夏洛特·玲玲，我要取走你的地盘了。”
    亚雷观察着这个知名的大巫婆，看到她那副肉山般的体格，对这个人无底洞一样的食量有了个初步了解。
    其实黑发骑士并没有跟踪那个长相搞笑的矮狮子，也没这个必要，夏洛特·玲玲的居住地在蛋糕岛上路人皆知，跟踪什么的简直搞笑。
    他在昆西号靠岸之后，就带着收编的海贼赶了过来，想要尽快决出胜负，夺取糖果海域的控制权。
    “狂妄的小子，想要取代我，就看看你的本事吧。”
    夏洛特神色平静的坐在座椅上，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对方，身体一动不动，似乎是没有先出手的打算。
    “那就让先你见识见识我黑暗邪能的威力！”
    话音未落，汹涌狂暴的黑暗力量，带着冰冷森然的恐怖气息忽然从亚雷身上爆发。
    黑色的身影与漆黑生命之火融合在了一起，将客厅内的光线吞噬地为之一暗，下一刻，一道无限蔓延的笔直黑枪，瞬间贯通了他和巫婆相距的整个空间。
    轰——！
    城堡猛地震动了一下，轰鸣声中，整个客厅瞬间被爆裂的冲击波撑裂，腾升的朦胧烟雾中，墙壁柱体如同风化一般，皲裂出了无数纵横交错的裂缝。
    不过也就在一瞬间，夏洛特连同她的座椅，已经置身于一面圆弧形的保护罩内。保护罩晶莹而纯净，可以看到无数细微的纹路，隐隐散发出香甜的气息。
    这就是她作为暴食女巫的能力之一——冰糖结界。
    轰——！
    穿透水纹状波动的笔直黑枪狠狠刺中结界，接触的瞬间轰然爆裂，冲击波将整个城堡的穹顶、台阶、连同大半块墙体炸得轰然坍塌。碎裂成石块的支柱和墙体四散飞溅，汹涌的气流直接喷向天际，整座甜点糖果式样的城堡就像是烤熟了一样，喷射着浓稠的白雾。
    “……”
    黑发骑士缓缓收回了投掷长矛的姿势，视线投向烟尘中的巨大身影，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的表情。
    “嘿嘿嘿嘿嘿嘿……”
    渐渐消散的尘埃中，冰糖结界已经布满了巨大的裂纹，看上去随时都可能崩溃。而内部的夏洛特却完好无损，以原封不动的姿势端坐在座椅上，咧嘴露出尖锐的鲨齿，嘲讽的讥笑道：
    “黑暗邪能，看上去不过也就是这种程度而已，要想打败我，还差的远啊。刚刚你已经出手，现在可是我的回合了。”
    说道这里，夏洛特嘴角咧成一个夸张的弧度，叹息般的吐出一段音节：
    “……出来吧……火焰糖果！”
    随着暴食女巫一声低沉的咆哮，她面前的空间瞬时变得一片赤红，伴着撕裂天地的狂暴风压，一只拳头大小的红色水果糖，仿佛是燃烧炽烈火焰的彗星一般冲了出去。
    轰——！
    火焰糖果拖出一道闪亮的火焰轨迹，将碎过之处的空间烧红点燃，瞬间冲向了脸上黑气翻腾的亚雷。
    吼——！
    沉闷悠远的低吼声中，一道漆黑的金属面具从黑发骑士脸上飞扑而出，瞬间变得一人高大，边缘处辐射着阵阵粒子状的黑雾，令所过之处的空间为之一暗。
    咯——嘎——！
    邪能假面如同一面铜墙铁壁，带着沉重威压向前推进。就在赤红彗星贯穿而来的瞬间，张开狰狞巨口，恰好将这颗火焰糖果吞入了口中，随后发出了清脆的咀嚼声。
    轰——轰——轰——！
    咀嚼声中，一波一波的火焰冲击从邪能面具内爆裂开，炽热而肆虐的狂暴魔法能量迅速被暗之力湮灭，溢出口腔的只有丝丝火苗。
    “桀哈哈哈哈！”
    邪能面具和黑胡子同时发出刺耳的狂笑，双重音爆令整个摇摇欲坠的城堡一阵抖动，石子和砂砾淅沥沥的从墙壁裂缝中流淌出来，随着笑声在地面上不停翻腾。
    “你的手段也不过如此啊，这枚糖果确实挺好吃的。”
    邪能假面咧出一个和亚雷相同的笑容，漆黑的面具上，那双渗透出赤红血光的双眼盯着夏洛特，再次张开了将火焰糖果吞噬殆尽的巨口。
    “那就再试试吧。”
    暴食女巫忽的探了一把围裙口袋，挥手掷出一片颜色各异的糖果，下一个，电光、冰霜、火焰从四面八方轰然而至，将亚雷站立的位置炸成一片能量风暴。

 第762章 归零之手

    轰轰轰轰轰——！
    此起彼伏的气浪翻腾、火光肆虐、魔力爆炸的响声中，城堡自内向外撕裂开千百道蜘蛛网状的裂缝。转眼间冰霜喷射、电光奔腾、火焰爆裂，异种能量互相湮灭，城堡就像是充气过量的气球一样轰然爆炸，彻底碎裂成了火山灰一样的漫天尘埃。
    硝烟缭绕的残垣断壁中，一座崭新的冰糖结界屹立在废墟上，以夏洛特所坐的位置为中心，遮蔽了一个直径五码的半球形空间。
    半透明的晶壁折射着黯淡光芒，透出一层荧光荡漾的朦胧光泽，“刷拉拉”掉落的尘埃灰烬从冰糖上滑过，腾起丝丝缕缕的蛇形烟尘。
    “死了么？”
    暴食女巫肥粗的手掌撑住座椅扶手，俯身望向灰蒙蒙的烟雾，转动着密布血丝的瞳孔，试图搜索到对手的踪迹。
    忽然间，她像条眼镜蛇一样迅速扭头，将视线投向了烟雾尘埃的东北角。在那里，一栋铜墙铁壁一样的漆黑面具，扎根一般的伫立在地上，表面完好无损，只是边缘辐射的黑色粒子稀薄了许多。
    “他没死！”
    夏洛特闪电般从围墙中抓起一把糖果，就在掷出去的瞬间，一个极具辨识力的橙色爆炸头从面具后面伸了出来，那双搞笑的豆豆眼和她瞬间一个对视，接着触电般的慌忙避开。
    “波克慕斯！？”巫婆阴冷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七分惊讶、三分怀疑。
    “是我，妈妈。”
    波克慕斯连忙出声回应，同时望了一眼遮挡在身前的邪能假面，表情变得十分复杂。
    他记得清清楚楚，就在夏洛特投掷糖果的刹那间，这张恶魔般的面具就瞬移到了自己面前，替自己挡下了恐怖的爆炸冲击波。
    如果没有这张面具，波克慕斯确定自己绝难从大爆炸中幸存……也就是说，控制这张面具的黑胡子，救了他……
    从夏洛特毫不犹豫的无差别轰炸就能看出来，对方根本没有把他的命当回事，而本该是敌人的黑胡子，却出手救了他。
    “……”
    望着完好无损的邪能假面，暴食女巫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的阴郁，食指指了指自己的部下，尖声命令道：
    “你没死更好，帮我找到那个可恶的黑胡子。”
    “桀哈哈哈哈！”
    不等波克慕斯回答，黑胡子的笑声便穿透了硝烟，如同一道无形的波痕冲刷而过，狠狠撞在二人的心脏上。
    笑声中，弥漫在天地间的灰烬瞬间收缩，就仿佛废墟中产生了一个黑洞似的，甚至连余烬与音波都向着那个中心螺旋汇聚起来。
    不过两三个呼吸间，废墟上的光线就为之一亮，平举右臂站在焦黑地面上的亚雷，重新出现在了两名海贼的视线中。
    黑发骑士的整条右臂变得一片漆黑，如同一只黑色金属打造而成的模具，表面辐射着尘埃状的黑色粒子。
    他向外张开的手掌中心，凹陷出一片椭圆的黑色空洞——那是纯黑，没有半点杂质，仿佛要将人的心神都吸引进去一般。
    归零之手——黑暗邪能的单体绝技，同时具备吞噬和湮灭的能力，专克魔法结界。
    “……”
    夏洛特忌惮的注视着那只漆黑的手掌，视线的余光扫向波斯慕克，见他居然像傻子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蠢货！给我上去缠住他！”
    “……”
    爆炸头的矮小男子回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接着猛地一咬牙，纵身弹跃而起，闪电般扑向对面的黑胡子。
    就在二者距离不到十码的时候，他整个人忽然向下一倒，双膝跪地的拖出两道沟壑，就这么五体投地的滑到了亚雷面前：
    “黑胡子大人！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请让我从此追随你吧！”
    “什么！？”
    夏洛特脑门瞬间迸出几根粗大的青筋，一口锐利地尖牙咬的咯咯作响，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汹涌的音波顿时从她巨口中喷涌而出：
    “波斯慕克！你这个无耻的叛徒！”
    “住口！死肥婆！”
    爆炸头狮子男猛地回首，一双豆豆眼挤成了愤怒的倒三角，脑门上全是凸起的青筋，以狮子吼般的声音咆哮道：
    “我已经受够你这个没人性的老女人了！我不干啦！黑胡子大人比你强得多，我现在要追随他，识相点就乖乖投降，赶紧滚出糖果海域啊！”
    “肥婆？老女人？”
    暴食女巫的一张老脸顿时气成了酱紫色，肥硕的身体似乎又胖了一圈，看上去让人忍不住担心她是不是会随时爆炸。
    “波克慕斯，我要杀了你！”
    “死肥婆，你现在自身难保，还想杀人？”
    “你、你、你这个爆炸头矮子！”
    “什么！？你这个水桶腰死肥婆！”
    两人愤怒的咆哮一声高过一声，震得空气一阵阵翻滚，就连废墟中的几道残垣断壁，都在随着他们的争吵扑哧扑哧掉着粉尘。
    “……”
    黑发骑士木然注视着争吵的前主仆，神色波澜不惊，就像是一幕无声闹剧的旁观者。
    其实，亚雷之所以会救下波克慕斯，是因为他早就将巫婆的势力范围当成了囊中之物，断定自己能全盘接受对方的手下。
    既然迟早是自己的东西，当然不允许别人随意破坏，哪怕是原主人也不行。
    不过波克慕斯战时倒戈、瞬间翻脸的这幅场面，却不在他的考虑中。连等待这场战斗打完的耐心都没有，还直接气急败坏的开始对喷，只能说对方确实是受够了。
    黑发骑士见自己的存在感迅速稀薄，而二人还有越吵越厉害的趋势，忍不住出声打断了他们：
    “波克慕斯，够了，你先退下。”
    “遵命！”
    波克慕斯耳朵一竖，立刻中止对喷，迅速退到了黑发骑士身后，龇牙咧嘴的望着夏洛特，一副忠犬走狗的标准表情。
    “……”
    亚雷微微收缩五根手指头，将归零之手对准了结界中的巫婆，手掌忽然往外一张，瞬间放射出一片耀眼的黑光。
    黑光猛然一涨，一圈黑色的光轮骤然爆发开来。哗啦一声带起沙石泥土翻滚而过，一瞬间就穿透了黑发骑士和夏洛特相距的空间。

 第763章 流放夏洛特

    轰——！
    黑暗光轮贯通过一条水底涟漪般的轨道，狠狠印在冰糖结界的表面，如同机械叶片般极旋不止，令周围空气都扭曲滚动了起来。
    叮——叮叮叮——！
    冰糖结界瞬间被暗之力吸附的变了形，马上由固态转为液态，色泽变得晶莹而澄清，荡漾着一层细微的水纹。仿佛是一枚洁净的大型水球，被归零之手撕扯的不断凹凸变形，可就是不崩溃。
    “哈哈哈哈！”
    夏洛特见状顿时咧开犬齿交错的猩红大嘴，仰头发出一连串乌鸦夜啼般的怪笑，等十几秒后笑声收敛，她才重新将视线投向对手：
    “蠢货！你以为我的结界是普通法术结界么？它能针对攻击方式而改变形态，连战列舰的炮击也能挡住！区区一个凡人，就是把斗气练到顶也没用！”
    话音未落，她心中忽然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悸动，好像是全身都陷入了漆黑冰冷的泥潭，正在被一点点的吞噬消化，却完全无法反抗。
    “呵……”
    亚雷笑而不语，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加大输出。
    归零之手这种破界攻击，本来就不属于炮击，而是用暗之力的撕扯力和吸附力破坏结界的构成。因此，攻击效果不会马上呈现，但是一旦呈现出效果，可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咔嚓——！
    空间中传出一声沉闷的脆响，似乎有什么东西碎了。
    “……”
    夏洛特抬起头，顿时魂飞魄散，她发现头顶上结界正在一片片崩裂、分散，大型水球状的液态结界最后也无法抵抗归零之手，竟吸被扯成不断逸散的白色能量粒子。
    一瞬间，冰糖结界几度变化结构，最后甚至变成了普通的光膜，却依然于事无补。
    回光返照似得膨胀了一下，就被暗之力扯的四分五裂，然后落下。巨大的碎片像是液体半透明的影子，一片片消融在空气之中，并发出刺耳的‘哗啦哗啦’的声音。
    “我竟然……”
    暴食女巫肥大的手掌将座椅扶手捏得咯咯作响，双眼死死盯着面前的对手，酸性的涎水大滴大滴溢出嘴角：
    “我竟然……被你这个籍籍无名的海贼逼到站起来。”
    “哦？你还有底牌？”
    亚雷握紧右拳，挥臂散去归零之手，讥笑的看着对方：“别虚张声势了，乌龟的壳子已经被打爆，你是想靠嘴巴来赢我么？”
    “……”
    夏洛特脸色像是蒙上了一层乌云，虽然依旧凶狠，却已经渐渐隐藏不住色厉内荏的本质了。
    她体型庞大，行动不便，之所以能成为四强，靠的就是无敌的防御和强大的火力。而现在，她不仅火力伤不了对手，防御也被证实可以打破，真要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放弃抵抗，乖乖认输吧，我可以给你一条船，你的私有财产也可以保留。”
    黑发骑士风风雨雨里混了这么多年，哪能看不出对手动摇的表情，马上给了她一个体面的台阶下。
    接着他话锋一转，抛出了附加的限制条件：
    “带上你的东西离开糖果海域，不，以后是黑胡子海域，在确定自己有实力打倒我之前，永远也不要回来。”
    他这么放虎归山，并不是妇人之仁，而是在按海贼的规矩办事。任何地方都有不能打破的潜在规则，在拥有掀桌的实力之前，最好按照规矩来。
    神秘海域的潜规则就是强者不能内耗，你可以揍人，你可以羞辱，你可以取代，但是绝不能杀死一个公认的强者，否则就会被视为“叛逆人奸”。
    相比起亡灵和海魔，神秘海域的人类势力还很弱小，全靠强大的海贼头目支撑。如果这些人还杀来杀去，那么人类势力就会迅速衰弱，最后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这是人类延续种族的潜意识本能，在强敌环伺的环境下，潜移默化酝酿出的一个规则。
    虽然没有成文法，但是已经是人尽皆知的共识，所有海贼都默默遵守并维护着这个规则。并且由于强者本身就是受益者，所以除了个别离经叛道的疯子，海贼头目也倾向于按规矩办事。
    他们处置一个海贼头目，最残酷的方法也就是永久流放，而不是杀人——极端情况下除外。
    亚雷之所以想成为四强，目的是要扶植、或者干脆自己当海贼王，然后集合人类势力攻击幽灵岛。
    所以必须成为这个秩序的维护者，而不是破坏者。
    “……”
    夏洛特的神色阴晴瞬转、变幻不定，拳头几度拧紧，忽的又颓然松开，冷声说道：“年轻人，你单枪匹马就想吞下我的所有地盘，就不怕撑破胃吗？”
    “单枪匹马？”
    黑发骑士哑然失笑，脸上瞬间黑气凝聚，最后化为一张漆黑的金属面具，低沉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
    “好好听着吧，听清楚你的地盘上还有多少支持者。”
    嗖——！
    邪能假面瞬间离体，带着黑纱状逸散的能量粒子，自下而上的冲向云霄，并且越变越大，最后直接将整个点心镇都笼罩在它的阴影下。
    “桀哈哈哈哈！”
    比乌云还庞大的金属面具悬浮于天幕，就像是是黑夜的一部分残片，遮蔽了所有的阳光。骤然间一个翻转，如同庞大的恶魔之王俯视人间。
    整个小镇此刻已经被黑暗笼罩，形同深夜，人们纷纷仰起头，敬畏的望向天空，个别胆小者甚至以为末日降临，一时间吓得屎尿齐流。
    “夏洛特·玲玲——已经被我黑胡子打到了，她的统治到此为止！从今天起，你们不必再为糖果和点心负担重税，种植禁令、甜品补贴也全部废除，你们‘自由’了！高声欢呼我的名字，所有人都将得到我的原谅和庇护！”
    邪能假面传出的吼声就如同滚滚雷霆，振聋发聩，随着疾风扑向地面，在点心小镇里掀起了一阵剧烈的波澜。
    很快，一阵高过一阵的欢呼声接踵而起。
    “黑胡子！黑胡子！黑胡子！”
    这阵欢呼来自于港口收复的那批海贼，布鲁诺等人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谁敢吼的不卖力，上去就是一顿毒打。
    “黑胡子！黑胡子！黑胡子！”
    这阵欢呼来自于点心镇的另一批海贼，之前他们正在和“叛军”激烈交战，看到邪能假面之后瞬间怂了，现在已经恬不知耻的加入了‘叛军’阵营。
    “黑胡子！黑胡子！黑胡子！”
    这阵欢呼来自于跟风的岛民，他们真心期待这位黑胡子老爷是个说到做到的人。说话算是最好，其实不算数也无所谓，反正日子再差，也不会比原来更差。
    欢呼声越来越响，很快化为一场声波的风暴，令城堡的废墟二次坍塌，似乎在暗示着旧秩序的彻底瓦解。
    “……”
    亚雷挥手散去邪能假面，接着抬起头，将视线投向面如死灰的夏洛特：
    “你都听到了么？”

 第764章 三强的回应

    天空一片殷红，白色黑色的海鸟从海面上空掠过，不时发出清脆的鸣叫。
    宽广无垠的蔚蓝色大海上，一支规模庞大的舰队在海洋上航行着，林立的桅杆就像是一片海上树林，令人望而生畏。那一面面竖起的白帆就像是鹅毛扇一样，被风吹得鼓鼓的，不断细微抖动着。
    为首的旗舰，是一条蓝底白条的战列舰，鹤立鸡群的行驶在舰队最前列，碾过大起大落的风浪，显得异常沉稳和显眼。
    靠近船首的甲板上，席地而坐着一名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他拥有一头整齐的红色短发，左眼上有三道疤痕，嘴边留着粗短的胡茬。
    右手握着一只草帽，左臂藏在衣袖里，身穿一件白色衬衫，却只系了一半的扣子，下身是松垮的七分裤，穿着凉鞋。
    一把带鞘的黑色长剑，上面覆盖着一只草帽，横躺在他的膝盖上。
    这个男人的外号是红发，神秘海域最强的海贼头目之一，控制着规模第三庞大的红发舰队，势力囊括二十一个岛国，实力强悍、拥有可以抗衡顶级海魔和破面亡灵的绝强剑术。
    船舷边，一名头发自来卷，厚嘴唇的瘦长海贼正在跟他汇报着什么，表情相当丰富，双手伴随着急促的语音还在不断上下比划。
    由于语速太快，听上去就跟自带加密功能一样，船舷边的另外几名海贼均是一脸懵逼，大脑根本无法从那串乌鸦叫一样的声音中获取信息。
    “……”
    红发却是像是自带翻译解密功能一样，听的津津有味，一脸若有所思的神色，等对方说完之后，用力的将右手拍在草帽上：
    “夏洛特·玲玲居然被一个名不经穿的海贼头目给打败了，失去了四强之位，真是意外……她现在人在哪里？”
    “她已经被逐出了糖果海域，目前要去哪里不知道。”自然卷的语速终于放慢了一点。
    “没有受伤？”
    红发偏过头，将视线投向了自己的部下。
    “没有，战斗到最后，她自知无法战胜黑胡子，于是就选择了体面投降。”自然卷摇了摇头。
    “那就是绝对的实力差距了……”
    大海贼眉毛微拧，眼中闪过一丝疑虑的光，单手抚摸着漆黑的剑鞘，自言自语般低吟道：
    “能击破夏洛特的冰糖结界，看来传说中的暗之力果然不一般，这个黑胡子，究竟会给神秘海域带来怎样的变化……真是令人担忧啊。”
    ……
    神秘海域，最高峰科修斯科。
    这座山峰伫立在巨兽海域西南部的飞空岛上，海拔两千两百三十码，由花岗岩构成。顶部冬季有积雪，并有古冰川遗迹，海拔一千七百码以下多森林，底端是一座座大牧场。
    牧场内，衣着单薄的岛民正在辛勤劳作，大量珍贵的牛羊正慢条斯理的咀嚼着混合饲料，尾巴在屁股后面慢条斯理的左右摇摆，看上去怡然自得。
    轰——！
    突然之间，一阵巨大的轰鸣从山脚处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剧烈地震，森林和牧草都在震动中摇晃不止，大片大片的飞鸟被“地震”惊蛰，惊慌失措的飞出林海。
    然而牧场内不管是牛羊，还是岛民，都是一副熟视无睹的神态，仿佛早已司空见惯，见怪不怪。
    科修斯科峰的山脚下，此刻已经被砸出了一个方圆百码的黝黑巨坑，坑内热气蒸腾、弥漫着一层滚烫白雾，内部传出劲风呼啸的沉闷巨响。
    “有点疼……”
    巨坑内传出一声沉闷的低吼，震得四周草木又是一阵战栗。
    轰隆隆的闷响中，一个庞大身影从巨坑内站了起来，裹露的肌肤冒着滚滚热浪蒸汽，周围的空气都因此变得有些扭曲，脸部和全身的肌肉鼓胀暴起，透露一种非人类的强悍。
    “……”
    这个男人的身材高大魁梧，头上与肩上长着黑色毛发，带着一对装饰性的巨型牛角。胡须又浓又密和毛发连为一体，鼻子下面的两根长须足有六英尺，却只能堪堪够到腹肌。
    他左臂纹着一片黑色鳞片，上半身没有着衣，下半身穿着宽大裤子，浑身都是钢铁般强健的壮硕肌肉。
    沉默了片刻后，这个男人摸了摸有些酸痛的脖子，龇牙咧嘴的吐出一句脏话：
    “妈的，又没死。”
    这位刚刚从科修斯科峰顶落下的男人，就是神秘海贼的另一位四强，自杀成瘾的巨兽凯多，有单挑第一、近战无敌的名号。
    他喜欢自杀，同时也是个战斗狂，不知道以什么方式，将肉体锻炼到了几乎无惧物理伤害的程度。
    曾经经历过七次失败，十八次被俘虏，上千次以上的严刑拷打，就算被施以绞刑也会把锁链扯断，火烧水煮毫发无损，刀斧加身也不能伤。至少在神秘海域之内，没有任何武器能杀的了他，就算是自己也曾尝试多次自杀未果。
    “船长！发生了一件大事！”
    见他跨出巨坑，一名脑袋包着白头巾的强壮海贼连忙迎了过去。
    “什么事？”
    凯多黑着一张脸，似乎是因为自杀未遂而心情不佳，一身肌肉夸张的蠕动起来，带着热浪白烟如同遇冷的蒸汽般一下子扩散开。
    “夏洛特·玲玲被打败了！取代她的大海贼是黑胡子！据说那个男人拥有吞噬一切的黑暗力量，毫发无损的击败了夏洛特女士，并流放了她。”
    壮汉看的头皮发麻，双手用力按住裤缝，用一种接近破音的声音嘶吼道。
    “黑胡子？”
    凯多如同野兽般眯起眼睛，望着远处的海面，沉默了片刻后，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又没死人，关我屁事！”
    ……
    原点心岛，现黑胡子岛。
    港口的一处的灰白色双层小楼中，随着一只信鸽飞落，几分钟后，二楼紧闭的窗户突然传出一声怪叫：
    “白、白胡子的信！快！快去通知黑胡子大人！”
    此刻亚雷正在港口检阅他收编的舰队，这些战舰原本属于夏洛特，现在理所当然是他的东西了，所以得仔细清点一遍。
    他和布鲁诺等人刚走下旗舰，就看到波克慕斯满头大汗的狂奔而来，对方一边疯狂摇摆着一只信封，一边紧张的大声吼道：
    “黑、黑胡子大人！白胡子大人的信！”

 第765章 白胡子

    天色接近黄昏之后，就再也见不海风肆意的吹拂，太阳逐渐变红，一股股热浪袭来。夕阳的红色阳光洒在昆西号的甲板上，反射出淡淡的金红色。
    “……”
    亚雷站在船舷边，看着海水逐渐变得愈发深沉，表面上浮动着一层碎光般的红晕，低头沉默不语。他离开点心岛已经有半天，再航行这么一整天，就能进入白胡子的势力范围。
    就在几个小时之前，黑发骑士收到了来自白胡子的信，对方要求他见面一叙。
    且不问对方究竟有什么意图，究竟是敌是友，单单这次会面表面上透露的信息，就有拥有极大的政治能量。
    白胡子是神秘海域资历最老最强的人，如果能和他进行一次融洽的会面，就等于自己四强的身份得到了承认。
    所以说，白胡子的态度至关重要，而决定他态度的关键时刻，或许就在这次会面——无论如何，都要把握好这次机会！
    黑胡子号航行了一天半后，途中遭遇一次暴雨，最终安全抵达了白胡子的势力范围。在临近公海的边界处，一支静谧的舰队静静地停靠在湾海上。
    白胡子海贼团舰队的第一级战列舰旗舰‘莫比迪克号’直接停在公海外，似乎在传达着一种没有敌意、请放心前行的讯息。
    这是一艘白鲸型的大战列舰，收尾长度超过五百码，船壁、甲板均有炮台，四层火炮甲板、舰艉高耸如楼，舰艏甲板上的海贼昂首列队，仿佛在等待检阅。
    “黑胡子大人！那就是白胡子海贼团的旗舰！”
    波克慕斯一脸激动，竖起粗短的手指头，指着停泊在外海上的那艘大战列舰，兴奋的浑身颤抖——就算在他们这些原属四强手下海贼的心中，白胡子也是活着的传奇，能和这样的传奇见面，怎么能不激动、怎么能不兴奋！？
    “……”
    亚雷点点头，目光沉凝的盯着“莫比迪克号”，深吸了一口混着着海洋咸腥味的空气，同时挥了挥手：
    “把船开过去。”
    黑胡子号按照他的命令，骤然船体骤然转折冲开一阵波涛，在淅沥沥下落的水花中，偏离了原先的轨道。
    甲板上，海贼们挥舞着表达善意的旗语，缓缓靠近了白胡子海贼团的旗舰。
    “我们走。”
    两条船刚刚接舷，亚雷就带着布鲁诺等人跳到了“莫比迪克”的甲板上，众海贼一言不发的让开一道通道，供他们前进。
    “……”
    黑发骑士带着众人神色平静的阔步前行，并没有从这些海贼的脸上看出善意或者恶意，心中暗暗舒了口气，看来自己按规矩办事的作风已经有了效果。
    同时，他发现甲板上这些衣衫各异、神色不同的海贼里面，竟然足有四十七个人可以称得上是限制级强者，瞬间有些咋舌——如果算上舰队，这已经是中型国家的军事实力了。
    亚雷属于神秘海域的愣头青，自身实力也足够强，加上并不知道这些海贼头目的身份，所以表现的从容不迫。如果让爱德华或者波克慕斯上船，估计瞬间就会被这些凶名赫赫的海贼头目吓尿。
    阵容的最后方，摆放着一张宽达十码的巨型座椅，扶手两边侍里着一排顶级海贼，正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
    一位体型十分巨大和健硕，脸上长著弦月状向上弯白色胡子的老人，正捧着一只特大号的酒桶，端坐在座椅上，目光炯炯的端详着他们。
    这就是白胡子了！
    这位威名赫赫、气魄非凡的大海贼观察他的同时，亚雷也观察着对方——白胡子头上缠着一条黑头巾，但依然可以看清花白的金色头发，年龄在七十岁左右，但是身体依然健硕，两只深陷的眼睛，深邃明亮，看上去很有神。
    “……”
    大海贼静静的坐在椅子上，眼神既敏锐又细致，饱经风霜的脸上布满了皱纹，但是丝毫不显老态，反而有种不怒自威的雄浑气势。他的上身精赤，只披着一件白色的鎏金大衣，胸膛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伤疤，下身穿着一条宽松的裤子，由一条粗布腰带束在腰间。
    黑发骑士看到他的一瞬间，就联想到了克伦威尔老爷子，两个人精神气质如此接近。就像是身经百战的垂暮雄狮，纵使苍老虚弱，仰首一声怒啸，依然有令百兽心惊的威势。
    不过和勉强健康的克伦威尔老爷子不同，白胡子虽然气色不错，但是生命波动很不平稳，气血浮动、心率不齐，这是重病缠身的征兆。
    “你就是黑胡子？”
    白胡子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胡须微微上翘，嘴角随之咧出一丝笑意，平视着面前的亚雷。
    “是的，今天能见到您，实在是莫大荣幸。”
    亚雷表情谦逊，不卑不亢的恭维了一句，表现的非常友好，就像是一个渴望得到前辈承认的新晋大海贼。
    “咕哈哈哈哈！”
    白胡子仰头发出一阵大笑，震得风帆微微晃动，忽的低下头，狐疑的看着对方：
    “黑胡子、黑胡子……我记得黑胡子，你以前好像是一头卷发吧，而且发质灰黑……现在变得又直又黑，这是怎么回事？”
    糟了！
    莉迪雅等人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他们没想到，白胡子这样的传奇海贼，居然见过爱德华这个名不经传的小海贼。
    怎么办，现在露馅了。要先下手为强么？
    众人按耐住惶恐，神色不变的将投向黑发骑士，等待他的下一步指示。
    “……”
    亚雷神色如常的伸出右手，当着众海贼的面摸向头发，揪住一簇然后狠狠一扯，撕开一片雪亮的光头。
    “哈哈哈哈！他原来也是个秃子啊！”一名秃头海贼噗嗤一声哈哈大笑起来，捂住肚皮，笑的眼泪都淌了下来。
    哦！原来他是秃子。
    白胡子及众海贼头目的视线瞬间缓和了许多，但是眼中仍有一丝怀疑。
    “我原来不秃。”
    黑发骑士怅然的叹息了一声，目光远眺大海，神色木然的娓娓说道：
    “这一切都在学会黑暗邪能后改变了，接受了暗之力的改造后……我秃了，但是我也变强了。”

 第766章 阳谋

    “咕哈哈哈！原来是这么回事。”
    白胡子忍俊不禁，咧嘴一阵大笑，似乎也没有多怀疑。
    事实上他对爱德华的印象仅限于黑卷毛，毕竟黑头发是个比较稀有的东西，至于长相和气息什么的，就算曾经记得也早忘了。
    而且身体能承受暗之力的人本身就百年难遇，同一时代出现两个，其中一个还取代了另一个，这种事即使在他们看来也太玄幻了。
    “据说吃煮海带可以治秃顶，哈哈哈。”
    “就算是秃了，也没有必要给自己植黑短发吧，你可是个海贼啊，假装贵族血统会让你抢劫的时候顺利一些吗？”
    “我不认为他是秃子，他只是碰巧长得比头发高而已！噗哈哈哈！”
    听到自己的部下还在嘻嘻哈哈，尽说一些混账话，白胡子很快拧紧了眉梢，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马上拉长脸呵斥了一句：
    “够了！你们还打算笑到什么时候？”
    “……”众海贼顿时噤若寒蝉。
    等甲板上的气氛重新恢复到安静肃穆，白胡子嘴角微咧，露出一排健康完整的白牙，眼睛盯着黑发骑士，忽然间出声问道：
    “你取代了夏洛特之后，打算怎么管理她的地盘？”
    “管理？”
    亚雷露出思索的表情，心中一阵警惕，对方的这句话，几乎就是直接问他的统治理念了，自己正好能借此机会向这些海贼做一回思维导示。
    “夏洛特·玲玲在糖果海域的统治糟糕透顶！她为了一己私欲，疯狂压榨统辖的岛国，折腾的它们国尽民穷，实在不可取。”
    黑发骑士脑海中念头急转，先是讲了一通众人都认可的大道理，接着开始有预谋的兜售私货：
    “神秘海域是所有海贼的家园，我们靠着天险和自我奋斗，获得了属于自己的乐土。但是，你们不觉得，这里有个致命的缺陷么？”
    “缺陷？”白胡子和众海贼头目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物价啊！物价贵到太离谱了！”
    亚雷捏紧右拳，举起在胸前，一脸义愤填膺的吼道：
    “物价贵到离谱的原因是什么？归根结底是我们缺少商品，大部分给养都要从外部购买，肥了一帮可恶的中间商。我们本可以享受更多的物质，现在却被奸商分去了大头，我们亏死了啊！”
    “说的对！老子也看那些中间商不爽很久了。”
    “没错，我们为什么要忍受高过外界一百倍的物价，我们欠他们的吗！？”
    “宰了那帮奸商！宰了他们！”
    黑发骑士这一席话实实在在戳到了众海贼头目的痛处，瞬间引燃了他们的共鸣。毕竟从一帮岛民手里搜刮点财富不容易，被一帮奸商坐地起价当冤大头宰，实在憋屈。
    “……”
    白胡子眯起双眼看着他，不表示同意，也没有反对的意思，一副认真倾听的神色。
    “诸位！诸位请安静！”
    亚雷扯开嗓门一阵嘶吼，将众人的声音压了下去，继续兜售预谋已久的私货：
    “杀奸商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我们真正要做的，是要解决咱们的商品供给问题。而解决商品供给问题，就需要解决市场和原材料供应的问题。神秘海域里，我们拥有一百零四个岛国，并且以海水相邻，按道理说，原材料和运输都不是问题。但是为什么，我们依然缺少商品，各位考虑过这个问题吗？”
    “……”
    众海贼不约而同的摇头，要他们砍人容易的很，但是要他们懂经济，那可真是难为人了。
    “市场啊！”
    黑发骑士保持着冷静，神色不变的大声解释道：
    “我们缺少生机勃勃的商业，缺少维持商业运作的商人，而这一切归根结底就在于没有一个统一的大市场！你们仔细想想，本地商人和外界商人最大的不同，不就在于外地奸商面向我们所有海贼，而本地商贩只满足于各自的小经济圈吗？你们说，那一个个碎裂的小经济圈，能生产出什么好东西！？”
    “……”
    甲板上谜一般的安静，黑胡子振聋发聩的声音，却在众海贼耳中一遍又一遍的回响。道理已经讲得如此清楚，这帮脑子不算笨的大老粗想通关键后，一个接一个的醒悟过来：
    “好、好有道理！”
    “仔细想想，不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回事么！”
    “原来我们受穷的关键问题出在市场碎片化，感觉真的说对了。”
    海贼们纷纷露出了赞同的表情，接着就是一阵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甲板上顿时像多了几万只苍蝇一样，“嗡嗡嗡”的叫个不停。
    “诸位！诸位！”
    黑发骑士喊了两嗓子，表示自己还有话说之后，海贼头目们很快就给面子的安静了下来。
    看来自己兜售的私货起作用了！
    他心里一阵窃喜，脸上还是一副热血沸腾的表情，继续大声的补充：
    “所以，我打算和白胡子海贼团的势力范围，实现市场上的整合。我拥有二十个岛国，而白胡子拥有三十二岛国，加起来就拥有五十二个岛国！这个市场一旦结合，我们一定能打造出自己的优质商品，不再需要忍受那些奸商的盘剥！”
    “……”
    众海贼头目均是露出了意动的神色，但是老爹不发话，他们也不好表态，只能将目光投向白胡子，期待他的反应。
    “想法不错。”
    白胡子没有直接同意，但也没有抵触的意思——因为对方说的确实有理，利人利己，而且立场全在海贼这边，屁股正的不能再正。失败了也不会少什么，成功了就会发财，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啊。
    “我衷心希望你能答应。”
    亚雷满脸的诚恳，将海贼头目蠢蠢欲动的表情收入眼中，心里立刻有了七分把握。
    市场大了钱就多，钱多了船和炮就多，船和炮多了的话，黑胡子、白胡子海贼团就会进一步壮大。
    接着，尝到甜头的海贼头目一定会致力于扩大市场，无论是整合还是武力征服，最后必然倾向于一个统一的大市场。
    到这个时候，就非常需要一个政治实体控制这个市场，在这个大环境下，海贼王的诞生，就是顺应时代、顺应民心的事了——这就是合法性。

 第767章 为白胡子续命

    白胡子想要见亚雷的目的，本来就是想鉴定一下他的‘成分’，看看这个人有没有资格取代夏洛特成为四强。现在黑发骑士表现的完全在为神秘海域考虑，立场端正到不行，会面自然进行的宾主尽欢。
    两人不但在统一市场方面达成了许多共识，而且决定加大接触和交流，为整合大市场进行前奏的铺垫。
    当天，白胡子还特意邀请黑胡子海贼团上岸，加入自己的生日晚宴。
    怀着对于接下来的私宴的期待，亚雷在海贼头目们的带领下，踏上了神秘海域的又一片土地。白胡子的临时住处就在港口附近，自从来到神秘海域之后，他举办大事一般都在这里进行，其他时候都住在海上的‘莫比迪克’号里。
    这座城堡经历了数十年的风雨之后，泛出一丝灰白的杂色，显得有些陈旧。主楼雄伟坚固，高耸在城堡之上，俯视着陡峭的滑坡。
    客厅的三面都有落地拱窗，可以眺望辽阔的远景，尤其是从正中一扇窗户的阳台上俯瞰蔚蓝的大海，平静的海面、静谧的云层、忽起忽落的海鸟，无不历历在目。诺大的客厅内没有几个人影，等白胡子带着他的家人回来后，才显得有了一些人气。
    黑发骑士一路上和海贼头目们相谈甚欢，他本身就是行动派，也有执政一个王国的经验，忽悠这些大老粗真是手到擒来。
    让这些海贼头目们一个个听的目眩神迷、心痒难耐，恨不得立马穿越到市场统一的时代，享受廉价的物质和花不完的商税。
    宴席的菜式也很丰盛，因为大家都是海贼，吃惯了海鲜和罐头食物，仆人们端上的菜式全是新鲜的牛羊肉和蔬菜，味道也很可口——据说是一位名叫萨奇的海贼头目，亲自下厨料理的一手好菜。
    亚雷大吃大嚼，一点也没有拘束，和众海贼打成一片。不过布鲁诺等人却吃的得如同嚼蜡，水产组可以说压根就没放心思在吃饭，而莉迪雅、卡拉和南希表面上虽然没有表露，其实心中紧张得要死。
    南希看着黑发骑士混迹在海贼头目中，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佩服到无以为加的程度——看来在不要脸这门学问上，自己还差总督至少八条街的距离啊。
    “咕哈哈哈哈！”
    白胡子捧起自己专用的大酒杯，仰脖子一口闷完，频频朝着亚雷举杯示意。
    “干了！”
    黑发骑士这回算是彻底过了一把酒瘾，一口一碗的闷，手上还有余力挑选自己喜欢的菜式，风卷残云般的一阵狼吞虎咽，看的海贼头目们都是一阵咋舌。
    “黑胡子！爱德华！”
    白胡子笑着再度举起酒杯，忽然间神色一窒，杯中的酒水晃动了两下后，才被他缓缓啜进了嘴里。
    亚雷注意到这位大海贼的表情，神色微微一动，开口问道：“白胡子阁下，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大厅内一静。
    莉迪雅等人听的心中暗惊，不过她抬起头，发现白胡子和众海贼头目并没有表现出敌意后，这才稍稍放下了悬着的心。
    白胡子用深陷的眼眶下锐利的眼珠盯着黑发骑士，而亚雷也整以暇地以平静的神色回应他——对方身体的健康程度关系到合作进展，不由得他不重视。
    “人老了，年轻时候积累的暗伤就会频频发作，就像我这样。”
    大海贼轻轻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视线投向远处的海面，神色沉凝的叹息道：“即便力量再强，终究是只有一颗心脏的人类，总有一天也要面对死亡。”
    “老爹！”
    海贼头目们瞬间发下手里的杯盏，激动的站了起来，一个个真情流露的望着对方，眼里满是敬仰和哀伤。
    “暗伤的话……”
    黑发骑士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了音巢研究的第三代强化剂，便脱口说道：
    “我听说，在罗塞维亚有一家叫做音巢的财团，他们生产和经营着一种特殊的药瓶，叫做强化剂。第三代的强化剂，拥有活化体质，修复沉疴暗伤的效果，应该刚好针对你现在的病情。”
    “强化剂？”
    白胡子微微拧眉，视线扫向众海贼头目，其中一名海贼头目立刻站了起来。
    “老爹，我也听说过这个东西。”
    这是一个罕见的女海贼，有着一袭长长蓝色秀发，厚嘴唇，身材高挑，面容娇媚，浑身散发着一种自信的气质。
    她身穿带花扣子的条纹短衫，带一条花边围巾，头带一顶紫蓝色骷髅头帽子，下系斑点宽头巾，身后一袭披风。
    说到这里，女海贼扭头和黑发骑士对视了一眼，点点头，这才面朝着白胡子继续说道：
    “据说这种药剂有三代，第一代可以把人和动物变成不知疲倦的杀人机器，第二代副作用小了很多，可以永久提升生物的体质。第三代据说还在临床试验中，和黑胡子说的一样，可以大幅度增强机体活性，提高生物的寿命。”
    “世界上竟然已经有这样的东西……神秘海域果然是太小了……”
    白胡子摇了摇头，自己倒满一倍烈酒，浅浅的抿了一口：“现在提它做什么，等这东西面市时候，我再试试吧。”
    “这位女士的情报有些滞后。”
    亚雷看了一眼女海贼，表示歉意的微微低头，接着面朝着大海贼说道：
    “根据我这里的情报，那种药剂确实已经开始面市了，虽说市价不低，但是对您这样的大海贼而言，绝对算不了什么。”
    “……”
    女海贼单手一撑，越过桌面，直接跳到了黑发骑士面前，一双美目直勾勾的盯着他：
    “你确定真的可以买到么？”
    “哈哈哈，我当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不过我可以保证我确实听到过这个消息。”亚雷摊开双手，无奈的摇了摇头，微笑着继续说道：
    “再说了，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它是真是假？”
    这个消息当然是真的，除了夏琳之外，整个音巢就是他最有发言权，不过目前这种药只对特定客户出售——白胡子是不是特定客户，亚雷说了算。

 第768章 补完

    别过白胡子之后，亚雷乘坐黑胡子号穿越公海，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地盘。脚一落地，便马不停蹄的安排下一步计划，推动海贼势力的整合。
    接近神躯的身体给他带来了充沛的精力，治理凯尔特行省和代掌高地王国又让他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亚雷很清楚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该怎么做。
    接下来，他需要增强自己在神秘海域内的话语权，这是加速海贼势力整合的必要条件，也是未来左右“海贼王”意志的重要工具。
    海洋上的话语权，除了和大头目自身的实力息息相关外，还取决于势力范围的军事、经济实力，二者最好是齐头并进。
    经济方面，亚雷知道靠那些字都不识的岛民多半没戏，所以打算自己大包大揽的搞。他拥有帝国总督的权限，权势几乎通天，很多技术上的难题，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封信的难度。
    先扶植一批本土产业，和白胡子连手，一起慢慢挤压中间商的生存空间，最后让他们交出利益全部滚蛋。
    军事方面，靠一帮老油条海贼肯定不行，得整编出一只有信仰的海军。
    信仰什么不重要，也不一定非得给自己找个神拜，总而言之，他们必须视幽灵岛和海底遗民势力为眼中钉，有和它们血拼到底的信念和勇气——黑发骑士觉得信仰“正义”就很好。
    这个过程中，如果幽灵舰队和海底遗民先一步闹事，他可以立刻联合另外三强挡一波。赢的话，直接大功告成，如果失败，就趁乱携裹大势做“带路党”领帝国舰队入内镇压。
    罗赛维亚一直头疼神秘海域里不听话的幽灵、海魔，如果能借此机会一次性涤清，顺便控制神秘海域这个大西洋的心脏，内阁和五军督府方面都会非常乐意。
    事情结束后，亚雷还可以作保，将海贼残余势力拉入帝国阵营，这样也不枉辛苦折腾了一场。
    如果事情进行顺利，神秘海域完成了经济自我循环，那么海贼们就没了打劫的理由，甚至直接摇身一变，变成了海国的“贵族”。
    这样的话，二者没了冲突的理由，亚雷也能顺利将他们拉入帝国的阵营。总而言之，他这一局棋下的进退自如，只有小赢和大赢的区别。
    ……
    全盘接手了夏洛特的势力范围后，黑胡子海贼团现在也拥有了一只不弱的舰队，舰队上的海贼们实力也不差，但是行事太油滑，不是亚雷想要海军。
    他只能用笨办法开出重薪对外广招了一批热血青年，然后制造恐惧的气氛，告诉他们神秘海域中人类的生存空间正在恶化，需要一批清醒的人对抗邪恶。
    什么是邪恶的，威胁人类生存的怪物就是邪恶的！幽灵和海底遗民很显然就是邪恶的！而海魔则是可以争取的盟友，因为它们不需要土地、生活在水里，和人类的矛盾是次要矛盾。
    邪恶的反面当然是正义，对抗邪恶的人理所当然就是正义之师——你们都是正义的战士！
    这种宣传并不仅仅限于口头，黑发骑士还通过分发囊括海军的正义理念小册子，统一穿着背后纹有正义字符的制服，建设海军进修学院等等一系列方法，慢慢替他们改造思想。
    薪金到位的情况下，改造的进程还算顺利。
    调教正义海军之余，亚雷正利用夏洛特留下的“遗产”，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进行经济改革。
    说是改革，其实就是将一大批不需要的点心工厂改造成其他工厂，厂房是现成的，工人是不缺的，设备也有一小部分是共通的。只需得到支撑运作的设备和资金，再从外界聘请或者明抢一批技术员，就可以炮制出一批技术含量不高的工厂了。
    这些工厂大多就是食品加工、木材加工、服装加工等等基础民生的产业，只要有决心，咬紧牙关搞起来并不难。
    由于已经和章鱼哥巴布尔搭上线的缘故，他和新大陆的生意也重新恢复如初，还通过章鱼哥的子孙，把业务拓展到了神秘海域。当然了，亚雷肯定不会出面，他只需要躲在幕后慢慢数钱就行了。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当一座座工厂的烟囱重新喷出烟雾时，黑发骑士终于也将黑暗邪能练到了巅峰，硬生生将身体的能级提到了六千五。
    这样一来，他便练成了所有性质的斗气，成为了古往今来的第一人。
    当天晚上，亚雷就宣传自己要钻研黑暗邪能的巅峰，一段时间内闭门不见客，实际上则是靠着巴布尔的帮助，连夜离开了神秘海域。
    他将完成最后一次塑魂仪式，冲击灵魂物质化的境界。
    ……
    高地王国，塑魂大厅。
    漆黑的光柱从穹顶贯穿而下，刺中黑发骑士的眉心，黑暗邪能庞大的力量正在缓缓消退，弥补着他最后一部分的灵魂空缺。
    “……”
    亚雷双眼微阖，感觉全身包裹在一片暖洋洋中，仿佛沐浴在温暖的太阳光下一般，又像是浸泡在热腾腾的温泉水中一样。
    嗡——！
    就像是在一波池水中投入了一粒石头，涟漪一层层地泛开，黑发骑士的灵魂体自行脱体，沐浴在漆黑的光柱中。
    只见在他那仿若由洁净清泉构成的灵魂内部，到处弥漫起了一缕缕的金色电光，大量金色电光在灵魂深处缓缓汇聚，越来越凝实，很快就‘噼里啪啦’的包裹了整个灵魂。
    呲——呲呲——！
    一阵剧烈的疼痛从灵魂内部传了出来，他猛地从漆黑光柱中睁开眼睛，望向自己的灵魂体——清澈透明灵魂闪过一丝金色电弧，缓缓浮现出一点点的裂纹。
    同时，无数画面接踵而至，幼儿时的记忆，睡梦中的回忆，不经意间的感悟，突如其来又未能抓住的灵感……一点点随着闪电灌入他的意识。
    亚雷开始感觉到晕眩，随着灵魂体愈发凝固，逐步由虚转实，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困，就像是要在无尽的黑暗中永远沉眠一样。

 第769章 八项极限（上）

    怎么回事……保持清醒……不能睡……
    浑浑噩噩中，亚雷竭尽全力的和困意做斗志，勉强维持着一丝清晰，努力想彻底醒来，却一直不能成功。
    如果他现在能维持清醒的意志，就能感觉到灵魂体由虚转实的进程突然卡住，虽然灵魂之力依然在不断增强，但是始终半虚半实，迟迟不能迈出最后一步。
    随着时间的推移，黑发骑士灵魂体丝丝细微而耀眼的电芒闪烁愈来愈强烈，最后竟升起了一团缭绕的炽烈火光，内外夹击着清澈液体般的强大灵魂。
    源自灵魂的巨大痛苦中，亚雷坚持着最后一丝清醒，他不知道该怎么摆脱痛苦，更没有资料参考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但是他很清楚，在这种重要时刻，如果任由意识被痛苦和困意吞没，自己一定会付出巨大代价。
    剧痛和困意反复的折磨着他，亚雷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越来越黑，越来越暗，意识深处一个无形的黑洞正在缓缓扩大。
    冰冷，黑暗，痛苦……黑洞的力量开始一层层的叠加，无限的叠加，就仿佛是一张纸在不断的对折，将他的意志挤成了一个点，一个无限接近于虚无、黑漆漆的点。
    一瞬间，亚雷感到自己的意念和精神都被巨大的力量绞碎，融合，化作懵懵懂懂的一片混沌。
    与此同时，灵魂体开始剧烈的晃动起来，无数电火花般的讯息纷沓而来，一个接着一个，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坠入了太阳内部，正在承受全方位的灼烧。
    电光和火焰的轰击灼烧中，黑发骑士灵魂体的本质正在逐步改变，那股属于灵体的冰冷、阴沉，一丝丝的剥离、退却，渐渐透出一股太阳才有的明朗、炽热。
    不知过了多久以后，亚雷的灵魂体已经完全被电光火焰萦绕成了一轮小型太阳，除了一点点透明的质感外，看上去已经和塑魂池地的身体再无区别。
    忽然间，灵魂体居然泛起一丝丝玻璃一样的裂纹。
    咔嚓——咔嚓——！
    仿若晶体碎裂的脆响，急促的从灵魂体内响起。
    不过短短数秒，黑发骑士的灵魂体直接哗啦一声，碎成无数块碎片，就像突然碎裂的银水晶，散落着漂浮在空间当中。
    这就是灵魂物质化的最后一道关卡，由虚转实的关键——向死而生。
    无数灵魂碎裂逸散在空间当中，规律的徐徐闪烁，一点点微弱的思维律动，正透过碎片，缓缓的辐射开。
    周而复始的闪烁中，灵魂碎裂的律动愈来愈极限，亮到极限后一下子黯淡，变得漆黑深沉……下一秒，如同地狱硫磺般滚烫炙热的波动骤然间爆发：
    “我！亚雷·伯恩斯坦，地狱之王！！！”
    呲——呲呲——！
    漆黑的电光从漫天碎屑中飞窜而起，练成一个扭曲的黑色漩涡，所有的晶体都在漩涡深处湮灭，最后彻底聚拢，恢复成黑烟构成的恐惧魔影。
    “……”
    亚雷缓缓从黑暗中醒来，他睁开模糊的双眼，自己正悬浮在塑魂大厅的中央。只觉得他就像是由内而外焕然一新，灵魂体充满了滚烫的力量，并且无限接近实质的生命体，就连冥河也不再能追踪到自己。
    “灵魂物质化……成功了……”
    黑发骑士注视着自己由黑烟构成的爪刃，用力一握，空气顿时震开一片半透明的波纹，心里面立刻一阵狂喜。
    控制着灵魂体渐渐下沉，重新与身体融为一体，就在二者完全相容的瞬间，亚雷只觉得灵魂猛烈的一颤，脑海里突然大放光明。
    轰——！
    一股无声的爆炸在黑发骑士灵魂深处炸开，无数的思绪顺着爆发的光焰一一排列，脑海中仿佛多了一个滚烫的大火球，如同烈日一样照亮了整个灵魂层面。
    “灵魂强度……三百……”
    亚雷能感觉到，超越极限的灵魂和肉体相结合后，精神力就像是永动机一样不断狂飙，几乎用之不竭——如果他还有法力的话，足以瞬发超魔法。
    “大人！大人！您终于成功了吗？”
    “大人！灵魂物质化，是不是就代表精神力永动机化？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大人！为什么最后时刻，您的灵魂体会突然碎裂，那是一种什么状态？”
    被他强迫签订契约豢养起来的法师团一股脑涌到了塑魂池旁，一张张斯文的老脸上布满了迷之红潮，七嘴八舌的不断抛出问题，眼巴巴瞅着他等待回答。
    “以后再说，你们先出去，我需要一段时间稳固现在的状态。”
    黑发骑士这会儿脑子乱的很，哪有心思接受他们的采访，挥挥手，直接把这群斯文扫地的法师赶了出去。
    等塑魂大厅完全恢复安静后，亚雷混乱的脑海一点点平静下来，意识沉入空荡荡的身体，扫过沉寂了许久的熔炉锻钢战纹后，猛地睁开眼睛：
    “老朋友……别着急……我这就把你练回来！”
    仅仅一瞬间，庞大的生命力便在体内重新凝聚、引燃，沉寂了许久的黑色火焰，一点点从他身体表层窜起，高温令池内空气阵阵扭曲。
    火焰熄灭，裂解为无数黑线在体表流转不定——耀光破晓。
    疾风骤起，咆哮的旋风笼罩全身，锋锐气刃撕裂出道道不规则的真空带——疾风幻影。
    风影平复，浑身肌肉恐怖的虬结凸起，形成一块块类似铠甲一样的轮廓——磐石重甲。
    光刃液化，涟漪状的波纹浅浅荡漾，一团团悠长雄浑的黑色波纹层层撑开——唤水之剑。
    波纹凝固，道道锋利的光刃浮出体表，极速旋转，将室内的荧光切割成碎片——绯红灭龙。
    雷电迸溅，闪耀雷霆贯穿周身，如同黑色链条一般，围绕在他身旁飞舞旋转——雷霆战戟。
    黑光膨胀，吞噬一切的漆黑阴影延伸而出，越过肉体的阻碍，疯狂汲取着游离的能量——黑暗邪能。
    炎——光——风——地——水——山——电——暗。
    八种性质的力量在他体表不断明暗闪烁，周而复始，循环壮大……仿佛有一道道波痕扫过空间，一切都在颤动中显得不清晰起来。

 第770章 八项极限（下）

    八种能量交替流转，一层层向外撑开，如同一面面材质不同的琉璃罩，彼此之间重重覆盖，异色的光焰交错闪烁，越来越趋于规律。
    呲——呲呲——！
    大大小小的真空电流在虚空中诞生，如同光链一般般缠绕着重重光罩，迅疾的来回游曳，空气在嗡鸣中都猛烈震荡着，有种随时都要破裂的味道。
    “……”
    亚雷双手扶膝，阖眼端坐在塑魂池内部，生命之火辐射出的异种力量渐渐增强，周围的虚空像是水面泛起涟漪，连带着光线都随之明灭不定起来。
    如同置身于一个虚实不定的奇妙世界，让他的身形在清晰与模糊，黯淡与明亮的之间交替变幻。异色的光痕接连扫过虚空，光线都被扰乱了传播，使得整个塑魂池时大时小、时明时暗、时远时近，充斥着诡异的波纹浮动和扭曲感。
    “八种生命之火……已经全部集齐，八项极限……近在咫尺……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将这八种力量练成全新的钢斗气……”
    黑发骑士默默的低吟了一声，双眼睁开一道缝隙，放射出两道锐利的炽热白光。
    他一头漆黑的发丝在能量冲刷中微微抖动，每一道能量冲击拂过他的发梢，都会带起一片刺眼的电光。
    纯黑的衣摆在能量潮汐中上下翻飞，随着异色的光流时鼓时憋，而迸溅着耀眼光芒的皮肤上，毁灭的气息正四下流窜。塑魂池就像是被烫成了柔软的橡皮泥，起伏不定，能量辐射如涟漪般向着周围扩散。
    “熔炉锻钢！”
    亚雷猛地睁开双眼，脸上魔影一闪，张口猛然传出如同巨龙般的低吼，双掌摩擦空气带出炽热的火焰，往中间一合。
    轰——！
    他身上漆黑的火焰突然如同电光般跳跃，猛然脱体，并随着光影冲刺拉出一道漆黑的残影。
    残影的尽头，一个亦虚亦实的“亚雷”，全身狂暴的钢斗气翻转如龙，化成一丛丛尖锐的刀刃，掀起了一阵炽热的钢铁风暴。
    “耀光破晓！”
    低沉的吼声中，耀光斗气脱体而出，虚影展步前冲，两条胳膊骤然间外撑，如同一只鹰隼展翅般张开手臂。身体立刻张开一圈圈白色的庞大气场，瞬间的膨胀，一股极其灼热，好像是虚空震荡的气息，猛然爆破开来。
    “绯红灭龙！”
    锐利的金属摩擦声中，闪烁着耀眼强光烈芒的暗红虚影飞跃而出，双手虚抓气流，手指极速弹动，一道道刺眼的暗红光轮瞬间成型，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清晰的轨迹。
    “疾风幻影！”
    一股狂暴的旋风从穿梭的虚影身上狂涌而出，仿佛流光倾泻，将空气切割成一道道胶质的透明波纹，顺着虚影迅猛的动作上下翻飞，
    “唤水之剑！”
    又一道半透明的虚影从塑魂池底飞掠而起，无数液态光焰如同水汽，疯狂汇聚到他身边，形成一团流动的水银光流。
    “磐石重甲！”
    沉重的闷响中，阵阵凝实的震荡波无形朝四周扩散开来，礁石般厚重的身影脚踏大地，双掌拍打虚空，将空气震成一片片惊涛骇浪般的液态波纹。
    “雷霆战戟！”
    虚空中升起如丝如缕的金色电芒，电光萦绕的虚影趟步冲拳，拳峰如梭捶打空气，笔直的疾光电影直扑虚空。
    “黑暗邪能！”
    漆黑的虚影轰然飞出，面部黑气翻腾，金属面甲时隐时现，双手掀起一道道黑色裂纹，恐怖的吸力沿着虚空四处蔓延，拖拽着游离的能量。
    轰轰轰轰轰——！
    八个能量迥异，但体貌完全一致的虚影绕着塑魂池环成一圈，如流水行云一般施展着各自的绝技，只见人影交错，纵横如电，能量乱流爆裂不止。
    “哈哈哈哈哈！”
    塑魂池底，亚雷疯魔般的狂笑不止，眼中溢出岩浆般流质的光焰，一头黑发无风自动，浩荡的音波震颤虚空。
    骤然间，他猛地高举双手，脸上的魔影同时仰天长啸：
    “源能合一，八项极限！！！”
    随着黑发骑士的如雷巨音，八个一模一样的虚影瞬间飞掠而起，同时施展八种不同的绝技，带着极速冲刺的异种光流，从四面八方朝着本体狂泻而下。
    轰轰轰轰轰——！
    生命之火大肆暴走，重重光焰交织成一片流转的潮汐，狂暴的能量充斥着塑魂大厅各个角落，凝而不散。仿佛被光也不能逃脱的黑洞吸附，一圈圈的向内收缩、坍塌，就连逸散在空气中的力量，也被绝强的力量卷起，重新拉入塑魂池底。
    轰——！
    如同平地一阵焦雷，整个塑魂大厅霎时昏天黑地，黯淡无光。
    “呼……”
    噬尽最后一丝光焰后，黑发骑士眼中的红光迅速熄灭，浑身顿时弥漫起金属般坚固的光膜，光膜一闪即逝，彻底将他的全身包裹起来。
    叮——叮——叮！
    一股冰冷，强硬，锋利如刀的浑厚气场瞬间充斥了整个塑魂大厅。
    “……”
    亚雷安静的坐在原地，体内异种斗气迅速凝练为一，从此不分彼此、随意转换。全新的熔炉锻钢斗气，带着着复杂神秘的线条流淌全身，与此同时，身体的等级也在水涨船高。
    六千五……
    六千八……
    七千二……
    最后，停留在了八千这个惊世骇俗的数值上。
    就在身体的能级暂时中止增强后，黑发骑士脑子里轰然一声巨响，生出一股无形的吸力，居然牵引着全新的钢斗气倒灌大脑。
    而这本该伤人伤己的恐怖能量，逆冲大脑的过程中竟没有造成任何损伤，反而如同温水般涤荡着大脑的各个部分，上下一体、纤毫入微，连成了古往今来最全面的生命循环。
    “……”
    亚雷睁开眼睛，感受焕然一新的钢斗气，只觉得体内正源源不断涌出炙热的岩浆，一刻不停的朝着身体的四肢各处辐射流窜而去，使得生命之火每时每刻都在壮大。
    除了身体内部的自我循环外，钢斗气还在不断抽取虚空中的游离能量，并且能完全自主，不需要他分心操作——困扰黑发骑士已久的食量问题，此刻终于得到了解决。

 第771章 再见卡斯珀

    塑魂池底部，虚空能量凝聚成看不见的细线，被钢斗气的吸力扯入亚雷体内，附近的虚空就像是水波纹一样的微微荡漾漾，绵延不断的力量混入钢斗气，充实着他空虚的身体。
    良久，熟悉了升级般的熔炉锻钢斗气后，黑发骑士吐了一口长气，从池底站了起来，就在他准备跃出塑魂池的瞬间，眼中忽然浮现出点点雪花般的白光。
    “小子！干得不错啊，你终于可以继承我的衣钵了！”那声音近在咫尺，平和，温柔，无比熟悉。
    “……”
    亚雷刚要移动的身形猛然停滞，眼神凝固，黑色的瞳子里交织着震惊和喜悦的光。
    他视野前方的三英尺前，光影扭曲，悬浮出一个强健男子的半身像。
    这是一位红发髯须的军官，相貌端正刚强，两只眼睛看上去凶光四射，穿着一身笔挺整洁的少将军服，肩章上的图纹赫然是一只仰天长啸的雄狮。
    “唔……如果你现在能看到我，我想我已经死了吧，而且多半已经死了很久了。否则结束战争之后，我会亲自教授你我掌握的全部，这段不需要的精神印记也会消除。”
    卡斯珀摊开双手，嘴角挂着微笑，露出一副很遗憾的表情。
    “……”
    黑发骑士咬紧牙关，强忍住胸中的酸楚，望着那熟悉的音容笑貌，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
    “哈哈哈，我知道你现在看到我一定很意外，其实这并不是我，而是一段印如你脑海中的精神印记。它会在你的实力达到一定程度时，自行启动，让你看到我的影像。”
    卡斯珀指着自己的脑门，解释了一通自己的由来，接着迅速收敛笑意，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如果我意外身亡，那么肯定有很多事情来不及告诉你，在我传授你冲击完美之躯的方法前，有件事必须要说清楚。练成完美之躯其实并没有固定的方法，根据不同的训练方法，铸就的完美之躯也不见得相同。”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什么都不教我的理由么——亚雷此刻满脸黑线。
    “哈哈哈！现在你一定是在骂我对不对？”
    卡斯珀挤了挤眼睛，露出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然后摸了一把自己的胡须，娓娓说道：
    “其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以人类之身抵达神之领域，本身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情。但是你不一样，我知道你拥有奇特的不死之身，这就是我为什么放心教你完美之躯的理由。”
    黑发骑士很淡定的跟着点点头，反正自己已经练成了八极之力，进程又恰好被他言中，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让它们随风而逝吧。
    “虽然不知道你用的什么方法，但是按照联邦猪的算法，你身体的能级应该已经达到七千了吧——这是冲击完美之躯最重要的条件。实不相瞒，老师我达到这个能级，真是吃尽了苦头，最后还是靠嗑了一颗三头暗黑龙的生命精华，才勉强达到这个条件。”
    卡斯珀双手抱胸，眉梢紧拧，重重的吐了口气，一脸不堪回首的表情：
    “三头暗黑龙是龙中之王，沐浴它心脏中的血液即可获得不死之身，而我服下了比龙王心血更珍贵的生命精华，才有足够的体力和本钱研究完美之躯。这种事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所以，我告诉你也没有用。”
    没关系，你磕了龙王的生命精华才有七千，我已经有八千了老师——亚雷听到这里，情不自禁生出一股淡淡的优越感。
    “总而言之，你已经符合这个要求了，真不愧是我的学生！那么我现在就教你正确的进阶方法。”
    卡斯珀竖起一根食指，抵在自己鼻尖前，神色凝重的说道：
    “首先，我其实研究了两代完美之躯，只不过第二代的技术还有些不成熟。第一代，就是我使用的力量，你已经见识过了吧。我巅峰状态的能级是七万，在所有的终焉骑士里属于中上位，这差不多也是第一代完美之躯的极限。”
    亚雷眼皮一跳，听到能级达到七万，还是只是中上位终焉时，喉咙也忍不住蠕动了几下。
    “其实呢，骑士阶位有两种算法，第一种，就是你所知道的骑士七阶。在这种算法里，将所有终焉骑士都归纳为七阶，一千多年前这么算没什么问题，现在就有点跟不上时代了。”
    卡斯珀神色不变，继续详细的解释道：
    “在我们这些终焉骑士自己的圈子里，其实还有另一种更详细的算法。能级如果在一万到五万之间，就属于七阶的下位终焉。能级达到五万到十万之间，则属于八阶的中位终焉，如果在十万以上，则是上位终焉。
    而在上位终焉之上，还有被称为伟大究极体的顶级终焉，比如百目邪龙、天罚神、翼神龙，它们的能级都在四十万以上，强大到遇上源力也可以一战。”
    此时此刻，黑发骑士仿佛被迎面泼了一盆冷水，练成八极之力的喜悦一扫而空。
    “是不是感觉受到打击了？要淡定知道么！这帮怪物的力量是一千三百年积累来的，我们想靠一代人就超越几十代英杰的积累，可能性太低了。”
    卡斯珀似乎预料到了亚雷的心情，脸上凝重的神色不翼而飞，轻松的笑道：
    “不过你倒是很有机会，如果你神化的对象可以达到上位终焉，再加上第二代完美之躯的力量，或许也能触摸到究极体的瓶颈。”
    嗯嗯嗯！——黑发骑士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但依然在大力的点头。
    “那么记住了，第二代完美之躯，必须要导入时空之力，导入时空之力的方法我接下来教给你。在这之前我得提醒你，导入时空之力可不是一件低风险的事，如果身体强度不够，很大几率会被暴走的时空力量撕成碎片。”
    卡斯珀猛地低下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嘴唇抿成一线，表情无比严肃的说道：
    “七千度的能级可能不够，至少要提升到八千以上，如果你做不到，就不要尝试第二代技术，安安心心的学第一代完美之躯，知道吗？”

 第772章 两代完美之躯

    身体的能级达到八千度，也就是很接近神躯的强度了。
    这个前置条件，对别人来说肯定千难万难，就算嗑龙王的生命精华也不一定能达到。除非像亚雷一样，同时掌握八种生命之火，并将其混融为一。
    八项极限的力量对人类而言意义重大，不仅仅是掌握全部性质的斗气这么简单。
    一旦集齐，就等于将人体的潜能开发到了一个新高度，灵魂和身体都会得到进一步的升华——因为这是对生命之火的一种补完和超越。
    黑发骑士靠着虚空波动的控制力博采众长，加上不死心脏和噬身之环的生命储蓄，终于练成这旷世未闻的八极之力，身体能级瞬间飞跃到八千度。
    但是他的钢斗气才刚刚练到一阶，所以目前八千度的能级绝不是极限，等八极之力彻底强化到巅峰，甚至有冲击九千，乃至于一万的可能！
    能级一万度，这是巅峰起源骑士的十倍强度，也是最下级终焉的起点，初步具备神躯不灭的性质。
    因此，当亚雷听说卡斯珀还有第二代完美之躯的技术后，立刻下定决心一定要学这个——第一代完美之躯七万度的能级对他来说太低了，将来会被吉纳维夫吊打的。
    “现在，我就将两套铸就完美之躯的方法，全都交给你！”
    卡斯珀说话的同时，猛然间圆睁双目，这个半身像也变成了清澈无暇的晶体形态，迸溅出大量炽白的电流。
    只见他的身体内部，密密麻麻流窜起了白色光点，如同无数细微的符文一样，连成细密的轨道迅速涌向头部。越来越凝实，很快集中在双眼，炽白电弧溢出眼眶，如同狂蛇般舞动不止。
    嗖——！
    卡斯珀忽的眯起双眼，脸部肌肉扭曲着再度低头，两道白色的光束瞬间窜出瞳孔。
    “……”
    黑发骑士配合的抬起头，眼睛正好被双束白光射中，在眼瞳中映照，迅速滑过一道道密密麻麻的信息文字。
    两套完美之躯的详细资料，顿时全数涌进他的眼中。
    亚雷脸上顿时流露出一丝了然。
    这些信息确实蕴含了两代完美之躯的全部资料，这不过前者详细精确，后者只拥有全套的概念，没有精确的数据。
    “这是第一代完美之躯。”卡斯珀的声音，忽然在他的心中响起。
    “……”
    黑发骑士眉心深处一凉，星门内部，好似汇聚了一团清光，这团清光凝聚不散，转眼就化作了一个人形。衣着和他一模一样，五官面貌，形态气质，纤毫毕露，仔细一看，赫然就是他自己。
    清澈光影中的亚雷，高不及一寸，屹立在虚空深处。除了大小之外，其他种种和他本人全都毫无二致。而且甫一展现在眼前，就立刻睁开眼睛，视线仿佛能穿透虚幻和现实的阻隔，投射在黑发骑士的眼上：
    “第一代完美之躯，需要将斗气提升到现界级别，掌握生命之火和自然力量的转换，最后窥测到物质的根源——以太。”
    他张口说话，发出的确是卡斯珀的声音，说到这里的时候，身体骤然间发出清濛光辉，照亮了大片深邃的黑暗。
    “以太·现界，是我所掌握的斗气极限，一旦使用，会使周围的空间变化成完全不同的风景，它的具体形态，由你的内心决定。”
    “亚雷”看着他的眼睛，忽然举起右臂，伴随着这个动作，空间微微震动起来，周围的环境一变再变。
    从星火交错的无尽荒原、覆盖天空的灰暗天幕，到硝烟弥漫的残破疆场、灰蒙蒙的枯萎平原，再到月光与繁星编织的光辉大地，最后定格在一望无际的苍白冻土上。
    “你看！”
    “亚雷”竖起一根食指，指着风雪交加的白色荒原，脸上浮起一丝轻浅的笑意：
    “这片冻土是我们共同的记忆，圣胄骑士团中，很多、很多人心中一定有同样的风景，就算是死也不会忘记。未来，如果或许有一天……你会能用得到我们。”
    如果卡斯珀现在能回答问题的话，亚雷很想问个究竟，他知道自己的老师不会无的放矢。这一段话，或许蕴含着某种深意，但是目前黑发骑士听的满脑子雾水。
    轰——！
    骤然间，一道粗大的闪电贯破长空，连带在苍白雪原绽开数十条亮蓝色分叉。刀锋般的边缘无限蔓延，在天空中划出无数绚丽的蓝白直线，粉碎了卡斯珀展现的风景。
    “自然的力量掌握到极限，就能得到现界的能力，这是第一代完美之躯的基础。只要按照我给你的方法，用以太粒子重组身躯，你就能得到不知疲倦、力量无限的完美之躯。”
    “亚雷”放下手臂，身体重新笼罩在清光之中，脸上的神色愈加严峻：
    “这是第一代完美之躯，经过我亲自试验，虽然困难重重，但是技术已经成熟，换做你，一定走的比我顺利。下面我要说的，是第二代完美之躯。”
    话音之间，黑暗中浮现出一颗完美无瑕的浑圆晶体，表面萦绕着一层层的光，围绕着水晶旋转，在虚空中生出一条条或圆或扁的螺旋状光带，星星点点，就仿佛是星河旋绕。
    “这是放大版的以太粒子。”
    “亚雷”双手虚托着这枚晶体，视线停留在晶体表面，娓娓说道：
    “数千年前的哲学家们认为，以太是构成宇宙的基本物质，数千年之后，我认为我找到了这个物质。当我依靠它成为终焉之后，就一直在考虑，以太粒子本身又代表着什么。经过长时间的研究，我得出了一个假设——以太是时间、也是空间。”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将手中的以太粒子抛向虚空，而在这过程中，它在徐徐旋转中变得愈来愈庞大，最后表面每个无暇的纹路都已经纤毫毕现。
    “我研究的进展并不是一直顺利，很长时间以来，它都滞留在空间阶段。即便如此，我也得到了湮灭空间获取能量的能力，然而这股力量会破坏我身体的平衡性。一旦使用，我的身体也会无可挽回的走向自灭。”

 第773章 传承

    卡斯珀既无奈又遗憾的摇了摇头，脸上浮起一丝愁容，淡淡的叹息道：
    “我很清楚问题出现在哪里，以太是时间空间的一部分没错，但是在五年前铸就完美之躯时，组成我身躯的以太粒子，其性质就已经发生了变化。换个说法，就像是铁被锻造成了钢，再想把钢变回铁，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因为组成我身体的以太粒子已经定型，强行消化空间获取能量的话，会破坏以太粒子的稳定。而且这种破坏是永久性的破坏，所以只能用来同归于尽，小子，如果你运气足够好，说不定能亲眼看到我使用这招。”
    亚雷当然看到了，而且对这一幕印象深刻，卡斯珀强行使用自灭的技术之后，力量疯狂暴涨，短时间内将混沌邪神打的支离破碎。最后，卡斯珀也倒在了紊乱的空气波动里，就在他的眼前，一点点化成了漫天飞舞的晶体碎片。
    “这个发现使我非常苦恼，强大的力量就在眼前，用了之后却会死，实在是让人郁闷。后来我花了很长时间，想要弥补这一系列缺陷，可惜一直没成功。
    直到最近一段时间，我才发现，想要利用时空之力，就不能仅仅局限于将铁打造成钢这种程度。而是要在锻造的开始阶段，就将时空之力导入完美之躯，将铁打造成合金才行！”
    此时，“亚雷”脸上的愁容一扫而光，竖起一根食指，神采奕奕的说道：
    “这就是第二代完美之躯，前进工程和第一代完美之躯没有分别，但是在重铸身躯的那一瞬间，你必须按照我给你的方法，将时空之力导入身体。理论上来说，这是一个成功率很高的计划，但是实际操作起来肯定有风险。
    所以我再强调一次，身体的强度越高越好，八千度只是下划线！尽可能的提升自己，积累越大，铸就完美之躯获得的力量也会越大！”
    “……”
    亚雷默默点头，他现在也终于弄清楚，为什么老师要求自己必须将身体的能级提升到八千度以上了。
    “该教你的都已经教你了，现在……我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亚雷”如释重负的微微一笑，容貌变幻，恢复成了卡斯珀的面容，但是他的身体却在逐渐虚化，一点点变得斑驳透明：
    “这个世界已经再无龙王，也没有多余的生命精华给你服用……靠自己将身体强化到这个级别，你一定比我强，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如果，你成功铸就了第二代完美之躯，记得为我复仇。如果，那些该死的畜生还杀害了别人，记住我们的传统——十倍奉还！”
    最后的声音如同当空一个暴雷，比荒野的风雪还要冷冽，瞬间在亚雷心中荡漾开，同时，卡斯珀的身影也随之迅速淡化，留下了最后一段字符。
    黑发骑士心中一震，转眼后字符射入他星门内部，其中蕴含的种种奥秘，迅速流转开来——这是获取时空之力的方法，被他在转眼过后便尽数了解。
    顷刻之后，清光消散，一切都历历在目。
    “八极之力……第二代完美之躯……时空之力……”
    黑发骑士依靠着塑魂池的墙壁，缓缓盘坐在池底，眼前望向早已黯淡的穹顶，沉默了片刻后，静静地阖上了眼睛。
    “混沌邪神！”
    骤然间，亚雷猛地睁开双眼，漆黑深邃的瞳孔中带着森冷的杀意，视线仿佛穿透了穹顶和世界晶壁，一直投射到了遥远的宇宙星空。
    ……
    格拉摩根，音巢基地。
    “总督阁下！”
    “总督阁下！”
    “总督阁下！”
    员工和护卫热情的问候声中，黑发骑士一路通行无阻，穿过狭长的通道，越过重重隔离门，很快步入了最高层的办公室。
    他将生命气息收敛到极限，无声无息的穿过走廊，停在夏琳的办公室前。
    透过细微的猫眼望去，绿发少女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闷头处理着文件，似乎一点也没有发觉有人正在窥视她。
    夏琳今日穿著一件淡白色的羊毛衫，领口饶了一圈黑白围巾，包住了整个下颌，只露出一个小巧的鼻尖，一头齐颈的秀发则色系成马尾束在脑后。
    音巢的制服被她脱下来，挂在一旁的衣架上，阿尔托莉雅正在衣架下的摇篮里抱着一个棉布鸡腿呼呼大睡。
    “……”
    亚雷无声无息的步入办公室，走到绿发少女身后，直到一把抱着了她，对方才吓得丢开鹅毛笔，要从座椅上蹦起来反击。
    “嘘，别吵醒了孩子。”
    黑发骑士抱起夏琳，顺理成章的坐上了皮椅，顺便将她安置在自己的大腿上。
    “讨厌，你又吓唬我。”
    绿发少女伸爪子挠了亚雷一把，然后就在他怀里不停磨蹭，哼哼唧唧的抱怨自己这段时间有多辛苦，又要管理音巢，又要兼顾总督府，还得照顾小奶娃。
    在黑发骑士看来，夏琳的性格就像猫一样，喜欢就是喜欢，喜欢就一直粘着你，讨厌就是讨厌，你敢靠近她就敢挠你。如果有了功劳，也会像抓到老鼠的猫一样，尾巴翘得老高，恨不得把老鼠衔到你的枕边炫耀。
    这会儿她就在炫耀自己抓的“老鼠”呢。
    “那个女海盗傻乎乎的来基地找我，被我蒙的团团转，最后真以为她是抽中奖的幸运儿，欢天喜地的带着强化剂回去了。”
    绿发少女挺起腰身，长眉一挑，露出得意的笑容：“怎么样，我全是按照你说的做的，有奖励么？”
    “很好！”
    亚雷佯装考虑了片刻，抱紧了对方柔软的腰肢，轻声在她耳畔呢喃道：“这样吧，就奖励你一个儿子，怎么样？”
    “不要脸！哪有时间给你生儿子！”
    夏琳大羞，一只手推开他的胸膛，另一只爪子飞起飞落，瞬间火星飞溅，在黑发骑士脸上留下了五道细长的白痕。
    “好吧……说正经的。”
    亚雷其实并没有开玩笑，他确实想要一个子嗣，但是看上去绿发少女似乎并没有做好准备，只能转移话题：
    “战斗服研发进行到什么程度了，我们砸了那么多资金，现在有成品么？”

 第774章 战斗服

    “战斗服？”
    夏琳睫毛颤动了几下，一下子挺直腰肢，然后仰起脸，眼眸像蜻蜓点水一样荡漾着光芒：
    “在肯尼斯加入之后，战斗服研究进展确实加快了很多，但是设计方向变得越来越奇怪了……他似乎追求的是人形外骨骼装甲，和索罗斯的理念不符，两人谁也不肯妥协，所以研究目前已经算分裂了。”
    “你意见呢？”
    亚雷低头看着她的绿眸，分明从那双剪水秋眸中看出一丝狡黠。
    “我当然是随便他们啦。”
    绿发少女眨眨眼，然后捂嘴轻笑：“只要他们不拆了音巢，怎么这么都无所谓，反正这两种产品的预计销量都很高，我们现在也不缺资金。你呢，你怎么看？”
    “他们的研究本来就大相径庭，分开是正常的……肯尼斯那家伙可是答应给我全新的巨无霸，盯紧点，别让他懈怠了。”
    黑发骑士抱着夏琳站起身，双手交换着将她的身体转过来，放在自己的面前：
    “我现在有个重要的消息和你分享。”
    “这么正经……”
    绿发少女懵懵懂懂的点点头，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呈洗耳恭听状。
    “我已经练成了八项极限，也掌握了铸就完美之躯的方法。”他无比自豪的说道。
    “……”
    夏琳眼波似水地凝视着他，抬手稍稍整理了蓬松的齐刘海，俏脸上先泛出一股艳丽的晕红，忽然迅速冷却，最后化为一声冷哼：
    “这是最糟糕的事了！”
    “为、为什么这么说？”亚雷被绿发少女奇特的反应弄得满脑子浆糊。
    “笨蛋啊！你那种不要命的练习方式普通人能学吗？归根结底，你这种特例根本无法普及，所以才说是最糟糕的情况啊！”
    绿发少女双手抱胸，骄傲的扬起下巴，一边不断点头，一边故作高冷的说道：“所以说，还是得靠我啊，我的方法如果成功，那才是最好的结果。”
    “……”
    黑发骑士面无表情的伸出双手，闪电般捏住夏琳的两腮，像是揉着一团面粉一样，毫不留情的揉捏成了各种形状。
    “疼疼疼！”
    夏琳淬不及防间惨遭荼毒，一张俏脸被他摆弄成了软糖形，眼泪汪汪的盯着亚雷，刚刚制造的高冷气场一扫而空。
    “第一个成功者总是特例。”
    亚雷双手一合，将绿发少女的俏脸拍回原状，竖起一根手指，做谆谆教导状：
    “其实呢，练成完美之躯并没有特定的方法，只要将身体的能级强化到七千度，就可以冲击第一代完美之躯。”
    “七千度……门槛真高啊。”
    夏琳捂住生疼的脸蛋，嘴里倒抽着凉气，忽然从指缝间透出视线，凝视着对方的脸：“等一下，你说第一代？”
    “没错，完美之躯一共有两代，第一代的门槛是能级七千度，第二代的门槛是八千度往上，等级越高越好。”
    黑发骑士忍俊不禁的看着她红彤彤的俏脸，详尽的解释着：“前者是用以太粒子改造身体，成功之后，能级能达到七万度。后者还要在这基础上导入时空之力，力量更胜一筹。”
    “总而言之提升身体的能级就行了吧，我知道了。”
    绿发少女双手扶腰，扬起仍带绯红的脸，颐气指使的说道：
    “为了让本小姐青春永驻，你还不快去杀一头随便什么龙王，放心血给我洗澡，这样我也能学会八项极限了。”
    “不要把龙王说的像猪一样随处可见啊！”
    “疼疼疼！”
    ……
    音巢基地，核心实验室。
    注满液体的柱式琉璃水槽中，悬浮着一件深蓝色的全身甲，看上去就像很多小方块片链接拼成的，带着同色的兜帽和披风，肩膀两侧有着肩甲往外延伸。
    甲胄表面顺着肌肉纹路，内嵌着一层白色的金属链，上身是硬质的铠甲，下身是鳞片接驳的深蓝裙甲，还搭配了一条内衬长裤和锃亮银白长筒靴。
    橙色的凝稠液态中，一串串细微的气泡，规律的从甲胄上表面凝结窜起，漂浮直水槽顶端，一粒粒的破碎。
    这件盔甲就像某种活着的东西，在蠕动，在呼吸。
    “怎么样，这就是我的战斗服，看上去是不是很拉风？”夏琳单手贴在琉璃晶壁上，掌心对着战斗服的胸甲，一脸得意的炫耀着。
    “确实不错……但是……”
    黑发骑士凑近了水槽，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战斗服，拧紧眉梢望着她：“它看上去怎么是男式的……而且完全不合身啊，对你来说腰太粗了。”
    “这是战斗服，不是盔甲！所以你是个笨蛋！笨蛋！”
    夏琳像是报复刚刚对方欺负自己的举动一样，很夸张的鄙视着他，然后走到水槽旁，对着自己身材上下比划道：
    “它的伸缩性很好，一旦穿上，就会固定成最舒适最安全的形状，而且强度非常高，能抗速射炮的连续轰击。”
    “听上去很棒。”
    亚雷注视着深蓝色的战斗服，又看了一眼旁边眉飞色舞的绿发少女，忽的问道：
    “这件战斗服是你私人订制的吧，具体的成本是多少？”
    “……”
    夏琳顿时哑然失声，讪讪的低下头，目光偷瞄着他，竖起两根细白的手指头：
    “二……二十亿左右……”
    “这也太贵了！”
    黑发骑士听到这个数字后，脑门嗡的一下涨得老大，咋舌道：
    “价格贵到这个程度，就算量产也卖不出去啊。联邦有魔装，我们也有天灾武装，除了无聊的超级富豪，谁会买这种东西？”
    “不是，不是这样的！”
    绿发少女连忙摇摆着双手，担心他掐断生产线，有些慌张的解释道：
    “我这件是概念产品，全部采用顶级材料，所以才会耗资过高。未来随着技术进步，成本一定会降下来的！骑士们或许不需要，那些没有力量的富豪，或者学者法师，一定会很欢迎这些产品。而且，我们也可以卖质量稍次一些的战斗服啊，纯粹当做高档防具来买，按照产品性能划分出高低级别，这不就解决销售问题了吗？”
    “那就过段时间看看销量再说吧。”
    亚雷从水槽上挪开视线，望着正在偷偷舒气的夏琳：“我得尽快返回神秘海域，阿尔托莉雅和总督府，就暂时托付给你了。”

 第775章 海军六式

    茂密的棕榈树下，阳光像织布机上的千万丝丝线，闪着光，自密叶的罅隙中撒下。亚雷手里攥着一枚铜制的怀表，坐在树荫下，视线远眺着山坡下方的平坦空地。
    空地上，一千来号精赤着上身的壮汉，顶着烈日的暴晒，正分成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圈子，进行着每日各自不同阶段的战斗操练。
    和油滑的海贼完全不同，这群从思想武装起来的海军，在得到了充足的物质需求后，训练时期表现出的耐力和韧性已经显得超乎预料。
    在首领黑胡子的熏陶下，他们真心认为自己是正义之师，有责任保护神秘海域的平民，并愿意付诸于实际行动。
    “指枪！“
    “足斧！”
    “空踏！”
    “闪跃！”
    “铁块！”
    “战锤！”
    大大小小的圈子里爆发出一阵阵厉喝，这些壮汉一对一的闷着头努力训练，手足掀起一阵阵气浪，毫不留情的捶打在战友身上。
    纵使身上已经全是裹着汗水的泥沙，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们训练的技巧是魔改版肢体战刃，未魔改前，肢体战刃就一种奠基极为牢固的骑士技，在罗赛维亚全国的各大角斗场中经常能见到——但是练成最高隼剑的人却很少。
    大多数人都将它视为基础技能，用在开发身体机能的初级阶段，一旦有更高级的骑士技，就会毫不犹豫的换掉。
    亚雷觉得让它给海军奠定战技基础再合适不过，于是就将这些技能稍稍改进，掺入了部分高级技巧，然后交给了麾下的海军学习。
    改进后的肢体战刃也有了个新名字——海军六式。
    经过黑发骑士的魔改，这原本粗浅的基础战技已经脱胎换骨，至少比神秘海域的大部分斗气秘典要高深。而且非常适合脑筋比较直的热血青年，一分努力就有一分收获，只要勤练不辍，，假日时日也有冲击天灾的可能。
    “不要吝惜你们的力量，狠狠的打！挨打会使你们的肌肉增厚，骨骼强韧，精神坚毅，这样才能对抗亡灵和海底遗民！记住你们淌下每一滴的汗水，它们会成比例换成敌人的血液！”
    “集中精力，别光想着用肌肉攻击，记住你们学会的发力技巧，五脏六腑也要跟着身体战斗！”
    “这里不需要蠢货，也不需要废物！你们必须珍惜自己成为海军的机会，否则立刻给我滚回家去！这里不需要懒汉！”
    卡拉拎着一根粗实的木棍，身影如风的在一个个小圈子里来回穿行，但凡有谁表现的令他不满意，就是重重的一棍子抽下去。
    他和布鲁诺等人是换班工作的，每个人当值一天，别的时间自己也要训练。由于工作时间不长，照顾起这群海军当真是一丝不苟、尽职尽责，整的这些年轻人一见到他们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只敢瑟瑟发抖。
    “……”
    黑发骑士满意的收回视线，看了一眼怀表上的指针，发现时间刚好停留在六点，便起身大吼了一声：
    “训练结束！排队解散！”
    说完之后，他便遥遥的冲卡拉招了招手，示意对方到自己身边来。
    ……
    “头儿，找我什么事？”卡拉一阵风似得的刮到他面前。
    “让你看看这个。”
    亚雷抬起一只手，掌心中升起一团漆黑的火焰，接着瞬息变化，在八种生命之火间来回变幻，忽然间光焰一静，化为一团纯净透明的静态液体。
    “这、这是什么？”
    卡拉低下头，望着那团纯净无暇的液体能量，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这是最纯净的生命力，外表看上去很像水之力，其实没有任何性质，只有掌握八项极限的人才能够凝练。”
    黑发骑士将视线投向生命精华，控制在它在掌心变成各种形状：
    “我觉得它是一种任何人都可以吸收的力量，未来说不定有大用，所以想找个人实验一下。”
    “我能拒绝吗？”
    卡拉这句话刚脱口，亚雷已经闪电出手，一掌拍在他的胸膛上，将这团生命精华打入了他的体内。
    “头儿……你……”某人摸着自己的胸膛，欲哭无泪。
    “感觉怎么样？”黑发骑士凝神观察着他。
    “没什么感觉。”
    卡拉摸了摸胸口，接着神色一变，双目圆睁、全身的肌肉都虬结鼓胀起来，一根根青筋蠕动着凸出皮肤，骨骼咯咯作响，猛地昂起头就是一声高亢的尖叫：
    “我、我感觉现在全身充满了力量！！！”
    接着，他就像是患上多动症、狂暴症、疯牛病等等令人精神失常的疾病一样，呼啦一声窜出去老远，拖出一道不断淡化的残影，一边发足狂奔，一边不停的大呼小叫。
    “看来实验成功了……”
    黑发骑士没有在意因为精力过剩而抽风的卡拉，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自言自语道：
    “我的八极之力果真可以凝聚最纯净的生命精华，这是连卡斯珀老师当初都做不到的事情，妥善使用的话，说不定也能让夏琳他们铸就完美之躯。”
    半小时后。
    卡拉神采奕奕的坐在亚雷对面，满脸陶醉，倾诉着自己刚刚的感受：
    “太爽了、实在是太爽了！这种全身被滚烫液体填满、仿佛在云端奔驰、精力无限的感觉……真是令人永生难忘！头儿，再给我一发吧！”
    “你闭嘴。”
    黑发骑士勒令他闭上嘴巴，努力让自己忘掉刚才那段污言秽语，平心静气的组织好语言后，淡淡的说道：
    “那团生命精华不仅仅可以让你恢复精力，还可以修复一定程度内的大小伤势，因此，我要你在主修风暴王座之余，再学一门额外的斗气秘典脱胎换骨。”
    “额外的斗气秘典？”
    卡拉的神色瞬间冷静了下来，沉思了片刻，脸上顿时露出了愕然之色：
    “头儿、你该不会是说……”
    “和你猜测的一样。”
    亚雷黑瞳中忽然发出锐利的光，右手的手掌上，异色的光焰闪烁流转：
    “这是我集合大量斗气秘典衍生出的无上绝学，现在还没有名字，学会它之后你虽然练不成八极之力，却有很大几率可以突破人体极限。”
    他很清楚，自己成功的路径别人不可能复制，就算利用这凝聚生命精华的力量，也不可能帮助对方得到不死之身。
    没有不死之身的体质，强练八极之力必然暴毙。
    但是反其道而行，学会一门蕴含八种斗气变化的秘典，加上生命精华的补充，至少有几率摸到第一代完美之躯的门槛。

 第776章 弱化版

    没有一个骑士能拒绝至高秘典的诱惑，加上对亚雷的信任，卡拉几乎没有抵触，就心甘情愿的准备当第一号实验对象，尝试这接受这足以改变他命运的力量。
    为了保密和避免外界干扰，两人在决定在港口外的灯塔里进行实验。
    白石灯塔经过不知道多少年的风雨淋洒，门窗早已经腐朽了，砖石却还结实。四壁光秃冰冷，还有海盗留下的各种涂鸦，角落里遍布着厚厚一层蛛网，除此以外一切都还好。
    此时凯尔特的天气还是春季，神秘海域的气候却更接近夏末，高高的天空像是好像是一望无底的深蓝色海洋，海洋之上漂浮着无数闪光的星辰。月光从腐朽的窗檐渗入室内，伴随着清凉的夜风，在石板地上铺洒了一层薄纱般的银霜。
    古老灯塔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鬼怪，静静的屹立在海水中，任由波光扭曲自己狭长的倒影，照亮了一大片朦胧的海域。
    亚雷走到灯室中央，挥手刮起一阵飓风，冲干净地板上的杂物后，盘膝坐在地面上，漆黑瞳孔投射出锐利的视线：
    “你准备好了么？”
    “随时都可以开始。”
    卡拉深吸了一口清凉的海风，大步走向前，坐在黑发骑士的对面，神色平静的看着对方。
    “……”
    亚雷闻言轻轻的闭阖双眼，随着他合上眼皮，整个空间里就像是缺少了某种光源，一下子变得黯淡起来。气流也像是被冻结了，有种生硬晦涩，无法流通的窒息感。
    “开始了！”
    黑发骑士猛地睁开双眼，八极之力瞬间爆发，强大的能量辐射瞬间席卷而出，一双深邃黑瞳中透出刺眼的厉芒，亮的似乎能照彻夜空。
    “这是我将八极之力混溶为一后的生命循环，纵观整个安特拉苏，也难找到比它更加精密细致的循环路线。不要有抵抗之心，咬牙接受它。”
    银白色的光亮下，亚雷脸部恐惧之王的魔影明灭闪烁，无数道流畅密集的黑色线条从他四肢百骸间浮现出来。如同一根根冷光闪烁细长钢条，沿着他身体的轮廓，撑起一个虚实不定的透明身影。
    密集闪亮的冷光照亮了卡拉紧张的面庞。
    “……”
    接着，在卡拉夹杂着期待和不安的神色下，无数流动黑线支撑的虚影猛然间飞扑而出，就像是幽灵附体一样，钻进了他的身体。
    嗖——嗖——嗖！
    无数金属链条状的细长黑线一下包裹了他的全身，瞬间撑起一个巨大而透明的轮廓，接着一点点的没入皮肤，就像是刻印一般烙进了这个男人的身体内部。
    引导着他的生命之火偏离原先轨迹，按照八极之力的循环网络，循序渐进的改变轨迹。
    异变陡生！
    就在生命之火渗入脑部时，卡拉的身体像是打摆子一样抽搐了几下，瞳孔忽然间放大，以他的身体为中心，无数的犹如实质般的青色飓风旋转起来。
    “糟了！就算是最纯净的生命精华灌入大脑，也会引起自身生命之火的反扑吗？不对！不是生命之火……什么东西……原来是你！”
    黑发骑士脸上的表情骤然一变，瞬间冷冽下来，将恶魔般择人而噬目光投射在卡拉的身上，视线似乎能直接穿透对方的肉体，直接窥视他体内狂暴的战纹：
    “风暴王座！这可是你补全自己缺憾的大好机会！为什么要反抗我？”
    质问的同时，亚雷身上燃烧起纯净透明的火焰，呈漩涡的样子，同样以他为风眼，“呼呼呼”的疯狂旋转了起来。
    在外人看起来，一个人类和战纹对话，似乎是很搞笑的事情。
    但是黑发骑士现在确确实实有这样的能力，因为战纹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传承工具，可以说是一个活着的半生命体，拥有自己独特的波动。
    它和骑士属于一种互助互益的寄生关系，就像是细胞和线粒体一样，谁也离不开谁。
    虽然没有自我意识，但是存在保护机制，会本能抗拒任何激烈的改变，哪怕这种改变对它本身很有好处。
    亚雷现在就是一边用善意的精神波动安抚它、劝诱它，同时毫不留情的残酷镇压——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由不得你了，不想改变也得改变！
    呼——呼呼呼——！
    生命精华逐渐变成了一个涡流风暴，比失控状态的风暴王座还要更盛！
    凭借八项极限完美升级之后，钢斗气的性质已经超过任何一种斗气，哪怕是转化成纯净无害的生命精华，其强度也能压制住风暴王座的反扑，并将它的抵抗完全消除。
    纯净的生命精华完全压制住风暴王座后，卡拉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他看到自己身上闪烁着无数流窜的冷光，形成一个精美繁复的人形网络，和自己体内战纹循环的光芒交相辉映。
    “醒过来了？醒过来了还不抓紧时间配合我！”
    亚雷黑着一张脸，整个人笼罩在清澈无暇的透明风暴中，身影忽明忽暗，衣摆和竖领被生命精华旋转产生的风吹得左右飘飞，咧咧直响。
    “奇怪……不知怎么就晕了……这就配合！”
    卡拉马上心神一沉，全神贯注的控制生命循环，按照黑色线条的引导，着手改变风暴王座的循环网络。
    就在生命之火窜入头部的瞬间，这个男人浑身一震，空气中同时响起一声爆鸣，眼耳口鼻中都溢出汨汨鲜血，感觉像是烙铁窜进了大脑，疼痛难忍却依然在咬牙坚持。
    就在这时，一股温暖柔和的气流从外部灌入大脑，遏制和修复着生命之火的伤害，卡拉很快就觉得舒服了很多。
    下一刻，亚雷冷静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脑海：
    “没有完成八项极限的生命之火会伤害自己，但是只要在我的帮助下，让风暴王座也具备八极合一的性质，斗气的损害就会消失……大概。”
    大概是什么鬼！
    卡拉此刻虽然差不多是脑残状态，依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咬牙扛住痛苦，按照黑发骑士的引导，开始尝试弱化版的八极之力。
    所谓弱化版的八极之力，就是点燃八种斗气，不必练到巅峰就浑融为一，未来用八项极限后的生命循环继续磨练身体，期望有一天能达到正版的威力——没有不死之身，就只能这么循序渐进的搞。

 第777章 品味啊品味

    不过就算是弱化版的八极之力，没有亚雷这个引导者加补血奶爸，通常人也绝难学会。就是因缘巧合知道了八项极限的循环系统，也会死在斗气冲脑这一关。
    “……”
    卡拉静静的坐在原地，配合黑发骑士的引导，陆续点燃了炎、山、地、水、光、雷、暗另外七种斗气。同时努力消化生命精华修复损耗，做好一切准备，等待最后时刻的来临。
    “已经是最后阶段了，坚持住。”黑发骑士的声音中蕴含着鼓励和期望。
    “放心吧！”他以最坚定的声音回应对方。
    “那么……八极合一！”
    随着亚雷骤然间抬高的声线，以卡拉身体为中心的涡流风暴陡然逆转，带起无数高频、刺耳的破空声音，如同清澈无暇的浪涛一般，疯狂涌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轰——！
    八种光焰同时在卡拉身上激荡、爆破开，自他脖颈后的脊椎处，一道道淡金色的线条透出皮肤。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徐徐流动，所过之处的异种生命之火全部熄灭，混入淡金色的细微线条，使之逐步加快运行。
    很快，淡金色的闪光纹路已经攀上了他的脖颈，再爬上了额头，而脊椎以下的闪光纹路则缓缓地蔓延至背脊、胸膛、双臂、双腿……
    在这过程中，卡拉的筋骨就像是生铁熔炼成钢，变得强韧坚固，肌肉结构也随之调整转化，更加适应高强度的消耗和爆发。
    血液提炼的愈加清澈、纯净，蕴含的能量浓度也在不断增高，心脏搏动的速度越来越慢，冲压血液的幅度却更加坚强有力。
    一切都在变化，一切都在增强，一切都充满了勃勃生机。
    “……”
    卡拉清晰的感觉到，随着一身斗气色泽变得纯金，自己的体力和潜能也在成倍暴增，束缚人体极限的桎梏，正在一点点的坍塌崩溃。
    就在弱化版的八极之力彻底凝实的一瞬间，他脑子里轰然一声，涌出一大股庞大的清凉气流，源源不断的朝着身体的四肢各处冲击流窜而去。
    一时间，卡拉感觉整个身体就像是回归了母体，身体也随之摆出了一个胎息的姿势，这种变化几乎和当初他刚开始点燃斗气，彻底踏入超凡领域的进阶时一样，对身体的改造达到了一个强烈的刺激反应。
    这不过这一次，更加彻底，也更为激烈。
    无数闪亮的细微金线从四肢百骸间蜂拥而出，按照最高级生命循环的方式，注入全身上下的每个微毫之间。以无数大小循环为节点，汇聚成更高级的生命之火，贯穿体内的血肉介质，进行超高速的运转。
    此刻的卡拉就像是一个黄金雕像般，浑身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风暴王座的生命循环完全改变，彻底升级成八极之力的运转系统之后，灯塔内的空间剧烈的颤抖起来，他体表极速流动的闪光金线逐渐黯淡了下去。
    接着，金色的生命之火从卡拉体内狂卷而出，形成一个金色发光的巨茧，静静的伫立在石质地板上。
    望着那个金色的巨茧，黑发骑士欣慰之余，眼里也闪过一丝疑惑——为什么自己的八极之力是黑色，而卡拉的弱化版却是金色呢，视觉效果和等级完全反了啊。
    虽说很羡慕土豪金的斗气，但是亚雷也能感觉到这股力量的层次相比自己还很粗浅，想要升级成真正的八极之力，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不过比起一般人，已经是天壤之别了。
    在这之后的一个星期，黑发骑士一直守在光茧前，只有里面的卡拉一有反应，马上挥手就是一发浓郁的生命精华。
    最终，光茧随着卡拉的苏醒，开始寸寸裂解。
    咔——！
    布帛撕裂的声音中，金色的斗气鼓荡而起，化为一片片闪烁的锋刃极旋着刮过空间。
    轰轰轰——！
    巨大的风压在一刹那之间让整个灯室的空气都微微一缩，然后骤然间爆发开来。狂风几乎构成一道道笔直向前的透明刀锋，四壁一瞬间千疮百孔、碎裂、然后彻底坍塌，整个灯塔也被这一击狂暴的气刃一分为二，砰然一声其中分开。
    气刃冲破灯塔后依然凝而不散，向四周构成一道放射形的冲击波，挡在它前面的一切障碍物皆自粉碎，无论是海浪、飞鸟、还是树枝，都被一瞬间斩断。
    砰——！
    亚雷眼中厉色一闪，身影化为一道笔直黑线撕裂气流，逆冲开奔腾扫射的金光，双手瞬间拍出，狠狠砸向了金色巨茧中的身影。
    “哈！”
    卡拉吐声如雷，瞬间点燃斗气，双掌摩擦空气带出炽热的金色光焰，狠狠迎向对方袭来的双手。
    轰——！
    一声沉闷的震荡波无形朝四周扩散开来，整个灯塔的废墟都被轰的席卷而起，碎成更加细小的瓦砾，然后大片大片的坠入海水。
    砰砰砰——！
    卡拉体表的金光一炸，一道透明水纹般的气流携裹着他向后急退，落脚处均是一阵尘埃四溅的爆炸，一阵倒退了十来步，才稳住了身形。
    “居然接住我全力一击，进步不小！”
    黑发骑士站在原地，收回了劈掌的姿势，感受着对方截然不同的生命波动，眼中流露出满意的神色。
    ““成功了……成功了！”
    卡拉狂喜的看着双手，脑海中一片混沌，意识像是被尖锐的利刃切割成为了碎片，直到看见亚雷的身影向自己走来，才重新冷静下来。
    “头儿！谢谢你成全了我！”
    他虽然恢复了意识，但还是因为激动而显得语无伦次：“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总而言之，我以后跟定你了！”
    “不要说这种容易让人误解的话。”亚雷观察着他的气色，认真的问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没有！哪儿都很舒服！”卡拉拍着胸脯，一脸的精神抖擞。
    “那就好，看来我们的尝试是成功了！”
    黑发骑士跟着露出了激动的表情，这样一来，就代表他能在闲暇之余，成批培养忠于自己的人才了。
    “对了头儿！”
    卡拉兴奋的忘乎所以，眉飞色舞的问道：“这么厉害的斗气，叫什么名字啊？”
    “额……我还没想过。”
    亚雷露出了为难的表情，拧眉思索了那么几秒，便脱口说道：
    “就叫小八极，或者弱八极怎么样？”
    “……”
    卡拉眉飞色舞的表情僵在脸上，迟疑了那么一秒，顿时又恢复了无比灿烂的笑容：
    “什么？是八极万象根源黄金秘典啊，头儿你果然很有品味！”
    “不是，是小八极和弱八极……”
    “头儿你发明的八极万象根源黄金秘典，真是太厉害了！属下五体投地、心悦诚服、佩服万分啊。”
    “不是……是小八……”
    “头儿，你不要再说了，属下一定会把你的八极万象根源黄金秘典发扬光大！”
    “……”
    “……”
    总而言之，经过二人严谨的讨论商榷之后，将这套弱化版的八极之力正式命名为《八极万象根源黄金秘典》。

 第778章 进度

    帮助卡拉得到弱化版的八极之力后，亚雷便迫不及待的进行下一轮实验，分别在莉迪雅和布鲁诺身上进行了同样的强化，并喜出望外的取得了圆满成功。
    三个成功的例子摆在眼前，这样的成果让黑发骑士好一阵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找到正确的传承之道，于是他决定让更多的自己人分享这股力量。
    等布鲁诺也掌握了黄金之力，确定没有任何后遗症后，亚雷就连夜写信安排了一大批人接受传承——这批人包括妮可、克拉克、席兹、南希，以及卫所军的二十几名天灾骑士。
    然而结果让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黄金之力力量之强，并非所有人都能掌握。
    这批千挑万选的人当中，除了克拉克一人练成了黄金之力以外，别的人都惨遭失败。严格意义上来说，或许不能称为失败，而是不够成功。
    就以妮可举例。
    在她的身上，弱化版八项极限呈现一种纯净的银白色，和这个女骑士本身的斗气很接近，也初步具备了八项极限的部分特征，但明显是黄金之力劣化版。
    不过妮可这样的还不是垫底，垫底的是席兹，在他的身上，弱化版的八项极限呈现青铜色，质量又比白银之力差了许多。
    而实力低于五阶的战士，则根本无法承受八项极限的强化，比如歌德和洛洛这对水产组。他们两个就差点在强化过程中自爆，得亏黑发骑士及时收手才幸免于难，剩下的几位天灾骑士同样如此。
    经过一系列的样品对比，黑发骑士逐步弄清楚了强化条件，必须是身体健康、年轻力壮的起源骑士，才能够接受八项极限的力量。
    而根据每个人的潜力、天赋、以及战纹品质，等等一系列的客观因素，孕育出的弱化版八极之力也截然不同。
    最优秀的是黄金之力，威力强大，堪比顶级斗气，未来有大几率可以升级成正版。
    其次是白银之力，威力次于黄金之力，强于上级斗气而弱于顶级斗气，但也有几率升级成正版。最次的就是青铜之力，威力是上级斗气的水准，但是先天不足，几乎没有机会升级成正版。
    得到这个结果后，亚雷很是失望，这代表他批量生产黄金之力的愿望破产了，整个凯尔特行省也没几个起源骑士，其中的精华还都在自己身边。
    未来想要增加黄金之力的数量，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郁闷只持续了一小会儿，等黑发骑士意识到自己身边有了四个的黄金之力时，瞬间就跃出了精神的低谷——已经有了四个可以冲击终焉的部下，再贪心估计就要遭天谴了。
    强化的事情至此告一段落，亚雷分别给克拉克和妮可安排了两个海盗身份，让他们留下，其余人全部被他偷偷运回了凯尔特。
    ……
    帮助卡拉等人获得八极之力，花费了黑发骑士好几个月的精力，回过神来，时间已经到了一四九八年七月——距离他抵达神秘海域，已经过了将近半年。
    这半年以来，黑胡子和白胡子海贼团的合作已经初有成效，几座底端制造业的工厂已经能够生产商品，并且质量还不错——这个要多谢某人从罗赛维亚搜刮的技术。
    自己的商品一问世，白胡子和亚雷立刻仿照外界国家的应对方式，对本土商品采取贸易保护措施，包括提高关税、提高进口税、补贴工厂等等针对性政策，狠狠排挤中间商的势力。
    在两人狼狈为奸（中间商语）的扶持下，价格低廉了百倍的生活必需品，依靠几十个岛国的大市场，很快就走入了寻常岛民的家庭。
    黑胡子海贼团的势力范围内，那些饱受夏洛特荼毒、习惯了苦日子的岛民纷纷发现，随着一家家工厂拔地而起——能够赚钱的地方多了，吃饱饭的几率大了，以前可望而不可求的商品，自己居然也买的起了。
    总而言之，他们的生活水平提高了，而这一切福利都是黑胡子带来的。并且，那些保护自己的海军老爷，也要比以前那群海贼老爷和蔼可亲很多。
    敲诈勒索的事几乎杜绝，买东西也肯付钱，并且几乎不仗势欺人，这种事放在以前岛民们想也不敢想。
    对比了以前和现在的生活，岛民们真心实意觉得黑胡子海贼团好，打心眼拥护黑胡子海贼团的统治。
    黑胡子海域内的岛民们，生活质量之所以提高的这么快，其实和亚雷掌握先进技术，以及大包大揽支撑所有工厂有关。
    黑发骑士掌握了本地的大部分产业，为了收买人心，也为了高举光芒万丈的“正义”大旗，才愿意将更多的利润分给工人，所以他们才能有收入。
    而白胡子海域却有点不一样，海贼头子们搞出来的产业，是为了自己赚钱、自己享受。哪会管岛民的死活，反正岛国里有的是人，累死了再去抓就是了。
    一天管三顿饭，休息九个小时，至于薪水……把手伸出来，哪只手要薪水，就剁你哪只手！
    榨干工人的每一滴血汗，是资本家的本性，是唯利是图的必然结果。
    虽说这样很不人道，但是却变相节约了人力成本，抵消了黑胡子海域产品的质量优势，让海贼头子们日进斗金。
    这期间那些中间商自然各种添堵、各种闹事，甚至以中断补给的方式威胁他们，不过都没有什么卵用。
    海贼们又不是吓大的，反正海里有的是鱼，岛上也有的是东西可以搜刮，而且自己的产品也在逐渐完善——你们敢中断补给，我们就敢憋出自己的产品，谁怕谁！
    大势所趋之下，中间商们最终还是渐渐妥协了，一部分商人直接被挤死，另一部分则逐步转型成出售奢侈品和高端商品的商人。
    黑胡子海贼团和白胡子黑贼团联手建设自己的制造业，对抗中间商产品的成果很快遍布神秘海域，壮大自己之余，也几乎让所有人都获得了好处。
    另外两强在这种氛围下，逐渐感受到了压力和危机感。

 第779章 压迫

    白胡子城堡的接待厅。
    宽敞明亮的厅堂内，粗野豪迈的音乐以及阵阵欢声笑语中，白胡子海贼团和黑胡子海贼团正一边享用宴席，一边进行第二次融洽的会面。
    长条餐桌上的菜式没有多奢侈，精制的面包片还有各式烧烤，客人们可以蘸姜汁搭配葡萄酒食用。十二种不同的浓汤和菜汁炖野味，一共摆满了一百零二个银盘子，一些用碎肉制成的炸丸子零零散散的穿插在菜肴之间。
    比较常见的牛羊肉料理，羊羔和小牛犊，配合幼嫩的鳄鱼肉和椰枣，加上各种甜品和小点心，组成了餐桌外围的场面。
    “你们不能这样！你们没有把他们当成工人，根本是把他们当成了毫无自由的奴隶，而是奴隶们没有购买力的！这样下去，产品越来越多，而岛民却始终买不起，你们迟早会面临产能过剩的危机！现在挣的越多，到时候破产就会越惨！”
    亚雷抱着一扎泛着白沫的啤酒，一条腿踏着高背座椅，指着一个个镶金戴银呈暴发户状的海贼头子，试图说服他们重视劳工的生活质量。
    “好像很有道理。”
    “那就听黑胡子的，给他们一点薪水好了。”
    “没有必要的，奴隶没有购买力，但是农夫和商人有啊。”
    海贼们反映是众说纷纭，有的表示会考虑给工人加薪，有的露出担忧之色，更多则是不以为然——他们领土上的岛民是没钱，但是黑胡子海域的岛民有钱啊，反正是统一市场，到时候大不了一起死。
    “……”
    黑发骑士将他们的话听在耳里，仰起脖子，咕噜咕噜灌完啤酒，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冷不丁“哐当”一声砸下啤酒杯：
    “其实呢，我这次和你们见面的主要目的，就是给工人们制定一个合理的底薪。”
    “底薪？这不可能！”
    “他们凭什么得到薪水？凭什么？”
    “黑胡子阁下，你不能强迫我们把钱花在那些奴隶身上！”
    海贼们闻言顿时炸了锅，一个个的大摇其头，就连考虑发放薪水的海贼头目都明确表示反对。道理很简单，自己的产品质量本身就不如对方，如果再采用一样的底薪，那他们还玩个屁啊。
    “白胡子海贼团势力范围内的底薪，和黑胡子势力范围内的底薪，按照两地发展的实际情况，可以不采取同一标准。”
    亚雷哪里不知道他们的心思，先是妥协了一步，接着放出狠话：
    “但是你们必须有底薪！必须发放薪水！决不能将工人当成奴隶随意剥削！否则我也取消底薪，我也把他们当成奴隶！看看谁的产品更受欢迎！”
    “……”
    厅堂内一片寂静，海贼头目们瞠目结舌的望着他，彻底傻了眼，这自爆式的一击真是把他们吓傻了。
    稍微动一动脑子就能想得到，如果对方真这么做，产品质量不行的己方必然破产啊。这个黑胡子果然不是一般人，这么缺德的办法都能想出来，真是太坏了，比自己还坏！
    “各位可以考虑一下。”
    黑发骑士观察着众海贼的表情，脸上露出笑意，重新坐回了座椅上。他知道这发自爆炸弹的威力，也清楚由奢入俭难的道理，根本不怕他们不答应。
    “哈哈哈，好说好说！黑胡子阁下请坐，不就是个底薪么，我们可以慢慢谈。”
    “为了两地的共同发展，确实应该有一个起码的底薪。”
    “是啊是啊，看着那些工人整天啼饥号寒，我也心有不忍啊。”
    亚雷红果果的威胁下，海贼头目们果然一下子怂了，少赚一点钱总比被没有钱好，制定底薪就制定底薪咯，全当去买公教的赎罪券好了。
    “咕哈哈哈！”
    一直保持沉默，自斟自饮的白胡子忽然大笑起来，放下酒杯，深陷眼窝的视线投向黑发骑士，脸上满是欣赏：
    “黑胡子！你确实是个做大事的人！有你在神秘海域，我就放心多了。”
    “老爹！”
    海贼头目们一下子神色大变，纷纷从从座位上站起身，紧张不安的望着白胡子，好像生怕他会突然消失一样。
    没办法，白胡子现在语气，实在太像是临终之前的老人钦定继承人了。
    “你们啊……”
    大海贼的脸色青白不定，用力摆了摆手，像是要挥开某种不存在的脏东西，以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叹息道：
    “看上去一个比一个机灵，实际上目光短浅，只顾眼前的利益。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吃大苦头，神秘海域交给你们，我不放心！”
    “对不起，老爹。”
    海贼头目们惭愧的低下了头，白胡子在他们心中的地位独一无二，对方说的话即使再不好听，他们也能能听进去一二。
    “半年前，怀迪贝从一个叫音巢的地方，弄来了几支强化剂，据说可以治病。但我不相信这种东西，人老了就会死，哪有返老还童的道理。”
    白胡子轻轻捧起酒杯，面目沉凝的啜了一口酒水，继续说道：“但是现在不用不行了，据说这东西有一定的风险性，如果我出了意外……”
    说到这里，大海贼扭过头，目光投向了一边的黑发骑士：
    “黑胡子，希望你能代替我监管白胡子海贼团。”
    “不行！不可以！”
    亚雷吃了一惊，马上脱口拒绝，他知道自己在神秘海域的威望资历都很浅薄。现在如果仓促答应了白胡子的话，很容易被这些海贼头目敌视，到时候只怕会有一场毫无意义的内战。
    “嗯？”
    白胡子微微拧眉，眼中透出刀锋般的锐芒，似乎在责怪对方不理解自己的好意。
    “事情是这样的……”
    黑发骑士连忙岔开话题，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到强化剂上，解释道：
    “其实您完全不必急于寻找继承人，我听说……第三代强化剂的风险并不大，就算失败，也不会危机生命。”
    “居然有这种事……那我就试试吧。”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看这位大海贼的表情，明显还是有些怀疑强化剂的药效，只不过迫于无奈，无论怎样总得捏着鼻子试一试。

 第780章 斩击

    湿润的海风忽猎猎刮上阳台，亚雷和布鲁诺等人穿着夏日短衫躺在长椅上，很默契的保持着沉默，享受着清凉的椰汁和微烫的阳光。
    “……”
    卡拉从长椅上坐起身，拿起水杯啜了一口椰汁，同时眼观六路，确定四周无人后，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头儿，你为什么拒绝白胡子？”
    “这还用问么？”
    亚雷稍稍抬起眼皮，轻描淡写的扫了他一眼，两眼望向蓝天，波澜不惊的说道：
    “如果我想吞并白胡子海贼团的势力，又何必多此一举的帮他治病呢。白胡子是神秘海域海贼势力的中流砥柱，有他在，神秘海域就不会乱。和平的前提下，我们才有机会无损整合海贼们的势力。”
    “可是，只用钱真的靠谱么……”
    卡拉摇了摇头，想到海贼头目们反对设置底薪时的丑态，越发觉得单单从经济层面整合神秘海域，是一件极其不靠谱的事。
    “单单用钱解决问题，只会被人当成傻瓜。”
    黑发骑士扭头看了他一眼，漆黑的眼珠微光闪烁，轻声解释道：
    “统一的市场只是表象，赚取的利润会逐步壮大海贼团，他们将有更多的船、炮以及兵员。在这基础上，如果白胡子能恢复健康，再加上我们的帮助，只要他想，就一定能成为海贼王。”
    “这样的话，头儿你就可以联合白胡子海贼团进攻幽灵岛了！你要船，白胡子要领地，双方各取所需，两全其美啊！”
    卡拉似乎是开了窍，眉飞色舞的憧憬着未来，接着忽然又皱起眉梢，伸手挠了挠头发：
    “可是，如果白胡子不想当海贼王，或者无心进攻幽灵岛怎么办？”
    “万一发生这种情况……”
    亚雷抬起头，瞳孔注视着光芒万丈的太阳，神情肃穆的抿紧了嘴唇，蓦地叹息道：“就只有我来当海贼王，统治整个神秘海域，替他们解决幽灵岛这个顽疾了。”
    “海贼王？”
    布鲁诺眨动着浓密的睫毛，睁开一只眼睛，纤长的手指上绕起一缕发丝，同时翻身面向黑发骑士，轻浅的微笑道：
    “你这么说的话，我倒是开始期待第二种方案了。”
    “都一样。”
    黑发骑士合上眼睛，没有再说话。
    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号角声，打破了城堡内外的平静，众人立刻从长椅上翻身而起，冲到阳台边俯视下方。
    ……
    白胡子城堡外，浪花翻滚的礁石地面上。
    “呜呜呜！”
    急促尖锐的号角声中，一个高瘦的身影背对着阳光，孤身走向城堡，狭长的黑影将他身后的土地切割成两半。
    城堡内外一片混乱，一个个衣着各异的弓手手执弓箭，接连不断涌出城堡，拉开弓弦，用一排排锋锐的箭簇瞄准对方。
    弓箭手队伍的前方，一支人头攒动的千人队伍正在排列整齐，穿着各异的海贼们端着长矛刀斧之类的兵器，堵住了对方前进的路。
    “拦住他，拦住他！”
    “老爹现在正在服药，不能让他靠近城堡！”
    “快快快，去通知所有的头目，绝不能让对方接近老爹！”
    队伍中传出海贼们嘶哑的吼声，他们肩并着肩，像是能从同伴那里汲取勇气一样，举起武器，组成人墙缓缓向前推进。
    “……”
    红发男子熟视无睹的继续前进，逆光阴影遮盖了他的面容，令海贼们看不清这个人的表情，唯有一双寒星四射的双眼，仿佛能穿透空间的阻碍，刺入他们的内心。
    咚——咚——咚——！
    一丝一缕若有若无的脚步声逐渐从对面靠近，海贼们没有叫喊，全部默不作声的停下了脚步，给人一种诡异莫名的感觉。
    在他们紧张不安的视野中，对面的男人也停下了步伐，面朝着黑压压的人海，丝毫不为所动的站在原地。
    “我要见白胡子，给我个面子。”
    红发男子望着为首的几个海贼头目，声音意外的不带丝毫敌意，反而有种与众不同的爽朗洪亮。
    “不行，绝不能再这个时候让他见老爹！”
    一个头戴大礼帽，身着蓝紫色外套的卷须海贼握紧了双肩，低沉的说着。
    “……”
    为首的海贼头目马尔高则是捏紧双拳走上前，目光凌厉的望着对方，以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
    “红发阁下！这里今天不见客，请你改天再来。”
    “不见客？”
    红发陡然升高了语调，一只手搭上腰间的剑柄，佯装诧异的说道：“那么港口内黑胡子海贼团的舰队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它们是你们俘虏的战利品吗？”
    “黑胡子是老爹亲自接见的客人，和你不同。”
    马尔高说话的同时，身上嗡嗡嗡的响起一声声闷响，每一声响声后，体表便会多出一道青色的火焰。
    这股火焰仿佛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般，不断同化着其余肌体，使他的体型都发生了微妙变化，似乎膨胀起来，比原来高大许多。
    “你是要和我战斗么？”
    红发微微的叹息了一声，两鬓的发丝无风自动，双眸的深处涌出了紫色的强光。如同一发耀眼的照明弹，瞬间照彻四方，辐射在针对他的包围网上。
    嗖——！
    刹那间，凡事被紫色强光辐射到的海贼身形均是一震，目光变得空洞无神，没有焦点，如同被抽去了灵魂和活力一般，一声不吭的倒在了大地上。
    不到一秒钟，针对红发的包围网便‘哗啦啦’倒下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当中，也有一半以上的海贼浑身战栗，连武器都握不紧。
    “红发不是能靠数量战胜的对手……你们这些新人还应付不了这些，快点退下去。”
    马尔高往前踏出一步，背部陡然凝聚出一对巨大青色火翼，噗的一下扇动气流，呼啸着朝对手飞扑出去。
    “……”
    红发仰起脸面，眸子里有一丝最深沉的闪光，他吐了一口气，瞬间握紧了腰间的窄身长剑。
    锵——！
    闪现的剑风爆发出一道刺目强光，冲天而起的空气波纹仿佛斩击般贯穿而出，带着狂暴的飓风瞬间淹没了马尔高。

 第781章 劈天

    轰——！
    冲天而起的锋利气刃带着低沉轰鸣卷上天空，半途风束竟裂解成一道道半透明的刀锋，让飞扑而下的马尔高神色一变，双手掀起青色光焰，奋力的当空砸下。
    砰——！
    气刃瞬间翻滚爆炸，马尔高的直接钻透爆炸云，如同一颗燃烧着的青色陨石，拖出一道闪亮的光痕，砸向红发站立的位置。
    锵——！
    耀眼剑芒的急掠惊醒了静止的空气，窄身剑就象闪电一般削向眼前的目标，巨大的风压几乎让空气都凝固起来，发出一片片耀眼的白光。
    所有海贼都忍不住眯起眼睛，张大嘴看着这可怕的一剑，看着那道倾斜的锐利剑光，突破气流的阻碍，分开一面细窄的真空层划破天空。
    一片闪光。
    每个人眼睛都是一闭。
    轰鸣不止的刺眼碎光中，马尔高身影如同浅海礁石般时隐时现，硬抗着逆冲的气浪，掌心光焰积聚成青色太阳，猛地向下轰出一拳。
    轰——！
    光焰爆破，难道携裹着气流的倾斜剑光就像是江河倒卷，被这一拳生生砸了回去。
    赢了！
    马尔高将光焰牢牢笼罩全身，身影就象蓄足能量的弹簧一般迅速射向下方，但他再度锁定对手的身影时，黄色的眸子里已经映出第三波交错的斩击在红发面前瞬间撕裂开，这个时候整个空间都满布细长锐利的剑光。
    当青白色光弧爆发出耀眼光芒时，海贼头目才发现自己的判断出现了致命的错误。对方一瞬间并非只能挥出一记斩击——而是密织的一片！
    脱离剑刃的青白强光窜出一半距离时，突然象花朵般绽放，斩击自后向前层层叠加，随即散射成了一张的剑网，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将面前的一切吞噬进去。
    糟了！
    在意识到失算的同时，马尔高竭力震动光翼，立刻再次加速闪躲，但时间上却来不及了。剑网边缘奔腾流窜的光芒抚过了他的青色火翼，瞬间将其切碎湮灭，令这个男人瞬间失去了飞行能力。
    砰——！
    马尔高失去平衡的身体直接砸在礁石地上，穿透出了一个深邃焦热的洞穴，距离红发屹立不动的身影，不过只有短短的五码。
    “马尔高大人！”
    “跟红发拼了！”
    “大伙儿一起上，不要怕他！”
    海贼们炸锅一样咆哮起来，吼声一个比一个大，但是就不见有谁奋勇争先冲向对手，似乎仅仅是想用声浪淹没敌人。
    “红发！接我一拳！”
    就在海贼们闹哄哄的喧嚣声中，一道隐隐透出金属光泽的漆黑光柱从天而降，轰然砸落在红发立足的位置。半径足有数十英尺的光柱仿佛巨枪一般，狠狠的在礁石地面上贯穿出一个漆黑隧道，巨大的力量波动如同飓风，一下子将刚刚翻出坑洞的马尔高掀飞，如同被狂风吹开的轻|薄树叶。
    持续不断的嗡鸣声将海盗们的吼声直接打断掩盖，完全听不到他们在嚷嚷什么。
    烟尘当中虚影一闪，接着就是几道纵横交错的剑光，漆黑隧道的二十码外，红发面无表情的站在地面上，凝神注视着天空中的某个位置。
    “和比你弱小的对手战斗，有什么意思？”一个居高临下的男人声音从高空响起。
    漆黑的光柱缓缓消散，一个如鹰隼般伸展双臂、包裹在黑色雾气中的身影慢慢落下，直接降落在大海贼二十码外的正对面。
    “你就是黑胡子？”红发眼中闪过厉芒，眯眼注视着对面的人影。
    “哈哈哈……”
    黑发骑士轻笑了几声，一下子放平了手臂，神色平静的说道：“没错，我就是黑胡子，你如果执意想要找个对手的话，我必然舍命奉陪。”
    “算了，见不到白胡子，见你一样。”
    红发不以为意的摇了摇头，同时放低重心，踏前一步，举起了手中窄身长剑：
    “不过在这之前，我也很想与阁下以剑会友的交流一番，毕竟，你是打败那个巫婆的男人，武力肯定有过人之处。”
    “求之不得！”
    亚雷眼中神光一闪，双臂瞬间镀上了一层漆黑的金属色泽，猛地一个踏步冲拳，将空气捶打成一个疯狂旋转的横向漩涡——漩涡的中心，就是他贯穿而出的右拳。
    轰——！
    所有海贼只感觉黑光一闪，双眼居然被晃得有些模糊，狂卷的气流中，一只半透明的漆黑巨臂骤然间撕裂空气，闪电般砸向二十码外的红发。
    “哈！”
    红发瞬间双目圆睁，青白光焰从瞳孔深处骤然爆发，将全部力量都施加在手中的武器上，剑锋劈开空气，挟裹着炽热气息的剑光跟着划出一道亮白轨迹。
    轰——！
    放大千百倍的巨型剑光横扫大地，如同平地一声焦雷，掀起一道刺目的环形强光，锋刃边缘处细微的真空电流闪烁不断，瞬息斩向袭来的巨拳。
    轰隆——！
    二者交击，一团黑色蘑菇云轰然爆开，千万道白光散射爆裂，互相湮灭的巨大能量在彼此挤压中向上攀升，形成一个边缘锐利的半圆形空间断层。
    从远处看，像极了一道黑白交错的巨大长虹，无声的爆裂膨胀，直接扑向了蔚蓝色的天空。
    咔——！
    生命之火攀升了数百码之后终于消耗殆尽，爆裂的余波撕裂空气，在天空中留下一条黑线，看上去就像将蓝天一分为二了一样。
    巨大的爆炸声轰鸣不止，让退出老远的海贼们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天空中传出撕裂声之后，他们本能地抬起头，想看看双强交战的威力。
    海贼们将视线投向蓝天之时，马上看到了有生以来最震撼的一幕。
    蔚蓝色天幕的中间，横亘着一道数百码的狭长黑线，真空带的边缘因为气流震荡，呈现出一种波纹抖动的奇特状态——看上去就像是受伤的创口正在不断痉挛。
    海贼们瞠目结舌的望着天空，哑口无声的注视了许久，才从喉咙深处迸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巨吼：
    “黑、黑胡子阁下和红发的一击，将天空斩断了啊！”

 第782章 联合

    阳光因为空气的波动而随之抖动，形成鳞片状的刺眼闪光，随着气流的平复渐渐淡化。乌云般滚动的烟尘中，泥屑砂砾淅沥沥的落下，两个对峙的身影也逐渐清晰，
    “……”
    红发目光随着烟尘的聚散不断闪烁，脸上除了专注以外没有别的表情，缓缓放下握剑的手臂，手指旋转剑柄，锋刃闪烁间“锵”一声归入剑鞘。
    “不打了么？”
    黑发骑士全神贯注的凝视着他，声音里透着几分意犹未尽。
    “我们之间的战斗，短时间内分不出胜负。”
    红发摇了摇头，视线瞄了一眼大后方的青石城堡，很快又回到了黑胡子的身上，说话的声音沉稳平静：
    “听闻你和白胡子连手，整合了彼此的市场，还打造出了自己的制造业，赶走了那批敲骨吸髓的中间商。作为神秘海域的人类，我真心为你们的所作所为感到高兴，但是作为红发海贼团的船长，你们也确确实实让我感到了威胁。”
    “威胁？”
    亚雷只是微笑，不以为意的说道：“你多虑了，就我个人而言，非常欢迎你加入到我们之中。”
    “我加入之后，凯多那家伙不加入也不行了吧？”
    红发的嘴角微微上翘，脸上绽放出一丝笑意，眼中却露出了针尖一样的厉芒：“然后呢，黑胡子……你整合了神秘海域的市场之后，接下来要做的又是什么？”
    “接下来？”
    黑发骑士收敛了笑容，深幽的眼睛深不见底，缓缓的摊开双手：
    “当然是……顺其自然。”
    “你的顺其自然却让我感觉到了不安。”红发眯起眼睛，挺起鼻尖嗅了嗅前方的空气，轻轻的叹了口气：
    “这里的空气，弥漫着野心的味道。”
    “你的嗅觉很灵敏。”
    亚雷目光微凝的看着对方，他开始意识到，自己似乎低估了眼前这个人的敏锐程度。
    “你也很坦诚。”
    红发继续注视着他，温和的声音突然变得十分凌厉：
    “你如果以为这样就能吞并神秘海域，那就是误入歧途了，海贼之间一旦内斗，必然会引起亡灵和海魔的窥视……到那个时候，你将一无所有！”
    “看来你没有弄懂我的意思啊。”
    黑发骑士挥了挥手，脸上露出自信的微笑：
    “统一的市场，统一的声音，统一的力量，不一定要争斗个你死我活。我们完全可以保持现在的阵容，只需要通过一点点的改革，缔造出一个彼此合作的平台。”
    “什么意思？”红发眼中闪过了一丝疑惑。
    “海贼议会。”
    亚雷注视着对方的表情，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我们可以组成一个权威的政体，协同治理神秘海域，你、我、凯多、白胡子，将有平等的权利，通过协商发布政令。这是神秘海域的大势所趋，亡灵的威胁与日俱增，我们如果不联合，总有一天会被各个击破。”
    “……”
    红发无声的垂下视线，沉默了片刻，忽的问道：“四个人，这个势均力敌的微妙数字，你不觉得会没完没了的扯皮吗？”
    “只要我们联合，席位随时可以增加。”
    黑发骑士毫不犹疑的说道：“就算是没完没了的扯皮，也好过现在四分五裂的状态，至少面对危机能及时整合力量。”
    红发的目光微微闪烁，注视着脚下的一粒石子，忽的轻笑了一下：
    “不得不承认……这是我和凯多摆脱目前窘境的最好办法，不过……”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便闪电般抬头，将视线投向了青石城堡的方向。在那里，一股庞大雄浑的生命波动，就像是剧烈的海啸一般席卷而出，方圆十英里内的飞鸟海兽如同发狂一般，争先恐后的逃离了巢穴。
    ……
    一名身着皮甲、脸型棱角分明的高大壮汉，领着亚雷和红发一同步入城堡的内院外，接着敲响了栅栏门的铜制门叩。
    在短暂的等候时间，黑发骑士分明感觉到了一股非同寻常的生命波动，就像是地心深处滚动的岩浆，仿佛随时可以撕裂大地，将万物焚烧殆尽。
    很快，门就开了，亚雷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和红发并肩走进了内院。
    然后，他们就见到了白胡子，一个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大海贼！
    他站在一颗高耸的松树下，高大的背影在地面上投射一片黑暗，虽然没有发出任何敌意，但是巨大的生命波动依然威压着庭院草木，使其不自然的低头俯首。
    白胡子脸上满是专注的神情，黑头巾下的短发虽然花白，却如同他的本体一般，散发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勃勃生机。
    听到来者已经走近之后，大海贼转过了头来，将视线投射到红发的身上。而这视线，凌厉的几乎能刺出血来，令对方产生一种利剑刺身的错觉。
    “红发，您今天的拜会让我有些意外。”白胡子裂开嘴，露出整齐的白牙，声音中气十足，吐词沉稳有力，完全不像一个七十岁的老人。
    看着生命气息刚强蛮横、如日中天的大海贼，红发几乎怀疑的自己感知，强行压下心中的惊讶，语调平实的说道：
    “我只是对您和黑胡子联手的传闻感到好奇，忍不住亲自过来看个究竟。”
    “咕哈哈哈！”
    大海贼昂首一阵大笑，那种能刺人的视线又转移到了对方身上：“刚刚你在外面的时候，已经和黑胡子已经见过面了吧，商量的结果呢？”
    “……”
    红发眉头一紧，从对方身上感觉到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视线瞄了一眼笑而不语的黑胡子，沉重的长舒出一口气：
    “我愿意加入你们。”
    “桀哈哈哈！”
    “咕哈哈哈！”
    黑胡子和白胡子相视一眼，同时展露笑颜，整耳欲聋的笑声轰然作响，使得整个城堡都在微微战栗。
    就在这天，由于红发的加入，使得神秘海域经济整合的趋势变得无可抵挡。三强联手之后的消息传出去不久，最后一强巨兽凯多，迫于形势，不得不在几天之后也宣布加入了海贼议会。
    自此之后，神秘海域的市场彻底连成一体，初步完成了经济上的整合。

 第783章 豹王

    夜深人静，黄昏早已落幕。
    幽灵岛外围的一座岗哨，位于一个高出附近的土丘上。
    这里似乎曾经是一座不小的城镇，还拥有自己独特的文明，但是现在却只剩下了断壁残桓，唯有那些被风蚀刻得只剩模糊图案的立柱静静的向世界宣告，这里曾经是属于生者的领土。
    “……”
    黑发骑士将力量收敛到极限，无声无息的从海水里露出半个头，一边抹去脸上的水渍，一边注视着从海面上循环驶过的一艘艘幽灵船。
    他之前派过很多人来这里进行勘察环境，但是无一例外都失败了，亡者对生者的气息异常执着，哪怕只是泄露微不可查的一丝，都会被它们发现。
    不得已之下，亚雷只好亲自出马，尝试用自己的不漏之身，会一会亡灵的感知力，同时看能不能趁机突进到幽灵岛内围。
    黑发骑士再度沉入水中，如同游鱼一般穿梭前行，潜入到岗哨下方时，身影无声的跃出水面，足尖在海水上一点。
    冰冷的海面微微向下一凹，亚雷模糊了一下，然后很快变成了迅消失的残影。其本人已经出现在岗哨的顶端，抓住两只骷髅怪的天灵盖，将它们侵蚀成了自己的仆从。
    裹着夜行斗篷的黑发骑士，看上去就像是融化在漆黑的夜色里，和幽灵岛的环境融为一体，肉眼和灵视都分不出彼此。
    下方是一片阴暗破旧的废墟，说不出的荒凉静寂，夜风拂过残垣断壁，发出阵阵无力的呼啸，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奋力呐喊。
    古建筑的遗骸沉寂了悠久岁月，花岗岩石墙和立柱上雕文刻画早已被风沙侵蚀模糊，而那些曾经宏伟的雕塑也多处断裂。
    一列列眼眶中燃烧着冰冷幽火的亡灵在巷道内来回穿行，忽明忽暗，在黑暗里时隐时现，如同冰冷幽暗的磷火长龙，首尾相连的流转不息。
    遗迹深处，每隔三百码左右，就有一盏高耸而又昏黄的大型油灯坐落在荒野中，看上去火焰虽然巨大，但是光源辐射的范围极小，就像是一颗颗光线黯淡的大型荧光石。
    暗夜、亡灵，遗迹、昏灯，在一片悄无声息的寂静里，显得有种难以言喻的诡异。
    “……”
    亚雷眯起眼眸，将身影隐藏在两只骷髅怪中间，仔细观察着下方的建筑布局，就在他将视线投向遗迹深处时，夜色中忽然划过一道无声的黑影。
    黑发骑士很快察觉到了某种异样。似乎有什么东西注视着他！
    锵——！
    亚雷迅速挥臂在半空中划出一个的半圆，虚影闪烁间，他的手掌似乎砸中了某件硬物，发出一声金石交击的脆鸣。
    被发现了！
    黑发骑士一念至此，毫不犹豫的闪身急退，身影如同疾矢般从岗哨上飞扑了出去，眼看就要落入水中。然而就在他落水前的一瞬间，一道黑影同时俯冲而至，与亚雷闪烁一记对碰，被一拳击退后，灵敏的翻转到了对面的海水上。
    当黑影停下来时，亚雷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他这时才意识到，和自己交手的亡灵究竟是什么。
    那是一头白色的亡灵豹！一头体表覆盖着流线型甲胄，背脊外凸成链刃状，黑爪黑眼的巨型亡灵豹。
    更令人吃惊的是，在这头豹子体型大的超乎寻常，几乎超过了普通的战马，身体上辐射着强大的负能量，几乎凝成了暗红冷光覆盖在身上，比黑发骑士见过的任何一只亡灵都强。
    并且这种暗红色的冷光并不是恒定不变的，而是随着这头豹子的呼吸而变化，当它吸气时这些暗红色就呈现出波光粼粼的状态，吐气时便显出血迹般的冷光。
    “……”
    黑发骑士看清楚这头亡灵豹的瞬间，挥手就是一记闪耀的漆黑风刃，射向对手的同时，脚踏海面，晃过一道虚影冲向幽灵岛外围。
    现在可不是打架的时候，万一被倾巢而出的亡灵包围，那可就惨了！
    嗖——！
    白豹有着令亚雷也感到棘手的速度，身影一个闪烁，从容的避开风刃，张嘴龇出锋锐的獠牙，口中暗红的光芒旋转收拢，化为一道光炮倾泻而出。
    轰——！
    黑发骑士挥臂砸开光炮，随着流星般的红光折向海面，身形也被打的一个趔趄，狠狠瞪了那只亡灵豹一眼——如果不是斗气的能级不够强，我早就用光速拳秒杀你了！
    “……”
    顾忌到闻讯而来的幽灵舰队，亚雷强忍恶气，闷头朝着幽灵岛外围高速冲刺，身影极速掠过海水，双腿在水中一个起伏踩踏，居然都淹不过小腿。
    哗哗哗——！
    黑发骑士如履平地的掠过海面，腿脚踏跃之间朵朵水花绽放，在他身后留下一条笔直的尾迹。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水花的形态大小，以及彼此绽放的距离竟然别无二致。
    “嗷嗷嗷！”
    白豹昂首长嗥一声，身影悬浮在波浪起伏的海面上，灵巧的在阵阵波涛上拖拽出一条向前延伸的白色折线。白色折线一闪一现，眨眼的一瞬间就已经过数百码的距离，死死的咬在亚雷身后。
    嗖——！
    又是一枚负能量凝聚的光炮轰然射出，虽然看似危险的红光对于黑发骑士来说与微风拂面无异，不过爆炸的推力却足以打乱他的步伐。
    “吼！”
    白豹稍稍阻碍了亚雷的步伐后，立刻龇牙咬了过去，一抓一扑两个动作，在黑发骑士稳定身形之前完成，快得几乎只留下蒙蒙一片白影。
    “滚开！”
    亚雷被身后这条小尾巴骚扰到怒不可遏的程度，黑色的旋风从体内咆哮而出，震开白豹的爪牙，同时借助风力让身子在半空一转，反手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对方的脑壳上。
    轰——！
    白豹像是打水漂的石子一样在海面上弹跳了两下，迅速翻转侧滑着稳住身形，竟是没受到一点伤害，龇牙咧嘴的又追了过去。
    砰砰砰——！
    同向幽灵岛外海的水面上，一黑一白两道光影不断纠缠对撞着，一股股恍如实质的冲击波层层扩散，随着他们奔驰的方向，在海面上震出一道道下凹的巨型水坑。

 第784章 训练

    嗖——！
    泛着银色波光的海面上，高速移动中的黑白二线，彼此虬结成闪烁突进的双螺旋光影，带着一道道冲天而起的巨浪水墙，飞速冲出至外海。
    虽然在外人看来这个速度已经足够快，但是以幽灵舰队集结的速度来看，如果亡灵豹持续不断的纠缠下去，亚雷就会被困死在幽灵岛内围。
    “……”
    黑发骑士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在不泄露生命波动的情况下，迅速提升自己的力量，海水溅射的阵阵急雨打湿他的面颊，彼此冲击的光芒越发凌厉。
    “吼！”
    亡灵豹的身影如同银色梭镖一样，穿行在阵阵爆裂的水雾气流中，庞大而灵活的身体时隐时现，利爪獠牙闪烁勾划出密集的光痕。
    咔——！
    亚雷警惕着四周包围而来的幽灵舰队，故意吃了对方一爪，身体借着冲击踉跄滑行了一段距离后，试图稳住重心，继续踏水而行。
    面对如此明显的破绽，亡灵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它算准了对方的步速猛然向前一扑，但是黑发骑士身上却爆发出一股黑色飓风，带着他的身体直接飞向长空。
    “嗷！”
    亡灵豹怒吼一声，爪牙堪堪划过飓风的边缘，不甘心的跟着飞跃而起，口中暗红的光流极旋压缩，眼看就要轰向乘风破浪的入侵者。
    但就在此时，一阵危险的气息骤然间迎面扑来。
    亚雷驾着黑烟旋转状的飓风，身体在半空中一转，高速移动的同时，五指些微弯曲呈现虚握状，疾风迅速凝聚后，合掌向下一掷。
    轰——！
    一道成人大小的黑色月牙冲出飓风，直接砸向了口含冷光的亡灵豹。
    这股呼啸的风刃就像是没有重量的金属刀具，以追风的速度向外扩散，正好撞在飞扑而来的白豹身上。
    砰——！
    亡灵豹直接被漆黑的风刃扫了出去，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粗大笔直的黑线，跨过数海里的距离，撞在一艘高速航行的幽灵划桨船上。
    轰轰轰——！
    卒不及防亡灵们根本来不及闪避，黑色月牙一扫而过的船体瞬间粉碎，冲击波和惯性的双重作用下。船上的亡灵们被一下子抛到了空中，翻滚碰撞着坠入海水，激起了大片的碎木与水花。
    “嗷嗷嗷！”
    亡灵豹怒吼着破水而出，视线扫向入侵者的方向，直见那里只剩下了泛着波光的海涛，对手明显早已经逃之夭夭。
    ……
    点心岛，训练场。
    “……”
    卡拉双目沉凝，慢慢的长吸一口气，猛地转身踏步，右臂在空气中划过一个光滑锐利的扇面。
    波纹般延伸的气流中，一道凄厉的闪光平贴着地面飞掠而出，无声穿透了一座直径二十码的沙丘，光芒绽放之处，整个山丘瞬间卷成狂燥的黄色沙暴。
    而当尘埃落地之时，克拉克、莉迪雅、布鲁诺都很配合的鼓起了掌，他们三个笑着正准备说话，忽然发现海滩后方的海面上攸的钻出一个身影，闪烁了一下便出现在沙滩上。
    “头儿？”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结果怎么样，突入内围了吗？”
    “幽灵舰队发现你了？”
    四人连忙迎过去问道。
    “……”
    亚雷黑着脸的摇了摇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咬牙切齿的说道：
    “失败了，还没有突破外围就遭受到一头亡灵豹的袭击，我怀疑亡灵有针对我们的探测工具，否则我没理由会被发现。”
    “……”
    众人无声的对视了几眼，卡拉舔了舔嘴唇，重新将目光投向黑发骑士，小声的问道：
    “那么……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备战吧。”
    亚雷接过莉迪雅递来的手帕，擦干净脸上的海水后，快步走向了自己的住处：
    “我会继续试探它们，希望能三个月到半年之内彻底解决幽灵群岛的威胁，所有人都必须尽快提升实力，尤其是你们四个。”
    ……
    砰——砰——砰——砰！
    山坡下的空地上，离着老远就能听到一阵阵击打重物的巨大响声，稍有了解的人，就知道是海军战士正在进行一对一的格斗训练。
    这些本身基础就不错的热血青年，经过了半年磨砺海军六式的辛苦训练后，浑身肌肉高高隆起，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子彪悍气息。
    他们面对面的站着，一个人猛烈攻击，另一个人靠“铁块”的护身技硬抗、
    “哈！”
    攻击方的战士吐气开声，左腿上撩，斜划成弧，整条结实的大腿仿佛变成了一条硕大的钢鞭，划出一声锐啸，狠狠踢在守方的胸膛上。
    砰——！
    硬吃攻击的战士面色不变，古铜色的肌肉上弥漫着油亮的汗水，一动不动的任由攻方身影腾挪，以各种方式击打自己的身体。
    此时所有海军战士身上都是大汗淋漓，背心都开始往下渗水，强烈的喘息声几乎连成一片，看上去已经接受了不少次交换训练，但是仍旧没有停下来休息的意思。
    而这样高强度的连续攻击，一直持续了将近一分钟后，海军战士才在妮可的一声吆喝下，同时停了下来。
    “交换！”
    女骑士一声令下，攻守顿时逆转，原本挨打的一方，马上摆出攻击姿态，随着一声暴喝，拳随声出，砸在对方的身上。
    战斗又持续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才暂时中止训练，休息半个小时，让他们抓紧时间恢复体力补充水分。
    就在海军休息的空档里，亚雷的身影出现在山坡上，远远的朝着妮可招了招手。
    女骑士一溜烟的跑到他面前，不等黑发骑士问话，就自顾自的说道：
    “这些家伙还不错，一个个的基础都很牢固，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高强度训练，不少人已经达到了二阶战士的水准。但是他们缺少足够的战斗经验，最好的办法就是进行几次大规模实战演练。”
    “那就交给你了，你知道该怎么做。”
    亚雷看着神采奕奕、活力四射的妮可，不由自主的一阵宽心，对方的潜力虽然不如莉迪雅他们，但是指挥方面倒是有一手，未来或许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将领。

 第785章 钻石星辰

    点心岛，核心训练区。
    莉迪雅、卡拉、克拉克默契的站成一个三角方阵，表情专注冷静，视线投向荒野场地的中心——在那里，布鲁诺和亚雷正无言的对峙而立。
    “向我展示黄金之力，全力战斗吧，就和我们在方尖塔的时候一样。”黑发骑士注视着好友的身影，沉声说道。
    “我明白。”
    布鲁诺认真的点点头，眼眸深处爆发出一点璀璨的金芒，银亮发丝随着生命气息的爆发无风而动——极寒彻骨的低温冻气，从他身上丝丝缕缕的逸散而出，令阳光都变得黯淡下来。
    寒气冻结着空气中的水分，使银发少年的身体逐渐被一层霜冻覆盖，晶莹的冰屑顺着他细丝般的长发滑落，如同一粒粒毫光万道的钻石，滴落在荒野的土地上。
    “……”
    亚雷没有抢先攻击的意图，他在等待着对方将力量酝酿到极限，同时屏息凝神的观察黄金之力，期待好友能爆发出令他眼前一亮的攻势。
    两人站在相距不过十码的荒野上，就这样如雕像般一动不动地对峙着。在那股寒气的牵引下，周围饱含着水分的空气逐渐停止了流动，仿佛无形的冰一般，在二人的身旁凝结。
    “这是？”
    黑发骑士低头一看，发现荒野粗糙的地面已经结成了冰面，就如镜子一般光洁，还在不断朝着荒野远处无限的蔓延。
    “开始！”
    布鲁诺唇角上翘，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眨眼间双手出现在胸前，带着一层稠雾状的冻气直刺正前方。
    “还是老样子！就喜欢使诈！”
    亚雷的动作丝毫不比他慢，双手燃烧起漆黑光焰，身影如同电光般闪烁而出，轰然撞向迎面袭来的银发少年。
    砰——！
    两人四臂交击，爆开一圈闷响，空气中的强光一闪，接着爆开一层环形的横向蒸汽。
    黑发骑士冲势不变，如同一座奔驰的火车头一样，双腿极速踏过大地，摁住布鲁诺的双手向前推进，忽然间手臂一折，似乎是想将对方抛投出去。
    “……”
    银发少年眼中波光流转，双臂如同灵蛇一般抽出对方的钳握，电光火石之间，依稀可以看到大量的冰屑，从他的手臂上甩开。
    与此同时，布鲁诺脚下也是一动，身影随着步伐旋转，倾斜着疾掠而出，整个人就好像是贴着地面猛地侧滑出去了一样，速度暴增一倍。
    好快！
    黑发骑士也没注意到，对方居然瞬间爆发出这么快的速度，立刻俯身追了过去，同时脚趾抓地，随着步伐起落，震颤冰面。
    轰轰轰轰轰——！
    随着亚雷身形所至，覆盖在荒原上的冰面立刻四分五裂，大片大片的起伏扭动，接着再被大地的震颤二次粉碎，彻底碎成遍地的冰渣。
    然而银发少年的速度并没有减慢半分，依旧快的令人咋舌，当黑发骑士看清楚他的双脚时，才蓦地发现——对方一双白鞋上浮动着一团冰渣，正随着主人的移动，拖拽出一片闪亮的冰屑。
    “嘻嘻。”
    布鲁诺眨了眨眼，似乎并未因为对方发现了自己的秘密而动摇，凭借着强大的腿力，身体骤然一弹，就把整个身体平平托起，踩着晃眼的蛇形步穿梭到了黑发骑士面前。
    银发少年身形滑动，一下把距离拉近到咫尺之间，一团飞旋的冰晶涌上右拳，带着令人窒息的极冻寒意，瞬间贯穿而出。
    砰——！
    黑炎爆炸的一拳轰然而出，硬生生砸在布鲁诺的拳峰上，骤然一个对碰中，空气被冲击波斥出一个旋转的球形波纹。
    “……”
    布鲁诺的身影一动不动，两点金光从他眼眸深处亮起，覆盖在手臂上的一层冰甲碎裂脱落，如同流光一般，顺着拳峰涌向前方。
    哗啦啦——！
    清脆悦耳的晶体触碰声中，一股股碎光闪烁的冰屑席卷而出，如同活物一般朝着四周弥漫开来。如同雪花一样纯净，也如同星辰一般美丽，撒落珠玉那样洁白的冰霜，以一种要将一切冻结气势侵蚀着所过之处的一切。
    “嗯？”
    黑发骑士双眼一瞪，发现冰霜冻气正顺着自己的手臂向上攀爬，所过之处的肌肉内部，竟传来一阵刀锋切割的触觉。
    咔——！
    亚雷瞬间收回自己硕大的拳头，狠狠的捏了一把，顿时传出一阵噼啪噼啪的碎冰爆响声。而就在这一瞬间，银发少年猛地一个跳跃，在冰霜稠雾中划出一道虚影，身体前倾着环抱住了对手的腰，将脸贴在了他的肚皮上。
    “你这是？”
    黑发骑士诧异的看着对方，接着不知为何的脸皮一红，还没来得及考虑对方要想要闹哪样，就感觉到腰间一阵麻痹，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要封一个人的行动，最好的办法，就是封住他的脊椎。就算是你，被冻气注入腰部，现在肯定也是动弹不得的状态吧？”布鲁诺用力搂住他的腰，仰起脸，笑靥如花的说道。
    “你以为这种小把戏能封住我？好好看着吧！”
    亚雷拧紧眉梢，表情一凝，腰胯骤然间一沉，双足稳扎大地，从脚踝、小腿、膝盖，一直到腰胯，脊椎，骨节爆裂般的耸动，咔嚓作响。
    砰砰砰——！
    爆炸型的肌肉在衣服的遮掩下极速起伏，宛如一层层的海浪，自下而上极速推进，一下子从毛孔中震出千丝万缕的冻气——他居然不靠生命之火，直接用身体的力量将冻气一股脑儿排出了体外。
    “……”
    布鲁诺眼眸抽缩成一点，轻咬唇瓣，瞬间抽臂回身，脚下如同溜冰般一个急促闪亮的滑步，眨眼间闪到了三十码开外。
    轰——！
    黑发骑士没有给他更多的机会，饿虎扑食般的追了过去，一拳砸中他护在胸前的手臂，双手闪电般连续探抓，爪爪不离对手的咽喉。
    布鲁诺咬紧牙关支撑，双臂镀上一层冰晶，挥洒着极冻寒气，形成一层层镜面板的光波，阻拦着对手高速快拳。
    嗖嗖嗖——！
    两人在冰霜风暴边内纠缠近战，身形之间几乎看不到手臂和双腿，只有一片黑白交错的光影不断交织撞击。
    、

 第786章 巨型号角

    轰轰轰轰轰——！
    蒸汽般团团膨胀的白色冻气中，两人的身影闪躲不定，空气中剧烈爆炸的冰霜如烟花般接连洒向地面，在阳光照耀投射出大大小小的绚丽长虹。
    “布鲁诺的进步很大……”
    卡拉注视着气雾中银发少年如同鬼魅般飘忽不定的身影，拧着眉梢说道：
    “取巧加速到这种程度，还能追上头儿的身影，并支撑自己的攻击，这么诡异的平衡力就算是你们也做不到吧。”
    “确实。”
    莉迪雅点点头，眼眸中倒映着闪烁的光影，兴致勃勃的问道：“布鲁诺明显已经后继乏力，你们觉得他能撑到什么时候？”
    “很快。”
    卡拉的视线始终停留在亚雷身上，话音刚刚出口，瞳孔瞬间收缩成尖锐的两点，忽的提高了音调：
    “结束了！”
    嗖——！
    黑发骑士猛地一记甩臂，整条胳膊如同钢鞭一样蓄满了势能，划出一个爆裂的真空断层，直接破开聚集的冰晶，重重的砸在布鲁诺的胸膛上。
    砰——！
    银发少年胸前的冰甲顿时皲裂破碎，身体被打的倒飞而起，带着一条闪亮的冻气光带，如同流星一般横跨数百码，砸在一个椰子树上。
    咔嚓——！
    银发少年背脊撞断树干，身体随着下坠之势，正好坐在断口粗粝的树桩上，似乎被亚雷一章拍的有些发懵，眼珠子呈现蚊香状不断转动。
    啪啪——！
    随着树冠倒向地面，几个椰果坠落下来，正好砸中了布鲁诺的脑袋，最大的那颗直接撞碎了半个椰壳，就像贝雷帽一样倒扣在银发少年头上。
    “噗哈哈哈哈哈！”
    亚雷和卡拉很没节操的破口大笑，指着布鲁诺那头被椰汁打湿的银发，望着他发懵的表情，笑的像两只勾肩搭背的猩猩。
    “……”
    莉迪雅虽然也很想笑，但是毕竟个性比较矜持，看着毫无形象的二人，善意的清咳了两声：
    “咳咳！”
    “……”
    卡拉笑容一僵，就像是被蝎子扎了一样，表情微微扭曲，下一刻就恢复了冷静肃穆的表情。
    “嗯！布鲁诺的实战训练到此为止。”
    黑发骑士努力让自己不去注意还在懵逼的银发少年，收敛笑容之后，视线投向了三人站立的地方：“下一个是谁，积极点，主动的站出来！”
    “……”
    莉迪雅和卡拉对视了一眼，眼里不由自主浮出了布鲁诺倒扣椰壳的形象，默不作声的后退了一步。
    “啊？”
    克拉克注意到二人的动作，惊讶的长大了嘴巴，接着连忙伸出手，似乎是想阻止他们无耻的举动，却被远处的亚雷看在眼里。
    “好样的！”
    黑发骑士目光盯在克拉克身上，见他非但不后退，还主动举手，暗暗点头的同时，还出声夸奖了一句。
    “……”
    克拉克僵硬的垂下胳膊，转身环顾了一眼面无表情的二人，眉头拧动了几下，便一身不吭的回过头，硬着头皮快步跑到了亚雷面前。
    “怎么样，还习惯黄金之力么？”黑发骑士观察着憨厚的老实人，关心的问道。
    “完全适应了。”
    克拉克沉声点头，接着稍稍低头、双手抱胸，腰胯下沉的站在原地。
    “这是什么？”
    亚雷注意到了他奇怪的动作，发现对方现在全身筋骨都在肤下剧烈蠕动，像是一个火中燃烧的炸药桶，处于随时可能爆发的状态。
    “布鲁诺从黄金之力中领悟了新的冻气，相对而言，我也领悟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克拉克是个性格耿直的老实人，说话一点不拐弯抹角，黑发骑士问什么，他就不假思索的回答什么——这也是他总被众人各种坑的原因。
    “那就让我见识见识你的绝招吧。”亚雷对他现在奇特的站姿非常好奇，当即后退了数步，主动让对方先出手。
    “嘶……”
    克拉克长吸一口气，眼中亮起两点金色的火焰，一股大地般厚重、凝实的气势倾泻而出，原本平静的表情骤然间被膨胀的肌肉扭曲，身体也随着撑开的肌肉暴涨了一圈。
    咯——咯咯咯——！
    筋骨其鸣的剧烈震颤中，他眼中那两点金色火焰猛烈跳动起来，狂暴强悍的黄金之力陡然亮起，如同旋转的星云一样，包裹了他的全身。
    嗡——！
    就像是平静的宽阔平原突然掀起了剧烈地震，黑发骑士突然感觉到对方的视线一瞬间凝聚在自己身上，下一刻，盛放的黄金光焰仿佛突破了空间的阻碍，瞬间扑到了自己身上。
    轰——！
    从莉迪雅、卡拉、布鲁诺的角度来看，直接就是一道直径两码的金色光炮咆哮而出，就像是一根横贯突刺的黄金巨枪，将空气击穿成水波涟漪般的场景，一瞬间轰击在亚雷的身上。
    光焰收敛之后，荒野大地上出现了一道长达百码的焦黑沟壑，如同在大地声划出一道创口，创口内丝丝缕缕的萦绕着蛇形烟雾，迟迟不肯消散。
    沟壑的尽头，黑发骑士双手交叠护在面前，面无表情的呼出一口气，缓缓的放下手臂——这时他才发现上身的衣服已经被高温烧成了灰烬。
    “这是我到目前为止，接到过最劲道、最凶猛的一击，足以瞬杀一般的起源骑士！”亚雷竖起右手的拇指，冲对方做了个夸奖的手势。
    “还来么？”
    克拉克脸皮一红，按照他木讷的性格推断，这已经是非常高兴的表情了。
    “再来！”
    黑发骑士二话没说，猛然一个重踏，身影瞬间划破气流，带着沉重的威势，轰然间冲向了对方的位置。
    “……”
    克拉克眼中再次闪起两点金芒，鼻孔中喷出两道灼热的白气，狂暴强烈的金色光晕陡然亮起，隐隐呈现出发足狂奔的公牛形象。
    哞——！
    黄金巨枪带着沉闷牛吼的低哮贯穿而出，对面的亚雷背脊一耸，趟步冲拳，拳脚交替成重叠闪影，身体随着雷鸣声极速向前推进，自下往上看，直接就是一道笔直的残影直扑对手。
    轰——！
    笔直延伸的锐利黑线直接刺中金光，凝实的黄金光焰被瞬间一分为二，化为龙卷型的金色烟花，风眼中是克拉克惊愕的表情。

 第787章 天蝎战山羊（上）

    好强！
    克拉克瞳孔中倒映着贯穿而至的黑色身影，迅速恢复平静，双手交叠着护住胸前中线，肌肉如同弹簧般蓄满力量，鼓足了劲力打算将对方的攻击崩出去——就和他轰出黄金重枪动作一样。
    砰——！
    只等亚雷突进到面前，一拳砸中他的双臂时，克拉克才发现对方的力量和发力技巧有多强——那只拳头上好像凝聚无限的力道，只和他的双臂稍一接触，立刻就冲破防线，震得他双手小臂高高荡起，一下子空门大开。
    “……”
    黑发骑士一个箭步闪至克拉克面前，一拳打碎他的身影时，这个男人空门大开的身影才如同幻象一般悄然淡化。
    就在残影崩溃的刹那间，克拉克真实身影已经随着一片金色流光窜到了亚雷身后，双手随着拍击震开一片弧形真空带，重重砸向黑发骑士的背脊。
    他也学会了新的加速技！
    亚雷心里面又惊又喜，直观感觉到了对方这段时间的突飞猛进，不过高兴归高兴，如果被他这一下突然袭击式的攻击得手，自己作为长官的威严何在！？
    也没见他有如何的作势和蓄力，就是脸色一沉，体内顿时就生出一股无形的牵引力，如同延伸出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径直扎入了四周的虚空。
    咔咔咔——！
    刺耳的震动声连成一气，使其好像水波般剧烈荡漾，无形的空气一下就荡起了一层层的涟漪波纹。随后，这些波纹瞬间凝聚、收拢，好像是水流一般环绕屏蔽着他的身体。
    砰——！
    克拉克沉重的掌击正中虚空，如同拍打水面一样，使其瞬间就像玻璃一样碎了开来，化成无数四下飞舞的闪光残片。
    而亚雷却趁机转身，手掌间气流坍缩，如同翻天覆地一般击打在克拉克的胸口上，随即身体一震，如同投射石子一样，把这个男人投向了远处。
    黑发骑士的这一记掌击仿佛蕴含着无比奇异的力量，一击之下就让克拉克浑身酸麻，使不出力气，无形的劲力还像洪水般涌进四肢百骸，扰乱着骨骼筋络的正常运作，
    “……”
    克拉克浑身巨颤，就像是被雷电劈中，手脚抽搐着无法发力，猛地一咬牙，黄金之力轰然爆发。霎时化作一道沉重的火焰龙卷，猛地逆转方向，托着他的身躯狠狠砸向大地。
    还想打下去么？
    黑发骑士思念一转，动作没有任何停滞，当即冲向了克拉克落地的位置。而对方也已经借着这一记冲击卸去了体内乱窜的劲力，看到他飞扑而来，毫不犹豫的冲出了深坑。
    轰——！
    随着二人身影交击，空前强烈的光焰逆冲在双方交战的中点炸开，刺眼的光芒使得观战的三人都都闭上双眼，举起手臂护住眼睛。
    等他们放下手臂时，两人已经打成了一团螺旋缠绕的火光，内部异光连闪，暴响连绵不绝，强劲的生命之火相互冲激碰撞，就像是两道互相碰撞湮灭的飓风。
    即便远在数百码外，莉迪雅、卡拉和布鲁诺依然能感到脚下的荒野在激烈动荡。一道道仿佛巨兽口齿般的裂缝，随着地面崩裂先后密密麻麻的张开，到处都是爆裂的烟尘碎石，随着四面八法的疾风将这片荒野蹂躏成沙尘暴肆虐的场景。
    砰——！
    一阵剧烈的气流震荡中，沙尘暴骤然自内向外撑破，亚雷抓住克拉克的胳膊，带着他冲出了风沙碎石，落地后便扶着他一同站了起来：
    “到此为止。”
    “……”
    克拉克闻言立刻点点头，散去了笼罩全身的黄金之力，返身走向莉迪雅他们站立的高地。
    黑发骑士也跟着他一同走了过去。
    “你们都给了我不小的惊喜。”
    亚雷走到他们面前，看了一眼克拉克和布鲁诺，拍了拍二人的肩膀，笑着说道：“这种突飞猛进的进步速度，让我也感觉很意外啊。”
    “这全是黄金之力的功劳。”
    银发少年眼波微涟，一边悻悻的擦拭着椰汁，一边用忧伤的语气说道：
    “明明现在我们发挥的能级都一样，却还是打不过你，甚至连纠缠都做不到……这种差距真让人无奈。”
    “我想……”
    黑发骑士注视着布鲁诺又粘又湿虬的头发，好不容易才忍住笑意，一脸认真的解释道：“打不过我并不是一件可耻的事。”
    “对了？”
    亚雷突然想起了对方之间使用的冰冻拳，那如同钻石旋转的风雪，确实让他惊艳了一番，于是当面问道：
    “你和我对拼的那一拳是怎么回事？”
    “简单的说，就是利用黄金之力，将风和冰的力量糅合起来，制造出温度极低的冰雪风暴。”
    布鲁诺吐字清晰，用词简练，说的也很清楚，最后补充了一句：“因为外观非常接近像钻石风暴，所以，我把它取名为钻石星辰。”
    “不错……很有品味。”
    黑发骑士简单的点评了一句，没有多纠缠，又将视线投向了克拉克：
    “你的那一套掌击又是怎么回事，爆发力强的惊人，配合一开始的起手技，简直就是移动的炮台。”
    “也是利用黄金之力，柔合炎之力和地之力，制造出的单向中短程炮击，破坏力很突出。”
    克拉克似乎对自己的绝招很得意，话都比平时多，粗略的介绍了一遍，最后兴高采烈的总结道：
    “因为轰击的声音很像是号角声，所以我把它命名为巨型号角。”
    “这个名字也非常有品味。”
    亚雷肯定了他的命名水准，视线一转，投向了从头到尾一直观战的卡拉和莉迪雅。
    “头儿你是打算和我打么？”
    卡拉顿时精神起来，摩拳擦掌的看着他，一副兴致勃勃的表情。
    “刚刚你可没这么积极，而且……光我一个人打也有些无聊。”
    黑发骑士摇了摇头，伸出右手的食指，指了指卡拉，又指了指正细心替布鲁诺擦拭头发的莉迪雅：
    “这样，你们两个比试一场吧，要全力的战斗，让我看看你们的进步。”
    “我……”
    卡拉猛地咽了一口唾液，目瞪口呆的指了指自己，然后竖起一根手指，点向身旁面无表情、眼神锐利的女骑士：
    “和她战斗……吗？”

 第788章 天蝎战山羊（下）

    风沙弥漫的荒野上。
    卡拉和莉迪雅相视而立，两人之间相距二十步，地面上的碎石尘埃随着海风翻滚浮动，似乎是一个正在升起的壁障，想要将他们隔绝开。
    两人的身体好像被对方的视线冻结，一动不动，有种较量无声的感觉。
    而在远处，已经等了差不多五分钟的三人，终于有些不耐烦了。
    “他们怎么还不打？”
    克拉克望着两人雕塑般的身影，脸上浮出一丝困惑的表情。
    “你们不知道。”
    布鲁诺一只手捂住嘴巴，眼睛笑成弯弯的月牙，眉毛欢乐的抖动起来：
    “当初还在高地王国的时候，卡拉经常挑战莉迪雅，但是每次都会被暴打，时间一长就觉得尊严丧尽。我想，他一定是产生了某种心理阴影，这会儿不敢动手了。”
    “居然这么怂……”
    亚雷扭过头，将视线投向了远处耳朵剧烈抖动的卡拉，意味深长的说道：“再不打，就直接判定卡拉输好了，顺便给送他一个外号——惧蝎男。”
    “这个外号非常有创意。”克拉克听的连连点头。
    “哈哈哈，惧蝎男！惧蝎男！”
    布鲁诺唯恐对方听不见，将双手握成喇叭状捧在唇边，没心没肺的大呼小叫了起来。
    “啊啊啊！”
    卡拉脸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脑门上迸出一个清晰并不断弹跳的“井”，噼里啪啦的一下子捏紧双拳，张口就是一声焦雷般的怒吼。
    同时，一圈刺眼的黄金光焰，如同旋风般从他身体中席卷而出，所过之处的空气瞬间排斥一空，发出一阵山羊低吼般的音啸。
    “……”
    莉迪雅随即抬起头，微张唇瓣吐出一丝白烟，刺眼的金色强光陡然陡然亮起，一大片金色的光焰瞬间包裹住她的身体。
    荒野上，一时间金光交相互映，辐射出千百倍阳光一样的光线，到处都充斥着潮汐翻涌般的金色光焰，让人如同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金色汪洋之中。
    “我要一雪前耻！”
    卡拉在自己高亢的怒吼中，高高举起右臂，竖掌成刀，随着一阵犹如剑刃破风般的锐啸，对准莉迪雅的身影狠狠挥出一记竖劈。
    轰——！
    他的手臂极速掠过空气，如同划开了一道金色弧线，锐利的强光从弧线投射而出，如同一把巨大的金色光剑，朝着女骑士横空刺去。
    嗖——！
    强光所过住处，空气呈现冰层一般固态的光泽，沿途荒草碎石就如一大堆被吹飞的灰烬一般粉碎飞散、边缘的气刃在地面划出了一条细长深邃的壕沟，随着强光闪刺，瞬间劈向看似毫无防备的莉迪雅。
    “……”
    女骑士眼中倒映着闪刺的强光，就像是猫科动物锐利的竖瞳一般，右手上五根纤白的手指一下子拉长，指尖瞬间异变成红宝石般的蝎尾状。
    嗖——！
    莉迪雅的瞳孔忽然收缩成金色光点，纤长的手凭空伸向贯穿而来的强光，五根蝎尾状的手指狠狠一抓，以单手夺白刃的姿势，将那道劈斩而出的金色光刃抓在手中。
    她的手上仿佛有一种无形的魔力，可以凝固住奔涌的光流。飞梭的强光就像是流水结冰，凝固成一把金色巨刃，被五根红宝石般的指尖定格在空中。
    咔——咔咔——！
    红宝石般的蝎尾瞬间洞穿光刃，刺眼的强光一下子黯淡，接着就像实质的剑刃一样崩溃裂解，沿途窜起了一条刺眼的爆炸带。
    每个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这是怎么做到的？”克拉克目瞪口呆的望着这一步，惊诧的长大了嘴巴。
    “好厉害，竟然单手接住了剑光！”布鲁诺双眼发光的注视着莉迪雅，兴奋的高举起双手、不断用力挥舞，似乎在为对方加油鼓气。
    “这应该是深红穿刺衍生出的能力……”
    亚雷盯着女骑士的右手，眼中透出精湛的光：“莉迪雅那五根蝎尾状的手指头，强度明显已经超过了人类的极限，否则不可能凭空接住黄金之力的斩击。”
    锵锵——！
    三人的点评并不影响双方交战，卡拉挥出两击光斩，接着贴着地面飞窜出来，双脚一落地就震得荒野连连颤抖。
    他看似是沿着一条直线奔袭而至，但实际上高速的弧形移动，只是残影闪烁的位置连成一线，一口气就靠倒了莉迪雅面前。
    速度之快就算是女骑士也有些措手不及，而且他这一下靠近，手掌瞬间划出一道金色圆弧，相隔数英尺，再次劈出一记斩击。
    “……”
    莉迪雅猛地一个仰倒，体表光焰贴身燃烧成了薄薄的一层金箔，身影如同流光般飞梭而出、以连影子也追逐不到的速度，化为一道道密织的金线，险而又险的避开一记记斩击。
    嗖嗖嗖——!
    卡拉高速奔驰的身影紧追不舍，光随人动，显示出磨练到惊人水准的手足战技，一脚踩在地上，荒野的土地立刻四分五裂。
    等他再一把脚抬起来，脚底蹬踏地面，所过之处顿时地面顿时坍陷出一个圆润的深坑，接着裂缝大开，从地下爆发出千万缕金色的光刃，笼罩住了女骑士所有闪避的位置。
    这样一眼，莉迪雅也不得不停止闪避，左腿的脚跟猛踏大地，右手五指疾掠响起，在空气中绽放出十三颗闪亮的深红光点。
    嗖——！
    二人交错而过的身影就像是一线金色闪光，这闪光中产生了一系列爆炸，碎裂的金光好像是琉璃一般迸溅破碎，呼啸着扫过大地。
    砰砰砰——！
    连续不断的爆炸光焰，尖啸的声音连成一片，锐利气流好像一瞬间冲出了近百码的距离，带着焦热的碎石砂砾“淅沥沥”洒向三人的位置。
    嗖——！
    空气稀薄的爆炸中心内，两人的身影刚刚交错，便瞬间踏足转身，带着同色的黄金光焰，划过两道弧形的金线，再度一记沉重的撞击。
    轰——！
    一线金色的强光朝着两边无限蔓延，锐利刺眼的音啸声中，荒野大地如同布帛般顺着金光撕裂断开，光焰淡化之后，可以看清裂缝中光滑平整的两边峭壁。

 第789章 千日之战

    “啊啊啊！”
    卡拉踩踏大地，身影奔驰如电，刚刚和莉迪雅对凭一记，不等光焰消散，立刻折身再度欺进。这个男人加速到极限，化为一道金色闪光贯穿空间，手臂弹缩如锋，直斩女骑士的脖颈。
    “……”
    莉迪雅不闪不避，再度探出蝎尾状的五根手指头，动作举重若轻，看上去就像是抓住空中一只飞舞的蝴蝶，再度一把捏住了他的斩击。
    “嘿！”
    卡拉却仿佛早已料到她会使出这一招一样，嘴角咧出一丝嘲弄的笑容，两眼骤然放射出实质般的金光，覆盖全身的黄金之力再度膨胀。
    “你！？”
    女骑士捏住剑光的手指忽然开始抖动，她很快就发现——对方的斩击并未脱离手臂，只是延长出了一道光刃，现在正在本体的加持下迅速提升力量。
    嗖——！
    黄金斩击的光与热一瞬间提升了数倍，爆发出媲美太阳的刺目光芒，看起来仿佛整个空间都被点燃了一般，凝实、锐利，愈发致命！
    咯——咯咯——！
    女骑士捏住剑光的五根手指头没有损伤，依旧牢牢攥紧光刃，但是胳膊却有些支撑不住了，周围大地也在光热的辐射下冒气阵阵白烟，隐隐有燃烧的趋势！
    锵——！
    不得已之下，莉迪雅全力推出光刃，借助反作用力闪身击退，身影延伸出的金线在地面上反复折射，一眨眼的功夫，就退到百码以外。
    “哈哈哈！同样的花招在我面前只有一次效果。”
    卡拉见女骑士终于被自己一击逼退，以前屡次被吊打的屈辱一扫而空，心中顿时生出万丈豪情，决定要好好的教对方做人。
    狂笑的同时，他手中的动作并没有耽误，马不停蹄的挥臂前冲，巨大的金色斩击紧追不舍，将空气撕裂成了凌乱的炙热疾风。
    轰——！
    黄金光刃横跨二十码的空间，如同惊雷闪烁滑落，边缘处细密的电流迸溅，在空间当中交织出一个又一个气流坍缩的真空断层。
    “切！”
    莉迪雅冷哼了一声，虽然不爽对方嚣张的态度，却也只能极速闪避。
    因为卡拉这一道斩击的威力实在是太大了，光刃所至，就连面前空气都被他切开一道道宛如波浪形的真空通道。
    她所有的杀招中，只有安达里士能瓦解这一击，但那是必杀的绝技，绝不能对同伴使用。
    所以，女骑士选择了退避周旋，此刻她的身影就好像是穿梭在惊涛骇浪中的一只海燕，沿着纵横交错的金线不断闪烁腾挪，任由对方如何追击，都触碰不到她的身影。
    “跳来跳去真烦人！”
    卡拉咬牙切齿的追逐着莉迪雅，连续多次的斩击之下，他的意志已经有些控制不住光刃了，再扫下去黄金斩击有自行崩溃、反伤自己的风险。
    无奈之下，只能这个男人大吼一声，视线锁定女骑士的身影，用尽全力掷出了巨大的火焰光刃。
    嗖——！
    孤注一掷的奋力一击之下，光刃飞梭的速度暴增一筹，如同长虹般穿过了莉迪雅的身影，并趋势不减的飞梭而出，狠狠刺向一英里外的山丘。
    轰——！
    沿着黄金斩击向前的轨迹，土丘像是被引燃的小型火山一般，四分五裂，轰然起火爆炸。土丘的后方，遍布砂石的荒野已被一道长约百码，宽近三英尺，火光绵延的裂痕一分为二。
    裂痕边缘土壤砂石都融化成了陶土的外观和质地，散发着腾腾热气，火焰的深处隐隐可见暗红的光芒在闪动——那是烧融成液态的岩浆。
    “卡拉！你这个混球！”
    莉迪雅破音的尖叫声从沟壑内部传来，随着暴涨的黄金光焰，衣衫褴褛的女骑士眨眼间弹跃而出，看上去竟是没受什么伤，如同光线般直扑裂痕对面的卡拉。
    “哈哈哈哈！我已经不怕你了！”
    卡拉借此一斩削去了往昔的阴影，整个人笼罩金色的火焰龙卷中，狂笑着携裹灼热的气流奔驰而出，整个火焰龙卷随着他的身影倾斜了四十五度，轰然迎向对面贯穿而来的金色光线。
    轰——！
    二人再度一次碰撞，远处观战的三人顿时感到天空似乎微微一暗，但那只是瞳孔为了适应强光收缩而产生的错觉而已。
    下一瞬间，一个明亮至极的小太阳从光焰碰撞的荒野上冉冉升起，与之相比天空中的烈日都好像陷入黯然失色的境地。接着灼热的冲击波席卷荒野，就连深藏在裂缝深处的岩浆，都被冲击波刨出地表，扫向长空。
    砰——砰——！
    卡拉和莉迪雅各自被冲击波撞的脚下犁出四道沟壑，倒退了数十步，不等风压散尽，就准备再度交战，这时候亚雷的声音阻止了他们：
    “够了，到此为止。”
    “……”
    两人对视了一眼，收招退步，同时扭开头，目不斜视的并肩而行，很快回到了三人站立的高坡上。
    “头儿，为什么不让我们继续打下去？”
    卡拉撕开一身千疮百孔的“乞丐服”，目光投向黑发骑士，意犹未尽的问道。
    “因为没有意义。”
    亚雷显然也很遗憾，无奈的摇了摇头，耐心的解释道：
    “你们身体目前的能级，要远超圣序锁压制下发挥出的力量，所以打来打去谁也伤不了谁。再这么持续下去，一千天也分不出胜负。我该了解的已经全部了解，不用再浪费时间。”
    圣序锁能限制一切性质的力量，却没办法限制身体本身的强度，一旦能级超过五阶的两倍以上，就很难再被现世的力量所伤。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就从此不会受伤，各种魔导器、圣痕武器、史诗武器、高端的魔装武器和火种武器、爆发力奇大的禁招、以及连神躯都能粉碎的超魔法——这些都能杀死超越极限的战士。
    不过就一般而言，他们确实是刀枪不入、身躯不坏的怪物。
    “这次算你运气好。”
    莉迪雅眼波流转，冷冷的斜睨了卡拉一眼，就像是毒蝎挥起了尾螫，让对方莫名一阵心寒，仿佛时间又回到了那个令他尊严丧尽的王宫训练场。

 第790章 专业挖掘

    夏日明晰的月光下，点心镇上的夜景十分漂亮，九个小时后，黎明的阳光才会抵达神秘海域，唤醒沉睡中的海岛，以及岛上的城镇。不过此时此刻，这片海域的主人依然清醒着——关于整个海域建设的支出明细刚刚送到，亚雷正在仔细地翻阅。
    神秘海域的经济整合，代表着他的计划初步成功，而经济整合后的收益，将决定这个松散的海贼议会能否长期存在下去。
    到目前为止，黑发骑士做的还算很成功，这并非代表他是什么经济建设的天才，也不是因为这里有多少能工巧匠，而是因为以前的神秘海域实在太穷了。
    事实上，赶走了中间商吸血的触手之后，只要有一个意志坚定的领导者，一个稳定的环境，加上一份靠谱的经济计划，就能给神秘海域带来一组不错的财富增长数字。
    今天和往常一样，这位冒牌大海贼在阅读完最后一段文字之后，放上丝绸书签，合上明细报告单，用手指轻轻一弹，铜制烛台上的火焰闪烁了一下便熄灭。
    比起黯淡的烛光，亚雷更习惯在黑暗中沉思，此刻，他正在思索如何破解神秘海域海贼势力的均衡形式，酝酿着一个从外部刺激海贼势力整合的计划。
    黑发骑士背靠着曲面椅扭过头，视线穿过敞开的圆拱木窗，投向了月朗星稀的夜空，两根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木制扶手，在房间里传出空洞的回声。
    仿佛是在和回声呼应，地板底部的深处，也传来了奇特的敲击声。不过亚雷并没有在意，估计是某个精力过剩、极其无趣的人，正在做无聊的事情吧。
    他们之所以住在这个地方，还有一点曲折的理由。
    由于和夏洛特战斗时，不慎摧毁了她居住的城堡，以至于现在他和他的小伙伴只能另觅住处。
    点心镇的空房子很多，而之所以选中这座别墅，是因为它相当的古老神秘，据说有二百年的历史。当初点心镇还是个小小的村庄时，它就屹立在这里，辗转经手了十几代主人后，也没有倒塌腐败的痕迹。
    亚雷非常中意这种充满了历史沉淀，并且有恐怖传言、明显物超所值的房子（重点），所以决定住在这里。
    按照现任主人的喜好，这间书房布置的十分惬意，窗明几净、陈设齐全，高背椅、书架、茶几、餐桌分布的错落有致。地面上铺了厚厚的地毯，两扇拱窗正对着镇中的河流，抬眼就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水面。
    书架上放满了书，桌面上放着铜制的烛台与笔架，现在的烛火已经熄灭，整个房间都沉寂在月光的笼罩下。
    过了几分钟后，黑发骑士忽然听到了轻盈的脚步声，很快，书房的木门被轻轻推来，一身睡衣的布鲁诺形同幽灵一般走了过来。
    他抬起头，疑惑的望向对方，发现对方正以他明亮纯净的双眼，冷静的盯着自己。
    银发少年细长的秀美微微抖动，眼眸专注明锐，表情十分严肃。而那头瀑布般披散下来的柔顺长发，在清澈的月光下浮动出闪亮的色彩，宛如披上了一层流苏，更为这个场景增添了魔幻色彩。
    布鲁诺穿着一件镶边白色的丝绸睡衣，左手攥着一把铁凿子，另一只手捏着一块犹在反光的荧光石——看上去像一个极其不靠谱的考古队员。
    在短暂失神了半秒钟之后，亚雷拧紧了眉梢。
    “这是……怎么回事？”
    “额……事情是这样的……因为白天实在是打的太过瘾了，所以晚上我们睡不着，决定在这栋房子里探险。”银发少年一脸认真的解释道。
    一帮起源骑士在这栋别墅里玩抓鬼游戏是吗？你们也真对的起自己的身份啊——黑发骑士脸上布满了黑线，他很想说什么，但是终究还是无力吐槽。
    “原本我们只期待能在哪个角落里发现一只瑟瑟发抖的小幽灵。”布鲁诺一本正经的举起了荧光石，稍稍竖起了眉毛，以一种压抑兴奋的语调说道：
    “结果出乎预料，我们居然发现了宝藏密室！”
    “宝藏密室？竟有这种好事……”亚雷面无表情地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目光空洞的盯着对方，只以一种毫无平仄的语调问道：
    “但是为什么，十几代主人都没发现，却被你们发现了？”
    “这种事谁清楚……我知道你不相信，所以才找你去看啊。”
    银发少年从外部拉来房门，举着凿子冲他找了找手：“快点过来，我保证你不会后悔。”
    ……
    黑发骑士跟着布鲁诺一路小跑到别墅的地下室，走到储物室的位置，却发现此刻储物室正对着出口的墙壁此刻已经被打通，露出一个差不多半人高的豁口。
    豁口的内部，卡拉、莉迪雅、妮可、克拉克，四个人正穿着睡衣挤在狭窄的空间内，用简单的工具敲敲打打。
    “真的有密室吧？”银发少年得意的望着他。
    “密室……并不奇怪。”
    亚雷走到豁口边，凑近了以后，居然真感觉到一点淡淡的法力波动——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是有法力波动的东西，也绝对称得上是奢侈品了。
    “里面有什么？”他忍不住问道。
    “头儿，你也来了啊。”
    卡拉暂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露出了满是灰尘的脸：“不知道，这里有一个简单的法术封印，里面的东西似乎是被铅包裹了，我们的感知辐射不进去。”
    “那还不动作快一点！”
    黑发骑士瞬间进入了节奏，飞快的解下外套，捋起胳膊上的衣袖，一只手直接化成隼剑，就准备加入挖掘小队。
    “别、别啊！”
    布鲁诺从后面用力攥住了他的衣角，用力摇了摇头，然后将手里的凿子递了过去：
    “我们现在是探险队员，应该用专业工具！”
    “额……有道理。”
    亚雷将右手恢复成原型，接过对方手里的专业工具，弯腰扎进洞窟，加入了挖掘的队伍。
    在五人专心致志的挖掘下，洞窟内的石块被慢慢地敲击成细小的碎块，银发少年把这些石块清理到一起，并且装袋丢到储物室外面。

 第791章 海贼之泪

    他们虽然没有什么技巧，但是力量和控制力绝对远超一般挖掘小队，挖掘洞窟的速度，就像是用烧红的铁棍捅冰层一样，超级快。
    不久后，随着“咚”一声空响，洞窟另一侧的墙壁打破了。
    亚雷扫开堆积在面前的碎石，探头朝下望去，发现洞窟尽头居然是一条一人宽的狭窄隧道。入口就是一个倾斜的陡坡，蜿蜒曲折，不知道延伸到哪里。
    “绝对是宝藏啊，否则不可能藏的这么深。”
    妮可两眼放光的盯着通道，急不可耐的探头望向俯视，回声随着隧道的转折，跌宕起伏的延伸到了地底。
    “先拿到手再说，到手就平分！”卡拉磨拳擦掌的符合了一句。
    “总而言之，先确定有宝物再说。”莉迪雅说着将视线投向了亚雷。
    “我来探探底。”
    黑发骑士首先跳进了隧道，双腿向外撑开，踩着隧道两侧的墙壁，接着将手里的凿子丢了下去。
    叮——叮——当！
    众人倾听着硬物翻滚下落的声音，差不多过了半分钟左右，才从地下深处传出一声金属碰撞的细微响声。
    “有底了。”
    亚雷冲其余人点点头，背贴着墙壁，双手的手指刺入墙壁，像只大号的壁虎一样，快速向下滑落。
    众人跟着鱼贯而入，男人都学着亚雷的姿势，像壁虎一样向下弹跃。而女性相对而言比较矜持，踩着布鲁诺制造的冰梯，以稍慢的速度向下移动。
    隧道出乎意料的长，并且好像在逐渐向下延伸，不过值得高兴的事通道的宽度也在逐渐增加。
    六个人大概滑落了一分钟左右，落到了一面坚固的地板上，积累了不知道多久的灰尘接连顿时翻滚而起，像是蒸汽一样喷向上空。
    卡拉挥出一道清风扫开灰尘，众人接着用手指引燃一丝火光，照耀着这片尘封已久的密室。
    他们立足处的空间，是一座长二十码、宽十五码、高两码左右的破旧石室，正中摆放着一座白色砖石堆砌成的祭坛，色泽质地和四周的墙壁一致，上面斜斜的插了一面海盗旗。
    旗帜的面料已经腐朽，依稀可以看出是一个黑底的白骷髅海盗旗，此刻比灰尘覆盖了厚厚一层，看上去几乎结成了硬块。
    石室旁边躺着一具穿着锈蚀皮甲的白骨，白骨旁还各有一把看上去锈迹斑斑的铁剑。
    祭坛左侧放置着一个镶铜的藏宝箱，上面还压了一本已经腐烂成了一堆霉灰的圣经，右侧是两个看不出材质的烛台，烛台中间摆放着一卷封蜡的羊皮卷。
    四边的墙角还堆积着些东西，但因为有着大量的积灰和腐烂物，所以看不出什么东西。
    地面和墙壁上到处是老鼠活动的痕迹，亚雷看了一眼地上厚如积雪的灰尘，粗略计算了一下脚底积灰的厚度，估计这里恐怕有一百年以上没人来过了。
    “这是某具海贼的尸体吧，海贼配宝藏，再正常不过了！”卡拉一边打量着躺在地上的遗骸，一边兴高采烈的说。
    “宝藏宝藏！”妮可像是敏捷的猎豹一样扑倒宝箱前，上下打量着箱体，有些遗憾的说道：
    “不过，这个财宝箱好小啊……装不了几件宝物。”
    “反正是意外之财，能拿多少是个缘。”莉迪雅心脏砰砰直跳，她对财宝没什么兴趣，只是单纯觉得这个游戏很好玩。
    “……”
    克拉克俯身戳了一下腐烂的圣经，只是轻轻的戳了一下，圣经就散成了粉末状的飞灰。
    “羊皮卷封了一层蜡，似乎还涂了某种毒药，所以没有什么损坏。”亚雷捡起了羊皮卷，正准备打开阅读，忽然听到了妮可的一声尖叫。
    “哎呀，它想咬我！”
    妮可摁住宝箱的箱盖，将它死死摁在地面上，同时兴奋的大声嚷嚷：
    “你们快来看啊，这是一只活着的宝箱怪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妖精呢！”
    “宝箱怪？”
    众人顿时将视线投了过去。
    此刻女骑士的手下面，那枚镶铜的木制宝箱正在奋力挣扎扭动，箱盖和箱体就像是动物的上下颚一样，正奋力的龇开一道缝隙，隐隐可见锋利的獠牙。
    “好消息！”
    卡拉快步走到妮可身边，两手摁住宝箱怪的上下颚，将它从地面上抱了起来：
    “宝箱怪是后天形成的妖精，只有放置特殊珍宝的宝箱，经过长年累月的催化，才会被活化成妖精。我想……我们一定是找到好东西了！”
    “嘎吱”一声，这个男人抓住宝箱怪上下颚的边缘，强迫对方张开大嘴露出腹腔，一只黑乎乎的金属方块，顿时映入了众人的眼帘。
    “铅盒？”
    克拉克走过去，将双手置入箱内，捧起了边长一英尺左右的铅块。他在用眼神询问过亚雷后，双手重重一合，用力捏碎了铅盒。
    顿时石室中一片金光灿烂，铅盒里赫然摆放着一只黄金罗盘。
    “什么嘛，居然是黄金……”众人同时露出了灰心丧气的表情。
    虽说黄金也是昂贵的奢侈品，对普通人来说或许也是一笔横财，但是巴掌大的这点黄金，对他们来说真的和零钱没有区别，看到之后自然是大失所望。
    “这个罗盘似乎不是普通的罗盘。”
    黑发骑士摊开手中的羊皮卷，一边仔细阅读，一边轻声说道。
    “是么？”
    众人连忙凑到了他身边，发现羊皮卷上面的字迹居然是罗塞维亚语，马上重新打起精神，开始兴致勃勃的阅读内容。
    羊皮卷上面的内容很简略，也很模糊，甚至有些语句不通，证明这个海贼的文化程度很低，目前还能看清楚的具体内容如下。
    首先海贼介绍了自家的身份——一位名为巴博萨的海盗船长。
    接着他详细解释了自己成为海贼的原因，差不多是这样的：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打工的，做生意又不会，只有靠当海贼才能维持体面的生活。上船之后的感觉就像是回家一样，海贼老哥们个个都是人才，又会说话，又懂怎么捞钱，我超喜欢在里面的！
    最后，他很忧伤的总结了毕生事迹，表示自己做人真的很失败，浪了一辈子，连个后代都没有留下。只能将这个可以自动锁定神秘物品的黄金罗盘交给陌生人，希望陌生人不要重蹈自己的覆辙，要注意卫生，千万不要上那玩意里面淌绿汁的婊|子。

 第792章 密谋

    读完羊皮卷上的内容后，亚雷蓦地抿紧了嘴唇，漆黑的眉毛也皱成一团。单单从遗嘱上的那些事迹判断，这位海贼估计也是一位叱咤风云的人物。似乎是因为私生活不检点，罹患了难以启齿的疾病导致不育，所以才将陪伴了自己一生的宝物藏在这里。
    这枚黄金罗盘，据说拥有自动锁定神秘物品的功能，应该是一件非常不错的宝物，利用好的话，可以带来大量财富——现在归自己了。
    就在黑发骑士准备宣布宝藏充公的时候，妮可的视线逗留在羊皮卷某处，眼眸中透出一丝好奇，轻咬着自己的下唇，忽的抬高声线问道：
    “为什会流出绿的汁水？”
    “……”
    众人很默契的保持着沉默，仿佛女骑士刚刚没有说话——你这个家伙居然不懂……不懂无所谓，回去之后问别人啊，你这样搞的大家都很尴尬啊！
    “没人知道吗？”
    妮可好奇心一上来，颇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势头，见所有人都不说话，习惯性的把视线投向了亚雷，大大咧咧的追问道：
    “头儿，你应该知道吧？”
    “咳咳咳！”
    黑发骑士触电般避开她的视线，清了清嗓子，一边用力摆手，一边遮遮掩掩的解释道：
    “也许……大概是某种疾病、炎症之类的东西，我也不是很懂。”
    “哦！”
    女骑士清脆的应了一声，接着双手扶住腰肢，目光投向克拉克，一脸骄傲的说道：
    “我的没有颜色，对吧？”
    “额……对！”
    克拉克表情一怔，接着猛地点头，他想象着此刻众人心中的反应，尴尬的脑袋都抬不起来。
    随着石室内的余音渐渐消散，莉迪雅一张俏脸几乎红成了西红柿，咬着薄唇，眼眸中也蒙了一层朦胧的水雾。卡拉昂首挺胸，视线时不时瞥向克拉克，眼神中充满了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妮可毫无自知，镇定自若，克拉克闷声低头，有种把脑袋摁进地下的趋势。
    布鲁诺则是双眼茫然的左顾右盼，视线流转不定，完全是一副不明真相围观群众的表情。
    眼见石室内的气氛迷之尴尬，亚雷扬起眉毛，很有担当的替属下解围，高声宣布：“探险活动到此为止，宝藏黄金罗盘到手，我们可以解散了。”
    “……”
    除去妮可外的众人顿时默默长舒一口气。
    “探险圆满成功，宝物充公，你们赶紧回去洗洗睡吧。”
    黑发骑士解散众人的同时，很是不知羞耻的将黄金罗盘揣进衣兜，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唤住了卡拉：
    “对了，南希在哪儿？”
    “今天轮到她、歌德和洛洛去巡视港口，有什么事情吗？”
    “等这个三人回来之后，让他们来见我。”
    ……
    晴空之下，是一年四季中最明媚的的阳光。
    光线从厚密的云朵间射下来，在云朵的间隙间展示出一片瑰丽的烫金色。海风与阳光编织的和谐韵律下，神秘海域最危险、最隐秘的百慕大，也是一副安详静谧的景象。
    一望无际的海水，就像一条光滑亮丽的绸缎，随着波纹牵扯出一丝丝细微的褶皱。只有在金色的洋流转弯的地方，才能隐约能看到一座座岛屿或者是礁石。
    一艘不大的轻艇，安静漂浮在湍急的洋流中，毫无目的的随波逐流。南希孤身一人，双手抱膝的坐在船屋里，脸上写满了郁闷和无奈。
    “……”
    女孩抬起头，视线穿过阳光中上下漂浮的灰尘，明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忧虑——她已经从上午一直待到了下午，足足在船屋里坐了七个小时，目标人物还没出现，可千万别让自己一连待上好几天啊。
    轰——！
    骤然炸响的闷雷中，东边的天空突然被层层乌云所覆盖，连明媚的阳光都变得暗淡下来，一道狂风从乌云中贯穿而下，直扑海水中的轻艇。
    “来了！”
    女孩不惊反喜，一下子从船屋里蹦跶起来，指着飞梭而来的狂风，兴奋的大呼小叫道：
    “他终于来了，大叔救我！”
    砰——！
    南希的呼喊声中，海面上炸开一团水花，一个高大的人影从水中一跃而出，落在轻艇的甲板上，高举起金芒闪耀的右臂，对准迎面而来的狂风。
    嗖——！
    随着一记闪电般的挥臂斩击，金色的剑光如同利刃直刺天穹，光芒万丈的黄金巨剑仅仅一个触碰，就撕裂了贯穿而下的狂风。并趋势不减的刺向乌云，使其如同轻烟般散开。
    纯金色的冲击将东方的乌云驱散，重新露出了空青色的天穹，最后化作愈来愈淡的光痕，溶化在同色的阳光里。
    “……”
    半空中，双臂护住面门的海龙缓缓放下手臂，神色冷冽的投向轻艇，看清对手的面容之后，眼神冲透出一丝诧异：
    “半年不见，你居然进步了这么多！？”
    “嘿嘿嘿，这也是拜你所赐啊，那时候魔给我的耻辱……”
    卡拉目光死死盯着半空中的身影，左手抚向胸口，轻轻的拍了一下，神色冷静的说道：
    “我可是全部记在这里。”
    “呵……”
    海龙轻笑了一声，目光停留在南希的身上，居高临下的质问道：“所以你带着那个女人来百慕大，是专门来找我寻仇吗？”
    “当然不是。”
    卡拉微微摇头，捏紧右拳，收起了进攻的姿势，面无表情的说道：“总督要我带话给你，还想学会光速拳的话，就想办法伪造一封与幽灵岛结盟的信。”
    “……”
    海龙神色阴晴不定的望着他，沉默了片刻后，猛地喝骂道：“所以这就是你们两个来百慕大的理由？你们就不怕出来的海将军不是我，而是别人吗？”
    “那他可就倒霉了。”
    卡拉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他也来了？”
    海龙猛地拧紧了眉梢，视线迅速环顾四周，没有任何发现之后，才重新将视线投向二人：
    “他在哪儿？”
    “总督阁下在哪儿并不重要。”
    卡拉收敛笑意，镇静自若的注视着对方，高声说道：“他的意思我已经代为传达，你如果想要见他，可以去黑胡子海域的蛋糕岛。”

 第793章 女王的爱宠

    “黑胡子海域……蛋糕岛……”
    海龙咀嚼着这句话，同时眯眼注视着卡拉，渐渐地扬起了眉毛，目光中透出一丝难以遏制的惊讶，忽然大声问道：
    “你是说……那个取代夏洛特的海贼头目，就是他！？”
    “没错。”
    卡拉坦然承认，接着还补充了一句：
    “我们也不打算隐瞒你，总督阁下来这里的目的就是彻底摧毁海神殿，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他需要海贼势力的力量。所以，你必须伪造出和幽灵舰队结盟的书信，真实度越高越好，如果能让幽灵舰队和你们进行一次联合军演，那就再好不过。”
    “……”
    海龙沉默着摇了摇头，眼中厉芒闪烁，许久之后，才冷冷的问道：
    “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们已经将自己在神秘海域的身份全盘托出，还不足以取信于你吗？”卡拉伸手摸了一把脸上的海水，视线透过指缝注视着对方，接着说道：
    “如果你还觉得不够，那么可以去蛋糕岛直面总督阁下，他可以教你一半光速拳的精髓，这样总够了吧？”
    “够是够了……”
    海龙眼中刺目的厉芒逐渐平复缓和，重新昂起头，不带丝毫感情的说道：
    “但是……我凭什么相信你们的总督有能力战胜深海意志？要知道，就算没有完全觉醒，它也有接近终焉骑士的力量，绝不是任何一个神化骑士所能战胜的对手。”
    “关于这个问题，你无须担心。”
    卡拉眼如利剑般看着对方，抬起下巴，气势逼人的解释道：
    “总督阁下目前所拥有的力量非常强大，足以与最下级的终焉持平，只要是一对一的战斗，深海意志必败无疑。”
    “……”
    海龙瞳孔凝成两个尖锐的亮点，机械式的摇了摇头，深深的吸一口空气，吐出几个沉重的音节：
    “这不可能。”
    “你只是局限在自己的思维定势里罢了。”
    卡拉瞬间捕捉到了对方眼中的动摇，按照酝酿好的说辞，继续加大言词的分量：
    “总督阁下不仅仅掌握了堪比终焉的力量，他还能将这股力量分享给别人，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进步的如此迅速？”
    “就是那股金色的生命之火？”
    海龙眼中的疑虑顷刻消失一空，全部被渴望和贪婪的神色取代，他一个俯身飞跃到对方面前，满脸狂热的质问道：
    “他真能将这股力量赠与他人？”
    “当然。”
    “我明白了……”
    海龙得到了确定的答案后，表情恢复了冷静，一步一步的退到海面，身影逐渐沉入水中：“我会去亲自和他见一面……如果事情属实，那么他所有的要求我一律服从。”
    ……
    等海龙的身影和气息彻底远去，卡拉和南希先后转过身，将视线投向船屋的深处。亚雷从船屋内一步步的走了出来，浑身上下的气息圆融凝练，没有外泄分毫。
    他走出船屋，站在船首的甲板上，目光深幽的望着海面，轻声说道：
    “海龙是一个为了得到力量不择手段的人，投其所好，就能让他唯命是从。他也是我们快速整合海贼势力，对付幽灵舰队的关键人物。”
    “头儿，我不明白……”
    卡拉摊开双手，一脸疑惑的问道：“你为什么要我告诉他，咱们的目标是摧毁海神殿？”
    “混淆那家伙的视线罢了，万一他突然反悔，也会给我们的敌人送去错误情报。实际上我也并没有让你撒谎，获得了幽灵舰队之后，海神殿沦为废墟必将成为定局。”
    黑发骑士收回视线，挥手唤起一阵疾风，推动着轻艇快速远离百慕大。
    ……
    无尽花海，梦幻馆。
    余晖拂落，柔风徐来，凉爽的风中带着清淡花香，沁人心脾。
    花海形成一波波异色的薄凉起伏着，一排排无尽蔓延的木栅栏，构成单薄的堤坝，栅栏边缘泛起漫天飘零的花瓣，随着浪花散开，无数香甜的花瓣洒脱一地。
    波涛荡漾的无尽花海中，裂开一道羊肠小径，一身褐色古典连衣裙的菲歌瑞斯，漫步在自己的庭院中，神情娴静的缓步穿行着。
    她手里牵着一条银链条，拖着这根银链在花海中悠悠散步，银链的另一端连接着一个项圈，项圈紧紧套在一个雪白纤细的脖颈上。一位肤色白皙、身形曼妙的少女，正在随着银链的牵引，四肢着地，像动物一样在花海中爬行着。
    少女的头发很长，发质极为细嫩柔顺，像是雪色的绸缎一样，遮住了她半张脸颊，以及优美的背脊。
    她浑身上下紧绷着一条条绷带状的白布条，半遮半露的裹住了身体，勾勒出完美的曲线，两只丰盈柔软之处垂下，随着步履轻轻晃动。
    白瓷般光洁的纤细手臂和修长双腿在花瓣上爬行着，带动充满弹性的臀部跟着摆动，背脊和臀丘的交接处，赫然印着一行文字——宠物。
    菲歌瑞斯步履的幅度不大，双腿交换的频率也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但是她抬足的时候，脚下的土地就像是缩水了一样迅速缩短数倍，步伐落地后，又会恢复成原来的长度。
    因此花之女王的步伐看似缓慢优雅，实际上要超过成年人奔跑的速度，而她身后的宠物少女，明显没有这个待遇。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很快因为跟不上速度，被银链扯的侧翻在地，掀起一阵雨幕状的花瓣。
    “不行了吗？”
    菲歌瑞丝轻笑着转过身，仪态万方的走到宠物少女面前，手指抵住对方下巴，另一只手拨开遮住脸颊的发丝——一张美艳如冰雕玫瑰的无暇俏脸，出现在花之暴君的面前。
    “……”
    埃琳娜湛蓝宝石般的眼眸内，悬浮着两枚朦胧的符文，很明显精神被某种法术操控，正一脸陶醉的望着主人，脸上没有半丝不快。
    “不想受罚的话，就站起来。”花之暴君含笑注视着自己一手炮制的宠物。
    “咩！”
    巫后小姐发出一声柔软的绵羊音，两手贴着地面，迅速撑起了上身，神色痴迷的望着主人，等待下一步的指令。
    “哈哈哈！”
    菲歌瑞丝脆笑着走到她身后，抬起右足，靴子踏在她的臀丘上，白皙光滑的翘|臀顿时被踩压出一個凹陷的鞋印：“过不了多久，你的最后一丝抵抗也会消失，到时候，就安安心心成为我的宠物吧。”

 第794章 好愉悦

    时间已接近傍晚，太阳逐渐沉入西面波浪起伏的花海之下。余晖为这片五彩缤纷的大地镀上一层金粉，远处梦幻馆一座座高低起伏的尖拱房顶闪闪发光，像是吸收贮蓄了阳光、正在反馈光辉一样。
    阳光洒在五颜六色的花瓣上，让人眼花缭乱。
    “……”
    花之暴君缓缓收紧银链子，让埃琳娜高高的昂起头，背脊向后弯成动人心魄的弧形。她纤细修长的手指沿着脖根，一直抚到爱宠的尾椎，细腻丝滑的触感带来一种奇异的欢愉。
    “哎呀，太阳快落下了。”
    菲歌瑞丝单手遮住脸颊，从指缝中透过视线，瞭望着远处缓缓沉入地平线的夕阳。
    “咩……”
    女巫小姐眯起眼眸，发出一声顺从的绵羊音。
    “哈哈哈！”
    花之暴君仰首大笑，花海随着这悦耳的笑声掀开阵阵波浪，她将右手按在埃琳娜的头上，慢慢地抚摸着她的秀发：
    “乖孩子，你越来越懂得如何取悦主人啦。”
    “……”
    埃琳娜满脸陶醉的任由对方抚摸头发，眼眸中倒映着渐渐下沉的太阳，就在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下的瞬间，她眼中符文黯淡了下去。
    “咯咯……咯咯咯……”
    巫后小姐猛地扭头，忽然挣脱开对方的抚摸，一下子扑倒地面上，雪絮般的发丝重新覆盖全身，牙齿随着身体的颤动，发出了清脆密集的摩擦声。
    “又调皮了……刚刚夸你。”
    菲歌瑞丝掩口微笑，声音充满了宠溺的味道，手上却毫不留情的加大了力道，一点点的让对方重新仰起脸。
    等她如愿以偿的让爱宠仰起脸后，却见到一双如锋利刃的目光，狠狠地盯着自己，花之女王深深感觉到对方眼眸中充满了怒火和屈辱。
    不知为何，注视着这个屡次破坏自己计划的女人，此刻露出这幅无助羊羔般的神态，菲歌瑞丝心中一点点荡漾起了奇异的甜蜜。让她浑身颤栗，热流激荡，每一根毛发都舒张开，发出愉悦的呐喊。
    “呜……老太婆，你去死吧!”
    女巫小姐哽咽着清叱了一声，伏在地上忽然朝半空扑去，那一头雪絮般丝滑柔亮的秀发跟着弹起，发丝随着跳跃的动作，鞭打在她的背上。
    埃琳娜就像是一条咬钩的美人鱼，顺着银链的牵引，仰面咬向菲歌瑞丝的素手，瀑布般的雪发就像是水花一般，在半空中挥洒开。
    “……”
    菲歌瑞丝眯眼看着自己的爱宠，任由对方咬住了自己的手指头，慢慢的抬起胳膊，像是捞鱼一样，将女巫小姐从地面上捞了起来。
    花之暴君的身材极为高挑修长，按照人类的计算方法，足有两码出头，单手拎起埃琳娜这种标准体型的少女，跟提起一条大白鱼差不多。
    “去死！去死！去死！”
    女巫小姐声音里带着无助的哭腔，双手抱紧了对方的手腕，一口银牙奋力撕咬着那几根玉石般的手指，却没能留下一丝伤痕。
    “可怜的小家伙，如果早点交出魔匣，你就不会遭受这种对待。”
    菲格瑞思将埃琳娜提到了面前，面对面的看着她，凝视着那对兼具愤怒和羞耻的眼眸，轻笑着启齿红唇：
    “现在一切都无可挽回了，你已失去了施法的能力，不再是那个能到处妨碍我们的巫后。慢慢习惯自己的新身份吧，你将失去记忆，失去人格，失去曾经拥有的一切，作为一只人形的绵羊，永远伴我左右。”
    花之女王轻灵悦耳的声音带着某种魔力，化为无数半透明的丝线，盘旋萦绕着扎入埃琳娜的头部，瞬间没入了头皮以下。
    忽然，女巫小姐停下撕咬的动作，无力的落回地面，头发如同波浪板一层层落下，肩膀整个软下来，身体倾倒铺满花瓣的幽径上。
    “站起来。”菲歌瑞丝下达了新的指令。
    “……”
    埃琳娜两眼朦胧，神色柔顺，点点头便站起来，闪亮的发丝随着这个动作披洒在娇躯上，仰着俏脸望向对方。
    她抬头挺胸，柔美的鹅颈伸直，裸足站立，白色布条缠绕的身体曲线分明，亭亭玉立的站在菲歌瑞丝面前。二者的身高足足差了一头，在这奇异的身高差之下，巫后小姐站在花之女王面前，就像是一个等待大姐姐训斥的小女孩。
    “这才乖。”
    菲歌瑞丝举起右手的食指，朝着天空划了一圈，翠绿的光芒随即凝实，化为一枚银色圆盘，轻轻落在她的手里。
    “知道这是什么吗？”
    花之女王浅笑着望向爱宠，松开银链，手腕轻抖，便将银盘掷向了远处：
    “捡回来。”
    “咩！”
    埃琳娜清脆的回应了一声，立刻四肢伏第，雪白的臀丘高高翘起，手脚有节奏的并踏而出，一头雪絮般的长发飘了起来。
    女巫小姐追随着银盘飞梭的方向，快速的跑了过去，身体的曲线隐隐起伏。稠密的发丝随风舞动，看上去就像是马匹的鬃毛，随着她奔跑的动作，很有节奏的起伏晃荡。
    “咩咩咩……”
    埃琳娜追到银盘的落地出，用口衔起，咬在嘴中，转身朝着菲歌瑞丝的方向扑了回来。侧面看上去，就像一只通体雪白的小鹿，裹着一身雪亮的毛发，在花海中灵活的穿梭奔跑。
    “哈哈哈！”
    菲歌瑞思欣赏着她奔跑的身姿，白净的脸颊浮起丝丝红晕，一身褐色的古典礼服，随着笑声花枝般的颤动。每一个神韵，每一个动作，每一个音节，都展示着花之暴君此刻欢愉畅快的心情。
    “咩！”
    女巫小姐衔着银盘跑回她面前，轻轻的唤了一声，然后收起双手，挺直腰背，高高的昂起头，用力晃动着口中的圆盘。
    “这才像是我的宠物。”
    菲歌瑞丝俯身接过埃琳娜口中的银盘，伸手抚摸着她的雪发，动作就像是在安慰一只摇头摆尾的小狗。
    “……”
    花之暴君抚过她的头发，女巫小姐顿时享受的眯起了眼睛，那种被抚摸的感觉，令她感到一阵陶醉，她已经有些情不自禁的

 第795章 末日相

    蛋糕岛，点心镇，别墅。
    亚雷坐在胡桃木的书桌前，忽然感觉到自己的眼皮一跳，同时一阵莫名的心神不宁。
    怎么回事？
    黑发骑士微微一怔，疑惑了一会后，他干脆放下手中的鹅毛笔，站起身走到房间西侧的落地镜前。
    “……”
    亚雷观察着镜面中的自己，忽然发现头上有点绿，伸手抚了一把镜面，发现是镜子上面沾了一层淡淡的染料。
    但是……这里怎么会沾上染料？
    黑发骑士陷入了深思后，地板忽然‘哗啦哗啦’轻轻颤动，接着是座椅、书桌、立柜，整个房间好像忽然具有了生命，一个接一个闹腾起来。
    “终于来了吗，我等你很久了。”
    亚雷注视着镜面中的倒影，话音落下后，镜面闪烁了一下，一个眉目凌厉的蓝发青年，已经在镜面中更显出了影像。
    “之前和我见面的那个人说，你能赠予别人黄金之力？”海龙一面见就单刀直入，开口就是自己最感兴趣的话题。
    “他没说谎。”
    黑发骑士负手转身，目光如锋的注视着他，轻浅的问道：
    “我要的东西呢？”
    “……”
    海龙侧身避开对方的视线，阔步走到他的肩旁，冷声说道：
    “且不问你能赠予他人黄金之力的事情是真是假，单单是你声称要毁灭海神殿这种事，就让我感到十分的不安。”
    “哦？”
    亚雷眯起眼眸，目不斜视的注视着镜面，微笑道：
    “为什么会不安？”
    “你认为你能战胜深海意志？你根本不知道那个怪物有多强！”
    海龙眼中闪过一片冷光，扭头望着他，脸部线条逐渐紧绷的棱角分明，厉声说道：
    “他是压抑了千年的自然之怒，力量无限，拥有淹没全世界的能力。纵使在初步觉醒的状态，也是非终焉不能战胜的对手，你拿什么让我相信你能战胜他？”
    “拿什么东西让你相信？”
    黑发骑士表情一怔，嘴角扬起，目光深幽地锁着他：
    “当然是……实力啊。”
    “那么……”
    海龙猛地抖起腰跨，步伐一转，右爪缠起一层电光，笔直延伸出一道凄厉闪光，狠狠抓向对手的腰腹：
    “就用你的实力来打服我吧！”
    叮——！
    电流缠绕的凶猛一爪，停留在距离对手的一英尺外，一道骤然升起的八边形光幕，挡在了亚雷和对手之间。晶壁结构的光幕表面上电光迸溅，却牢牢的隔绝了一切力量，使海龙的攻击不能寸进。
    “……”
    黑发骑士扭头望着对手，渗透出丝丝缕缕的漆黑气息，渐渐化为了一片流动的墨水一般的颜色，他的脸上，正逐渐显现出一张邪异狰狞的金属面具。
    咚——！
    别墅像是被一股猛烈的气流击中，忽然整个儿动摇了一下。
    与此同时，八边形光幕骤然横扫而出，就像是蓄足力量的弹簧一样，把海龙狠狠的拍了出去，使其带着一道恍惚的残影坠向西部荒野。
    “那！那是什么？”
    “恶、恶魔吗？”
    “不要怕！是黑胡子大人的邪能假面！”
    别墅附近的海军战士看得清清楚楚，浓墨般的黑暗包裹了整个别墅，迅速上浮凝聚成一个巨大狰狞的漆黑假面，体积迎风就涨，带着恐怖的低空音爆掠划过天际。
    “桀哈哈哈！”
    邪能假面狂笑着俯瞰着大地，每一次声波炸响，带起的气流就像是一场风暴，从整个点心镇上空横扫而过。音波层层扩散，空气形成的湍流横扫四方，所过之处，无论是房屋还是草木，都是一阵剧烈颤动。
    “这是什么！？”
    半空中，海龙利用操控气流的能力稳住身形，望着天空中俯冲而来的邪能假面，露出了惊疑不定的表情。
    就在这时，他耳畔突然响起了一声沉闷的低吼，这声低吼仿佛自于悠远的黑暗深处，从耳膜直刺心灵，化为一句模糊的低语：
    “海龙，你不是要见证我的力量吗？就让我们用这场战斗互相了解，彻底看清楚双方的实力差距吧！”
    “……”
    海龙的心脏因为因为过于紧张高速弹跳起来，就像是一台超负荷的高压水泵，将血液灌向全身各处。热血狂涌大脑，坚韧的意志下，紧张和畏惧化为狂热的战意，无畏的笑声顺着口腔响彻四方：
    “哈哈哈哈！有意思！”
    “桀哈哈哈哈！倒是点胆色！”
    邪异狰狞的漆黑面具正从云层中飞扑而下，笑声中蕴含着狂风骤雨般的精神冲击，漆黑的眼眶中红芒闪烁，带着一种毁灭万物的森然冷光。眼眶中的红芒越来越刺眼，形成两枚丝丝迸溅的电浆球，如同两枚暗红的眼珠一般，冷冷注视着下方的渺小生物。
    “来吧！”
    海龙操控飓风，化为一道直刺天空的灰色龙卷，双拳电光萦绕，随时可以发生出威力无穷的拳击。
    “……”
    邪能假面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大地，边缘处稠密的黑色粒子如同乌黑云层般翻滚扭动，很快就遮蔽了大片天空。它恐怖的眼珠锁定海龙的身影后，两颗流转的眼珠骤然炸开，化为两道暗红的闪电光束，狠狠的从天而降，劈向大地。
    轰——！
    两道雷光同时轰中刺向天际的龙卷，瞬间炸的风柱断裂崩解，带着一阵震颤长空的闷响，将海龙的身体砸向荒野。
    砰——！
    海龙如同陨星般砸向大地，震开一团蘑菇云，不等尘埃散开，就硬扛着一身跗骨之蛆般的暗红雷光冲出了云雾。
    轰——！
    又是两道暗红的雷光，从邪能面具的眼眸中劈向地面，如同两道锐利的巨剑，射在蘑菇云爆裂的位置，将荒野地面轰出一片焦黑的坑洞。
    “桀哈哈哈哈！”
    漆黑面具足有半个城镇的大小，边缘处辐射的粒子烟云遮天蔽日，却以与庞大体型毫不相称的极速掠过大地。它眼中的雷光每一次扫向地面，都会让所过之处陷入一片电流迸溅的雷泽。
    “这个怪物！”
    海龙慌忙不迭的躲开高频雷击，猛地一个跨步跳跃，转身面向天空，猛地挥出一记高度凝聚的斗气光刃，瞬间刺向邪能假面。

 第796章 浩劫相

    砰——！
    暗红的雷击贯穿而下，轻而易举击溃了斗气斩击，同时势不可挡的射向对手。
    “给我滚开！”
    海龙一声怒吼，雷光顺着他的手臂翻腾而上，骤然闪烁出一道狭长的光芒，眨眼间已经迎向了半空中的一道暗红闪电。
    轰——！
    两道高能级的闪电在半空中轰然相撞，这一刻整个天空仿佛都闪烁起了紊乱弹射的线形电弧——电光交击的半空一阵扭曲摇曳，接着密密麻麻的浮现起点状电弧，仿佛延迟了片刻，气流像是颠倒的海面一样上下逆冲，制造出横向的巨大旋，刮向遍布碎石的荒野。
    砰——！
    那一刻气旋范围内的空间像是遭遇了一场可怕的海啸，地面上横七竖八排列堆砌的掩饰像是保龄球一样顺着气流方向狂奔。远远的望去，隔着若隐若现的烟雾尘埃，它们像极了一群踏蹄狂奔的庞大野牛群。
    几只无辜的土拨鼠先后被突如其来的冲击波掀起，翻滚挣扎着冲向天空，然后被风中乱石打的千疮百孔，一下子就碎成了一团团裂解的肉酱。
    而气流漩涡的中心，一群路过的飞鸟也是倒了大霉，被气流冲刷的上下旋转，凌乱的羽毛很快连成了一片弹幕。唯有一只光屁股的信天翁侥幸停滞在风眼里，满脸懵逼的望着四周，竭力拍打翅膀停留在原地，才没有被气流抛射出去。
    两道闪电相互湮灭的同时，另一道暗红电光毫无阻碍的贯穿而下，直扑风暴气旋中巍然不动的高大身影。
    “啊啊啊啊啊！”
    海龙发出一声怒吼，猛地弓腰弹步，大地微微震动，他已如同利箭一样射向空中，穿透气流涡轮，，直奔仿佛乌云般遮蔽天日的邪能假面。
    “桀哈哈哈哈！”
    狰狞的漆黑面具恣意狂笑，望着飞蛾扑火般袭来的海龙，眼眶中暗红的电浆翻滚，瞬间化为两道雷霆劈了过去。
    银河星爆——！
    雷光撕裂空间的前一刻，海龙瞬间高举双手，双手顷刻坍陷成涡轮状的球型虚空，旋转星云般的斗气光点，围绕着中心处凝聚到极点后，轰然间爆裂。
    轰——！
    无限爆裂的刺目星光瞬间震碎了雷霆，并去势不减的轰向邪能假面，两股能量碰撞的一瞬间，巨大的风压在半空中内产生了一场可怕的风暴，眨眼间撕碎了先前的气旋，将地面上的山丘吹得土崩瓦解。
    一排排体积稍小的岩石直接被卷向了天空，荒野在刀锋般锐利的气流中支离破碎，盘根错节的树木被连根拔起，枯死的树木直接解体，化为无数碎片如同暴风雨中的蝴蝶般飞散。
    “……”
    邪能假面维持着狞笑的表情，声音却沉寂了下去，金属般模具脸庞的裂解出一道道光痕，迅速崩溃破裂，无声的消散为漫天黑气。
    砰——！
    随着漆黑面具的崩溃消散，天幕也像随之摇晃了一下，很快，黑气排空、蓝天重现，整个荒野再度笼罩在阳光的照耀下。
    “哈哈哈哈！”
    海龙狂笑着落下大地，双腿踏地后，立刻高举起双手望向天空：
    “气势不小，原来实际威力也就只有这种程度而已！就凭这点力量，你也想挑战那个怪物？还是不要白日做梦的好！”
    这个男人的声音洪亮刺耳，隐隐带着一丝重音，仿佛同时有两个他一起咆哮一般。
    余音尚未消失，大地突然剧烈的颤动起来，海龙猛地低下头，发现地面像是承受了什么无法想象的重压，正在吱吱咯咯作响。方圆一英里的平原，此刻开始起伏不定的向上凸起，仿佛经历着一场奇特的大地震，一座座连横的山坡拔地而起，将他笼罩在了山体投影的包围中。
    这是怎么会这样？
    海龙警惕的眯起眼眸，神色阴晴不定的望着骤然爬升的山体，心中生出一丝危机感之后，立刻纵身一个飞跃，高高的冲向天空。
    等他从半空中回首望向地面时，整个人顿时浑身一颤，紧握的双拳不受控制地迸溅起一丝电芒。
    满目狼藉的荒野平原上，一张狰狞的巨脸正从地表迅速隆起，大量砂石烟尘从边缘处脱落，形成虬髯毛发般的形象。高低起伏的山坡组成了它的五官，刚刚笼罩他的山坡阴影，赫然是口腔内的黑影。
    “海龙……你刚刚已经见识过了我的邪能末日相，接下来还有浩劫、天怒、神罚三相转化，咬紧牙关坚持下去，展示出你的极限和潜力，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这句话的最后一个音调变成了一声悠远的嗥叫。
    巨脸向上爬升的速度骤然间加快，巨口嘴角朝着两边延伸，拉长裂开一个狰狞的无底深渊，海潮般的烟尘砂石像是口气一般倾泻而出，以看似缓慢的速度，咬向了自己的猎物。
    “……”
    正在极速后退中的海龙都已经感到了一股令他皮毛战栗，忍不住浑身发冷的可怕气息。同时，这个男人还发现，自己飞行的速度，居然比不过巨脸攀升的速度。
    咯——咔——轰！
    邪能假面的巨口触及到了海龙之后，骤然间一口合拢，狭长深邃的无底峡谷迅速收拢平复。黑影和山壁顿时淹没了这个男人的视角，伴随着一声重压的巨响，如同拘束一只蚊虫一般，将他封印在口器中。
    “……”
    吞噬了海龙之后，砂石尘土聚合成的巨脸瞬间僵直在原地，眼神空洞的望向苍穹，忽然间由灰白透出一丝死暗红，接着“哗啦啦”皲裂开无数大大小小的裂痕。
    轰——！
    沸腾的岩浆从地下喷涌而出，仿佛一柄柄暗红的烈焰利剑从地下刺出剑刃，邪能假面瞬间被贯穿的千疮百孔。最后整张脸都变得暗红、发烫，如同活火山一般轰然吗喷发，喷射的岩浆柱高达数百英尺，直插入天空。远远几十英里之外，都能看到光柱在浑浊的天空上炸开。
    哗啦啦——！
    密集的岩浆暴雨染红了半个天空，带着千丝万缕的暗红尾焰，前赴后继的淋洒在地面上。闪烁明灭的火焰中，海龙气喘吁吁的身影，缓缓的岩浆中爬了出来。
    、

 第797章 无形装逼

    “呼……呼……”
    海龙步履维艰的爬出岩浆，站在一块被烧红皲裂的岩石上，胸膛剧烈起伏的沉重喘气着。同时，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瞭望着远近之处的大地。
    他倾尽全力的一记地图炮，将邪能假面的浩劫相自内向外轰爆溶解，飞溅的岩浆顷刻之间覆盖了数十英里的地面。荒芜的平原在火焰中尖啸哀嚎，火势顺着风势向着更远的地方蔓延，天地之间满是飞溅的火雨，像是翻滚的波浪一般层层叠起，密织着淹没了地面。
    虽然已经先后破解的末日相、浩劫相、但是从对手刚刚的话语可以判断，还有更强、更具威力的两种杀招，将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
    海龙沉默着望先天空，表情冷漠肃然，眼中却充满了火一般的狂热。
    呲——呲呲——！
    细密高频的电流迸溅声中，天幕之上云层层层翻卷后退，顷刻便形成一个巨大的空洞，无穷无尽的电弧从空洞之间倾泻而下。
    汇聚成一张完全由雷光组成的狰狞巨脸，电流飞梭着组成了它的轮廓，背靠着湛蓝的天幕，无声俯视着它的猎物。
    这就是……第三相……天怒相？
    海龙双唇紧抿，仰首望着天空，眼中皆是一片湛蓝的电光。天幕之中的闪电撕裂着阳光的空间，如同天空震怒，显出恐怖的怒容，随时可能挥洒雷矢清洗大地。
    “……”
    海龙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焰，嘴角上扬，面朝着天空，缓缓张开了双手，仿佛在主动迎接雷光的洗礼。
    轰——！
    ……
    蛋糕岛西部的荒野上，天空中雷霆密布，蓝白交错的异色闪光贯连在天地之间，巨大的雷鸣轰响彻四野。让无数愚昧的岛民误以为是神怒天罚，纷纷瑟瑟发抖的趴伏再地面上。荒野被雷电扫射的长矛翻搅，就像是耕犁在地上掘出的沟餐。
    雷光随着沉闷悠长的低吼不断闪烁，交织成密集的强光扫向大地，一瞬间竟遮掩住了烈日。雷罚过后，焦黑的地面上冒出烟气，一个高大的身影屹立在焦土地上，浑身缠绕着蛇形的高温烟雾。
    “……”
    海龙竭力扬起头颅，身体因为高强度的电击而剧烈抽搐，手脚像是打摆子一样左右摇晃，两眼失神的望向天空。
    咯——！
    他用尽全力捏紧了拳头，就在挥拳轰天的瞬间，眼前一片漆黑，透支到极限的身体终于发动了保护机制——这个男人一头仰倒在焦黑的土地上，翻着白眼昏倒了过去，失去意识的身体不时还无意识抽搐几下。
    而远处别墅中的亚雷，在海龙昏迷倒地一瞬间，也是如释重负的放松下来，大汗淋漓的瘫坐在地板上，手脚竟也在不停的颤动。
    其实……
    黑发骑士刚刚告诉海龙的末日、浩劫、天怒、神罚这几个转换，全是虚假的恐吓，一本正经的吓唬人，根本就没有存在过。
    全部是他使出吃奶的力气，利用邪能假面制造的大场面，看上去声势惊人、威力巨大，实际上全是靠超负荷的输出维持。充其量只能欺负弱小，如果和同级别的对手战斗，就会暴露出纸老虎的本质。
    虽说靠着这三波攻势碾压了海龙，亚雷却也累差点连胆汁都喷出来，如果这家伙熬过了最后一击，他也只能装腔作势的重拿轻放，佯装自己留一手故意要放过对方。
    “……”
    黑发骑士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腕，轻轻的闭上眼睛，下意识的长舒一口气，脸上满是无奈——强行装逼果然是害人害己。
    ……
    当海龙从昏迷中转醒，再次回到河边别墅时，脸上已经不复昔日倨傲，先是毕恭毕敬的敲响了大门，得到同意后，才神情凝重的步入了书房。
    “……”
    亚雷一言不发的站在落地镜前，负手背对着他，双眼微阖，一脸的高深莫测。
    海龙看着他的背影，顿时觉得莫名高大，快步向前疾行了一段距离，靠近黑发骑士五英尺时，骤然间单膝跪地。
    “总督阁下！”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狂热，语气恭敬的说道：
    “先前的冒昧失礼，完全归结于我愚昧无知，那家伙没有说谎，比起深海意志，您的力量才是如同汪洋般深不可测！”
    “……”
    黑发骑士听到这段话，心里终于松了口气，转过身，居高临下的注视着他：
    “这么说，你是愿意弃暗投明，加入我的麾下吗？”
    “能够追随您这样的强者，是我毕生的追求！”海龙猛地低下头，眼中异彩闪烁，发自肺腑的说道。
    他之所以在强者面前加上——“您这样”的定语，原因在于普通强者的拉拢，对这个男人太来说并没有吸引力，只有能够分享力量的强者，才会让他心甘情愿的追随。
    “说的好！”
    亚雷眼角微微上扬，伸出左手，将这个男人从地板上搀扶了起来，同时拍了拍他的肩膀：
    “对于诚心诚意效忠归附的人，我绝不会亏待。只要你帮我办成这件事，不出纰漏，我就教你施展光速拳的根基——虚空波动。”
    “遵命！”
    海龙顺势握紧左拳，用力的砸在右胸前——这是行臣下礼，表示归附的礼仪。
    “呵呵……”
    黑发骑士早就把这个男人的本质看得一清二楚，哪能不知道他现在的想法，轻笑了两声表示欣赏，接着言归正传：
    “那么现在实话告诉我，你有没有能力伪造结盟幽灵岛的书信。”
    “没有问题。”
    海龙瞳孔瞬间收缩成两个亮点，微微欠身，语气平静的说道：
    “伪造结盟书信没有问题，但是问题在于，我们应该如何使用这封书信。”
    此刻他立场端的很正，现在俨然就把自己当成了亚雷的部下，开始尽心尽力的出谋划策。
    “你的意思是？”
    黑发骑士眯眼看着他，耐心等待着下文。
    “属下的意思是书信不该交给您，而是最好交个另外一个海贼，他不能是海贼头目，但一定要是能随时接近海贼头目的人。”海龙低头避开他的视线，冷静的叙述着。

 第798章 理客中

    天上的月亮像一把金色弯刀架在半空，挂在黑沉沉的天空，照得整个海面灰蒙蒙一片。一艘中型驱逐舰破开低沉的风浪，沿着神秘海域巨兽海域的边界线，紧贴着内线缓慢推进。
    探照灯的光柱时不时扫过海面，强光照亮了远处一座孤独的海岛，隐约可以看清岛上那座半坍的灯塔，顶端的灯室早已腐朽消失。
    数百码的半空中，一头飞过的长尾鸟发出凄厉的嘶鸣，拍打羽翼，迅速和驱逐舰交错了阴影。
    “幽灵……幽灵……该死的幽灵在哪儿？”
    瞭望台上的海贼船长举起望远镜，视线跟着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海面，搜寻着随时可能窜出海面的幽灵船。
    这位船长的名字是巴兹尔·霍金斯，隶属于巨兽海贼团旗下，是一个深受大海贼凯多信任的海贼头目。
    和普遍歪瓜裂枣的一般海贼不同，这位海贼头目有着非常突出的相貌和气质。
    他长着一头飘逸的金发，身材修长，眉毛以黑色油彩修饰成竖线。额头有标志性的六道竖纹，左臂装有铠甲，喉结处纹着黑色十字架————外形混合着新大陆土著和颓废阴郁流的风格。
    衣服也是同样的路子，紫色长裤、高邦长筒靴、黑色蕾丝腰封搭配敞怀的荷叶边白色上衣。看上去像个华丽的舞者，更胜于一个海贼头目。
    巴兹尔之所以在这种天气的深夜巡视边界，原因是巨兽海域最近总有小规模幽灵船出没的痕迹，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众所周知，神秘海域东北角是百慕大，巨兽海域和白胡子海域的东北方向都背靠百慕大，但是和幽灵岛接壤的只有白胡子海域。
    也就是说，幽灵船想要抵达巨兽海域，就得穿过白胡子海域。然而想要无声无息的穿过白胡子海域，避开大海贼白胡子的耳目，这显然是一件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事。
    抛去白胡子和幽灵岛勾结的无稽之谈，剩下合理的可能性只有一个——幽灵船穿过百慕大海底遗民的海疆，抵达了巨兽海域，并进行了一系列不为人知的调查。
    这个消息如同一桶高能炸药，将巨兽海贼团从里到外炸的人人自危，大海贼凯多更是气的连自杀都顾不上，深夜紧急召集部下，进行了一系列的推敲和部署。
    海贼头目们紧张的夜不能寐，当场就拍板增强了几倍的巡海舰队，务必要查清楚幽灵船出没的真相。
    在他们看来，幽灵船突然闯入巨兽海域，目的绝不单纯。
    因为神秘海域内的所有势力，都有明确的疆界地盘，一旦出现非友方势力过界，必然遭受无情的军事打击。
    据他们了解的情报，海底遗民和幽灵岛势力虽然都属于外敌，但彼此之间也是竞争者。虽然从未进行武装对峙，但不论如何也绝对算不上朋友。
    这次幽灵船能够安然穿过百慕大，必定是受到了海底遗民的默许，这种默许在海贼们看来就非常恐怖了——意味着幽灵岛和海底遗民可能达成了某种程度的同盟！
    海底遗民和幽灵岛达成的同盟，无疑是颠覆神秘海域格局的力量，这样的大事一旦发生，对海贼而言无疑是灭顶之灾。
    巨兽海贼团在加强戒备的同时，也将这份重量级的消息，捅到了刚成立不久的海贼议会，期望盟友能给予实质性的帮助。
    ……
    “必须彻查真相，一定弄清楚幽灵舰队的真实目的！”
    “毫无疑问，这是个糟糕的征兆！”
    “海底遗民必定和幽灵岛势力私下里达成了肮脏的交易，我们倘若麻痹大意，未来必定会承受巨大的损失。”
    幽灵舰队无损穿过百慕大，出现在巨兽海域的消息传到海贼议会之后，在场的所有海贼头目几乎是举坐哗然。因为危机感而长期紧绷的精神，一下子就断了弦，每个人都进入了一种声嘶力竭的状态。
    事情到了这份上，调查真相是一方面，做好万全的反制措施，当然又是另一方面。调查真相是所有海贼都迫切追求的行动，无人质疑，而面对突发情况如何反制，则成为了海贼议会上争执的焦点。
    “为了预防即将到来的战争，我们应该倾力支持巨兽海贼团。”
    “海贼议会的所有成员，都应该做好战争的准备！”
    “我们应该放弃私人恩怨，组成海贼议会的联合舰队，这样才能做到面对任何危机都应付自如！”
    所属不同势力的海贼议员们，虽然知道情况危急，依然没办法抛弃自己所属的阵营和立场。围绕着如何反制，进行了一场又一场争取利益的辩论。
    不过这些辩论的意义并不大，因为组成海贼议会的骨干是四大海贼团，主导整个海贼议会的也是四大海贼团。
    所以拥有真正决定权的人，当然只能是四大海贼团的头目——四强。
    除他们之外，谁说话都不好使，嘴皮子吵上天也没用。事实上，整个海贼议会成立的目的，就是为了方便四大海贼团瓜分神秘海域。
    关于这次“幽灵舰队危机”的反制措施，四强的态度高度一致，他们认为这是确定海贼议会威严的一次重要行动，也是观察所有成员是否团结的一次行动。所有人都应该抛弃以往的成见，贡献自己的力量，为了神秘海域的生存空间准备战斗。
    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全面动员，吸收中小海贼团组成联合舰队，迫在眉睫。
    其中，大海贼黑胡子站出来呼吁各方保持“理智”、“克制”、“中肯”，千万不能被一个还未证实的消息弄得惶恐不安，应该冷静的等待后续消息。同时，为了神秘海域的稳定和发展，应该对这个消息进行冷处理，尽量的封锁和掩饰，只需要特定的成员知道即可。
    这种大道理谁动懂、谁都会讲，但是特殊的人站出来表态，说话的分量就是不一样。海贼议员们虽然还有心撕逼，也只能举手表示附议，最后在掌声中欢送大海贼退场。
    估计谁也没有想到，他这个与巨兽海贼团毫无利益纠葛的理客中，才是一切混乱的密谋者和策划者。
    幽灵船上的幽灵，全是亚雷从幽灵岛摸岗哨一只一只慢慢抓的，给了一条破船就是幽灵船了。
    帮助它们安然无碍的穿过百慕大，进入巨兽海域的内奸是当然海龙，这个男人在被黑发骑士打服之后，心里就只剩下了“黄金之力”和“虚空波动”。
    为了得到它们，海龙什么都可以出卖，海皇朱利安神马的，在他眼睛已经成了浮云，迟早随风而逝。

 第799章 决定

    海水随着波纹摇曳闪烁着点点星光，魔力探照灯晃过的强光反射出一片片粼粼亮光，巴兹尔的驱逐舰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巡航任务，正在返航的途中。
    当这艘船再次经过之前发现的孤岛时，甲板上的大副，举起望远镜，发现海盗后方黯淡蓝黑色的海面上似乎漂浮着什么。
    “船长！前面有情况！”他立刻向上级汇报了自己的发现。
    “把船开过去！”
    巴兹尔显然也发现了岛边的事物，下令驱逐舰靠近孤岛，准备近距离观察。
    “大人，那边就是可百慕大的范围了，我们如果擅自闯过去……”一名海贼善意的提醒他。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也不想这么做。”
    巴兹尔面色阴冷的摇了摇头，任由海风吹乱自己的头发，不带丝毫感情的说道：“现在可不是顾忌这个的时候，听我的命令，把船开过去！”
    按照船长的命令，驱逐舰默默的加快速度，很快便远远能看到孤岛之后的事物——破败的船体，腐烂的桅杆，黑气萦绕的甲板，以及一船衣衫褴褛的骷髅架子。
    毫无疑问，这是一艘幽灵船！
    轰——！！！
    一道水柱早驱逐舰前方的海面上喷出。
    巴兹尔站在驱逐舰的瞭望台上，视线透过望远镜望去，隐隐看到对面正行来一艘通体银白的巨大船体，甲板两侧的其中一座炮台上，炮筒正散发着丝丝白气。
    “怎么回事！？”
    忽然舰船摇晃起来，甲板上的东西也开始滑动摇晃，船体内各个空间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在大声问话。
    轰——！！
    又一股沉闷的爆炸声中，整个船体被冲击波砸的狠狠一震。
    “……幽灵舰队和亚特兰蒂斯战舰同时出现，幽灵岛和海底遗民果然有勾结！快返航、离开这里，他们是要杀人灭口！哪怕一个人也好，一定要把消息带回去，绝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巴兹尔怒目圆睁的死死瞪着那艘巨舰，心中的怀疑瞬间得到了验证，立刻以最高的嗓音下令驱逐舰返航。
    砰砰——！
    一连两声剧烈的震动，驱逐舰左弦瞬间被炮击撕裂，一股浓烈的焦糊臭味开始在空气里弥漫。
    “快快快！会法术的去修理左弦，炮击掩护，我们加速返航！”船长正指挥自己乱成一团的部下，忽然眼角瞟到一点蓝色光焰朝这边飞来。
    糟了！
    巴兹尔神情大变，根本没有考虑的时间，下意识的双腿用力，轰的一下跳出瞭望台跃向水面。
    轰——！！！
    全长近百码上的驱逐舰被光柱从中贯穿，整个船体中间被拦腰炸断成两截，轰然爆炸，在漫天飞起的碎木和火光中，两边上翘着迅速沉没。
    砰砰砰砰砰——！
    炮击凶猛决绝，似乎和巴兹尔预料的一样，是要将这群知情者斩尽杀绝。
    一片片覆盖式的炮击不断在海面上溅起水柱，白色水柱随着漫天气雾高高扬起，落下时如同下雨般，将海面砸得哗哗直响。
    三十分钟之后，炮击终于停止。
    海龙遥望着白雾翻腾的海面，脸上还是那副冷漠肃然的表情，眼中却浮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大人的雷火果然威力超凡！密度和射程还超过我们的主炮，就是彼此间有一些小小的冲突……我们会加强训练，期望未来能完美配合大人的炮击！”
    他身后的一名部下看出长官心情不错，立刻堆起笑容的阿谀奉承起来。
    “再说吧。”
    海龙瞥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实际上和主炮冲突的那几次炮击，是他故意打偏的，目的就是要保下敌舰船长的命，否则没人回去通风报信就糟了。
    至于那艘幽灵船，早就在第一时间被毁尸灭迹，炸成了一点一点从半空飘落的灰烬。海龙的部下还以为是因为海贼擅闯己方海疆，所以长官要给他们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呢。
    ……
    巨兽海域，巨兽海贼团。
    海贼基地的大厅大厅内光线一明一暗，烛火在敞开的窗口下摇曳扭动，昏暗的光线在木料的纹理上拖下一道道深深的刻痕。
    光线闪烁的整个空间都静悄悄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森然的气息。
    大名鼎鼎的大海贼，四强之一的巨兽凯多，正黑着一张青筋密布的脸，沉默注视着一排烛台，似乎正在思索着什么。
    他没有开口，剩下的每一个人皆不敢随意造次，大厅里谜一般的沉寂。
    “……”
    凯多抬起头，注视着匍匐在阶梯下，浑身湿漉漉的部下，沉声打破了僵局：“这么说，海底遗民勾结幽灵岛势力，已经成了定局，是这样吗？”
    “毫无疑问！”
    巴兹尔抬起沾满水渍的脸，眼中满是怨毒，咬牙切齿的说道：
    “我亲眼见到幽灵船和他们同时出现，海底遗民为了遮掩这个真相，还出手摧毁了我们的船！他们为了杀人灭口，整整用炮火轰击了海面半个小时！如果不是属下运气好，恐怕没人能把这个消息带回来！”
    “大人！事态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是我们一个海贼团所能掌控的局面，必须将这个消息上报海贼议会，依靠整个海贼势力的力量去对抗那些怪物！”凯多座下的右排第三席，一名身材佝偻的老海贼低着头，用枯涩的声音说道。
    “达翁老爷子说的没错！”
    又一名海贼头目站了起来，用力挥舞着拳头，满脸愤恨的说道：
    “海底遗民和幽灵舰队同时出击，我们如果还各自为战只有死路一条，危机关头由海贼议会出面结集力量，这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吗？一定要将这件事告诉所有人，只有组成联合舰队，才能维持住咱们人类这个种族在神秘海域的局面！”
    “说的对！”
    “这不是哪个海贼团一家的事，这是神秘海域人类存亡的大事！”
    “凯多大人，请下决定吧！”
    所有海贼头目都站起身，纷纷附和了起来。
    “那就这样吧。”
    凯多的视线环顾了众人一眼，目光收回落在巴兹尔的身上，目光几欲喷火，咬着后槽牙说道：“敢杀我的人，迟早要那帮混账付出代价！”

 第800章 近在咫尺

    海贼会议的会场，选择在公海中部的一座淡水岛上——海贼头目们征调了大量人力物力，将整座岛打造成了一座自带广场的庄严宫殿。
    样式和格局当然是照搬罗赛维亚的下议院，海贼头目们虽然眼光参差不齐，但都是一帮丛林法则的忠实信徒——全世界谁最狠谁最牛就学谁。
    “毫无疑问！这是一次有预谋的灭口行动！”
    演讲台上，一身白色祭服的巴兹尔面朝着众议员，顶着一双用辣椒油熏红的眼睛，声泪俱下的控诉着自己地悲惨遭遇：
    “诸位，请你们想象一下……你带着弟兄们出了海，追着幽灵船吹着风，突然就被一顿的光炮给击沉了！那些丧尽天良的炮火足足持续了半个小时，海水都被烧沸了，我那些可怜的手足弟兄啊，煮的骨头渣都糊了……真是好惨呐！”
    抽抽噎噎的说到这里，巴兹尔用涂满辣椒油的衣袖抹了一把脸，作擦拭泪珠状。火灼一般的辛辣气味直冲鼻腔之后，这个男人嗷的一下就哭了。
    “呜呜呜！哇哇哇哇！惨啊！呜呜呜！”
    巴兹尔被辣椒油呛的头昏脑涨，眼耳口鼻都被辣的疯狂分泌液体，一下子涕泪交加的倒在地板上，身体被辛辣味冲的不断抽搐痉挛。
    知道真相的人心里清楚，他大概抹辣椒油抹的太重了，这会儿多半是疼的满地打滚。
    不明真相的倾听者却认为他是真情流露，发自内心的为手足兄弟感到悲伤，才会表现的如此伤心欲绝——真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好海贼啊！
    见当事人痛苦内疚到口不能言，巨兽海贼团的另一位发言人达翁瞅准机会，趁机站了出来。他先用一张涂满薄荷的冰凉手帕敷在巴兹尔脸上，利索的将对方拖下演讲台，自己取而代之的站在众人面前。
    老海贼目光在大厅内扫视了一圈，挤出两滴浑浊的泪花，以一种悲呛哽咽的诘问众人：
    “诸位！巴尼兹船长的遭遇，你们都已经听到了吧？海底遗民勾结幽灵岛势力袭击我们的驱逐舰证据确凿，全舰成员除巴尼兹船长之外，全部不幸遇难。他们今天能如此残酷的迫害巨兽海贼团，明天就能用同样的手法迫害所有人类，面对这群穷凶极恶的敌人，我们还要忍耐妥协到什么时候？”
    “这是人干的事吗！？”
    “不能妥协！让他们交出凶手，否则就开战！”
    “海底遗民和幽灵岛又怎么样，咱们联手还怕对付不了它们么？”
    一帮专精杀人放火、喜欢击沉别人的船只、崇尚快意恩仇、鄙视忍让妥协的海上强盗们彻底怒了。
    巨兽海贼团的完美演出成功激怒了所有海贼议员，使在场所有海贼都生出了同仇敌忾的心情，也使得他们相信了海底遗民与幽灵岛已经联手的一系列推论。
    接下来，海贼议会就开始围绕着“如何让他们交出凶手”以及“如何反制我们的敌人”，着两个话题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激烈撕逼。
    讨论的进程显而易见，一帮傻大粗的前海贼又能想出什么好办法，他们更擅长砍人，而不是讨论国家大事。
    不是说穿了政治家的衣服，就能成为合格的政治家，至少这群人，只是一帮为了己方阵营利益而战的代言人罢了。
    闹哄哄的撕逼持续了足足三个小时，最终以四强之一的凯多掀桌发飙宣告落幕。
    这位性格暴躁的大海贼直接咆哮下议院，声称这个时候还想着让敌人交出凶手，期待息事宁人的想法既愚蠢又幼稚。他直白的表示，敌人的威胁迫在眉睫，只有所有的海贼放弃私人恩怨，一同组成联合舰队，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面对巨兽提出的议案，白胡子、红发、黑胡子都表示同意——吸收中小型海贼团，壮大海贼议会的实力，符合他们所有人的利益，谁不同意谁就是傻瓜。
    议员们的主子全部同意，接下来的投票环节就可以忽略不计了，闭着眼睛都能想到是以压倒性的优势一次性通过。
    提案通过之后，议员们便围绕着“谁是联合舰队核心中的核心”这个关键问题上，进行又一轮白热化的撕逼。
    联合舰队的核心，理所当然是四强麾下的海贼团，而核心中的核心，必定暗指联合舰队总指挥官的职位。
    四强之一的任何人，只要得到这个职位，就能顺理成章的吸收中小型海贼团，将麾下海贼团扩建成史无前例的超大型海贼团。
    只要拥有了足够的实力，加上联合舰队总指挥官的大义名分，掌控驱使所有海贼、成为名正言顺的海贼王将指日可待。
    因此，这个总指挥官的职位，要么落入一个名不经传的小海贼手上，被四强架空成傀儡般的虚衔。要么落入四强之一的任意一人手中，成为他们摘取海贼王王冠的权杖。
    前者，必须依靠四强彼此之间互相妥协，而后者，就得需要一个能够力压群雄的人脱颖而出。
    亚雷等待这个机会，已经等待的太久了。
    经过大半年的布局谋划，他成功创造出了海贼王诞生的大环境，无论是经济还是军事，现在海贼们都迫切需要一个真正的核心，一个有能力主导全局的人！
    接下来，经过真理考验的人，就能摘取海贼王的王冠。
    什么是真理？
    实力就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或许在文明秩序主导的环境下呆久了，会有一部分人认为“自由平等”和“公平正义”才是真正的真理。
    但是海贼们不会犯这种错误，在海魔、海底遗民、幽灵舰队的三面环绕下，无处不在的危机感几乎融入了他们的骨血。
    所有人都很清楚，他们需要一个专|制、冷血、强大并且足够睿智狡诈的领导者。任何一点软弱、博爱、平庸，都会给人类势力带来灭顶之灾——“爱”不能解决一切，有实力的人才有资格解释“爱”。
    “……”
    黑发骑士安静的坐在席位上，耐心等待着属于自己的机会。他很清楚，单靠一个提供打嘴炮平台的海贼议会，还磨灭不了这群人骨子里的本质。
    用不了多长时间，他们就会嘴炮中回想起来，什么才是挑选首领最可靠、最常用的办法。

 第801章 候选

    蔚蓝的天空，透明如水。
    白胡子单手捂住嘴巴，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从议事厅金碧辉煌的大殿内收回视线，精力饱满的面容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色：
    “就算生搬硬套一整似是而非的东西，海贼依旧是海贼，骨子里的东西不会因为换了一层皮就会消失，你们还打算让这群乌鸦吵到什么时候？”
    “……”
    红发笑而不语，垂下视线，盯着前方石桌上的铭牌卡，只是无声的微笑。
    亚雷神色肃然，双手按着膝盖，腰背挺得笔直，冷眼注视着闹哄哄的会场，听到大海贼的话之后，笑着回答道：
    “就算没有实质意义，样式也是要做的，我们需要让所有海贼相信海贼议会的权威……即使它只是互相扯皮的工具。”
    最右侧的席位上，表情冷硬，双手环胸而坐，如同一座花岗岩雕像般的大海贼凯多，听到他的话之后冷哼了一声，算是表示默认。
    “嘿……”
    白胡子捏着一簇胡须，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默默注视着下方衣着光鲜、高谈阔论的海贼议员们。忽然间，这位大海贼咧嘴龇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双手摁了一把座椅的扶手，慢慢的从席位上站了起来。
    当白胡子站起来的时候，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高谈阔论变成了窃窃私语。
    大厅内的海贼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随着大海贼逆光拉长的阴影穿过石制阶梯，投射在议员席位上，他们连窃窃私语都停了下来。
    “……”
    他双鬓斑白，目似虎狼，严肃的面容上写满了不怒自威的气概，宽厚的下巴高高扬起。只是将目光一扫，在场的海贼们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我知道你们在争执什么，你们正在为了挑选一个最合适的总指挥官而煞费苦心，但是这么做有何意义？一个挑选出来的总指挥官，就能胜任这个职务么？”
    白胡子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阶梯顶端清晰地震荡开，拂过大厅的每一处角落，让所有海贼都听得清清楚楚。
    面对大海贼的诘问，议员们全部宾服的低下头，谁也没有勇气质疑他的目光。
    “海贼议会拥有最终的任命权，这一点毋庸置疑。”
    大海贼似乎还没有忘记海贼议会的权威，浅尝辄止的提了一下，接着就全盘托出了自己的想法：
    “但是挑选人选的任务，明显是目前职能不足的议会所无法负担的。既然讨论不出个所以然，现在又实在是事态紧急，那么我们为什么不用我们的老办法办事呢？”
    在白胡子的提点之下，海贼议员们悄悄的抬起头，观察着各自主子的表情，发现他们没有抵触的意思之后，纷纷露出了“大梦初醒”的表情：
    “对啊，我们为什么不按照老办法办呢！”
    “海贼就应该按照海贼的规矩来，忘记传统是可耻的行为！”
    “说的对，只有最强的海贼，才能成为联合舰队的总指挥官！”
    议员们终于领会到“海贼精神”之后，先前还白热化的撕逼进程瞬间中断，意见很快就高度统一起来。
    在四强的审核下，一封名为《联合舰队指挥官遴选方针》的通告很快成功出炉。
    这份文书规定，本着皿煮、滋油、公正的法制精神，此次总指挥官的选取方式为直接海选。任何一位生活在神秘海域的海贼，只要有足够的实力，都有机会成为联合舰队的总指挥官。
    候选人名额不限，人数不限，条件也只有三个：
    第一，无反|人|类罪行，无异类操控背景，无疯癫和精神疾病记录。
    第二，成为候选人要筹集五千万贝利的经费，费用自出。
    第三，年龄必须满二十五岁，在神秘海域至少居住十四年以上，并且需要有二阶以上的超凡职业证明。
    看似简简单单的三个条件，实际上已经变相的筛去了绝大部分普通海贼。
    按照规定的限制，候选人只会被有能力或者有实力的人垄断，但是也给了普通海贼一个看似公平合理的舆论环境——你当不上总指挥官只是因为你又穷又弱，和别人没什么关系，要乖乖认识自己的不足。
    信奉丛林法则的海贼们对这一层含义完全没脾气，拳头狠的当老大谁都服气，人人平等这玩意，对他们而言才是真正的天方夜谭。
    虽说通告上白纸黑字写的是直接海选，但就算傻子也能看出来，总指挥官的人选必定是四强之一，因为神秘海域比他们更强的人压根不存在。
    同时，一部分有脑子的海贼头目也意识到，联合舰队的总指挥官，很可能就是摘取海贼王王冠的手杖。
    不过他们并不抵触海贼王的诞生，比起现在混乱的税率和各地错综复杂的法规，海贼们确确实实需要一个足够强的首领解决这一系列问题。
    为了纪念这历史性的一刻，海贼议会决定将联合舰队指挥官的遴选地，定在神秘海域的最高峰——科修斯科山峰。
    规则如下：
    每一个候选人，都将得到一个特殊的魔法铭牌，失去了铭牌就等于失去了候选身份。而不论以任何方式，收集到最多铭牌的人，就会被海贼议会认命为联合舰队的指挥官。
    如此简单粗暴的方式，却给很多对自己实力不够自信的海贼带来了希望，这帮对自己头脑比较自信的人，已经默默的开始草拟计划，试图以一种“非对称”的方式成为总指挥官。
    值得一提的是，普通海贼目前尚不清楚幽灵岛和海底遗民勾结的阴谋。
    原因是大海贼黑胡子据理力争，声称过早的公开阴谋，会导致两方势力的全面对峙，而此时交战对己方异常不利。应当在确定下联合舰队总指挥官的人选，编组完成联合舰队，准备万全之后，再向整个神秘海域宣布这一恶毒阴谋。
    黑胡子高瞻远瞩的想法，自然得到了众议员的认同，他们都认为暂时不公开这一阴谋，确实是目前最妥当的处理方式。
    实际上，所谓的筹备和隐忍，这只是亚雷提出这一建议的外皮，真正核心只是为了保住海龙在深海意志心中的地位——如此位高权重的内奸，若是只能使用一次，那就真的太浪费了。

 第802章 莉迪雅的超大胆攻势

    落日的余晖徒劳地挣扎着，却不能阻止精疲力尽的夕阳坠入地平线，这个海面似乎被铺洒了一层闪光的金粉，随着风浪起伏摇曳着海水中的粼粼波光。
    黑胡子号停泊在科修斯科山脉的脚下，亚雷坐在船长室内的专座上，抬头可以直视到远处高耸如云的最高峰。
    山脉底端的四周，寒带的森林中无数高大树木如同一层厚厚地绿衣，肩并肩的朝着顶端盘延。覆盖到半山腰便显出后继乏力的迹象，绿意渐渐变浅，距离山峰还有三分之一处时终于蜕尽了最后一丝绿色。
    风平浪静的水面上不时飞过几只不知名的海鸟，盘旋着，鸣叫着掠过海面，喙间夹着鲜活的海鱼，振翅没入深绿色林海。
    黑发骑士抬着头，注视着远处没入云海的科修斯科山峰，眼中倒映着渐渐褪去的阳光，脸上还是一副凝神思索的表情。
    夜幕逐渐降临，一抹银白的弯月高悬在天边，漠然地注视着这片即将沦为战场的土地。
    “……”
    亚雷双眼盯着黑压压的云层，脑海中考虑着下一步的计划，从成为联合舰队的总指挥官、到击溃俘虏幽灵舰队、再到控制神秘海域，一幕幕的步骤，如同无声的电影般从他脑海中晃过。
    “嘿嘿……嘿嘿嘿！”
    黑发骑士想到了妙处，忍不住舒展眉梢，发出一连串刻意压低的笑声。
    这阵得意的笑声，毫无疑问宣示着亚雷此刻的心情，计划进行到了这一步，联合舰队指挥官的身份已经唾手可得，再没什么能阻止他的了。
    笑声在最高亢的一段戛然而止——船长室的大门被轻轻推开了。
    莉迪雅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浓茶，一边低头朝着瓷杯吹气，一边款步走入了室内，看到表情严肃的亚雷之后，下意识的加快了步速。
    此刻女骑士穿着一条浅紫色的礼服长裙——莉迪雅穿着这条束腰的紫色勾银边礼服长裙倒是显得格外合身，纤细修长的身段下拖着宽大蓬松的裙摆，只有最底端的裙边露出一圈粉色的蕾丝边衬裙。
    当她小心捧着茶杯走来时，女骑士俏如剑兰的气质又和少女娇怯的气质糅合起来——形成一种别具冲突感的奇异画面。
    莉迪雅走路的姿势也有自己独特的风格，她的体型高挑匀称两腿修长，迈开的步伐也较一般女性来的大。
    男性和女性走路有着微妙的区别，男人走路很少扭腰，直来直去，步伐也大于女性。女性走路总会不自觉的微微扭动腰肢，因此从后面看上去，臀部会扭动的很有韵律，肩膀也会跟着轻微转动，很有美感。
    所谓的罗袜生尘，凌波微步，大概就是女性步伐体态最美丽的一面了。
    女性如果学着男性，大大咧咧的走起路来，就会失了美感，显得很粗俗、甚至蠢钝。个头越高的女性，越难掌握自己的步韵，所以往往看上去会显得很笨拙。
    很少有女性能像莉迪雅一样，明明是个大高个，踏着大步走，步韵依然优雅别致，该扭的地方依然扭动很有韵味。
    不过女骑士似乎对自己这一身打扮没什么自信，动作非常拘束，垂下刘海抵着头，明明是一路冲着黑发骑士走去，却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个……茶……”
    莉迪雅抵着头，举起内衬白蕾丝的喇叭形衣袖，将手里的茶杯递到了亚雷面前。
    “哦……谢谢。”
    黑发骑士察觉到对方似乎没有听到自己的笑声，心里顿时放松了许多，伸手接过瓷杯的时候。“不小心”注意到对方丰盈饱满的****线条，在紧身的束腰裙上衣勾勒下呈现出一条漂亮的曲线，目光顿时一滞。
    亚雷仰脖子灌了一口浓茶，注意到藏在女骑士蓬松的刘海下，那双兼具躲闪和期待的美目，忍不住夸赞道：
    “你今天的衣服，非常漂亮。”
    “是、是么！？”
    莉迪雅的声线一下子高了好几度，脖子也稍稍抬高了一点——至少能看到那双蓝色的眼眸了。
    “是的，很漂亮，非常适合你。”黑发骑士发自真心的说道。
    “都、都是妮可姐让我穿的……我只是随便试一试……这次她似乎没有戏弄我……”
    女骑士似乎不习惯被人夸奖，紧张的语无伦次，抬起头，双眼可怜巴巴的看着他，不断用手势加强自己的语气。
    在她抬起头的这一瞬，亚雷注意到她还特意将一头金发盘起来带上了漂亮的发饰，看上去非常端庄优雅。
    “别这么紧张，莉迪雅，跟我来。”
    黑发骑士伸手揽住莉迪雅的手腕，放下瓷杯，一路小跑着将她带到了船舷旁，指着水中女骑士宛若精灵的倒影，笑着说道：
    “你看看自己，就算天生丽质的海妖，也没有现在的你这么漂亮。”
    他在夸我……他在夸我……他在夸我……
    明明知道只是单纯的赞美，莉迪雅还是觉得一阵砰然心跳，认住埋头的羞意，赧红着白净的俏脸，大胆的看着他：
    “你、你也觉得我好看么……”
    “对……”
    亚雷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劲了，夸奖女人漂亮而已，好感度没理由提升的这么快啊。
    “我不怕夏琳小姐！”
    女骑士鼓足了全身的勇气，用大胆火辣的眼神盯着他，明明紧张的身体直哆嗦，依然咬着一口银牙，坚持着结结巴巴的说道：
    “我、我会一直勾、勾、勾引你！直到你喜欢上我为止！”
    “……”
    黑发骑士瞠目结舌的看着对方，身心均在夜风中凌乱了。
    “你、你看！”
    莉迪雅哆哆嗦嗦的伸手拎起衣角裙摆，原地转了一圈，衣裙如同花瓣一眼冉冉绽放，然后还害羞得不行的挤出笑容，甜甜地向他抛了一个小媚眼。
    月光下，明明害羞到了无地自容的程度，女骑士还是坚持着做了一套与身份极为不符的妩媚动作，看到亚雷两眼发直。
    “我、我不行了！”
    莉迪雅双手捂住红成西红柿一样的俏脸，尖叫了一声，闪电般转身跑向船舱，跑到入口处时不慎踩到裙角还摔了一跤，接着飞速爬起身钻入了舱门。
    能让一个起源骑士紧张到失去了平衡，可以见得女骑士当时慌张到了何种程度。
    。

 第803章 这是党争

    广袤的大地沉睡在黑暗之中，万籁无声，亚雷默默地矗立在清凉的夜风中，眼前不断回放着莉迪雅转身逃跑，结果半路摔倒的一幕。
    少女紧张又羞赧的表情在鲜润红唇和白皙肌肤的映衬之下，如同镜花水月般的迷人幻影，让黑发骑士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接着，他意识到女骑士今天的表现完全有悖她的性格，很明显，是受了第三者的鼓励怂恿。
    而这个第三者……以及她的目的……
    仅仅考虑了一秒钟，亚雷脸上瞬间阴云密布，用力拧紧拳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串低沉的音节：
    “妮可·维金……你这是想搞党争么？”
    ……
    船舱，卧室。
    “哈哈哈哈哈”
    妮可捂着肚皮，在床单上不停打滚，眼角不断沁出泪花，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两条长腿胡乱的踢打着空气。
    只穿着宽松短裤的克拉克坐在床边，见对方笑的停不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木讷的脸上浮起一丝愁容，慢慢吞吞的说道：
    “你这样不好。”
    “嗯？”
    妮可眼神顿时变得犀利起来，双手撑住床单，翘|臀转了一圈，双腿对准对方的背脊，用力踹了几脚：
    “我辛辛苦苦的替莉迪雅搭配衣服、找饰品、化妆，尽足了闺蜜的义务，怎么不好了？”
    “可是你不应该教她那些姿势……”
    克拉克说着脸皮一红，任由对方踢踏自己的后背，支支吾吾的说道：“这样说不定会被头儿当成轻浮，这就糟糕了。”
    “放心吧，不会的！”
    妮可一拧腰，像条脱水的鱼儿一样跃起身，跪坐在克拉克的身后，笑眯眯的解释道：
    “莉迪雅的性格怎么样，头儿心里一清二楚，不会因为她今天的表现改变印象。相反的，这种和平日截然不同的反差，会给旁人带来极其深刻的印象。加上莉迪雅那么漂亮，头儿再怎么铁石心肠，估计也没办法冷眼相对吧。”
    说完，她眼珠子骨碌骨碌转了两圈，忍不住又捂嘴窃笑了几声，目光中满是阴谋得逞的味道。
    克拉克明显没有她这么乐观，听完女骑士的一席话后，脸上的愁容变得更胜一筹：
    “你、你这不是头儿变相怂恿头儿偷情么……夏琳小姐知道，一定会非常生气。”
    “那我也没办法啊。”
    妮可用力推了他一把，理直气壮的说道：
    “莉迪雅是我们的人啊，而且夏琳小姐不是还没有和头儿结婚吗？不管怎么说，比起夏琳小姐，我还是更期待她成为头儿的妻子。”
    “你、你总是爱胡思乱想。”克拉克无奈的摇了摇头。
    “才不是胡思乱想！”
    妮可杏眼圆睁的扑上前，用力搂住对方的腰，两只丰盈的小兔子压在他宽厚的背上，红唇跟着凑到克拉克的耳畔，小声的说道：
    “音巢那帮人拥有压倒性的财力，影响力与日俱增，迟早会威胁到我们的地位。要想一直获得头儿的重视，就必须再度加强我们的影响力。”
    “……”
    克拉克表情一窒，瞳孔闪烁了几下，才默默的吐出一口气：
    “所以你才千方百计让莉迪雅……原来是这么回事……这已经是政治斗争的范畴了。”
    “亲爱的，这就是政治斗争。”
    妮可将脸蛋贴他的脖颈，轻柔的磨蹭了几下，温柔的说道：
    “自从征服高地王国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就已经置身于头儿创造的‘王国’之中了，这个‘王国’未来还会扩大。我们是伴随这个‘王国’诞生的第一批勋贵，如果现在还将这份事业当成创业或者一份工作，必定会铸成大错。有些东西，如果我们不去抢，就会被别人夺走。”
    “……你说的有道理。”
    克拉克慢慢地点了点头，表情复杂的叹息了一声：“可是没有头儿，哪有我们的今天，总感觉……这是一种背叛……”
    “才不是背叛啊笨蛋！”
    妮可气的狠狠拧了他一把，俏脸瞬间严肃起来，同时加重了语气：
    “没有哪个‘王国’不存在派系的斗争，这是合理的竞争，这是黑之座派系和音巢派系利益的竞争！而黑之座派和音巢派效忠的是同一个主人，服务于同一个‘王国’，怎么能算是背叛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
    克拉克生怕再挨拧，慌慌张张的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们这么做不就代表背叛夏琳小姐么……”
    “那也没办法，谁让她是音巢派的控制者呢，我们的股权面对她完全没有优势。”妮可眼眸中闪起一丝冷光，唇角上扬，轻浅的笑道：
    “夏琳小姐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啊，至少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单纯漂亮。总而言之，音巢派的那帮人唯利是图，远没有我们对头儿忠诚，让他们做大，对我们的‘王国’而言可不是一件好事。”
    “没错！我们才是头儿最忠诚的支持者！所以，头儿应该娶我们的人！”
    克拉克用力一拳捶在床垫上，神情坚定，声音决绝，看上去已经完全接受妮可的观念。
    在他看来，爱人说的话非常有道理。
    如今亚雷麾下控弦十余万，俨然是一方军阀，势力还在往神秘海域渗透，一旦拿下幽灵舰队，实力将再度暴涨一个级别。
    毫无疑问，这已经是王国级别的格局了，就算没名分，私下里的争权夺利也不会少多少。如果不抓紧时间改变思维，迟早会吃苦头。
    目前的凯尔特行省，当然是以原黑之座的勋贵派实力最强，他们遍布军团的各个部门，是总督控制大军最为倚仗的助力。
    仅次于黑之座派系的就是音巢派，以夏琳为首的音巢派掌握着总督府的部分钱袋子，并且还在利用强化剂、战斗服的一系列研究，培养自己的军部势力，潜力惊人。
    妮可他们虽然对亚雷忠心耿耿，但也不希望音巢派取代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地位，因此才想将莉迪雅推上总督夫人的宝座，以此巩固优势。
    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党争。

 第804章 直选开始（一）

    科斯修斯山峰。
    清晨时分，淡金色的晨光缓缓透过树叶，从缝隙里投下来。整个大森林深处一片灰蒙蒙的景象中，林海内弥漫着浓稠的雾气。
    森林内部的某处，亚雷和他的小伙伴正在林间穿梭前行，沙沙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树林中显得有些刺耳。
    遮天蔽日的树木和地上密布的灌木隔着数十英尺，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挤压、推平，丝毫不能对他们的前行有所阻碍。
    众人都不熟悉这里的地形，全部在漫无目的的徘徊，反正只是为了搜集直选的铭牌，撞到一个收拾一个就行了。
    值得一提的是，卡拉、克拉克、布鲁诺等人全部是候选人，目的当然是协助黑发骑士搜集铭牌，反正只要付钱，海贼议会才不管你带多少帮手。
    就在日出之时，林海枝叶间阳光的照耀下，一个又一个的身影窜入了森林深处。亚雷将感知辐射到极限，半径数英里的精神波动扫过林海，将这群人的行动轨迹收入“眼”中
    他们有的是直接穿过森林，有的是从天空中降落下来，有的是隐藏在阴影中陡然出现，还有的人甚至是从树洞中爬出来。
    “头儿，我们分头行动吧，这样效率会高很多。”卡拉望着白茫茫的一片雾海，摩拳擦掌的说道。
    “……”
    亚雷没有立刻回应他，突然伸手朝着不远处一抓，无形的力量瞬间向前延伸，前方二十码外的空气中顿时塌陷出一个气流漩涡。
    咔——！
    漩涡中一个人影陡然现行，引燃绿色斗气挣扎了片刻后，发出一声惨叫，被气漩挤压成了四肢环抱的球状，浑身动弹不得。
    黑发骑士微微抬高手腕，五指些微弯曲呈现虚握状，气旋瞬间向众人站立的方向移动，将那个倒霉蛋送到了他面前。
    亚雷将这个人从地面上拽起身，从他脖子上扯下了魔法铭牌，然后将其丢回了二十码外的原处，这才扭头回答卡拉：
    “你说的没错，分散开或许会快一点，遇到另外三人不要恋战，发出讯号通知我。就这样，去吧。”
    “是！”
    众人应了一声，身影闪烁间隐入了白雾。
    “……”
    黑发骑士注视着莉迪雅消失的位置，忍俊不禁的扯了扯嘴角，差点笑出声来。
    自从女骑士发出要勾引他的宣言之后，已经过了整整两天，然而却什么也没有发生。似乎是因为两天前透支了过多的勇气，莉迪雅这段时间看到他就像是小白兔看见大灰狼一样——隔得老远就跑的没了影。
    就算迫不得已见到了亚雷，也是紧张的近乎要把脸蛋埋在胸脯上，瑟瑟发抖的躲在角落里。并且绝不和他做任何眼神交流，不要说勾引，连正常说话都极为困难。
    不过这样也好。
    黑发骑士扫清脑海中的念头，维持着高频率的步速，停在了一处断崖前面，断崖上生长着一颗极其粗壮高大的巨树。
    树干差不多有二十英尺粗细，宽广的树荫几乎覆盖了整个方圆数百码的范围，光线从枝叶的缝隙里投下来，在地面上上形成斑斑点点的光斑。
    巨树顶端的树干上，屹立着一名身穿黑袍的高瘦青年，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根胡桃木法杖，手里挂着一根蚕丝手环——莹白的手环上面已经串了三四块魔法铭牌。
    “黑胡子……”
    青年法师看到他的一瞬间，脸上的肌肉明显抽搐了一下，血色随之退却，仿佛有无形的重担压在肩头，腰背也情不自禁的弯了下去。
    “居然已经收集了这么多铭牌。”
    亚雷看了一眼他手腕上的手腕，赞许的点点头，然后伸出手掌，遥遥的摊向对方：
    “但是你的运气太差了，现在把它们给我。”
    “……”
    青年法师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胸膛如同风箱一样剧烈起伏，眼中的神色不断变幻，最终还是含恨扯下了手环，抛向了黑发骑士。
    “明智的选择。”
    亚雷伸手接住手环，转身就准备离去。
    “等一下。”
    青年法师突然高声唤停了他，呼吸加粗的同时，举起了手中的法杖，嘶哑着声线说道：
    “铭牌我已经交给了你，但是我不服，如果可以的话，请你接我一击。只要你接下这一击法术，我就心服口服，没有任何怨言。”
    “你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么？”
    黑发骑士闻声停下步伐，回首瞥了他一眼，眼中放射的冰冷寒光穿过眼球，剖开胸腔，直接刺入了对方的心底里，使他的身体几乎冻结在原地。
    “我没时间陪小朋友玩游戏，敢碍事就打残你。”
    这一席话，将他作为一个大海贼的冷血蛮横，表现得淋漓尽致。
    “……”
    望着亚雷逐渐远去的背影，青年法师呼吸愈发急促，双眼因为愤怒而殷出一层血色，青黑着一种扭曲到极点的脸，默不作声的从怀中取出了五颗彩色石子。
    “我堂堂一个高阶法师，就算在罗赛维亚也是备受尊崇，你一个大海贼，居然敢这么瞧不起我！”
    愤声咆哮的同时，他用法杖抹过五颗彩色石子，视线锁定黑发骑士的背影，狠狠的掷了过去。
    嗤——！
    五颗彩色石子脱手便疯狂膨胀，眨眼间加速到突破音障，带着沉重的轰鸣声，如同一道直贯而出彩虹，朝着亚雷的方向砸了过去。
    轰轰轰轰轰——！
    地面接连震动了一会儿，才缓缓平静下来。
    五颗陨石贯穿在长虹中，正中黑发骑士的身影，溅射起大量烟尘泥土。连带着参天巨木的直接都被冲击波撕裂开，阳光瞬间穿过敞开的豁口，点亮了断崖前方的大片空间。
    “成功了？”
    青年法师下意识的握紧了法杖，注视着远处的烟云，脸上渐渐浮出了兴奋的神色。
    忽然间，整个空间传来一阵细密的嗡嗡声，仿佛整个天地都开始震动起来。
    轰——！
    烟尘如同被无形的重物碾压，瞬间拍进了地底，紧接着，一道液态的空气波纹从爆炸中心横扫而出。这股波浪重愈千钧，拍得四周气流坍塌，压得地面凹陷，遥遥便锁定了青年法师。

 第805章 直选开始(二)

    轰——！
    空气被冲击力砸成了涟漪重叠的涡轮水纹状，最中心的一点清晰凸出一个掌印，以迅雷之势穿过空间，重重的砸中了青年法师。
    砰——！
    这名候选人被一掌正中胸膛，兴奋地表情还残留在脸上，整个人‘刷的’一声倒飞而起，带着一连串残影砸向断崖，所过之处枝叶横飞、木屑四溅。
    砰砰砰砰砰——！
    青年法师身上窜起令人眼花缭乱的异色光芒，有羽翼环抱状的青色护盾，淡金色的半透明棱形光罩、红色的球型火焰屏障、湛蓝的椭圆形波光。
    随着他极速倒退的身影，此起彼伏的瞬间爆炸，顺着音爆声，拖拽出一道五彩光带——这是候选人护身道具不断崩溃的征兆。
    嗖——！
    就在他最后一件法术道具崩溃的瞬间，青年法师整个人已经被送到了峡谷的半空中，上方是纯净如水的蔚蓝天空，下方是白雾翻腾的无底深渊。
    “啊！！！”
    这时掌击的力道正好散尽，候选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嚎，摆出狼狈不堪的狗刨式泳姿，一头坠向了深不见底的峡谷，只剩下凄厉的嚎叫声还在断崖上空回响。
    “……”
    陨石砸出的深坑中，亚雷收回向后拍击的姿势，挥臂扫开挥发中的烟雾，顺势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便抬腿迈出陨坑，头也不回的朝林海深处走去。
    听那家伙的口音像是罗塞维亚人，而且是上高卢行省一带的人，对于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还是吓唬一下比较好。
    当黑发骑士笔挺的身影渐渐没入丛林深处，消失在斑驳杂乱的阳光线条中时，巨木和断崖的下方，忽然响起了幽幽的抽泣声。
    悬崖左侧的峭壁上，距离断崖顶端大约三十码的位置，青年法师被一根横出松树的枝杈勾衣领，就这么被悬空吊在峭壁上。
    “……”
    这位像晴天娃娃一样挂在半空中的前候选人，双唇极速的哆嗦着，脸上浮现着惊喜、疑惑、担忧、恐惧和呆滞的表情。
    “呜呜呜！妈妈！我要回去进修，再也不当海贼了！”
    他低头瞄了一眼深不可测峡谷深渊，尚未从享受到死里逃生的欣喜，就被自己现在的处境吓尿了裤子，高贵的法师很快袍湿了一大片，双手捂住嘴巴低声的抽泣了起来。
    ……
    科斯修斯山峰半腰的深色林海中，候选人此起彼伏的惨叫响彻云霄，如同一曲刺耳的音符，扰乱了这座根植大海的山峰本身拥有的庄严宁静。
    各种各样的飞鸟群落像是异色地波浪一般，顺着由人类惨叫组成的音符，惊叫着从林海上空飞腾起落，洒下一片片的羽毛雨幕。
    亚雷一路横冲直撞，树挡推树、河阻趟河，遇兽就打、见人就抢，以亚音速在山峰中部的森林环绕一圈，总共抢了八十五片魔法铭牌。
    这次联合舰队总指挥官的直选活动很成功，着实忽悠了不少人傻钱多的有志青年参与进来，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海贼议会一共发放了差不多一千片魔法铭牌。
    也就是说，单单在黑发骑士一个人的手上，已经有八十五位候选人亏的血本无归，白送了一大笔钱，哭着回家找妈妈去了。
    这还不算在林海内闹得鸡飞狗跳的卡拉他们，如果抢劫顺利的话，黑胡子海贼团现在至少已经获得了两百片魔法铭牌。
    直选活动尘埃落地的时间是今天日落，也就是说，他还有差不多大半个白天的事件收集铭牌，按照现在这个进度，绝对是绰绰有余。
    但是亚雷觉得还有些不够，大部分候选人确实是待宰的绵羊，不组织起来根本没什么力量。但另外三强收割铭牌的速度可不会比自己慢多少，还是尽快强到半数左右的铭牌比较稳妥。
    所以说，还是需要使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
    “……”
    黑发骑士停下步伐，宽厚的肩膀微微扭动，双臂忽的向外撑开，无形的气流顿时震出一道气柱，瞬间撕裂了上方密布虬结的树枝绿叶。
    他所掌握的所有攻击技巧中，要说吓唬人的威力，大概没有一样能超过邪能假面。毕竟连海将军之首的海龙，都被连吓带骗忽悠的纳头便拜，简直是炫酷炸天的没朋友。
    嗖——嗖——嗖——！
    旋转的风柱越来越粗，渐渐从内到外显出一层碎片状的漆黑暗光，亚雷脸上浮起缕缕黑烟，将风柱连同碎光瞬间吸附到脸上，形成一个漆黑狰狞的面具。
    ……
    锵——！
    数道剑光纵横交错的定格在空间中，瞬间剑锋向前延伸的位置，远处一片树林枝干上闪出一道道密织的银线，接着连同整片树林一同粉碎崩溃。
    黄沙般漫天飞起的木屑中，几个衣着装备截然不同的候选人，保持着各式各样隐匿的姿势屹立在平地上，目瞪口呆的望着对面。
    “不想受伤的话，立刻交出你们铭牌。”
    红发视线低垂，手指挑动窄身剑，转出一个雪白的环形光弧，缓缓的收入剑鞘。
    “……”
    几位候选人猛地咽了一口涎水，后知后觉的摸了摸脖子，顿时觉得一股寒意直冲脑门，毫不犹疑的交出了魔法铭牌。
    “很好。”
    红发将几片铭牌收入囊中，立刻举目向林海方向望去，他瞳仁马上微微一缩——那个方向上一片昏天暗地，一面乌云般的巨大面具几乎隔绝了半个晴空。
    随着狰狞面具隔绝天日的低空滑行，一阵阵低沉悠远，带着金属磨砺音色的双重颤音，如同台风一般刮向下了方的林海：
    “花了五千万贝利，冒着被杀的风险连夜赶到科斯修斯山峰，确实不容易。这一片片的铭牌关系着你们的前程，看的怎么紧也不足为奇。可你们实力平庸，意志孱弱，速度迟缓，通通不堪一击，保住了魔法铭牌又能怎么样？是吧！？”
    低沉的音啸刮得林海树叶翻卷，吓得候选人们狼奔豸突，虽然有心抵抗，但是只要回身望一眼那如同梦魇般的面具，勇气就像是炎夏的冰块一样蒸腾殆尽。

 第806章 直选开始（三）

    “桀哈哈哈！既没胆子抵抗，又抢不到铭牌，你们坚持下去又能怎么样！？交出魔法铭牌，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邪能假面带着阴霾冰冷的风压扫向大地，狰狞巨口一张一阖间，灰白的风柱贯穿天地，地面林海如同水花般炸开一处处窟窿。暴|露出一个个闷头狂奔的候选人，他们连组织抵抗都来不及，恍惚间被风柱一扫，就惨嚎着升上了天空。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漆黑假面口中不停穿出咀嚼的声音，一个个被抓住的倒霉蛋被吸入巨口内部后，会被侵蚀力极强的暗之力腐蚀掉一身护甲装备，只留下魔法铭牌。
    在这之后，这些毫无价值的人就会被无情抛弃——赤条条的坠回林海，如果事情不出现转机的话，他们多半只能穿着树叶或者草裙偷偷摸回自己的船。
    一个个不着寸缕，浑身上下毫无遮掩的候选人，背靠着太阳的掩护光，惨叫着捂住下半身，如同下饺子一样坠入林海——这可怕的场景如同示威一样落入众人眼中，令他们瞠目结舌、胆颤心惊、不寒而栗。
    多、多么邪恶的人啊！
    候选人们纷纷被他邪恶残忍的手段吓到了，知道倘若不乖乖交出铭牌，只能光着屁股离开林海，沿路不知道要被多少人取笑羞辱。
    为了避免遭受剥衣果奔之耻，不少人不得不含恨交出随身的魔法铭牌，为了忍辱偷生放弃一切，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直选赛场。
    相对而言的，还有部分颇有实力，并不甘心就如此退场的候选人，在亚雷肆无忌惮的威胁压迫下，不得不短暂的选择联手对外。
    ……
    “桀哈哈哈！”
    邪能假面带着鬼哭神嚎般的狂笑，沿路播撒着一个个赤条条的人影，如同积雨云般轰然掠过一面湖泊，掀起的风压在湖面上掀起阵阵水波风浪。
    湖水下方，一个模糊的人影缓缓悬浮着，口中不时冒出一两个气泡，注视着那张狰狞巨脸远去消失之后，重重的松了口气。
    “……”
    水面上钻出一张中年男子面色苍白的脸，他的皮肤因为长期浸泡在水中，透出一丝浮肿的惨白，全身上下像是裹了一层冰冷的蜡膜，看上去像极了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
    确定邪能假面已经远去之后，浮尸男曲起两截手指塞入口中，吹了一声响哨。
    “……”
    湖泊右侧的一颗古木表面顿时荡起层层波纹，缓缓走出一个面色阴沉的黑袍老人。他隐藏在衣袖下的手臂异常粗壮，直径足有十英寸，肌肉强健有力、筋络盘根错节，完全不像一个六十岁上下的年迈老人。
    “……”
    同时，另一侧湖畔的地面上，忽然伸出一只细长柔韧的胳膊，臂弯一拧一剖，直接破开粘稠湿漉的泥土地，钻出了一名衣衫单薄的漂亮少女。
    少女只穿着一声轻|薄的白色皮甲，上身的胸甲只是堪堪遮住胸|部，下身则是如同劈叉裙一般的链条状群甲，裸露出腰间雪白细嫩的肌肤——黏滑的泥屑竟一点也没有沾上她的肌肤。
    “他走了……”
    浮尸男如同活鱼一般跃出水面，落在湖畔杂草丛生的土地上，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表情。
    “这样躲下去不是办法，我们必定会因为铭牌不足而失去资格，只能另想它法。”黑袍老人步速极快，如同一团横贯地面的烟云，眨眼间便走到了二人面前。
    “凭我们的实力就算联起手，也绝对无法战胜那个怪物，对我们而言他就是无敌的存在。”浮尸男轻咳着口鼻中的积水，嘶哑着嗓音说道。
    “……”
    链裙少女厌恶的瞥了他一眼，单手掩着半张脸颊，不着痕迹的小退了半步，妖冶的俏脸起柔媚的笑容，甜腻的说道：
    “四强之一黑胡子，一身暗之力强的空前绝后，可不好对付啊。他单凭一式邪能假面就能横扫四方，压的我们这些人东躲西藏，你可不要自信过头，带着我们栽进去啊。”
    “邪能假面在他手里的确威力惊人，就算我们联手也不能挡。”
    黑袍老人抬起阴沉的双眼，瞥了一眼娇笑的链裙女，沉声说道：
    “但是这一式我略有耳闻，想控制如此强大的暗之力，使用者必须集中全部的精力，任何一点分心，都会导致使用者遭受反噬。而暗之力的反噬一旦发生……黑胡子的半截身体就等于埋人了棺椁，不要说和我们争夺魔法铭牌，就连自保都困难。”
    “所以……你要我们去直面黑胡子？”浮尸男苍白的脸色阴晴不定，下意识咬紧了后槽牙，似乎再做激烈的心理斗争。
    “没有这个必要。”
    链群女美目一眯，唇角顿时绽放出迷人的笑容，轻轻的摆了摆手，笑眯眯的说道：
    “恨黑胡子的人绝不止我们三个，他手上还掌握着大量的魔法铭牌，只需将邪能假面的弱点释放出去，到时候让那些蠢货做炮灰，我们好坐收渔利。”
    “想得不错，很周全！论起阴谋，还是女人想的毒啊。”浮尸男赞许的看了她一眼，连连点头。
    “就按你说的办吧。”黑袍老人也跟着微微颌首。
    “嘻嘻……”
    链群女素手遮口，魅惑的娇笑了两声，似乎对两人的评价十分受用。
    就在这时，一阵低空音爆携着遮天蔽日的阴影席卷而至，瞬间遮蔽了整个湖面，高亢的笑声从空中圈圈震荡开：
    “桀哈哈哈！真是个不错的好办法，你长得很美，但是不要想得太美了！”
    “糟了！快跑！”
    黑袍老人顿时神色大变，绿色双眼陡然闪过一丝红光，取出一枚火红的水晶，五指发力重重一捏。
    咔嚓——！
    水晶球顿时破碎，一道火红色的光环从内部扩散而出。这道光环最先越过湖畔的三人，然后在一息之内扩大了十倍，直接迎向了天空的狰狞巨脸。
    “呼！”
    邪能假面正考张开巨口，吐出一道灰白的龙卷风柱，扫中光环的一瞬间停滞下来，画面仿佛定各在这一幕一样。

 第807章 红发出手

    “nctoчhn……kcnлы……в3opвaлn！”
    黑袍老人迅速吟唱咒文，宽大的黑色法袍如同被十二级狂风吹打似的，窸窸窣窣抖动着。脸上迅速泛起一阵不自然的潮红，同瞳孔内浮现出两枚急速旋转的精致齿轮，接着竖起右手的食指，遥遥的朝着天空一指：
    “魔力引爆！”
    他抬起双手朝天一撑，一朵灰色的火焰眨眼间飞梭至光环中心，瞬间就引爆粉碎的光环，整片天空包括邪能假面在内，都被刺眼灼热的红芒瞬间覆盖。
    砰砰砰砰砰——！
    冲击波带着狂暴的魔力波动席卷湖面，大量碎石一个个砸在湖面上，湖畔的平地顿时如同炸弹爆炸一般，震起大量泥土草屑。
    “meдhoг……oлoв……ыnпpokoл！”
    链裙女此时也完成了高速吟唱，裙摆高高扬起，链刃状的劈叉裙瞬间膨胀拉长，如同一座陡然升起的链刃丘陵，将她上半身撑到了二十码高的半空。
    “蝮蛇穿刺！”
    链群女闭目挥出右臂，无数道链刃如同或者的毒蛇一般，闪电般从她身下飞梭而起，几个呼吸功夫就形成了一张覆盖整个湖面上空的金属链网，伴随一声低喝发射出去。
    嗖嗖嗖——！
    千百条链刃瞬间没入了漫天红光的深处，朝着邪能假面狂扫而去，所过之处的空气发出密集地锐啸声，天空的红芒瞬间一阵起伏震颤，仿佛都被肢解成了一片片碎片。
    “嘶！”
    浮尸男曲臂护在身前，瞬间引燃斗气护住周身，面前迅速浮现出一面水波荡漾的蔚蓝盾牌，轻松挡住了冲击波和魔力波动的无差别攻击。
    魔力和生命之火的互相湮灭中，震开一圈白色震荡波，缓缓散去。
    “斩！”
    挡住冲击波之后，浮尸男迅速伸手朝湖面一抓，眨眼间凝聚成一把三码宽，二十码长的湛蓝长剑。他伸出双手，遥遥虚握着巨大剑柄，对准天空狠狠一划，瞬间水剑前半截陡然飞射出去。化为无数雨点般的水箭砸向邪能假面。
    轰——！
    赤红天空如同乱流涌动的海面一般支离破碎，成百上千道混乱的强光射线扫过大地，地面微微震动着，不一会儿湖边空地已经彻底面目全非了。
    ……
    红发站在一座孤单耸立的山峰上，遥遥注视着远处声势惊人的大爆炸。
    在他的视野中，无数泥土和高温水汽四射飞溅，混乱的爆炸中，隐约可以看到一点黑光闪动。到了后面，黑光彻底消失，里面再没有任何动静了。
    “来了！”
    这个男人猛地抬头，眼中闪起比剑锋还要锐利的光芒，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身影渐渐淡化。
    随着他预言一般的话语，远处的湖面上，漆黑暴戾的巨大云涡猛然亮起，带着一声悠远低沉的咆哮，直接从天空直扑而下——瞬间覆盖了整个湖面，形成覆盖在大地表面上，似乎将一切遮蔽的深邃黑暗。
    黑暗中，火焰、利刃、水流的爆破轰击连绵不断，就像是乌云中闪现的雷光，虽然威力惊人，却永远也无法撕裂黑色的云层。
    “不行！必须逃出去，否则我们就会像先前的那批人一样，被夺走铭牌和所有遮身物品，然后赤条条的丢向大地。”黑袍老人竭力支撑着一层火焰结界，一口口的吐着血，脸色惨白，不断发出尖锐的咆哮。
    “我明白！但是……这里太黑暗了，我根本找不清方向。”浮尸男全身包裹着一层蔚蓝波光中，被暗之力侵蚀的不断黯淡，正急切的分别方向。
    “我完了……呜呜呜！”
    裙甲女欲哭无泪，不擅长法术结界的她，护盾早就已经崩溃裂解，最强的链刃裙甲也在迅速融化，预计在一分钟内就会被剥个精光。
    锵——！
    骤然间，漆黑云层中横贯起一条雪亮的白光，如同一条狭长的白线，定格在漆黑假面的表面上，刹那间隐入内部，使其如同风化一般崩溃溶解。
    嗡——！
    那一刻，被暗之力包裹的整个湖面，就像是一副划破黑暗的黎明画卷，逐渐在天光中浮现出了清晰的轮廓。
    科斯修斯山脉内，所有候选者在一瞬间面色一变，停下手中的动作，往邪能假面崩溃的方向望过去。
    黑暗的波动迅速逸散、瓦解，释放的波动越过湖面，越过山峰，越过林海，一直扩散到几英里之外，才缓缓停下来，然后消弭于无形。
    这一刹那虽然短暂，但山间林海内所有的候选人——他们都感觉到那股肆无忌惮的黑暗力量在一瞬间削弱，然后迅速掠向林海中的某个位置。
    “……”
    黑袍老人、浮尸男、裙甲女呆呆的望着四周，眼睛被骤然出现的阳光晃得生疼，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才发现自己真是的逃出生天了。
    “红发！”
    黑袍老人回想起了刚刚那条雪亮的闪光，脸上顿时浮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那种惊天动地的斩击……整个神秘海域只有红发能使用……是四强之一的红发救了我们！”
    “可是……他为什么要救我们？”
    浮尸男对自己的遭遇感到一阵侥幸，同时也有些困惑，他们和对方完全是竞争者的关系，对方完全没有理由救他们啊。
    “不，红发并不是为了救我们而来。”
    裙甲女缓缓的摇了摇头，指着之前邪能假面悬浮的方向，唇角扬起了一丝苦涩的笑容：
    “他是为了抢夺黑胡子之前收集的魔法铭牌，救我们不过是一件顺带的事。”
    ……
    山间林海的某处。
    林海上空的阳光迅速变得黯淡，隐隐的轰鸣声开始从遥远的天际不断的逼近，一道道翻滚的漆黑烟云从四面八方狂涌而至，化为一道道漆黑的龙卷，扫向下方大地，
    一个黑色的身影缓缓升上天空，伸出右手隔空一抓，数条黑色龙卷便扭曲着调整风柱的角度，从各个方向扫向他的手掌，接着化为一片旋转的黑雾没入掌心。
    “……”
    亚雷单手捏住上百片魔法铭牌，身影缓缓的降回地面，默默伸出另一只手，探向额前浮现出的一道淡白色斩痕。

 第808章 凯多跟进

    枝叶繁杂的茂密林间，亚雷静静的坐在一根树桩上，正在细数着手中的魔法铭牌，并将它们一片一片的串成臂环，套在臂弯间。
    忽然间，空气里渗透出一丝细微的寒意，感受到周围气流的异常，黑发骑士停止了细数铭牌的工作，遥遥望向影影绰绰的密集树木。
    密林深处虚影一晃，光线一阵转折，便显出一个高瘦的人影，单手扶剑，一路走了过来。
    “我正打算去找你算账，没想到你居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亚雷目不转睛的盯着对方，注视着他从光线斑驳的树木间走来，用手推了一把层层叠叠的臂环，脸上露出了冰冷的笑意。
    “抱歉……如果让你自由发挥下去，直选的优胜者迟早是你。”
    红发握住剑柄阔步而行，走到他面前三十码处，停下步伐，慢慢摘下了自己的草帽，锐利的瞳孔中瞬间沁出一丝厉芒：
    “我可不打算将指挥官的职务交给别人。”
    “这么……说你是冲这些铭牌来的？”
    黑发骑士指了指臂弯上密集的铭牌，嘴角咧出尖锐的弯弧，瞳孔缩紧成针尖般的两点，右手浮起一层深邃的黑烟，猛地一爪遥遥抓向对手：
    “既然想要，就用你的命来抢吧！”
    “……”
    红发瞬间拔剑，两道斩击闪过雪亮的白光，在空中划出两道光痕，交叉成十，直接迎向了贯穿而来的漆黑巨爪。
    砰砰砰——！
    刺耳的碰撞声中，黑爪和剑光不断交错碰撞，两者之间震开一圈一圈半透明的震荡波，斥开一阵阵疾风掠过树林。
    嗖嗖嗖——！
    红发踏步前冲，剑锋扭转勾弹，瞬间倾泻出一片密织的剑光，这上百道锋锐的剑光同时贯穿而出，几乎在半空形成一条恐怖的白色旋风，直接绞向黑发骑士的位置。
    “……”
    亚雷瞬间凝聚力量，单手拍击空气，瞬间砸出一个黑色的弧面光罩，一束束锐利无比的白色剑光打在上面竟立刻被扭转向一边消弭无形。虽说光幕也被打的支离破碎、闪烁不已，但是已经完成承受了红发的爆发式斩击。
    锵——！
    一道亮白轨迹从红发的剑上激|射而出，竟形成一幕宽幅达数十码的白色剑光，这道剑光瞬间将空气切割成层次不同的两面，划出一道真空带瞬间扑向黑发骑士。
    亚雷后退，让过从面前虚空突然刺过来的一剑，反手一记重砸，剑光的侧面顿时坍陷出一道漩涡，隐约可以黑气翻转。
    同时他向前一扑，快若疾风，一团黑气顿时身体上显现出来，接着就像是水蒸气一样朝着四周逸散开。
    呼——！
    伴随一阵大风吹动，黑气迅速的膨胀延伸，转眼就扩散开来，笼罩了方圆几十码的范围，连带中间的黑发骑士被这黑气一遮，顿时也不见了身影。
    消失了？
    红发顿时拧紧眉梢，他感觉到对手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彻底失去了气息，只能凭借本能挥出一剑斩在身旁。
    嗖——！
    这剑带起一条斜斜的毫光，瞬间穿过空间，一棵栎树连树干带树冠齐齐劈成两半，发出‘咔嚓嚓’的声音向后倒了下去。
    亚雷的身影随着剑光击出骤然浮现，黑烟萦绕的手掌带起一道虚影，从后方正中红发的后背，“砰”一下砸出一个清晰的掌印。
    “咳！”
    红发顿时怒目圆睁，张口吐出一道血箭，随即挥剑极旋，一道道半月形的剑光随着他的身影腾挪席卷而出，轰然间扫向四面八方。
    这一刻林海中好像刮了一阵狂风，数十根要十人才能合抱的巨树纷纷被从中斩断远远地击飞了出去，然后再轰然落下。
    “秘剑·缠蟒！”
    红发看到自己的饱和式攻击无果之后，毫不犹豫的闪身击退，同时使出了真正的必杀技。
    锵锵锵锵锵——！
    两人交战的森林内部，轰然间传出一连串密集的爆炸声，细密的剑光化为无数白蝶散开，随即汇聚组成一头半透明的虚幻巨蟒，将红发的身影罩入内部，迅猛的扫过四周大地。
    轰轰轰轰轰——！
    树林在巨蟒的翻滚盘旋下眨眼间夷为平地，枝叶和果粒都被细密的剑光斩断粉碎，瞬间逸散成一片炸开的白色烟雾。
    虚幻巨蟒缓缓伴随着白色烟雾抬起头来，疯狂的朝天吼叫。
    砰砰砰砰砰——！
    被迫现出身形的黑发骑士正不断环绕着巨蟒飞舞腾挪，双臂大开大合，一道道黑色射线从他手中飞出，化为一道道漆黑光剑刺中巨蟒的身躯。
    每一道漆黑光剑刺中巨蟒，都会带起一片锐利的刺目碎光。
    碎光爆裂的边缘处，虚空也开始缓缓浮现出丝丝黑色裂痕，仿佛画布上出现的裂纹，后方是无尽的黑暗空间。
    一道道虚空割裂的光痕悬浮在空间当中，使得二人交战的战场如同海底一般暗潮涌动。亚雷对此毫不在意，继续凝聚一道黑色射线再度贯穿而出，又是大量碎光迸溅而起。
    ……
    林海的西北方向，峡谷底端。
    一道道白光火焰闪电四处溅射，一些因为混乱魔力引导的异象也不时接连出现消失，五名候选人正接连不断的以车轮战针对一个对手的发动攻击。
    其实，与其说他们是在交战，还不如说对手在单方面挨揍。
    他们的对手，那个大名鼎鼎的巨兽凯多，就这么双手抱胸，精赤着上身屹立在魔力风暴中，无论承受多么强的攻击，都会被他强悍的身体直接震裂弹开。
    整个峡谷完全是一片混乱的嘈杂声，火焰爆炸声，电流轰鸣声，狂风带来的锐利呼啸，以及各种光炮带来的冲击波。
    “嗯！？”
    凯多像是忽然感应到了什么，脸上顿时浮出一丝惊喜之色，随即挥臂猛地一击横扫，一道暗红的火柱顿时随着拳峰扫过峡谷，将对面的五人瞬间轰成了焦炭。
    “既然你们这些废物杀不了我，那就只好让我来杀了你们。”
    大海贼看了一眼地面上焦黑的尸体，身影瞬间扑上天空，化为一道虚影射向亚雷和红发交战的位置。

 第809章 大爆炸

    轰轰轰轰轰——！
    白色巨蟒身形腾挪扭动，追寻着黑色的身影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的林海连同大地一块分裂，露出平整光滑半圆柱型的切割面。
    嗖嗖嗖嗖嗖——！
    一道道黑色光剑般锋利的猛烈光线，连绵不断的狂扫而出，如同漆黑电光般在它身上留下一道道贯穿式创口。
    “红发！你的剑术境界之高，怕是堪比那位号称白光之手的大剑师，已经趋于圣者之境。但如果你只会这一式秘剑……”
    黑发骑士以与巨蟒同步的速度向后疾掠，说话的同时深深呼吸，肌肉一块块的虬结凸起，体内仿佛暗藏了一座压抑已久的活火山，蓄势待爆。
    “那么就给我安心的退场吧！”
    话音未落，他便猛地探爪向前一推，整条胳膊瞬间镀上一层漆黑烟雾，化为一条五指尖锐，棱骨突起，狰狞凶残的黑色巨爪——归零之手。
    归零之手瞬间向前轰击，体型迎着风就涨，狠狠轰向飞扑而至的白色巨蟒，五根尖锐的手指向内一抠，直接捏住了巨蟒的头颅。
    轰——！
    重击之下，巨蟒头颅几乎崩裂，行动中止，剑光凝聚的庞大身躯瞬间一阵模糊、膨胀，已有崩裂分解的趋势。
    然而红发的剑术实在是精湛绝伦，剑光凝实无比，即使被归零之手一击重砸正面轰中，也能维持着秘剑不溃。甚至还能自内向外自我补充，有重新凝聚的趋势。
    “还想回气？”
    黑发骑士眼角扬起，目露凶光，抬起起另外一条胳膊，猛地一击重砸，轰出一道漆黑半透明巨臂的影象，眨眼间击中巨蟒的头颅。
    轰——！
    巨拳捶击顿时激起了一阵雷鸣海啸般的轰鸣巨响，震彻四野，一击之下巨蟒的头颅轰然爆裂，连带它巨大的身躯一同猝然崩解，化为雨点般激|射而出的颗粒状剑光。
    爆裂的剑光中，红发口鼻出血、轰然坠落。而在下落过程中，他勉力的单手架起剑身，剑尖瞄准对手，一手抚过剑身，发出一声厉喝：
    “秘剑·星闪!”
    红发全身迸发出一阵赤红的光焰，口鼻的血迹顿时蒸腾殆尽，一双剑似的浓眉好似立了起来，身影在最后一截尾音中贯穿而出，一人一剑，像极了一片朦胧的红光。
    “哈哈哈哈哈！”
    亚雷眼眸中倒映着飞梭而至的厉芒，只是放声大笑，平举双臂向外一撑。
    嗖——！
    以他身体为中心周围百尺开外闪现出一道黑色的光幕。红发身随剑至的秘剑结结实实劈在那道光幕上，只是一划一挑，便撕开黑色光幕，一剑刺向黑发骑士的头颅。
    “让你见识见识我黑暗邪能的真正威力！”
    亚雷不闪不避，双腿猛扎大地，筋骨轰鸣爆响、全身上下肌肉高高耸起，上身的衬衫披风轰然炸成飞旋的碎布片。
    与此同时，一道铠甲状半人半兽的漆黑光幕瞬间笼罩全身，如铜墙铁壁一样。剑光一触体，就像是火星引燃了油桶，遭受暗之力反震回馈的伤害，无数密织的黑色线条连贯成一张巨网，顿时反扑笼罩了红发的全身。
    黑暗邪能——不朽魔像。
    这是黑暗邪能巅峰状态的绝技，以无上秘技将暗之力凝聚半身装甲，可以吸收反震身体承受范围内的一切伤害，攻防一体，威力无穷。
    “秘剑·剑狱！”
    面对不朽魔像的反噬攻击，红发瞬间一剑横斩，接着虚影连闪飞梭，霎时剑光密织成一面面耸立而起的宽阔屏障，锁住了密织黑线爆发的轨迹。
    嗖嗖嗖嗖嗖——！
    千万到剑痕纵横交错，或竖劈斩击，或横贯斜割，或迂回反削，或牵引盘绕，眨眼间竟然形成一座完全由剑光组成的六面空间，从各个方向笼罩向黑发骑士的全身。
    轰轰轰轰轰——！
    两方的攻击同样高频密集、威力无穷，硬拼之下顿时引发千万道骤然爆裂的冲击波，汇聚成惊天动地的恐怖气爆，以肉眼难见的速度蔓延扩散。
    冲击波过之处树木拔地而起，焦土裂石，甚至在密林深处撕裂开一道方圆五百码的平坦废墟，无数枯木黄叶在灼热的空气中熊熊燃烧。
    锵锵锵锵锵——！
    剑光组成的立体空间中，不朽魔像反震的锋锐线条被牢牢压制，全方位的剑光甚至能偶尔撕裂密织的重重黑网，击中暗之力凝聚的不朽魔像。
    覆盖式的轰击中，不朽魔像的反击速度越来越迟缓，红发挥舞的剑光却一剑比一剑凌厉。普通的五阶战士绝难发挥这样的力量，很显然，这个男人也是超越圣序锁限制、属于规格外的强者之一。
    “破开！”
    伴随这位大海贼的一声厉喝，立体空间的六面光壁同时射出七十二道光剑，从各个角度刺向漆黑盔甲状的不朽魔像。
    轰——！
    黑发骑士后背的能量甲胄被一剑贯穿，裂开一道缝隙，尖锐的剑光刺中脊背，却只在他的背上留下一道白痕，居然连表皮都没破。
    这是其实是理所当然的事，以他现在高达八千五百的身体能级，肌肉一绷紧，防御力还在天灾武装之上。就连高等法术的零距离轰击，都破不开他的筋骨防御。
    红发施展的剑光虽说非同一般，全力爆发一剑横斩，足以劈裂顶级的天灾武装，此刻依然破不开亚雷趋于神躯的铜皮铁骨。
    又是一个把身体练到破极的怪物！
    红发眼间自己一剑受阻，顿时心神巨颤，差点把眼前这家伙当成那个自杀成瘾的老冤家对头。
    与此同时，黑发骑士的身形一挺，双臂横架，拳峰之间形成两个向内塌陷的黑暗涡轮。
    锵锵——！
    此时又是两道剑光齐齐刺在他的前胸肋下，却无一例外，都和它们的同伴一个下场——只能破开不朽魔像的防护，却伤不了亚雷的本体。
    “……”
    此刻黑发骑士已经蓄势待发，连眼睛里几乎都透出黑色的火焰来，双手虚握着坍陷的黑色涡轮，置与头顶上空，同时口鼻无止境地深深吸气。
    呼呼呼——呼呼呼！
    四周的一切事物都好像被被气流扯动，形成潮水下的沙滩暗礁般若隐若现，随着水波微微摇曳的奇特景象。
    “红发！接我一式虚空坍缩！”
    说话之间，亚雷覆盖体表的黑暗邪能再度膨胀，半身盔甲溶解、燃烧，几乎形成一轮黑色的太阳。
    就在暗之力毫无保留发挥出湮灭、吞噬的威力时，林海中心就仿佛产生了一个黑洞似的，甚至连光与影都向着那个中心螺旋汇聚起来。
    嗖嗖嗖嗖嗖——！
    面对这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力量，立体空间内密集的剑光轰击仿佛变得毫无意义，接触黑色涡轮的一瞬间，就被拉扯成细长的线条，顺着螺旋方向吸入黑洞内部。
    但这现象只是持续了一小片刻，亚雷身体周围便渐渐浮现出一片片黑色的闪电，这些闪电仿佛听他指令在这个空间中纵横，其中有几道正中贯穿而来的锐利剑光。
    他究竟在酝酿什么？
    红发注视着立体空间中逐渐膨胀的黑色涡轮，知道对手正在酝酿惊天动地的绝技，究竟是该乘着自己占上风时拼死破解这一击，还是暂时逃遁避开这一击呢？
    这位大海贼陷入了短暂的犹豫。
    “还快躲开！”
    空中投下的一声粗野厉喝，瞬间中断了红发的思索，他毫不犹豫的撤去剑光，身影眨眼间遁入剑光，直接破开音障射向远处。
    轰——！
    就在这个男人撤退的下一刻，黑色涡轮忽然往外一张，一圈黑色的光轮骤然爆发开来。这光轮先是摧枯拉朽的击破了立体光壁，接着哗啦一声带起真空断层横扫而过，一瞬间就扫过了方圆五百码的范围。
    片刻之间，二人先前交战的大地，就因为光轮的扫射而瞬间瞬间坍陷。燃烧中的枯木残枝在黑暗邪能的横扫下竟生生化为齑粉，地面光滑平整，只剩下焦黑的锅底型深坑。
    ……
    深坑的二十码外，红发提着自己的窄身剑，注视着远处还未逸散的黑色涡轮，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
    刚刚如此自己没有趁机撤退，在这样的攻击中，就算不死恐怕也会五痨七伤。不过就算自己撤退及时，也就差了一点点，如果不是那个声音提醒自己……恐怕……
    “被他逃了？”
    黑发骑士感应到对手的气息，知道他并未被虚空坍缩后的黑暗冲击扫中，当即就要释放威力更强的第二波攻击乘胜追击。
    可就在这是，他感觉到一股不逊于红发的强大生命波动，正在从天空中冲自己扑来。
    “凯多？”
    亚雷随即抬起头，漆黑的眸子里映出千百道有如流星一般闪耀、从半空中垂落的赤红光柱。
    轰轰轰轰轰——！
    光焰和大气摩擦，产生波纹状的划痕，它们拖带着一条条刺目的火线填满了空间，繁杂的光点互相交错降落。
    恐怖的高温将天空烘烤成波涛荡漾的奇景，一道道赤红的火焰光柱不断压缩、凝聚，形成流星雨般华丽壮阔的场面。数百道高度凝聚的炎之力呼啸着突破空间，坠向大地，如同一枚完全由火焰组成的巨型拳头，狠狠砸向地面的深坑。
    “有意思……”
    黑发骑士眼中透出灼热的温度，立刻掉转轰击的角度，双手携带着巨大的黑色涡轮，爆发出一道直径三十码的巨大光柱，狠狠扫向天空。
    ……
    红发微微低头，褐色的眸子里映出一道有如黑曜石一般闪耀、轰然撼向火焰巨拳的黑色光柱。
    伴随着黑胡子沉稳有力的低吼，光柱骤然之间仿佛变粗了十倍。
    这个男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了惊喜交加的复杂表情，手中的窄身剑颤动了几下，几欲射向正前方的黑胡子，但最终还是安静了下来。
    轰——！
    逆冲而起的黑色光柱，仿佛是从地表喷射出的岩浆光柱一般，一接触流星雨，立刻就如同流质的浆液一般四散飞溅开，一圈圈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一圈圈黑色震荡波所过之处，吸收了一部分炎之力，混合着本身的能量，接连爆发出一阵阵撕天裂地的恐怖震荡波。
    比火山喷发更猛烈的热浪捶打、烘烤着大气，将天地间的一切化作模糊的波纹，游离的黑色闪电从扭曲的热流中升起，天空瞬间化为支离破碎的能量乱流。
    恐怖的震动之后，天地之间再一次烟尘弥漫。
    冲击波的正下方，在这到处逸散能量电场的环境中，亚雷使用虚空坍缩的速度反而加快，很快就形成旋转的黑色涡轮。
    下一刻，第二轮黑色光轮立刻爆发而出，这一次威势更加惊人，角度也对准了高空，黑色的尾迹像是一条鞭子扫过高空，在天地之间划过一道漆黑的扇面。
    真空断层内电流发出噼里啪啦的爆鸣，逸散的炎之力化作火星沙沙落下，只留下一层高温形成的水纹状气流。
    轰——！
    骤然之间，一个高大身影撕开天空中的能量乱流，以匪夷所思的速度从高空坠落，随着拉长的火焰尾痕，就像一柄贯穿天地的长枪穿梭而下。
    “黑——胡——子！”
    凯多张口爆发出一声厉喝，浑身笼罩在一层球状的液态火焰中，带着迅猛无比的力量从高空轰压而至，双拳向下一贯，直将黑发骑士如一根钉子般狠狠钉向地下。
    “凯——多！”
    一股汹涌如狂涛巨潮般的黑暗力量，伴随一阵穿云裂石板的轰鸣，从黑发骑士的口中爆发，尽数宣泄四周的空间当中。
    刹那间，亚雷身体周围一大片的空气，都被这股巨吼引爆成暴戾癫狂的液态气浪，随着声波而完完全全沸腾咆哮起来。在炙热高温的碾压下，显出一种混乱扭曲，支离破碎的恐怖状态。
    黑发骑士双臂抵住对手直贯而下的炽红双拳，身影随着火焰冲击不断向下坍陷，不过短短数秒，已经穿出一道长达三十码、四周岩浆翻滚的灼热隧道。
    二者护身光焰彼此碰撞湮灭，形成层层斥开的浩大冲击波，使得巨坑内部到处是旋转的灰黑粉末，就连火焰也无法燃烧。

 第810章 不败之境

    轰轰轰轰轰——！
    红暗交错的异色光焰互相排斥，如同一座功率全开的超大型冲击钻头，带着飞速螺旋的火焰尾痕轰然深入地下，密集的气爆轰鸣不断从光焰底部传来。
    二者的身影随着光焰高速旋转，残影明灭闪烁，攻防之势短时间几度逆转，你来我往的持续攻势，同时继续深入地下。
    “啊！！！”
    凯多用嘶哑的声音狂吼，壮硕的身形骤然回旋，猛地一拳砸过去，空气轰然一声震荡，飞出两个人头大小的赤红冲击波，狠狠砸向黑发骑士。
    砰砰——！
    亚雷低吼一声，任由对手的拳头砸向肩头，身影不退反进，一拳砸向他的面门，脸上黑气翻滚，隐隐形成一个外形狰狞的漆黑面具。
    砰——！
    黑发骑士和大海贼的身体狠狠一撞，两人之间顿时传出一声雷鸣闷响。凯多身体一震，微微后仰，脸上一道黑色震荡波轰然扩散，炸的他面容一阵扭曲。
    这家伙的体质绝不一般！
    亚雷发现自己一拳未取得理想战果，顿时洞悉了一部分对手的底细，邪能假面不待完全凝固便飞扑而出，丝毫没有伤到大海贼，只是减缓了这人冲击的势头。
    他乘着这个空隙，将身一转，错开对手袭来的重拳，紧跟着欺进一步，体表的黑暗邪能尽数爆炸，双掌击中大海贼的胸膛，将对方整个人砸出了螺旋光焰。
    呼——！
    黑发骑士的身影不动则可，一动就恍如狂风掠地，硬抗住凯多反制的轰击，身边黑气疯狂涌动，两条腿仿佛踩踏在乌云之间，直接带着对手极速向上爬升。
    “……”
    凯多只觉得阵阵劲风刮过，脸面之间恍如刀割，一愣之下，居然已经冲出了地表，顿时挥拳反击，一道赤红烈焰犹如火柱穿山，直接砸中黑发骑士的胸膛。
    砰——！
    亚雷依旧不闪不避，任由这一击砸中自己精赤的上身，顺势劈出一记手刀，正中对手的咽喉，直把他打的眼冒金星。
    “嘶——！”
    大海贼被抽中咽喉之后顺势吞吐气流，显示出强大的肺力，长鲸吞水之间，竟然周围形成一股不小的气柱狂风。而他的身形与肌肉随着这一声吸气，明显一阵剧烈的弹缩膨胀，震得空气一阵荡漾。
    下一刻，排山倒海般的重重拳影顿时倾泻而出，如同一颗爆炸的超新星，带着赤红的波浪光流，淹没了二人的身影。
    轰轰轰轰轰——！
    每一拳都爆发出犹如落雷爆炸般的轰响，此起彼伏的连在一起，形成一阵暴烈宏大到难以想象的密集声波。一时间风云变色，铺天盖地的火焰拳影已将亚雷整个人完全淹没，充斥他视野的夜只剩下了铺天盖地密集拳影。
    ……
    凯多的拳击依然如此势不可挡……但是……那个黑胡子……
    红发无声捏紧了自己的佩剑，注视着如同烟花般炸开的赤红拳影，眼眸中倒映着拳影中心的黑色人影，脸上充满了警惕之色。
    随着凯多的挥拳攻击的密集节奏，四周的地面上也出现了连锁反应，一时间热浪翻滚，火星四溅，甚至时不时凭空炸起一道道粗细不一的火柱。
    下一刻，一道黑色光柱震开赤红拳影，从下方瞬间冲天而起，带着黑色的震荡波朝着四周扩散，将凯多彻底淹没其中。
    轰——！
    光柱冲上高空，迅速开始扭曲变形，然后化为一头狰狞的漆黑面具，张开巨口狞笑着飞扑而下。
    “那个男人比凯多强！不能再犹豫了！”
    红发的身影瞬间向前一扑，化为一道赤红剑光跃向天空，十分之一秒不到的时间里，他和他的剑已经划过了漆黑面具。
    呲——砰——砰——！
    漆黑面具中部裂解出一道闪亮的红线，内部火光闪耀，沉闷的爆炸声轰隆隆传开，很快就将邪能假面自内向外撕裂的四分五裂。
    “抱歉了，黑胡子，我不能让你获胜！”
    大海贼一击粉碎邪能假面，身影带着一道红色尾痕瞬息转折腾挪，出现在二人交战的山空，高举佩剑劈斩而下。
    嗖——！
    一道刺目强光之中，一把巨大的赤红刀刃陡然斩出，巨大的刀芒瞬息间将整个上空的气流裂开一条真空缝隙。
    “……”
    黑发骑士的动作生生一停，身影一闪顿时变得模糊，片刻之间，他立足处的大地便被剑光扫中，泥土砂石瞬间蒸腾湮灭，撕裂开一道长达百码宽逾三码的深邃沟壑。
    砰砰砰——！
    巨大剑光落地居然不散，竟像是雷光般在地面上扭动横扫了一大片区域，才轰然崩溃。从地面上数十道纵横交织、支离破碎的裂痕，就可以看出这一击的精准奥妙。
    巨坑中的灰烬已经尽数排空，只留下一层在火光中跃动的烟雾。
    “红发！你搞什么鬼！？”
    凯多见红发钻出来横插一手，脸上顿时一阵青筋暴跳，全然忘了自己也是一个尿性，气的在原地跳脚大骂。
    “你不是他的对手，我们两个联手才有机会，事关重大，不是讲究公平竞争的时候。”
    红发的声音，从弥漫的烟雾之后传来，他放平了手中的窄身剑，口气并未显得有多轻松。
    “混账！”
    凯多怒斥一声，正准备将他的话顶回去，正是这个时候，高空中一阵密集的气流坍缩声，打断了他的话，又是一个黑色涡轮从两人头顶张开。
    半空中的烟尘云层忽然左右分开，露出巨坑边缘处黑发骑士举手屹立的身姿，他的视线扫向坑底，不怀好意的笑道：
    “两个一起来么？不必介意，来多少对我来说都无所谓，先接下一击虚空坍缩再说！”
    话音未落，黑色的涡轮已经收缩到极限，内部涡流瞬间正反逆错，膨胀轰鸣着贯穿而出，化为一道黑色光柱扫向大地。
    这道光柱仿佛是一道横贯而出的漆黑瀑布，半途就如同水波一般四散飞溅开，形成一道道海啸般的黑色冲击波。
    但这可不是什么海浪，而是带来毁灭的暗之力！
    “狂妄！”
    凯多平生嚣张惯了，一见比自己还狂的人，顿时怒发冲冠，有心要给对方一个深刻的教训。
    此时海啸般数十码高的黑色光波已经扑面而来，大海贼也只能按捺住怒意，全身透出三英尺的赤红光芒，凝实的如同金属模具，将他的身体牢牢护在内部。
    轰——！
    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中，黑色光波正面撞上了凯多，他低吼一声，护住全身的赤红光芒一阵剧烈颤抖，然后片刻之间，整个赤红光甲就布满了蛛网一般的裂纹。
    与此同时，这位大海贼全身皮肤浮现出密密麻麻如同蛛网一般分布的细微白痕，只是还未彻底破防，而且白痕还迅速变淡。。
    “……”
    红发的表情似乎是用生铁浇铸而成，没有一丝情感变化，朝着迎面而来的黑色波光高举起佩剑，竖劈而出。
    嗖——！
    剑锋轨迹延伸的红色亮线迅速向前延伸，竟然从剑身延展出一道长足三十码，与窄身剑等比放大的赤红剑光，狠狠迎向了冲击而来的黑暗邪能。
    轰——！
    这一剑直接破开黑色波光，逆冲开恐怖的能量洪流，虽说剑光在抵挡黑色洪流的过程中不断裂解消融，依然在红发面前守住了一片安全区。
    呼呼——呼呼呼——！
    黑色光波所过之处一切物体都化为飞灰，整个巨坑之前已经因为亚雷和凯多的战斗变得崎岖不平，坑坑洼洼——但那黑色光波仿佛是一把熨斗般，熨过之后瞬间变得光滑平整，只剩下一层平整的焦土。
    “……”
    凯多和红发并肩站在平整的坑底，身形一动不动，神色沉凝的望向黑发骑士。尤其是那位外号巨兽的大海贼，承受了对方一记黑暗冲击之后，脸上已经不复张狂之态，写满了警惕和忌惮。
    “暗之力果然名不虚传，而且这小子已经练到了破极的程度，施展起来威力惊人、简直丧心病狂。”凯多说话的同时，瞳仁瞥向红发，急促精练的大吼一声：
    “你左我右！”
    话音刚出口，这位大海贼的身影便化为一道赤红火柱，猛然从地面踏射而起，轰向了远处的亚雷。
    “……”
    红发的身影紧随其后，挥手斩出一片扩散开的密集剑光，狭窄尖锐的剑光如同一道道红色闪电，朝着正前方的黑发骑士斩去。
    铛铛铛——！
    黑发骑士双臂扬起，带出一道道残影挡在面前，分毫不差的挡下了所有剑光。
    砰砰砰——！
    下一刻，凯多高大健硕的身影飞扑而出，如同火焰山一般骤然伫立在他面前，四条手臂狠狠一撞，顿时激荡出无数异色的光焰。
    嗖嗖嗖——！
    一道道密织的红色剑光，随着剑锋的轨迹陡然逸散，如同蝴蝶一般从四面朝他包围过来，顷刻间无数剑光便欲将黑发骑士死死固定在原地。
    亚雷博采众长练成八项极限之后，战斗技巧已经登峰造极，应付凯多惊涛骇浪般攻势的同时，面对红发连绵不绝的斩击也表现地从容不迫。
    嗤嗤嗤嗤嗤——！
    黑发骑士出手时，肩膀、腰部、膝肘和手脚，连贯而动，同时起落发力。双腿紧守中线，每一个动作变化，全身的力量都凝成一线，起落翻腾，劈崩撞掀，整个人如同镜花水月一般虚实不定，竟能分毫不差的躲开每一次斩击。
    并且身形极为沉重，踢腿跨步地动山摇，人只要一动就必然震得空气炸裂，四方轰鸣。
    与此同时，亚雷的身体过之处，黑暗邪能圈圈震荡，随着手脚起落闪烁回旋，卷起一一道道黑色切割面。扫的凯多只有招架之力，稍一靠近，就被割的灰头土脸。
    锵——！
    红发的一记合剑穿刺被黑发骑士曲臂挡住，爆开大片的火花，就在剑尖刺中亚雷的胳膊，刺出一点白痕的瞬间。整个剑光骤然分裂，眨眼间喷射出
    无数锐利的棱形光粒，绕过黑发骑士横架的手臂，闪电般朝他双眼耳孔钻去。
    叮叮叮叮叮——！
    亚雷脸上浮起一层邪能假面，照单全收，细密的剑光射中漆黑面具，就像是雨滴落入沼泽地，眨眼间就被同化吸收的不见了踪影。
    与此同时，黑发骑士猛地向前一跨，踏步欺进，一只手扫出无数黑线缠向红发，另一只手包裹在黑光之中，抓向另一位对手的面门。
    “哼！”
    凯多冷哼一声，双臂架在面前，瞬间挡住他的攻击，同时立刻猛一蹬地，脚下闪步连踏。
    身影直接在面前的黑光中破开一条笔直的通道，呼的一声，人如射线，左右脚只是前后一个长趟，便合身撞向了前面的黑发骑士，一拳正中他的胸膛。
    “嘿嘿！”
    亚雷忽然咧嘴一笑，身体轻轻一震。
    轰——！
    一圈黑光直接被他震离身体，从以黑发骑士为中心朝四面飞散。
    凯多和红发眼前顿时一花，仿佛一切都模糊起来，包围在淡淡的阴影中，身体的沉重猛增一倍。
    这是怎么回事？
    不等两人适应这股重压，亚雷的身影已经飞扑而至，一拳轰向凯多，一股莫名的震荡感顿时如涟漪般扩散整个虚空，让一切都变得模糊失真起来。
    时间的流速也仿佛变得缓慢，凯多眼睁睁看着这一击重拳直贯而来，正中自己的脸颊，将他的整个身体都打的斜飞而起。
    有心闪避，却因为身体跟不上这一击的拳速而显得极为笨拙，看上去就像是毫不避让的硬接了这一拳，然后被无情轰飞一样。
    一拳击飞凯多之后，黑发骑士立刻折身轰向红发，臂贯如梭，拳峰延伸的方向，又是一共莫名的震荡波填满了虚空，令对手淬不及防间动弹不得。
    轰——！
    拳峰如同震荡开一圈圈水波，以看似缓慢的速度，重重的砸在红发脸上，倾泻而出的拳力顿时令他鼻骨断裂，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倒了下去。
    亚雷的攻势并未就此中断，身影骤然间一分为十二，残影忽的散开，从上下左右前后各个方向轰向二人，一拳接着一拳，打的虚空都在晃荡。

 第811章 决战白胡子

    轰轰轰轰轰——！
    十二道残影的速度越打越快，越闪越疾，庞大的黑暗邪能随之密布虚空，形成一个吸力奇强的气旋涡流。以三人为中心，方圆百码内的虚空剧烈扭曲、抖动，周围逸散的能量尽数被暗之力汇聚牵引过来，形成一个庞大至极的恐怖漩涡。
    砰——！
    一瞬间黑发骑士上百下重拳已经席卷而出，落在失去反抗能力的两位大海贼身体地各个部位上。刹那间，金属交击声震荡了上百下，重叠成一声巨响，震得四周空间里嗡嗡回响不绝。
    轰——！
    下一刻，恐怖的空气震荡在三人之间疯狂传开，顺着虚空传到大地之上。
    下方地面随之裂解崩溃，高低起伏的裂开一道道沟壑。一阵阵半透明的黑色震荡波从天而降，狠狠砸入林海当中，瞬间夷平碾出了几十片木屑纷扬的平坦土地。
    一列列连手行动试图捡漏的候选人小队，在降落下的震荡余波中不堪一击，仿佛只是一具具裹着衣服的稻草人。半透明的黑色波浪一卷一扑，他们便被冲击波高高掀飞，内外俱伤的栽向远方林海。
    砰——！
    红发和凯多的身影也随着震荡波栽倒在地，撞出两个焦黑的深坑，两名大海贼全身上下都是一个个清晰凹陷的拳印，骨骼和内脏全部被打的断裂移位。这些伤势换做普通人早已暴毙，但却要不了他们的命，不过二人一时半会儿也休想恢复战斗力。
    “……”
    亚雷精赤着烟雾蒸腾的上身，径直走到二人身旁，注视着两位大海贼愤怒又无奈的眼神，唇角扬起讥讽的笑容，俯身从他们的衣兜行囊里搜出了魔法铭牌。
    然后当着红发和凯多的面，慢慢将那些铭牌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同时不忘朝他们露出几个遗憾的表情。
    嗖嗖嗖——！
    黑发骑士刚搜刮完战利品，四边的森林轻震了几下，透出一连串锐利的气鸣，卡拉等人便闪着出现在他身边。
    “我以为自己动作已经很快了。”
    布鲁诺提着一串魔法铭牌走向亚雷，注意到身旁坑穴中两名伤痕累累的大海贼，忍不住单手抚额，脸上浮出了一丝懊恼的表情：
    “没想到还是没赶上……”
    “没什么关系吧，反正头儿是必胜。”
    卡拉满脸无所谓，看都没有看两名大海贼的身影，扬手一掷，便将一串魔法铭牌投向黑发骑士。
    “我、我也收集了很多。”
    莉迪雅红着脸躲在一棵橡木树后，只露出半张俏脸，远远的望着他们，发现亚雷的视线投向自己后，一紧张，就把魔法铭牌当成武器投了出去。
    “……”
    黑发骑士伸手接过众人投来的铭牌，正准备细数，心神一紧，忽然感觉一阵前所未有的恶风迎面而来。
    他刚刚有所警觉，抬起头提醒了同伴一声，紧跟着就只听到森林上空忽的刮得一阵强风，直卷的漫天烟雾翻滚，连林海高空的空气都被荡开丝丝涟漪。
    “咕哈哈哈哈！”
    苍老雄浑的笑声中，众人面前的森林忽然层层坍塌，景物被一层肉眼难见的波痕一震，便碎裂成极其微小的颗粒，逸漫天的迷雾。迷雾随着笑声阵阵动荡，大地随着半透明波痕迅速崩塌成的沙砾，与树木、野兽的残骸尸体一起随风消逝。
    仿佛另一个无形的世界极速向前推进，半透明波痕所过之处，一切景物都化为比飞沙更细微的碎屑。
    “退下！”
    亚雷神色骤然一变，大喝一声，猛地趟步前冲，脚下焦黑平滑的地面立即爆裂粉碎，身形如离弦之箭划出一条连贯的残影往前飞扑。
    与此同时，他两条手臂瞬间变得漆黑一片，手爪棱骨突起，表面辐射着尘埃状的黑色粒子，狠狠撞上迎面而来的无形波纹。
    下一刻，天际仿佛一暗，哪一种可怕的安静中，无数道纵横交错的狭长光痕一闪即逝。
    轰——！
    整个大地像是被震成了碎裂的土块，突然升起一座座边缘平滑整齐的土丘高地，随即将众人眼前的视野淹没。大片黑色泥土在沸腾咆哮的地震中被翻起，地面开始一阵阵下陷，一道无形冲击波四散蔓延着，传到了数英里开外。
    卡拉闪身击退的同时，挥手释放出一记弯月形的黄金斩击，只是接触到已经被黑发骑士拦截大半的透明波痕，便轰然一震，彻底碎成了漫天碎光。
    “这个是……虚空波动！？”
    布鲁诺脸色大变，瞬间曲臂横划，冰雪迅速凝固成一面水晶浇筑般的透明墙壁，拔地而起，伫立在波痕扩散的正前方。
    咔嚓、咔嚓！
    冰面上几道裂缝飞速蔓延开，眨眼间，十余码高的冰墙无数密密麻麻裂痕，从低端蔓延到四边，再辐射到冰面的细微之处。湛蓝的光滑迅速暗淡了下来，高大冰面墙壁表面的裂纹愈来愈多，愈来愈密，最终“砰”一下子粉碎成了雾状冰屑。
    嗖——！
    十三道练成一片的猩红闪光随后穿刺而出，就像是投石穿水一般掠过了无形波痕，受其一阻，空间波动明显受到极大削弱。接着又经过黄金斩击和冰墙的连续阻隔，追到卡拉的身影时，仍然一阵剧烈抖动，直接打得他动弹不得。
    “啊啊啊！”
    这个男人不得不用尽全力，引燃全身黄金之力，双手竭力外撑，震开一阵动荡的虚空波纹。顺势一阻，这才一闪飞梭到数十码开外，脸上有些苍白虚弱。
    嗡——！
    波痕蔓延向更远方。
    莉迪雅等人无处可退，最终也被这道无形波痕扫过。
    经过卡拉的又一次削弱后，莉迪雅和布鲁诺只是面色一白，皮粗肉厚的克拉克更是一脸若无其事，只有水产组和南希身躯一震，张口便喷出三道血箭。
    ……
    亚雷站在漫天飞扬的烟尘中，视线注视着正前方，那里，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正穿透烟雾木屑，大步大步的迎面走来。
    “嘿……”
    白胡子阔步走到黑发骑士面前，相距五十码时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明显已经被震昏的红发和凯多，咧出一口健康的牙齿：
    “这样就不会有人碍事了。”
    “……”
    亚雷遏制住心中的惊讶，表情平静的望着对方，视线扫了一圈完全被震成碎片的天空和大地，不动神色的问道：
    “刚刚的那一击，是怎么回事？”
    “说起来有点麻烦啊。”
    大海贼不以为忤的点点头，伸手摸了摸自己宽厚的下巴，炯炯有神的看着他，很有耐性的解释道：
    “我年轻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样，活脱脱一个穷小子，既买不起战纹，又弄不到魔装，只能靠着一身斗气对付海上的风浪。可是斗气是有极限的，就算是我，再怎么拼命也只能止步于起源火种。不投靠罗赛维亚，接受正统传承，终其一生也无法窥视神化的奥秘。
    但是我怎么能甘心一生都被拘束在五阶之内呢，所以就想尽一切办法提升斗气的威力，花了一生的时间，终于领悟了斗气的另一层奥秘——震震斗气。”
    “第六阶的斗气境界，震震斗气？”
    黑发骑士心领神会的点点头，脸上露出钦佩之色，同时心中高声咆哮，这不就是虚空波动么！
    虽然二者命名不同，但是力量性质明显一致，也只有这属于第六阶的力量，才能如此轻易逼退掌握黄金之力的卡拉等人。
    亚雷此刻又惊又喜，没想到这个世界除了自己以外，还有另外一个人触及到了这个境界。
    同时，他从白胡子刚刚的一击空间震动也能看出来，对方掌握的虚空波动，明显要比自己更为精深老练，甚至已经触及到现界的门槛。
    “就是这样。”
    白胡子捏须微笑，旺盛的生命气息愈来愈强，目光灼灼的提醒道：
    “打败了那两个小子可没用，要想统治神秘海域，成为真正的海贼王，只有打倒我才行。”
    “……”
    黑发骑士很想告诉他，自己对当海贼王兴趣不大，但是如果这么说了，哪里还像个海贼，千言万语只能化为一句话：
    “那好吧！”
    “咕哈哈哈哈！”
    白胡子已放声狂笑，滚滚如雷，穿金裂石，如同雄狮低吼。
    “就让我看看第六阶斗气境界的威力吧，白胡子！”
    亚雷瞬间高举双手，双掌中间跳跃着真空电流，又一道黑色涡轮迅速张开，迸发出一股吞没一切的威力。
    漆黑漩涡产生之后，地面上弥漫的木屑烟雾也风卷残云一般被席卷一空，远远的卡拉一行人正好看到这一幕——黑发骑士直接将虚空坍缩的漩涡掷向白胡子，而对手只是扬起拳头，一记直拳精准的捣在“黑洞”表面。
    嗡嗡——！
    漆黑漩涡一阵剧烈抖动，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发出一阵阵颤鸣，接着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亚雷屡试不爽的虚空坍缩，居然被一击捣碎。
    “嘿！”
    白胡子单手接住黑发骑士一记，轻笑一声，澎湃暴烈的斗气能带着扭曲浮动的虚空覆盖全身，地面不断地面不断龟裂、破碎，虚空波动的的肆虐下飞上天空。
    一阵阵空间震颤的波动向着四面无情地扩张着，半透明的波痕前，一切事物就像是腐朽的枯木一样不堪一击。
    “……”
    亚雷二话不说，立刻踏步前冲，体表随着漆黑光焰凝成一具半人半野的盔甲，身影直接拖拽出一条无限蔓延的黑线，狠狠冲向了波痕中心的白胡子。
    轰轰轰——！
    一阵阵如若扯碎天地的轰鸣声中，波纹被闪电被的黑线贯穿，碎片状的虚空在平地上溅射开来。
    白胡子见黑发骑士居然不管不顾，直接纵身扑来，并且来势凶狠，真好像是一头直立而起的人形凶兽。
    那双棱骨突起的漆黑巨爪向前一扑，瞬间洞穿虚空波纹，近在咫尺间，大海贼把手一扬，拳峰瞬间凝聚了一层高速震动的球型虚空。
    球型的白色虚空随着白胡子的胳膊向外击出，直接迎向黑发骑士的面门，而对手的脊椎一绷一耸，带着他的右拳高高扬起，直接对准了高频震动的虚空球体。
    轰——！
    两拳相交，周身虚空顿时遍布碎光，就好像空气被无数把利剑刺的千疮百孔，光线明暗闪烁，穿透力极强的锐利蜂鸣响彻四方。虚空断层中的电弧扭曲着几乎化为某种炽热白色的液态物质，它们蜿蜒横扫而过，将所经之处化为飞灰。
    “咕哈哈哈哈！”
    白胡子纵声大笑中，竖掌为刀，掌缘破开空气，发出咻咻的尖锐响声，好似真的是一口钢刀在空中快速劈砍，刀刃震动时带出的那股厉啸。
    嗖——！
    一层高速震动的白色虚空迅速凝聚，凝固为白色的月牙型气刃状，随着大海贼的挥动划过一道扇形光弧，直接扫向对手的脖颈。
    “哈哈哈！”
    黑发骑士狂笑着探出一只漆黑巨爪，五指合拢，堪堪借助对手雷霆万钧的一击，立足处的虚空顿时一阵扭曲模糊。
    砰砰——砰砰砰——！
    地上蛛网般的密密裂缝以交战地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游去，仿佛千万毒蛇贴地而行，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于此同时，亚雷身上的暗之力全面爆发，掌心扭曲出一道黑色漩涡吸住对手的手刀，领一只拳头带着漆黑光焰贯穿而出，直接砸向白胡子的胸膛。
    “嘿！”
    大海贼猛地一发力，毛发胡须顿时乱炸，根根立起，杀气滚滚，面对黑发骑士的这一击杀招，他毫不犹豫的以攻对攻还以颜色。
    轰——！
    漆黑巨爪就像是一道黑线一样破开水纹，一掌探出，正中白胡子横扫而出的另一条手臂。一片碎光飞溅中，无坚不摧的归零之手被砸得无功而返，大海贼的胳膊随着肌肉弹缩抖动忽然震动开一道无形的波纹，将这一击彻底推开。
    “……”
    黑发骑士浑身笼罩在漆黑的半身甲中，一击不成迅速回旋，任由白胡子一击饱含力道的虚空波动轰中自己，飞起一拳，轰向对手的下颚。

 第812章 一不小心被钦定

    归零之手所过之处气流坍缩，凭空形成了一个螺旋风柱，带起恐怖吸力，将逸散的生命能量尽数吸纳，空间里瞬间变得黯淡无光。
    “……”
    白胡子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空间波动同时反馈自身，刹那间看出了这式威力的虚实。所以，在这一瞬间里，大海贼整个人也是陡然发力，张口就是一阵闷吼。
    嗖——！
    两道肉眼可见的白气迅速从白胡子的鼻孔中喷了出来，如同两柄利剑，直接贯穿而下，将地面刺出两处深深的孔眼。
    闷吼中，大海贼的身体骤然膨胀，全身上去青筋环绕，筋肉虬结着向外扩充，整个人的身高一下子就向上猛窜了半码高。同时气血翻涌，皮肉板结，筋骨移位，整个身体自内向外透出一副盔甲的轮廓。
    白胡子的身高本来就足有五码，堪称人形的怪兽，这会儿筋骨暴起、体力全开，又膨胀了一圈。加上他全身的皮肤烟雾蒸腾，光泽平滑，透出厚重的金属质感，居高临下，简直就像一座小型的铁塔。
    “……”
    大海贼任由归零之手轰中下颚，只是头颅微微后仰，眼神锐利，庞大身体如同根植地下，竟是巍然不动。
    下一刻腰跨齐拧，攻城锤般的拳头高高扬起，只是一发力，虚空震颤，筋骨齐鸣，如雷爆响从地面弹起。一路从脚底板爆开，越过膝盖，直扑腰胯，贯穿脊椎，眨眼间便轰出双肩，直抵双臂。
    轰——！
    这一瞬间，白胡子手臂的筋骨皮膜韧带肌肉，通通透出一股青黑色的沉重压力，就像是将铁块嵌入了身体，
    这种奇异的变化，带来的是爆发力与防御力的全面提升。
    白茫茫的稠密蒸汽，从白胡子体表“噗嗤”一下激荡开，是他如同置身于虚幻莫名的气雾内。烟雾翻涌中，大海贼露出半张青黑色肌肉轮廓覆盖的脸，一双眼睛凌厉的几乎能刺出血来。
    “咕哈哈哈！”
    这个男人大笑之间，声如雷鸣，气流喷涌，嗤嗤作响。
    只是一转眼的功夫，白胡子的拳峰顿时一阵剧烈波动，气流弹跃，携带着一层高频震动的球型虚空当头砸下。
    面对着骤然间爆发出全新力量的大海贼，如此凶猛暴烈，不可思议的强横力量，黑发骑士迅速意识到——眼前的对手，也是一个将身体磨练到远超圣序锁限制的怪物。
    “……”
    黑发骑士一步不退，脊椎耸动，带的肩头向上猛地一跳，右手蓄满黑暗邪能，形成漆黑火炬般的外观，全力砸向对手袭来的拳峰。
    呲——！
    一声尖锐的呼啸划破了虚空波动的冲击，一道条漆黑狰狞的手爪，穿透气流，以一种无坚不摧的穿透力逆流而上，迎上白胡子袭来的拳击。
    轰——！
    随着大海贼虚空震动的一拳当头砸下，漆黑手爪通体迸溅出无数细密的裂纹，迸发的能量狂潮在二人交击处形成环形风暴，粉碎了一切挡面前的事物！
    强大冲击波震得空气完全液化，像是湖水般泛起阵阵涟漪。
    飓风以他们对峙的重点向着四周席卷而出，一时飞沙走石，泥沙飞溅，遮得连阳光都暗了三分。虚空波纹触及到的位置，液化的空气都开始出现大量龟裂，然后坍塌爆裂原先的气态。真空断层像是无数怪兽蕴含电光的巨口，从虚空中一一浮现，电流逐渐连成一片，在尘埃烟雾中制造出密集的爆炸。
    “……”
    黑发骑士单手抵住对手的重击，连贯轰出一阵阵黑暗邪能，抗衡对手威力无边的拳击。虚空波动如同怒潮般一扫而过，他虽然纹丝不动，但体表明显浮现出千百道细密的白痕。
    “咕哈哈哈哈！”
    白胡子的力量依然在加大，灼热的目光几乎能引燃空气，一条胳膊压得周围虚空吱吱嘎嘎，一边皲裂，一边荡漾出肉眼可见的波纹。压得地面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一边裂开，一边往下沉降。
    “呼！”
    亚雷猛然吐气，他右脚踏地借力，腰胯一晃，身体顺势向下一沉，而这一下，他的脚踝便已经整个没入了地面之下。
    与此同时，他眼中向外升腾的黑色火焰，左手一抓一摄，瞬间携带着黑暗漩涡逆流而上，斥开波纹状的虚空波动，拦住了白胡子的另一记拳击。
    轰——！
    两人脚下的大地承受不了过于巨大的力量，呈波浪状圈圈崩裂，虚空扭曲变形，树木、鸟兽、泥沙全部被这股力量冲击得飞起激|射，一阵阵犹如战鼓雷鸣般的沉闷震动一波又一波地不断碾过四周。
    白胡子和黑发骑士同时被冲击波扫飞出去，各自滑行了二十码左右，才重新恢复了平衡。
    此时此刻，见识了大海贼全部的实力之后，亚雷已经不考虑战胜对方的方案了，因为这实在太离谱。暗之力无论如何强大，也绝对无法击败掌握六阶力量的白胡子，这是常识。
    如果黑发骑士不顾常识，爆发出压倒六阶的力量，那么他的身份也会存疑——无论八极之力还是虚空波动，都是极容易被众人注意的力量，至少现在绝不能展示。
    所以，他现在只想尽快的体面“战败”，让白胡子晋升联合舰队的指挥官，以免横生波折。
    “……”
    白胡子屹立在尘埃弥漫的原地，面目沉凝，忽的吐出一口气，他庞大的身躯也随着这口热气不断收缩，渐渐恢复了原初的体型。
    “居然能抗住我武装化的状态，你这小子果然潜力无穷。”
    大海贼先是以赞许的口吻评价了对方一番，然后神色一变，神情凝重的注视着他，以一种无比郑重的口吻说道：
    “你这段时间为神秘海域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联合舰队指挥官的席位，就交给你了！”
    “什么！？”
    黑发骑士表情一怔，被对方不按套路出牌的言辞打得手忙脚乱——他还想着如何不着痕迹的认输，谁知淬不及防就被钦定了，这一幕来的真是始料未及。
    “怎么，你不想当？”白胡子眯眼瞥了他一眼。
    “没有没有，没有任何这个意思！”
    亚雷连忙矢口否认，联合舰队对自己未来的计划至关重要，他可不会谦虚的让对方另请高明。
    “咕哈哈哈！”
    大海贼得意的捋了捋胡须，爆发出一阵苍劲的长笑。
    “不过有一点我不明白。”
    黑发骑士等白胡子笑声一止，立刻问出了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你的实力明明在我之上，麾下实力雄厚，本该是指挥官的合理人选，为什么将这个职位让给我？”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白胡子深深看了他一眼，视线划过林海，投向远方的地平线，语气舒缓的说道：
    “时代在变化，世界在变化，所有衰老的东西都会步入毁灭。我老了，跟不上世界的变化，新的时代里，没有能承载我的船。神秘海域也老了，它需要新的秩序，否则也会步入和我相同的境地。”
    说到这里时，大海贼忽然竖起右手的食指，遥遥指向了对面的亚雷：
    “而你，黑胡子，在你身上我看到了神秘海域的希望。我看到了一个野心勃勃的年轻人，用他从海外商人手中夺取的利益，试图将这个松散的联盟凝聚成整体。
    我看到了一个精力充沛的年轻人，训练着一支以正义为己任的海军。他们身上具备着海贼不具备的珍贵品质，勇猛坚毅、坚韧不拔，将是和异类战斗的中坚力量。
    我看到了一个狡诈的年轻人，他谋划了一场将所有海贼都笼牢其中的阴谋。也许不久之后，他就能品尝着胜利的果实加冕为王。
    我欣赏大胆的野心家，愿意助他一臂之力，继续拓展你的事业吧，你一定会是一个优秀的海贼王！”
    “……”
    黑发骑士仔细倾听着白胡子的解释，心里五味陈杂，表面依然是一副面瘫的表情。
    因为未知的原因，对方似乎推测出了他才是这一系列行动的幕后黑手，不过理解明显上有误区，全然当成了野心家通向权利的密谋，甚至还是一副支持的态度。
    而且，这位大海贼的言辞之间，好像已经把他钦定成了海贼王，这里面的误会好像就更大了。
    不过，这一系列美妙的误会明显不是坏事，只要能持续下去，对自己未来的行动大有好处。
    想了想，亚雷干脆一言不发，来了个全盘默认。
    其实呢，白胡子此刻的心理状态，和他重病缠身的那几年经历有关，身体的衰弱和健康的恶化，让这位大海贼生出了迫切需要继承人的念头。
    可是他麾下又没有几个能撑起大局的人，另外三强的缺点都很大，一个嗜甜成瘾性格恶劣，一个心理阴暗成天想着自杀，一个各方面都很优秀，但是练剑成痴。
    直到黑胡子横空出世，白胡子才算替自己物色到了一个合格继承人，想要将白胡子海贼团托付给他，却意外的被拒绝了。
    面对如此不识抬举的举动，大海贼不生气那是假的，但是通过长期的暗中观察，尤其“洞悉”了对方暗中布置的阴谋之后，他再次对这位崭露头角的海贼刮目相看。
    原来对方不是“不识抬举”，而是“所图甚大”啊！
    对于一个自认为行将朽木的老人来说，寄以厚望的继承人有能力创造更大地事业，这样的发现再好不过。
    但是为了他的未来，还需要认真的敲打一番——所以才有了今天的战斗。
    至于强化剂的药效……人老了，就容易固执。
    这位大海贼直到现在，还是对强化剂药的药效极不信任，认为这是用青蛙尸体混合奇怪物质炼制的魔药。
    现在的生命力也是暂时的，说不定隔一段时间还要续一波，药效也会越来越差，甚至要用特定年龄特定服饰（红）的男孩做药引什么的。
    事情就是这样，白胡子的伤病虽然已经消退一空，但是新患上的妄想症似乎非常严重，希望未来不要发展成老年中二才好。
    ……
    当天晚上，亚雷便在海贼议会的演讲台上，依靠绝对优势的魔法铭牌就职联合舰队总指挥官，成为了神秘海域海贼势力名义上的领袖。
    反对声音是几乎没有的。
    红发和凯多目前尚在昏迷中，白胡子则是一副鼎力支持的态度，谁还敢跳出来当出头鸟，那真是作死的节奏了。
    至于仪式什么……因为前所未有，所以就按黑发骑士说的办，一切从简从快。
    海贼议会派出四名代表，将任命书以及代表最高指挥官绝对权力的印章交给黑胡子，同时陈词祝福。最后让总指挥官右手抚着传说级大海贼——杰克船长遗留的海盗法典起誓后，就职仪式就算结束了。
    说起来很滑稽，在一帮目无法纪的海贼当中，《海盗法典》的地位确是至高无上的。
    法典也包含了许多规则与指导方针，内容可以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比方说如何放逐一个人、有用的朗姆食谱，船上可以饲养动物，出海的各种禁忌，婊|子下面淌绿汁是什么病，坏血病的正确治疗方法，如何自我截肢，狗曰的船长分配不公如何投票驱逐等等……甚至还提供了当自己被放逐时该怎么做的办法。
    现在看来只是一系列航海经验的总结，但是这一列列条文被海贼们证实其确实有效后，便在他们心中被神圣化，总而言之，地位就比公教信徒心中的圣经差一点。
    一帮海贼议员研究出的起誓辞也颇为蛋疼，意思差不多就是要对得起兄弟，不滥用权力，不作可耻的人奸，有钱一起赚，有难一起扛，严格按照法典的规矩办事。
    “我发誓，善意的对待手足同僚，绝不利用权力攥取私欲，绝不背叛我的族群，坚决|维护神秘海域海贼群体的利益……”
    当黑发骑士单手抚摸着海贼法典，一本正经的颂念起誓辞时，内心是剧烈波动的——杰克船长与豌豆的故事他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自己也有名义上继承他事业的一天。

 第813章 会议和幽灵

    就职仪式结束后，第一届海贼联合会议跟着拉开了序幕，虽说海贼们基本上都没个正型，但亚雷还是希望这次会议的进行比较正式，至少别像闹事集会。
    为了营造一个好的开始，同时彰显总指挥官的威严，黑发骑士和他的小伙伴整理出了三个方案，用来拉高这个会议的逼格。
    首先是个人卫生，参加会议的人，不论男女老幼哪怕是跳海都要把自己冲干净，决不允许扎着脏辫、浑身恶臭、衣服里养跳蚤的海贼入场。
    只不过海贼里注重个人卫生的毕竟是少数，要想让他们乖乖听话，还是得扯虎皮大旗。
    他们想来想去，能让这群乌合之众听话的只有《海贼法典》。
    于是，经过一批“法典学者”认真考究之后，成功摘取到了杰克船长当年定下的会议礼仪，并将这一系列研究成果公之于众。
    法典里杰克船长的原话是——船长训话的时候你们需要竖起耳朵仔细听，如果觉得困了就洗洗脸，否则老子打断你们的腿。
    经过“法典学者”的逐字推敲、精心考究后，整理出的译文如下：
    当提督、船长正式演讲、训话时，海贼们必须恪守礼仪，事先用水沐浴清洁身体，否则按规定会被处以刖刑。
    当然了，在公众版的布告中，是只有译版而没有原始版的，至少在亚雷他们来看这身虎皮没什么问题。
    而海盗们在对比了已知版本，以及口口相传的原始版本后，下意识都觉得翻译版似乎要靠谱些。
    在他们心中编著海盗法典、留下传世宝藏、奠定神秘海域人类基业的杰克船长，是庄严睿智的立法者，是残忍冷酷的开拓者，是所有海贼仰慕的不朽传奇。
    他老人家制定的法律逼格当然很高，之所以到自己这儿变得这么“通俗”，一定是口口相传的法典翻译出了错误！
    形象伟岸高大的杰克船长，说话就应该是翻译版这个范儿啊，黑胡子这个第一任联合舰队指挥官，不提别的，眼光还是不错滴。
    于是海贼们为了自己逼格，默默的宽衣洗浴。
    其次是个人着装，在亚雷看来，如此严肃、如此庄严的历史性场合，钻进一帮五颜六色、奇装异服的逗逼实在大煞风景。
    奈何海贼们就是喜欢奇装异服，尤其是稍有名头的海贼头目，你不特立独行一点，那是会被同行瞧不起的。
    为了对付他们的思想，黑发骑士和他的小伙伴们，又一声不吭的翻起了《海盗法典》。
    “法典学者”不负众望，经过孜孜不倦的努力钻研，终于又在海盗法典里找到了杰克船长关于会议着装的原话。
    杰克船上的原话如下——我们是海盗，在海上怎么样都可以，但是到了陆地上，尤其是聚在一起的时候，还是穿的朴素一点比较好，否则说不定会有入狱的风险。
    其实这段话的原景，是杰克船长带着他的小弟们上岸嫖妓时，为了不引起条子的注意，偷偷嘱咐众人的话。
    虽说这句话在当时并没有什么特殊含义，甚至只是随口一说，但这并不妨碍传奇海贼的忠实簇拥将它记录下来。
    到了亚雷他们这里，自然要结合杰克船长的伟岸形象，以及自己的一点点政治需要，进行一系列善意的包装。
    译文如下：
    海盗们的集会、会盟、选举等仪式关系重大，场所是海上还是陆地，意义截然不同。陆地集会庄严神圣，所有人应当选择朴素、正直的着装，违反法规的人应被拘禁处罚。
    至于穿什么，亚雷这边也有统一的标准——背绣正义标志的白色正装。
    海盗们接受了第一条法令之后，很容易就接受了第二条法令，反正海贼议会统一发放着装，又不花自己一分钱。
    最后是会议的纪律问题，尽管黑发骑士的要求并不高，只是要求他们不要闹事，按次序排队入场、退场即可。
    但仅仅这样的目标也很难达成，神秘海域的海贼谁没有三五个仇人，一两个死对头？
    万一有两个人见面怼上了，再来个呼朋唤友、帮腔助阵、放个穿云箭什么的，一个历史性会议变成大混战绝不是妄想。
    怎么解决呢？
    亚雷和他的小伙伴想了想，再一次打开了《海贼法典》。
    “法典学者们”一如既往的给力，经过他们一丝不苟的斟酌思量，杰克船长藏在法典中的“金玉良言”又一次横空出世。
    杰克船长原话是这样的——风帆桅杆整齐一致，会提升己方的士气，同时给敌方造成无形的压迫，我们需要尽量保持这种作风。谁破坏队形，谁就要受罚，我会用鞭子抽到他们喊不声为止。
    这句话原本是传奇海贼海上作战时的经验之谈，告诉部下舰队队形的重要性，以及如何处置不会开船的蠢货，讲的一些经验之谈。
    但是到了现在，经过学者们的自仔细分析，则成为了他强调秩序重要性的决定性证据。
    全新的译文如下：
    严谨有序的队形和秩序，关系着己方士气和作风，所有海贼都当谨记这一点，扰乱重大场合秩序、制造恐慌和混乱的罪人，将会被施以鞭刑——抽到死。
    杰克船长的虎皮，加上联合舰队指挥官的头衔，再结合黑胡子海贼团的实力和战绩，三者共同发酵出的强大威严，有效遏制了海贼们不满的声音。他们纵使心有不满，在大义和法规的压制下，也只能用心记住了这条关乎自己生命的法令。
    ……
    第一届海贼联合会议在下议院顶层的圆形大厅之中举行，全场都是用大理石砌成，用嵌石铺地。空间宽敞高大，入场通道和退场通道都用圆拱门，大厅外墙是一个大圆圈，分四层，要仰起头才能看到顶上。下三层都是一色的圆拱门和柱子，四周满是一层层看台，一直排列到顶，上一层只有小长方窗子和束柱。
    有壁画，有雕像，用具也都是最高规格。
    这种单纯的对照，教人觉得这座建筑是整整的一块，无形之间渲染着“团结”、“联合”、“强大”的氛围。
    当然了，绝大多数海贼是没有这个艺术细胞的，对他们来说这里只有三个印象——卧槽好大！卧槽好上档次！卧槽能来这里装逼的我好流逼啊！
    对亚雷来说，能让他们产生这种印象，也已经很满足了。
    最底端的大厅中心，一张巨大的环行石桌边上，此刻已经坐满了来自于整个神秘海域的精英海贼。
    虽说外边的强烈阳光已经把每块石头都照得发亮发热，但是大厅内并没有光照，只有从拱顶垂下的一束自然的阳光，灰尘在柔和的光芒中上下沉浮，与周围的黑暗形成鲜明的对比——无形之中加大了会议的神圣感和庄严感。
    黑发骑士作为联合舰队的总指挥官，神秘海域所有海贼目前名义上的总瓢把子，首当其中坐在圆桌北部、背靠杰克船长巨大壁画的位置上。白胡子坐在他的左侧，伤痕累累、裹着白纱布的凯多和红发，则是面无表情的坐在他们正对面。
    他们麾下的海贼团全都位列下席，坐在第一层看台的位置，除四大海贼团的海贼船长、精英坐在第二层看台，德高望重的老海贼、大商人、岛国国王坐第三排，潜力强大的海贼新星、岛民上层、医生、航海士坐第四排。
    亚雷坐在圆桌的核心位置，背靠着杰克船长攀爬通天豌豆的壁画，加上从穹顶射下的一线光柱，照映着面目凌厉的脸，看上去也是威严满满、气势十足。
    按照黑发骑士的意志，会议的章程也是以简练高效为主，海贼议会代表人简练的陈词之后，直接就是联合舰队指挥官的发言。
    会场内蚊呐般细微议论尘嚣直上，灰白的大理石廊柱之间回荡着嗡嗡不停的质疑，在众多心存畏惧的眼神之中，海贼议会联合舰队指挥官声音庄严地宣告道：
    “接受海贼议会的授权，我、黑胡子——爱德华·帝奇，将再此宣告组建联合舰队，参与会议的所有人、神秘海域的每一艘海贼船，战时都将成为这支舰队的一部分！
    我承诺，和平时期遵循各海贼团自治的原则，绝不触犯所有海贼享有的自由权利。”
    黑发骑士宣布了联合舰队的组成之后，面目沉凝的举起右臂，食指指向身后壁画中杰克船长坚毅勇敢的面容，毫不间断的开始了第二段发言：
    “自立法者、开拓者、先驱者、伟大海贼王——杰克船长，率领众部下披荆斩棘，从海魔、幽灵的围攻、恫吓中撕裂神秘海域，从血水和尸骸中建立起这片闪耀着海贼荣光的乐土开始。
    我们经历了一场又一场的大分裂，无尽的内耗和倾轧损耗了无数财富和力量，我们的疆域止步不前，我们的身边群狼环伺。
    现在，恶果已经发芽，它们连手了，它们要来了！
    可鄙的幽灵，下贱的海底遗民，它们达成邪恶的同盟，想摧毁我们的领土，搜刮我们的财富，它们要用人类的血肉装点它们的庭院！”
    亚雷念完这段这段，抬起头，注视着大厅之中逐渐安静下来的海贼，眼中闪耀着灼热锐利的光芒，以充满煽动性和蛊惑力的口吻大声呐喊：
    “我！黑胡子！继承杰克船长荣光和意志的海贼，在此要求你们全员起立，以指按剑、举起右手向我起誓——永远不能忘记祖先的牺牲和开拓，用他们的精神武装自己，共同守护我们的领土，我们的海疆，我们的未来！”
    “我们发誓！”
    第一排事先演练过的海贼们纷纷起立，左手按剑，右手握拳高举，开始跟着这位大海贼大声颂念宣誓词。
    “我们发誓!”
    第二排、第三盘海贼们连忙跟着起立，模仿着前排的举止动作，跟着念起了宣誓词。
    最后一排的海贼新星们则是主动站起身，满脸的狂热，热血沸腾的注视着总指挥官，以几乎压倒前三排的声音高声呐喊：
    “我们发誓！我们发誓！永远不能忘记祖先的牺牲和开拓，用他们的精神武装自己，共同守护我们的领土，我们的海疆，我们的未来！”
    “很好！各位请重新就坐。”
    黑发骑士双手虚压，示意他们坐回座位，心里给自己的表现打了个满分。
    同时，他就这四排的表现来判断，神秘海域的未来在应该在第四排，只有这群人真心原因为了他们心中假想的共同体流血牺牲——这是凝聚国家意识的征兆。
    一旦一个群体凝聚出了国家意志，那么他们的力量会翻天覆地般的增强，比起自认为老成稳重实质冷漠麻木的前三排（不包括卡拉他们），这群年轻人才是海贼联邦崛起的支柱。
    ……
    就在海贼们组建联合舰队的时刻，神秘海域的其他势力，也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进入了敏感的备战时期。
    此时朝阳刚从远处地平线上升起不久，金色的光线洒满海面，但是幽灵群岛范围的一大片海域却始终笼罩在一片无比深沉的黑暗中。
    黑色的天幕、黑色的岛屿，黑色的船体，让人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哪里又是危险而致命的幽灵舰队。
    “……”
    上级亡灵无声的指挥下。
    成千上万武装到了牙齿，全身上下仿佛全副武装的骷髅重步兵，死亡骑士，汇成一片黑色的潮汐，开始向远处黑暗最深沉的位置列队前进。
    数万沉默的大军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狂风卷过兵器锋刃的锐响，以及让大地为之震颤的齐整步伐。
    完全由死者构成的军团犹如一排排铜墙铁壁，以碾压一切的声势向前推进，全军汇成一股让人窒息的无形威压，竟让搞出天空中的阳光也随之动荡、退缩。
    大军前进的速度恒定不变，强大的负面能量汇聚成黑色烟雾，跟随着它们齐步前行，军团角落各个位置释放出奇异的黑暗波纹，仿佛一层层夜幕的波光，将整支亡灵大军悉数笼罩着覆盖。

 第814章 亡灵

    幽灵群岛西南角的尽头，负能量最为浓郁的位置，这里不存在任何活着的生命，到处是一片荒芜凄凉的景象。
    大地上是看不到边际的白色沙漠，到处生长着枯枝状的石英，而在白色沙漠的尽头，霍然向上凸起这一片高地。高地周围十英里以内的区域，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犹如裂谷般的虚空断层，彼此交错，在黑夜中形成层次感不同的黑沉沉的剪影。
    层层剪影最中心的黑暗处，高地的顶端，伫立着一座圆拱尖顶高低不一的苍白宫殿，背衬着雾状的负能量，显得既奇特而又很有气势。
    苍白宫殿内部，一坛坛燃烧的幽火，使得一座内嵌在地底的血池不断沸腾，蒸发着充满腐朽和死亡气息的血色蒸汽，照亮了宫殿内的九张白骨王座。
    九张王座面朝着苍白宫门，彼此间距相等，以马蹄形的“u”面分布。最中心也是最高大的狰狞王座上，燃烧着半透明的黑色火焰，无数扭曲的灵魂火焰中沉浮挣扎，发出此起彼伏的哀嚎与呻吟。
    在无数痛苦灵魂的簇拥之中，一位高坐于狰狞白骨王座之上，头戴王冠状头饰，身穿白色长袄外衣的阴沉老人，发出一声充满腐朽味道的叹息：
    “原本以为那群人类的联合行动只是一场闹剧，现在他们却成功了，这对我们亡灵而言，无疑是个糟糕透顶的消息。”
    顺着视角接近这位老人，我们能看到它脸上残留着半块骷髅假面，右眼有一道伤疤，另一道伤疤从嘴角以下蔓延到身体，腰间别有巨大黄金罗盘——它就是幽灵群岛的统治者，已经强大到完成人化，拥有强大力量的寂静之王。
    “人类热衷于内斗和自相残杀，与此相比那松散的联盟不值一提，我们仍有足够的时间分化他们。”
    说话的高等亡灵是青年男子的形象，有着一头苍白的短碎发，惨白的肤色与绿色的眼睛，脸上有深绿色类似于泪痕的纹路，双唇为黑色。
    这只亡灵的身材非常骨感纤细，长手长脚，上身穿着白色黑底、镶黑边的高领长袖外套。下着瘦长的白色长裤，以黑色宽腰封束好，腰间悬挂着一把归鞘的长剑——又是一个外观接近生者的亡灵，它在幽灵群岛的地位仅次于寂静之王，被千万死者尊称为恸哭之王。
    “现在的人类势力使我不安，我有预感，那位屡次虏获我等哨位的神秘强者，就潜藏在那群海贼当中……联合海国对我们而言迫在眉睫。”
    这是幽灵群岛最后一位接近人化高等亡灵，有着古铜色肌肤与妖媚体态的雌性亡灵——魂鲛女王。
    她的外表是一位拥有碧绿双眼，有着丰满的上围，两颊留着深蓝色闪电状面纹的女性形象，全身被白色的骨铠覆盖，脖根连同口鼻都隐藏在铠甲内部。
    除去这三位接近人化的高等亡灵之外，另外六位高等亡灵等级略次，还保留着亡灵与野兽的混合形态，但也拥有着不可小觑的强大力量。
    “说起那个神秘的强者……”
    寂静之王僵硬的扭转脖根，将视线投向了第六张王座：“豹王，你与他交过手，却被打败了……有过第二次见面么？”
    第六张白骨王座上，体型巨大的白豹龇出獠牙，口吐人言：
    “那家伙一次比一次狡猾，声东击西玩的无比纯熟，而且实力深不可测。就算是我也只能利用特殊感应发现，却没办法追捕。”
    “是人类？”
    第五席的王座上爬起一只巨型螳螂，摩擦着锯状前臂，将一双惨绿的复眼投向了豹王。
    “驾驭风之力的人类。”
    豹王似乎对它欠奉耐心，简单的回答了一声，就四肢伏在白骨王座上眯起了眼睛。
    “就我所知的情报，海贼强者当中，不存在一个驾驭风之力的人。”魂鲛女王专司情报，对神秘海域的人类强者了如指掌，却对这个频频出现的神秘强者毫无头绪。
    “那么就是一个未知的潜伏者了。”
    寂静之王苍老的面孔上波澜不惊，眼中闪耀着冷冽狂野的光芒，在阴影之中呲开了利齿：
    “就算有这名未知的强者助阵，我们在军力上仍有优势，唯一还算是碍事的家伙，不过白胡子一人而已。”
    “你要发动战争？”
    骨感美男子形象的恸哭之王表情不变，但是语气微微波动。
    “是，也不全是。”
    亡灵之王发出低沉的冷笑，视线投向了天窗外的高空：
    “我们正与海魔敌对，没有精力再单独挑战人类的力量。不过……海底下的那群疯子可不一样，让他们和海盗彼此消耗，对我们而言会十分有利。”
    “就我所知，深海意志目前无意战争……他一直在积蓄力量——通过食用一些拥有特殊素质的人类女孩。”魂鲛女王熟练道出了深海遗民的情报。
    “他会这么做的。”
    寂静之王缓缓举起右手，仿佛手中有握利剑指向天空：
    “你去转告他，我们迫切希望与深海遗民缔结盟约，共同从人类海贼的势力范围内获取利益。尤其是要提醒深海意志，比起肆意捕捞，或许养殖的办法更适合他慢慢积累力量。”
    “我明白了。”
    魂鲛女王的眼中闪起明悟之色，身影闪烁间变得模糊，留下的残影渐渐变淡消失。
    “战争……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永恒的宁静，才应该是我们这些亡者最终的归属，”
    恸哭之王的视线投向寂静之王，两位亡灵的视线稍一碰撞，便彼此挪开，接着，它的身影也逐渐淡化消失。
    ……
    神秘海域的海底，光线自上而下渐渐黯淡，几十码深处就不再有阳光的痕迹。这里常年不见阳光，黑暗、幽闭、冰冷，一片死寂，对未知生物的恐惧让人不寒而栗。
    海底的深海海渊中，一座庞大至极的幽蓝封闭空间，已经将整个海渊深沟彻底填满。
    封闭空间内就是海底遗民最后的栖息地，内部赫然是一处人类城市的场景，人工修建的广场、花园、住宅、工坊历历在目，充满着独特的异域风情。
    隔绝海水的封闭空间外壁，浮动着夹杂着海底植物的深海洋流，表面上昏暗幽蓝，一群群荧光水母慢悠悠的游过，身体一伸一缩，散发着荧光的淡蓝色身躯显得安宁而静谧。
    海皇宫的大殿内，深海意志朱利安正坐在宝座上，六名海将军依次站在他的面前。海龙缓缓从一根参天支柱后方走出来，双脚踏落在大理石广场上，带着清脆沉稳的脚步声，走到了深海意志的对面——也就是海将军的第一位列。
    “海龙，调查的怎么样？”
    见他迎面走来，朱利安立刻让他接近宝座，阐述自己想要获取的情报。
    “陛下，那群海贼确实已经达成了一定程度的同盟，但形式松散、内部倾轧，没有什么危险性。我们只需安静的注视这一切，就能保持不败。”
    海龙单膝触地，恭恭敬敬的回答道。
    “统一的海贼对我们而言不是好事，却也不算坏事，我们和他们没有任何的利益冲突。”
    一名皮肤黝黑、身材高大的海将军出声说道——他是序位仅次于海龙、海魔女的海之子，实力极强，也是最受深海意志信任的部下。
    “……”
    朱利安不可置否的点点头，忽然注意到麾下一名海将军面色古怪，似乎欲言又止，便直接问道：
    “海魔兽，你有什么话想告诉我吗？”
    “陛下！”
    海魔兽连忙抚胸行礼，慌忙回禀道：“据我了解……海贼这次之所以能达成前所未有的同盟，恐怕和一件传闻有关。”
    “传闻？”朱利安微微蹙起眉梢，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根据我打探到情报，似乎是因为，有一艘幽灵船出现在我们的地盘，才刺激到了海贼的神经，让他们都发了疯。”海魔兽视线飘忽了一下，仔细的阐述道。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亚雷虽然极力封锁这个消息，但还是防不住海贼议员中的某些大嘴巴，这件事终于还是传入了深海遗民的耳中。
    “居然有这种事……”
    朱利安按住宝座扶手的双手弹动了一下，轻轻合上眼睑，似乎陷入了深思。
    “我守护的海域绝没有问题！”
    “我的也是！”
    “我的也没问题！”
    关于这件事，深海意志尚没有说什么，一干担心遭受处罚的海将军却连忙跳了起来，各种辩解自己的无辜和清白。
    “陛下！”
    海龙神色平静，抚胸起立，从容不迫的说道：
    “幽灵船的事绝不会这么单纯，据我了解，这段时间幽灵群岛的岗哨经常失窃，据说还是被一个人类反复盗窃。这种事明显不正常……我怀疑……这是一场自导自演的骗局！”
    “哦？怎么说？”
    朱利安睁开右眼，用一枚深蓝色的瞳孔注视着他。
    “就我所知，能够控制一整船亡灵的人，神秘海域里根本不存在。幽灵岛以此掩人耳目，抽调哨卫，单独组成一艘幽灵船，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换而言之，幽灵船出现在我们的地盘，不是任何一位海将军的责任，而是幽灵岛和海贼某一势力勾结离间的计划！
    这点从事情的受益者受害者就可以分辨出真相，利用这次机会组成联合舰队的海贼无疑是受益者，而背负渎职罪名、失去陛下信任的我们，则是受害者。
    一旦奸计得逞，遭受损失的也是我们海底遗民。”
    而且，能将这份大礼送给海贼的推手，只可能是幽灵群岛的那几位高等亡灵！
    真相只有一个，它们编造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强者作为幌子，私下将这批幽灵编组成船。同时，勾结海贼将幽灵船运到我们的海疆边界，然后借此机会达成不可告人的目的。”
    海龙胸有成竹的娓娓说道。
    “确实有道理。”
    海将军们听的频频点头，满脸的恍然大悟——这种甩锅甩到一身轻松的事，他们不同意才是见了鬼。
    “如果事情真和你推测的一样，那么……事情的动机呢，幽灵岛的那些亡灵，为什么要算计我们？”朱利安凝视着海龙，有些犹豫的问道。
    “陛下！亡灵对任何生者一视同仁的怀揣恶意，这是天性！它们乐意见到我们人类自相残杀，乐于见到生者变成死灵，就如同是呼吸一样的本能而已。”海龙心里早有准备，回答的依旧滴水不漏。
    就在这时，大殿入口突然奔进来一名传令兵，一路飞奔到王座前方，四肢伏地、上气不接下气的吼道：
    “报告陛下，幽灵岛魂鲛女王求见。”
    朱利安眯起眼眸，眼中闪烁着玩味的神色，忽的笑道：“看来，验证推测的时机就在眼前……让她进来见我。”
    ……
    亡灵进入大殿之后，自然先是一番劝诱，接着提出了结盟的意见。并且按照寂静之王的嘱咐，提醒朱利安注意养殖，而不是一味的去掠夺。
    但令她感到不解的是，自己言辞并未达到理想的效果，甚至于，深海意志和他的将军们态度正变得愈来愈冷淡。
    最终，这位高等亡灵没有达成任何建树，就被不耐烦的朱利安请出了海皇宫。
    就在这位亡灵百思不得其解的离去之后，深海意志几乎是立刻相信了海龙的话——它们此行的目的，果然是来挑唆自己对付海贼。
    先是强化海贼的力量，然后离间自己的部下，接着又想法设法挑拨自己和海贼战斗，这是要他们同归于尽的毒计啊！
    这群亡灵实在可恶！
    朱利安非常生气，越想越觉得亡灵不是东西，无冤无仇的还想着害自己，实在是太卑鄙、太无耻了。
    “陛下，这群恣意妄为的亡灵实在可恨，不如让我们去教训教训它们！”
    生气的人当然不止他一个，性格暴躁的海马直接跳了起来，嚷嚷着想要开战，差点让大内奸海龙看的笑死。
    不过深海意志似乎不是那种因为一时之气就轻言战事的人，简单的开导了几句部下，便打算将这口恶气暂时咽下去，以后有的是时间跟它们算账。

 第815章 会盟对象

    星光璀璨，月色如水，大海在星月光彩下微微摇动，无边无际。
    海面上飘着一艘不大的木制渔船，仅仅能容纳一两人，亚雷一个人站在船舷边，仔细凝视着水底的深处，似乎在寻找什么。
    安静了几分钟，狂风暴雨忽然之间席卷而来，天地间猛然没有了其他的声音！
    海浪隆隆，黑色巨浪在星月照耀的天幕下翻涌。地底下传来雷鸣般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海面下裂开了。海水翻涌得越来越厉害，似乎底下海床上有巨大的裂变，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上浮，海面上渐渐形成了巨大的漩涡。
    深夜的冷雨簌簌扑面，漆黑的漩涡中，巨型章鱼的身躯缓缓上浮，露出半颗脑袋，独眼巡视了一圈，终于发现了眼皮底下的那艘小船。
    “老弟，我等了这么久，你终于来了！”
    章鱼哥兴奋的咆哮着，瞬间让整片大海汹涌澎湃。
    “我这边已经准备妥当，只要与海魔结盟，立刻出兵就能瓜分幽灵岛。”黑发骑士稳稳的站在风雨中，连同他身下的木制渔船，都像定格在风雨里一般巍然不动。
    “这事简单！”
    大章鱼用力抽打了一下前肢，拍的海面一阵翻天覆地，兴冲冲的说道：
    “这段时间幽灵岛频频骚扰我们的地盘，许多海魔都遭受了它们的攻击，现在大伙儿都憋着一肚子火气呢。只要你这个海贼王见它们一面，结盟妥妥的，说不定还能勒索一笔财宝。”
    “五五分吧。”
    亚雷觉得勒索这件事，没个懂行的内应不行，索性直接把巴布尔当成了自己同伙，期盼它全力发挥。
    “容易容易！这事也包在我身上！”
    大海魔兴奋的不断蠕动，接着一头扎入了深海，等身躯完全没入海面之后，才伸出一根触须，缠住渔船并将其拖入了水下。
    黑发骑士落入水中缓缓漂浮起来，跟着大章鱼的身影，如同鱼一般轻盈无声的往下游去。
    现在的他不需要使用任何力量，只用凭借身体的本能，就可以直接在水底生存，就算潜入上万码的深海也没有任何异样。
    巴布尔脑袋向下，八根触须飞速的向后划水，就像是一颗沉甸甸的巨石一样，迅速沉入海底。
    亚雷紧随其后，不紧不慢的随着章鱼哥下潜，颇有种怡然自得的感觉。身处碧蓝海水中，观赏那些形形色色的海洋鱼类、绚丽多彩的海底珊瑚丛、千姿百态的海洋植物，以及队形井然有序的海魔、海兽，确实令人心旷神怡。
    下潜了差不多五百码左右，一片幽蓝的冰层从海沟底部向上蔓延，周围一片幽暗，只有连绵冰块传出的幽蓝荧光，将整个这片区域渲染的如梦似幻。
    冰层的孔眼缝隙之间，不时有深海生物游过，黑发骑士甚至远远看到了一群半人半鱼的美丽海妖。
    换做平时，他说不定有兴趣上前打个招呼，问问她们做不做眼泪的生意，不过现在正事要紧，只能陪着大章鱼继续下潜。
    随着他们不断下潜，海沟内冰层的缝隙愈来愈大，触底之后，是一片平坦海底冰层，大量体型硕大的深海生物穿行在冰道之间。
    “……”
    亚雷顺着洋流飘到海底，望着一只满脸横肉、肩挑扁担、从自己身旁擦肩而过的肥海牛，脑子里像是当机般咔嚓响了一声——海牛可以潜这么深吗？
    很快，探究海牛身体结构的思绪就被中断，一群生活在海底的银鳞小鱼竟然纷纷靠拢过来，绕着黑发骑士徐徐转圈，不时轻轻一碰然后迅折返，仿佛在试探着从没见过的东西。
    幽灵的光芒在银色鳞片上跳动，使它们无一例外闪烁着同样的色泽，就像是在水中飞舞的灯火。
    “炫酷。”
    亚雷看了非常喜欢，有心捉几条回去养，但是意识到这些是深海鱼之后，就理智的选择了放弃。
    他选择了放弃的同时，这群银色小鱼也选择了放弃。
    “这厮的皮太厚，肉肯定又硬又涩，弟兄们，咱们撤！”
    为首稍大一点的首领狠狠啐了口唾沫，灵活的转过身，晃着尾巴迅速游开了。原本绕着黑发骑士圈圈起舞的鱼群瞬间散开，像是溅开的水花一般，分散着逃向四面八方。
    “……”
    黑发骑士太阳穴跳起几根青筋，差点就忍不住出手把这群蠢鱼统统抓了，做成咸鱼出气。
    算了，没必要跟一群鱼一般见识。
    亚雷很快忽略了那群银鱼，展臂划水，快的像是飞翔的鸟，跟着大海魔游进了一道水底甬道。
    两边冰壁开满了晶莹剔透的“花”——实际上，这些盛开在冰壁上的花并不是植物，而是海葵和海星，以及某种说不出名字的珊瑚和藻类。仔细靠近去看，还能发现饲养在珊瑚后面的彩色贝壳，它们不时打开绚丽的外壳，吐出氤氲珠光。
    黑发骑士从未想到过，深海里竟有这种美丽的奇景，和他想象中封闭、幽暗、怪物横行的海底完全不同。
    “老弟，这里就是我家了，怎么样，还可以吧？”
    巴布尔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以无比自豪的口吻介绍道。
    “太大了，非常壮观！”
    黑发骑士如实回答，接着拧紧眉梢，一头雾水的问道：“你不是应该带我去见那些深海头目么，怎么带到你家了？”
    “嘿嘿嘿。”
    巴布尔明显对亚雷的回答感到非常受用，用力的舒展了一下身体，兴致盎然的说道：“老弟你这样直接去不行啊，没有排场，我先给你找些东西点缀起来。”
    “排、排场？”
    黑发骑士还是第一次知道，海魔居然会在乎这种东西。
    “非常快，用不了多长时间。”
    巴布尔以安慰的口吻说了一句，穿过一个弯道后，庞大的身躯顺着一股吸力骤然下沉。
    “没关系，在这里一切听你的安排。”
    亚雷并没有感到不耐烦，如此瑰丽的美景，较之地上世界显得别有风致，让他也有种新奇的感受。
    出乎黑发骑士意料的是，这个笔直的水道竟然拥有惊人的深度，他跟着大海魔向下飘了两分钟后，才停止了下坠——但这并非是水道的底部。
    “出来，埃博拉！”
    巴布尔散开触手撑住四面冰壁，停在冰道的半途，面朝东部发出一声低吼。
    “……”
    伴随着大海魔的吼声，它面前一块冰壁之间，一个圆形的巨大洞**，忽然亮起两只巨大的绿色灯泡。那是一头体长上百码的海马，它诡异的长着两只绿莹莹的眼球，通体金黄色，节肢状的尾部用力一弹，如同箭一般游出洞穴。
    “背着他。”
    巴布尔用触须指了指亚雷，海马便无声的点点头，温顺的游到了他身边，地下巨大的头部，示意让黑发骑士坐上去。
    亚雷微微露出笑意，轻轻坐上海马的背脊，它的背脊足有十来码宽，坐在上面的黑发骑士就像一块异色鳞片，毫不起眼。
    ……
    深海冰谷、中心广场。
    六只体型庞大的海魔横亘在广场各个位置，将这座长宽皆有几十英里的广场占得七七八八，周边只有洋流携带着海底植物浮动。它们的左边，一座座巨大的三角形石碓从斜坡状的海底笔直耸起，表面上赫然有人工雕琢的痕迹。
    一个体型庞大，浑身上下甲壳呈现黑色的巨型海蟹，如同小型岛屿般耸立在广场上。背部甲壳纹路就像是一座座土丘，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海苔，还可以看到清晰的炮击伤痕。
    这只大海蟹猛地支起身体，一边摩擦着两只巨钳，一边发出愤愤不平的怒吼：
    “幽灵舰队正在侵犯我的领地，我和我的部下寡不敌众，正在节节败退。如果我被它们从这里赶走，你们也不会好下场！”
    “冷静点，正因为如此，我们才难得的聚到一起。”
    大螃蟹的左侧身旁，一只体型和它相差无几的深海水母体表一阵涟漪，伞盖边缘微微起伏，从盘体下方吐出一串蕴含语音的气泡：
    “但那是九只上位亡灵，就算我们联手也敌不过。”
    “我们需要盟友。”
    环身匍匐地面的巨型海蛇直起上身，一抬头，就是上百码高度的落差，吐着射信望着它们。
    “是的，我们需要人类的力量。”
    广场中心的银色贝壳中，发出了苍老的声音。
    “人类？”
    大白鲨和鳐鱼对视了一眼，嘴角喷着一串串气泡，缓缓舒展着身躯，异口同声的问道：
    “哪边的人类，水上的人类，还是水下的人类？”
    “当然是水上的人类。”
    大螃蟹伸长了两只细小的眼珠，抬起巨钳挥出一阵凶猛的海流，将大白鲨和鳐鱼推的后退了几英里。
    海魔并不是普通的海洋生物，它们拥有不逊于人类智慧，因此脑海中也有着远交近攻的简单概念。清楚海底遗民和它们同处大海，就算现在暂时相安无事，未来也迟早是敌人。
    而陆地上的那些海盗就没什么危险性了，他们就算再强也得活在陆地上，和海魔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所以是结盟的第一人选。
    “人类贪婪奸诈，想要获得他们的帮助，必然要付出巨大代价。”
    银色贝壳中发出了迟疑的声音。
    “哈哈哈，不用慌，我跟你们带来了一个不奸诈的结盟人选！”
    巴布尔八条褐色的巨型触手迅速扒住冰层两边，使劲一拉，整个身体顿时缩起，如同箭一般游到了众海魔面前。
    它的身后，一排体型硕大的金色海马，随着洋流一弹一跳，紧紧尾随着主人的身影。
    “巴布尔！你这是把人类的国王请来了吗？”
    众海魔看着队形笔直的黄金海马仪仗队，顿时看的眼珠子发直，纷纷发出了震惊的声音。
    “不是国王也差不多！”
    大章鱼动作夸张的窜到水母身旁，伸出一只触手，搂住了它的伞状体，以哥俩好的姿势站在一起，得意洋洋的说道：
    “我这位朋友，就是海面上人类的首领，黑胡子！”
    此时巴布尔心里很是得意，自己花费无数时间培养隐藏的黄金海马仪仗队果然炫酷，第一次亮相，就把这群智障给镇住了。
    “……”
    黑发骑士拍了拍黄金海马的背脊，整个人轻轻一跃，轻盈至极的游到了众海魔面前。
    “海盗联合舰队的总指挥官——黑胡子？”
    大螃蟹地动山摇的爬到他面前，伸出两颗凸出眼眶的眼珠子，顺着洋流起伏上下浮动，仔细的观察对方。
    “就是我。”
    亚雷承认身份后，瞥了一旁的大章鱼一眼，发现它偷偷做出一个“ok”的手势，立马开始漫天要价：
    “我听说你们有麻烦，所以才特意入海一趟。实话实说，只要价格合适，我不介意当一回你们的打手。”
    “你要钱还是要地盘！？”
    大螃蟹明显已经被逼急了，见他一副万事好商量的态度，几乎不打算还价。
    “等一下！”
    银色贝壳抢在黑发骑士回答之前发出声音，厚重的外壳打开一道缝隙，露出阵阵刺目的金光，仿佛同时有千万双眼睛打量对方。
    “你说你是黑胡子，你就是黑胡子吗？”
    大贝壳似乎对亚雷的身份存疑，同时也不是很信任大章鱼，外壳一张一阖，像是一张大嘴巴一样，出声警示众海魔：
    “巴布尔是远近闻名的大奸商、大强盗，坏的流脓，它说的话你们也信？就不怕这家伙找个冒牌货以次充好，坑你们一个血本无归么？”
    “有道理。”大白鲨和鳐鱼用力点头。
    “老贝壳！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大章鱼被当面扒皮揭短，面子上显然有些挂不住，立刻喷出水箭飘到银色贝壳上方，触手捏成锤子，当即就要开打。
    “你还是省省力气把，我这两片外壳，这片海域里没人能打破。”
    银色贝壳长着先天优势一点也不怂巴布尔，不过也不敢再张开贝壳，只是锁在坚实外壳的保护下，闷声闷气的嚷嚷道：
    “你这么容易恼羞成怒，是不是被我说中了？”
    “胡扯！”
    大章鱼气的身体变成了大红色，八根肢体像是巨枪一样刺入地下，弄得海底一阵颠簸，怒气冲冲的吼道：
    “我巴布尔卖东西一项货真价实，从不坑骗顾客，你怎么能凭空污人清白！”

 第816章 投影

    “不要打架！不要打架！”
    大白鲨和鳐鱼连忙游上前，掀起一圈圈澎湃的海底洋流，各自顶住一只海魔，用身体将两个庞然大物挤开。
    大章鱼和银色贝壳一个高呼着——“你们别拦我！我要狠狠教训这家伙！”
    另一个不堪示弱的大吼着——“有本事正面来，我不怕你。”
    全都是一副气势汹汹毫不示弱的模样，嘴里不停互相挑衅、骂个不停，身体却没有任何攻击动作，很老实的被两条鱼各自推开。
    轰——！
    骤然间，一道深邃幽暗的漆黑光环从海底广场爆开，一圈圈色彩淡若不见的扭曲光线随着环形光束扩散。沛不可挡的冲击力顿时随着光线扩散，一瞬间竟彻底排空了广场附近的海水，飞沙走石的真空断层中，体格庞大的海魔也是被掀的满地打滚。
    距离漆黑光环爆发最近的位置，大螃蟹和大水母直接被冲击波推出广场，直到力量消散、海水回流才跟着洋流漂了回来。
    黑暗无声的消散过后，在那难以形容的压抑下，亚雷缓缓放平双臂，体表阴影燃烧的力量随即收敛，神色阴沉的扫视一圈，不容置否的冷哼一声：
    “老子就是黑胡子，如假包换！”
    “……”
    六只大海魔愣了一秒，面面相觑，看着一片狼藉的深海广场，同时重重的点头。
    “信了吧！？相信了吧！？”
    巴布尔飘到海魔们的头顶，八根触须在它们面前不停晃荡，似乎在借此发泄心中的不满，银色贝壳尤其是重点照顾的对象——它一只海魔分担了三条触手。
    “就算你是黑胡子，那也没用，你得先证明自己有能力成为我们的盟友。”
    大贝壳无视了巴布尔乱舞的肢体，两片厚重的银白外壳挤开一丝缝隙，释放出千万道刺眼的金光，上下打量着黑发骑士。
    “怎么证明？”
    亚雷揉搓着自己拳头，巍然屹立在金色的洋流中，眯眼观察着精光内部，隐隐看到一颗金灿灿、圆坨坨、光芒万丈的半透明大光球。
    “简单……”
    贝壳逐渐开始震动，并迅速变得剧烈，很快传出一阵锅炉煮沸般的闷吼。
    “你能打败白胡子，就能打败我，用实力证明自己吧！”
    伴随着大海魔的吼声，海底上万码的深处，两道相互交缠的恐怖飓风在一道道金色雷光环绕下逐渐形成，甚至深海冰层的碎片也被卷了起来。
    ……
    轰轰轰——！
    浪潮激荡的巨响中，一个直冲海面、直径数英里的恐怖漩涡肆虐着，周边的海洋生物、碎冰、珊瑚或被卷起冲向海面，或像箭矢一样激射弹开，形成了一个恐怖的噩梦空间。
    海浪癫狂的咆哮着，上千码海水也已经抑制不住庞大的力量波动，开始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一道道喷泉向高空喷涌而去，直冲云层！
    咔咔——咔嚓——！
    海魔惊人的法力顺着海浪溢向天际，晴朗的天空骤然间雷声滚滚，甚至虚空中形成了一道道玻璃摩擦一般的刺耳声音，一座座齿轮状交叠的法力波动正在凝聚力量。
    咻——咻！
    混乱的龙卷水柱内部，海浪如同乱箭般不断飞溅，法力迅速喷射、外溢，海天相接的核心部位，形成了一个虚幻的空间波纹。
    空间波纹中，一个庞大的虚影开始渐渐成型，体格迎风就涨，呼吸间就达到了二十码以上，巨大厚重的牛首上覆盖着一层装甲，双眼闪烁着邪恶残暴的幽光。
    “……”
    巨大的牛头怪逐渐凝实，骤然间昂起头颅，身体忽然变成水银般的流动质感，一个有着简洁粗糙的工艺，表面光滑如镜，连面门只露出一双眼珠的牛角头盔猛地从中凸出。紧接着就是肩甲、臂铠、以及一柄长达十码，闪烁着杀戮寒光的双刃战斧。
    轰——！
    巨大涡流另一侧的海面黑光一闪，顿时裂解成两个平滑的峡谷型断层，坍塌的水流瀑布中，亚雷的身影从中飞梭而出，瞬间高举双手。
    呲——呲——！
    黑发骑士两手之间暗光流转，迅速坍塌压缩成漆黑漩涡，眨眼间已经膨胀到临界点，光流边缘处电光萦绕。就如同一柄开天辟地般的利剑，瞬间剖裂海面，直接斩向海浪漩涡中的牛头怪。
    轰——！
    这一记虚空坍缩，竟沿途掀起上百码高的高温气浪，带着沸腾激荡的黑色光炮乘风破浪地奔腾而去。轰然巨响中把沸腾的海面强行劈出一道深沟，两侧高高拔起的巨浪飞溅，蒸汽翻腾，随着咆哮的飓风向两边汹涌翻滚。
    直径十英尺的黑色光跑直向牛头怪轰去，光束一闪而逝，直到轰入狂暴的螺旋海浪之后，被强行分开的海水才奔流回荡，相互碰撞、交叠，一波接着一波着向上迸发。
    砰砰砰——！
    一时间巨浪翻天，骤然裂开的“海上峡谷”瞬间向上耸起，升起两面高达数百码的烟雾水墙，顺着光炮奔涌的方向不断坍塌。
    轰——！
    漆黑光炮一扫而过，狂涌的涡流骤然崩裂倒塌，飞溅的雨幕中，牛头怪直接被轰烂了半边身体，瞪着两只瞳孔的兽瞳，死死盯着远处的敌人。
    法力覆盖在凌乱的海面上，就像是一层淡金色的薄膜，固定出一片巨大平稳的区域。承载着牛头怪庞大粗壮的双蹄。
    它身上的创口出银浆翻涌，迅速移除，很快就填满了被光跑击穿的创伤，完好无损的站在海面上。
    “哞——！”
    牛头怪低下头颅，发出一声狂野的怒吼，双蹄直接踩踏海面，贯穿出一片波纹状的虚影，直接一斧斩向迅速接近的黑发骑士。
    “……”
    亚雷毫不避让，身影点踏海水，拳峰黑光激荡，直接迎向了破浪而来的牛头怪。
    轰轰轰——！
    午夜的夜色黑如泼墨，海风呼啸，水浪翻滚，海面上剧烈波动着，光焰飞射。浓稠的白雾遮盖了整个战场，织成了密密的华盖。
    烟雾和水浪中，一道道黑色的光线溅射而出，几乎每隔十几个呼吸就会扫过海面。触水就是深不见底的水涡，，发出“噗、噗、噗”的闷响，好似烧红的烙铁直接刺入冰水中。

 第817章 驱散

    狂卷激荡的浪涛涡流内，悠长凶暴的牛吼声轰鸣不断，穿云裂石，双刃巨斧勾划延伸出一道道密集的冷光轨迹，掀起无数细密的刮骨之风吹拂虚空。
    锵锵锵锵锵——！
    亚雷挥臂横挡，身影随着水花溅|射飞旋闪烁，高速挥舞的双拳连成一边铜墙铁壁，与斧刃碰撞着发出一片密集金属颤音。
    “哞！！！”
    牛头怪鼻孔不断喷射着高温白气，高频斩击的愈来愈快、愈来愈疾，就在一瞬间，突然双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背脊像是绷紧的弓弦般高高挺起，巨斧骤然化作一道锋利的白线斩向对手。
    呲啦——！
    它这骤然爆发一斧劈下来，空气瞬分割，还没有斩下的时候，海水连同气流都荡起一阵细密的波纹，飞溅的水珠瞬间被压得扁平、汽化，力气庞大、威势惊人。
    与此同时，空间中规律波动的法力汇聚爆发，形成一圈圈呼啸的金色波动，伴随巨斧的斩击冲刷而过。
    “精神攻击？”
    黑发骑士感到微微不适，似乎是一阵沉重的感觉扑面而来，如同天幕倒倾，四周虚空仿佛都被压得弯曲收缩，就像是凝固成一块半透明的琥珀。
    让他产生了无法闪避，动弹不得的错觉，而那柄双刃巨斧的形象则是越来越大，不过眨眼间，已经占据了全部的视野，仿佛撕裂天宇的一击破空而来。
    轰——！
    战斧延伸的白线击在亚雷右臂上，水银流质的光芒爆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粒，而黑发骑士只感觉手腕一阵酸麻，同时，一股巨大的力量扯着他斜斜飞了起来。
    “……”
    黑发骑士面色一凝，身体忽然直接向下一沉，重心随着力量下移，显示出登峰造极的稳定性，硬是卸去了飞起之势。接着手臂骤然发力，黏住并牵引着牛头怪和它的巨虎，脚下交叠回旋，竟反过来将这个庞然大物抛了出去。
    力量还不小。
    亚雷低头一看，却发现自己的右臂上被斩出了一道细细白痕，隐隐可见血管，只差一点点就击破了他皮肤的防御。
    砰——！
    牛头怪身影坠地，溅起一阵剧烈的水花，只是一瞬便重新翻身而起，双腿猛烈践踏海面，轰着粗气又像是火车头一般冲了过来。
    速战速决吧。
    黑发骑士高大的身躯忽然一晃，顿时模糊隐入了水波浪涛中，牛头怪轰然袭来的残影刚停下，他便闪现在对方身后。
    亚雷全身噼里啪啦一阵爆响，硕大的拳头暴轰而至，青筋浮凸、青黑色的铁拳如同一件合金模具，裹挟着尖锐嘶鸣的液化气流，以快到声音都追不上的速度砸向牛头怪。
    轰——！
    黑光爆射中，牛头怪的头颅连带着头盔被瞬间砸凹陷变形，水银般的金属瞬间碎裂汽化，庞大的身形骤然一滞，却不倒下，居然迅速探出双手抓向亚雷。
    铛——！
    牛头怪钩镰般尖锐锋利的双爪刺中对手，却不见血，只是发出一阵金属交击的脆鸣，随后反震的力道倾泻而来，将它撞的一阵踉跄。
    亚雷随即反制，点踏海水的身影化作一片黑暗龙卷，拳如暴雨、人如闪电，绕着牛头怪极旋暴击。
    黑发骑士不假借任何外力，踏水而行，身影快如疾光电影，每一步踏落，均是一朵大小形状一致的晶莹水花。
    拳影极快极准，锐不可当，每一次轰击，便是一阵贯穿气流的脆鸣。飞溅的水珠就像是强弩重箭般飞梭乱射，整个海面都在一片黑色龙卷中轰鸣、颤动，仿佛一团暴风雨坠向害了海水，内部金属爆破的连贯哀鸣不绝于耳。
    砰砰砰砰砰——！
    密织恐怖的拳影仿佛成千上万黑色光束扫过它的身体，牛头怪庞大的身影疯狂颤动起来，那是无数的重拳直接击打在它的身体上，直接打得它动弹不得。
    轰——！
    碎片飞溅，甲壳破碎中，牛头怪四分五裂的身躯被被击飞了出去，零零散散的落入海面。
    淅沥沥——淅沥沥——！
    水银状液态的金属落入海水并不消散，反而一片片浮出海水，像是蛞蝓般朝着最大的碎片蠕动聚拢，俨然有再度复活的趋势。
    亚雷并不打算给它这个机会，漆黑的能量涡流在他掌心凝聚，仿佛吸取了天地间所有光华，渐渐凝聚成了一把黑暗之剑。
    “呼……”
    黑发骑士微微吐气，反手扫开黑暗光剑，化为一道千百倍的巨大光剑扫过海面，将金属碎片连带着起伏波浪一同削平、湮灭。
    这样一来就结束了。
    亚雷望着烟雾蒸腾的海面，表情恢复平静，正准备重新扎入水中，却发现又一股庞大的法力从深海中汹涌而出。
    “还有完没完！”他有些恼怒了。
    轰——！
    又是一道庞大的涡流钻出海面，混乱的水流海波内部，浪涛水珠如同子弹般不断飞溅，法力凝聚的核心位置，再度形成一个虚幻的空间波纹。
    “吼！”
    不耐烦的黑发骑士张口就是一阵长吼，脖颈瞬间粗大一圈，庞大的精神力、炼狱硫磺般的意志，尽数融入一声巨吼倾泻而出。
    滔天的精神威压，从空中一圈圈的发散出去，肉眼都可以看到那圈圈的旋漪呈现一种赤红光泽。
    亚雷现在已经将身体磨练到了逼近神躯的临界点，灵魂物质化的波动更是前所未有，骤然爆发出的狂啸，就如同山崩地裂一般。
    阵阵音波凝成实质到处震荡，狂暴的精神波动弥漫海天，把这海面上所有的法力波动都冲得滚滚散散。这音波之中蕴含的精神意志，竟然有一种太阳般炽热的温度，所过之处的海面，法力就像是雪絮般片片溶解，被驱散的一点不剩。
    深海广场中，银色巨蚌只感觉自己辐射出的精神感知像是迎面撞上火山喷发，一股难以形容的炙热烧灼感涌入脑海，烫的它差点惨叫出声。
    同时，这只大海魔还发现，自己传导出的法力此刻已经被冲得干干净净，吓得瞬间收紧了贝壳——将精神意志练的融入骨血，深入微毫，巨吼中都蕴含着强大的精神，这样的怪物它活了这么就还是第一次见到。

 第818章 转生之卵

    再潜回海底，海魔们已经没了脾气，银色巨蚌直接将两片贝壳闭的严丝合缝，翻滚着缩到了深海广场的边缘角落。
    接下来的谈判就顺利多了，在巴布尔这个内奸的斡旋下，海魔们许诺，只要亚雷替它们打残幽灵舰队，就将神秘海域西北角的六座淡水岛送给他。并且事成之后军费报销，抢夺的地盘全归人类势力，还可以得到海魔的友谊和善意。
    黑发骑士思索了那么几秒，很大度的婉拒了报销军费，表示只想要一笔价值八亿五千万贝利的战争援助——现在就要、当场支付、只收实物。
    这个数字是他和大章鱼抵达深海广场时一路计算出来的，大奸商大强盗巴布尔不是一般的海魔，而是一只对数字极敏感的海魔。神秘海域里同类的身价底细它一清二楚，关键时候敲诈勒索手到擒来，索取的数目不多不少，刚好在几只海魔的承受范围之内，接近它们心中价码的底线。
    不过海魔们也不傻，不可能他要多少就给多少，而且事还没办就要先付账这种行径让它们实在不放心。
    闹闹哄哄的吵了一阵子后，双方互相妥协，最后决定用契约解决问题。、
    契约规定，海魔交付战争援助之后的半年内，亚雷必须进攻幽灵岛，最低要消耗亡灵四分之一的舰队。胜负不论，攻打劫掠所得皆归己有，事成之后，海魔必须在一个月内交付己方海域的六座淡水岛，并与联合舰队指挥官结为战略同盟。
    双方的血液彼此交汇，凝聚成闪耀的契约符文流入冥河，代表友好的协商正式落幕，各取所需的契约方挥手告别，带着暗喜或者肉痛的心情分别离开了深海广场。
    黑发骑士先跟着巴布尔回它的巢穴，心照不宣的就地分完赃，然后在大章鱼的帮助下，带着自己的那份赃款回到了海面。
    接着他唤来自己的心腹舰队，让巴布尔将这些实物财宝运上甲板，并将它们伪装成刚刚打捞的海底宝藏，一路驶回蛋糕岛。
    空手套白狼赚了几个亿，这种事换成谁心情都不会差，亚雷一路哼着小曲，带着“打捞到的海底宝藏”满载而归，然后毫不犹豫的将这笔战争援助当成私产封装入库。
    怎么对付幽灵岛，他心里早有打算，根本不需要多少军费。
    战争从来不是只有硬碰硬的这一招，和一帮经验丰富、不惧死亡、还能潜水的怪物发动全面战争，只会白白便宜围观群众。
    ……
    河边别墅，地下石室。
    他们从海盗巴博萨手里得到黄金罗盘之后，本着受人钱财与人方便的态度，花了一点时间将老海盗整理干净，并殓装入棺，找了一块不错的墓地给妥善葬了。
    摆放着乱七八糟古董的石室也被清理一空，只留下了一块软木坐垫，用来充当亚雷的训练室——反正他不怕晦气。
    “……”
    黑发骑士端坐在镂空的网格软木坐垫上，双臂端平，掌心上下虚合，若隐若现的丝线状银白电光穿透手指，频繁的上下交织闪现。
    呲——呲——呲！
    密织的电弧脆响连成一片，亚雷身形如钟，体内传出好似重锤擂鼓的巨响，一波又一波地不断碾过四周，石室内的灰尘如同海浪还不断起伏回落。他整个人就像化为一枚巨大而强劲的搏动心脏，带动身旁的虚空随之律动应和。
    黑发骑士身处波纹涟漪的中心，双手虚握十指微些微弯曲，双掌之间黑光扭曲浮动，渐渐凝聚出一个黑色螺旋，内部一点极具质感的蛋形硬核正在成型。
    随着这枚蛋形硬核逐渐成型，石室内的震动虚空变得紊乱，深邃浩瀚的力量波动覆盖了整个空间，仿佛直通宇宙天外，遍布着黑暗星空的气息。
    “……”
    亚雷脸上覆盖着一层漆黑光膜，恐惧源力形成一层茧一样的东西，粘在他的脸颊上。瞳孔中，无数大大小小、互相拼合的黑色齿轮在正逆旋转。
    啊——！
    骤然间，他双手掌心的黑色硬核剧烈颤动，同时发出一阵阵野兽嘶吼般的尖叫，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极速孵化，正在破茧而出！
    咔——！
    伴随一声琉璃破裂般的响声，黑色硬核仿佛脱离了紊乱的水纹一般，瞬间变得清晰——外表是一枚鸽子蛋大小的金属状硬核，表面重叠拼合着一张张恐惧之王扭曲嘶吼的面容。
    硬核内部仿佛蕴含着一个布满硫磺与火焰的黑暗世界，悠远野蛮的嘶吼此起彼伏，阵阵灼热的能量辐射，化为一道道螺旋扭曲的高温轨迹。
    “……”
    黑发骑士紧绷着一张冷峻的脸，双目骤然紧闭，体内心脏起搏跳动的声音愈来愈响、愈来愈快，似乎控制黑色硬核，对他而言也是一件极耗精力的事。
    啊——啊——啊！
    交错重叠的恐怖咆哮随着火浪渐渐拔高，石室内虚空浮凸、气浪翻滚，顿时变成了高温锅炉般的场景。
    同时，巨大的精神辐射溢出硬核，凝为实质的黑色太阳，悬浮在亚雷的背后。他只是觉得灵魂猛烈的一颤，脑海里至白至净的光芒淹没了一切，原本巍然不动的身体也随之震颤。
    “呼。”
    黑发骑士张口吐气，一道瀑布般的灼热气浪顿时倾泻而出，灵魂物质化后光照万物的纯白光芒从黑色太阳内部丝丝裂现，抗衡挤压着来自硬核内部的精神辐射。
    砰砰砰砰砰——！
    纯净的白光就像是一道道闪电，毫不留情的将黑色太阳分割成了数百块碎片，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破碎声顿时响彻空间。石室内猛地黑暗，一切事物都失去颜色，让人仿佛徜徉于黑洞的内部。
    不知过了多久，无数高地起伏的嘶吼突然聚拢归一，岩浆般的刺目红芒骤然溢出黑暗，一时间，整个空间的到处都闪着暗红的光和黑色的影子。
    就在这时，黑色硬核外表那一张张恐怖狰狞的魔神影像，忽然像是有生命般蠕动了起来，那一双双暗红的双目骤然睁开，裂出数枚眼球，眨也不眨的盯着亚雷。
    深邃的暗红魔眼凝出后，所有的异像都消失了，七八双眼睛安静的注视着黑发骑士，似乎在等待他的回应。
    “你急什么？现在还不是时候。”
    亚雷睁开了眼睛，两道岩浆般的滚烫血液溢出眼眶，注视着黑色硬核上的数双魔眼，发出一声粗重的低吼。
    “……”
    仿佛是听清了他的话，黑色硬核表面浮凸的魔影同时合上双目，表情回归平静，渐渐隐入了黑暗深处。
    “……”
    黑发骑士伸手攥住蛋状硬核，瞳孔中利剑般的光芒渐渐隐去，抬头看了一眼四周光秃秃的石壁，轻轻的舒了一口气。
    亚雷手中的这枚黑色硬核，名字是转生之卵，里面储存着他这段时间以来，通过和黑暗源力交流吸收到的所有知识。
    原本只是虚拟的精神结晶，现在因为积累的大量源力碎片，已经由虚返实完成了物质化的转变。一般情况而言，转生之卵培育到这种程度，已经随时可以进行转生，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终焉骑士——真身的强度可以慢慢调节提升。
    但是黑发骑士现在却不能这么做，不仅仅是因为没有人神压制的境界，还有完美之躯的因素。卡斯珀说过完美之躯并不妨碍转生，但是却没说过转生妨不妨碍完美之躯，万一真身与完美之躯冲突，他可就要哭瞎了。
    就算没有冲突，成为终焉之后，抵御神格侵蚀也要付出大量精力，想要铸就完美之躯，恐怕是难上加难。
    真身具体是个什么情况，现在的亚雷大致也有点概念，差不多是人类通过和宇宙源力的交流回馈，在自己身体基础上所孕育出的，与灵魂意志相匹配的不灭之身。
    除去失控堕落的情况，终焉骑士永远保持着灵魂内核——本体——真身三位一体的状态。平时是本体覆盖真身的节能形态，战斗时则相反，真身会瞬间覆盖本体。
    值得一提的是，为了分割神躯和灵魂的共感，节省抵御神格反噬的消耗，终焉骑士必须将本体选为承载灵魂的容器。
    可本体依然是凡人，人被杀就会死，因此就算强如终焉，一旦本体遭受重创，也会面临死亡的威胁——除非他在死前的一刹那选择堕落为封印者。
    不过，本体的死亡并不代表真身陨落，神躯永恒不灭，就算成为了失去灵魂的空壳，最多不过是失去依凭匿入虚空幽界。一旦有血缘相近、并且足够强壮的“本体”出现，它就会瞬间做出反应和回馈——这就是真身能够继承的奥秘。
    亚雷选择暂时搁置了转生仪式，并非没有代价，孕育成熟的转生之卵无时无刻不在渴求释放。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爆发一次力量，这就促使他需要耗费精力压制——不过这要比神格侵蚀轻松多了。
    幸亏黑发骑士目前的灵魂意志强到变态，能够将转生之卵压的不能翻身，否则也只能被迫中断完美之躯的研修进程，直接成为终焉。
    ，

 第819章 检讨

    “头儿！事情办妥了，以你名义发布了征召令，凡事登记在册的海盗势力均有送到，我们的船也已经准备好了。”
    妮可沙哑脆甜的声音，忽然远远的从密道上方传来，因为距离过长的缘故，听上去有些拉长和失真。
    “辛苦你……嗯？”
    亚雷这句话刚说出口，才意识到这是妮可的声音，脸一下子黑了下来，后半截话也猛地咽进了嗓子眼。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女骑士望着黑洞洞的隧道，感觉忽然一股莫名的寒气扑面而来，缩了缩脖子，下意识的拔腿转身就跑。
    轰——！
    灰白的龙卷风柱毒龙似得扑出隧道，气流就像是吸水的漩涡，将整个储藏室搅的杂物乱飞。刚刚准备开溜的妮可被风柱一吸，只来得及尖叫一声，就被风力扯住身体迅速后拉，接着跌跌撞撞的落入了隧道。
    “啊啊啊！”
    女骑士手舞足蹈的在气流内胡乱扑腾，整个人就像是落入了抽水马桶，冲得七荤八素后，一股脑被倾泻的气流卷入了石室内。
    噗通——！
    就在妮可惨叫着落地之前，气流忽然反向一冲，铺成一层厚厚的气垫，卸去了大半冲击力后，带着她以一个非常难看的姿势摔倒在地。
    “哎呦！疼疼疼，腰断了，背也好疼，右腿！右腿骨折了！”
    女骑士痛哼着扑倒在地，激起了一阵淡淡雾状的尘埃，明明没受什么伤，却躺在地面上打着滚干嚎了半响。
    “……”
    亚雷注视着抱着左腿喊右腿骨折的某人，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想再把她弄出去摔一次。
    “嘶嘶嘶！”
    妮可干嚎了半响却不见效果，于是佯装倒抽着凉气仰起头，视线从石室顶端向下移动，经过了半面石壁后，入目处是黑发骑士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头儿！”
    妮可恰到好处露出震惊的表情，然后迅速翻身而起，一溜烟的缩到了石室墙角里，双手扶住两边的墙壁，弓起腰背、腿脚保护性的微微下蹲——动作流畅灵敏，和刚刚抱腿干嚎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是什么破姿势，害怕？
    黑发骑士看到她缩到墙角里的姿势，莫名一阵不爽，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脑门上清晰的凸出了几根青筋。
    “头、头儿……你……你该不会像是想体罚我吧？”
    女骑士将他表情收在眼里，心知自己这回要倒霉，连忙咬着舌尖挤出两滴眼泪，露出了楚楚可怜的表情。
    “体罚？我为什么要体罚你？”
    亚雷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脑门凸出的青筋跳个不停，眼里跟着透出了两道危险的厉芒
    “额……”
    妮可张了张嘴，一时言塞，只能哑口无言的耷拉下脑袋。
    我错了，我不该唆使莉迪雅勾引你，下次再也不敢了，请你原谅卑微愚蠢的我吧。——这种话她实在是说不出口啊。
    “不知悔改！”
    见某人低头不说话，火冒三丈的黑发骑士终于全面爆发了，两条眉毛一竖，指着她的鼻尖怒斥道：
    “不要装可怜，装可怜也没有用！记住你犯的错！原本我和莉迪雅相处的很融洽，现在全毁了，罪魁祸首就是你！她已经彻彻底底被你教的坏掉了，现在只要远远的看到我……就和你现在的姿势一模一样，让我感觉自己像是个坏人！”
    “……”
    妮可被他批判的像只鹌鹑一样缩在角落里，表面是一副我知错我理亏的表情。心里却在埋怨莉迪雅意志不坚定，只大胆了一天就彻底不行了，貌似还落上了奇怪的后遗症，简直是浪费自己的期待。
    “把头抬起来。”
    亚雷见女骑士耷拉着脑袋一直不吭声，也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命令对方抬起头后，双眼一瞪：
    “你知错了吗？”
    “我知错了。”
    妮可连连点头，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又补充道：“我真的已经深刻反省了，以后绝对不会再犯，可不可以别体罚我？”
    “谁要体罚你！”
    黑发骑士又瞪了回去，同时摸了摸下巴，慢条斯理的说道：
    “既然你已经深刻反省，那我也就不再多说。明天我们上船之前，你交一份五千词汇量的检讨书给我，让我看看你反省的到底有多深刻。”
    “五……五千！？”
    女骑士触电般的举起十根手指头，瞠目结舌的望着对方，在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顿时脑袋一歪，露出了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噗通——！
    妮可一屁股坐到石板地上，双眼发直的望着上方密道，表情晦涩，眼神黯淡无光，气若游丝的呢喃道：
    “我真的已经深刻反省了，可不可以不写检讨，直接体罚我呢？”
    “不可以。”
    亚雷义正辞严的拒绝了她，体罚什么的，对起源骑士来说还不是毛毛雨，惩罚当然要专挑对方怕的来。
    “……”
    女骑士顺势躺倒，接着就地一滚，摆出一副躺平任抽打、但我就是不动的赖皮姿势。
    “你也可以选择关禁闭。”
    黑发骑士无视了她无声抗议的动作，指了指石室的地板，逐渐加重语气，一字一顿的说道：
    “就在这里，半个月，期间不可以见任何人。”
    他说话的余音还未散尽，妮可就已经摆脱了瘫痪状态，如同标枪般笔直的立了起来，神情严肃了行了一记军礼，毫不犹豫的说道：
    “我选择写检查！”
    刚刚自己真是傻了，不就是写检查这种小事么，完全没必要亲自做啊，交给大木头克拉克不就行了吗，我真是太机智了！
    “嗯。”
    亚雷见女骑士态度大变，赞许的点点头，一双漆黑瞳孔似乎是看穿了她内心的想法，语重心长的提示道：
    “我知道你的笔迹，如果让我发现有人代笔，那么你和他都要重写一份。”
    “明、明白。”
    某人明显又蔫了，语气也没了之前的果断。
    “听明白就好，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先走了。”
    黑发骑士挥手送走了魂不守舍、浑浑噩噩的妮可，掏出胸口衣兜中的怀表，看了一下指针所指的时间，脸上渐渐浮出了笑容：
    “万事俱备……不会再等多久了……”

 第820章 黄金版的鱼和蟹

    清晨，金色阳光顺着别墅的二楼窗口斜射进去，亚雷扯开帘幕站在窗沿边，举着一枚青瓷茶具，光线顺着茶具分开，在他的脸侧留下一块逆光的阴影。
    精美的陶瓷茶具沐浴在阳光下，蒙上了一层梦幻清澈的微光，色泽淡雅、青亮、稳定，绘着含苞待放的青色白边水仙花，线如烟雨般勾勒，墨色古香的韵味跃然于杯面。
    这是海魔交付他的珍宝之一，一件孔雀蓝的古代瓷器，据说拥有四百多年的历史，做功精美、价值不菲。
    黑发骑士对海魔不识货的胡扯嗤之以鼻，这件瓷器岂止是价值不菲，就算用价值连城来形容也丝毫不为过。
    如月光般净白的胎胆，配上柔美清净的作画，这仿佛永远定格永不褪色的传世瓷器，只有古代的史籍曾有过详细记载。
    它也绝不止区区四百年的历史，因为罗赛维亚和联邦都模仿不出这种神韵，也只有悄然隐去的远东之国赛里斯，才能出产如此精美的茶具。
    多半是大转移之前卖到了中庭之地，不知为何落到了某只海魔手中，从此蒙尘。
    “落到我手里，你算是找到最好的归宿了。”
    亚雷自言自语的打开抽屉，取出一只垫满棉花的金属匣子，仔细给瓷杯裹了一层白色丝绸，然后转身锁进了保险箱。
    “头儿！”
    他刚将传世青瓷收进保险箱，妮可的声音就远远地飘进了门内，脚步声由远及近，跟着一层门板喊道：
    “检讨书写好了。”
    “进来吧。”
    亚雷话音刚落，女骑士就踢开房门，捧着一摞纸稿举过头顶，一溜烟的窜到了他面前，弯腰低头：
    “诚意满满的检讨书，请你过目。”
    “是么？”
    黑发骑士怀疑的看了她一眼，摊开十来页纸稿，翻开粗略的看了一遍，确定是对方的字迹后就丢到了一边：
    “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不过既然馊主意是你出的，莉迪雅的后遗症你也得想办法治好，否则就准备天天写检讨吧。”
    “包在我身上！”
    女骑士表情一变，信心满满的连拍胸脯，似乎是早有心理准备。
    “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事，回去收拾行装，准备登船出海吧。”
    “有事！”
    妮可眉梢一下子舒展开，眼睛闪着亮光，满脸欣喜的嚷道：“好消息，歌德和洛洛刚刚进阶了，就在黎明之前的那段时间。”
    “居然在这个时候……”
    黑发骑士挑了挑眉毛，视线一下对到了女骑士眼上，疑惑的问道：
    “这两个家伙有问题，他们为什么不亲自来告诉我？”
    “我哪知道。”
    妮可很无辜的摊开双手，眨了眨眼睛，唇角也跟着翘了起来：“大概是害羞吧，毕竟，他们和我们有一点小小的不同。”
    “害羞……”
    亚雷从她眼中读到了另外一层意思，稍一琢磨，便领会的点点头：
    “你知道这两个家伙在哪里吧，通知他们立刻来见我。”
    ……
    咚——咚——！
    歌德和洛洛相视一眼，同时吸气，敲响了总督大人书房的房门。
    “阁下，是我们。”他们隔着房门说道。
    “进来。”
    得到允许后，歌德和洛洛齐步前进，一左一右推开陈旧的棕色木门，门下的棉布垫层和地毯摩擦发出轻微的响声。
    这声音传入两人耳中，仿佛是催眠的魔音，让门扉开启的速度变得缓慢冗长，竟有几分心惊肉跳的悸动。
    光线和阴影随着空间敞开的印入视野，渐渐放大，让他们感觉自己推的不是一扇木门，而是决定自己未来和前途的命运之门。
    “……”
    亚雷注视着一丝不苟推开房门，将这个简单动作弄得像是什么庄严仪式一样的水产组，眉梢微拧很快又舒展开——他差不多已经了解了两人此刻的心里状态。
    和黑之座出身的妮可他们不同，歌德和洛洛属于半道加入，与黑发骑士没什么人身依附关系，很接近高薪聘请的佣兵角色，就算挂了军职也无法改变这一点。
    原本凯尔特总督府雇两个高级佣兵，彼此之间身份地位也算般配，两人拿钱办事心安理得。
    现在亚雷的蛋糕越做越大，展现出的实力越来越惊人，加上卡拉他们所得的丰厚优待，落差也就拉开，两人开始自卑身份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而且，还有黄金之力的因素，这股威力无穷的力量歌德和洛洛说不眼红肯定是谎言。但目前接受这股力量的人，毫无疑问都属于总督的嫡系，两人算不算嫡系，他们自己心里都有些没底。
    “歌德、洛洛，你们跟我也有两年了吧，平日尽职尽责劳苦功高，实在是不容易。现在你们两个已经晋阶起源，原先的那份契约已经不够规格，有没有兴趣换个身份？”
    黑发骑士知道他们心里的顾虑，一开口就对症下药，准备给二人换一身“新皮”。
    “我们愿意！”
    两人相视一眼，彼此看到了对方眉宇间的喜色，立刻单膝跪地、左手抚上右胸，异口同声的说道：
    “我们不要高薪、不求举荐，只想入卫所，为阁下披荆斩棘！”
    钱再多、官职再高也比不上实力的提升，而想要获得力量就得成为总督的嫡系，这点他们看的清清楚楚。
    什么才是总督的嫡系？
    黑之座、卫所、新军，这三样才是总督的嫡系。
    其中黑之座的含金量最高，毕竟是从学院就一路相随的老兄弟，彼此之间相识于微末、同气连枝，可以说是情同手足，互相挡刀眼睛眨都不会眨。
    但是这层关系二人是奢望不上了，只能从卫所和新军中找门路，毫无疑问，仅次于黑之座的就是卫所。谁不知道凯尔特总督府是铁打的卫所，流水的新军，很多退伍后的精英老兵也加入了卫所，获得了采邑。
    而且，获得采邑之后，自己与总督就完全是人身依附关系了，只有到了这一层，歌德和洛洛才有底气把自己也当成嫡系的一员。
    听到他们的表态之后，亚雷的表情又亲切了几分，看着二人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欣慰赞许的神色。
    不错，很识抬举嘛。
    而且知道新军是流水的兵，卫所制才是总督府的根基，脑子不蠢、实力不弱，又肯上进，还是值得栽培一番的。
    “好！既然你们愿意入卫所，那现在就挂个虚衔，不日我等返回凯尔特，就正式授予你们军职采邑。”
    黑发骑士欣然批准了二人的请求，抛出虚衔稳住他们的心后，接着说道：
    “这次去海贼议会议事，原本没有你们的任务，不过你们既然已经晋阶，那一切就另当别论。回去收拾好行装，准备登船出发吧。”
    “遵命。”
    歌德和洛洛俯首听命，二话不说，就转身离开了书房。
    ……
    经过这段时间的发展，黑胡子海贼团的财力愈发充裕，舰队的数量又增加了——整整一艘。共计已经有六艘巡洋舰，十二艘护卫舰，八艘驱逐舰，巡逻舰八艘，补给舰三艘。
    虽说数量庞大，但碍于神秘海域的封闭地理，这些战舰的型号都比较老旧，落后时代一至两代。除去武装人员的话，昆西号出来都可以开无双，性能高到不知道哪里去。
    不过同时挂上黑旗黑帆，浩浩荡荡的航行在海面上，还是很有视觉冲击力的。就像是一群庞大海兽结群而行，凶威赫赫的乘风破浪横渡海疆，伺机搜寻猎物一般。
    黑胡子舰队的其中一艘护卫舰内，黑发骑士和水产组先后步入船舱，三人全部进入舱室后，通道的大门便随一阵狂风“啪哒”一声闭合。
    亚雷背对着二人走到舱室中心，停下步伐，抬头凝视着对面的舱壁，冷静的说道：
    “既然已经来了这里，想必你们也有了大概的底细，有些话不必多说。黄金之力不传外人，只要记住这一点就行。”
    “我们明白！”
    歌德和洛洛满心激动的回答道。
    “明白就好。”
    黑发骑士说话的同时双手捏拳，额头上一根根青筋爆开，一双眼睛释放出了强烈的白光。
    二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视野内顿时一片苍白，同时传来一股沛不可挡的吸力，整个身体不就自主的凌空飞起。
    “这就是八项极限之后才拥有的生命循环，纵观整个安特拉苏，比它更紧密的斗气网络还不存在。传承初期的会有巨大痛苦，不要有抵抗之心，咬牙接受它。”
    亚雷脸上浮出魔神虚影，无数道流畅密集的黑色线条从他四肢百骸间浮现出来。如同一根根冷光闪烁细长钢条，沿着他身体的轮廓，撑起一个虚实不定的透明身影。
    “开始了！”
    黑发骑士双臂向后一摄，歌德和洛洛就悬浮到了自己面前，手掌微微张开，两人便被巨大的气流一卷，后背直接贴到了他的手掌上。
    呲——呲呲——！
    庞大的生命波动激荡虚空，无数链条状的金色电流不断从空气中闪现出来，空间似乎都在巨大引力的扭曲下被稍稍弯曲。电流迸溅的脆响中，从亚雷撑起的透明轮廓忽然一分为二，如同幽灵一般扑进了二人的身体，
    歌德和洛洛的身体上，顿时密布了一层循环交织的闪亮黑线，引导着他们的生命之火偏离原先轨迹，按照八极之力的循环网络，循序渐进的改变轨迹。
    压覆战纹意志，强改生命之火的循环路径，其中的痛苦之大难以想象，纵使亚雷已经轻架熟路，对二人而言也是一番生不如死的折磨。
    歌德和洛洛全部的生命之火，都被频繁闪烁的黑色线条强行修改回路，连同庞大的生命精华一起，一波又一波地涌向四肢百骸。
    在爆炸般的膨胀疼痛衬托之下，身体和灵魂仿佛都在被撕裂，另他们痛不欲生，但是力量点点增强的实感却促使二人咬牙坚持了下来。
    “……”
    歌德和洛洛静静的悬浮在半空中，配合亚雷的引导，陆续点燃了炎、山、地、水、光、雷、暗另外七种斗气后。
    八极合一的光芒，从他们身上骤然爆发，如同漩涡般闪烁流转。
    随着时间的推移，自二人脖颈后的脊椎处，千丝万缕淡金色线条透出皮肤。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徐徐流动，所过之处的异种生命之火全部熄灭，混入淡金色的细微线条，使之逐步加快运行。
    “黄金之力！哈哈哈哈！又是两个黄金之力！”
    黑发骑士见状顿时大喜，体表电浆翻涌，输出的力量不断增强，直到璀璨的金光将两人的身体彻底笼罩。
    歌德和洛洛按照他的牵引，身体如同扯线木偶般运动，摆成了胎息的姿势，如同两枚金色的大茧，悬浮在舱室内的半空中。
    一个星期之后。
    金茧先后皲裂，歌德和洛洛在亚雷刻意的控制下，没有表现出卡拉当初苏醒时的攻击性，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然后便是一脸惊喜的看着自己。
    “黄金之力？”
    歌德看着自己掌心燃气的金色光焰，顿时眉飞色舞的咧开了嘴巴，有心炫耀，刚一侧脸就发现好友手上燃烧着和自己同样的光芒
    “我的也是！”
    洛洛惊喜若狂的望着他，全身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呼吸频率一下子变快了数倍。
    “你们两个表现的让我非常意外。”
    黑发骑士一挥手，他们徐徐落回了地板，事先分别投向二人的脸庞，笑着说道：“居然都是黄金级的潜力，也不枉费我在海上拖延了几天时间。”
    “抱歉！”
    洛洛此刻还没有被狂喜冲昏头脑，先是致歉，然后小心翼翼的问道：
    “没有耽误正经事吧？”
    “小事而已。”
    亚雷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解释道：“虽然身处船舱不能动弹，但我早已经使用邪能假面和他们做过交流，事情没有耽误，你们不必自责。”
    “那就好。”
    洛洛松了口气。
    他是没有被狂喜冲昏头脑，但是另外一个人就不一样了。
    “黄金之力……哈哈哈……黄金之力……”
    歌德傻笑着取出腰间的佩剑，双手摩挲着剑锋，然后散去斗气，一把捏住了锋刃。
    喀嚓——！
    五指陡然用力，金属锋刃直接被拗断。
    、

 第821章 胁迫

    黑胡子舰队停泊在议会岛附近的公海海域，蔚蓝色的海面上黑帆林立，交织的舰影如同墨迹般染黑了大海，大片海域已经被四大海贼团为首的大小舰队分割霸占。
    庞大的联合舰队群蔓延数十海里，一望无际，被舰船碾平的海面上，到处都是蚂蚁满穿梭的补给舰和商船
    就在亚雷以联合舰队总指挥的名义，发布召集令之后，神秘海域内登记在册的海贼团收到命令，就陆陆续续集结而来。
    另外三大海贼团就很给面子的赶到了海贼议会附近——不想给面子也不行，海贼议会是他们共同的利益，不维护好这层虎皮，以后就没有合法的理由剥削底层海贼。
    海贼们面对第一次召集令，大多都怀着新鲜好奇加上惴惴不安的心态，期待大新闻的同时，又暗暗祈祷不要波及到自己。
    和他们预料的相同，大海贼黑胡子果然公告了一个大新闻。
    他在最新的议会上发言声称，在神秘海域幽灵群岛的岛境内，藏匿着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非常可能威胁到周边海域的安全。
    接着，黑发骑士向议会出示了“确凿的证据”——小小一管皂荚粉。
    虽说成分是皂荚粉，气味是皂荚粉，颜色和质地怎么看都是皂荚粉，但是现在它还有了个恐怖的新名字——亡灵病毒。
    听到这个闻所未闻的神秘武器，海贼议会上下全席内心都是懵逼的，然后亚雷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这件恐怖武器的危险性。
    首先上场的是咸鱼们，没错，就那批弱小到连鱼贩都能随意捕捉的悲剧亡灵鱼。
    黑发骑士原本已经将它们打发到了一座无人荒岛“养老”，但现在情况有变，就给这群咸鱼安排了一个新身份——亡灵病毒的受害者。
    在一帮海贼高层面前，为首的那条大咸鱼痛哭流涕，用非常有节奏的哭腔，讲述了自己和同伴的悲惨遭遇，意思差不多就是这样的：
    “我们原本家住神秘海域东边，水暖食多天敌少，生活乐无边。”
    “某日幽灵船突然下潜，恐怖残忍不留情，投放剧毒祸害人间。”
    “毒素入体销形蚀骸，食无甘味寝难眠。”
    “终有一日把鱼翻肚，浑浑噩噩无数天。”
    “醒来已变成咸鱼身，又酸又臭讨人嫌。”
    “可怜我那老祖母，接着又昏了无数天。”
    “可恨那幽灵岛，实在太阴险，圈海囚笼引燃火山。”
    “意欲灭口把事做绝，老父被烧成了碳烤鱼，此恨更难填。”
    “我们身体虽残志还坚，逃出了家园流落到海边。”
    “从此用利钩把唇穿，铭记仇恨不共戴天！”
    其实呢，它们的嘴巴是被一群鱼贩给刺穿的，变成咸鱼和幽灵岛也没有任何关系，哭诉的内容更是子虚乌有——鱼哪会记得自己爹妈长什么样，它们都是散生散养凭运气长大的，祖父祖母这么高端的亲戚关系更不可能有。
    不过无所谓，这一切的一切，只是为了让幽灵岛背锅而已。
    是不是事实不重要，只要海贼议院里坐着的那些人相信这是事实，哪怕是暂时相信，对亚雷来说也足够了。
    “竟……竟有这种事！它们想要干什么？把我们也变成咸鱼吗？”
    “真是没有人性，它们居然连鱼都不放？。”
    “连鱼都要变成亡灵，更何况是我们呢。”
    部分战争狂人自觉已经领会了黑胡子的意思，另一部分智商不足的也跟着附和起来，会场里很快就充满了阵阵喧嚣声。
    亚雷知道单凭几条咸鱼还不足以成为决定性证据，又让剩下来的证人陆续上场，分别是全身瘫痪的病人，毫无生命波动的尸体，浑身腐烂、散发出恶臭的亡灵。
    “中了亡灵病毒之后，受害者会感觉到四肢无力、全身麻痹、同时伴随间歇性疼痛。然后一点点失去控制身体的能力，三到五天之内就会瘫痪，身体也会腐烂流脓。”
    黑发骑士一边介绍亡灵病毒的毒性，一边快步走下大理石阶梯，来到脸色苍白神情茫然的光头病人身前。
    咔——！
    伸手一把扯下了他身上的白色病号服，将那一身散发着异味、遍布溃烂疮口、淌满绿色汁液的残破身体，毫无保留的展示在众人眼前。
    “嘶——！”
    议会大厅里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倒抽凉气的声音。
    “他的症状怎么这么像梅毒晚期啊？”
    某个见多识广、眼睛也比较尖、说不定还有难言之隐的海贼议员，眼睛直勾勾盯着病人长满硬质肉疙瘩的下|体，发出了质疑的声音。
    “没错，这位朋友说的很对，就是很像梅毒晚期。”
    亚雷闻言冲对方竖起了大拇指，面不红气不喘的继续胡扯：
    “但这还是初期症状，如果任由这种毒素侵蚀下去，受害者的身体机能不断下降，严重后连呼吸的能力都会丧失，最终会死的非常非常痛苦。”
    说着，他忽然又指了指刚才发言的那位议员，神情凝重的说道：
    “如果你现在有了疑似症状，那么有可能不是梅毒，或许就是这种亡灵病毒，任由它爆发一定会惨不忍睹啊。”
    “那怎么办？”
    这位海贼议员一下子慌了神，紧张不安的看着他，又看了一眼腐烂成“烂人”的病号，脸色顿时变得无比苍白，仿佛随时会变成纸片飞走。
    “不用担心，这种病毒早期还是有救的。你现在赶紧到我的船上，去找我的船医南希，她有办法帮你遏制住病情。”黑发骑士“好心”的给对方指出了一条生路。
    “好好好！”
    这位议员已经被吓的六神无主，听到他的指点后，立马飞一样的离开了席位，提着裤子、双腿大幅分叉，以酷似猿猴的姿势蹦跳着冲向出口。
    “快快快！越早得到治疗，治愈的机会就越大！”
    亚雷冲着他的背影不断大吼，让对方跑的越来越疾，姿势也越来越狼狈。
    等对方的身影彻底离开议会大厅，他才收回视线，心里冷笑一声——这个病人就是梅毒重晚期加绿色颜料炮制的假货，既然你看出来了，那就不能留你在这里了。
    “我们继续介绍病毒。”
    黑发骑士将扯烂的碎布盖回病人身上，重新转向议员们的席位，指着尸体介绍道：
    “感染病毒之后，最多一个星期就会死，死后有大几率转化成亡灵——肮脏丑陋、毫无智商可言的下级亡灵。刚刚发言的那条咸鱼，属于感染者中的特例，上万条金枪鱼就出了这么一个，你们最好不要有侥幸心理。”
    “指挥官先生。”
    又一名海贼议员站了起来，指着他手指的那支琉璃试管，迟疑的问道：
    “如果说您手中的东西，就是亡灵病毒，那么您是通过什么渠道得到它的？或者说，您有什么证据证明它就是亡灵病毒呢？”
    “答案不就在你面前么，都是这群亡灵鱼的功劳，这些病毒粉末也来源于它们的身体。不过其中的明细，我们可以找幽灵岛的亡灵们问个明白。”
    亚雷立刻转移话题，将所有疑点抛到了咸鱼和亡灵岛的身上，加上新话题的争议度极高，所以转移的很成功。
    “什么？找亡灵谈判？”
    海贼议会顿时满座哗然，如同煮沸的锅炉瞬间掀开盖子，众人的话语像是水蒸气般“噗嗤”一下扩散开。喧嚣的议论声持续了好半响，才稍稍平息，一连好几位议员从席位上起立，七嘴八舌的问道：
    “找那群亡灵问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您组建联合舰队，难道就是想和那群死人和平谈判？”
    “如果他们真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您打算从他那里得到什么？”
    黑发骑士屹立于言论的风暴中心，笑而不语，直等到议会大厅喧嚣彻底消失，恢复安静后，才逐一回答他们的提问：
    “我的意思是，在做好战争准备的情况下，进行一定程度的谈判。谈判过程中我会带上我们的舰队，要求它们对先前发生的事做出解释，同时调查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真实性。”
    “谁来负责谈判？谁能和死人沟通？”
    “那群死人骨头一定会杀了我们的使者！”
    “指挥官阁下，我们需要战争，用我们的炮火和舰队夷平幽灵岛！”
    海贼议员们敲着面前的石桌又叫嚣了起来。
    “安静！”
    亚雷的声音骤然爆发，音波撼动空气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从他立足的位置扫向整个议事厅，另空间内聒噪细碎的声音顿时一清。
    “我将带着我的部下，亲自去幽灵岛会晤高等亡灵，联合舰队将作为我们海贼联盟展示武力的手段，如有必要立刻开战。”
    趁着这个间隙，黑发骑士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另海贼议员们一阵目瞪口呆。
    “带上联合舰队……进行谈判？”另外三位大海贼也在默默咀嚼着他的意图。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而绝不是目的，我集合舰队也是为了增加谈判的筹码。幽灵岛的高等亡灵不是傻瓜，在我们表现出坚决抵抗的意志后，或许会进行某种程度的妥协——至少，还可以核实某些真相。”
    “如果谈判失败，被拒绝呢？”某位议员尖酸的质问道。
    “如果失败。”
    亚雷将视线扫过整个议事厅，一字一顿的回答道：“有需要的话，我和我的部下将战斗在第一线，你们视情况便宜行事。”

 第822章 针对

    黑发骑士这句话一出口，音波拂过议会大厅之后，所有海贼议员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先是狐疑、猜忌、惊愕，经过短时间的发酵后，最后统统变成了肃然起敬。
    这分明是要用利用自己的人身安全，换取海贼与亡灵谈判时进退的余地啊。
    如果说这是为了攀向权利巅峰做出的豪赌，那么牺牲也太大了吧，或者说……这位大海贼其实是个悲天悯人的圣人？
    不管怎么说……计划确实可行，如同能通过谈判桌消弭一场灾难，那么对神秘海域的所有海贼都是一件好事。
    付出了这么多的时间和精力，获得了联合舰队的指挥权后，亚雷难道真想谈判？
    才怪！
    他处心积虑成为神秘海域的知名大海贼，只是为了从海贼手里借力，才不是为了所谓的海贼事业，他真心想要的东西彻头彻尾就只有幽灵舰队。
    起初黑发骑士试图煽动海贼和亡灵的战争，让二者互相消耗，自己趁机捡便宜。但自从成为联合舰队总指挥官，并且拥有了一批强大的黄金战士后，他就彻底改变了想法。
    原因在于，以亚雷目前所拥有的实力，加上无冕海贼王的地位，已经完全没必要让海贼和幽灵岛互相消耗。只需要一点点计谋，就能直接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相反，如果幽灵舰队被过度消耗，他蛰伏这段时间准备收割的成果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现在，黑发骑士千方百计想要与高等亡灵进行一次会晤，目的就是近距离接触它们，然后直接斩首。
    他之所以制定这样的计划，也有充足的理由。
    长期以来，亚雷风雨无阻的坚持到幽灵岛偷岗哨，通过审问那群弱智亡灵，然后将那一点点零碎的情报拼合起来，水滴石穿的得到了不少核心情报。
    其中有一份情报极为重要，那就是——高等亡灵的藏身之处，是一个由白色沙漠和石英枯枝组成的封闭空间。
    不在现世，没有那该死的圣序锁压制，他就无限制的状态。
    黑发骑士拥有足够的自信，他只要完全发挥自己目前的力量，加上卡拉他们的辅助，尽数拿下高等亡灵绝不是问题。
    高等亡灵的底细亚雷也是清清楚楚，巴格就属于稍弱的高等亡灵，最强那一批也不超过六阶，和他相差甚远。
    正因为如此，黑发骑士今天才有绑架整个海贼势力，以联合舰队指挥官的名义，要求会晤高等亡灵的行动。
    毕竟硬闯封闭空间难度太高，如果那些高等亡灵一心仗险固守，他也没有办法。不过要是被直接邀请进去的话，一切就好办多了。
    ……
    经过长达一个小时的辩论，海贼议院经过再三考虑，最终批准了大海贼黑胡子的要求，允许他以海贼议会的名义，率军出使幽灵岛会晤高等亡灵。
    同时任命白胡子为联合舰队副指挥官，副指挥官本身没有任何权利，但是一旦主帅遭遇不测，他就能立刻接管军权，以备不测。
    亚雷屹立在宽阔厅殿的中央，背脊挺的笔直，注视着那庄严的木锤敲击在海贼法典上，唇角不着痕迹的上翘了一个弧度。
    耳畔那声清脆的锤音仿佛越来越远、渐渐模糊，最后化为一声酷似钟声的闷响。
    他知道，这代表着幽灵群岛的丧钟。
    ……
    黑胡子海贼团，三号护卫舰。
    刚刚获得黄金之力的水产组正在甲板上小规模训练，适应刚刚获得力量。
    白衣蓝裤的洛洛直接坐在甲板上，细长的眼眸半闭半阖，双手攥着一根钢条，淡金色的斗气在他的皮肤上剧烈涌动。如同一层激荡的小小海浪，身下的甲板上，一滴滴的汗水痕迹清晰可见。
    咯——咯咯——！
    黄金之力的灌注下，他手中的钢条一点点“活”了过来，如同蛇一样灵活的蠕动翻滚了一圈，忽的窜到了甲板上。
    带着金属滑过木板的清音，以洛洛的身体为中心，绕着他迅速的旋转起来，不时还昂起“头”眺望四方，似乎是在替主人戒备周围的情况。
    旁边注视他们训练的亚雷看到这一幕后，心中忽然一动，身形在原地消失，镀上一层漆黑光膜的长剑裹挟着风雷之声斩向洛洛。
    他将力度和斗气都控制在五成左右，不过这一剑依然斩的快若奔雷，按照洛洛进阶前的反应速度，就算能避开这一击也会表现的极为狼狈。
    锵——！
    他的劈斩竟被直接招架住了，从甲板上窜起的钢条昂起身稳稳地架住了黑发骑士的斗气斩击，虽然被毫无悬念的一分为二?，却实实在在追上了他此刻的速度。
    “这就是你的起源之力？”
    亚雷举重若轻的停住锋刃，提剑回鞘，脸上露出了赞许的表情。
    “没错。”
    洛洛睁开细长妖媚的眼睛，浓密的睫毛在面颊上投下两道扇形的阴影，恭敬望着黑发骑士，仔细的解释道：
    “我的起源之力是活化，只针对金属的活化，似乎能赋予它们一定动物的性质。刚刚被您斩断的钢条，就被我赋予了蛇的性质，所以反应速度非常快。唯一可惜的是，它们不能距离我太远，活化的时间和数量也有限制。”
    “很适合你的起源。”
    亚雷注视着仍在甲板上抽搐蠕动的钢条，脑海中浮现出这股力量的几种用法，高兴的脱口说道：
    “就算有种种缺点，这股力量配合黄金之力，依然能让你变成极为难缠的杀手。”
    “比起我，歌德那家伙的起源才……”
    洛洛轻轻咬了咬薄唇，扭头将视线投向好友的方向，眼眸中浮出了羡慕的神色。
    “哈哈哈！颤抖吧，你们这些愚蠢的鱼！”
    歌德正站在船首的位置不断狂笑，手中不时凝聚出深紫色的浓稠气柱，轰击下方的海面。所过之处的海鱼直接暴毙，并有点点清灵的微光，顺着气柱逆流出鱼的尸体。
    不知道是不是被那团入体的秣槽影响了太久，还是说天生就有一定契合度，这家伙觉醒的起源直接就是秣槽。
    拥有制造和放射积尸气的能力，能够直接剥离受害者的灵魂，威力强大，灵魂不够稳固的对手一照就死。
    对神化级别的骑士而言，歌德的力量没什么威胁，但是对于神化以下、并且灵魂强度不如他的对手来说，这家伙简直就是死神一般的存在。
    “话说，他站在那里多久了？”黑发骑士注视着一直在傻笑的某人，忽然问道。
    “一整天了吧，从昨晚开始就那样……”洛洛偷偷的吐了吐舌头。
    ……
    上前将得意忘形的歌德拖回船舱，狠狠训斥了一番之后，这家伙的情绪总算是稳定了下来。于是亚雷找来其余的人手，准备着手制定详细的作战计划。
    黑发骑士制定的斩首作战计划人员名单如下——卡拉、克拉克、莉迪雅、布鲁诺、歌德、洛洛，以及最重要的他自己。
    一共七个人，每个人都是身负黄金之力、超越五阶的战士，在封闭空间内部对上任何一个高等亡灵，就算无法战胜，也不会在短时间内被打败。
    “我会将你们的名字列在访问名单上，由于你们在神秘海域名声不显，有很大几率会被对方接受。如果事情顺利，我要求你们开战之后，每人缠住一个对手。”
    亚雷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素描本，将一张张人工绘制的肖像图放在桌面上，逐一介绍道：
    “这三个，是幽灵群岛最强的三只高等亡灵，寂静之王、恸哭之王、魂鲛女王。他们三个由我对付，你们的对手在这里。”
    说着，他伸手指向另外六张素描肖像，详尽的解释道：
    “这六只是另外一批稍弱的高等亡灵，但是实力依然不能低估，每一只的力量都不在你们之下。切记不能死斗，要善于游走、牵制、活用那里的地形，特别要注意保护好自己。你们的任务是拖住它们的动作，等我收拾掉三只大家伙，对付这一批弱的就轻松多了。”
    “头儿……这些图是哪里来的？我完全看不清楚啊。”
    卡拉看着一张张作画拙劣、线条紊乱的素描，越看越觉得眼花缭乱，根本认不出纸上面究竟画的是什么东西。
    “我逼迫那些低级亡灵画的，别看画的这么丑，它们真的已经尽力了。”
    黑发骑士用手敲了敲额头，无奈的推开那些素描涂鸦，想了想干脆凭自己的了解直接口述：
    “三只大亡灵的能量波动最为强悍，肯定不会认错，看到我冲过去之后，你们就不要插手这场战斗。另外六只高等亡灵中，擅长速度的那只外形是黑色大猩猩，防御力最强的那只外形是巨型螳螂，最凶猛、炮击最强的那只外形是豹子。攻击范围最大的那只上半身是人类少年，下半身是白色的章鱼肢体，施法能力最强的那只外形是半人半树。
    最后一只还未完成人化，你们一眼就可以认出来，战斗能力也是最弱的一个，但是它拥有强大的幻术能力。”
    “原来如此，我记住了。”
    众人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脑子里顿时印象深刻，就好像亲眼见过对方一般。

 第823章 斩首（一）

    夜幕降临，月亮爬上天空，挥洒着片片清冷的银光。皎洁的月色下，可以看清海面起伏不定的波涛，碧波万里，一望无垠，海风拂过，波浪携裹着银白的碎光时聚时散。
    黑夜把所有的景物都罩在里面，数百艘战船林立成大大小小彼此间隔的阵型，从左到右蔓延数千码，组成了神秘海域史无前例的联合舰队
    超大型舰队的巍峨碾过风浪，如同逐渐染黑大海的墨迹，朝着幽灵群岛方向的海域迅速逼近。
    黑胡子舰队旗舰的指挥室内，白胡子麾下那位厚嘴唇的美女海贼隔着一张会议桌站在众人面前，两眼发直、满脸诧异的望着亚雷，几秒后又将视线转向了他身后的众人：
    “您就打算带着这些人去寂静迷宫？”
    “在它们的地盘上，如果那些亡灵心存杀意，那么我带多少人都没用。”黑发骑士左臂的胳膊肘架着扶手，手成握拳托着脸，坐在指挥室的首席上，一双眼睛打量着这位女海贼，同时有理有据的解释道。
    “那么，身为舰队最高指挥官的您，为什么要亲自去亡灵的老巢赴险？”女海贼怀迪贝双手撑住桌面，俯下腰身，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这位大海贼。
    “联合舰队已经逼近他们门户，封锁住了整个幽灵群岛西北方向的海域，一副气势汹汹掀起兵祸的态度。如果再不做出退步、释放诚意，那些亡灵凭什么相信我们和谈的诚意？”
    黑发骑士依然应付自如，回答的有理有据。
    “总觉得……你身上有着和我们截然不同的东西”
    怀迪贝眯起眼眸，像是要拉近二者之间的距离一样，身体不断前倾，最后几乎趴伏在桌面上。随着这个动作，她胸前短衫衣领被撑的绷开，两只丰满挺拔的白兔几乎突破领口，露一条白皙滑腻的事业线。
    “是的，因为我是第一任联合舰队的指挥官。”
    亚雷注视着眼前的美景，视线逐步上移，和女海贼大胆火热的眼神一接触，便露出一个欣赏的笑容。
    “期待您的凯旋而归。”
    女海贼说话收尾的时候吐出一点舌尖，舔了舔丰润饱满的红唇，毫不避讳的抛了一记媚眼。然后不顾众人神色各异的表情，拧胯转身，风姿绰约的离开了指挥室。
    海贼么……彼此之间是非常开放的。
    看你顺眼、看你可怜、心情不好，或者干脆来了兴致，都能随时来个友谊炮。
    这种生活作风对海贼头目来说也是一样的，不过混到这种级别的海贼多多少少有些怪癖。男头目还行，大不了抢岛民的女人，调教成符合自己口味的就好。
    女海贼，尤其是怀迪贝这种级别的海贼，想找个理想的约炮对象可不容易。岛民土著看不上，海贼里面又盛产歪瓜裂枣，想要一个长相说得过去的***真是大海捞针。
    亚雷这个大海贼黑胡子，自然要比原版的那个挫人强得多，可以说比正版更像正版。以前长黑纹的时候经常吓哭小朋友，那可不是因为丑，而是因为看上去特别凶狠凌厉。
    现在随着黑发骑士日趋成熟，稚嫩时的凌厉之气已经收敛了很多，虽然依旧不怎么受女孩子欢迎，但却很符合大众对上位者的印象和期待。
    就算此时有秃头和化妆的减分，坐在这里即使什么都不做，也能让人觉得容貌甚伟，不怒自威，与等闲海贼头目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气场。
    若是他有心，撩到的女海贼估计也能组成一支小规模舰队——可惜家有大猫虎视眈眈，没事嗅到飞醋都能闹腾，真发生点什么事，估后果不堪设想。
    ……
    “哈哈！”
    卡拉目送着怀迪贝离开之后，不怀好意奸笑了两声，正准备说句男人之间的荤段子。话还没出口，突然就感觉到了一股针扎般的厉芒在自己脸上刮来刮去，身上竟起了大片鸡皮疙瘩。
    他狐疑扭头望去，视线刚好对上了莉迪雅阴冷的眼神，喉头顿时一阵干涩，马上把荤段子咽进了嗓子眼，脸上也换成一副愤愤不平的表情：
    “头儿，那个女的居然撩你！”
    “那就让她撩吧……”
    亚雷目前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这件事上，他手里捧着一份女海贼刚刚交来的黄褐色羊皮卷，正在仔细阅读上面的内容——这是幽灵岛从海对面一箭射来的书信，刚好落在白胡子的舰队附近，被大海贼派人转到了他这个总指挥官手里。
    “信上说了什么？”布鲁诺发现他的表情越来越不对劲，有些紧张的问道。
    “什么都没说……要求我们将舰队停泊在幽灵群岛三十海里以外，然后按兵不动等待它们下一步指示……简直荒谬！”
    黑发骑士有些恼怒的将羊皮卷撕成两片丢在桌面上，闭目沉思了几秒，开口说道：
    “南希，帮我起草一份书信。”
    “好！”
    女孩清脆的应了一声，迅速找出一张的羊皮卷摊在桌面上，取出鹅毛笔，麻利的蘸上墨汁等待下文。
    “告诉那些亡灵，我只给它们两个小时的时间。要么亲自和我谈判，要么等待战争，谈判的地点可以由它们指定，我们的使节团队只有七个人，不包括除我以外的任何一名大海贼！”
    ……
    亚雷的回信射出去半个小时候后，从幽灵岛的方向驶来了一艘划桨小船，看上去腐烂的不严重，似乎刚刚成为幽灵船没多久。
    小型幽灵船上的成员是一名怨灵、八具裹着皮甲的骷髅架子，举着使节旗划到了联合舰队的面前。相隔还有一海里左右的时候，幽灵船便停止了航行，停泊在舰队的对面。
    为首的怨灵飘起身，缓缓飞到半空中，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被怒火冲昏头脑的生者啊，请你们立刻停止这侵略式的前进，放弃一切挑衅的举动，否则将遭受不死大军严厉的惩罚。我代表苏醒者诸王的意志，同意你们谦卑的请求，恩准你们前往寂静迷宫拜见死者之王。”
    话音落下不久，亚雷等人就乘着一艘轻艇，航行至幽灵船对面，要求立即前往寂静迷宫进行谈判。
    验明核实了他们的身份之后，怨灵使者要求他们放弃所有随身的物品，就连耳坠项链之类的饰品都不能留，才将众人迎上了自己的船。

 第824章 斩首（二）

    深蓝色的海面，像丝绸一样柔和，微荡着涟猗。
    亚雷等人站在船头俯瞰波涛起伏的海面，身后是表情冰冷的怨灵，幽灵船以与它外表不符的高速，在微波起伏的海水上航行。事实上，与其说幽灵船在航行，倒不如说它在水面上滑翔——雾状的负能量包裹了整个船底，阻隔了周围的空气，形成将船体托起的力量，与骷髅兵手中划动的木桨一起提供动力。
    幽灵群岛笼罩在黑暗中的轮廓愈来愈近，众人都能感觉到，一股高耸如山巍峨如渊的负能量辐射源就在前方，如同一颗蛰伏着积蓄力量的庞大心脏。
    群岛附近的海水上，肉眼难见的负能量顺着气流波动，糅合成阴寒彻骨的海风，无声无息的拂过水面。
    他们都清楚，这股与生者格格不入的气息正在挑衅自己、排斥自己。
    注视着眼前在黑暗中模糊浮动的景物，加上海风中负能量的干扰侵蚀，以及直捣黄龙所要承受的心理压力。众人的意志逐渐被影响，生出暴躁和不安的情绪，但是视线只需接触到屹立在他们眼前的身影。就能回忆起自己这几年经历的种种冒险和困境，获得的成就和荣誉，那股不安的躁动也会随之清空。
    幽灵船有惊无险的航过迷雾地区，穿过犬牙交错的外海岗堡后，互相掩护亡灵岛屿形成层次不同的黑沉阴影，如同一幅死亡画卷的铺展在他们面前。。
    阴风迎面扑来、骤然变大了许多，劲风仿佛是穿过千万具死者敞开的胸腔，从口鼻中吐出的死亡气息，一下子穿过山林，掀起众人的衣角。
    与此同时，一声嘹亮的巨吼，从海面的四面八方升了起来。
    那听起来似乎某种力量非凡的庞然大物，隔着一个空间传过来的声音，一种兼具警告和威胁的声音，震的海水一阵翻腾。
    从这个声音的强度来看，他们就能判断出这种生物必然极不好惹。
    黑发骑士嗅了嗅风中的味道，视线盯着海对面另一面黑沉沉、静悄悄的岛屿，眼中浮出一丝惊讶，但随即这惊讶又化为了然。
    轰——！
    一个高达二十码的大浪毫无征兆从平静的海面上升起，接着如连山般压向离幽灵船，倾覆的阴影下，卡拉下意识举臂便斩。
    亚雷的反应更迅速，精准的探出右手，捏住了他的手腕，同时冲对方摇了摇头。
    波浪迎面泼下的刹那间，光线骤然间变得强烈，仿佛有一层柔软的薄膜包裹了他们，接着轻轻撕裂，露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封闭空间，流沙世界。
    这片完全由死者主导的世界，在众人眼中是经过天幕一幅灰白泛黑的背景色，从至东向西的强光刺激中朦胧成型的——迷宫似的庞大宫殿包裹在石英枯枝的簇拥中，高大笔直的尖顶在灰白沙海中留下一片独特的弯曲倒影。
    那种电流奔驰的麻痹感迫使众人同时抬起头，紧接着，从天与沙海交界处的地平线上，一支扬着黑帆的舰队迎面开了过来——航行在风沙中的幽灵舰队，列成队列示威似得盘亘在白色沙漠上。
    沙海中只有沙浪翻滚的声音，除此之外一片寂静，只能看到一艘艘幽灵船在灰白的世界里不断徘徊。
    到了封闭空间，幽灵群岛神秘诡异的气氛就消失了。对于见多识广的众人而言，眼前这样的景象，不过是一座充满死气的大号墓地罢了。
    沙海之中瞻望这兀突于灰白背景中的庞大建筑，真像一个大骷髅，一层层的残缺的穹门，像是骷髅上的窟洞。
    幽灵船一直载着他们航行到大骷髅的入口，接着怨灵使者一言不发的率先飘下船，带着众人步入光线暗淡的寂静迷宫。
    ……
    庞大的迷宫终年笼罩在一团模糊的冷光中，空寂的苍白骸骨地板上粘附着一层灰雾，折回盘旋幽暗的通道倒影出一根根白骨垒起的死者之柱，向上面支撑起层层叠叠骸骨堆叠形成的圆拱穹顶。
    通道左右密布着如同灯柱般伫立的亡灵骑士，无声的沉默着，身体随着冷光的浮动时隐时现，无形之中带来了庞大的威慑力。
    他们跟着怨灵穿过一道道迷径，在迷宫中步行了接近两个小时后，
    就连最老实的克拉克都知道怨灵是故意带他们兜圈子，却又不便发作，只能讲怒火憋在心里任其积蓄。
    或许是感觉到众人脸上越来越难看，隐隐有爆发的趋势，怨灵使者拐过一道四通八达的圆盘通道后，终于引着他们走进了正确的道。
    巨大枯骨牛首装点的殿门后方，一道黑色的地毯笔直向前蔓延，像是一柄锋利的长矛，刺向正对面的九座白骨王座。
    九只高等亡灵坐在殿门对面，一个个形态各异的身影依次排座，宫殿四面的窗户打开着，光芒却好像受到什么阻隔一样，被隔绝在了迷宫外部。
    冰冷的气息凝固在大殿里，让整个空间当中，也透露出一股阴沉和腐朽的气息。而在窗口底座的平台上，密密麻麻簇拥着失去飞行能力的亡灵乌鸦，众人一进门，它们就好像好像嗅到了死亡的气息一样，整齐划一的扭头望向殿门。
    七人跟着怨灵使者步入厅殿的时候，九位高等亡灵的目光几乎是不差分毫的投了过来，九双眼睛，目光中对生者的怨毒几乎能冻结一切。
    “晚上好，寂静迷宫的诸位，然后……”
    亚雷神色如常的阔步向前，做出一幅准备自我介绍的姿态，脚下的步伐却越来越快。迅速迈过二十码距离，就在亡灵们做出反映之前，骤然间跨步挥臂，笔直的一拳捣向九名高等亡灵。
    砰——！
    黑发骑士击出的拳峰荡开一圈涟漪，无数黑色的裂纹不断从空气闪现出来，虚空因为巨大的力量支离破碎，接着瞬间便被狂暴的电流覆盖。
    叮——！
    下一刻，无数金色线条从他拳峰击出的涡轮中延伸而出，眨眼之间，满殿全部都是密织的光路轨迹，结成无数张交错重叠巨大的光网，彻底覆盖了厅殿内的每一寸空间。
    嗖——！
    这瞬间形成的光路密网并非固定，每一瞬间都在千百次的变幻轨迹，每一条光路上都分裂出一束束金色细线，朝着九只高等亡灵倾覆而去，密密麻麻的如同千万缕丝线。
    感受到强烈的危险，为首的三王最快反映过来。
    “刺客！”
    寂静之王释放出强大的精神讯号，体表同时爆发出一团诡异深邃的腐朽之气，包裹着它极速旋转起来，这股浓稠如墨的黑气根本不需要任何时间，就笼罩住了亡灵的身体。
    “危险！”
    魂鲛女王眼中幽火大盛，庞大的负能量在体内瞬间酝酿喷发，周身凸现出半透明的御壁，如同一枚湛蓝的蛋壳，将她护在内部。
    “……”
    恸哭之王左眼随着一团冷光碎裂，庞大的扭曲立场瞬间从眼眶中释放到全身，带着它的整个身体瞬间隐入了虚空。
    在黑发骑士淬不及防的覆盖式攻势下，能够及时作出反映的高等亡灵仅仅是这三只，剩余的六只亡灵就算得到了讯号，身体也跟不上已经形成的光路轨迹。
    嗖——！
    铺天盖地的金色光路飞射而下，阻碍在亚雷和高等亡灵面前的一切都被被光束直接瓦解。当成千上万道光速拳刺覆盖空间时，包裹白骨王座在内所有的物品都被扯得支离破碎。
    光速拳来得快，去得更快，高等亡灵们身心还现在恐惧和紧张中，千万道光路已经从虚空中隐去，如同电光般一闪而过、不着痕迹。
    哗啦——！
    仿佛是金属碎裂的声音，序位第九、力量最弱的高等亡灵，在金线透体之后，身体便毫无任何征兆地随着王座一同粉碎。
    事实上说是毫无任何征兆也并，非完全正确。
    此时你的眼力如果足够好就可以看清楚，这只高等亡灵体表首先浮现出了一条细长的割线，然后那条细线同时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八，分裂延伸出长短不一的裂痕。眨眼间便碎成一堆灰白色的烟尘，消散在空气之中。
    除了它之外，三名最强的高等亡灵一个遁走，一个被掀飞，只有被腐朽气息包裹的那只，看上去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剩下的次级高等亡灵一只死亡，五只负伤，似乎被黑发骑士骤然暴起的光速拳打懵了，一时间竟然没有组织攻势反扑。
    实际上，它们之所以能在光速风暴中活下来，只是因为亚雷无意屠杀，死掉的那只是因为太弱——他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弱不禁风的高等亡灵。
    “动手！”
    众人在暴喝声中，纷纷瞅准自己早已选好的对手，同时扑了过去，其中洛洛因为自己对手被杀而迟疑了片刻，接着迅速将目标换成了歌德的对手。
    “死吧！”
    卡拉一马当向扑向对面那只大螳螂，一道金色的斩击沿着他的手臂向前挥洒而出，直接在前方形成了一道放射性的光幕。
    嗖——！
    斩击瞬间击中对手，斩击夹携裹着高等亡灵魁梧的身体倒飞而出，重重地摔在地上。带着它那一身灰白的骨质甲壳轰隆作响地翻滚了好几圈，远远滑出上百码距离，直到撞塌了一面墙壁才停下来。
    轰一声巨响，烟尘飞扬。

 第825章 斩首（三）

    亡灵豹被光速拳一个照面打的遍体鳞伤，银白发亮的外骨骼全部崩溃，被密织的光路掀飞栽倒后，趴伏在王座崩溃塌陷处的深坑中。四肢抓地、摇摇欲坠，全身上下都辐射着高温烘烤后的热浪余波，将附近的空气烫得阵阵荡漾。
    嗡——！
    空间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轰鸣，就像是一颗陨石带着千钧之势贯入海底，豹王注意到面前的空气几近液化，气浪混合着烟尘压缩成塌陷的涡轮，瞬间被被一股沛不可挡的力量贯穿。
    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圈套！生者卑鄙无耻！
    亡灵豹奋力支撑起身体，猛然咧开巨口，腹部顿时膨胀了一圈，隐隐透出闪烁的蓝色光斑——迅速从腹部涌入獠牙交错的狰狞巨口，形成一道蓝色光炮轰向对面。
    轰——！
    克拉克的身形加速到极限，身下好像不是两条腿而是四条腿一样，一个冲刺就横跨了二十码距离。整个人就像是燃烧的火车头一样，带着尖锐刺耳的轰鸣声，势若奔雷的冲向对手。
    砰——！
    一金一蓝两道光柱迎面相撞，直线型的蓝色光炮瞬间紊乱崩溃，节节败退成波浪般起伏的曲线，并且不断被金色光芒冲击的湮灭瓦解。
    这……这是何等强大的生命立场！
    豹王睚眦欲裂的望着这一幕，早已冰冷干枯的心脏一阵震颤，似乎要被那股扑面而来的生命之火烫得生生活过来。
    这当然是错觉，生命能量本身就和亡灵拥有的负能量水火不容，彼此互为克星，哪方面是力量稍占上风，就会爆发出压倒性的优势。
    一般情况而言，它们这种级别的高等亡灵实力要远超起源骑士，再加上封闭空间的主场优势，应该稳站上风才对。可惜这群不死者对上的是黄金之力，这源自最强生命之火的力量质量极强，并且最为坚韧绵长，甚至能在负能量淤积的封闭空间压倒高等亡灵。
    轰——！
    金色光焰随着奔驰冲刺凝实成光茧彗星，径直湮灭了蓝色光炮，同时带着一股大地般厚重、凝实的气势倾泻而出，直接拍在豹王装甲破败的身躯上。
    轰隆隆——！
    拉长的光柱直接粉碎了数面墙壁，就像是一柄笔直的长矛贯穿而出，在地面上划开一道长达百码的焦黑沟壑。创口内丝丝缕缕的萦绕着蛇形烟雾，许久不能消散。
    ……
    光速拳密织的轨迹一闪而逝后，莉迪雅迅速锁定好自己的目标，薄唇微张吐出一道气箭，两点金光从眼中刺出的瞬间，迎着飞扑而来的冲击波迈出一步。
    她这一步迈出，宛如缩地，两条长腿只是一蹬一踏，整个人便连成一串残影消失在原地。下一幕，女骑士人就忽然，一闪出现在了对手面前，速度之快简直令人目不暇接。
    废墟中，一名皮肤黝黑、身材魁梧的人形亡灵从碎石瓦砾中拔地而起，抬起头，露出一张高眉深目、嘴唇外翻的脸。
    它的身高足足有两码以上，金色短发修剪成一排龙脊状的尖刺，宽大的敞口外衣下露出结实宽广的胸肌。双手合掌放在胸前，却突显出一股魁梧、挺拔的威压，丝毫没有因为伤痕累累的身体减弱。
    原来不是大猩猩，而是一只黑蛮的亡灵。
    莉迪雅看清他的外表后，顿时修正了自己原先的概念，身影未至，一道纤细耀眼的红线却已从指尖激|射而出，速度是如此之快，空气如同固体一样被洞穿。从高等亡灵身后立即传来一阵尖锐的贯穿声，伴随着那声音，滚烫的爆风贴着后背刮过，令它的衣摆狂乱地跃动。
    下一刻，高等亡灵身影变淡消失，女骑士迅速拧胯挪步，双腿疾踏，身影随着收拳的动作同时变成残影。接着，两人闪现的身影同时出现在二十码外，莉迪雅如同飞燕一样疾掠而下，红宝石般的蝎尾状直接刺向对手的眉心。
    女骑士人影遮住头顶上方的一刹那，高等亡灵就已经感觉到了她这一击的可怕之处。
    与此同时，面对着莉迪雅闪电般穿刺的手指，他竟然也是抬手一刺，不在乎此时对手宛如致命凶器般的手指，只是抬手，竖起右手的食指，就狠狠点中了女骑士这如同红色电光般的深红穿刺。
    铛——！
    两指触击处，一团球型的冲击波顿时炸开，好像两个人形的铜人铁人凌空撞个正着。两个人的手指碰在一起发出的声音，就仿佛是两杆重型骑士枪一记蓄满力量的碰撞，轰的一响，回音嘹亮，声震四方。
    随着冲击波掀起的飓风，高等亡灵魁梧的身体“砰砰砰”一连倒退了数步，每一步都是一道深陷地板的脚印，一步比一步沉重。最后一步踏下，立足处的骸骨地板瞬间爆裂成了雾状粉尘，淹没了二人的身影。
    它毕竟不是钢铁之躯，以受伤的身体硬接一发深红穿刺负担极大，物理层面的破坏力只能通过后退卸去。
    女骑士身影伏地蛇行，闪电般追上对手，接着一下子暴起，人如狂风卷地。不论是手脚还是身体，都辐射出一股无与伦比的狂暴大力，猩红的一点锐芒暗藏在飞沙气浪中，直刺对手的咽喉。
    这帮人类，绝不是海盗，必须尽快辅助首领！
    高等亡灵闪过这个念头，同时爆发出所有的力量，试图反制对手的攻势。他魁梧的身体顿时爆起一连串的巨响，如火药爆炸，虚空之中劲风四起，只卷的地平地狼烟滚滚，碎石骸骨全部在一瞬间被绞成飞灰。
    砰——！
    不死者眼中燃着的冷火与凝结的橙色火焰相互映照，空气得几乎要沸腾。随即沉肩坠肘，一记蛮横的直拳精准的捣出，直接砸出一圈真空断层，随后正中尖锐的一点红芒。
    轰——！
    二者身影处顿时爆发出一团龙卷风暴，飞沙走石的冲击波中，虚空一块一块的碎裂，像是无数块的玻璃镜子。
    高等亡灵蓄满负能量一拳挡住了深红穿刺，却没能挡住她逼近的身影，女骑士反手推开它的胳膊，随即膝盖自然前顶，砰的一声撞爆空气，如铁骑突进，火炮轰鸣。
    砰——！
    莉迪雅冲刺的身影终于停滞下来，膝盖正中对手的腹部，撞的它身影微弓，背后爆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震荡波。
    哗啦——！
    刺耳的巨响中，高等亡灵的白色礼服一下皲裂，转眼就崩的破破烂烂，被冲击波一吹，宛如蝴蝶飞舞。
    而这样一来，它的整个上半身也顿时暴露在了空气里，和所有的黑蛮一样，这只亡灵的皮肤看上去依旧紧凑，光滑无比，连一个毛孔不容易找到。只不过在胸前、背后、双肩、臂弯和脖根的位置，分布着大小一致的暗红纹身，似乎是某种特殊的图腾印记，像是大大小小的几十双眼睛一样隐入皮下。
    “……”
    高等亡灵双手合十，脑袋扭侧，漆黑的皮肤上仿佛又鬼火闪动，那些红色图腾随之凸起、扭曲，接着一枚枚的睁开。
    才一露出来，在它面前的空气里就猛地发出细密尖锐的破空声，几十双“眼珠”的视线同时投向女骑士，另她的身体顿时凝固在空间当中。
    那些纹身有古怪！
    在那诡异红光的照耀下，莉迪雅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就像是石化了一样，僵硬的动弹动弹不得。虽然斗气依然能顺畅流动，但是神经已经被完全麻痹，直接失去了知觉。
    “这样一来，你就不能动了。”
    高等亡灵沉寂的脸上露出笑容，但是这笑容很快就僵在了脸上，因为它很快发现，自己的身体居然也失去了知觉，麻痹的全身动弹不打。
    这个生者居然拥有和我相同的能力！？
    它惊骇的望着女骑士，看到对方眼中辐射出的意识波动，心里很快就弄清了真相，接着就变成了绝望——最擅长群体作战的自己，居然被封死在了这里，敌人的这次突袭肯定是预谋已久、志在必得。
    “……”
    “……”
    于是，拥有相同能力的二者，就这么面对面的定格在了大厅中，成为周围激烈战况的一幕背景。
    ……
    布鲁诺眼中的对手，正仰倒在坍塌的骸骨支柱下，这只高等亡灵的特点是身躯十分庞大。头顶上有四道形状奇特的凸起物，两侧脸颊有对称的红色斑纹，齿状的外骨骼护住了它的下颌，看上去就像是骷髅的下颚。
    满殿全部都是光速拳扫射过留下的高温尾痕，银发少年全身的黄金斗气不断凝聚压缩，清晰的光变得更加真实，真实到如同金黄色的液体一样，层层覆盖在自己的右臂上。
    而就在黄金光芒凝聚的过程中，空间中的温度迅速降低，就像是被直接剥离了热量。水分凝固成灰黑色的冰粒，从布鲁诺瀑布般的银发中辐射出来。
    就在那只高等亡灵爬起身的瞬间，他那镀上金色冷光的右臂霍然间高举起来，迅速对准了自己的目标。
    嗖——！
    顿时间，璀璨实质的光芒，从他的掌心爆发出来，带着咆哮而出的寒冰风暴，覆盖在以那只高等亡灵为中心的上百英尺面积上。

 第826章 斩首（四）

    当光芒消失时，周围百码空间内，却已经被冻结成了冰雪的世界，倾斜摇摆的支柱被坚冰凝固、定格在即将坍塌裂解的那一刻。而金色强光覆盖的中心，那只体格庞大的高等亡灵已经被封死在了坚冰中，就如同雪域冰山中沉眠千年的冻尸——双臂拼合护在面前，腰跨弯屈，脸上犹带着惊骇的表情。
    ……
    那可怕的金光是什么？
    位列第八席的高等亡灵从碎骨中艰难爬出，最先映入视野的一幕，却是身旁末席瞬间灰飞烟灭的死状。对方连一身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就这样彻底消失在了它们的老巢里。
    发自灵魂深处的颤抖，涌上了亡灵早已冰冷死寂的内心，令它不寒而栗。
    就在这只高等亡灵起身的瞬间，歌德和洛洛化作两道弧形的金箭一左一右围了过去，初入五阶的他们要比同伴弱很多，但联手秒杀一个最弱的高等亡灵还是没问题的。
    不过现在的问题不是在于如何杀死敌人，而是如何将对手拖在原地。因为总督嘱咐过不可杀敌、只能俘虏，两人不得不封死自己的必杀技，尾随着光路余晖迅速毕竟，打算尽快将生擒这只高等亡灵。
    头儿说我的对手是只章鱼……神特么章鱼。
    歌德身影穿梭气浪，高速接近对手的过程中，很快就看清了这只高等亡灵的外貌，因为想象和现实落差过大的缘故，下意识就腹诽了一句。
    白骨碎石的掩埋中，第八席亡灵的半截身体屹立在废墟上，它身材瘦小苗条，留着斜浏海的灰白短发，同色的双瞳，半张骸骨以面具的形式戴在左边头上。额头左侧上有三个粉红色菱形刺青，身穿露腰的长袖风衣，如果忽略它背后的七根白色触须，简直就是一个病弱的美少年。
    就在二人毕竟高等亡灵的瞬间，它的七条触手瞬间做出反应，猛地向上跳出背脊横向旋转，如同风车一样高速轮转起来。
    嗖嗖——嗖嗖嗖——！
    白色触手撑开的瞬间，空气就被高旋的肢刃搅乱成了风暴涡流，密织的白色残影横扫四方，迅速淹没了二人的身影。
    锵——！
    化为一片白光的残影忽然传出一声嘶鸣，下一瞬，坚韧锋锐的金属丝线骤然破风而出，从各个方向洞穿了触手的饱和式攻击。以更快的速度逆向旋转切割，发出如同鞭炮般的爆响，一丛丛喷溅火星从黑白交错、互相抵消的残影中飞射出来。
    砰砰砰——！
    金属丝线高频的穿刺切割下，高等亡灵的触手不断崩裂，喷射出一团团碎裂的白色甲片，旋转的速度也逐渐放缓。
    瞅准肢刃旋转的罅隙，歌德猛然间跳起，手臂屈伸，腰身扭动。汇聚着全身力量，直接挥出了拳头，伴随着拳头的挥舞，空间上顿时荡漾起一阵轰隆隆的轰向。
    同时体内的生命之火全面爆发，一股灼热、滚烫的力量顿时覆盖了全身。带着他以影子也来不及成型的速度迅疾前冲，一个箭步硬冲到对手面前，拳峰霍然轰中高等亡灵的胸膛。
    砰——！
    亡灵的身影微微凝固，飞旋的七条白肢也骤然僵直，随着歌德的拳劲全面爆发，它全身喷发出焰火撞的黑气，如同一颗黑色彗星一样撞飞出上百码的距离。
    ……
    亚雷起手就是光速拳清场，大厅内的所有器物、雕塑、装饰全部被一扫而空，只留下一个空荡荡、光秃秃的破败废墟，杜绝了高等亡灵利用魔法道具翻盘的可能性。
    密织的光路过后，三王只剩下了两个，其中一只隐入了虚空，但是并没有逃走。
    黑发骑士隐隐约约的感觉到了对方，它好像是化为了无数细长的线条，深入虚空之中，不知道通向哪里，无影无形，甚至连他都无法探测到。
    不过无所谓，狐狸的尾巴总会露出来。
    亚雷眼眸中爆发出璀璨的光，漆黑的火焰瞬间包裹了他的身体，精神感知同时辐射外放，如同雷霆般的轰隆声顿时在虚空中传荡响起。
    在这个过程中，黑暗不断的凝聚、翻涌上来，直接包裹住他的身体——仿佛是在重复锻造工程，闪电般由虚转实，形成一套狰狞的黑色铠甲。
    寂静迷宫内的空气顿时变了味，变得充满燥热和焦灼的气氛。某种奇妙的力量作用下，垂直坠落的碎骨瓦砾开始弯折，划着曲线落向两侧。
    “……”
    黑发骑士眼中闪过浓郁的强光，地面忽的颤抖了一下，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接着，一道道的裂纹开始顺着他刚刚立足处的地板，不断向外所蔓延着。
    消失了？
    魂鲛女王只觉得漫天光路一扫而过后，对面的人影就消失了，接着，直到亚雷的身影闪现在她面前，这只亡灵才意识到了危机已经迫在眉睫。
    轰——！
    黑发骑士钢铁淬火般的一拳正中御壁，四周的虚空骤然一震，瞬间发出噼里啪啦爆炸，刚刚抗下光速拳的蓝色光罩迅速扭曲变形，坍陷出一个锥形的凹面。
    于此同时，御内也好像被人投入了一个炸药，发出轰隆隆的声音，连番爆炸着激荡开。内外夹击之下，光罩顷刻粉骋，化为了漫天光点。
    灰黑的负能量四溢，翻翻滚滚，如浓烟随着御壁瓦解喷发开。
    “……”
    亚雷锁定住烟雾中的身心，径直一步向前，身影就这么硬生生挤进了烟云之中，展臂翻掌、骤然下砸。
    轰——！
    空间当中的光线骤然黯淡下来，似乎随着这一爪的拍出，连光都被吸附扭曲，一切都将彻底崩碎，归于混沌、归于虚无。
    高等亡灵只觉得潮汐般的精神重压扑面而来，星天旋转日月倒悬，虚空都被压制的扭曲收缩，囚笼般将她束缚在原地。
    “啊啊啊！”
    魂鲛女王隐藏在高领下的嘴发出破空尖叫，右臂骤然间爆破变形，一柄白色的中空型盾状宽剑从中飞旋而出，被她以单臂，就像是重型宽盾一样护在面前。
    轰隆——！
    黑发骑士一爪击中宽剑，翻天覆地的力量顿时倾泻而出，通过剑身穿递到高等亡灵的身体上，再通过她的骨骼压入大地，直接将方圆十码内的地面碾成飞沙。

 第827章 第一百零三张 斩首（五）

    砰砰——砰砰砰！
    巨型的中空宽刃剑剧烈震动，凝聚的负能量直接爆开，炸开，千百道烟花般的黑气到处乱飞，随后就悬浮凝固在远处的空间里，逐渐融入虚空。
    不过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高等亡灵四周的空气就被尽数排开，形成一个旋转的球型真空带，沙石、碎骨、灯具残片，碎骨随着液态的气流起起伏伏，就像是浸泡在海浪中一般。
    尤其是她的那柄宽刃剑上，出现了许许多多的裂痕、窟窿，甚至还有肉眼难见的白色粉末随着冲击波激荡开，隐入了迅猛的气浪中消失不见。
    现在的亚雷膂力之强堪比巨龙，一掌拍下来就像是天地倾倒，劲力澎湃宛如排山倒海。魂鲛女王纵使是六阶之身也敌不过这几近终焉的巨力，脊椎内传出一阵炒豆般的怪响，全身的外骨骼装甲同时皲裂、爆破，就像是蒸汽一样疯狂向外辐射。
    砰——！
    就在黑发骑士另一拳轰然击出、千钧一发的瞬间，高等亡灵立足处忽然涌出狂暴的灼热水流，仿佛是从地心深处上涌的热泉，刹那间裹住她的身躯化作一道水柱射向远处。
    想跑？
    亚雷身影紧贴着高等亡灵疾驰而去，人如弩箭离弦紧追不舍，右手就仿佛跗骨之蛆般，锋利的爪刃距离对手咽喉就只有几毫米。
    二者一退一追，奇迹般处于一种动态平衡的状态中。
    然而这只是一种脆弱的平衡，黑发骑士白刃战的技巧几乎通神，已经到了一种化腐朽为神奇的境界。只要身体处于巅峰状态，不要说一只弱六阶的亡灵，就算是正版六阶的神化骑士也能空手打死，想逃连窗户也没有！
    嘎——！
    黑发骑士脊背只是崩的一弹，筋络震动，左臂瞬间收缩挤进肩胛骨，右臂则是一下子暴涨一截，食指的锋刃带着暗红厉芒直接刺进了对手的咽喉。
    啪啪——！
    接连两声脆响连成一声，虚空中传出冰晶碎裂的脆响。
    高等亡灵突然之间，上半身后仰成九十度，身体好似玩坏的木偶一样栽倒在地，就在她仰倒着露出脖颈的瞬间，可以看到一颗燃烧着火星的窟窿洞已经穿过了整个脊椎。
    对于人来说，这已经是致命的伤势，亡灵却不一样。它们是一群消耗负能量为行动力的怪物，这样的伤势还不至于使其失去战斗力。
    轰——！
    亚雷虽然无心杀戮却也不会轻敌，另一只手迅速追了过去，如同一柄烧红发亮的流星锤，猛然压出一团音障气爆，径直砸向对方的首级。
    力如山崩，落似流星。
    这一击的威力足以将高等亡灵短时间打成智障，届时任由他捏圆搓扁。
    但就在这一刻，黑发骑士忽然拧胯疾避，他的脑袋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一柄燃烧着腐朽黑气的双刃巨斧，正无声的划过空间，斩向自己的后颈。
    而这腐朽之气，恰好似亚雷在此处唯一能感到威胁的东西。
    黑发骑士骤然偏头倾倒，右脚屈蹲左腿倾斜，电光火石间矮身跨步、身形急转躲过这致命的一击。侥幸躲过一劫的魂鲛女王不顾形象，立刻翻滚着窜到二十码外，同时握紧了自己手里的盾型中空宽刃剑。
    此时这个封闭空间真正的主人，寂静之王已经褪去了原先的人形，变为头戴多层金冠，身披黑毛绒大氅，脚穿翘靴，向外辐射腐朽黑气的白骨骷髅形象。
    亚雷能感觉到，这个状态下，对方能够发挥出的力量会强上很多，不过对他而言依旧不值一提。
    轰——！
    就在这时黑发骑士身后的虚空骤然一震，水纹状的涟漪自内向外挤出褶皱，一个恶魔般的身影破空袭来，手执一柄漆黑的双头光枪，直刺对手的背脊——隐入虚空避开光速拳的恸哭之王，此刻终于抓到了克敌制胜的契机。
    与褪去人形的寂静之王相同，此时的它也已经形象大变，上半身衣服完全消失，露出苍白瘦长的腰腹。眼中流下黑色液体，泪痕下半部分为两条，眼睛的眼白变为绿色，暗金的瞳孔透出荧荧冷光。
    腹部到腿部以及手臂和背部都被黑色的羽毛覆盖，白色礼服的下半身后部分为两半，背后长出一对漆黑的蝙翼。头盔上的角向上变长变尖，臀部长出细长的锋锐尾巴，尾巴尖部有类似刀的骨质物体，可以随时灵活的暴起伤人。
    高等亡灵执枪疾掠，轰隆隆暴响声如雷轰鸣，强烈的负能量辐射波盘旋冲刷之下，它手中的黑暗双头枪就像是闪电一样划过空间、劈向对手。
    狐狸的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亚雷骤然间圆睁双目，身影旋转半圈，侧身分别对准两只高等亡灵，一左一右两记重拳就好象是飞来的山峰，迎面轰了过去。
    携带着无边巨力，山崩一般的气势，黑发骑士侧身横打，左拳直接砸在了高等亡灵刺袭而来的光枪上。
    轰隆——！
    一瞬间，互相排斥的两股力量骤然爆破，迸发出剧烈的响声，使得整座寂静迷宫自内向外狠狠震颤了一下。
    轰鸣声中，庞大的力量波动宛如流星对碰，顿时震得四面八方劲风如潮。冲击波直接凝聚成液态的浪涛，飞沙走石的扫向四壁，震得白骨墙壁尽数皲裂崩解。
    同时，黑发骑士的另一记重拳，直接化为风火雷电倾泻而出，将另一只高等亡灵淹没在能量风暴中。就在它利用腐朽黑气侵蚀掉所有能量冲到亚雷面前时，他刚好趁这个空档单手震退恸哭之王，直接一记剖腹爪刺轰向对手的腹部。
    高等亡灵立刻执斧反击，二者两人之间的交手快如电光火石，任何变化几乎都无法用肉眼捕捉，只能看到一团团火花瞬间从虚空当中震开。
    他的力量，居然能短时间中和我的腐朽之力!
    刹那间的交手中，寂静之王发现对手只是忌惮自己的力量，而不是十分畏惧，那黑色斗气也是意想不到的坚韧难缠。无与伦比的危机感，化为无形的乌云，笼罩了它早已冰冷的内心。

 第828章 收尾（上）

    在高等亡灵脑中念头一闪而过的同时，它也听到了从黑发骑士身体里面传出来的一阵阵崩崩崩的剧烈弹动声。这是亚雷骨骼筋络全力爆发，鼓胀到极限发出来的声音，就好像是金属受压到了极限，吃力不住时发出的扭曲崩裂声。
    顷刻间，黑发骑士爆发出无与伦比的生命辐射，暗红的炽光透过天灾武装，如同烈日阳刚降临地面。空气直接被烧的沸腾起来，巨浪排空一般翻翻滚滚，连珠炮似的炸了起来。
    “……”
    亚雷骤然俯冲，扬臂外拐，手中光轮极旋，脚下拖拽出一道道平整圆润的弧线。身体随着高等亡灵的急退步步逼近，胳膊晃动之间，全场都是极旋的光轮，却没有任何风声，是一片肃杀死寂。
    电光火石的一瞬，高等亡灵悬浮的身体尚漂在半空，就这么被卷入了铺天盖地的暗红光轮中。光轮的残影尚未消失，笼罩亡灵之王全身的腐朽黑气便在骤然间四分五裂、团团爆炸，就好似一个鸡蛋壳，被黑发骑士眨眼间剥的干干净净。
    漆黑的天灾武装……巨龙般的力量……以及这出手如同光轮极旋的绝技……
    恸哭之王眼中冷光跳跃，身影硬抗着生命之火的辐射烧灼，全身的皮肤转瞬之间烫伤、气泡、皲裂、蜕皮然后又复原。一个思维火花跳跃爆开的瞬间，它的身影已经穿透了烈阳般的生命光焰，手中的漆黑双尖光枪也刺到了对手背后。
    高速再生的能力？
    亚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身影骤然一滞，右手翻转掀起岩浆碎液般的光流，轰然间翻掌下砸。五根手指头如同雄狮獠牙般一开一阖，哐当一声牢牢捏住寂静之王的双刃战斧。
    锵——！
    手指胳膊连带着全身的力量一齐爆发，五根锋锐的指刃骤然间贯入斧面，如同凶兽撕咬猎物的獠牙般深入金属内部。同时，黑发骑士的脊椎微微一曲一弹，力量由推变压，单手抡起高等亡灵，以俯冲的姿势将其拍向地面。
    砰——！
    高等亡灵原本就被黑发骑士揍的后继乏力，被这一记重砸拍中，膝关节一震爆响后竟然倾颓倒地。它只来得及用双手撑住战斧，以免被对手下压的力道爆头。
    堂堂幽灵群岛之主，纵横大洋的幽灵舰队首领，此刻就像一个等待受刑的死囚一样，双膝跪地，倾力举起战斧苦苦支撑。
    暂时制住眼前的这只高等亡灵后，亚雷迅速侧身回防，身体旋转之间，他的另外一只手，好像隐藏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是，在漆黑光矛袭来的瞬间，他消失的另外一只手，突然间出现，五指虚握张开直接捏住负能量凝聚的光枪，随后掌心岩浆般的红光暴涨，竟是硬生生捏住枪尖将对手的身体提到半空中。
    呲呲呲——！
    纯能量的光枪在他手指咬合的过程中不断扭曲变形，迸溅出碎裂的光流，巨大的负能量聚合体电光火石间就消融了一小半。
    “……”
    黑发骑士手臂继续向前推进，直接把漆黑光矛捏成了面团状的碎光，接着一爪砸向对手的胸膛，轰隆一声直接贯穿，在高等亡灵胸口剖出一个黑色空洞。
    “你是……”
    恸哭之王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对手，好似受伤者全然不是它自己，口中吐出两个音节的同时，两只蝠状利爪瞬间抱住对手的胳膊，直接锁死了他这条手臂。
    轰——！
    就在亚雷左手被锁死，右手压制寂静之王，几乎动弹不得的刹那间，魂鲛女王携裹着炙热的瀑布奔流破浪而来，巨大的白色中空宽刃剑吐出剑光，直接斩向他的首级。
    杀了他！
    寂静之王羞愤难当，心中发了出兴奋的怒吼，虽然早已死了多年，但从来高高在上的它被人以这种姿势屈辱固定，波动的情绪也是相当剧烈。
    去死吧！
    魂鲛女王迅速迫进，挥剑横扫，眼看就能斩下对手的头颅，就在这个瞬间里，黑发骑士忽然又爆发出了另她始料未及的力量。
    巨大的吸气声，就好象是飓风掠过大地，滚雷穿透云层，厅殿中无数气流汇聚，海纳百川般落入到他的胸膛里面。
    下一刻，一声低沉的吼叫声从亚雷的胸腹之间猛然升腾而起，如同巨龙长吟，从空气中一圈圈的辐射出去，肉眼可见的暗红涟漪直接辐射出去。
    轰隆隆——轰隆隆——！
    四壁皲裂的白骨厅殿中，狂啸如同风雷翻涌，伴随着山崩地裂一般的声音，蕴含强大意志的音波都成了实质到处震荡。红日般的生命辐射弥漫空间，将所过之处的阴寒负能冲得滚滚散散，这音波之中的炽热辐射，竟然有一种烈日真火般的威势。
    一瞬间，就在魂鲛女王的精神世界里，黑发骑士整个身体忽然变得无比高大、刺眼，全身如同太阳般辐射着光和热，吐息之间全是炽热的烈焰硫磺。空气中激荡涌动的音波气浪尽数化作岩浆奔流，直接朝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出，热浪滚滚，等闲亡灵稍微一沾便化为风沙灰飞烟灭。
    而正面撞上巨吼的魂鲛女王身影直接音波轰飞，剑光崩溃消散，瀑布般的灼流也被一点不剩的驱散殆尽。同时，她全身上下都呈现出一种焦黑的烫伤色泽，一身白色外骨骼装甲直接皲裂分解，口鼻喷出丝丝黑气，看上去伤势不轻。
    而在黑发骑士身旁退无可退的两只高等亡灵，更是被冲的全身滚烫，感觉就像是浸泡在滚烫的油锅里由煎又炸，无一处不痛，无一处不伤。
    高等亡灵的成长期以百年为单位，像三王这种级别的亡灵年龄更是千年往上，纵然为了躲避红月拘束，大半时间龟缩在幽灵群岛，见识阅历也远超一般人类。
    但是千年来，它们从未见过有人能将生命之火提纯到这个程度，运转筋骨就如同红日盖顶，一声巨吼居然也能蕴含无上威能，简直就是亡灵克星般的力量。
    “罗塞维亚的……青骑士……”
    悲恸之王沐浴在辐射烧灼中，呼出一缕灼热的白烟，注视着吐气发声的亚雷，说出了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语句。

 第829章 收尾（中）

    瞬间破退逼近的魂鲛女王，亚雷迅速中止巨吼，眼中红光四射，猛地挺起腰背，左腿趁势高高抬起，携带万钧巨力践踏在地。
    轰——！
    地动山摇的震动从他脚下彻底爆发，漆黑的石板瞬间呈网状崩裂，一圈圈朝着四周辐射坍塌，狂卷的粉尘翻滚着如同重重浪涛般疯狂向前推进。
    同时，黑发骑士骤然弹动筋骨肌肉，左手拖着恸哭之王的身体，身形随着脚步下落瞬间前倾，钢斗气随着喷发爆炸，劲力内外交叠，直接将寂静之王的战斧一把抓碎。
    砰——！
    炙红的铁屑在粉尘中连环爆炸，掀起一阵火光疾闪的金属风暴，火焰内部残影疾闪，闪烁间穿过亚雷的身形。他单手抓着高等亡灵就像是抓着一团空气，似乎完全忘了对方的存在，电光火石间扑向寂静之王。
    黑发骑士一声巨吼，蕴含精神冲击和生命辐射的双重伤害，不仅可以震碎法术和幻境，对没有肉体保护的亡灵破坏力也是极大。像巴格这种级别的亡灵，零距离甚至可以直接吼死，就算是三王这种存在，正面冲击之下至少也是个半残。
    此刻寂静之王刚被浓烈的生命辐射灼伤，意识辐射又被精神冲击震的一片混沌，正迅速集结力量平复损伤，体表黑烟如若蛇虫狂舞，修复着千疮百孔的焦黑烫伤。
    但亚雷身形一到，顿时带来油火灼烧般的滚滚热浪，炽烈的生命辐射仿佛腾空火舌，随着黑发骑士目光凝聚骤然爆发到顶点。如同火山喷发涌出的高温岩浆，将高等亡灵身上附着的腐朽黑烟悉数吞噬蒸发，所到之处，全部都被侵蚀成滔滔火焰。
    转眼间寂静之王就烧成了一只人形火炬，外骨骼在高温中溶解变形，现场顿时弥漫起了大量呛人的焦臭臭烟。
    与此同时，黑发骑士举臂前冲，变抓为砸，脊背腰胯如同弓弦般弹开，砰的一声踩塌地面，一只铁拳就像出膛的炮弹般轰了出去。
    轰隆隆暴响声如雷轰鸣，虚空挤压堆叠形成波纹般的多层褶皱，沿着螺旋轨迹龙卷般向前涌动。亚雷的拳贯穿风眼，带着千万吨巨力轰压而至，正中高等亡灵燃烧变形的外骨骼胸甲。
    喀嚓——！
    刺耳的响声中，空气裂成无数碎片，寂静之王的身影就像落水般震起虚空波纹，猛然横贯出一道笔直的虚影，陨石一样飞射了出去。
    “障碍终于扫清了。”
    反掌之间粉碎三王连手的包围网，黑发骑士迅速收臂回身，五指化为细长的光弧，朝着缠绕自己胳膊的恸哭之王抓去。
    “你将是第一个。”
    亚雷眼中凶光暴涨，就像是饿鹰盯着自己的猎物，左手反咬住对手的胳膊，就像是抓着一只布娃娃般，将高等亡灵硬生生扯到了自己面前。
    糟了，有危险！
    恸哭之王顿时感到一阵浪涛般的恶意涌向四肢百骸，危机感就像是电流般涌入脑海，挡下毫不犹豫的拧断手臂。犹如壁虎断尾，挣脱对手的拘束，撑开一对漆黑蝠翼向后飞掠。
    “……”
    黑发骑士漠然注视着它的动作，冷笑一声，举起在空中的右手，忽地翻转，掌心朝下往下一压，强大的精神波动再次辐射开。
    轰——！
    顷刻间，虚空大震，似乎连地面都在颤抖，一圈圈精神波动形成无形桎梏，以高等亡灵为中心，在方圆数十英尺的范围内，眨眼间就形成了一个如同深海洋流般不断流动着的湍急力场。
    嗖嗖嗖——！
    地面上的砂石骨屑，连带空气中漂浮着的细小灰尘，都被精神风暴冲的悬浮而起，围着恸哭之王的身体剧烈的旋转起来。
    就像是洋流急转的深海漩涡，波纹般的虚空形成一股龙卷，带着沉重的精神重压，将高等亡灵以四肢伏地的姿势压覆在风眼内部。
    与此同时，亚雷脸上魔影闪烁变幻，下压的掌心正好落至对方头顶，双眼红光越来越浓烈，弥漫出去把这一片虚空染成了一片熔岩世界。
    转眼过后，精神风暴越来越大，再看时就已经成了一股直径十几英尺的巨大漩涡，将两人的身影完全吞没。
    “啊啊啊！”
    连声惨叫，如期而至。
    恸哭之王的叫声，就如同夜枭哀嚎，随着精神风暴咆哮中猛然回响，另众多高等亡灵心神巨颤，遍体恶寒。
    众所周知，亡灵作为一种被诅咒的往生者，是没有痛感这种东西的。
    如果有人能让一只意志坚定的高等亡灵发出如此惨嚎，那么毫无疑问，这个人必然掌握了强大到顶点的精神力。
    法师的话，就是接近超魔法的精神法术。
    倘若是骑士，必然是恐怖的精神系权能。
    无论是哪一种，都是另亡灵闻风丧胆的能力，和灵魂肉体联系稳固的生者不同，没有肉体屏障的它们精神防护极低，一旦被针对侵蚀很容易就被操控奴役。
    现在，黑发骑士正在利用恐惧之王污染侵蚀的能力，直接扭曲恸哭之王的灵魂，试图将其变成对自己唯命是从的高级傀儡。
    这就是亚雷千方百计潜入封闭空间的真实意图，只要控制了九只高等亡灵，就等于控制了幽灵舰队这一支足以威胁联盟大西洋舰队的力量。
    计划进行到了这个地步，可以说已经成功可一半。
    面对亚雷零距离的精神污染，高等亡灵没有任何还手之力，意志再强大，没有肉身的屏蔽保护，也只能饮恨在恐惧之王针对性的权能之下。
    “呵呵……”
    黑发骑士垂下目光，观察着在自己掌下愈发迷惘沉沦的高等亡灵，眼中浮出满意的神色。接着忽然表情一凛，右手维持着污染侵蚀的输出，左拳直捣而出砸在一柄白色宽刃剑的剑锋处。
    轰——！
    白骨剑刃一阵剧烈震动，艰难的分开沉重风压，将如若实质的气流重新撕裂回气态。
    “……”
    魂鲛女王伤痕累累的脸庞，沿着剑锋分开的画面，重新出现在亚雷的眼中，瞳孔中跃动着执着的火焰，又一次挥动了手中的巨剑。

 第830章 收尾（下）

    一道高压水流从剑上激射而出，极速喷涌下水质的线性切割之力发挥到极致，竟形成一幕宽幅达数十米的白色剑光。这幕高速剑光划破凝固的空气，携带着分割扭曲的虚影闪电般穿梭而至，速度竟比先前一击迅猛了一倍有余。
    于此同时，魂鲛女王双手白骨外露，小臂至肩肘的外骨骼无声皲裂，伴随她挥臂劈斩的动作彻底爆裂。迅疾的冲刺中，喷射状的粉尘烟雾形同水蒸气般溅射开——显然，这次爆发是她倾尽力量孤注一掷的豪赌。
    “……”
    亚雷眼睛一亮，倍觉稀奇。随着锐利水波流光破空逼进，他竟然有一种皮肤微热的感觉，这意味着眼前的这一击伤害已经达到了危险值。
    当下，猛地扯起半昏半醒的恸哭之王，提起着它的身体踏出一步，挥手再是一拳。
    轰——！
    他这一拳打出去，随着拳峰推进，虚空顿时震动，竟如同实质的水膜般颠簸起来。随即骤然间扭曲旋转，紧贴着黑发骑士的拳头，螺旋波纹中心鼓起一个相同大小的半透明凸面，带着清晰的贯穿纹，直接砸向水幕剑光。
    这一击，亚雷用上虚空波动的力量，势如山崩，显然是下定决心要彻底制服对手。
    坚韧的丝状剑光正面撼上拳压，剑拳相击，无声无息，时间仿佛冰封般停滞在这一刻。
    骤然间，一圈涟漪般的冲击波从碰撞处炸开，排山倒海的气流顷刻将整个空间粗暴地冲洗一番。尘埃碎屑汇聚成起伏的潮汐，牵连着寂静迷宫内的光线瞬息一暗。
    轰——！
    喧嚣的阴影如风暴卷过空间，亮度恢复的一瞬间，黑发骑士的拳劲才猛然爆开，力如山洪倾泄，一发不可收拾。
    尖锐的线形灼流一触即溃，被拳压一冲，顷刻碾成了千万颗水晶颗粒般的碎片，就像是重机枪集中火力喷射的密集弹幕，淹没了高等亡灵的身影。
    嘶嘶——嘶——！
    魂鲛女王被雨点般的剑光洞穿身体，气流极速穿过伤口后发出凄厉锐啸，身体被拳劲的余波裹挟，撞破涟漪般层层绽放的气流，正中一根陈旧的枯骨基柱。
    轰——！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轰塌柱体，枯黄腐朽的骨骼如同火药般爆炸，咆哮的烟幕如爆流灌注，淹没了高等亡灵残破的身体。
    “失手了？怎么可能！？”
    魂鲛女王碧绿的瞳孔微微涣散，紧接着迅速收缩，竭尽全力的让视线穿透烟幕，观察对手的身影——只见那个男人毫发无损的屹立在殿堂之间，身形沉稳，右拳平端，拳峰正对着自己，眼中没有任何强烈的感情。
    就好像打败一位另海贼们闻风丧胆的高等亡灵，对他来说不过平淡无奇的小事罢了。
    “究竟是谁？”
    海贼里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强敌，就算是那位无冕的海贼王白胡子，与自己战斗也不过是五五开的程度，绝不可能像眼前这个人一样摧枯拉朽、近乎碾压般的强势。
    “而且……”
    魂鲛女王视线闪移，瞬间点过卡拉等人的身影，战局收入眼中后，她眼中顿时充满了痛苦与恐惧——在这里作战的每个人，都有接近海贼四强的水准，这样的战力足以使寂静迷宫成为历史。
    “他们是帝国的人！”
    冰冷熟稔的精神波动传入脑海，苍老干涸的声音如同惊雷般激起，在她意识中怨毒地嘶吼起来，高等亡灵逐渐密布皲裂的脸上表情瞬间一窒。
    “他们来了，他们终于来了！”
    寂静之王的声音中溢满了绝望和痛苦，似乎触及到了某种禁忌的记忆，情绪波动陡然间变得激昂剧烈。仿佛一根被点燃的枯木，在熊熊燃烧中炭化扭曲，变得声嘶力竭的起来。
    “那些可诅咒的火炬，针对往生者掀起了无数次的灾难，屠杀和毁灭伴随着狼烟席卷了原本属于我们的土地。光和火的污染遍及整个安特拉苏，亡者们无处容身。他们就像清扫灰尘一样，将我们扫入了历史的尘埃，就算我们逃到了这里，毁灭的余波最终还是不期而至。”
    “可笑，他们的君主号称统御万物，却连连一个龟缩在世界夹缝里的亡者国度也容不下。”
    这位与寂静迷宫同名的最强亡灵，此刻完全失去了属于往生者的冷酷，就像一只陷入绝境、伤痕累累的疯兽，濒临崩溃地倾泻着负面情绪。
    “我不甘心！我不能就此毁灭！我是伟大冥河时代最后的见证者！赫利贝尔，你必须帮助我，拖住他们中最强的那柱火炬。”
    提出了最后这句不切实际的要求后，寂静之王覆体的黑袍便骤然涨开，鼓胀成一团浓稠的黑烟，闪电般扑向隐藏在枯骨王座后方的秘密甬道。
    “可恶！”
    魂鲛女王蓦地咬紧牙关，周身关节耸动，碧蓝的眸子闪着冷光，不知道是诅咒眼前的敌人，还是临阵脱逃的首领。
    奋力挣扎无果后，她才意识到自己此刻伤的有多重，火焰般炙热的力量已经渗入了四肢百骸，身体犹如烧毁碳化后的树木并由损伤最严重的部位开始崩溃。
    这样的伤势，不要说是再次拔剑战斗，就算是重新站立也做不到。
    首领逃遁，自己重伤，同伴被俘。
    面对即将到来的惨败，她放弃了抵抗，眼里的冷光迅速黯淡了下去，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默默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心里突然平静了——寂静迷宫的覆灭，已成定局。
    ……
    击退并废掉魂鲛女王之后，亚雷再次将全部的精力集中到恸哭之王身上，他对自己的侵蚀能力了如指掌，这将是精神层面的最后一轮攻势。
    感到大难临头的高等亡灵竭尽全力地反抗，咆哮声变得越发剧烈，苍白的脸上翻涌上来的暴戾，点燃了它早已冰冷的血液。身体在不断挣扎、撕扯着，不断催谷着最后的余力，骨质地板因为承受不住压力，开始不断凹陷下去。伴随着飞溅的粉尘，一道道深骇的裂纹在不断蔓延着，可是即使是这样，它却依旧无法摆脱手臂的束缚。
    精神意志上的萎靡，让恸哭之王只感觉手脚发颤，它声嘶力竭的大声咆哮着，怨毒、愤怒、仇恨纷纷涌上脸上，而在眼眸深处，确是深深的恐惧。
    恐惧源力毒火般烧灼着往生者的意志，逐步冲垮它的精神防御，随即渗入灵魂深处，开始扭曲它的意识。感到无可挽回的高等亡灵口中疯狂咆哮起来，极力集结体内的负能量，试图引爆身躯归于永眠。可是身体深处的力量，却像是遭受到一股力量的扼制，被硬生生压制住一样。
    力量性质的克制使得高等亡灵反抗的作用微乎其微，深邃而浩大的恐惧源力很快深入它地灵魂深处，海啸般的污染侵蚀迅猛地冲击意识，恸哭之王开始产生了一股惊惧、卑微的感觉。
    作为燃烧地狱的主人，魔神之首天生就有号令一切负面体生物的权柄，这种力量在精神意志和灵魂之力都强大无比的亚雷手上，更是如虎添翼。
    不过短短瞬息，高等亡灵的抵抗便冰消瓦解。
    恸哭之王的惨叫声逐渐消失，浑身上下挣扎的浮动也越来越小，最终恢复了平静，再一次抬起头，望着黑发骑士的眼神只剩下了诚惶诚恐。
    “去吧。”
    亚雷随即松手抽身，稍作暗示，高等亡灵便撑开蝠翼，化为一道光影，径直扑向了昔日的部下。而他自己则是身形飞扑，拉出一道狭长的虚影，追上了逃遁的寂静之王。
    面对首领出逃，魂鲛女王失去战斗力，恸哭之王反戈一击，高等亡灵们勉强维持的均衡局势顷刻崩溃。此刻的它们早已经心知肚明，整个寂静迷宫的毁灭只在旦夕之间，当即准备四散逃遁。
    然而……它们逃得掉么？
    轰——！
    亚雷抢在寂静之王前面掠至甬道入口处，挥臂向后一扫，便是一道绵延数百码的土龙卷，将通道入口埋入了废墟。
    “我绝不会毁灭！”
    穷途末路的寂静之王咆哮一声，眼中只剩下了猩红的血色，冰冷斧刃划破气流，携起腐朽黑气斩向拦在面前的黑发骑士。
    “……”
    亚雷没有理会它的胡言乱语，双手虚张，掌心随即吸附起两柱龙卷，携带着锋锐迅疾的风之力，迎向了高等亡灵。
    嗖嗖嗖——！
    空间内狂乱奔走的烈风激起了数之不尽的涟漪，交错的乱流绞缠在一起化作肉眼无从追上的风刃，眨眼间就在寂静之王身上轰出无数裂痕。
    高等亡灵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风刃淹没，只能奋起余力掷出巨斧，却被一道灰白色巨型的风刃冲垮。风之力连同残留气压奏起的冲击波，瞬间就将寂静之王的身影轰到墙上。
    轰隆——！
    甬道正对面的墙体响起爆炸之声，一朵蘑菇般的云朵冉冉升起，高等亡灵的身影直直坠落，砰的一声在骨质地板上摔出坑洞。
    “冥河……火炬……绝不能……绝不能……”
    寂静之王挣扎着正欲起身，却被紧随而后的黑发骑士一脚踹倒，眼前的最后一幅画面，就是对手萦绕着侵蚀波动的手掌。

 第831章 怀疑

    寂静迷宫。
    断柱的阴影蛰伏似得拉长倾斜，杂乱无章的铺满地面，像是无数把巨大的利刃，将冷气萦绕的大殿分割成无数碎块。
    寒气在斑驳的四壁结霜，光线昏黄，随着灯柱上磷火的跃动忽明忽暗。在冷光照不亮的地方，尽数是在重重迷雾中的氤氲黑暗。
    这一片昏黄中，亚雷一脸沉思，端坐在曾经属于寂静之王的枯骨宝座上，右手无意识的敲击着扶手。而这个宫殿曾经的主人们，九位高等亡灵则是恭敬地单膝跪地，目光就只是盯着黑发骑士，闪烁着敬惧的光。
    “我们有多少条船？”
    亚雷突然开口，同时将视线投向了寂静之王。
    “算上专事接舷战的划桨战舰，一共三百六十一艘。”
    身材魁梧健硕的高等亡灵抬起头，以一种事不关己的语气，一丝不苟的回答道。
    被黑发骑士击败并侵蚀后，它那张苍老阴鹜的脸上已经消尽了愤怒，只剩下了属于往生者的冷酷木然。
    “这么说，你们对海贼及海魔一直有压倒性的优势，为什么不消灭他们？”亚雷回忆起迷宫外的庞大舰队，有些奇怪的问道。
    “不论犯下多大罪过，海贼依旧是人类，如果我们针对某一区域的人类进行灭绝屠杀，那么白沙世界一定会暴露在他们的面前。往生者的实力不比当年，一旦暴露在阳光下，我们将再无挽回的余力。”
    寂静之王以一种毫无平仄的语气，冷冷的说道。
    “鲜美的血肉就在眼前却不沾分毫，这种自我约束的姿态确实能让人放心不少。”
    黑发骑士赞赏的点了点头，弱者有弱者的自知之明，懂得将自己包装的无害化。眼前这批亡灵苟延残喘至今，并且还能有条不紊的壮大规模，果然不是没有理由的。
    “属下惶恐。”
    高等亡灵右手抚胸，迅速低下了头颅。
    “或许……海魔们也有同样的顾虑吧。”
    亚雷脑海中闪过章鱼哥巴布尔和自己讨价还价的画面，表情微凝，沉思了片刻后，视线又投向了座下的高等亡灵：
    “关于水底下的那个海皇，你们知道多少？”
    往生者们陷入了沉默，接着左右环顾，气氛冻结了两秒后，恸哭之王站了出来。
    “那个怪物最近一段时间才突然出现，领地又在连亡灵也无法触及的海底，所以它的情况我们一无所知。如果您想了解想过情报，海魔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它冷静的回答道。
    “那就算了。”
    黑发骑士微微一笑，双手撑住扶手，从枯骨王座上站起身。伴随这个动作，他的身影如同幻象一般悄然逝去，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卡拉他们的身侧。
    “头儿，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卡拉兴奋的用力拧了拧脖子，看着对亚雷言听计从的高等亡灵们，脸上满是大功告成的得意之色。
    莉迪雅、布鲁诺、歌德、洛洛、克拉克同时围了上去，目光灼灼的盯着亚雷，纷纷竖起耳朵静候他的下文。
    黑发骑士径直走向大殿的门扉，目光顺着蜿蜒甬道投入迷雾深处，扭曲的冷光中，黑暗如同不定型的某种活物一般，艰难地挣扎着，疯狂地舞动爪牙……仿佛一只落入网中的困兽，想要逃走，威胁着试图靠近的敌人。
    “走吧，只差最后一步了。”
    亚雷瞳孔微微收缩，挥手掀起一阵飓风，气流轰然间咆哮而出，沿途迷雾顷刻一扫而空。
    ……
    当黑发骑士带着九位高等亡灵从一艘翻浆幽灵船回到联合舰队座舰上时，海贼们瞠目结舌了足足半分钟，看着伤痕累累的往生者们说不出话来。
    如果不是高等亡灵的负能量力场辨识度太高，他们几乎认为自己的总指挥是在伪造战功，找了几个假货准备蒙混过关。
    说好的去和平交涉，怎么交涉着交涉着，就把人家老大给绑回来了呢！？
    而且……九个还一个不漏！
    你这是完全不按套路来啊！
    海贼一干大小头目，包括四强，全都用针扎般的目光瞅着亚雷，宽大的甲板上诡异地一片沉寂。面对目前这个诡异的局面，某人如果不给出合理的解释，海贼们估计要精神崩溃。
    “咳咳，战争结束了。”
    亚雷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的说道：
    “亡灵们无条件投降，为了表示诚意，它们跟我回来签战败协议……嗯，事情就是这样，诸位有什么疑问吗？”
    不要把战争这么严肃的事情，说的跟你去隔壁邻居家串门一样轻松啊！你这么轻描淡写的把敌方高层一窝端了，有没有考虑过我们的感受啊！我们感觉自己是饭桶啊！
    “有啊！”
    人群里猛地一声咆哮，震的甲板嗡嗡作响，一个魁梧的大块头直接挤出人群，一个箭步就冲到了黑发骑士面前。
    凯多一脑门的青筋，像头发怒的公牛一样喘着粗气，双目喷火的瞪着他，张口就是一连串质问：
    “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呢？病毒呢？传染源呢？”
    “已经全部销毁了。”
    黑发骑士认真的冲他点点头，接着将视线投向高等亡灵们，求证般的问道：
    “你们说对吧？”
    “对！全部销毁了！”
    九位往生者异口同声的点头应和。
    “我不信！”
    凯多鼻下的两根长须气得翘了起来，一张黑脸涨成了酱紫色，口水混合着风压如同暴风雨般喷了出去，像是被激怒的大猩猩一样怒吼起来：
    “这是骗局！从头到尾，这就是个骗局！黑胡子！你一定是暗地里和亡灵做了什么交易……一定是这样的！”
    “并没有。”
    亚雷凝出一层风墙，挡住对面的‘狂风暴雨’，耐心的解释道：
    “什么交易能让它们甘心当俘虏，把生杀大权交给我呢？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事实摆在面前却不愿意相信。”
    “好啊，你现在就杀了它们！”
    凯多怒极反笑，一边观察黑发骑士的表情，一边加强警惕，提防高等亡灵骤然暴起。

 第832章 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不行，它们对我而言还有巨大价值。”亚雷断然拒绝。
    “巨大价值？”
    凯多先是诧异，转眼就变得暴跳如雷，脸上的青筋如同枝杈般凸起，脖颈瞬间粗了一圈，再度像猛兽般咆哮了起来：
    “高等亡灵全部死绝，幽灵岛彻底沉没，才是最大的价值！”
    “黑胡子，无论你有什么打算，最好不要瞒着我们。”
    红发淡淡地说着，伴随着音节的吐露，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肉也在迅速绷紧，手中佩剑的剑柄也在小幅上翘。
    “黑胡子……黑胡子……”
    黑发骑士轻轻咀嚼着这个称呼，目光中露出笑意，在海贼头目们充满敌意的眼神中，阔步走到指挥台前，旁若无人的转身坐下。
    “说实话我并不常用这个名号，我更喜欢别人称呼我将军，或者总督阁下。”
    “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你果然不是海贼……”
    凯多脸上怒容更甚，高大健硕的身体咯咯作响着不断膨胀，声音变得森冷低沉，却没有露出惊讶或者意外的表情。
    红发、白胡子以及一干海贼头目，均是一脸凝重，只不过除了警惕加深以外，他们却也没有剧烈的情绪波动。
    显然，这个答案并没有出乎他们的意料。
    毕竟亚雷行事的风格与海贼实在大相径庭，不管怎么掩饰，他的思维方式始终不是海贼的那一套。这种细微处的差别，平时或许看不出来，但是长期积压过后的总量，却也足以让海贼们感到突兀了。
    之前黑发骑士不断的在神秘海域搞大新闻，海贼们被信息轰炸的无暇顾及其他，现在由他本人捅破了窗户纸，那些突兀感总算是有了合理解释——这么能搞事的人，果然不是海贼啊。
    不过大佬们沉得住气，并不代表虾兵蟹将们也保持淡定，联合舰队的总指挥官居然不是海贼，这枚重磅炸弹结结实实把他们炸的脑门嗡嗡响。
    “什么？黑胡子不是海贼！？”
    “黑胡子是假的，你没有听他说么，他自称将军。”
    “我就说嘛，哪有不喜欢打劫寻宝，整天搞建设的海贼！”
    喽啰们的躁动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没有过多久，便在指挥台前诡异的气氛中归于沉寂。这个时候，就算是傻子也能嗅到空气中的火药味，再多嘴那就是作死了。
    “你究竟是什么人？将军阁下。”
    红发着重咬住最后的音节，尤其‘将军’一词的发音，这显然不是表示敬重。
    “哈哈哈。”
    亚雷不以为忤，长笑着坐直了身体，右手指了指自己刻意蓄起来的长须：
    “黑胡子这个称号，是我从一名海贼身上抢来的，那小子不成气候，由我使用也并无不可。我的本名是亚雷·伯恩斯坦，罗塞维亚的骑士，因为立下过一些功劳，位列骑士侯，封号青骑士，目前替神君牧守凯尔特。”
    “青骑士？”
    靓丽的女海贼怀迪贝美目闪过异彩，颊间升起红晕，饱满的胸脯微微震荡，惊呼道：
    “是那个圣战中成名的青骑士么？”
    “看来我的知名度，比自己想象的要高啊。”
    黑发骑士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他原以为对海贼而言，凯尔特总督的含金量更高一点，不过就结果而言似乎截然相反。
    “你说你是青骑士，你就是青骑士本人么？我怎么能相信一个骗子的片面之词。”
    凯多嗤之以鼻，敌意丝毫不减，冷笑着说道：
    “就算你是青骑士本人，混进神秘海域恐怕也没安好心吧，联邦不是什么好东西，帝国一样不是什么善类。”
    “……”
    亚雷没有争辩，而是以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身份。
    他的身体逐渐膨胀，漆黑的甲胄覆盖了体表，幽黑的色泽、坚固狰狞的甲片，尖长锋利的指刃……最终，他以天灾武装的状态出现在海贼面前。
    “这样……”
    黑发骑士举起右手，蓦地攥紧，虚空顿时凝聚，如同水波一样覆盖着他的拳头，带着嗡嗡声响高速震动着，最终凝结为一颗半透明的球体。
    “这不是老爹的震震斗气吗？”
    白胡子麾下的一名船长，顿时看直了眼睛，下意识的喊了出来。
    “没错，那就是震震斗气。”
    白胡子咧嘴龇出雪白的牙齿，摸着宽厚的下巴，语气平静的说道：“纵观整个安特拉苏，除了我之外，确实还有一个年轻人领悟了这层境界。”
    “然后……”
    亚雷接着举起另一只手，黑火瞬间从掌心窜起，燃烧成一枚漆黑的火球，逐渐收缩凝聚，最后如同溶解的钢液一般流动了起来。
    “果然是钢斗气！”
    红发骤然抬起头，眼中射出精湛的光，打量着对方身上的甲胄，目光中的热度越来越高，忍不住一声叹息：
    “同时掌握震震斗气和钢斗气，全世界除了青骑士外再无他人。阁下如此人物，不论到哪里都能威震一方，为什么偏偏要染指神秘海域。”
    “说来你们也许不信。”
    黑发骑士散去斗气放下双手，同时也解除了天灾武装，无害的摊开了双手：
    “我对神秘海域没有半点企图，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壮大你们的力量。这样的美意，如果我以青骑士的身份进入神秘海域，恐怕不会被你们接受吧。”
    “鬼话连篇！”
    凯多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依旧是一脸的戒备。
    “我为神秘海域所做的一切，绝不是染指或者颠覆你们的统治。”
    亚雷表情逐渐凝重，目光从众海贼脸上扫过，指了指右侧波光荡漾的海面，沉声说道：
    “从圣战结束到今天，这段时间以来，罗赛维亚一直饱受邪神作祟之苦，这件事各位一定知道。其中的一只自称深海意志，专门劫掠具备超凡力量的人类少女，用作血祭。
    而在我的管辖区，凯尔特同样也发生了这样的事。我受神君重托牧守一方，自当保一地安泰，怎么能容忍同胞被邪魔掳掠！？经过一番调查之后，终于找到了它们的老巢，就是在这神秘海域的魔鬼三角洲海底！”
    “你是说海族！”
    白胡子、凯多、红发均是神色一惊，呼吸也不由自主的粗重起来，这枚重磅炸弹可比对方自曝家门厉害得多——任谁知道有一只邪神在和自己做邻居，恐怕都淡定不起来。
    “不错，就是海族！准确的说，是他们的首领，自称深海意志的那一只，才是我这次行动的主要目标。”
    其实还有一个目标是幽灵舰队，不过已经达成的目标就不算目标了，黑发骑士在心里小声的嘀咕道。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所以我才会帮助你们壮大实力，千方百计让你们联合。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防止大伙儿在内耗中削弱，白白便宜了近在咫尺的恶邻啊。试问，我如果把你们当成敌人，对你们有哪怕一点恶意，所做的这一切难道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亚雷这一席话说的是声色俱全，完全把自己觊觎幽灵舰队的行动，包装成了高大上的理由，还挑不出一点儿毛病。
    切断逆差贸易抚平物价，帮助海贼完成基本的工业化，一点毛病没有吧。
    终结混乱割据，事实上颁布成文法，搭建共同协商的平台，一点毛病没有吧。
    集合海贼的力量，组成联合舰队，并解决了幽灵岛的后顾之忧，一点毛病没有吧。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黑发骑士都是海贼们实际意义上的大恩人，理由也是无可挑剔——扶助同族，共同遏制深海中的邪神！
    尤其是他以圣战英雄的身份说这种话，更能增加说服力——专业对口啊，人家毕竟是干邪神出名的，那是金灿灿的履历。
    而且，大海贼们以前唯一抵触他的理由，就是怕黑胡子一权独揽，成为真的海贼王。现在亚雷表明身份之后，这点顾虑也没了，堂堂罗赛维亚的总督，权倾一方、前程似锦的骑士侯，会跟他们抢海贼王的名号？
    这个笑话确实不好笑。
    就这样，毫无自觉被某人当枪使了一通的海贼们，暗地里一琢磨，觉得他说的确实非常有道理。
    这个青骑士侯爵虽然隐姓埋名在先，但对神秘海域的海贼确确实实是仁至义尽，他来了之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
    没死一个人，没沉一艘船。
    大伙儿地位稳固了，票子多了，安全可靠了。如果再搞他，那就是大大的不厚道了！
    当海贼么，可以厚颜无耻，但不能不讲义气。既没了怀疑，又没了顾虑，那么敌意又从何而来呢？
    “原来真的是青骑士阁下本人，久闻阁下威名，只可惜不能早日相见。我是个粗莽的人，之前多有顶撞，希望侯爵阁下不要介怀。”
    谁也没料到，表现最愤怒的凯多，居然变脸最快，还来了一通文绉绉的致歉辞。
    “我们白白受了您这么大的恩惠，却到现在才明白侯爵阁下的苦衷，真是太不应该了。”红发一脸诚恳，看上去是真的信了。
    只有白胡子一脸凝重，脸部线条剧烈变动，正当亚雷等人担心他突然发难时，这位大海贼突然眉开眼笑道：
    “这么说，你给我的药，真的是强化剂，不是用红衣小男孩做的魔药啊。”

 第833章 强制入伙

    虽然海贼们对亚雷等人的敌意大减，但那九只面无表情高等亡灵依然让他们感到如芒在背，即便对方一再表示收复亡灵只为对抗邪神，绝不会攻击盟友也是一样。
    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安抚惊恐的海贼们，黑发骑士立刻让布鲁诺带着往生者们乘上另一艘船，暂时与他们隔离。
    亚雷对自己的立场变换十分清楚，当他表明来历之后，绝不可能再和往常一样，以海贼大佬的身份自居——从现在开始他就是一个客人，或者说是一个来自帝国的使节。
    既然是使节和客人，那么联合舰队总指挥的职务自然不能干了，按照先前定下的规矩，直接由白胡子接任。
    海贼议会、封建化制度、经济改革，等一系列革新成果，全部保留。
    黑胡子海贼团以及旗下舰队，由于敏感度过高，又是个历史遗留问题，在三强的默许下，暂时由黑发骑士继续掌握。
    不过众人约定，亚雷可以钦定任意一名神秘海域的海贼，成为他的继承人。但是他和他的部下，必须在监管期结束后，全部退出海贼团。
    对于这些条件，黑发骑士慷慨的全盘接受，但是也有自己的条件，那就是希望众海贼加入讨伐深海意志的队伍。
    他这么做，等于是用自己在神秘海域的大部分积累，换取一次海贼协助的机会。
    对于亚雷的要求，海贼们感到左右为难，毕竟他们和海族一直没有什么过节。而且深海意志是邪神这种事，也是对方的一面之词，不知是真是假。
    再者，由于黑发骑士的介入，帝国对神秘海域的单方面“染色”，已经到了危险值的范畴。在他们看来，神秘海域能在两强的夹击间顽强生存，靠的就是依托地利据险而守，加入哪一方都是自讨苦吃。
    而亚雷递出的橄榄枝，怎么看都像是一根锁链，一根试图将海贼绑上罗赛维亚战车的锁链。这种明显散发危险讯号的要求，他们怎么可能轻易接受。
    凯多沉默了片刻后，与红发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些犹豫的说道：
    “海族素来与我们没有冲突，神秘海域里也没听说过有哪位女士失踪的事，所以说，深海意志是不是邪神，这件事还存疑……还需要深入调查。”
    他的这一席回答，得到了全体海贼的附和，从大小头目们清一色的赞同表情来看，这算是他们的集体心声。
    “……”
    黑发骑士将他们的神色收入眼底，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一股无名火骤然窜起——我们为狙击邪神死的人头滚滚，你们倒好，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和平红利，开始流血了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实际上，对现在成功收服了幽灵舰队的亚雷来说，海贼的利用价值已经降到了最低。由他亲自出手，加上掌握黄金之力的卡拉等人，以及海魔和高等亡灵的力量，最后还有海龙临阵反戈这张底牌，海族已是注定在劫难逃。
    在这最后攻伐深海意志的战斗中，海贼的作用无非是锦上添花，参不参与价值不大。但是他们这种敷衍的态度，着实让黑发骑士火冒三丈，随即改变想法，决心说什么也要把他们拖下水。
    “调查？调查什么？”
    亚雷看着凯多，目光冷厉得仿佛要穿透他的骨头：
    “深海意志在罗赛维亚作祟无数，不是一个你们看不到，就能洗白的理由。兔子尚且不食窝边的草，它堂堂一个邪神，怎么会不懂这样道理。这么一个邪物潜伏在身边，迟早变成祸患，你们还打算睡多久？”
    “海族一直同我们交好……”
    凯多黝黑的脸微红，露出些许尴尬之色，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帝国和联邦的事情，按惯例我们一不参与，阁下如果要处理，我们最多中立。”
    “事到如今，你们还想中立？”
    黑发骑士的目光愈发凌厉，毫不客气的说道：
    “从我主持改革以来，从礼到法，你们哪一样学的不是罗赛维亚？这些改变，你们以为联邦看不到吗？你们知道我是隐姓埋名而来，在他们看来，或许这就是海贼投靠罗赛维亚的利益交换！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才想划清界限，未免太迟了吧？”
    “阁下这是提醒我们灭口吗？”红发神色骤变。
    “狂妄！”
    卡拉脸色顿时变青，太阳穴上青筋暴起，愤怒化为阴云盖住面目，使他看上去无比狰狞。
    他这一开口，克拉克、莉迪雅、哥特、洛洛跟着翻脸，同时力场全开，燃烧的黄金火炬连成一片，冲击波争先恐后的旋转排开，热浪滚滚，炽热的气压如同风暴般卷过全场。
    轰——咔！
    指挥舰的桅杆被这股沸腾的气浪一冲，居然猛地凹陷弯折，一下子断成两截。上半截带着风帆随着风势抛向远处，掠过数百码距离，才哗啦一下坠入水面。
    这是什么力量！？
    除了白胡子不为所动，剩下的海贼全部在惊惧中点燃斗气，竭力抗衡黄金之力的冲击。异色的斗气如灯柱般接连点燃，狂暴的轰鸣贯穿了数十里海面，排斥着五柱另他们感到心悸的光芒。
    下一刻，这艘船上的海贼头目们便发现，那恐怖的金色力量质量不可思议，居然以五人之力，死死压住了整艘船的海贼！
    不过两三秒间，整个甲板都笼罩在了半透明金色气浪中，指挥舰眨眼间仿佛化身成黄金战舰，就连阳光也变得黯然失色。
    这样的异状，自然引起了整个联合舰队的注意，他们纷纷打出旗语，要求了解指挥舰的现状。得到的回应却是没问题、会议进行中、保持警戒。
    轰——轰轰——！
    指挥舰上，海啸般狂暴强横的冲击层层斥开，除了少数几位实力强劲的海贼外，大部分人居然被风暴携裹的节节败退，不得不寻找遮蔽物护身。
    风暴中心，被迫将力量提升到极限的红发和凯多相视一眼，同时看到了对方眼中掩饰不住的惊骇——不要说那位深不可测的青骑士，就算是他那些部下中的任何一位，实力也不在自己之下。
    五柱黄金火炬的簇拥中，亚雷的身影仿佛扭曲起来，眼瞳变得的黑而寂静，仿佛一池死水却又在水底闪烁着不确定的光。
    红发和凯多察觉到，这位年轻的骑士侯仿佛是太阳中心的黑子，无论周边的光芒多么刺眼，也无法掩饰他独一无二的存在感。
    这种级别的压迫感，已经远远超出了五阶的范畴，加上那种和白胡子同级的震震斗气，这样的凶人一旦发作，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即使在圣序锁的压制下，无法发挥阶位优势，正统骑士的战斗力也是公认的同阶无敌。
    不幸中的万幸发生了，对方并没有发作，反而对着身边的同伴轻斥道：
    “慌什么？我们是来讲道理的，不是来打仗的。”
    话音刚落，先前还不可一世的狂暴黄金火焰顿时收敛，五人勉强压下脸上的敌意，纷纷退回黑发骑士身后，不再说话。
    亚雷扫视了一眼全场，将海贼们惊弓之鸟的表情收进眼底，心里默默为同伴的配合点了下赞，目光停留在神色各异的三强身上：
    “我的朋友们都是坏脾气，希望各位不要介意，不过这也难免，毕竟一例例惨剧都发生在我们身边。如果有人硬是颠倒黑白，强行否认事实，对我们之间谁也没有好处。”
    “我们怎么敢。”
    凯多没好气的哼了一声，黑发骑士这些话等于当众打他的脸，如果不是碍着对方的实力和威名，以这位海贼头头的脾气早就发作了。
    “不愧是青骑士，麾下同僚都有这般实力。”
    红发用亮而发烫的眼神逐一审视着几名黄金战士，心情有些复杂。
    “咕哈哈……”
    白胡子笑呵呵看着一片狼藉的甲板，从容不迫的竖直了朴刀，他身后的一干海贼头目虽然也是狼狈不堪，却互相掩护着没有被气浪冲开。
    “铲除深海邪神刻不容缓，稍有迟疑，就会横生大祸。凯尔特的魔灾，想必各位也有耳闻，如果不想神秘海域遭遇同样的灾难，必须尽快做出决定。”
    黑发骑士视线在白胡子海贼团身上停留了片刻，表情再次变得凝重，肃声说道：
    “狙击邪神，是超越意识形态斗争的国际正义，每个人都有同样的义务。神秘海域是海贼的家园，绝不能变成邪神的老巢！为了彼此的友谊，我再一次提出邀请，希望各位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说到这里，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接着便是收尾：
    “不做我们的朋友，就是敌人！”
    面对这赤果果的明示和威胁，海贼头目们纠结的无以复加，他们不愿意加入罗赛维亚的阵营，却更加不愿意和帝国为敌。
    可事情已经明摆在面前，如果不跟这位凶人去打海族，说不定就要承受帝国的愤怒。
    权衡利弊之后，凯多和红发决定妥协，不管深海意志是不是邪神，既然它已经被罗赛维亚定义为邪神，那么就是整个秩序同盟的敌人。
    海族和整个秩序同盟相比，就是一个不入流的贼寨而已。

 第834章 海皇（上）

    深海，大结界底部，海皇殿。
    闪亮波光从放射状的天窗倾斜而下，光柱中烟雾缭绕飞扬。烟雾中隐隐立着一座巨大石像，巍峨的三叉戟被它紧握手中，下身是一匹神骏的八足怪马，马蹄被一层又一层殷红的液体覆盖，显得无比刺眼。
    女孩们空灵的呻吟随着烟雾滚动徘徊，软如棉网，细如丝线，销魂蚀骨的音波无孔不入，肆意掠过空间内的每一个角落。
    在石像低端的王座上，朱利安被无数半透明的妖娆靓影包围着，就像是一群莺燕簇拥着她们的饲养者。那些尤物舔着他的耳垂，抚摸着他的身体，用甜美诱人的声音为他助兴。
    滴答……滴答……
    血流像是红色的细蛇在地下慢慢地爬动，仿佛根茎一般，要在洁白的地板上扎下根系，空气中弥漫着死亡、情欲和狂欢的气息。
    朱利安半敞衣襟，领口露出结实的肌肉，一双散发着滚烫热度的洁白素手紧贴着他的胸膛，而这双手的主人，正盘坐在他的腰上。
    这具充满青春活力的身体在无数青白肢体的环绕中赫然瞩目，娇美的少女双眸朦胧，眉头轻皱，柔软丰盈之处不时的颤抖着。
    殷红的血液，从他们结合的位置不断渗下，每一次少女因为对方的挑逗而兴奋，便有充满生机的血液不断从她体内涌出。
    朱利安拥有着令绝大多数男人羡慕的完美身材，仿佛来自艺术大师的精心雕琢，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一根多余的线条。
    他伸出手捏住女孩儿娇嫩的下巴，嘴巴凑过去亲在她的红唇上，全神贯注吸取着自己的所需之物。戴着白色手套的手就像在弹奏着乐曲，修长的手指随着音律起舞，不断将女孩儿抛上欢愉的巅峰。
    “嗯？”
    海皇眉头轻蹙，像是嗅到血腥味的猎手一般，动作瞬间停滞，口齿同时脱离了少女的唇瓣，望着紧闭的重重门扉沉默了下去，片刻后一声叹息：
    “有人背叛了我。”
    “……”
    怀中的少女没有任何回应，俏脸泛着桃红，双眸半开微闭，似乎还沉醉在无边的快乐中，全然不知自己的生命正在悄然流逝。
    “海龙，你注定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朱利安眼中闪出月夜孤星般冷厉的光，健美的身体微微一震，被榨去最后一丝生命力的少女便跌落下来，无声的倒在沾染自己血液的地板上。
    一位鲜活贞女的生命，使他皮肤上流淌着油润而充满生机的光，仿若神祗下凡，神圣而不可侵犯。
    ……
    通向海皇大殿的蜿蜒阶梯上，一个高大笔挺的身影正在逐步拾级而上，苍白宽阔的石板从这个男人脚下不断向后蔓延，一路上，躺满了海族全副武装的尸体。
    他魁梧的身体撑起了罗赛维亚的黑色军服，甚至凸显出肌肉的轮廓，一根同样漆黑的绸带收紧了衬衣领子。腰间剑格上垂下一柄密封的长剑，剑柄被他握在手里，自始至终，就没有绽放过一丝锋芒。
    “站住！你是什么人？胆敢私闯海族禁地，难道不怕死吗？”
    “后面就是海皇陛下的寝宫，绝不能让入侵者擅自闯入！”
    “海皇陛下的怒火你无法承受，识相的话赶紧从哪来回哪去！”
    深海禁卫依托着阶梯的坡度，用盾牌组成铜墙铁壁，畏缩在盾墙后方，色厉内茬的不断喊话，试图说服入侵者放弃前进。
    “……”
    亚雷全然将拦路者当成空气，身影一个闪烁，便越过他们的阻隔，直奔远处笼罩在波光中的高大宫殿。
    叮——！
    就在他闪身而过的刹那，无数纵横交错的笔直金线骤然透空而过，海族禁卫们还维持着呐喊恐吓的表情，身体便像是随着冰块碎裂的倒影一样四分五裂。
    “那是什么力量，只一个照面就杀死了那么多人？”
    “恶、恶魔……他是一定恶魔！”
    “快逃吧，逃命吧，我们不可能挡住这种怪物！”
    面对敌人身后无数同族战士的尸体，以及那种从未见过的杀戮绝技，海族反抗的勇气很快便被彻底浇灭，纷纷放弃阵线，丢盔卸甲的仓皇而逃。
    对于直面自己依然坚持不退的海族，黑发骑士一律格杀勿论，因为这些人多半是深海邪神的死忠，留着始终是祸害。而那些一触即溃的脓包，他也懒得去杀，毕竟数量太多，真要清理的话不知道要折腾多久。
    越是接近远处的宫殿，深海意志的独特立场便显得愈加清晰，那种隐隐超然于万物的能量辐射，全然不同于卡尔夫那种半成品，二者简直就是萤光和火炬的区别。
    单单从能级上看，已经是下位终焉的水准，除了不灭的封印者之外，这是亚雷所有对手中最强的一个。
    而且，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核心力量似乎有所损坏，很可能遭受过严重的打击，否则能级还要再强一个层次。
    如果放任其恢复实力，假以时日，又是一个血舌之神级别的灾难。
    能够亲手消灭这种级别的祸患，黑发骑士感到无比的兴奋，仿佛全身沐浴在闪电之中，每一处毛孔中都是酥麻的电击。
    以邪神之血，为自己千锤百炼的八极之体奠基，这是他梦寐以求的最佳仪式。
    亚雷的速度看似缓慢，实际上快的超乎想象，那些拾级而上的动作，不过是残影留在原地造成的假象。
    不过短短的数十秒，他便穿越了漫长的阶梯，出现在海皇禁宫的门扉外。
    吱——啦——！
    黑发骑士挥掌震开道路尽头的雕花重门，巍峨的王座后方，手持三叉戟的巨大石像伫立在宫门对面。放射形的天窗反射着波光，光如潮水扑面而来，一瞬间亚雷误以为自己迈入了地上天国。
    下一刻，无数幽灵少女青白透明的身姿，洁白地板上的殷红血迹，便将这片空间从天国扯进了地狱。
    “你就是受海龙邀请而来的贵客吧，果然非同寻常。”
    一个人影从从王座上站起身，女孩们便像是烟花般从他周围跃起，她们轻笑着漂浮在空中，恣意舒展着美好的身体。眨眼间便蜕尽衣衫不着寸缕，裸足点缀着烟雾翩翩起舞，恍惚之间，竟有种空灵与妖娆相结合的别样艳丽。

 第835章 海皇（下）

    “三百零一……三百零四……”
    亚雷目光扫过全场，旁若无人的清点数量，眼中冷光流转，仿若锋刃闪烁。
    几百个死人集体果舞这种场面还不足以让他动容，不过每一只幽灵必然代表一个受害者，这个数量实在让人恼火。
    “哦？你这是在清点我的新娘吗？不用数了，一共三百一十六位。”
    朱利安带着和煦的微笑，如数家珍的介绍道，说完瞟了一眼身旁尚未冷却的尸体，补充了一句：
    “算上最新的一任，很快就是三百一十七位。”
    “杀人血祭也就算了，这毕竟是你们的习惯，为什么连她们的灵魂也不放过？”黑发骑士瞳孔中隐有火焰燃烧，视线在尸体上停顿了一秒，接着又回到了海皇本人身上。
    “听你的口气，觉得我是在折磨她们？”
    朱利安年轻俊美的脸上笑容更甚，眼波流转，轻轻的抬起右手，女孩们便簇拥着飞舞而来，陶醉的围绕在他身边，娇笑轻吟着靡靡之音。
    “呵呵……”
    深海的主人似乎很享受这种气氛，脸部线条变得柔和安详，嘴唇微微上翘，勾勒出优雅的弧度：
    “摆脱时间的桎梏，永远保持如花的年纪，彻底与衰老绝缘，这是我与她们的契约。正如你所见，她们再也不必为枯萎担忧，时间恒定在最美好的年纪……永远和我在一起。”
    “那就遗憾了，你们得分手了。”
    亚雷无心多言，抬腿就迈入了宽阔的宫廷，眼瞳中似乎能出沁刀剑碰撞的火星，狞笑犹如饿狼舔噬猎物：
    “不要以为说些废话就能拖延时间，你的海将军们不会来了，那七根能提供你无限力量的支柱也是，我的人会把他们尽数摧毁。”
    “……”
    朱利安脸部线条瞬间变得冷硬，顷刻间冰霜覆盖，猛地一挥手，千娇百媚的新娘们纷纷疾掠而出，紧接着露出面目狰狞，挥动起利爪尖牙朝她们的敌人飞扑而去。
    “……”
    面对铺天盖地的亡魂尖叫，黑发骑士眼中只有怜悯，松开一直握住剑柄的右手，捏紧拳头猛然挥向对面。
    下一个瞬间，无数纵横交错的金色光芒从他拳峰上延伸而出，在空间当中瞬间扩大出无数个彼此交织的网络，数不清的光之轨迹，瞬间布满了整个海皇宫。
    叮——！
    海皇宫内部的每一寸空间中，此刻随着光速拳密集闪烁的光束，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利刃切割着虚空。空气里，堕落的少女亡灵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在一个瞬间，全部灰飞烟灭。数百具灵体同时支离破碎，在光的撕扯中，连一粒尘埃也没留下。
    光痕穿梭的回荡在整个宫殿的上空，仿佛要把整个空间震塌。
    片刻之后，海皇宫内翻滚的死亡烟雾一扫而空，还原为一座死寂而干净的殿堂。
    “你杀了我的新娘？”
    朱利安孤身站在原地，望着少女亡灵消失的地方，目光流露出伤感的神色。
    “清扫垃圾而已。”
    亚雷将手按回剑柄，缓缓抽出阿龙戴特，伴随着他拔剑的动作，空间里的重力仿佛在成倍叠加，一切都变得沉重而黏稠。圣剑的光辉泼洒而出，穹顶投射的明艳波光顿时黯然失色，仿佛所有的光线被吸附一空，倾注到了无暇的锋刃上。
    “不用伤心，你很快就会与她们重逢。”
    黑发骑士侧身执剑而立，锋刃对准海皇，剑身反射光线，闪光如海浪般翻滚。
    ……
    卡拉回过头，远处传来的巨大地震般的轰鸣让他锁紧了眉头。
    头儿那边已经开始了吗？
    他抬头看了一眼前方高耸雄伟，支撑着整个蔚蓝大结界的海之柱，将警惕心提到最高，飞身一个纵跃跃过漫长走廊，闪烁到了柱体前方。
    眼前是一片宽阔的花岗岩平台，分毫无间的衔接着柱体，看上去如同雄伟海之柱基座外凸的一部分。
    海龙那家伙说过，必须在短时间内摧毁所有的海之柱，否则深海意志有能力复原任何一根支柱。但只要所有海之柱同时崩溃，那位邪神就会丧失补充，到时候体力绵长的头儿就能以耐力取胜。
    卡拉回忆着细节，谨慎的踏上石制平台，看了一眼上方波光粼粼的大结界，视线又回到了海之柱的本体上。
    “这应该就是支撑帕勒德大洋的海之柱了。”这个男人自言自语的说道。
    “说的没错。”
    一个浑厚低沉的男音从他身后传来，接着突兀的一个转折，声音便和他的主人出现在卡拉前方。
    这是一个皮肤黝黑的高大青年，身披一副覆盖全身，线条修长流畅的金黄色盔甲，和海龙身着的那副规格接近，只不过色泽偏暗。盔甲头部装饰着一簇白羽，肩甲更加宽厚，臂铠末端没有棱角，整体上更加厚重。
    更令卡拉警惕的是，对方手执着一柄通体金黄的长枪，枪体沉重坚实，枪尖由三根形状不一的短剑组成，边缘处皆流动着锐利的冷光，仿佛目视都会被割伤。
    “这就沟通整个帕勒德大洋的海之柱，而我，就是守护这根伟大支柱的海将军——海之子·克利修拉。”
    克利修拉拄着黄金枪走到卡拉正对面，魁梧的身体像是一堵墙般横在对方面前，目光中满是凌厉，低沉的斥喝道：
    “入侵者，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如果你胆敢攻击我身后的支柱。在那一瞬间，我的黄金之枪也会贯穿你的身体。”
    “嘿……”
    卡拉没有说话，而是引燃斗气，举起手臂竖掌成刀，以实际行动宣告了自己的回答。
    “既然如此，我就先杀了你，再去找海龙那个叛徒算账！”
    克里修拉单手端平了黄金之枪，最后一句，枪随音出，瞬间化为浩大的黄金光柱，如同奔腾的彗星般轰向对方。
    “……”
    卡拉目光凛冽，骤然举臂竖斩，如同刀剑般挥斩而下，随着他的动作，黄金斗气倾泻而出，化为一道迅疾的光斩，轰向了咆哮而来的黄金之枪。
    轰——！
    两道光柱迎面相撞，一股恐怖的爆炸性的力量平台上炸开，一道占地百码的蘑菇云腾升而起，覆盖范围内的一切尽数化为飞灰。
    伴随这第一次交锋的收尾，卡拉身上多了十几道纵横刀伤，虽然伤口都只是刚刚破皮见血的程度，但显然这下交锋仍是他吃了不小的亏。
    这就是海将军的实力么？如果没有那身鳞衣的话……可恶！

 第836章 黄金战士VS海将军（一）

    轰轰轰——！
    一片交织的光辉中，两个身影闪烁腾挪，以肉眼难见的速度高频碰撞，斗气光华接连跃动，火焰燃烧着令人震撼的力量。
    帕勒德大洋擎海柱基座的石台一片喧嚣狼藉，冲击波随着升起的蘑菇云团团爆炸，音啸紧跟着火焰翻腾激荡，两人交战的残影在烟雾中虚实闪现。
    “呼……哈！”
    克利修拉吐气开声，心脏极速跳动，猛地将血液泵至四肢百骸，筋骨骤然收缩膨胀，下盘随即张开，整个身形悍然向下一沉。
    呲呲呲——！
    空气顷刻被划成一个涟漪震荡的横截面，长戟疾扫，金色锋刃如同光弧般凌厉而过，连成道道环形闪光，精准斩向对手全身上下的大小要害。
    “……”
    卡拉悍然挥臂迎接，手臂疾闪如光，点点火星当空爆炸，金环碰撞之间凌乱的火光乱舞。
    锵锵锵——！
    一串串火星飞溅，斩痕很快刻满这个男人的全身，伤口浅细，却架不住数量繁多。再过一段时间，恐怕就要影响他的动作，将战局推向更不利的深渊。
    但是这样的战果远不能让海将军满足，克利修拉不进反退，反手一抽，滑动枪杆握紧末端，整个身体向后倾斜，就像是绷紧到极限的重弩，重枪猛然间如弩炮般脱膛而出。
    嗖——！
    枪击迅如极光，穿刺出一道笔直的金线，在那倒影也来不及形成的瞬间，刺向对手的心脏。
    轰——！
    面对这必杀的一击，卡拉眼中厉芒暴涨，覆盖全身的金色光焰一瞬炽热到极限，身影随即虚化隐灭，像是幻影般随风消散，可下一刻却出现在对手右侧。
    “嗯？”
    海将军瞳仁收缩成一点，随后复原，没有急于抢攻，反手抽回重枪，侧身扶杆而立，忍不住赞叹道：
    “居然能在一瞬间加速三倍以上，电光火石间躲过我的枪击，并且身体毫发无损……你这黄金斗气究竟是哪里的秘典，竟有如此性能。”
    “我们老大涉猎极广，通晓复位数的至高秘典，并将它们混融为一，自创出无上绝技。我有幸得到传承，经过悉心指点，才有这一身黄金之力。”
    卡拉呼吸略微粗重，眼中渗出猩红亮光，口中却是直言不讳，最后一阵感叹：
    “可惜我天赋和精力有限，终究不能像他一样，将全身都磨练为不坏的兵器……我所能做的，只有将手足四肢磨练为利剑，仅此而已。”
    “哦？你是暗示自己开始全力以赴了吗？”
    克利修拉从对手身上感到的威胁骤然暴增，站姿换成爆发力十足的弓形，双手握紧重枪，警惕的凝视着对手。
    吱吱——咯咯——！
    卡拉眼瞳被赤红覆盖，全身骨骼肌肉鼓胀弹动，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进行舒展活动，肌肉结构也随之调整转化，四肢竟然凸出铠甲般的轮廓。
    覆盖全身的金色火焰开始跃动，涟漪般牵引着空气，天灾武装凭空凝聚、浴火成型，滚烫的血液开始奔腾，心脏在搏动，沉稳有力，如同擂动的战鼓！
    “这一回合，我要斩断你手中的枪。”
    卡拉缓缓举起右臂，整个身体绷紧到极限，如同蓄力到极限的复合弓，爆炸性的力量积压到极致。
    宛若静止的画面骤然加速启动，卡拉的身影顷刻隐没，空间中只见光弧疾射，下一刻，他已经挥掌斩在海将军极速举起的黄金之枪上。
    锵——！
    这个男人挥臂斩出月牙形光刃正中枪杆中部，海将军举起枪横在身前，在电光火石的瞬间接住了这一击。
    嗞——嗞嗞——！
    枪“剑”交击处电弧迸溅，随着卡拉的斩击下沉，空气彻底断裂成左右两面。锋刃过后形成的真空断层随着掌剑下压，卷过凝实的空气，如同真刀实剑般切向对手。
    狂风像是瀑布般扑面而来，这一瞬间，克利修拉眼中景物赫然扭曲，光线明暗分离，世界被分割成了层次不同的三部分。
    轰——！
    于此同时，庞大的冲击力顺着他的骨骼导入地下，立足处的地面骤然爆破下坍，震荡冲碾成半径二十码的巨坑，边缘处砂砾如同竖墙般逆冲天际。
    “……”
    卡拉视界猩红如血，带着锐利的光刃不断逼近，就在他力量发挥到极致的下一刻，身影忽然隐没在冲刷的气流中。
    怎么回事？
    海将军感到身上的压力一轻，尚未喘息，便感到一股寒意从身后袭来，后背皮肤顿时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好快！
    克利修拉右腿使劲一蹬，在石质地面中踩出蛛网般的龟裂纹，挥枪疾转，枪刃自上而下划出一道光弧，正中一道自上而下的金色闪电。
    轰——！
    无数电光从两道光刃间炸开，刺耳的音爆震得砂砾如毛发般炸起，二人身形相撞的瞬间，画面如同定格般瞬间静止，接着再度加速——
    卡拉身形似电，飞腾闪烁间只见光不见影，攻如诸神雷罚、守似镜像幻影。海将军手中的黄金之枪横扫四方，枪势翻转如龙，转折劈斩锐不可当，锋刃跃动之间犹如电光疾舞。
    砰砰砰砰砰——！
    真空断层随着光刃碰撞时隐时现，掀起无数裂痕和碎石，空气里爆炸出无数尘埃。火星像是流星雨般洒向天空，海潮般的冲击波层层翻卷，气浪尘埃旋转着冲向天际。
    他们的战斗，就像是飓风与闪电的共舞。
    ……
    就是这里吗？
    布鲁诺冲出最后一段长廊，从海族神庙顶端高高跃起，绸带竖起的闪亮银发随之抛起，然后跟着下落之势轻轻拍打在他的背脊上。
    眼前是一片宽阔的石台，就像是刻意凿出的广场一般，衔接在神庙与擎海柱之间。
    正前方，就是银发少年此次的目标，支撑北冰洋的巨大海之柱。
    它伫立在在这空间的中心，占据了视野的大半面积，顶端一直绵延至深蓝大结界。通体渗透出莹白微光，隐隐有魔力流动，下端堤坝型的基座承托着整个擎海柱。
    “……”
    布鲁诺环顾左右，没看到海将军的身影，便加快步伐走向基座。
    呼——！
    就在这时，擎海柱表面陡然亮起一点蓝色。
    蓝色一开始只有米粒大小，但转瞬间，便扩大到拳头程度，再一刹那，蓝色轰然席卷而来，那是仿佛浪潮一般的无数冰蓝寒气。
    什么！？
    银发少年迅速托起右手，掌心聚起一团冻霜，用力向前一推，金黄色的冰晶颗粒顿时扩散凝聚成面弧形冰墙，护盾一般撑在他面前。
    呼——！
    冰蓝寒气顷刻间膨胀开，化为一头数十码高大的深海怪兽，瞬息间化动为静，悬浮停在布鲁诺身前，巨大的幽蓝双眼平静的盯住他。
    深海怪兽有着狭长的身躯，仿佛放大无数倍的海蛇，头部却有奇特犄角，并且背生拍打水流的双翼。浑身携带着无与伦比的恐怖寒气，沿途所过之处冰冻霜结，吐息之间更是阵阵冷暴奔涌咆哮。
    它端详了银发少年片刻，忽然口吐人言：
    “你就是跟随海龙那个叛徒入侵大结界的犯人吧，告诉我他的位置，配合的话，可以留你一具全尸。”
    “海将军？”
    布鲁诺眯眼观察着眼前的怪物，思维却扩散开，辐射的感知透过怪物身躯，深入虚空，试图追溯出它力量的源头。
    银发少年的阶职是破魔者，在骑士的七大阶职中，感知力仅逊于瞭望者，能够瞒过他的幻象不多。
    很快，布鲁诺就发现，擎海柱靠近基座的位置，有一处赫然散发着与周围不同的能量波动。虽然隐藏的很好，却瞒不过他。
    “不知死活！”
    深海怪兽似乎被他的态度激怒了，头部高高昂起，猛然从身躯中分裂出两只巨爪，带着冷酷的寒气抓向对方。
    “……”
    布鲁诺注视着扑来的巨怪，得意的翘起唇角，微微一笑，就在被巨爪拍扁的瞬间，身影一阵模糊，直接虚化消失。
    下一刻，银发少年身影闪现在深海怪兽背后，却不攻击身后的敌人，眼瞳锁定主擎海柱，单手凝出一支晶莹冰枪，全力投向了柱体某处：
    “这种小把戏骗不了我，现出你的真面目吧！”
    嗖——！
    冰枪没入擎海柱表面的莹白流光，没有发出碰撞声，触击的位置却有光芒变幻。
    先是由白转蓝，接着破碎成无数闪烁的光点，在那碎裂的闪光之中，又有冰冷的蓝色光辉悠然升起。光辉随着缺口流下，照亮了冻结的地面，辉光闪亮。
    同时，一个冰冷而傲慢的身影从分崩离析的幻象之中浮现——海将军·艾尔扎克。
    他身披一副金黄色鳞衣，甲胄线条刚硬、棱角分明，上下关节处均有弯曲犄角，臂铠尤为沉重厚实。铠甲覆盖率极高，两层肩甲重叠咬合，头盔顶部外凸出三枚棱角，背后一对刀片状的飞翼向外张开，隐隐有先前那只深海怪兽的轮廓。
    “居然看破了我的障眼法，感知力倒是很强。”
    艾尔扎克露出倨傲的笑容，双拳捏紧悬在身侧，从容不迫的阔步向前，目光紧盯对手，落脚处寒气四溢。
    “你就是魔鬼鱼吧？”
    布鲁诺瞄了一眼他身后的擎海柱，换汤不换药的问道。
    “拜那个叛徒所赐，你知道的不少啊。”
    海将军眼中杀气四射，蓦地停下步伐，冷笑道：
    “不错，我就是守护北冰洋支柱的海将军，魔鬼鱼·艾尔扎克。不必说出你的来历，等会儿我会亲自拷问你！”

 第837章 黄金战士vs海将军（二）

    话音未落，这个男人眼中迅速溢满了流动的深蓝寒意，而他的身体上，环绕起一缕缕实质般的白色寒风。
    仿佛有生命一般轻轻低吼。
    那不像是风声，仿佛是来自幽寂深海中怪兽低沉的呼吸，有大量蓝色寒气翻滚着，扩散着，空气中萦绕着无数类似海水一般的幽蓝寒气。
    “冻上吧。”
    艾尔扎克目光锁定银发少年，抬起装甲覆盖的右手，寒气骤然间如同漩涡般收缩，眨眼间凝成一点，随后一道深蓝色的强光从中射出。
    嗖——！
    蓝色光束如电一般射向布鲁诺，就在视网膜还未形成影像的一刹那，银发少年突然抬起纤长的手凭空向前一抓，那枚由深蓝寒能凝聚的光束，居然就像是实物一样被他抓在手心里。
    这只修长而毫无杂质的手，微泛着冷意，自内向外渗透出强烈的金光，将寒能化成的光约束在一起。在黄金之力的钳制下，寒能就是像是被网兜住地鸟雀，不断扭动挣扎，却始终无法冲破那坚固的束缚。
    刺眼的光芒闪烁了几下，就变得柔和起来，紧接着凝聚的寒能便宣告逸散，化为一团小型的冰风暴从布鲁诺掌心炸开。
    呼——！
    足以冻碎钢铁的寒能拍打在银发少年身上，仿佛只是一阵普通的清风，没有造成半丝损害，仅仅拂动了他身上制服的衣角。
    “好厉害的斗气！”
    艾尔扎克意外的看着这一幕，表情变得凝重起来，眼中的幽蓝寒意愈来愈浓，呼吸之间身体便被深蓝强光覆盖，随后便如同闪光弹一样淹没了整座石台。
    轰——！
    石质平台被这股恐怖寒能一冲，忽然整个儿动摇了一下。
    布鲁诺迅速作出反应，挥拳迎向强光，将庞大冻气以光的形式挥出。金色的寒能冉冉向四周撑开，排斥着仿佛巨潮般涌来的蓝光，庞大的力量相互湮灭，使得交锋处的虚空不自然地扭曲起来。
    就在这时，幽蓝寒能中光影变幻，先前出现那头深海怪兽忽然钻出寒潮，身影随着蓝光暴绽而成倍增长。它拍击着犹如天空中阴影一般的双翼，双翼每一次振动，卷起的冷气就像是一场风暴，从整个石台上盘旋而过。
    温度骤然间将至冰点以下，寒能吞噬着所过之处的一切热量，周围地面不断凝结出越来越厚的蓝色冰层，整个石台只是短短十几秒，便彻底变成一个巨大的冰块。
    他是在制造适合自己战斗的主场？
    布鲁诺发现，上空那只深海怪兽并未有意识向自己进攻，而盘旋着不断制造寒流，将整个空间便成了一处气流激荡的冰天雪地。
    不一会儿，暴风雪中忽然亮起了绚丽的七色光晕，绚丽多彩光芒带着剧烈的呼呼声，宛如疾风吹过空旷冰原发出的轰鸣。整个石台上蓦然间到处都是这种轰鸣声，仿佛有千万个大大小小的音源在制造混乱，让人心烦意躁、难以凝神。
    “……”
    银发少年双手合力向外撑开，黄金之力圈圈震荡，冲开不断袭来的幽蓝寒能，形成一片微微旋转的球型安全区。
    就在他的身后，忽然浮现出一道不清晰的人影，海将军如同幽灵般穿梭在强光之中。
    无声无息的伸出手刀，凝出一把冰剑，毒蛇般扎向对方脖颈处的动脉。
    布鲁诺精美的脸上冷得仿佛冰雪，眼神中就仿佛爆开了一团刺眼的亮光，双脚左右一分，身形瞬间下沉，上身向左倾斜闪电般拧过半圈，左手划出一道光弧斩向对手的手腕。
    好快！
    艾尔扎克眼中厉芒一闪，当即变招，曲肘向前一顶，以鳞衣肘关节末端的犄角接下这一击，身体同时借着反震力向后疾退，再次消失在强光之中。
    这个漂亮到不像话的小子，身手也是好的惊人，再加上那身强度奇高的黄金斗气……看来，想短时间内取胜没那么容易。
    隐匿在幽蓝的寒能中，海将军眉间拧出一个疙瘩，表情变得无比严峻——他没想到，对方居然能在视觉、听觉、触觉三种感官收到干扰的情况下，依然保持冷静，并且战斗力丝毫不损。
    通过先后三次交手，银发少年给带来海将军的震撼一次比一次强烈，比起那种鬼魅般的速度，他那不受任何外物干扰的冷静意志，才是令对方最为惊讶的地方。
    技穷了吗？
    布鲁诺精神一放，迅速从强光中捕捉到对手的气息，霎时闪身飞梭而出，右拳绕上如钻石般美丽的雪花，身影只是一阵模糊，已经从原地消失。
    转眼间就冲到了艾尔扎克面前，快如电光火石，叫人连躲闪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而且，随着他这一拳击出，寒能凝结的银色冰晶骤然穿透了强光，如同雪花般飘洒起来。撒落珠玉那样洁白的冰晶仿佛一切冻结并粉碎，幽蓝寒能居然像液体一样冻结晶化，带起来的晶莹碎片就在他和海将军之间，形成了一条肉眼可见的闪光通道，其间空气尽数排空。
    “……”
    艾尔扎克目光锁死在对方袭来的重拳上，神色丝毫未变，全身的肌肉却是瞬间绷紧到极限，双臂和脊椎上的肌肉下意识高速震颤起来。
    这一瞬间，他血液中的生命力如风暴般鼓荡，通过周身大小节点涌向右臂，瞬间化为幽蓝寒能向外释放，狠狠一记重拳砸向闪光通道的中心。
    轰——！
    巨大的石台似乎猛地震动了一下，明明是血肉之躯碰撞在一起，可偏偏发出来的声音就像是两台重型火炮对轰。冲击波硬生生撕裂强光向外溢出，使得暴风牵引着寒能朝着四方横扫，眨眼间就连神庙都镀上了一层寒霜。
    砰砰砰——！
    正面一击之后，两人同时选择了硬碰硬，拳影对撞似金铁，小臂交击如炸雷，最后肘尖撞上肘尖，轰隆一响，海将军与银发少年身体一震，同时向后一荡。
    “啊啊啊啊！”
    艾尔扎克吐气如雷，腰身一沉，稳稳扎在原地，鼓胀起来的肌肉高速弹动，牵引着鳞衣铿锵作响，脚下震出两片深坑，身影再度向前掠出。
    “喝……”
    布鲁诺薄唇轻启，呵出一口寒霜，黄金之力如波光般震荡虚空，两条腿一曲一弹，明明是一身冷酷至极的寒冰斗气却爆发出雷火般的气息。
    轰——！
    两个身影再度仿佛重炮般轰在一处，拳臂像是炮弹般高频的对射起来，这么一来，就好像整个擎海柱的空气都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搅动起来，寒风四溢，啪啪作响，就连支柱表面都是冰霜凝聚、狂风激荡。

 第838章 黄金战士VS海将军（三）

    淡白色莹光的辐射中，克拉克孤身一人走向前方空旷无比的巨大平台，身下拖长的影子随着波光微微摇曳。
    他视野尽头那根没入顶空的庞大支柱，就是沟通并支撑上大西洋的擎海柱。
    它仿佛像是灯塔一般整个平台提供了光亮，海贼修建的祭坛就沐浴这片光芒下，一片连着一片圣白色的方底圆坛，仿佛是深海大结界缩小千万倍的轮廓，正贴合这个种族对海皇的崇拜。
    擎海柱西北方向有一片树林，格格不入的伫立一座神庙，它坐落在一块边缘平滑的巨大滑坡上，风格材质与周围的建筑截然不同。时间淹没了一切，神庙昔日荣光已经被掩盖在层层叠叠的藤蔓之下，只留下十几根残留的石柱展示着曾经的尊严。
    它们曾经在临近大海的悬崖接受汪洋众生的朝拜，此时此地的海风中，仿佛还萦绕着称颂的神曲。
    在大结界投射的波光下，石柱的身影竟隐隐与擎海柱相互重叠、彼此吸引，或许是这种精神上隐隐一脉相承的感觉，才促使海族将神庙保留了下来。
    他感觉到空气正在湍急的流动，沉重的风声呼啸而过，仿佛有看不见的巨怪正在奔腾冲刺，隐隐震撼着大地。
    克拉克并没有感到意外或者错愕，因为一切异像的源头，就是自己眼前这身着金色鳞衣的高大战士。
    这位海将军的身材极为魁梧健壮，与公牛般壮硕的克拉克相比毫不逊色，一身重型装甲更是令他的压迫力成倍增加。
    这件鳞衣的头盔部分酷似海马头颅，两侧肩甲形似圆盾，装甲的关节处空隙较大，似乎是为了灵活而放弃了部分防御。甲胄的纹理酷似骏马肌肉，全身没有穿刺切割的犄角，上臂有一对驳结紧密的臂环，明显是一件力量型的铠甲。
    令人瞠目结舌的是，这位海将军明明站在原地不动，一呼一吸间居然能产生大飓风，有如强大的神之气息，克拉克感到的风压与轰鸣全然是他呼吸所致。
    呼——嗖——！
    空气就像是巨大的潮汐一样，随着对手的胸膛起伏一涨一退，在空间当中形成清晰的波纹，并隐隐震动大地。一般人光是站在他面前，都会感到气血涌动，胸闷气短，既而体力衰退、无法作战。
    克拉克虽然远未受影响，却也意识到眼前这位对手绝不是泛泛之辈，单单是这份肺力，已经超越了五阶的范畴。
    “我是守护上大西洋支柱的海将军，海马拜安，你若是观光神庙那就自便，但如果胆敢伤到这根柱子，那么有几条命可都不够赔。”
    拜安一开口，就像是蓄洪的堤坝打开了阀门，呼出的飓风如同万吨洪流从闸口倾泻而出，带着冲垮一切的气势，朝着对手轰碾而去。
    轰隆隆——！
    平台地面像是承受了什么无法想象的重压，随着飓风轰击塌陷出一道沟壑，空气形成的湍流形成一个清晰的凸面，狠狠砸在了克拉克身上。
    砰——！
    气流如泼水般散开，飞腾的沙粒中，克拉克纹丝不动的屹立在原地，双手环胸，气息稳如山岳，丝毫不为飓风所动。
    “如果被这一击吹走的话，就能留下一条命了，可惜……你犯了个大错！”
    海将军最后一声留在原地，身影却已经前冲而出，整个人好像被潮汐平地托起来了一样，大地剧烈震动，直奔对手而来。
    “呼……”
    克拉克随即俯下身体，鼻翼翕动，整个身子立刻向前前倾半步，双手张开，如同牛脑袋上的两只犄角，双腿猛踏，立刻就是一阵地动山摇。
    他这一动，就像是山岳移位，不但蹬的石台崩溃碎裂，迸出一个大坑，更是带着整个地势抛投了出去。
    随着这个男人双掌拍击，空气啪的一声脆响如同冰晶碎裂，立刻塌陷出一个圆形真空层，发出来的声音如同地心震动，硬碰硬的撞向拜安。
    轰——！
    拳掌相击的轰响如雷火坠天，冲击波在平台上产生了一场可怕的风暴，将附近所有树木得东倒西歪。一座座祭坛在飓风中像是积木一样解体，树林里覆盖在神庙上的藤蔓灌木直接大片大片脱落，化为无数碎片卷入狂风。
    两人相持不下的身影停滞在石台中部，仿佛亘古伫立在此的雕塑，可他们脚下的地面却受不了如此冲击，在双方对峙的中线上裂出一道缝隙。
    咔——砰！
    缝隙在平台的哀鸣中骤然扩大，吐出大片大片的沙土烟尘，将整座石台一分为二。就在这时，两人借着地面分离的趋势同步抽身，面对着面，沿着缝隙两边侧冲了出去，双手随着奔跑犹在互相轰击。
    砰砰砰砰砰——！
    随着两道动态模糊的虚影同步北移，平台缝隙上如同遭遇了一整排的炮火轰击，密密麻麻的浮现起异色火焰，如同点着的引线般向北燃烧。
    “喝！”
    海将军此刻的脸色已经变得完全青黑，暴起青筋如同蚯蚓般剧烈蠕动，下一刻，他吐气如雷，双手再度暴涨一圈，胳膊上仿佛盘绕着无数钢缆铁索，卷起一阵狂风轰出重拳。
    “哈！”
    同时，克拉克沉声一喝，气势也是猛然一变，黄金之力随之暴涨，筋骨膨胀之下，浑身的肌肉和筋骨透出礁石般的质地，手臂上青筋如蟒，狠狠一掌迎向对方。
    砰——！
    两人毫不示弱的再度对轰，交击处的虚空顿时崩溃，扭曲成了不稳定的涟漪，一半是层层交叠的银色纹路，一半是圈圈震荡的金色光弧。两种截然不同的狂暴力量彼此之间难分高下，只能朝着侧面排泄，以二人交战为中心，仿佛延迟了片刻，一道冲击波才横扫向整座石台。
    这一刻，上大西洋擎海柱的下方，仿佛发生了一场可怕的地震，从侧面倾泻的冲击波如同一把巨斧，穿透分裂的石台，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深达十数码的裂缝。两边形成锋刃去势不止的继续扩散，一边斩断了神庙底端的滑坡，另一边毫不留情的扫向远方，接着很快就传来一阵海族居民的嚎叫。

 第839章 黄金战士vs海将军 （四）

    擎海柱圣白的光辉与顶空波光彼此交映，随着大地平整的铺展，一直淹到地平线的尽头。枝叶染白的树海里，一条条古朴的长廊彼此相连，方底圆柱的束柱将树林与廊道分开，随着阶梯一直攀上石台斜坡。
    “……”
    莉迪雅蓝眸里晃动着警惕的亮光，穿行在狭长的廊道内，步履无声，动作轻盈灵敏，好似狩猎中的猎豹。
    女骑士踩着纹理陈旧的砖石，沿着长廊拔起的坡度快速前行，身体伴随前行划过一道道黑白相间的树影，停在了踏上平台的阶梯前。
    这时候，远处响起了尖锐刺耳的疾风呼啸，那仿佛是无数利刃追逐切割着风暴，更远处的天空中，倒映着层层叠叠的火光，银色和金色如怒潮极旋，互相排斥着彼此以外的光。而在它们对面的远方，幽蓝寒能与银白冰晶互相吞噬，形成妖艳冷酷的浩大寒流，所过之处的树木尽数披上了银装。
    战斗已经开始了……只要我们拖住六位海将军……
    莉迪雅从种种异像中感受到了同伴的气息，暗暗为他们鼓劲加油之后，立刻让心神回到了自己身上，正准备踏上阶梯，一丝异动让她抬起的小腿停在了原地。
    通向石台的道路上，一位少女祈祷的幻影，如同海市蜃楼一般出现在女骑士面前，她双膝跪在阶梯的一层上，眼眸紧闭，美丽的脸庞没有表情，淡紫色的长发随着微风轻轻拂动，就像是一幅纯净美好的画。
    她就是海将军？
    不对，海龙那家伙不是说过，他们当中只有海魔女一人是女性吗？难道这里是她的领地么，可这里明明是中大西洋支柱的所在地啊。
    女骑士忽然间冒出了好多念头，怀疑和猜忌一股脑倾泻在海龙身上，越发觉得对方不靠谱，甚至怀疑这是那家伙和他主子设计的一场骗局。
    就在莉迪雅心生疑虑的时候，祈祷的少女忽然颤抖起来，秀美的脸上露出痛苦之色，细嫩雪白的肌肤仿佛脱水烫伤般干枯焦黑，接着猛地一睁眼，突然尖叫了起来。
    那可不是普通少女受惊胸袭发出的尖叫，她鼓胀的眼睛直接撑爆了眼皮，原本诱人的红唇现在张大得一直裂到耳根，仿佛不张这么大就不足以发出这样的叫喊。
    下一刻，仿佛地狱裂开缝隙，痛苦与怨毒以声音的形式投向人间，空气就像是浸黑的湖水，一瞬间翻转过来，如同淤泥泼向首当其中的莉迪雅。
    危险！
    女骑士猛地提起拳头，弓腰退步，同时引燃斗气，一层层凝如实质的黄金之力像是液态金属般覆盖全身。
    即便如此，她依然感觉到，自己的耳膜仿佛被撕裂，那尖锐的嚎叫仿佛能跳过肉体，直接穿透灵魂，如同烙铁和钢锥般把自己穿的千疮百孔。
    紧接着，少女猛地从阶梯上站起身，披散着头发，挥舞着尖利的爪牙猛扑向莉迪雅。
    “滚开！”
    女骑士猛地扬手挥臂，一道猩红的龙卷顿时呼啸而出，猛地卷过大地，直接将对方轰飞了出去，那少女被这一击直接大卸八块，瞬间化为斑驳透明的光点。
    “比我想象的要难收拾一点啊。”
    少女的幻影消失之后，深蓝色的光焰轰然冲开猩红龙卷，一个身影由虚转实，出现在莉迪雅的面前。
    “我是守护中大西洋支柱的海将军，六圣兽伊奥。”
    拥有粉红发色、相貌英俊的海将军一步一步踏下阶梯，目光涌出残忍嗜血的光芒，冷冷的说道：
    “入侵者，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了。”
    他披挂着一件背生蝠翼的鳞衣，关节处分别以熊、狼、鹰、蝙蝠等动物利爪的形式驳结，肩部酷似熊背，臂铠末端向上凸起成毒蛇的利齿，毒牙间暗藏蜂针。头盔上鲜红纹路间隔着纯金本色，甲胄以橙色为基调描绘着蜂纹图案。整副铠甲看上去是六种生物的重叠，彼此之间相互补充，组合成诡异阴毒的形状。
    “这正是我想说的话。”
    女骑士毫不客气的反呛回去，全身力量迅速汇聚、压缩，形成一股强大的推进力，随着莉迪雅双腿蹬踏骤然爆发。
    嗖——！
    她的身影疾闪而至，好似利剑般刺向对手。
    “呵……”
    海将军挺腰抬背，迅速抬起右手，五指如钩，变得青黑肿胀，狠狠一划。
    呼——！
    一股旋风泛起，他的左手一刹那间带起一片残影，仿佛分化出数百只鹰爪，隐隐幢幢的铺满空间，同时抓向莉迪雅。
    女骑士当即横臂一扫，腰胯拧动，纤长的双腿大开大合。整个身体如同镰刀般旋转切割，就像是一只加速到极限的陀螺，顺着阶梯逆冲而上，密集的鹰爪就像是泡沫般一触即碎，完全无法近身。
    这个女人……
    海将军脸上骤然变色，猛地右手立即变爪为刀，对准莉迪雅快速接近的身影，划出一道刺眼的光弧。
    嗖——！
    光弧脱手后却不逸散，反而从头至尾凝成一点，随后便向前拉伸成千百道密集的光束，沿着笔直的线形轨迹射向对方。
    轰——！
    莉迪雅抿紧唇线，脚步极闪，一个跳步膝顶撞碎最后一只鹰爪，随即变招，闪电般刺出右手，蝎尾状食指闪烁起猩红妖艳的光芒。
    嗖嗖嗖——！
    巨大响声，像是一道道重弩划过空间，凝如针尖的猩红光束，顺着女骑士的手指向外飙射，给人的感觉就仿佛是一道道能量高度集中的激光朝着四面八方胡乱扫射一样。
    砰砰砰砰砰——！
    异色线形的光束正面相撞，彼此互相湮灭，空气瞬间被无数火花炸的支离破碎，整个阶梯顿时如同被巨浪抛投而起，弯曲着断裂成了无数碎片。
    这是什么招数？
    海将军哑然失色，猛地凝聚斗气笼罩全身，同时区臂护住面门，身影向后疾退，
    即便有号称无法破坏的鳞衣护体，他依然能感受到那道道猩红射线恐怖的穿刺力，如果没有这身护甲，单凭一身斗气防御，恐怕自己已经变成尸体了。

 第840章 黄金战士VS海将军（五）

    初战受挫的海将军一路疾退，从此刻已经完全粉碎的阶梯一直跳回石台，再往后一口气飞掠了三十码，才堪堪避过猩红穿刺的锋芒。
    可不等他重整旗鼓，紧追不舍的女骑士已经追到了面前，抬手就是一指，蝎尾状的指尖红芒凝聚，如同燃烧的红宝石般妖艳。
    片刻间，线型光束激射而出，途径处的空气直接湮灭消尽，形成一道透明的真空通道，几乎就在光芒闪耀的瞬间，已经吻上了海将军的咽喉。
    生死危机之间，伊奥以无愧海将军之名的实力，在百分之一秒内做出了生平最精准的一次回避动作，化解了莉迪雅这一记咄咄逼人的杀招。
    轰——！
    深蓝色的生命之火毫无保留的全面爆发，如同陨石坠地，大规模的爆炸瞬间湮淹没了整座石台。深蓝冲击波以飞涨的球型向外撑开，撞上猩红穿刺后微微一阻，接着就被洞穿。
    虽然只抵挡了微不足道的短短一瞬，却为他争取到了施展后续动作的时间，
    就在全面引爆斗气的同时，海将军吸气缩喉，咽喉硬生生陷下去半寸，腰跨突然向左一折，咔嚓一响，就像是一具木偶被人按住头部，自右向左折了九十度一样，双腿稳扎地面，整个下盘纹丝不动。
    整套动作仿佛闪电晃过湖面的倒影，快若光闪，体现出了海将军惊人的反应能力和身体素质。
    嗖——！
    炙热的光束几乎紧贴着皮肤掠过，猩红穿刺蕴含的能量让伊奥这一瞬间头皮发麻，仿佛死神的镰刀划过脖颈。恐怖的蝎尾针终究是没有命中目标，远远的射出，眨眼间隐入了笼罩大地的波光。
    被躲过去了？
    莉迪雅反手撕开铺面而来的冲击波，入目处却是对手千钧一发间吸喉折身，闪开猩红穿刺的一幕。心里虽然遗憾，却不奇怪，对方毕竟是屹立于海族力量顶点的将军，战斗经验不可能不丰富，如果被自己随随便便秒杀，那就太不值钱了。
    不过，海将军现在这个姿势，上身几乎和下盘折成十字，不仅空门大开而且难以发力，这样的机会她可不会错过。
    心念一转，女骑士修长的身影已经飞梭而出，直接跨过两人间的距离，破风而至，足尖绷直，飞起一脚，踢向了伊奥的脖颈。
    这件六圣兽鳞衣护甲最薄弱的位置就是脖颈处，不仅前方的咽喉部位缺失防护，就连左右两侧都是间隙巨大的缺口，加上海将军此刻的姿势，就成了莉迪雅最佳的突破口。
    嗖——！
    她只是飞身侧踹，小腿一抬，足尖如同蝎尾闪弹，速度快的简直叫人无法想象。
    糟了！
    伊奥刚刚躲过猩红穿刺，发涨的头皮还未平复，刚刚暗自庆幸，眼角余光里就瞬间闪过了女骑士闪身飞踢的动作。明明相距还有一英尺左右，对方脚尖带起来的气流，已经凝成了恍如实质的风刃，切割在自己皮肤上，火辣辣的疼。
    轰——！
    海将军此刻的姿势难以发力，手脚也施展不开，只能再退，斗气霎时贯入双腿，脚底下在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动下，发出砰的一声大响，好像火炮点射。碎石四射间，他的整个身体顿时借着冲击波，如同火箭般斜着向后倒窜而出。
    与此同时，他的腰部狠狠一拧，下一个整个身子便如扭力弹簧般转了回来，双手往前一托，十根手指头青筋暴弹，狠狠抓向对方踹来的脚。
    “……”
    莉迪雅眼中一寒，不闪不退，长裤包裹下的小腿瞬间变成青白之色，强大的黄金之力从脚尖全面爆发，光芒如潮般喷射而出。
    轰——！
    二人的身影撞在一起，筋骨血肉悍然交击，发出来的声音就好像是两只火车头迎面相撞一样。剧烈的爆炸声，瞬间震得整个石台狂风大作，碎石像是子弹般呼啸飞射，深蓝与金色的生命之火激荡成一团火龙卷冲天而起。
    海将军闷哼了一声，不仅没能抓住对方的脚，反被砸的整个身体向下一陷，双腿齐膝陷入碎石中，震的地面如同波浪般翻卷，眨眼间又向下坍了三英尺。
    很显然，在这次硬碰硬的对轰中，黄金之力稳站上风。
    把对手砸的像个土拨鼠一样陷在地下后，莉迪雅抽腿回身，瞬间站稳，指尖再度凝聚红芒，近距离的一击，直接扎向对手眉心。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伊奥曲臂一挡护住额头，使女骑士一指点中了鳞衣的臂铠，画面瞬间一滞，接着一点红芒由小变大瞬间膨胀着爆开。
    轰——！
    两人间的空气，在莉迪雅这零距离的一击深红穿刺下，瞬间排挤一空，只剩下咆哮的猩红风暴吞噬了一切，平地轰炸出一个直径三十码的巨坑。
    女骑士一指刺在坚不可摧的鳞衣上，手指顿时又酸又痛，同时感觉指尖一轻，对手的身影以一个极难看的姿势翻滚着逃了出去。
    这个女人的指力简直变态，克里修拉全力掷枪的威力也不过如此吧。
    伊奥从地面上狼狈的翻起身，重新站稳，目光喷火的盯着莉迪雅，刚刚那一击虽然被臂铠挡住，但那恐怖的穿刺力依然渗入了部分，震的他胳膊一震酸麻。
    “你很厉害。”
    海将军承认眼前这个对手足以威胁到自己的生命，并且常规作战能力稳胜自己一筹，只能孤注一掷，将胜负的骰子掷在最后的杀招上。
    “刚刚你让我见识了你的绝技，现在，就见见我的绝招吧。”
    一句话没说完，伊奥已经将斗气引燃到极限，深蓝色的光芒翻涌呼啸，跨步一个纵跃，身如飓风奔腾，拳似长枪突刺，轰然一拳捣了出去。
    轰轰轰——！
    拳头前端，光芒剧烈旋转，引动的气流如同漩涡般极旋，就像一个巨大的风暴电钻轰然撞向女骑士。
    海将军倾力一击下，整个石台上都是轰隆隆的可怕音爆，女骑士感到自己就仿佛置身于海洋中的暗流漩涡，使得她浑身上下一阵紧绷。
    “来吧！”
    莉迪雅眼中流露出灼热的光芒，身影一弹，划出一条渐隐的金线，如电光般冲向了碾压而来的深蓝风暴。

 第841章 黄金战士VS海将军（六）

    支撑南冰洋的擎海柱下，到处都是凌乱的火焰，甚至甚至连柱体上都留下了烧灼的痕迹，。其中一道紫黑色的磷火丛石台上横犁而过，留下一条宽十数英尺、长数百英尺的焦土带，灰烬混着这烧融的石块随着火光时隐时现。
    磷火掩映下的歌德一脸怒容，拳头上还残留着积尸气的余烬，目光时不时扫过四周的空气，似乎在防备某种看不见的袭击。
    事实上就是这样，守护南冰洋擎海柱的海将军正面作战能力是个渣渣，弱的不行。虽然出场时气焰嚣张，但一照面就被歌德打的满地找牙。
    初次交锋的优势，大的歌德自己都不敢相信，让他有点怀疑对方究竟是不是真的海将军。
    接下来，对方似乎了解到彼此间的差距，放弃了正面作战，而是施展出神乎其技的幻术攻击，以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是名正言顺的海将军。
    守护南冰洋支柱的海将军，海魔兽卡萨，是一个身材消瘦、皮肤苍白、相貌猥琐的青年，正面作战能力疲软，但是精通幻术层面的攻击。
    他的幻术不但能模仿任何对象，还能隐匿自己的身影和气息，如同凭空消失、攻击也是无声无息，神出鬼没的作战方式让人无法招架。
    面对海将军变化多端的幻术，刚刚以为自己稳操胜券的歌德大吃了一番苦头，如果不是早知道对方的底细，心里有准备，他觉得自己很有可能狠狠栽一跟头。
    伴随一声低沉的嘶吼，空间里的光影再次变幻，波光忽然变得黯淡，庞然大物的阴影从上空投下，如同潮水般淹没着整个座平台。
    彼此间巨大的体积差距下，纵使明知是假，歌德也忍不住从心灵最深处升起一股无法抵抗的渺小感，觉得手脚有点发软。
    他抬起头，看着盘旋在擎海柱上的庞然大物——尾部没入波光，视野里看不到尽头，头部高高昂在数百码的半空中。
    巨大的蛇头冷冷盯着自己，竖瞳中泛着寒光，蛇信吞吐间引动风云，鳞片上波光闪烁，就像是周身缠绕着一道瀑布。
    此时此刻，歌德甚至有些佩服对手的幻术了，如果不是一开始就知道这是假的，就算有人告诉自己这就是传说中的世界蛇，他恐怕也会相信。
    嘶——！
    巨蛇张口吐信，气流如风暴般绞起，仿佛有一个黑洞从顶空打开，狠狠咬向了石台上的歌德。
    但这个男人对上空的景象熟视无睹，反而一拳向右击出，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恍惚间一个人影被砸的倒飞而出，眨眼间再度隐入空气。
    好不容易摸到了对手的位置，歌德哪有放过的道理，全身筋骨弹动，立刻冲对手隐匿的位置扑了过去，一抬手就是漫天的磷火扫射。
    嗖嗖嗖——！
    磷火满空飞舞，尖啸重叠，如同箭雨一般冲激而去，空气中一股强烈的阴冷气息立即弥漫开来。阴沉沉黑濛濛的积尸气狂涌而出，无孔不入的卷过地面，充斥了整座石台，每一寸空间都显得死气萦绕、阴冷恐怖。
    不一会儿，积尸气卷过的空间中浮出一个身影，踉跄的前冲了几步后，迅速稳好身形，头也不回的便掷出一团红光。
    红光带着剧烈的呼呼声，宛如烈火被狂风激荡发出的杂音，原本阴森森的空间蓦然间一片赤红，一大片刺目红光越来越刺眼，越来越强烈。顷刻间，刺目的红光仿佛烈焰海洋，淹没了积尸气冲刷的空间，整个石台彻底被映照成一片火红。
    假的！都是假的！
    那家伙不可能有办法克制我的积尸气……
    既然这样都能让你逃了，那就只能用无差别攻击把你揪出来，接招吧！
    歌德脸上绷出了数条青筋，全身腾腾往外直喷磷火，手指的骨结攥的咯咯直响，蓦地大吼一声，两手狠狠朝天一撑。
    覆盖全身的积尸气骤然扩大，一下子冲上天空，形成一个阴气深深的黑洞。内部不停旋转的磷火浓稠到极点，近乎化为液体状的黑气漩涡，带起一波宛如海啸狂涛般却又寒彻骨髓的阴风气浪，滚滚地朝石台冲激而下。
    这一击，已经是他压箱底的绝招了，虽然还是半成品，但威力已经不容小觑，火力覆盖面积足以吞下整个平台，叫对方躲无可躲。
    而此时的海将军也是彻底技穷，他的绝技幻术本身就是奇招，胜在攻其不备。而对方本身就是有备而来，奇招就失去了最大的威力，加上对手体力强也不像话，一趟下来将石台犁了个遍，连大气也不喘一声。
    真是打也打不过，耗也耗不死。
    面对海啸般席卷而至的磷火，卡萨只能放弃隐匿，全力点燃斗气护住身体，同时向后疾退。
    轰隆——！
    山崩地裂般的巨响平地而起，石台被积尸气整个抹平，雷鸣般的轰响带着冲击波冲向擎海柱，震的支柱表面阵阵浮光波动。
    海将军直接就被震碎了护体斗气，像是流星一样坠了出去，如果没有那一身坚不可摧的鳞衣，此刻他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不过正面吃了歌德一记杀招，他当然也不可能完好无损，不仅仅是头疼欲裂，连眼前的视线也模糊起来，甚至五脏六腑都被震得隐隐发痛。
    不过这些伤还是小事。
    更可怕的伤害在于，被那黑紫色的磷火一烧之后，卡萨感到躯体内的灵魂同时一震，就像是被一把大锤砸松了般，居然有种隐隐脱体的感觉。
    在那一瞬间，海将军甚至隐约听到了冥河翻涌的波涛，无法抗拒的冰冷吸力隔着肉体一扫而过，仿佛死神近在咫尺的鼻息。
    这种与死亡近距离接触的感觉实在让人不寒而栗。
    他甚至可以推断，如果对方磷火的质量再增一倍，一出手恐怕就能将自己灵肉分离。这种杀招一旦完成，对海皇陛下来说，简直是克星般的存在。
    簌簌——簌簌——！
    巨大的气浪激起遮天蔽日的尘烟，歌德的身影闪电般穿过飞石尘土，出现在海将军面前，二话不说，一击重拳就冲他的脸砸了过去。

 第842章 黄金战士VS海将军（终）

    洛洛快步穿行在林道之间，小路突转，穿过一处跨过河流的石桥。他迈入了一条充满阳光的宗教广场之中，仔细一看，发现了四根等分对立的华丽石柱，那形似盛满花草花篮的柱头，才是‘阳光’的源头。
    这里的空气温和，没有凛冽的风，茂密、柔软的草坪在洛洛面前铺展开来。高大的珊瑚树之间是低矮的白色圣坛，跟他沿路见到的那些没有什么两样。他看到，在圣坛背后斜坡的映衬下，有些乍看像是一排排苔藓覆盖树干样的东西。
    正前方，四处光源的中心，在几乎将其环抱的光芒掩映下，擎海柱的轮廓格外显眼。
    这就是深海意志力量的源头，擎海柱吗？
    洛洛的目光在柱体上停留了半秒，忽的以手掩唇，素白的手掌轻轻一划，樱色唇瓣上已经衔起了一朵玫瑰。
    根据海龙的情报，守护这根支柱的海将军，是除他之外最强的一位。总督安排我去挑战这样的对手……这是信任，还是考验？
    拥有明珠般美貌的年轻骑士眉头轻蹙，下意识的咬紧玫瑰，怀揣着复杂的心情，踏上了通向擎海柱的道路。
    阳光洒在洛洛纤细的肩背上，他却冷得像是月下幽灵。
    穿过圣白色的狭长道路，洛洛目不斜视的拾阶而上，余光扫视着这处静谧空间的每一个角落。他纤细修长的身影渐渐变淡，仿佛融化在阳光之中，成为了这幅画卷中相得益彰的一景。
    忽然间，一阵悠扬的竖琴声从前方传来，婉转轻柔，更是给人一种安宁的味道。温柔如水的在空间里不断回响，音量刚好合适，不大不小，仿佛有人在耳边轻轻倾述着什么，能够渗入心底一般。
    一把竖琴放在石阶上，冰雪般纱裙倾泻在圣白色的石板表面，身披鳞衣的海将军翘腿倚坐在柱座的阶梯边，聚精会神地弹奏着，长长的紫罗兰色秀发委地。
    擎海柱光芒聚焦在她的身上，伴随琴声吐露，柔和而圣洁的白光，就如水波一般柔顺，轻纱一样飘渺。
    “……”
    洛洛警惕的眯起眼眸，唇瓣间的玫瑰微微颤动，步伐丝毫不变，不动声色的朝对手走去。
    与其余六位海将军一样，海魔女也拥有一套完全独属于自己的鳞衣，那是一件几乎将她全身都包裹起来的金色盔甲，裙甲底部垂下白色纱裙的边角。铠甲表面的光华完全内敛，近乎实质，只是略带透明、仿佛萦绕着一层阴寒十足的环流。
    盔甲之上可以看到酷似塞壬海妖的纹路，线条细腻，镂刻精美的图形完美覆盖了鳞衣每一寸角落，显示出一种妖艳、瑰丽、阴柔的质感。
    阳光虽然聚焦在海将军身上，却无法抵御鳞衣本身的阴寒质感，被那一层薄薄环绕的冷光阻隔，呈现出一种凝固、冷却的变化。
    “……”
    海魔女似乎沉浸在琴声中，完全没有觉察到他前来，削葱般的手指继续拨弄着琴弦，点点滴滴的琴声如同泉水般徜徉在空间中，洗涤污秽、净化心灵。
    她这是打算用琴声打动我吗？
    洛洛心里面冒出一个问号，虽然琴声真的很好听，而且拥有强大的精神干扰能力，但是对此刻身负黄金之力的他来说，不过是微风拂面的程度。
    舒缓优美的琴声中，海魔女忽然侧过脸，娇美的面容一阵模糊，紧接着浮现出另一幅面孔。那是一张如同天使般完美的脸，每一寸线条都是完美的艺术品，圣洁得不容任何尘埃沾染，
    她的眼睛像夏季的海水那样清澈湛蓝，看到洛洛的时候，那双掩映在浓密睫毛下的眸子忽然亮了，唇边浮起朦胧的一丝笑。
    于此同时，琴声也在悄无声息的改变，韵律放缓，音符变得更加温柔、细腻……
    她的目光温柔而纯净，眼眸如同一汪清泉，清澈的让人忍不住自觉污秽，洛洛的眼角微微抽搐，但没有停步。
    咝——！
    陡然间，竖琴的音符爆发高亢起来，给人一种措手不及的感觉，瞬间急促，如同风暴一般的演奏，海魔女的手快速滑动着，颤动着。
    洛洛感觉到头顶的阳光仿佛黯淡了一瞬，隐约是无数气泡在空中飞舞，遮蔽了阳光。
    “啊啊啊！”
    那张面孔陡然扭曲，同时尖利地嘶吼起来，天使般的容颜幻化为魔鬼恐怖的脸，前一刻，她美丽的就像甘愿随时牺牲自己救赎世界的圣女，后一刻则变成了深海中专门引诱水手的邪恶魔女。
    琴声一高再高，如同狂风暴雨，雨点倾泻，就洛洛也微微心头一跳，从视觉到听觉、从轻柔到狂暴的极致爆发，转变太过剧烈，以至于他也有些征然没有反应过来。
    海魔女幻化的面孔龇出几排鲨齿，尖声大笑着，于此同时，洛洛感到一股汹涌狂暴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浓郁的血腥气，几乎漫过天际彻底将阳光遮掩。
    轰隆隆——！
    无数琴弦绞杀而出，空间瞬间被千万道金色丝线覆盖，光线般交织穿梭，如同倾泻水银般包裹住了洛洛，接着狠狠向内收拢。
    来了！
    洛洛迅速作出反应，轰的一声，飞起一脚踢向收拢的琴弦，凝如实质的黄金之力从他的腿上飞起，如同月弧般反复横划，眨眼间就是数十道的光斩。
    嗖嗖嗖——！
    层层叠叠的光斩如沙尘暴般朝冲来的琴弦射去，彼此相撞之后，一朵金色的蘑菇云从琴弦中怒冲而起，将收拢的丝线分离撑开一圈。
    一个模糊的身影从中挣脱而出，同时，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从冲击波内飞梭而起，掩映着火光，直接射向海魔女的咽喉。
    “……”
    海魔女专注的拨弄琴弦，眼眸沉静，忽然伸出一只素手，抚向前方的虚空，动作轻柔的仿佛掬水浣纱。
    吱——！
    下一刻，一朵极旋的玫瑰便停留在她指尖，带着钻探金属的刺耳锐啸，不断旋转扭动着试图挣脱束缚，却被两根细白的手指死死压制。
    在海魔女的钳制下，玫瑰迅速失去了活力，如同枯萎般褪去了艳丽的色泽，只剩下了金属原本的苍白和冰冷。

 第843章 闪击

    咔——！
    金属玫瑰一下四分五裂，从海魔女的指尖滑落。
    而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光影凌空滑过，一个纵身就跨过数十码距离，阳光随着空气在他身后如湖水般一分为二，拳似长枪突刺，啪的一拳捣了出去。
    “……”
    海将军眼眸低垂，身形不动，五指成爪，横臂抬肘，瞬间向前一抓，不偏不倚的正中拳头，狠狠的和洛洛撞在了一起。
    轰——！
    拳掌交击之间，整个石阶都猛烈的震动了一下，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二人体表浮起，狠狠的激荡空气，仿佛水纹般剧烈波动。
    砰砰砰——！
    数声巨响几乎不分前后响成一声，二人电光火石间便是数次交击，拳影如同闪光疾驰，沿肉眼难辨的光之轨迹从空间中彼此碰撞。
    洛洛虽然相貌柔美，肌肤细嫩，穿上女装估计能让一个大街的男人集体狼嚎。但由于经过某人的调教，此刻出手毫无阴柔之气，招招凶狠凌厉，带着俯冲之势就是一阵乱打，如若烈马腾空、长蹄乱踏。
    而单手应付的海魔女显得更加深不可测，一条手臂如同钢鞭般弹挑钩砸，硬生生挡住了对手携冲击之势的乱拳，拂动琴弦的手指分寸不乱，只是越来越快。
    她的琴！
    洛洛见局势僵持，一时难以攻下，立刻调整目标，双拳如同火炮轰射、愈发凶猛，衣领内却飞起一支玫瑰，分毫不差的被他咬在唇间，摇头一甩——
    嗖！
    玫瑰旋转着飞梭而出，绞起的气流如同刀锋般翻卷，近在咫尺之下，照着海魔女的面门一射，茎枝未到，单单劲风就鼓的对方发丝乱舞。
    海将军曲臂顶肘，如同月弧一闪，横拍开洛洛的拳击，五指一探，再度抓向玫瑰。可就在她指尖触碰到花瓣前，玫瑰忽然一转，如同毒蛇惊蛰，瞬间刺向竖琴。
    “……”
    海魔女眉梢一蹙，琴声戛然而止，玉指一勾，无数细密的琴弦反向包裹回来，缠住她的身体，仿佛镜像倒影般消失在空气中，看上去仿佛是她凭空解体成无数丝线向四面八方延展出去一样。
    咚——！
    失去目标的玫瑰扑了个空，笔直的刺入石板，只留下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消失了？
    洛洛瓷娃娃般精致的脸上浮出一丝惊愕，双手护住要害，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因为对方不仅仅是身体凭空消失，连带着气息都隐匿的不剩分毫，这种隐身的本事，他还从来没有见过。
    好吧，你隐你的身，我砸我的柱子！
    想了想，洛洛直接心一横，迅速闪身奔向擎海柱，拳峰金芒旋舞，炽热烈火般的黄金之力瞬间浓缩成一团光球，狠狠撞向前方的柱体。
    空间中恍惚浮现起几声海妖的窃笑，他背后的虚空一阵波动，海将军双手环抱竖琴，款步走出涟漪般的空间断层，手指终于弹奏完最后一段音符。
    嗖——！
    琴弦仿佛万剑齐发，数百道闪光的轨迹在同一刻向着洛洛聚焦过去，千钧一发的瞬间，一道金色的怒雷当空劈下，雷光隐约中显出海龙的身形，落地砸出一道凹陷的深坑，直奔海将军而去。所过之处空气爆裂，砰砰作响，来势之厉就仿佛是一辆铁路脱轨的火车头。
    “哈哈哈！”
    海龙狂笑着欺进昔日的同僚，一抬手，就是小臂粗细的万道金光淹没了天空，密集光束的扫射下，烈日般的炫光在擎海柱前的广场上闪灭。
    轰轰轰——！
    海魔女淬不及防之下瞬间被闪光淹没，身影犹如正面承受了一记巨炮轰击，双腿压踏着地面远远滑开，脚下碎石飞溅，地面顺着两道沟壑，龟裂成无数的细纹向四面蔓延，连靠近的两座光柱都发出了嘎嘎声响，好像被震得要崩塌一样。
    扫向洛洛的千万道琴弦齐齐断裂，霎时烟消云散，仿佛从来就没有存在过。年轻的骑士得以毫无阻碍的轰中擎海柱，砸的柱体震动，受力点浮现出数道裂纹。
    “呵呵呵……哈哈哈……”
    海龙缓缓举起双手，端详着掌中燃烧的黄金之火，是浑身都在因为笑声而不断抖动。
    “黄金之力果然妙不可言，我的身体被它自内向外重新塑造了一遍，无论是寿命或者强度，都已经远远超过了人类的极限。换成以前，我绝对没办法这么轻易的打败你，不是么？”
    最后一句，他收敛笑意，将视线投向了昔日的同僚。
    “叛……徒……”
    海魔女左手扶着耷拉的右臂，勉强抬起苍白的俏脸，从齿缝间挤出了两段音节。
    此刻她整个身体斜依着一座圣坛，全身大部分关节不自然的扭曲着，形同一朵即将凋零的鲜花，殷红的血液不断渗出鳞衣，很快就染红了脚下的地面。
    “你想骂就骂吧，只要拥有力量，无论效忠神或者恶魔，对我而言都无所谓。”
    海龙不以为忤的轻笑着，同时上下打量对方的身体，毫不留情的讥讽道：
    “不过劝你还是省省力气，以你现在的伤势，能活着说话已经是我顾及昔日情分的恩赐。安心的躺在那里，用怨念的眼神，不甘心的注视我们毁掉支柱吧。”
    “为、为什么……你难道就不知道……自己正在毁灭大结界，葬送海族吗？”
    海魔女强挺着撑起身体，双眼死死盯住背叛者，怒目而视，血液随着她的动作凌乱的洒向地面。
    “海族？你真是个可怜虫……”
    海龙头微低，然后轻轻的摇了摇，唇角浮起一丝嘲弄的浅笑：
    “让我告诉你真相吧——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海族，你我、克里修拉，乃至于生活在海底大结界的所有人，所谓的海族，都是朱利安掠来的人类。
    我们仅仅是为了实现他野心培养的一支武装罢了，你这种愚昧的蠢货，正好是他最钟爱的兵器。如果不相信，那么你最好仔细想想，自己和人类之间，究竟有什么区别？。”
    “……”
    海魔女身体一僵，蓦地瞪大了瞳孔，美丽的眼眸时大时小，仿佛挤压的情绪随时会挤破眼球，爆发出来。

 第844章 神威

    大结界中心，海皇大殿。
    轰——！
    庞大能量的碰撞，交汇成一颗巨大光球，直接碾平了辐射方圆数英里的建筑群，因为太过明亮刺眼，一时间它周围的世界都微微一暗。片刻的停滞后，几乎凝成液态的冲击波带着整耳欲聋的爆鸣横扫而过，宫殿碎片卷入奔腾飓风像是雨点一样扫向四面八方。
    紧随其后的音波嗡鸣顷刻淹没着大地，以超音速膨胀的光球最后形成一朵巨型蘑菇云，径直撼上大结界的顶部，海底的波光顿时紊乱破碎，整个空间一副光怪陆离、末日崩坏的景象。
    而大爆炸的中心，此刻却好像一个寂静无声的世界。
    “呼……”
    亚雷呵出一口炙热的废气，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圣剑，暗红发亮的剑身不断流出丝丝岩浆，顺着锋刃萦绕流淌而下，滴落成一小泊冗重的泥浆。
    “区区一个凡人，竟妄想战胜神。”
    朱利安眼中蓝光闪烁，古朴玄奥的神纹从两颊浮起，宛如面具般罩在脸上。伸出右手对准眼前的敌人，指尖蓝光交错，在高速神言的勾勒下浮现出无数个半透明的符文。
    “这是你最后一次对神无理，虫子。”
    他的全身周围轰然凝聚出一道巨大的蓝色虚影，手执浪涛缠绕的三叉戟，无声的挺起腰背，对准敌人的位置狠狠一掷。
    轰——！
    蓝光萦绕的波涛怒啸着凝成水龙卷，以钻头的形式从天而降，大气稀薄的虚空沿途一阵扭曲，精准的刺向黑发骑士。
    “……”
    亚雷默不作声的高举圣剑，就在剑尖指向天空的一瞬，他原本一片漆黑的双眼，居然也和剑身一样，被浓郁的血色岩浆覆盖。
    呼——！
    无数红色的火流刹那间涌出剑锋，仿佛熔岩飞溅，形成一个巨大火焰漩涡，收拢、凝聚，高耸成一道长达二十英尺的巨大剑光。
    轰——！
    剑光扫过一道暗红的月弧，带着炼狱硫磺的毁灭气息，逆锋斩向水龙卷，空间内红蓝闪光先后一耀，接着剑光从钻头部位摧枯拉朽的剖开水龙卷，升到顶点后轰然砸落。
    砰——！
    朱利安身上的蓝色虚影一阵浮动扭曲，猛地探出另一只手，可以依稀看清指关节上方的黑色螯刃，五指张开，带着海潮般的威压抓向剑光。
    伴随它这个动作，空间上方顿时光线一暗，仿佛天空支离破碎，诸神的宫殿从中坠落，迅速变大的阴影悍然抓住剑光，猛地的一捏。
    嗡——！
    岩浆般的碎光如同暴雨般淋向大地，震耳欲聋仿佛撕裂空气一样的爆鸣声像是冲击波一样怒啸而过，时大时小的细密嗡鸣，从剑掌交击的位置不断溢出。
    “区区凡人……竟拥有这样的力量……”
    朱利安眼中蓝光一阵跃动，脸上的神纹愈来愈亮，冷漠的注视着对手，忽的翻转手掌，掌心朝下用力一压。
    轰隆——！
    距离的响声中，黑发骑士屹立处的地面骤然崩塌，就像是脆弱的冰层被大磨石碾过一样骤然间皲裂粉碎，大量碎石粉尘如喷泉一样呈螺旋状向四面八方喷洒出去。
    “不过……充其量也就是个凡人而已。”
    海神的低吟如同冷风般卷过空间，不带一丝感情，就像是云层之上的高空，缥缈而空寂。
    “呼……呼……！”
    亚雷双目中暗红的熔岩剧烈涌动，一缕缕的溢出眼眶，腰背随着粗壮的呼吸向上挺起，双手一动，顿时就从平地里卷起一阵狂风。
    紧接着，一连串宛如闷雷翻滚般的声音透体而出，这是黑发骑士发力到极限时爆发出来的响声。而随着他筋骨一响，巨掌下压的势头顿时颠倒，暗红的剑光径直自下而上撞开巨掌，随即返刃罩向朱利安。
    嗖——嗖嗖嗖——！
    亚雷极速舞动圣剑，双臂只剩下残影闪烁，他面前虚空中顷刻间就被一道道剑光，划痕所充斥和笼罩，脚下跟步如箭。
    散发着炼狱硫磺气息的剑光瞬间疾斩，划出一道道危险而神秘的弧线，将蓝影罩入了密织的巨网中。一圈接着一圈猩红刺目的光芒，携带着层层碎光，接连不断的斩向蓝影。
    呼呼——呼呼呼——！
    狂风之中，朱利安巍然不动，笼罩全身的庞大蓝影怒吼连连，挥臂狠砸剑光，却如同笼中困兽一般，动作越来越快，双臂挥舞的空间却越来越狭窄。
    飞溅的碎光中，一道红光如线般撕开空间，速度数倍剧增，直接射向庞大蓝影的头颅，剑光直入，只是一刺，蓝影的动作便停滞下来。
    “呵……”
    黑发骑士轻声一笑，单臂横扫，旋转剑锋，随即蓝影身上便发出哗啦一声像是玻璃破碎的声音。
    暗红剑光沿着蓝色虚影的颅骨切入，摧枯拉朽般向右，将头颅分成两半，爆出一片湛蓝色的璀璨碎光。空间中顿时传出一声若有若无的悲鸣，然而剑锋毫不留情的顺转九十度，继续向下，切入躯体之中，以脊柱为中心，将之分为两半。
    轰——！
    大地被剑光的余波一分为二，留下一道深达十英尺的焦黑沟壑，两侧的沟壁均匀平整、黑烟缭绕，同时散发出一种刚出炉陶土般的色泽。
    “……”
    亚雷闪现在沟壑前方，视线一扫，没有发现朱利安的痕迹，随即抬头望向高空。发现对手正高高的悬浮在正前方，脚踏水柱，双手十指闪烁般刻画出一个个神咒符文，符文大小不一，编织书写完便迅速淡化消失。
    “在海洋的震怒下化为飞灰吧，虫子。”
    仿佛印证着这一句话，天空蓦然阴沉下来。大结界上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汇聚了无数的黑云烟气。阴暗低沉的云层翻滚不停，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咔嚓——！
    一道雪亮电光划过，照亮了下方黑发骑士的轮廓。
    与此同时，大地开始剧烈震动，仿佛一段上下抖动的布匹，被冲击波犁平的地面豕分蛇断、错乱隆起，整个世界似乎变成了暴风雨中的大洋。
    轰——！
    一道仿佛延伸到地平线尽头的巨大峡谷，从大地中部裂开，奔涌的洪流迅速出地表，接着向上爬升……

 第845章 神战（二合一）

    深不见底的大峡谷内巨浪奔涌，暴风动乱，仿佛吞噬大地的狰狞巨口，占地数百平方英里的海皇殿废墟随之崩裂，如同零嘴一般沿着滑坡向下塌落。
    嘶——呼——！
    污浊的浪涛中，传出了令人战栗的呼吸声。
    就像是万丈深渊下的冥河浊气涌向尘世，每一次吸气带动着大峡谷都在微微颤抖，整个大结界内部跟着一阵飓风环绕。
    每一次吐气，就有千百根浊浪水柱升空，幻化为云层，又降下了恐怖的酸雨。
    “醒来吧，我沉睡的真身！”
    朱利安全身都沐浴在湛蓝的神光中，展开双手，呼唤自己沉眠于无底海沟的身体。指尖延伸出无数若有若无的蓝线，重叠成一个个大小各异的矩形，辐射到数百码的虚空中。
    轰——！
    天地雷鸣。
    亚雷注视着依然朝两边无限撕裂的大峡谷，眼中的血色更加浓郁了几分，他能感觉到，一种古老而庞大的力量开始复苏，自己立足处的大地，正在被某种庞然大物撕裂。
    它将……重临地上。
    轰鸣声从大地最深处响起，就像是某个庞然大物终于脱困而出。
    巨响不断地迸发。
    砰——！
    峡谷西北侧的大地再度破裂，扯开了一条庞大的缝隙，巨浪咆哮，污浊的海水冲向大结界顶端，来自古老神明的气息井喷而出。
    轰——！
    灰暗的水幕中，一只巨大的螯肢破浪而出，流动的浊浪构成它的皮肤，内部是半透明的晶状肉质物，直接贯穿了脆弱的虚空，刺向黑发骑士。
    咔嚓！咔嚓！
    虚空层层破碎，如同冰块般被轻易贯穿，留下清晰的纹路，整个天空都在这股远古神力之下扭曲、黯淡。巨螯刺向亚雷，从双方悬殊的大小比例来看就像一杆铁铸的骑士枪刺向一只蚊虫。
    “……”
    黑发骑士神色不变，左手垂下剑尖，背脊内传出一阵雷鸣，握成拳头的右手咯咯作响，高速震动的虚空在他拳峰上凝聚成半透明的球状。
    他抬起手臂，一拳轰天，暴响声如同重炮出膛，拳峰沿着螺旋轨迹龙卷般向前涌动，正中从天而降的巨蛰。
    轰——！
    拳峰和螯尖交锋的虚空瞬间扭曲、膨胀，如同气泡般的冲击波旋转着炸开，嗡嗡蜂鸣般的杂音响彻空间。
    强大冲击波震动产生如水般的阵阵涟漪，狂风以交击出为中心向着四面狂奔而出，一时飞沙走石，泥尘飞舞，遮得爆炸中心暗无天日。
    咔——咔咔——！
    如同饼干被巨大的是石磨碾过，黑发骑士身下的大地承受不了过于巨大的力量，呈漩涡状整个粉碎，空气浮现出晶体破碎般的质感。随着巨蛰倒灌而下的浊浪、泥浆、碎石，全部被这股力量冲击得飞起激射，二者的身影也在震荡中扭曲、晃动。
    “……”
    亚雷的身影巍然不动，腰背挺直，单臂抗衡着对方恐怖无比的肉体力量，巨力如同怒涛洪水般透体而过。他虽然纹丝未动，上半身的衣服却如同气球般爆开，碎片瞬间被冲击力碾成粉尘，露出健美雄壮的钢铁之躯。
    轰——！
    仿佛巨大的山峰被抛起、坠落，遮蔽天光，又是一条不知绵延几英里的巨螯破浪而出，从侧面砸向黑发骑士。
    亚雷也不躲闪，挥剑横扫，硬碰硬地撞一处。
    轰的一声，宛如平地里点燃了一颗太阳，剑螯交击处耀眼强光突现，虚空顿时布满蜘蛛网状的裂纹，半径一直延伸到近百码开外。
    于此同时，随着霹雳一响，一道蜿蜒刺目的蓝色电光从天而降，劈在黑发骑士头顶上，电的他整个人雷光缭绕，不断向四周爆裂辐射着强烈电芒。
    超魔法的前奏？
    黑发骑士心声警惕的抬头一看，发现雷霆与风暴正在大结界上空汇聚，云层像是泼满了金色颜料的画布，杂乱无章的雷电层层浸染，风暴云也变化着形状。
    咕——！
    亚雷蓦地大口吞气，颌下瞬间鼓起一片筋络虬结的青黑，胸腹间猛然膨胀，骤然发出滚滚雷鸣的呼啸声，直扑半空中酝酿超魔法的朱利安。
    嗡——！
    音波沿途所经之处，空气激荡，宛如水波涟漪，一圈圈暗红的波纹震动虚空，炙热、雷火般的气息恍惚间似乎照亮了天际，只是一震，凝聚在海皇周围的魔力便被一扫而空。
    我凝聚的魔力……被这声巨吼直接驱散了？
    朱利安轻皱眉梢，意识到对手具备这种能力后，便放弃了使用魔法远程轰杀的手段。就在这时，他忽然间感到手里一轻……
    轰——！
    两只巨螯撞在一处，光焰爆炸，冲击波带起的蘑菇云轰上天空，下方大地以两螯交击的位置为中心，呈放射装向外裂出十数道宽阔的缝隙，深不见底。
    “……”
    朱利安单手指天，周身蓝光极旋，迅速编织组合成一道晶质化的圆柱形光柱，将他的身体罩入其中。
    黑发骑士怒箭腾空般出现在他身边，拳头包裹在一个高频震动的半透明光球内，沿线撕裂的虚空，以一种看似缓慢的速度，重重砸在对方的护身结界上。
    咔咔——轰——！
    就双方一接触的瞬间，恐怖至极的巨大威力，就这刹那间全面爆发，巨爆声响震耳欲聋。
    玻璃般的蓝色碎光像是烟花般丛半空炸开，海皇的护身结界顷刻支离破碎，整个人也被震得向后一仰，迅速借势后退，正要拉开和黑发骑士间的距离。
    “哈哈！”
    但同一时间的亚雷却是紧追不舍，驾起飓风，整个人好像是鹰一样扑了过去。
    嗖——！
    就在扑出的瞬间，黑发骑士猛地脚踏虚空，背上的肌肉蠕动着高高隆起，一条脊椎上下伸缩，立足处虚空如水纹般晃动，整个身体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射向朱利安的心脏。
    “大胆！”
    海皇的怒吼犹如平地炸响一个炸雷，全身上下一个极强神光能量爆发出来，一时间竟然亮得刺目欲盲。当空膨胀成一颗巨大的光球，滚滚热浪起伏着朝四面排开，似乎想要靠这股爆发的力量，遏制住对手近身的趋势。
    “嘿！”
    亚雷露出雪白的牙齿，好像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身形骤然间加速，如同一道流星般冲向了膨胀的能量波。
    剑锋横扫间拖拽出一道暗红光轮，只是一割，便如同切瓜般将膨胀的能量分开，露出了面带愠色的朱利安。
    下一刻他的身影扭曲起来，烟消云散。
    接着，海皇出现在更高处的上空，引动风雷，高举双手，眼眸中暴出密织的血丝，庞大的力量从七根擎海柱之中向他聚拢。
    “凡人，你很幸运，接下来，我将展示作为一个神，所拥有的真正的力量！”
    伴随朱利安怒潮般的话语，天空中蓦然亮起一层湛蓝光芒大网，网中无数转动着的巨大神纹如同呼吸一般闪烁着。一股庞然无匹的恐怖力量化为巨大的风压，狠狠吹向四面八方。
    “出来吧，我的真身！”
    回应他的，是大峡谷的最深处所迸发的嘶哑兽吼！
    轰轰轰轰轰！
    大地顿时像是一张破抹布一样四分五裂，地平线如同心电图一样起伏波动，一只接着一只，足足十六根缠绕着污浊波涛的晶质巨蛰，挣扎着撕开地面、破茧而出！
    大结界在震颤，所有人都在这恐怖地动荡中无法站立，虚空动荡，无数细密的光痕从峡谷深处涌上天空，闪烁间修补弥合。
    大峡谷伸展的水面上，一道繁杂的六芒星阵图一闪而过，瞬间便被浊浪侵蚀殆尽，封印迅速扭曲、变化，交织成隐隐的门扉轮廓。
    忽然间，湍急的浊浪诡异地平静下来，接着一圈圈波澜从门扉中心位置荡漾开，伴随着庞然大物的浮现，交织成无数瀑布悬挂在它的身上。
    每一条瀑布都有数英里的长度，而上上下下的瀑流，足足有三十多层。
    就在这具神躯露出轮廓刹那间，整个大海深处，巨声回荡，似乎有无数亡魂在哀嚎，塞壬的歌声和海怪的哀嚎交织成恐怖的乐章，迎接着真神壮丽而浩大的回归。
    一瞬间，海底遗民都产生了错觉，有什么凶猛的、狂暴的、阴冷的气流从大地深处解脱出来，恐怖的辐射，就像千万道刀剑喷洒向四面八方。
    “哈哈哈！”
    亚雷大笑着狂吸一口气，声音大的惊人，就好像在他的嘴巴前面一下子现出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方圆数百码内的空气都在这一瞬间里，争先恐后的涌了进去。
    咯咯——叽叽叽——！
    这一刹那间，他筋骨皮膜，韧带肌肉，统统膨胀，全身巨大化，浑身肌肤浮现一种冷硬的金属光泽，坚胜精钢，带着清晰金属坑线纹路扩散至整个身体。
    嗞——嗞嗞！
    密集的电流缠绕下，印刻着无数玄奥符文的青钢圆环，从他背后伸展而起，左右两端分别嵌入背脊、和肉身连成一体。
    环内仿佛内嵌着一个悠远的世界，熊熊燃烧的烈焰硫磺闪烁明灭，将庞大的光和热从黑发骑士背后辐射到整片空间当中。
    这就是正牌六阶骑士才能使用的光临状态，也是战纹激发到极致的巅峰能力，能模拟部分真身的机能，并凝聚出虚拟的永动原核，让使用者在一定时间内拥有无限的能量。
    再这之后，战纹便不再是武器，而是一种封印机关，作为阻止骑士觉醒成为封印者的保险。
    “呼……呼……”
    暗红的火焰，随着黑发骑士的呼吸从鼻孔钻进钻出，他一张被青色金属覆盖的脸像是纸一样燃烧，露出外骨骼覆盖的狰狞轮廓。
    模糊不定的暗红魔影，猛地从他身上跃起，接着迅速凝实，化为一个头顶王冠状卷曲犄角，脸侧长满虫颚状骨刃，双眸燃烧着炽烈地狱之火的恐怖形象。
    紧接着，亚雷的身体在光临基础上再度强化，恐惧之王强大的外骨骼装甲、犄角、部分肢体，在战纹的模拟下，迅速和他的身体重叠、异化。
    神化和光临本身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战斗加成，分别侧重精神和肉体，二者结合，才能完美协调出一个六阶骑士的真正力量。
    光临——神化——恐惧之王！
    黑发骑士脸部覆上暗红色鳞片，肌肉骨骼增大增厚、生长出坚不可摧的外骨骼装甲，关节处延伸出粗大犄角，整个身体膨胀到二十英尺左右的高度。
    同时，身体的能级，也在熔炉锻钢战纹的激发下，以恐怖的数值迅速攀升。
    一万！
    一万五！
    一万八！
    两万！
    轰隆隆……
    虚空动荡，宛如平静湖面忽然掀起了波澜，层层如同水纹一般的震荡，随着亚雷身体能级的提升不断加快频率。
    “我即魔神！”
    随着黑发骑士震动天地的嘶吼，炽热的暗红火焰从背后光环内奔涌而出，迅速侵蚀着所过之处的一切，如同一轮暗红的烈日，肆意释放着暴虐而炽热的光芒。
    两万六千！
    亚雷身体的能级最终停滞在这个数值，虽然还能超负荷提升，但那种状态极不稳定，因此被他刻意忽略。
    这个恐怖的数值，已经超过部分下位终焉，或许，他是古往今来唯一一个以六阶之身登临神位的骑士。
    他之所以能达到这个数值，处了本身的能级已经接近神躯之外，还要归功于熔炉锻钢战纹优越的品质。
    换成哪怕最顶级的上位战纹，撑死估计也就能将他增幅到两万左右。
    ……
    与此同时，某处擎海柱下。
    “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海族……如果不相信，那么你最好仔细想想，自己和人类之间，究竟有什么区别？”
    海龙欣赏着昔日同僚迷茫而困惑的表情，看了一眼擎海柱，却不急着动手，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你……”
    海魔女强撑着伤势，开口正欲说什么，忽然被一阵惊心动魄的能量碰撞打断，震撼地嗔目结舌。
    大地剧烈的震动起来，雷鸣般的咆哮从海皇大殿那处响起，同时，好像有什么凌厉至极又强大至极的东西气息涌了出来，如刀割面。
    天空中突然出现大量闪光，就像喜庆节日时四处抛洒的大片彩纸，而如果仔细看时，却可以看清这些闪光竟然是无数细小的虚空裂纹。
    “多么……多么可怕的力量……”她本能地感到畏惧。
    “心怀敬畏的看着吧，真正的神战，终于开始了。”
    海龙却是一副见血鲨鱼般的表情，陶醉的注视着远方，舔了舔嘴唇：
    “现在，按照那位大人的指示，我会协助他们同步摧毁擎海柱。”

 第846章 风暴大洋之神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847章 亡灵天灾（上）

    “变成尘埃吧。”
    海神的咆哮掀起万丈巨浪，全力掷出三叉戟，风暴化为无坚不摧的钻头，嗡鸣着将虚空碾碎成细微光粒，以摧枯拉朽之势轰向光幕。
    轰隆一声。
    天空顿时无数云层全部散开，露出密布黯淡光痕的“天穹”，烈日般的炫光在风雨飘摇的天地间激荡。
    而伴随着对方这宛如天塌般的一击，数层光幕几乎同时被贯穿，中心部位露出一个电光扭曲的大窟窿，像是幻影般闪烁几次，随即龟裂崩溃。
    嗡——！
    恐怖的音爆当空袭来，亚雷眼中红芒大炽，暗红电流从背后光轮中源源涌出，瞬间溢满密布全身的金属坑线，同时伸出双手，抵向了锥形风暴的钻头。
    “哈哈哈！”
    雷鸣般的狂笑随着风雷翻涌，海神将三叉戟向前一刺，尖端处好像产生了一个引力坍塌点，加速奔流的风暴压缩出光也无法逃离的断层，使得那一团空间从视觉上消失了——四周空气、尘埃、酸雨，一切的一切立刻遭受牵引，聚拢成漩涡状的‘烟云’，铺天盖地的被吸向中心。
    消失的空间中，黑发骑士双手死死抵住戟尖的锥形风暴，手指挤入气流内部，全身都是密集爆炸的电火花，使他整个人看上去像是燃烧起来了一样。
    虽说是个从坟头里爬出来的千年古董，但就它目前释放出的能级来看，隐隐在我之上，必须要加快进度释放恐惧之眼……
    亚雷加大能量输出，暗红炽火从他的手指涌入三叉戟，使其发红发烫，如同火山岩浆般的光痕，从戟尖迅速往上蔓延。
    “嗯？”
    注意到到武器的异状，海神开始发怒了，提起巨戟刺向大地，直接深入大峡谷的海底。数万英尺高的海啸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天上的狂风更是火上浇油，到处都卷起可怕的巨浪。
    轰——！
    巨大的闷响仿佛是星体碰撞，大峡谷如同地震了一般剧烈颤动不休。落戟处海水化成巨大的水龙卷涌向顶空，下方短暂露出海沟底部的轮廓，两侧的谷壁隆隆倒塌，激起漫天烟尘。
    嗖——！
    灰蒙蒙的天地间一柱光束扫向天际，仿佛利剑，自上而下，在海神庞大的身躯上，留下了一道长达二十英里的划痕。
    “亵渎者！！”
    一声威严的怒吼。
    稍微抬高三叉戟，随即重重的向下一砸，随之而来就是一声串铿锵刺耳的巨响，就好像是金属在巨大压力下扭曲变形，震得大峡谷里嗡嗡回响不绝。
    嗖嗖嗖——！
    伴随数声破空而至的利啸，又是几道暗红的光柱冲天而起，内裹携裹着极具质感的黑色内核，在天地间划过几道闪光，几乎同时轰炸在海神庞大的身躯上。
    “……”
    朱利安感觉到从戟尖不断上涌的力量越来越强，左手握住戟身，顺手向下一抹，四匹厉啸的异形海马便如长龙般钻向峡谷底部。
    轰隆隆——！
    又是四道水龙卷冲天而起，片刻的沉寂后，依旧不断上涌的海面骤然翻滚沸腾，一道道光束钻破水面朝着四面八方扫去，无数晶之花的蓝色碎屑、残骸被吹动的四处飞舞。
    “……”
    海皇面无表情的抽出肢体，巨大的声响随着长肢破水而出，如同几条巨大的长鞭抽打在空气中。而它肢体的末端，原本凶猛强悍的异形海马已经不见踪影，只剩下了一点点烧焦的残骸。
    不过，这种程度的损伤，对不朽的神躯来说，连瘙痒都算不上。
    下一个瞬间。
    时间的流动仿佛开始倒置，损伤的肢体以肉眼难见的速度重组，如同泼水重收，四匹异形海马再度嘶鸣着出现在漫天酸雨中，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轰——！
    湍急的海面又一次被破开，黑发骑士提着三叉戟的一截戟尖，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炽烈红光冲天而起。他身上也有了十几处凹陷的划痕，但裂纹都在迅速缩小，显然也算不了什么伤害。
    海神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注视着飞出水面的对手，举起左手，五指些微弯曲呈现虚握状，口中高速吟诵出神圣庄严的咒语。
    这一次，他吸取教训，没有试图去控制外界的魔力，而是直接使用自身的力量。
    只见那只庞大手掌之中凭空出现了一团涌动着雷光的乌云，风暴在这个过程中逐渐消退，随即沉闷声音的响起，乌云收缩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一道阴郁的微光透过漩涡中心，指向了对面的亚雷。
    “一切到此为止了。”
    下一刻，朱利安锁定黑发骑士的身影，将手中的黑色漩涡掷了出去，所过之处，万物竟然隐隐有溶解的迹象。
    “……”
    亚雷不闪不避，任由黑色漩涡笼罩住身体，只见空间以急剧的速度以他为中心收缩聚集起来，直到形成一个漆黑虚无的奇点。
    顷刻之间，刺眼的蓝光随着狂暴电流一瞬间从那个点上爆发开来，整个空间仿佛都发生了一次诡异的膨胀，然后是一个巨大的冲击波。
    轰——！
    散发着光和热的巨大火球扫过大地，刺目的光焰消退后，所过之处尽是一片寸草不生的焦土。虚空就像是被分解一样，出现了大大小小的空洞，周围是极光一般的光粒带。
    “……”
    目睹着自己的投影消失在冲击波内，远在数十英里外的亚雷眼中冷光跃动，随即高举起双手，对准了倒映着深海景色的大结界。
    呲——呲——！
    以他站立的位置为中心，空气中开始迸现出逸散暗红色的电弧，一道旋转的球型力场迅速成型，如同大气环绕形成的结界一般，将黑发骑士笼罩在内。
    “恐惧之眼！”
    亚雷眼中岩浆般流质的光芒微微一闪，庞大的扭曲力场在他身上缓缓震荡着，顺着黑发骑士的双手，涌向波光浮动的大结界穹顶。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撕裂开，凌乱的虚空中，一道漆黑的圆孔扭曲着迅速撑开，隐隐透出血色的暗红光线。
    就像是将天幕戳破了一道伤口，血液从伤口中溢了出来。
    血光像是浓稠的红色浆体一样，洒满了直径三百码内的天空，波光随之变得更加凌乱，大大小小的空洞在这股力量的渗透下不断扭曲、撕裂，瞬间，整个天幕已经染上了一层猩红的光辉。
    嗤——！
    血光猛地螺旋扭曲，形成一只俯瞰大地的巨大竖瞳，瞳孔周围的边际蔓延出无数暗红丝线，这些红丝在穹顶上徐徐旋转，如同瞳孔中密布的血丝。
    “出来吧，亡灵天灾！”

 第848章 亡灵天灾（下）

    嗞——！
    天地一线，九道笔直的漆黑光柱当空投下，破开重重酸雨云雾，贯穿昏暗的的天幕，在大结界内部打开了通向死亡空间的异界通道。
    大结界上方的天空开始倒映出流沙镜像，舰队庞大的阴影划开天穹的涟漪，空间仿佛被折叠起来——亡灵的气息，汹涌而来。
    “通道，打开了。”
    亚雷猩红的眸子里泛炽热高温，目光透过光柱的外壁，注视到九只高等亡灵已经清晰的轮廓后，随即中断了开启恐惧之眼的输出。
    普通状态下，他承受不住恐惧之眼的负担，单单折叠空间就能被吸成半残。但如果直接以神化状态入侵，只怕一现身，就会遭受海将军和深海意志的集火。
    最终，黑发骑士结合海龙提供的情报，决定以这种空降兵式的作战方式，先分散海将军的注意力，然后集结力量，一口气吃掉整个大结界的抵抗力。
    现在，恐惧之眼完全敞开，整个白沙世界都回应了他的呼唤，庞大的幽灵舰队即将长驱直入。
    战斗的倒计时，已经开始读秒。
    吼——！
    远处传来巨大而沉闷的咆哮声，四匹巨型海马化作拉长的残影，掀起漫天水花穿过它们的吼声，张开狰狞巨口，狠狠咬向从天而降的光柱。
    朱利安深知自己的弱点，目前是他彻底复活的关键时刻，如果失去了擎海柱的补充，再加上眼前这个势均力敌的对手，结局自然不言而喻。
    所以，必须毁了眼前这个奇怪的时空隧道。
    轰——！
    一匹海马忽的当空爆炸，残破的碎屑像是子弹一样激射天空中，爆炸中心依稀显露出黑发骑士的身影。只是红光一闪，便凭空消失，只留下笔直的光痕残留在空间当中。
    “……”
    亚雷扑向另一匹海马，忽然感到侧面一阵刺痛，反手一拳，轰出漩涡般扭曲的虚空震动，像是旋转的冰棱般刺向身侧。
    砰——！
    扑向黑发骑士的异形海马被这一击正中脑壳，整个身体顿时水花四溅，巨大的冲击力趋势不减，带着它的身躯像绸带一样倒旋起来。
    黑发骑士正要冲过去一并解决，一股心悸的感觉突然涌遍全身，当即停住去势。
    嗖——！
    一道贯穿天际的光炮从他的身侧擦身而过，扫过天空和云幕，轰向远方的地平线，将大结界击打的震颤不已。天空也被这湛蓝的螺旋形划开一道狭长的伤口，深幽的黑色腔体一闪而没，随即被封闭空间自我修复。
    又一匹异形海马嘶吼着飞扑而来，自下而上一卷，如同一只跃水扑食的巨鲨，巨口狞张，直接咬向对手的下半身。
    “……”
    亚雷猛地倾斜身体，单手对准了下方的巨怪，红光以急剧的速度在他手掌中心收缩聚集起来，顷刻间，一道包裹着黑褐硬核的光束轰向海马。
    咔——！
    伴随着清脆无比的骨骼碎裂声，巨怪就像是被巨锤砸中的琉璃一样，身躯变得支离破碎，整个身体一下子碎散成了晶莹的水花，洒向了狼藉的大地。
    嗖嗖嗖嗖嗖——！
    几乎是同时，无数道湛蓝闪耀的光柱在一时间点亮天际。
    刺眼的光炮像是无数利剑般划破长空、拖出尾迹，密密麻麻的射向恐惧之眼，一圈圈波纹从血红笼罩的区域内震荡，光点像是水花一样飞溅开，崩裂，或者旋转。
    轰轰轰轰轰——！
    黑发骑士身影骤然闪现在恐惧之眼外围，对准轰击而来的光炮打出一片拳影暴风，交织的光痕宛如渔网般密集，直砸的碎过之处面的虚空纷纷爆裂，发出雷鸣般的轰鸣声。
    吼——！
    海神咆哮着张开双臂，澎湃暴烈的强光能带着噼哩啪啦的激烈电弧笼罩全身，胸前的神纹光芒大炽。
    只是一瞬，超魔法级的神咒再度成型，随着他的力量编织流动，空中突现流光点点，蓝光漫空，紧接着一道一道光环层层叠叠的向前延伸。
    叮——！
    环内闪耀着繁复而古老的咒文，以一种神秘的韵律彼此逆转，随即响起无数慑人的高速吟唱。恐怖的神力缩聚集起来，直到形成一个奇点，顷刻之间，明亮刺眼的强光瞬间从那个点上爆发开。
    砰——！
    犹如巨大的流星撕裂大气，一道巨大凝实的湛蓝光炮从层层光环中贯穿而出，带着摩擦空气的滔天火焰，轰然射向恐惧之眼。
    转瞬之间，虚空动荡的已经如飓风怒吼般撼人心魄。
    亚雷的身影，也在咆哮的光柱前扭曲起来。
    他能感觉到，光炮前的一切能量都在消退、坍塌，辐射所至，温度急剧上升、偏折光线，那种力量——足以粉碎一切。
    恐惧之眼无法承受超魔法的轰炸，自己也无法在这样的攻击中生存。
    为今之计，只有对波！
    “呼！”
    黑发骑士眼中炽红的光芒近乎液化，鼻孔中射出两条火焰，对准光炮抬起双手，将虚拟原核的输出提升至最大。密布全身的金属坑线瞬间红光四射，仿佛流动着炽热的液态钢铁，顿时烫的空气如同开水般翻滚。
    嗞——嗞嗞——！
    高温气流顺着亚雷的身体窜向天空，将他一头黑色的短发吹得朝上猎猎翻滚，强健的肌肉凸显出清晰的青筋纹路，庞大的能量在他双掌中心聚合成璀璨光球，朝四周辐射着金蛇般的电弧。
    轰——！
    一阵凛冽的气浪在天空里爆炸开来。
    两道庞大的光柱迎面相撞，一瞬间，强光淹没了世界，整个庞大的天地仿佛不断劈开颜色各异的闪电。爆炸中心密密麻麻的虚空碎裂雪花般往外扩张，一圈圈异色的光流朝着上下两边激荡，掀起排山倒海的巨浪。
    下一刻，狂暴无比的冲击波扫向大地，让整个大结界震颤不断。
    此时，生活在深海大结界下的所有海底遗民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不大地，是整个天地！都不安的晃动了起来，令他们几乎无法站稳，而在所有人的耳中，震耳欲聋仿佛几欲撕裂空气一样的爆鸣声像是冲击波一样横扫而过。
    世界末日……已经来临了吗！？

 第849章 真面目

    光炮和光炮的碰撞迸发出炽热的强光，天地之间轰鸣不断，那种能量湮灭的发出嘤嘤嗡嗡仿佛杂音一样的瓮响，回荡在早已失去稳定的大结界内。
    能量碰撞的中心位置，红蓝异色的电弧交织成涨缩不停的空心雷光圈，像是风叶一样疯狂旋转，在刺目的强光里彼此吞噬。
    此刻，即便正在逃难的海底遗民也纷纷抬起头，呆滞的仰视天空，高频变动的强光带动他们的心跳，像是凌乱的鼓点一样疯狂躁动——而他们的脑子却无法针对眼前的现象给出任何答案。
    “这是末日之战！”
    那些被灾难风暴淹没的地方，在一群群士兵们的簇拥保护下，神官们高举着权杖和圣器，声嘶力竭的朝信徒解释：
    “灾难皆由可怕的入侵者带来，恶魔恐怖的火焰试图引燃大地，但这绝对无法得逞，因为我们的神正在与它搏杀，并且一定会胜利！海神的信徒们，大海的子民们，不要害怕，这一切的灾难，都是对你们勇气和信念的考验！
    “神赐予我们眼睛，是为了展现光明，不能让恐惧蒙蔽你的视线。勇敢的直视黑暗，直到它退却！”
    “灾难中丧生的信徒不会消逝，神会记得每一个虔诚的人，将他升为圣灵，在神国中得到永生……大海的子民绝不屈服于邪恶！我们必须团结起来，帮助所有被灾难波及到的信徒，一直到神战胜利！”
    在神官们拼尽全力的鼓舞下，那些被灾难吓破胆子，没头苍蝇一样的逃难者勉强恢复了些许秩序。小部分海底遗民捡回了理智，纷纷组织起来救灾，一部分依旧混乱，剩下的一部分人则是忘记了逃难，开始虔诚的朝拜。
    这群智障！
    信仰是鼓励你们活下去的东西，不是送死的魔咒啊！
    看到那些在混乱中面向海神朝拜的人群，海神最亲信的大神官差点没被他们气死，不过此时自身难保的他也无可奈何，只能任由这群智障自生自灭。
    ……
    光炮相持不下，朱利安再次递出狰狞的肢体，八匹异形海马沿着蜿蜒的轨迹呼啸而出。而就在它们扑向亚雷的一瞬间，海神身下的巨大山体猛然一颤，神咒的输出骤然减弱。
    于此同时，连续不断的爆炸声从七根擎海柱上响起，金色的火焰如同长龙般盘旋而上，将柱体撕扯的四分五裂。支撑大结界、并为海神复活提供力量的伟大海之柱，短时间之内，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的崩裂坍塌。
    “海龙！你这叛徒！”
    海神原本威严的五官整个扭曲起来，发出雷鸣般的咆哮，身下的海马同时仰首哀鸣。神躯自内向外散发的璀璨蓝光迅速黯淡，体内源源不断的神力随之枯竭，神咒的威力也在飞快缩水。
    “你完了。”
    黑发骑士趁机反扑，双掌维持的光炮猛地打破僵局，摧枯拉朽一般轰碎神咒，带着火浪和碎光划过空间，如同标枪一般穿透了对手的身躯。
    轰然一声巨响，冲击波从海神身后炸开，形同一道飓风掠过整个大地，将所有的一切化为灰烬。那高耸入云的火壁一直攀向天际，球形外表也随着扩张开始崩溃，大地被蛮横的碾过，朝觐的信徒，起伏的山丘，被洪水酸雨侵蚀的神庙，全部灰飞烟灭。
    而在这火光中，朱利安的神躯却没有丝毫受损，一层晦暗污浊、凝如血浆的光晕透体而出，就像是太阳表面的斑纹，硬生生挤开爆炸形成的光球，将光和热完全排开。
    “这可憎的力量……”
    亚雷眼中炽热的红芒几度跳跃，脸部的金属像是水银一样扭动，露出憎恨与愤怒的表情。从此刻海神身体上爆发的力量中，他感觉到了似曾相识的波动：
    “难怪你能以这不完全的状态复活，原来是借助混沌邪神的力量还魂……不过没关系，我马上就让你解脱！”
    话音未至，黑发骑士的身体就撕裂冲击波，突兀的出现在海神前边，钢铁淬火般的一拳直接砸碎光膜，又是一拳轰向对手硕大的头颅。
    “……”
    海神眼中湛蓝的神光黯淡熄灭，随即燃起残忍暴虐的暗光，闪电间身体向后一仰，两只手朝着面门前方一拍，试图将对手直接碾成碎片。
    轰——！
    两只巨掌的接触面为中心，风暴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无数碎光、电弧沿着风暴四处飞舞，然而完全贴合的掌心内部却没有任何实物。
    “……”
    空间中蓦地闪过一道暗红的光痕，黑发骑士闪现在它的手肘部位，脚下接连踩动，轰隆隆践踏肢体，就好像一条巨大的闪电，从对手的胳膊一直射到它的肩膀上。
    轰——！
    伴随着仿佛钢铁和水晶碰撞的轰鸣，亚雷陨星般的一拳从侧面正中海神的头颅，炽热的地狱火焰零距离爆炸。从上空看去，一朵红色蘑菇云骤然升起，周围卷起狂风，紧随着前一波爆炸扫向四面八方。
    暗红的火焰中，深海意志无头的神躯却没有半丝停滞，练成一线的八声爆响后，就连声音为之突破，八匹异形海马口衔着酸液，朝着黑发骑士的身影追逐而去。
    “呼……”
    亚雷周身环绕着暗红色的激波光流，沉重的战靴踩在虚空中，踏出道道蛛网装裂痕的同时，身影随着光闪顷刻消失。
    下一刻，黑发骑士已经瞬移至为首的海马面前，右臂如同烧红发亮的烙铁，一击戳爆对方的头颅，同时五指化为隼剑向上一扫，怪兽的身体便从正面分成了六分。
    而此时，海神的面目已经恢复如初，眼中暴虐残酷的光芒愈来愈盛，张口就是一道灰色的光束，贴着亚雷的身体射向远空，倾泻在绵延的地平线上。
    轰轰轰——！
    光炮碎过之处的山脉犹如煤堆一般燃烧崩陷，冲入天幕的灰雾无止境的扩散。
    就在灰色的光束扫过之后，黑发骑士背后的九道光柱突然虚化黯淡，然后便如同海市蜃楼一般消失在空间当中。
    即将冲出恐惧之眼的高等亡灵只觉得身体一沉，接着一股狂暴的斥力便扑面而来，天旋地转中，它们已经弹出了大结界。

 第850章 崩溃

    浪涛隆隆，恍若雷鸣。
    磅礴水雾像是暴怒的兽群，前赴后继的随着巨浪倾注涌向天际。天地间早已是一片混沌的昏暗，到处都是被强酸侵蚀过的黑褐骸骨，半掩在建筑物的废墟中，仿佛幽冥末日。
    “你看到了吗？”
    海龙收回视线，注视着不远处伤痕累累强撑着不倒的海魔女，两人交手后，擎海柱下方的平台早已灰飞烟灭，只剩下零星碎石裸露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
    “……”
    海魔女抬起头，头顶上空遥远的高处，是海皇逐渐扭曲的庞大真身。
    阴影从巨大神躯背面投射下来，穿过昏暗黏稠的水雾，如同无形的触须，在地面上涣散成模糊的阴冷波光。
    她全身冰冷，内心深处的恐惧仿佛挣脱束缚的怪兽，不受控制在体内肆虐。
    “依靠原始的血祭恢复力量，被混沌的力量侵蚀，逐步走向扭曲堕落……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是你们却一直被蒙在鼓里。”
    海龙冷硬的声音传入耳中，海将军僵硬地转动眼眸，注意到对方脸上讥讽的表情，灰白的嘴唇哆嗦着，却没有吐出只言片语。
    她感受到了海皇神力中混乱扭曲的一部分，并且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不过这一切都是过去时了，失去擎海柱的补充，又要维持巨大的输出，他积累的力量撑不了多久……一个失去原核的神，不可能敌得过拥有无限能量的终焉。”
    海龙因为格局所限，将亚雷的光临状态误解成终焉真身，以此基础得出论断，认为深海意志的败北已成定局。
    “就算大结界毁灭也无所谓吗？”
    海魔女白皙纤细的喉头轻颤，发出囫囵不清的语音。
    “嘿……”
    海龙给了对方一个不以为然的冷笑，让她自己去领会。
    ……
    轰轰轰——！
    天空闪耀着划过颜色不同的异色光芒，宛如剪刀裁开了涟漪阵阵的绸缎，大结界的顶端无数裂纹辐射着扩大。深海水压推动下的水柱，像是无数柄利剑，在地面上穿凿出道道坑洞。
    “接受神的审判！”
    朱利安威严的声音在天地间隆隆震荡，无边的灰白气雾立刻向着同一个中心翻滚，而耀目的湛蓝色光弧则在虚空中形成神秘符文，随着音波扩散——远远看去，就像是无数颗粒状的晶石定格在天空中。
    于此同时，亚雷炽热火红的眼瞳微微一眨，感觉到虚空中传来一股反常的力量，就像是一团冰冷窒息的漩涡以自己为中心陡然升起，封闭了所有闪躲的空间。
    轰——！
    下一棵，巨掌如同倾倒的山体一样轰然袭来，速度快的如同电光疾射，庞大的动能之下，酸雨和气雾在这一瞬间，竟然如同质地坚硬的水晶般裂开无数纹路，霎时爆裂。
    超过视界范围巨大的手掌将黑发骑士，以及他身下的大地完全覆盖，昏暗的微光在这一刻被全部遮挡，只能下气雾像是冻结的冰层一样皲裂飞溅。
    咯——咯咯——！
    看到眼前铺天盖地袭来的巨大手掌，亚雷眼中火焰一阵跳跃，暗红能量随着数百道金属坑线纹路辐射到全身，顺着瞬间鼓胀舒展的肌肉变得炽热明亮。
    “来！”
    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声中，黑发骑士猛地张开双臂，就像是一只迫不及待掠向长空的雄鹰。
    砰——！
    巨掌正中亚雷，覆盖范围内的整片虚空彻底湮灭，一瞬间碎裂成漆黑内陷的坍缩空洞，就连光也没能逃出来。
    混沌的黑暗中，庞大无比的手掌压着一点红芒，狠狠砸向大地。
    轰隆——！
    整个深海大结界一阵猛烈颤动，崩裂的速度骤增数倍，海水倒灌形成的强压水箭变得密密麻麻，原本还有大地轮廓的地表，此刻只剩下了一片翻腾的汪洋。
    轰——轰轰轰——！
    巨掌轰踏地面后，依然毫无顾忌的继续下压，海水覆盖下的陆地随着片片裂解，很快就破碎成了数十部分。
    黑发骑士双臂托举着庞大的掌壁，整个身体就像烧红的陨石一样，从天空坠落，破开海面，瞬间嵌入了数十英里深的地下。
    砰砰砰——！
    视野范围内，左右两侧的黑暗不断崩裂，而正上方，则是一片无限向两侧延伸的蔚蓝晶壁——他知道，这是深海意志手掌的掌心。
    如果这是你的极限……接下来，就是我的极限了！
    “啊啊啊啊啊！”
    撕裂空气的音波，猛然扫向四面八方，如同撞破了一层层的固化琉璃，虚空中留下细密深邃的裂纹。
    亚雷背后的光轮嗡然作响，骤然间辐射出孔雀翎羽般的暗红强光，同时生出一股巨大推力，硬生生遏制住了越来越快的坠势。
    轰——！
    巨掌下方的地面微微一震，忽然间停滞了分解，与此同时，黑发骑士也终于脚踏大地，一双胳膊死死擎住了掌壁，坠势再度减缓。
    “呼！”
    亚雷张口喷出一团火焰，五官微皱，表情瞬间变得有些狰狞。同时，他遍布全身的金属坑线一瞬粗大、发亮，随之流动的暗红能量更是凝如实质，四周隐隐有闪电激射涤荡。
    嗖——！
    他猛地抽出一条手臂，拳峰处虚空震颤扭曲，霎时将拳头包裹成发亮的球体，狠狠砸向上方的湛蓝晶壁。
    砰——！
    仿佛一团火星从庞大的水坝上溅射开，显得微不足道。
    但是紧随其后，成千上万团耀眼的火星，从之前位置密密麻麻的炸开，并以此为中心，飞速向四周辐射蔓延。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几乎撕裂大地的怒吼中，黑发骑士高速挥击的双拳连成闪光，不断轰向掌壁，形成恐怖的能量风暴，将头顶上方的蔚蓝晶壁一点点破开。
    嗞——！
    而在上方汪洋的中心，忽然一团刺目的红光射穿了整个海面，辐射范围的数十英里内，混有侵蚀性物质的海水都沸腾起来，就像是是海底火山爆发，岩浆喷出了水面。
    “嗯？”
    深海意志英俊威严的脸孔微微一凝，先是露出疑惑的表情，下一刻就变成了震惊。
    透过混乱的海水，它看到一道暗红的光芒冲天而起，光源就在自己的手背上。仿若岩浆般的一点斑纹迅速扩张，转眼间便飞快增大，很快就遍布了整个手掌——并且，还在迅速朝着上方的手臂蔓延！
    “不！这不可能！”
    海皇朱利安发出一声巨大而惨烈的叫声，就在这一刻，滚烫发亮的暗红斑纹已经侵蚀到了肩部，随着一阵炽热的气浪在天空里辐射开。
    那些被光斑覆盖的肢体，皮肤很快卷曲崩裂，就像是一道涟漪，从开始投入的石子为中心，那道缝扩散开来，噗的一声，化为一张巨大的网状裂纹。失去蔚蓝光泽的皮肤片片飞散，飞出去的时候，就已经化为尘埃。
    此刻由于失去了能量补充，从第一道裂缝出现开始，它神躯崩溃的趋势就无法抑制了。
    损失了三分之一的身体之后，深海意志庞大的身躯，就像是崩塌的山一样，缓缓的向后仰倒。

 第851章 扫尾

    嗞——嗞嗞——！
    腐朽糜烂的气息从半空中倾泻而出，混入倒灌的海水，形成絮状扭曲的黏稠瀑流，就像是密密麻麻覆盖天际的无数条黑色根茎，蜿蜒着从高空刺入深海。
    漫天飞灰掩映着支离破碎的海神，胸口的晶质装甲迅速腐朽，在巨浪冲刷里露出浮动着影子的创口。
    呲——！
    影子忽然凸起，创口自内向外鼓起一个脓包，接着腐皮皲裂、血肉脱落，朱利安赤裸的身影中枯萎的脓包挣脱出来。
    “该死的终焉……”
    他囫囵不清的吐出一段音节，正前方的大结界一阵波纹浮动，随即敞开一道缝隙，灰蒙蒙的不知通向何处。
    下一刻，吸力从中投来，扯住满身血污的海神，就要将其送入最深的黑暗中。
    千钧一发间，朱利安忽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咆哮，瞬间心神动摇。
    “吼——！”
    那咆哮在混乱的汪洋中穿过重重浪涛，蛮横的震荡虚空，形成圈圈火红炽热的涟漪，转瞬就席卷到了庞大神躯的胸前。
    呲啦——！
    太阳内核般的精神意志随之压覆而来，如同雷火涤荡，阴暗黏稠的影子一瞬清空。此刻朱利安直接感觉就像是被滚烫的岩浆淋了一身，血污顿时干涸，皮肤皲裂、肌肉碳化，身体自内向外涌出大团青烟。
    而时空隧道被这声低吼一冲，就像是气泡遇到了大风，凹凸不定的扭曲了一瞬，便被冲碎成了颗粒状的碎片，连带着所处的虚空也变得模糊不定。
    “该死！”
    朱利安痛苦不堪，曲臂护住脸庞，视线透过手臂裂开的创口，注视着一团灼热的暗红烈日冲向天空，刹那间超过了自己，悬浮在他的头顶上空。
    “你的复苏是个错误，让我将它纠正，重新安眠吧。”
    仿佛覆盖一层金属的面孔没有任何表情，炽热暗红的眼瞳中，流露的情绪只有冷漠，抬起右手，掌心升起明火，径直射中了对手的身体。
    “呵呵……”
    自知大限将至，海神释然的放下双手，任凭火焰烧灼身躯，眼中的暴戾阴郁逐渐平息，神采变得宁静，与之前判若两人。
    片刻的沉默后，他火浪翻滚下的面孔露出了笑容，叹息道：
    “身为神，却和疯癫的凡人一样，死到临头前才恢复一丝清明。”
    “……”
    黑发骑士无动于衷的维持火焰，没有理睬他的言语，视线目不转睛的锁死在对方身上，防止任何突变发生。
    “我的复苏和毁灭只是开始……不久的将来……更疯狂的灾难将会席卷世界……”
    海神的身影迅速变得焦黑干裂，眼眶直勾勾的注视着对方，有那么一刹那，他的‘视线’变得锐利，仿佛贯穿了亘古与未来，吐出最后一段音节：
    “而你……也是祭品。”
    “是么？”
    亚雷心中冷笑，无动于衷的微微握掌，火焰瞬间膨胀，如同陡然窜起的巨蟒，将对手吞噬的一干二净。
    ……
    击败此行最大的对手，却认对方已经彻底湮灭后，黑发骑士心情一松，握紧双拳收在身侧，缓缓的降向海面，同时剧烈的吐气。
    “呼……呼……”
    悠长吞吐伴随肌肉蠕动，亚雷弓背低腰，胸膛起伏之间，眼中的火焰一点点熄灭，背后与肩胛骨相连的光轮也在同步黯淡。片刻后，光轮内部的虚拟原核彻底消散，轮体也逐渐分裂，最终折叠成左右两片，消失在他的背脊上。
    “咕……”
    光临状态刚一解除，黑发骑士顿时异常不适，感觉身体就像是抽光了空气的皮球，空荡荡的没有一丝力量，脑壳里也是一阵阵的晕眩。
    消耗太大了……
    身体的消耗还不算什么，精神层面的负荷太过沉重。
    难怪强如真正的终焉，也只有三分多钟的战斗时间，如果对方再撑的久一点，败北的恐怕就是我了。
    亚雷强忍住不适，鼓起斗气掀起一道风柱，裹着自己，朝着众人的方向飞去。
    经过他和海神战斗余波的冲击，深海大结界已经千疮百孔，陆地完全沉没，海平面疯狂的上升，空气中也注满了神躯腐蚀解体后的毒气。
    整个世界摇摇欲坠。
    等黑发骑士找到布鲁诺他们之后，发现众人正在海魔们的簇拥保护下，待在一座内部镂空的冰山里面——不用想就知道出自布鲁诺的手。
    而海将军则被揍的面部全非，卸去了全身武装，被特制的拘束器捆绑在一边。
    “欢迎凯旋而归，强大而不可战胜的终焉骑士阁下！”
    大章鱼一看到亚雷的身影，就挥舞着肢条扑通了过去，原本狰狞的血红独眼此刻眯成了谄媚的弯月状，正前方的两条触须还在交缠摩挲，一副趋炎附势的小人模样。
    作为一只充满智慧的海魔，它一直奉行“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处事原则，见识过对方和海神的战斗后，已经将黑发骑士的安全级别提到了最高级，达到了“跪舔”级。
    “巴布尔老哥……还有各位都在啊，你们出现的真是太时候了。”
    亚雷御风升高，环视了一眼四周，直到海魔们眼中纷纷露出尴尬之色，把脑袋埋尽水里后，才笑着说道：
    “现在有件麻烦事，还请你们帮一帮我。”
    “好说好说！”
    一群贪生怕死、胆小怕事、见利忘义，从头观望到尾的海魔们纷纷从水中露出脑袋，大力点头。
    ……
    “头儿，咱们成功了！”
    “头儿一如既往的战无不胜，这回一个斩首作战，深海意志也被消灭了。”
    “海将军都在这里，一个不少、只残不死，听凭你处置。”
    众人见他回来，纷纷簇拥上去邀功，被打到半死的海将军听到自己被当成了战利品，也只能蠕动着的哼哼两声，表示坚贞不屈。
    “亚雷，海魔们怎么离开了？”
    银发少年看到巴布尔它们飞速远去，疑惑的望向黑发骑士。
    “哈哈哈！”
    亚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颇为得意的说道：
    “当然是让它们去打捞战利品啊，这群贪生怕死的海魔，也就干这种事情最积极了。”
    作为海底遗民的老巢，大结界里面金银财宝肯定少不了，趁着它还没彻底爆炸，当然是能捞多少捞多少了。
    除此之外，黑发骑士还嘱咐它们注意挽救灾民，能救几个是几个，海底遗民经历这次浩劫之后，已经不多了，打入人群很容易被同化。”
    不过……以海魔们的节操……

 第852章 心理辅导

    “我们呢，接下来我们应该做些什么？”
    莉迪雅藏在布鲁诺身后，偏着脑袋，视线凝视在亚雷身侧的一处虚空上，有些不安的问道。
    “……”
    黑发骑士闻声看了她一眼，发现对方依旧闪电般的避开视线，似乎觉察到了什么，片刻的沉默后，说道：
    “我们先离开，避免被大结界毁灭的力量波及，另外……尽快习惯这一幕，此情此景，对我们而言不会是最后一次。”
    “……”
    众人顿时纷纷扭头，透过阻隔浪涛的冰层，观察着外面的世界。
    阴寒高耸的冰墙之外，层层巨浪无止境的涌向天空，隐隐只能露出破碎天幕的一角，到处都是死亡和毁灭的气息，守护这片海底大陆的大结界已经摇摇欲坠。
    飓风和海啸伴随着地动山摇，不时将早已没入海底的建筑物抛出水面，整个世界就像是一副被揉碎撕裂的油画，支离破碎。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他们。
    “好惨。”
    洛洛下意识捂住嘴巴，愣愣的注视着外界，似乎是受到了大结界惨烈景象的感染，脸上渐渐露出了迷惘兼愧疚的表情。
    大结界虽然深埋在海底，没有足够的空间和资源繁衍人口，但几十万海底遗民还是有的。经过这一战之后，死的七七八八，已经算是彻底除名了。
    几十万人，放到陆地上也算是小国了，也就是说，他们刚刚差不多灭绝了一国人丁。
    他之前虽然是冒险者，又专精暗器，杀起人从来不眨眼，但是见证一个“世界”的破灭，对心智不够坚韧的人说，还是极其强大的精神冲击。
    不仅仅是洛洛，在场的所有人，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除了海龙之外，都隐隐感觉到了不适。
    “你们觉得不忍心，感到自责和愧疚了，是吧？”
    黑发骑士将众人的表情看在眼里，胸有成竹的眯起眼睛，视线扫过他们的表情，神情变得冷酷，肃声说道：
    “我与海神战斗，它失败了，所以整个大结界都要为此殉葬。因为死的人多了，所以你们感到难过，这没有什么，人人都有恻隐之心，这绝不是软弱。
    但是你们仔细想一想，如果这次没有我们这样的人来杀它，放任海神继续养精蓄锐，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
    众人渐渐露出思索之色，卡拉和布鲁诺则是很快露出明悟之色，恢复了原本的表情，却没有插话，安静等待对方的下文。
    “朱利安靠血祭复苏，神力蕴含扭曲的混沌，一旦成型，就是毋庸置疑的邪神！邪神现世，动辄侵蚀万物，所有生灵全部灭绝，你们觉得它会有一丝恻隐，一丝怜悯？
    到那时候，而中庭大地又何止会伏尸百万！
    当初为了狙击邪神入侵，我们牺牲了多少人力物力，帝国数万将士永眠冻土，在这过程中它可有犹豫？可有怜悯？什么都没有！”
    亚雷语速渐渐增快，声音越来越大，表情也越来越严厉，最后话锋一转，突然平静下来：
    “现在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防患于未然，而海底遗民是海神的爪牙，没有他们献祭崇拜，海神不会恢复的这么快，所以全都死有余辜。”
    他一直在努力成为优秀的统帅，知道足够的物质基础之外，还要时时注意麾下的精神状态。有些事情，稍微懈怠就会留下后患，不能不防。
    作为人的本性，见过太过悲惨的事物后，触景生情，容易产生圣母倾向。
    这种倾向成熟之后，极难治愈，作为战士更是害人害己，所以黑发骑士选择在他们稍微动摇时就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记住，对敌人怜悯，就是对自己残忍。而解决一个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它爆发之前，先发制人。”
    亚雷注意着众人的表情变化，将他们此刻的神色收入眼帘后，心里默默点头，很满意自己的调教结果。
    ……
    冰山内部的气氛逐渐归于舒缓，众人经过简单有效的心理疏导后，和黑发骑士预料的一样，已经不再对海底遗民抱有愧疚和同情。
    而另一群人，他们怒火却无处发泄。
    海皇子克里修拉，在被鳞衣选拔为海将军之前，本是帕勒德德里地区的一名高级僧侣，修炼过古老神秘的脉轮秘术。因此身体结构与其余海将军不同，最善于移筋换骨，拘束器对他来说不起作用。
    同时，这位海将军的体力也最为持久绵长，受伤之后恢复的非常快，此时此刻，已经有了暴起一击的能力。
    他趴在地面上，佯装成精疲力竭的姿态，暗地里默默凝聚力量，只等一个机会，给予对手的首领雷霆一击。
    对于帝国骑士的力量体系，他曾经有所耳闻，知道释放真身之力后，强大的终焉骑士会陷入虚弱状态。
    历史上，曾经不止一位强大的终焉骑士，死于虚弱期的偷袭。
    既然有人能做到，那么自己也能做到——克里修拉如此断定。
    “恢复的很快么。”
    只可惜，亚雷却是其中的异数，就算在虚弱期，他依然有不弱于寻常六阶骑士的能力，并且感官也没有削弱太多。
    至少，脉轮术的隐匿之法，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黑发骑士站在海将军前方的冰层上，高大的身影俯瞰着对方，漆黑锐利的眼睛盯着他的身影。克里修拉只感觉一股冰冷的气息，凝固在身体表面，不由自主的握紧了双手，呼吸也下意识的急促起来。
    “刚刚和我的伙伴战斗，你那一点有限的本事就已经用完了，现在由我做对手的话，你真觉得自己会有胜算吗？”
    伴随着亚雷的一席话问完，空间里那股冰冷、压抑的气息愈发浓重，克里修拉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凝固，心脏也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箍紧，每一下跳动都变得无比艰难。
    “……”
    海将军身体僵硬趴在地面上，感知着那股来自于心灵深处的恐惧，暴起一击的勇气如同泄洪般褪去，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充斥着他的身心。
    差距太大了……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就连朱利安陛下都死在他手里，我怎么可能赢得了这样的对手。

 第853章 招揽

    “你打算把我们怎么样？”
    克里修拉忍住本能的颤栗，睁开双眼，怒目注视着对方。
    “朱利安兴风作浪少不了你们推波助澜，作为爪牙，你们所有人按道理都该为他陪葬……”
    亚雷表情没有变化，视线移向对方那张色厉内茬的脸，眼瞳中锐利的冷光一闪而过。就在对方隐含着恐惧和慌乱的目光里，他蹲下身体，平视着海将军的眼睛，继续说道：
    “……一开始我确实是这么想的，但是现在改变主意了。”
    黑发骑士的语气依旧冷漠，但是骤转的话锋却让克里修拉心神大乱，再也控制不住情绪，顿时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虽说有鳞衣相助，却能抗衡黄金之力，与我的同伴周旋这么久，实在了不起。”
    亚雷眼中流露出欣赏之色，黑色瞳孔里仿佛有光源旋转，投射出滚烫的热量，伸手抓住海将军身上的拘束器：
    “并且一个个都是精力绝佳的年纪，前途不可限量，以你们的一身本事，杀掉就太可惜了，我实在不忍心。”
    “呸！”
    海魔女突然像蛇一样撅起上身，晶莹剔透的眼眸里满是仇恨，张口就冲他吐了一口香沫。
    理所当然的，这发“弹药”没能命中敌人，在距离对方还有三英尺的位置，就被一阵柔风裹了回去，原封不动的塞回了她的嘴巴里。
    “呜！”
    海魔女瞬间瞪圆了眼珠子，脸色变得惨白，无助的干呕了两嗓子，就软软的倒了下去。
    “……”
    教训了桀骜不驯的女将军后，黑发骑士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再度望向克里修拉，继续之前被打断的下文：
    “只要你们弃暗投明，从此为帝国效命，替我办事。以凯尔特总督、青骑士侯爵的名义，我不仅能保证你们平安无事，神君陛下也会既往不咎，予以赏赐。到时候跟我征战异域，打下封国世袭罔替，自由自在的做一方霸主，岂不是比跟着朱利安当海盗强得多？”
    “去死吧，你这个屠夫！”
    “誓死效忠海皇陛下！”
    “我们宁死不屈，绝不背叛！”
    海将军们顿时感到羞怒交加，一个个在冰层上奋力的抽搐挣扎，不停的大声咆哮，表示对手亚雷的不屑和鄙视。
    “醒醒吧，你们的海皇已经死了。”
    “拉倒吧，大结界都碎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我们头儿好心给你们一条明路，你们却坚持走死路，好哇，我今天成全你们！”
    卡拉等人气得捋起袖子就准备把这群手下败将再揍一顿，却被黑发骑士伸手拦住，用眼神示意同伴退下后，他继续说道：
    “据我所知，你们都是朱利安从世界各地挑选出来的适格者，接受传承训练，最后被鳞衣的甄选，才成为海将军的吧？按照这种模式来说，你们不过是他驯养的猛兽，海将军虚有其表，何苦愚忠呢。”
    “你不也是罗赛维亚皇帝的鹰犬么？”海幻兽尖酸的驳斥道。
    “鹰犬？”
    黑发骑士闻言看了他一眼，视线中露出嘲弄之色，沉下面色，掷地有声的答道：
    “阿加力克王朝与骑士共治帝国，祖制绵延千年，放眼安特拉苏有谁不知道？当年大帝横扫中庭、涤荡宇内，王前九十骑士里正有先祖，功勋卓著位列大公。
    我伯恩斯坦家远可追述至朱庇特神裔，与阿加力克皇帝同出一脉，虽然曾经家道中落，现在却还是深受皇恩隆重。我独掌大权牧守一方，忠于国家理所当然。
    而你们这群蠢货，名义上是海将军，实际上没有半点权利，与其说是将军，不如说是那个家伙豢养的看门犬。朱利安真正给你们的东西只有力量，却要用一生的自由和未来交换，这些东西真的值得在他死了之后，依然痴心不改么？”
    亚雷这一席话说的很坦荡，甚至有些过于直白，上来就直接表示罗赛维亚的江山自己是祖宗帮着打下来的。家族血统也和皇室同气连枝，目前更是帝国高层之一，和海将军这种毫无含金量的称号有本质区别。
    身为帝国体制的直接受益者，他尽忠职守，就是做人的本分。
    相反，海将军压根没享受多少恩惠，却对朱利安忠心耿耿，而且在他死后还恨不得肝脑涂地，显然就是愚忠了。
    “胡说八道！”
    海幻兽一张脸涨成了酱紫色，试图反驳，却感觉自己的底气就像是春阳融雪般迅速消融，憋了半响，也没能说出什么来。
    是啊……真的值得吗？
    朱利安在世时，一些他想也不敢想的念头，突然从心田浮起，并肆无忌惮的滋生膨胀起来。
    “知道我为什么敢说这些吗？”
    黑发骑士走到他的面前，托起对方的下巴，强迫对方正视自己，认真的说道：
    “因为我和朱利安不同，我对我的朋友永远真心相待，跟着我的人，我绝不会亏待他。”
    “……”
    虽然海将军们没有回答，一旁的卡拉、莉迪雅、布鲁诺、克里克、歌德、洛洛却表示深以为然。跟着黑发骑士一路走来，大事小事从没有少过自己的好处，彼此之间也像是家人一样。
    即使有时候很苦很累，不过大事肯定是头儿在前面顶着，有好处也是大家分，全员都有份，所以众人从来不会懈怠、更没有怨言。
    这种几乎无条件的信任，不会因为骤然的几次恩惠形成，只能从平时的一点一滴积累而来。道理很简单，你能跟别人有福同享，才能要求他们与自己有难同当。
    “朱利安已死，大结界破灭在即，关于海底遗民的一切都将被抹除。你们再反抗已经没有意义了，朱利安不会重生，大结界也不可能恢复，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这时，一直沉默的海龙也发话了，准备替新任大佬助攻一波：
    “远东有一句古老的箴言，聪明的鸟儿会选择舒适的树木栖息，优秀的人也应该投靠明主效劳。重新选择人生的机会就在眼前，错过了，可不会有下一次机会。”
    “住口！你这叛徒！”
    海魔女昂起头，高高翘起下巴，香腮鼓了一下，似乎是准备再度喷射“弹药”，眼角余光忽然扫到某人，瞬间意识到了后果，只能含恨作罢。
    “冥顽不灵的蠢货。”
    海龙斜睨的眼眸看了她一眼，便不再说话。

 第854章 离开

    “不用急着给我答复，你们会有足够的时间考虑。”
    亚雷并不介意他们的态度，抬头望向上空极速飞掠的天幕，面色露出一丝严峻，问道：
    “我们还要多久才能离开？”
    “七分钟。”
    海龙答道，马上又补充了一句：“似乎有点来不及了。”
    从陆地被朱利安轰沉开始，他就一直在利用自己的能力，操纵洋流推动冰山航行。不过大结界崩溃的速度比他预料的要快，以目前的速度，恐怕无法安全离开。
    “无所谓，没有圣序锁，这点小事还难不住我。”
    黑发骑士说话间，一股无形波动轰然扩散出身体，然后不断化为一阵阵狂风裹住冰山，直接将其从海面上拔起。
    嗡——！
    冰山猛地冲向天幕，速度一加再加，拉出长长的星尾，剧烈的破空隆隆声划过大地，那是突破音障的巨大噪声。
    砰——！
    彗星如同白虹穿过天穹，硬顶着水柱的冲击，瞬间没入了一处崩溃程度严重的裂缝。
    轰——！
    就在冰山离去的半分钟后，无数道白光以大结界为中轰然炸开，仿佛万道雷光同时撕裂云层。大结界下方的整片大地轰隆一声，冲起一团撼动海底的灰黑‘蘑菇云’，然后猛地垮塌，朝着四面八方喷射碎片。
    短短两三秒内，方圆数千海里的海底，就经历了一次彻彻底底的生物大灭绝。
    冲出大结界后，冰层移动的速度明显打了一个折扣，紧贴着蘑菇云的边缘，沉重的朝着海面方向飞去。冰山看上去沉甸甸的，似乎正在超负荷运动，使得移动的轨迹有些左摇右晃，似乎随时都可能‘抛锚’。
    轰隆隆——！
    海面上无数浪涛翻滚，一层高过一层的巨浪几乎遮住天日，使得天空看上去没有一丝光明，分不出昼夜。
    噗——！
    浑浊的海水中，一座满是裂痕的冰山冲出水面，去势不止的倾斜着旋转，在浪涛滚滚的海面上打了十几个水漂，才撞上一处暗礁，被削掉一小半体积才停了下来。
    “……”
    整座冰山就这么静静停在海面，不时有碎片脱落，就像是一匹纵欲过度导致精尽而亡的雪白种马，过了五、六分钟时间，才有人影陆续攀爬而出。
    “都没事吧。”
    亚雷率先爬上山顶，沉重的吐了口气，望着身后面色苍白的众人问道。
    “没事，我们就是有点晕。”
    卡拉大着舌头回答道，然后指了指手里提着的海马，忧心忡忡的说道：“倒是他们，我觉得急需抢救。”
    “有本事杀了我！”
    倔强的海魔女依旧嘴硬，话音刚落，一张脸忽然变得煞白，腮帮子逐渐鼓起来。她很努力的憋了两下，似乎是没憋住，最终还是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总督……怎么办？”
    洛洛指了指呕吐不止的海将军，一脸的为难。
    “随便她吐好了，我们走。”
    黑发骑士走到海魔女身边，抓住对方的腰带，像是抓小鸡一样，将她提在手里，身影一闪，便冲向了不远处的陆地。
    随着亚雷身影闪过，沿途飘起一道闪光的彩带，宛如长虹——那是海将军的呕吐物。
    ……
    就在黑发骑士等人回到蛋糕岛后，隔了一天，海魔们便陆续上门拜访顺便分赃。这群贪生怕死的主自然不会卷入爆炸，随便捞了一点财宝后，就飞速离开了大结界。
    虽说只是随便捞了一点，但是以它们的体积和块头，就算是随便翻翻，弄出的财物也不少，几乎堆满了昆西号的储物室。
    至于人么……早就被它们忘到天边了。
    海怪们离开后不久，收到消息的海贼们也陆续前来拜访，知道他们的‘海贼王’已经彻底怼翻了海底遗民后，这群人自然要来探探风声。
    现在神秘海域的势力四去其二，更可怕的是幽灵岛和海魔都听一个人的话，而且他身后还有一个庞大帝国的影子，海贼们自然是胆颤心惊。
    不过万幸的是，这位把神秘海域折腾了个底朝天的煞星终于要走了，并且履行了承诺，指定一位亲信作为自己的继承人，似乎是要全身而退。
    第三天，亚雷在蛋糕岛会盟海贼，将自己的继承人介绍给他们，得到认可后，便宣布不日离开。海贼头目们专程来一趟就是为了确定这个消息，一个个乐得鼻涕冒泡，欢天喜地的为他举行了践行仪式。
    当天傍晚，黑发骑士就和同伴离开了这片海域，和他来的时候一样，只带着一艘船。不过和海贼想象的不同，他虽然离开了，但整个蛋糕岛并未脱离他的掌控。
    继任者林恩虽说是当地土著，却是他一手栽培起来的，手下的一干海军，也由最先进的训练方式打造和训练，忠诚度毋庸置疑。
    并且，这群人理念和海贼完全不同，组织方式更加先进，只要没有毁灭性的外部冲击，就能稳稳扎在神秘海域内部，成为海贼中的异类。
    更重要的是，整个幽灵岛及庞大的幽灵舰队都是他们的盟友，同时也是他们的监督者。
    ……
    凯尔特，敦伦城，总督府。
    卧室内，天花板上的水晶灯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恰好照亮了整洁的空间，又不至于刺眼。
    房间内的装饰看起来精致又庄严，地上铺成一层木制地板，白色的墙壁上悬挂着总督本人的油画像。经过艺术家的妙笔还原，那张有棱有角的脸显得英姿勃发。那头乌黑茂密的黑色头发打理整齐，剑眉之下是一双锐利的鹰眼，瞳孔里不经意流露出的厉芒让旁观者忍不住心生胆怯。华丽的戎装将强壮的身形展露无遗，左手执剑，右手佩戴权戒，看上去威风凛凛、气势逼人。
    “小宝贝快看，这是人谁？”
    夏琳抱着小阿尔托莉雅站在油画旁，指着某人的脸，一本正经的问道。
    “……”
    长大不少的小奶娃紧紧抱着一只布偶鸡腿，凝视了一会儿，忽然用力扑蹬起两条小短腿，兴奋的回答道：
    “粑粑！”
    “嗯，小宝贝真聪明。”
    夏琳高兴的亲了她一口，然后露出黑发骑士极为熟悉的贱萌表情，开始给小狮子灌坏水：“等爸爸回来，记得一定要尿在他身上，知道吗？”

 第855章 草原的清风

    一五零零年，三月。
    这是一个将铭记于安特拉苏历史上的时刻。
    秉承圣白之主的意志，继承远东最后的遗迹，赖长生天之力，强大而不可战胜的蒙戈尔如同旭日般崛起。所向披靡战火的席卷震旦旧土，征服着所经之处的一切，整个帕勒德大平原已经笼罩在他们爪牙的阴影下。
    ……
    这个时节，帕德勒大平原气候最为舒适的时候，天空上点缀着几团天鹅绒般的云朵，就像是一匹蓝色丝绸上绣着几朵盛开的白玉兰。
    天鹅绒般的阳光照在大草原上，呈现出淡淡的金黄色，繁茂的枝叶下隐掩着潺潺溪流，河床边依稀能看清肥沃珍贵的黑土地。
    源自世界屋脊的殑伽圣河给予了这片土地繁荣生机，孕育出了古老的帕勒德文明，诸神曾如繁星般遍布大地，因此高种性的帕勒德人坚信自己神圣不可侵犯。
    此时此刻，神的子孙将接受前所未有的残酷考验。
    远处东方，天空呈现着一种模糊不清的灰蓝色，若隐若现的着无数浮岛，像是不断侵蚀人间的地狱边界，血腥和杀戮凝聚成不详的灾难烟云，如有实质的压迫着大地。
    轰隆隆……
    蒙戈尔军队沿着世界屋脊的边缘板块南下，马蹄如滚雷震颤天地，数不清装载舰炮的装甲浮空岛随之移动。红黑交错的沉重坚甲汇聚成钢铁洪流，一门门漆黑巨炮沉重的碾过草原，留下一道道坚实的夯土道。
    军队由具状甲骑、重步兵、重炮兵、弩炮兵、辎重兵、浮岛空降兵、随军萨满、亚人仆从军和无数随军行动的魔物组成。
    与等闲由轻骑兵组成的游牧不同，这只曾经属于游牧的军队，重步兵占据了大军的绝大部分，军容肃穆，铠甲坚实。
    具装甲骑驾驭的也不是寻常魔怪，而是一种全身藏匿在烟雾中的狰狞怪马，那是与水晶天马世代为敌的荒原影魔。这些恐怖的生物以杀戮为食，身躯可虚可实，能够给予驾驭者近乎无限的机动力。
    杀戮气息的最深处，巨大的九遊白纛在风中猎猎飞舞。
    大纛周围是一面面各色的鹰旗，白、黄、红、蓝、青等颜色的旗面与一只只双头鹰交相辉映，远远的就透出了令人生畏的肃杀与威严。
    草原人以放牧为生，因此崇拜鹰而厌恶狼，最喜欢以鹰为图腾，而独一无二的双头鹰则是众汗之汗，圣白之汗的标志。
    “大汗，帕勒德平原就在您眼前。”
    怯薛护卫长齐拉衮放缓马速，恭敬朝着九遊白纛下的主人禀报。
    “……”
    被蒙戈尔视为长生天意志化身，伟大而不可战胜的圣白之汗，骄傲的抬起头，检阅着自己军容整齐、组织严密的士兵。
    与庸人想象的不同，他强盛的帝国并不是游牧政权，也不是哪些民族臣服哪个民族。而是以原五大部落为基础，包括森林部落和草原牧民在内，吞并远东遗产壮大后，将游牧，渔猎，农耕民族在内汇集成一个统一的政权——蒙戈尔。
    在他之前，草原的游牧政权总是转瞬即逝，人们愚昧无知，习惯于谁强就跟服从谁，谁强就是谁的子民，纵使再庞大的帝国衰败后也会成为过眼云烟。
    在他之后，草原上的所有部落，所有氏族，全都拧成一股麻绳铸成一个新的名字，也是唯一的名字——蒙戈尔。
    比起所向无敌的战功，这才是圣白之汗最骄傲的地方，不管草原如何分裂，如何再发生战争，都是蒙戈尔之间的战争，不会再出现新的部落或者民族、就算出现新的政权依旧是蒙戈人的国家。
    同时，汗国的根基也不在游牧，而是在于农耕，在于远东的黑土地。
    火炮、刀剑、装甲、炼金乃至于粮饷，这一系列物质条件，都需要稳固的大后方供应，而这个稳固大后方的生活方式只能是农耕。
    逐草而生的牧民没有精力，也没有条件进行大规模生产。
    野蛮会让人愚昧，贫穷会让人懦弱，而文明和富饶结合才能带来真正的强大，正因为众汗之汗懂得这个道理，才会有今日不可一世的蒙戈尔大军。
    “为我取下它吧。”
    大汗眼中倒映着肥沃的大平原，挥下马鞭，决定了帕勒德人的命运。
    他要为自己的子孙夺取这片土地，然后以此为根基，向西，向西，再向西，征服波利斯，征服罗斯，征服罗赛维亚，征服青天之下的整个世界！
    呜——呜呜——！
    苍凉凄厉的号角响彻大地。
    天空被彻底撕裂、震碎，无数条银蛇在云端里狂舞，一道道闪电从天而降，照亮了诸神的乐土，无数魔物的咆哮紧跟着接踵而起。
    灾难烟云，猛地剧烈膨胀，像是要吞噬一切。
    “长生天保佑大汗！”
    蒙戈尔大军齐声而动，军队如同一只精密的仪器迅速运转，火炮开始轰鸣，浮岛对地轰炸，清扫过后，重步兵以阵线冲向了孱弱不堪的帕德勒军队，再接着具装甲骑从两翼倾巢而出……
    无论以前，我们来自哪里，叫做什么。
    如今，我们都是骄傲的蒙戈尔，并肩战斗、无往不胜，我们要让熊熊火光照亮帕勒德平原，有一天也会让火光烧遍整个安特拉苏！
    长生天保佑蒙戈尔！
    继承远东的遗产，接受圣白之汗的领导，蒙戈尔显示出有别于所有游牧的力量——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们武器精良、机动进攻战术炉火纯青，如同一条燃烧的火链，在帕勒德平原纵横捭阖、回旋腾挪，四处掀起硝烟战火，那些孱弱的反抗很快就被粉碎。
    苍鹰与青天的注视下，最可怕的灾难涌入了帕勒德，铁骑掀起处处狼烟。在蒙戈尔的蹂躏中，建立起等级森严的种姓制度，发展出繁荣宗教的神之子们显得不堪一击。
    无数城市只剩下冒烟的废墟，殑伽圣河现在流淌着被它先前居民的鲜血染红的河水。
    整个北境很快失陷，帕勒德南部的国王们试图连手对抗邪恶，就连诸神也参与了战斗，但由于那些由低种姓的奴隶兵却毫无士气可言，最后的反抗还被还是蒙戈尔残忍粉碎。
    帕勒德文明的陷落，也昭示着一个庞大帝国的崛起，在消化帕德勒庞大的财富土地后，蒙戈尔的下一个目标，将是波利斯平原。

 第856章 乌龙

    铛铛铛……
    一辆封闭棺材式样、没有马匹拉载、车头竖着火箭形烟囱的奇怪木制车，沿着林道前行，不断从车头喷射大团大团的白色蒸汽。
    像是筛糠般剧烈震动的车厢内，亚雷等人围着俘虏们坐在长椅上，身影随着车体颠簸，时而变成动态模糊时而变成形状模糊。
    这辆破车是他们抵达高卢找安伯洗钱之后，在对方极力推荐下买的，因为需要让俘虏长期处于虚弱状态，所以黑发骑士一眼就相中了它。
    正式使用后，效果非常明显，六名海将军本身就重伤之身，从高卢一路颠到凯尔特，脑仁差不多都被晃成了浆糊，体力也一直处于零回复状态。
    由于当天没有赶上去敦伦的船票，所以众人只能买了格拉摩根港的票，靠港后，他们鬼使神差的没有步行，而是选择继续开车。
    虽然很颠、很慢、很辣鸡，但是以蒸汽作为动力的车确实很新奇，以至于众人虽然晃的几乎看不出形体，依然舍不得离开这辆破玩意。
    “我很好奇……以现在的魔石价格，这种车应该能以魔力作为动力才对。”布鲁诺此刻是一团上下晃动的模糊白影，以一种歌唱家式的弹簧音问道。
    “听说帝国最新的机械军团就是魔石动力车，这种烧煤的玩意，胜在耗能便宜，很多贵族都喜欢买了瞎显摆。”
    妮可以同样的弹簧腔回答道，她此刻也是一团飘忽不定的金色残影。
    “……”
    正开车的亚雷身形一晃，隐隐感觉膝盖中了一箭。
    “哈哈哈，头儿，我没有说你啊。”
    女汉子心知又大嘴巴说错了话，连忙用力摆手，脑子一转，就扯开了话题：
    “没想到隔了半年，凯尔特近郊都开始有人气了，你们看到没有啊，咱们这里居然有温泉庄园了啊。”
    “是么？”
    包括黑发骑士在内的众人，一下子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自高地王国彻底臣服之后，曾经位置尴尬的凯尔特就摇身一变，从前线战场变成了未开发的处女地，愿意来凯尔特投资的土豪越来越多了。
    大部分土豪看中了这里丰富的资源，加上总督府的优惠政策，纷纷带着资金和人过来开办工厂。还有一部分，则是喜欢这里的自然风光，挑选出了不少风景优美的地段建设度假村、自然公园、狩猎场等高档消费场所，吸引高卢的有钱人来销金。
    资金充裕后，敦伦城的基础建设也稳步提了上来，至少近郊都铺上了火山石大道，这附近也是大型娱乐设施最多的地方。
    从近郊开往城区，沿路的火光越来越密集，依稀可以听到叮叮当当的金属锤击声，那一扇扇闪光的窗户仿佛大把的明珠，点缀在敦伦城的夜幕中。
    夜雾从蒸汽车两侧掠过，加上车头喷射的浓烟，整辆车仿佛行驶在云中。
    就在众人惊讶于敦伦变化之大时，亚雷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作为凯尔特的中心城市，敦伦城近郊居然没有其余车的踪迹，这是怎么回事？
    黑发骑士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站住！什么怪物！”
    就在这时，一声厉喝将打断了亚雷的思索，他定睛一看，原来车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开到了敦伦城的城墙下。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战士围了过来，看他们的铠甲式样和肩章，应该是刚出营的新兵。
    “你是哪儿的魔怪！”
    为首一名青年战士似乎把蒸汽车当成了怪兽，盯着车头转来转去，似乎在找它的嘴巴哪里。
    “这不是魔怪，开门放行吧。”亚雷推开车门，侧着身子对他说道。
    “放行？你以为你是谁啊？”
    青年战士先是一愣，接着两条眉毛就竖了起来，一脸不耐烦的呵斥道：“去去去，从哪来的回哪儿去，敦伦城晚上七点后宵禁，任何人不得入内。”
    “……”
    黑发骑士一下子愣住了，万万没想到，在凯尔特，居然有不鸟自己的人。
    不过经对方的提醒，他才想起来，之前由于朱利安抓人血祭，自己为了居民的安全起见，确实下达了宵禁的命令。
    “喂！小子，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么？”
    卡拉感觉就像是自己被人抽了一个耳光，顿时就毛了，猛地推开后车厢的门，脸色不善的呵斥道：
    “你是哪个卫的，军督是谁？”
    “你管我是哪个卫的，总督有令，敦伦城实行无限期宵禁，没有他的命令，你找谁都没用。”
    青年战士举起手里的精钢长剑，对着卡拉的脸晃了晃，冷哼道：
    “我不管你是哪里的贵族、哪儿的官，命令就是命令，再不后退，就把你们统统抓起来。”
    “蠢货！”
    卡拉的鼻子差点被他气歪了，没好气的说道：
    “总督就在你面前，还不快开门。”
    “总督？”
    青年战士吓得全身一个激灵，短暂的惊慌后，冷静下来仔细端详了一番亚雷的脸，居然又摇了摇头：
    “不认识！这年头染黑头发的人太多了，我怎么知道你是真是假，有证件吗？”
    “你！”
    卡拉差点被他呛的背过气，扭头望向黑发骑士，无奈的叹气道：
    “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愣的人，头儿，你说怎么办吧？”
    “证件？”
    亚雷摸了摸衣服的内口袋，想起来自己因为是要去神秘海域搞事，所以压根没有带证件，便问车内的众人：
    “你们有谁带了证件？”
    “……”
    所有人齐齐摇头。
    “都没有证件，我看是你们根本没有吧！？”
    青年战士瞬间精神了起来，视线扫向车内，发现了半死不活的海将军，顿时神色一变：
    “怎么回事，你们车上为什么有这么多被束缚的伤员，还打算伪装成总督大人准备进城……难道是邪教分子？”
    “额……”
    亚雷此刻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自己是不是要在他们面前展示一下斗气，在自己的地盘上这么做会不会有些丢人啊。
    “不用再做狡辩，你们现在想走也没机会了。”
    青年战士朝着身后招了招手，厉喝道：“来人，把他们围起来，尼尔快去发射穿令箭，我抓了住一群疑似恐怖分子的人。”
    听到他这么说，众人反而淡定下来。
    “……”
    青年战士板着略显稚嫩的脸，小心翼翼的提防着众人，忽然发现黑发骑士一直在上下打量自己，立刻就嚷嚷起来：
    “看什么看，别以为你块头大我就怕你！信不信只要我吼一声，分分钟就有几百个兄弟扑上来打死你！”
    亚雷并没有生气，反而耐人寻味的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怎么，想威胁我？”
    青年战士顿时怒不可遏，只感觉一股热血直充脑门，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老子的名字是奥尔达斯，你想要干什么尽管来，不过这也等你洗刷了嫌疑再说！”
    “奥尔达斯……”
    黑发骑士轻轻咀嚼着这个名字，沉默了片刻之后，目光重新回到了对方的脸上：
    “你是前军督奥尔达斯的儿子！？”
    “你……你认识我父亲？”
    青年战士表情一下子怔住了，略微的惊愕后，更加用力的握住武器，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你究竟是什么人？
    这时，一阵沉重的踏步声迅速靠近，一整支百人队从城门内蜂拥而出，盾牌、刀剑、长枪、长矛依次排列，将众人团团围住。
    “恐怖分子在哪里？”
    百人长霍克带着队伍，一马当向的冲向蒸汽车，看清亚雷等人的面目后，顿时表情大变，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扑倒在地，顺势便单膝跪地：
    “百人长霍克参见总督，都是我的属下有眼无珠，请大人恕罪！”
    “总……总督？”
    小奥尔达斯顿时瞠目结舌，面色先是一红，接着迅速灰败了下去，跟着单膝跪地，支支吾吾的嗫嚅道：
    “参、参见总督大人。”
    “这就是你说的恐怖分子？”
    霍克猛地扭过头，双目喷火的盯着他，气得抬起手，当即一个耳光抽了过去：
    “混账东西！”
    他本身是三阶骑士，又是主修双臂的技艺，这一巴掌扇的势大力沉，抽实了的话，足够将对方的脸扇肿。
    “……”
    小奥尔达斯自知闯下大祸，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闭上眼睛，就等这记耳光抽过来。
    哒——！
    他耳畔忽然听到一声轻响，同时，预料中的那记耳光并没有抽过来。
    青年战士睁开眼睛，却发现长官的胳膊被另一只手稳稳握住，长官此刻的表情和自己一样，都是一脸的不明所以——那只手的主人，正是被自己刚刚得罪过的总督大人。
    “霍克，这样的战士你怎么舍得处罚？”
    黑发骑士伸手将百人长从地上搀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敦伦城宵禁确实是我的命令，发现可疑分子就地抓捕也是我的军令，从发射穿令箭，到全队出动不过二十秒，远远超过标准要求，我怎么会怪罪你们。”
    “谢……谢大人！”
    霍克有些不知所措的站直了身体，行了一记军礼。
    “至于你，小奥尔达斯……”
    亚雷走到青年战士身前，扶助他的肩膀，不容拒绝的将对方扶起身，质问道：
    “为什么要跪，你有什么错？”
    “大……大人。”
    小奥尔达斯低下头，露出羞愧的表情。
    “没有带证件的人是我，有错也在我，你从头到尾忠于职守，除了傻乎乎的自报家门以外，没有任何过错。”
    黑发骑士替他掸去灰尘，凝视着对方眼睛，掷地有声的说道：
    “你的父亲奥尔达斯是好样的，你也是好样的，赛力克家族两代从军，忠勇可嘉，都是咱们卫所军的楷模！”
    “大人！”
    小奥尔达斯两眼一酸，努力噙着眼泪，笔直的挺起了腰杆。

 第857章 昔日的信笺

    棺材型蒸汽车抵达总督府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
    因为某人自己下达的宵禁命令，所以这会儿大街上空空荡荡，只有全副武装的巡逻队不时通过，他们回到总督府的一路上并没有激起多大波澜。
    进城后，亚雷为了避免扰民关了蒸汽阀，直接踩着刹车两侧的脚蹬向前行驶。对一般人而言，这是个极其脑残的设计，因为普通人根本踩不动。
    不过对他来说，这玩意比蒸汽动力好用的多，改成人力驱动后，不仅车速提高、噪音大减、稳定性也增加了不少——至少众人现在晃得已经能依稀看出形态了。
    回到总督府，黑发骑士重新检查了一遍俘虏身上的拘束器，又给克里修拉特别增加了一套，命人昼夜守护严加看管后，就让同伴各自回去休息了。
    爬到二楼时，夏琳早已在楼梯的尽头等着他。
    黑暗中，绿发少女就像是一团光，驱散了走廊尽头的黑暗。她穿着白色的丝绸睡衣，顶着柔软的白色尖角睡帽，手里提着一盏亮度柔和的油灯，火光轻轻跃动，将半透明面料下的窈窕身材勾勒的纤毫毕现。
    夏琳提着灯，另一条胳膊搂着胸，歪着头、挑起小眉毛，用斜睨的视线望向他——一副我知道你回来，但就是不高兴去接你的傲娇模样。
    亚雷还能说什么，曲指一弹熄灭油灯，接着上去就是一个公主抱，将绿发少女拦腰抱起，大步朝着卧室走去。
    “大色狼，一回来不吃晚餐，只想着吃我。”
    夏琳没好气的哼哼着，细白的手指却滑到了对方胸前，轻轻画着圈，有意无意的撩拨着。
    “晚餐哪有你好吃。”
    黑发骑士哈哈大笑，直接在对方白嫩的脸上狼吻了几口，忽然停了下来：
    “阿尔托莉雅已经睡了吧，这么久没见到宝贝女儿，让我先去看看。”
    “那你小声点，刚刚睡熟。”
    绿发少女眨了眨眼睛，唇角微翘，忽然挣脱开他的怀抱，像是轻灵的小鸟一样飞速绕到了他身后。
    亚雷也没想那么多，推开卧室的门，蹑手蹑脚的溜到婴儿床前，却发现小家伙正咧着嘴巴傻笑，蓝钻似得两颗眼珠子咕噜咕噜直转，一看到自己就咿咿呀呀的叫唤起来，根本就不像是刚刚睡醒的样子。
    “这不是没还睡吗，小家伙这么精神，是不是睡了一整天啊？”
    黑发骑士将小奶娃狮子从被褥里抱起身，戳了戳她的脸蛋，看着小家伙傻笑的表情，自己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阿尔托莉雅咯咯咯笑个不停，脑门上那簇翘着的钩型金发也跟着上下跳动，忽然间，她两只小爪子揪住了亚雷的衣襟，粉嫩的小嘴巴瘪了两下，忽然含糊不清的喊道：
    “粑粑！”
    “……”
    亚雷整个人一怔，像是被一道旱雷劈中脑壳，表情僵硬了足足两秒钟，才骤然变成了狂喜的表情：
    “我的女儿会说话了，我的女儿已经会叫爸爸了！”
    他正乐得大呼小叫，忽然感到一股暖热的液体，从自己的胸口淋了下来，并且来势凶猛的一直往上蔓延。
    这时黑发骑士再看到夏琳捂嘴偷笑的表情，马上看穿了一切：
    “夏琳，你算计我！”
    ……
    翌日，总督回归的消息传遍全城，当地名流的请柬与贺词如同雪花飘进政务厅。
    坐在阔别已久的专座上，黑发骑士单手摩挲着扶手，搂着夏琳的细腰，一边倾听她检点这段时间处理的重要政务，一边翻阅着厚厚的请柬。
    而他的心思，却定格在一件更重要的新闻上——帕勒德诸国亡了？
    虽说与昔日震旦旧土的赛里斯相比不值一提，但帕勒德次大陆的诸国一直以富饶和神秘著称于世，威力无穷的神代兵器数不胜数，神裔遍布大地，更有激发人体潜能的脉轮秘术和兽化之法。
    整个次大陆诸国的资源整合起来，隐隐能与罗赛维亚抗衡，就算是魔灾奈何不了他们，怎么可能亡与区区一个游牧手里。
    而且亡的彻彻底底，就连最南端与次大陆隔绝的岛国都沦陷了。
    如果是偶遇英主突然兴起，说到底也是区区游牧，南下劫掠一番已经是了不起的成就，怎么能压制住帕勒德诸神的威能……蒙戈尔……圣白之汗……究竟是什么来历？
    不过不管怎么说，蒙戈尔的骤然崛起，将是这个世界权利体系的一次重要洗牌。
    为了了解帕勒德诸国灭亡的过程，黑发骑士推开手边的请柬，开始翻阅这段时间的官方文书，试图找到详细一点的资料。
    然而由于诸国灭亡的太过迅速，这方面的纪录少之又少，只有一些当地国王的求援信、以及诉说蒙戈尔残忍冷血的屠杀统计表，靠它们根本看不清来龙去脉。
    正当亚雷翻阅这些文书时，一封印有黄金蝴蝶的信笺从资料堆里滑落，掉在他的膝盖上。就在这一瞬间，信笺的封面居然开始冒出青烟，瞬间蹿起火苗烧成了灰烬——只留下了一把银色的钥匙。
    “……”
    黑发骑士迅速将钥匙握在手里，眼皮骤然一跳，望向夏琳，发现对方居然一副什么都没看到的表情，仍旧自顾自诉说着最近发生的大事。
    “夏琳？”
    “嗯？”
    “最近有谁给我寄过信吗？”
    “有啊，很多人，我都替你整理好了放在书房里，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我就是随便问问。”
    亚雷神色如常的低下头，佯装正在阅读资料，手里却握紧了那把钥匙。感受着金属冰冷的温度，思绪随着它的出现，仿佛一缕风一样，飘到了远方的色雷斯。
    这枚钥匙，是当初他还在方尖塔就读时，租赁的那座小楼的房间钥匙，除了黑发骑士自己之外，只有埃琳娜持有过一段时间。
    而且，那封信就连夏琳也没有发现，魔力波动几乎为零，这也是至尊女巫才有的手段。
    ……
    独自一人走进办公室的洗手间，亚雷关上门，背抵着门板，缓缓摊开掌中的钥匙。看到钥匙正面写着一段日期，那是去年他刚离开凯尔特去神秘海域的时候。而背面，则是一段详细的地址，黑发骑士意识到，这或许是埃琳娜希望自己去的地方。
    “你想让我看到什么……埃琳娜？”
    亚雷端详了片刻，瞳孔倒映着钥匙的影像，对他而言，这不仅仅是一段难以割舍的回忆，或许还会牵扯到妖精领主的秘密。
    埃琳娜究竟得到了什么，竟能惹得四季鲜花之主亲自追杀，其中的真相，或许值得自己前去探个究竟。
    黑发骑士权衡利弊之后，决定冒一次险，去钥匙上的地址查明真相。

 第858章 割裂

    凯尔特的春天阴冷多雨，才过了五点，窗外已是经暮色深沉，天空涌动着深黑色的积雨云，随时会有暴雨倾盆而下。
    亚雷站在办公室的窗边，目光穿过明净的马赛克琉璃，注视着下方白色石灰岩砌成的广场，浓厚的暮色中，一辆深灰色的女式马车姗姗来迟，然后轻架熟路的驶进了马厩。
    他转身走到茶几旁，将珍藏的香郁茶叶洒进瓷杯，捧起杯盏，五指笼住杯壁托在手心里，不一会儿，杯盏里的茶水就咕咕泛起了气泡。
    这时，维斯塔的身影也恰好出现在门边，她今天穿着一身红色蕾丝花边的丝绸裙子，黑色的靴子，头发里编织着紫色的丝绸发带，梳成了漂亮的披肩辫子——好一个红装丽人。
    “门没有关。”
    她扶着门框停留了半秒，就毫不拘束的迈入室内，走到黑发骑士对面的真皮沙发边，端庄的翘腿坐下。
    “来试试。”亚雷奉上温热的茶水。
    “好香。”
    维斯塔皱了皱琼鼻，接过微微发烫的瓷杯，轻抿了一口，表情缓缓舒展，眯起眼睛，露出惬意的表情：
    “这种天气，来一口暖烫的好茶，感觉一天的疲劳都消失了。”
    “研究所的工作还顺利么？”
    “一如既往。”
    她低头啜了一口茶水，轻轻放下杯盏，抬起头，却露出了恶狠狠的表情：
    “总督大人，就算是你，也不能占用一位淑女宝贵的休息时间，如果今天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就待在你的府邸里不走了。”
    “当然。”
    亚雷点点头，发现室内的光线有些暗，便屈指一弹点亮了油灯，等银白灯罩的柔和光芒笼罩室内后，才说道：
    “我这次去神秘海域办事，顺便抓了几个俘虏，实力不错，有心招揽为己用。但是这几个人冥顽不灵，一直拒绝，我觉得精通精神法术的你，或许有办法。”
    “那简单，我帮你把他们变成白痴。”维斯塔像是汲水的天鹅般低着头，手指圈起一缕发丝，漫不经心的说道。
    “我不需要白痴，我要他们心甘情愿！”黑发骑士不轻不重的敲了敲茶几，以示严肃。
    “他们的实力都在什么水准？”
    “超过五阶，但是不如神化骑士，不过放心，他们现在很虚弱，意志力大不如从前。”
    “嘶……”
    维斯塔倒抽一口凉气，眼睛透出诧异的光芒，有些失态的叫嚷道：“你要我给几个接近六阶的怪物洗脑吗，小小的我，怎么可能承担的了这种任务。”
    “我的要求没那么死板。”
    亚雷摇摇头，放下手里的瓷杯，茶几下抽出一份文书，丢在桌面上：“六个人，每归降一个，研究所的经费涨百分之五，为期三年。和他们接触时，我的人会贴身保护你，不会有危险。”
    “人在哪里？”
    维斯塔毫不犹豫的接过了文书，目光坚定，神情严肃，端坐的身体仿佛一根弓弦绷紧，随时会射出去。
    ……
    送走了神情亢奋、斗志昂扬的女处长后，黑发骑士掐灭了灯光，自己在黑暗中坐下，安静的整理思绪。
    虽说已经决定了要寻找埃琳娜暗示他去的地方，但手边的事情不能不处理，尤其是那几名身手不凡的俘虏——拘押的时间长了，难免会生出变故。
    亚雷决定给海将军们一个礼拜的时间，如果还敢无视自己的好意，那就只能就地处死，用他们的脑袋给自己的履历再添几笔功绩。
    下定决心后，黑发骑士取出银色的钥匙，摊在掌心，下意识的凝视着它，眼里一点点倒映起关于埃琳娜的回忆。雪发少女的音容笑貌渐渐清晰，在这过程中，他平日里凌厉的目光也变得柔和起来。
    哒哒哒——！
    一连串脚步声打乱了他的思绪。
    “总督阁下。”这是楼下大厅接待官的声音。
    “什么事？”
    “有位叫玛塔的小姐想要见你，她说她是为了履行约定而来。”
    “玛塔？”
    亚雷收起钥匙，眼神重新变得冷静锐利，从沙发上支起身体：
    “让她进来。”
    “是，阁下。”
    接待官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片刻的等待后，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袍中的纤细身影走进室内，看到坐在黑暗中的黑发骑士后，拎起黑袍的两角，行了一个淑女礼。
    “总督大人，按照在船上的约定，我来了。”
    玛塔仰起头，露出纯美可人的五官，眼神清澈纯净，稚嫩的小脸上，透着一股不同于年龄的成熟坚定。
    “那么，你打算证明自己？”
    黑发骑士有些惊讶于对方的勇气，视线不断打量着对方，眼前这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小女孩，似乎和当天看到的模样截然不同，这是一种气质上转变，很难用语言形容。
    “其实，在被总督救下之前，我就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树精灵给我带来了什么？”
    玛塔的眼神依旧明净，没有半点波动，吐词清晰的说道：
    “答案是除了屈辱什么都没有，酋长把我和妈妈视为奴隶，肆意压榨，就算妈妈几乎不堪重负，依然索取无度。没有人在乎我们，没有人爱我们，他们给我和妈妈的只有枷锁，但是查尔斯叔叔……查尔斯叔叔不一样……”
    树精灵明亮的眼眸里泛起水雾，咬了咬嘴唇，哽咽着说道：
    “我曾经以为，爸爸死了之后，不会有人真心爱我和妈妈。直到查尔斯叔叔出现在我面前，他就是我的太阳，给了我一切，爱我如同爱他自己的孩子。他活着的时候，是我一生当中最快乐的日子，我爱他更甚于我的生父。树精灵夺走了我所有的光明，但是作为人类的查尔斯叔叔，却给了我无限的希望。所以……”
    呲啦——！
    说到这里，玛塔一把扯下兜帽，用一种坚如磐石的语气说道：
    “我不做树精灵了！”
    月光透过琉璃马赛克的窗户斜射而下，色彩纷繁的月光中，小女儿那对曾经属于树精灵的尖耳朵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了洁白纱布上的残余血迹，证明了主人那近乎残酷的决定。
    空气短暂的安静下来，接着被一阵低笑打断。
    “呵呵呵呵……”
    黑发骑士垂下面孔，看不清脸上的表情，整个沙发都在因为他的笑声而不断抖动。黑暗在他身后扭曲，仿佛魔影般变幻不定。
    “哈哈哈，有意思，想不到一个小女孩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话音一落，亚雷大笑着抬起头，手一扬，凭空生出一股吸力，直接玛塔的身体扯到了自己面前：
    “好！好！好！好个心智坚毅的孩子，必定是可造之材！既然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意志，那我就履行承诺，收下你这个弟子！”

 第859章 归降

    亚雷把玛塔拉到身边，掌心翻转，她身上的黑袍就自动解体脱落，身体同时悬空，像扯线一般木偶般漂浮起来。
    “……”
    黑发骑士抓住女孩的胳膊，将她的手提起来，视线不断的落在手，肘，肩膀等关节和诸如虎口，手心，手指等一些细小的不引人注意的部位上。
    我成功了！？
    身体、身体不受控制了……
    不能胡思乱想，总督大人这是检查我的资质。
    玛塔早已经涨红了脸，心房砰砰直跳，如同一只小鹿乱撞，整个像是灌醉了一样，脑子里晕乎乎的，思绪早已搅和成了一团乱麻。
    “你的身体……”
    亚雷皱起眉梢，眼神变得凝重，五指张开，将玛塔轻轻放回地面：
    “不行啊。”
    “是我的体质太差了吗？”
    女孩失落的低下头，随着双足沾地，整个人也像是从天堂落到地狱一样。
    “不，你身体里的潜力，早在当初船上的时候，我就看到了。”
    黑发骑士注意到她的神情，解释道：
    “当时你的基础很牢固，精神饱满、体力充盈，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气血虚旺、骨骼磨损、关节韧带暗伤，肌体的损耗很大……简直不像一个小女孩的身体。说白了，就是长期过度劳损加上营养不足的后遗症，其中怕是有贪功冒进的因素在内。”
    “我……我一直很努力的磨练自己……”
    玛塔有些心虚的低下头，支支吾吾的说道。
    这半年来，她一直谨记总督大人的承诺，希望自己得到他的垂青。
    为了让自己表现的更优秀一点，玛塔将平时的训练内容增加了两倍，精炼斗气的时间也延长了一倍。至于营养补充和护理……那些高档的东西，完全超出了母女的经济承受能力，只能用一些性理类似药物的替代。
    起初玛塔还担心自己的身体会出毛病，不过坚持了一段时间后，她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不适，实力也有明显提升，暗自窃喜之余，便更加放心大胆的乱来了。
    “这就是透支了。”
    亚雷注视着女孩局促不安的表情，轻声叹息道：
    “体力长期处在透支状态，营养又跟不上去，用不了多长时间，人就废了。你现在还小，长期超负荷不至于积累成疾，但是日后想要弥补，却也是件大麻烦事。最大的后果是……”
    说到这里他又叹了一声，欲言又止，却故意停顿下来。
    “会怎么样？”
    玛塔被吓得浑身一个机灵，哆哆嗦嗦的看著他，像只无助的小鸟。
    “以后再也长不高了，说不定还会变丑。”
    “变丑？”
    出于爱美的天性，女孩对这个词极为敏感，嘴巴一扁，就差点哭出来。
    “不过还好，你遇到了我，算是有救了。”
    黑发骑士决定不再逗她，抓住玛塔的胳膊，在她的手腕上轻点了一下。
    “啊……诶？”
    女孩痛哼一声，接着表情舒展开，很快又变得迷茫起来。
    她感觉手腕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起初很疼，接着迅速变得清凉舒适，一股奇特的力量很快从那里涌遍全身。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玛塔感觉浑身上下像是从里到外都被一股清澈的泉水洗涤了一遍，说不出的轻灵活泼。
    “这是斗气的本来面目，生命之火的另一面，只有精研到我这种程度的人，才能将这狂暴排它的力量完全抚平，提炼出无害的生命精华。”
    亚雷收回手指头，眼神落在玛塔脸上，沉吟了片刻说道：
    “现在给你第一份功课吧。”
    “嗯！”
    女孩崇拜的看着他，用力的点了点头。
    “从今天到下周的今天，除了晨练之外，不要触及任何与斗气有关的训练，看看书、散散步、睡睡懒觉、或者出去游玩，都随便你。”
    “啊？”
    玛塔瞪圆了杏眼，长大嘴巴，久久没有合上。
    ……
    “什么！？德里国亡了？”
    克里修拉失控的弹跳起来，面部青筋暴跳，全身骨节咯咯作响，特制的拘束服鼓胀到极限，撑成皮球几乎破碎，万幸最终还是恢复了原型。
    “这是一周前的消息，因为抵抗顽固，蒙戈人行使了屠城令，现在那里已经是一片千里无人烟的死域了。”
    维斯塔坐在他对面，左右手边分别是卡拉和布鲁诺，眼神犀利的看着他，不带丝毫感情的说道：
    “你为什么这么愤怒？当德里被蒙戈尔攻破时，你在干什么？如果我没弄错的话，你在替朱利安效命是吗？当你的同族出生入死，抵抗侵略时，你在替朱利安卖命。当你的同胞惨遭屠戮，求生无路时，你却要跟着朱利安去死。
    现在却表现这么愤怒，是想弥补什么，还是纯粹的推脱式发泄？”
    “不……不、我不是……”
    海将军机械式的摇晃着头，整个人就像被抽光了所有的精气，失魂落魄的瘫倒在座椅上。
    “不是什么？仔细想想，如果你自认为是海底遗民，理应与过去划清界限才对，不过在我看来，你还是很在乎德里的，我没有说错吧？”
    “是的，我很在乎！”
    克里修拉猛地坐直了身体，伴随这个动作，两行滚烫的泪水，从他眼眶里滑落下来。
    “你想弥补自己的过错，为他们复仇么？”
    “复仇？”
    海将军默默咀嚼这个词，眼神渐渐聚焦，露出了火一般的视线，泣血般嘶吼道：“是的，我要复仇！我要让那群屠夫付出代价！”
    “但是没机会了，你要死了。”维斯塔字字诛心的说道。
    “我……要死了。”
    克里修拉则人而噬的表情愣住了，五官不断扭曲，牙齿咯咯作响，内心深处剧烈的心理斗争，直接体现在他脸上。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但是身为朱利安最信任的海将军，你绝不能屈服对吧？”
    “没错……我不能屈服。”
    海将军脑门上沁出黄豆大的汗滴，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的思绪已经完全被打乱，只能跟着对方的节奏往下走。
    “过去的你，和现在的你，中间隔着一条痛苦的河，为什么不尝试着迈过它呢？”
    维斯塔瞳眸中闪烁着精湛的光，思维扩散到最大，顺着对方内心深处的想法，以最为蛊惑的语气说道：
    “让作为海将军的克里修拉去死吧，你将作为一个复仇者重生，焕然一新、脱胎换骨、截然不同，与过去彻底割裂，这样就不再有负担，不再有痛苦了。”
    “是的……我应该与他割裂。”
    克里修拉如梦初醒的点点头，仿佛解下了沉重的枷锁，脸上渐渐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你自由了，你选择了重生。”
    维斯塔唇角微翘，眼神仔细观察着对方的神色，语气越来越温柔：
    “孤身对抗蒙戈尔只是送死，你需要一个人给你力量，给你复仇的机会……告诉我，你愿意归降，选择正确的道路吗？”
    “是的，我愿意。”
    克里修拉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第860章 分裂

    三人并肩而行，走出封闭加固的地下牢房，穿过守卫森严的重重关卡，一直漫步到马厩附近，布鲁诺和卡拉才停下步伐。
    “维斯塔小姐真厉害，两个油盐不进的老顽固，几天时间就被你搞定了。”银发少年停在马厩外的横栏边，目送对方蹬上马车，满心赞叹的恭维道。
    维斯塔拉开车门，回首望着他们，抿嘴一笑：
    “所谓的精神引导只是趁虚而入罢了，如果他们不是本身就有想法，我也没有半点办法……可惜，事情完成的并不圆满。”
    “这次劝降的成功率已经超乎头儿的预料，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就行了。”卡拉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着温和的微笑，瞳孔深处却晃过了一丝冷光。
    “大快人心的事情要发生了么？”
    维斯塔合掌轻笑，坐到车里，冲他们摆了摆手：“他们做的那些好事我也是略有耳闻呢，我提前在这里感谢你们为民除害咯，下次再见。”
    “再见，尊敬的骑士老爷们。”
    车夫脱帽行了一礼，扬起马缰，慢悠悠的驾车踏上了归途。
    ……
    地下监狱的大厅内，海马拜安、海皇子克里修拉并排坐在长椅上，此刻他们身上的枷锁已经彻底清除，伤患也得到了最妥善的治疗。
    亚雷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提着两份崭新的军籍证明，分别递给二人：“你们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我保证，你们将来会为今天这重大的一步感到庆幸万分。
    黑发骑士的声音平稳，环视了一圈，眼神赞赏。
    “谢大人。”
    “是的，阁下。”
    两位前任海将军接过军籍证明，有些生硬的颌首回应。
    “我为你们在温泉疗养院安排了两个贵宾席，这段时间就到那里静养吧，条件成熟了以后，会有你们的职位。”
    “大人。”
    克里修拉捧着军籍证明，迟疑了一会儿，有些犹豫的说道：
    “归降……不，我是说弃暗投明的人，就只有我们两个吗？”
    “不然呢？”
    “我……我有一个请求。”
    “你想替他们求情？”
    凌厉的冷光跳荡他的瞳孔深处，声音的温度骤然降到冰点以下，亚雷站在他们面前，可看起来却如同沉入了黑暗，整个空间里仿佛都是他的视线。
    “我知道我的要求很冒昧，但是请阁下给我一点时间……”
    克里修拉瞬间低下头，竭力抗衡着四周那一阵阵如渊如狱的压迫感，惶恐不安的说道：
    “他们只是被朱利安的教条蒙蔽了心智，只需要一点时间，就能像我一样清醒过来，彻底割裂过去，专心一志的为阁下服务。”
    “晚了。”
    黑发骑士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瞬间粉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他们死了？”
    克里修拉神色惨淡的望着他，目光迟钝，语气虚弱的仿佛行将就木。
    “即将执行绞刑。”
    “那就给我一次机会！”
    他眼中重新燃起希冀的光，从长椅上站起身，迅速单膝跪地乞求道：
    “你所失去的不过是一点时间，即将得到的却是几位忠诚的战士，收获如此明了的事，为什么不值得一试呢？”
    “你还真是让我感到意外呢……”
    亚雷神色没有变化，锋利如刀的视线凝视着他，片刻之后：“你有三十分钟时间，希望你能如说服我一样说服他们。”
    “感激不尽！”
    克里修拉低下头，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浊气。
    ……
    监狱的大门缓缓洞开，海幻兽、海魔女、海魔兽、魔鬼鱼四位海将军被捆绑在担架上，依次推出牢房。
    点满烛光的审讯厅里温度并不低，他们还是没来由地打了个寒战。和四人想象的不同，烛光中坐着的并不是执刑官，而是他们的老相识——海皇子克里修拉以及海马拜昂。
    此情此景，一目了然。
    “克里修拉，拜恩，你们两个叛徒！”
    “无耻的懦夫，荣誉将离你而去！”
    “你们背叛了海皇，背叛我们，甘心沦为下贱的走狗，可悲的畜生！”
    “我唾弃你们，就算是下地狱，也要诅咒你们！”
    怒火中烧的四人纷纷开骂，仿佛自己现在悲惨的遭遇是他们所害，羞辱他们就能得到解脱一样。
    “没错，我是叛徒、是懦夫、也是你们眼中的走狗。”
    克里修拉如同带着一张冰冷坚硬的面具，不带表情的走向他们，语气毫无平仄，最后一句，忽然提高了语调：
    “更重要的是，我还是刽子手。”
    他走到大骂不止的海幻兽身旁，目光森然的抬起右手，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举高，忽然猛地一记掌劈，正中对方的脑壳。
    砰——！
    海幻兽脑袋顿时瘪了半瓢，整个身体一阵痉挛，眼耳口鼻里渗出鲜血，马上就断了气。
    “你、你做了什么？”
    海魔女遍体生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
    “怎么骂我都无所谓，你们尽可能的恨我吧。”
    克里修拉无动于衷的走到海魔兽身旁，用一根手指点着他的额头，目光如同冷冽的冰雪一样扫向其余人，冷漠的说道：
    “但是死人的愤怒毫无意义，从现在开始，每隔一段时间，我就会杀一个人，你们想骂就尽情的骂吧。我不会介意的，因为你们死的越多，我的竞争者就越少，官职也会节节高升。”
    “为什么会这样？克里修拉，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魔鬼鱼用力昂起头，凝视着他的眼睛，就像是望着一个陌生人，声嘶力竭的吼道：
    “你疯了，完全没有尊严了吗？”
    “尊严？活着的人才有那种东西，你不需要替我操心。”
    克里修拉缓缓将手从海魔兽的头上抬高，冷笑道：
    “实话告诉你们，我之所以来这里，是奉总督之名进行最后一次劝降，而这就是我劝降的方式。你们早就做好准备了不是吗，那就安心去死吧，反正即便是死光那位大人也不会在乎，因为他本来就没报多大希望。”
    “……”
    空气里诡异的安静下来，剩余三位海将军的眼神变得无比狰狞，仿佛恨不得立刻啃噬他的血肉。
    比起希望，或许仇恨才是求生的最大动力吧。
    相对的，一个分裂的海将军集团，在那位大人眼里也好过一个团结的海将军集团吧。
    拜昂注视着手刃昔日同僚的好友，冷漠的眼神里隐含着悲戚，别过脸，尽可能将自己藏在烛光的阴影里。
    老朋友，你这是何苦呢。

 第861章 秘踪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海将军虽然依旧缄默其口，但空间里逐渐化开的血腥味，无时不在刺激着他们的神经、冲击着他们的意志。激烈的感情就如同苏醒的活火山一样，在三人的脑海中酝酿发酵着。
    “……”
    克里修拉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时间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一刻钟，内心叹息一声，从长椅上站起身，言不由衷的说道：
    “时间到了。”
    随着这句话，他走到海魔兽身前，面无表情的抬起手掌，就在剩余两位海将军张口阻拦的前一刻，狠狠拍碎了对方的脑壳。
    这电光火石的一瞬，海魔兽连疼痛都没有来得及觉察，就紧跟着海幻兽一起去见了朱利安。
    “不！！！！！！”
    海魔女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眼球一片通红，内部毛细血管因为极度愤怒而纷纷爆裂，直接从眼眶里滴出血来。
    或许因为这次她的叫喊过于凄厉响亮，直接穿透了隔音性极好的审判厅。
    “什么情况！”
    布鲁诺和卡拉飞速冲进审判厅，看到两名海将军惨死的尸体后，按照预先演练的那样，露出了又惊又怒的表情。
    “克里修拉，你疯了吗？”
    “你先出去！”
    两人闪电般冲到克里修拉身旁，一左一后架起他的胳膊，不由分说的将他拖了出去。
    几分钟后，布鲁诺和卡拉再回到审判厅时，身后已经跟上了几名穿戴防护服的清理工，将尸体收殓带走后，二人四下检查了一番便要将他们重新拘押。
    “等一等！”
    这次打破沉寂的是海魔女。
    此刻这位海将军双目渗血，鼻翼张开，惨白嘴唇下的两排银牙搓得咯吱咯吱怪响，神情说不出的狰狞渗人。
    “……”
    二人相视一眼，保持着警惕的表情，并肩走了过去。
    “我想活下去。”
    海魔女吐词艰难的说道。
    ……
    “这么说，又归降了两个。”
    亚雷听完布鲁诺的禀报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视线投向桌面上克里修拉的那张军籍证明：
    “这个男人，真是有点让我刮目相看啊。”
    “确实是个了不起的人。”
    卡拉眼中露出一丝敬意，有些钦佩的说道。
    “他这么做，到是省了我不少麻烦。”
    黑发骑士将四人的军籍证明收进保险柜，对布鲁诺说道：“把他们安排到另外的疗养院修养，短时间内，尽量不要让这四个人见面。”
    “我明白。”
    “需不需要留一些眼线？”卡拉犹豫的提示了一句。
    “除非你们亲自出马，否则谁能看住他们，暂时由他去吧。”
    亚雷轻笑了一声，关上保险柜的铜锁，神色变得有些严峻：
    “这批人已经势同水火，尤其是海魔女和魔鬼鱼，他们归降的目的怕是复仇多过求生，短时间内还好，时间一长必定生乱。”
    “你的意思是？”卡拉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明面上监视的眼线不能有，你们也不要去干涉这四人的生活，让贝弗利派人去收集他们这段时间干的一举一动，他知道该怎么做。”
    黑发骑士双手负到身后，走到窗边，目光投向远方的天空，平静的瞳孔里暗藏着冷光：
    “以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但如果他们再辜负我的好意，那就是死路一条了。”
    ……
    色雷斯，西海岸。
    天空里下这蒙蒙细雨，无数涟漪出现在街道两旁的人工河道上，仿佛千万朵水色莲花一齐盛开。
    黑沉沉的城市笼罩在银色的雨幕中，幽静的背景下，一辆装满货物黑色的马车正沿着人工河的南岸行驶。雨打在车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货厢里一只手拨开了帘布，望着久违的色雷斯。
    风景看上去和几年前没有什么变化啊。
    亚雷坐在拥挤的货厢里，默默观察着这条自己曾经熟悉过的城市，同时留意街道转角处的铭牌号。
    招降了几名海将军后，黑发骑士含糊的跟夏琳解释了几句，便隐匿行踪，以最快时间赶到了色雷斯，想要解开埃琳娜留给他的谜团。
    视线随着马车穿过慢无尽头的街道，黑发骑士目光定格在一处繁华小区的门前，大理石柱砌成的外门横栏上写着——“魔女之家小区，您温馨的家园。”
    就是这里了。
    亚雷身影一晃，便消失在车厢内，与此同时，一道肉眼难辨的虚影直接穿过街道，没入了魔女之家小区里。
    “……”
    黑发骑士撑起从路边商店购买的雨伞，掏出内衣口袋里的钥匙，按照上面记载的地址，走到了一栋灯火通明的别墅附近。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他发现这栋别墅早有住户，而且看上去地位不低，经常有贵族名媛出入，并且定居在这里的时间早已超过十年。
    也就是说，埃琳娜给自己的地址，有可能不是明面上地址——至尊女巫的手段，他可是身体力行见识过的。
    亚雷用雨伞掩住面容，远远的看了一眼别墅门外的名牌，发现打磨光亮的铜牌倒映着什么影像。
    仿佛心有灵犀般的触动，黑发骑士敏锐的捕捉到了什么，走到铭牌的正对面，透过镜像映入眼帘的是一杆锈迹斑斑的路灯。
    他立刻转身回头，漫步到那杆路灯前面，仔细观察着眼前的事物。
    只见光秃秃的杆顶左右各分出一介向上弯曲的分支，而分支中间则费力地夹着一颗略微倾斜的椭圆形灯泡。这会儿，燃料即将用尽的灯泡正奄奄一息散发着暗黄色的灯光，远远看去有种说不出的寒意。
    “……”
    亚雷仔细凝视着灯光，透过肮脏的灯罩，隐约看到内壁里隐隐浮现出一个黄金蝴蝶的图案。
    就是这个了。
    黑发骑士马上伸出手，想要摘下灯泡看个究竟，谁知道手刚碰上灯泡，那只黄金蝴蝶便同破茧般的挣脱出来。
    “我知道你会来的。”
    伴随着一声渐渐久远的清冷呢喃，亚雷眼前的画面陡然一变。
    天地之间顷刻安静下来，四周的画面仿佛走马灯一样旋转，整个小区迅速在旋转中变成一团混乱不堪的线条。一团团模糊的浓墨从天幕上滚了下来，所过之处的森林像是橡皮泥一样蠕动成型，光线逐渐明晰，逐渐照亮了晃动的大地。

 第862章 炼成

    这是一个画一般的世界，只不过不是什么名画，而是顽童的涂鸦。
    胖乎乎、肥嘟嘟的太阳躺在柔软的云堆里，沉甸甸的身体伴随着呼噜声变得时圆时扁。附近横亘着一道皱巴巴的彩虹，一端没入太阳附近的云层里，另一端则扎根在远处粗糙简陋的山峦上。
    明亮的天空里布满了七彩缤纷的红色云朵，看上去就是一团团超大号的棉花糖，彼此之间空隙处，则填满了交叉错乱的蓝圈，仿佛是幼童用蜡笔强行涂抹出的蓝天。
    天地之间镶满了亮晶晶的星形粒子，一动不动，仿佛凝固在无形的琥珀里。
    这些东西非常密集，以至于亚雷行走都颇为困难，必须避开这些碍事的东西，否则就会牵连一大堆“流星雨”批头盖脸砸在脸上。
    除了这些奇葩的粒子以外，地面上干硬的海带形野草也让黑发骑士无比闹心，又干又脆，一步一个窟窿。说实话，这些玩意如果不是强行涂成深绿色，他根本就认不出是草。
    草地上簇拥着一坨坨蠕动的白棉花团，亚雷能看出来那些玩意其实是羊，不是因为长得像，而是因为有一圈木栅栏把它们围着。
    他知道这些看似孩子气的东西，本质上都是封闭空间里的防御措施，比如那些密布在空间里的星星，其实蕴含着极大能量，一旦爆炸，足以将等闲的起源骑士弹出空间。
    白棉花则是具有强大酸性，稍有触碰就会爆开，腐蚀性甚至超过王水。
    野草……就是野草。
    大约在这个涂鸦般的世界里步行了五分钟，眼前一下豁然开朗，前方一片灰色粗线条组成的山峦附近，架在空中的羊肠小道通向一栋木屋。
    这间木屋大约有两层楼高，孤零零地矗立在山沟的深处。形状类似于磨了皮的竹笋，门开在‘竹笋’中央，两侧是拱形的窗户——窗台上放了盆栽的花，清一色的雪白。亚雷看的出来，整个木屋的‘画风’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应该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走进间木屋外围的栅栏，门的拱券顶窗下悬着一个绳圈，刚好足够一个人把脑袋伸进去。
    “……”
    黑发骑士望着绳圈凝视了足足三十秒，接着果断低下头仔细搜索，试图从门板上找到钥匙孔存在的痕迹——然而并没有那种东西。
    他不死心的绕着木屋转了一圈，发现窗户是虚的，根本推不开。
    不得已之下，亚雷只能以吊死在她家门前的姿势，将脑袋伸进了绳圈里，整个身体刚悬空，门板就哐当一声向后弹开。
    ……
    如果说整个空间是涂鸦，木屋是专业级别的写真，那么屋子里面的陈设，就跟现实世界的东西没有区别了。
    应该是埃琳娜施法制作的时候非常仓促，只来得及炮制的核心部分，外面的防御设施直接敷衍了事，乃至于布景都懒得考虑。
    黑发骑士一踏进埃琳娜的屋子，首先看到的是油光可鉴的松木地板上散落一地的袖珍肢体。这些肢体非常迷你，大约只有正常人体的六分之一，形状纤细、色泽白皙，应该是某种女性外形的玩偶。
    房间右侧是起居室的陈设，错落有致的摆放着几件家具，全都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看上去早在放入封闭空间之前，就已经闲置了很久。
    他向左侧转过头，看到一排排柚木质地的大型书柜，上通屋顶。
    随便取出一本翻开两页，都是陈旧发黄的法术字符，以亚雷贫瘠的法术知识储备来看，每个字符他都认识，但是连起来就完全陌生了。
    而这些书足足成千上万本，一本本的翻，不知道要翻到什么时候。
    就在黑发骑士怀疑埃琳娜是要找自己，还是变着法搞自己的时候，突然留意到第一排书柜里斜插着一本厚厚的大书，在数千个棕色的封皮里，这本黑色的厚书显得异常突兀。
    他立刻取下大书，看到这本书木框固定的牛皮封面上，一行娟秀的字符甚为醒目——禁忌之术裂魂人偶。
    吹去浮灰之后，亚雷打开了书页，却发现里面没有任何字迹，似乎被处理过，只有最后几页留着插图，那是拼装人偶的示意图。
    “她要我拼装这个人偶？”
    黑发骑士拧紧眉梢，显得一头雾水，不知道对方究竟想搞什么。
    沉下心，仔细阅读了一遍插画后，他很快联想起地板上的人偶肢体，立刻俯身将这些零件全都拾了起来。
    胳膊……小腿……手腕……脚踝……
    亚雷盘腿坐在木屋里唯一还算干净的地板上，按照书页里的步骤，一点点拼装那些肢体，没有过多久，一个浑身赤裸的少女人偶，就在他手中拼装成型。
    袖珍的身体完美无瑕，关节驳结处浑然天成，完全看不出拼接的痕迹。
    就在黑发骑士惊讶于自己的拼装天赋时，猛然注意到人偶少女胸前缺了心形的一块，而此刻的地板上已经没了任何部件。
    怎么少了一块？
    不可能，心细如发的埃琳娜不会犯这种错误，一定还有哪里遗漏着残缺的部件。
    亚雷在木屋内翻箱倒柜的寻找了一圈，就在他快把地板一条条拆掉的时候，猛地灵光一闪，从外衣的内口袋里取出钥匙。
    钥匙柄赫然是心形的形状，轮廓吻合，而且大小和人偶少女胸前的缺口别无二致。
    就是这个了！
    黑发骑士左手握住钥匙柄，左手食指化为隼剑，将钥匙柄上端的匙杆直接砍断，接着就将它摁进了人偶少女的胸腔里。
    咯——！
    就在钥匙柄完美嵌入胸腔的下一刻，人偶少女忽然僵硬的抬起脑袋，湛蓝的眼珠子一闪一暗，对上亚雷的视线后，小巧的嘴巴张阖了两下：
    “……yhn……чt……oжntь……”
    伴随这几节字符消失在空间里，木屋内忽然一团刺眼的火焰燃起，顷刻间一卷，整栋屋子就燃烧成了熊熊火炬。
    怎么回事？
    亚雷立刻从地板上拾起人偶少女，周身爆发出浑厚的黑色斗气，光焰喷射之间，狂暴的生命之火居然变得温敦如水，一个冲刷就熄灭了屋子里的火焰。
    可是即便他熄灭了火焰，木屋依然在无形的燃烧着，书架、典籍、家具、门窗，乃至于木地板，都在极短时间内灰飞烟灭。
    不仅仅如此，整个空间都在燃烧，不规则的抖动着，坍塌皲裂出大片大片的留白，隐约可见外部魔女之家小区的景物。

 第863章 宴会

    仓促制造的亚空间短时内迅速崩溃，而就在其崩溃之前，亚雷早已带着人偶离开了魔女之家小区。
    这件事暂时了结，黑发骑士自然要马不停蹄的赶回凯尔特，毕竟这段时间，他要做的工作还有很多。
    ……
    凯尔特，敦伦，总督府。
    距离府邸外的广场稍近一点，就能听到喧闹的人声扑面而来。
    作为一个新兴地区的首府，总督府屡次因为人口扩张而被迫扩建，现在由几栋独立的大楼构成，但所有的建筑都可以通向中央会客厅，这是总督宴请宾客的地方
    这里的格局和大贵族的沙龙会所类似，宁静安详山水的壁画，雍容华贵的波利斯地毯，具有凯尔特风格的橡木家具，以及在穹顶上呈现辐射形散开的水晶灯，构成了一片别具特色的空间。
    附近的贵族名流（主要是高卢）、体面的乡绅、政府职员、代表主人远来庆贺的侍从官，大量衣着光鲜的人聚集在会客厅里，沙发和长凳上到处都是三五成群侃侃而谈的人。
    借着这次总督宴请宾客的东风，各色人群在这片空间里热切的交流着，大部分人都在努力拓展自己交际圈，少部分比较冷傲矜持的人，往往都是人们恭维和巴结的对象。
    亚雷并不是闲的蛋疼要搞事，而是之前他这边积压的请柬实在太多了，一个个去得折腾死，但是如果都拒绝又不知道得罪多少同僚，只好反客为主，把他们请过来搓一顿拉倒。
    很多军户、新兴贵族自己都将这次宴会当成了隆重的节日，他们很乐意在这里炫耀今年的收入、经营土地的心得、实力长进、或者总督大人的垂青和指点。
    而那些资深贵族子弟、异地官员的侍从官自然是不屑一顾的，这群人更在意自己与凯尔特总督本人的会面，只不过这位大人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出场的迹象。
    珠光宝气的贵妇名媛们则是另外围坐一圈，穿着最能勾勒身段的舞裙，矜持的抿着果酒，挑剔的眼神在那群暴发户身上转来转去。
    政治和收成她们都不关心，她们在意的是这些新兴贵族和军户的地位，以及他们的发展前途，当然了长相和实力也是很重要的。
    为什么这些贵妇名媛会如此饥渴，这得从帝国的爵制说起。
    罗赛维亚的爵位一直按照两套制度实行。
    一个是有名有实的骑士爵，这种爵位的合法性只有一代，可以得到方境封地和实权，想要世袭，就必须通过严苛的试炼。因此后代如果不争气就会立刻失去爵位，土地也会被转封，除了地位超然的蓝血家族之外，几乎没有家族能长期世袭。
    骑士爵也并不是骑士老爷才能得到的爵位，只是一种奠定骑士阶级超然地位的称呼，包括法师、妖精博士、乃至于魔怪，实力足够并且拥有功勋，都能得到骑士爵。
    另一个是有名无实的贵族爵，这种爵位是可以世袭数代继承的，往往是给创造特殊贡献的普通人、功勋卓著骑士爵后代的封赏。除了一点超然于平民的特权之外，没有半点实权，更没什么看得到的利益。
    因此在世袭制度的延续下，国内存在着不少有名无实的贵族，他们往往接近或者已经破产，但是爵位按照法理依然有一到两代的延续期。
    窘迫到这种程度的破落贵族，除了靠名头找个女婿翻身以外，似乎没有别的出路了。而凯尔特这个刚刚开发、诞生了不少新兴贵族的处女地，显然是他们这群人绝佳的淘金场。
    当然了，如果能勾搭上总督身边的几名上位骑士，甚至做他本人的情人，对这些贵妇名媛来说就是前景最棒的选择了。
    不过上位骑士们显然此刻对这些女人并不感兴趣，他们更在意的是当地治安，特别是刚刚归降的海将军会不会闹事。除了比较好说话（好色）的歌德以外，其余人自带生人勿进的气场，闷不做声的坐在角落里享用饮料，根本不打算掺和社交之类的事。
    女人们当然很失望，不过比起这些高冷的上位骑士，她们更加在的总督阁下，却也一直没有露面。
    ……
    微微摇曳的灯光里。
    亚雷若有所思的坐在座位上，面前摆放着那具人偶，迷你少女模样的人偶显得有些诡异。她正以双腿叉开的姿势坐在桌面上，手臂耷拉在身侧，眼睛一闪一烁，似乎有信息在脑袋里流转。
    自黑发骑士从色雷斯回来后，已经过了两天时间，这段时间里他一有时间就试图与人偶沟通，然而对方似乎没什么智能，只会断断续续吐露一些奇怪音符。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亚雷将身体重重的靠在椅背上，忍不住的问道。
    “梅……莉……我是梅莉……”
    人偶巍颤颤的抬起头，眼眸里的光芒恒定下来，以一种如同呼吸般细微的声音说道。
    “梅莉？”
    黑发骑士精神一震，马上扶到人偶面前，准备问清楚她埃琳娜究竟是什么关系。
    啪嗒——！
    复合门突然被重重一下推开，夏琳拎着裙裾两摆急冲冲的跑进来，看到亚雷还坐在办公室里摆弄玩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杏眼一瞪：
    “别玩人偶啦，所有人都在等你呢。”
    “我知道了。”
    亚雷看了一眼人偶，发现她此刻又失去了生气，只能遗憾的暂时作罢。
    ……
    总督的到来最终将宴会推上了高潮，无论是新兴贵族、还是名流官僚，或者是代表主人赴宴的侍从官们，纷纷向其举杯示好。
    在凯尔特这片近十万平方英里的土地上，亚雷拥有说一不二的威望，不管是军户、原住民、移民，都愿意服从他的管理，认为他是无可取代的保护者。
    而挽着黑发骑士胳膊一同走来的夏琳，对他们来说也不陌生，实际上，在某人翘班的时候，绿发少女就是这片土地实际意义上的管理者。而且还有一定水平，从不逾越总督本人的政令，框架下的协调管理井井有条。
    除了军队她说不上话以外（卡拉等人并不服），在凯尔特本地的官僚乃至于高地王国君臣看来，夏琳的声音几乎等同于亚雷的声音。
    面对这样一位才貌双全、并且血统高贵的大小姐，原本虎视眈眈的名媛贵妇们感到了巨大差距，自惭形秽的她们只能忍痛放下痴心妄想，将注意力转向那些自己勉强能接受的暴发户。

 第864章 揣摩

    绚丽的光彩里，宾客们频频敬酒示好，在这位帝国最年轻有为的总督面前，人们完全不吝于表达自己的热情。穿插交替的人影投射在壁画上，宁静的山水画表面光影浮动，衬显出热闹喧嚣的气氛。
    “向光荣的罗赛维亚至敬。”
    亚雷高举手中的高脚杯，面不改色的将酒水一饮而尽，眼神扫向四周。
    “向光荣的罗赛维亚至敬。”
    宾客们识趣举杯欢呼，声音如同海潮，在灯光里奔腾不息。
    黑发骑士含笑颌首，在他们喊累了的空隙里，放下酒杯朗声致辞：
    “诸位，我邀请各位赴宴，除了分享凯尔特这片土地的茁壮成长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决定，想要请诸位见证。”
    宾客们纷纷竖起了耳朵，严肃到要在这么多人之前宣布的事情，难道是订婚？
    “让他们进来。”亚雷吩咐左右。
    “是。”
    仆人点头后，立刻转身，朝着大厅左右两侧的更衣室分别招了招手。
    褐色的幕帘刷一声拉开，两名穿着得体的女士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她们分别牵着一男一女两个半大孩子的手，脸上满是笑容，朝着黑发骑士所在的位置款步走来。
    这两位母亲和她们的孩子，在不少宾客眼里并不陌生——奥尔达斯的遗孀和儿子，以及树精灵的母女，她们在敦伦城里都算是小有名气的人。
    爱莎穿着一袭俭朴的修身长裙，长发披肩，像是一株修长的紫罗兰盛开在水晶灯的光彩里。她牵着女儿的手，目光低垂，心里满是幸福和感激，自己的一生当中，能一连遇到两位贵人，真的是太好了。
    奥尔达斯夫人也是和爱莎差不多的打扮，她虽然没有树精灵的美貌，但是军人遗孀的含蓄坚韧依然让人侧目。她骄傲的抬着头，步履沉稳，握住儿子的那只手，前所未有的有力。这位高尚的女士很清楚，她的儿子奥尔达斯，今后必定光芒万丈。
    外来的宾客对这两个家庭并不熟悉，她们身上也没有任何家族的标记，只能致以好奇的视线，猜测四位贵客的尊贵身份。
    “尊敬的女士，感谢你们抚养出如此出色的后代。”
    亚雷快步迎了过去，从她们手里接过玛塔和小奥尔达斯的手，挽在腰间，面朝宾客高声宣布：
    “我亚雷·伯恩斯坦，此刻在诸位的见证下，收小奥尔达斯、玛塔为扈从，以青骑士之名立约，他们将得到我最妥善的照料和保护，直到长大成人。”
    他不喜欢做多余的事情，素来奉行简练有效的准则，倾向于把能整合的事情统一起来解决。举办这次宴会，一是解决那些请柬，二就向想公众宣布自己收扈从的消息。
    宾客们此时也恍然大悟，原来是要收亲传的徒弟啊，难怪要搞这么大场面。
    在黑发骑士宣布这个决定之后，人们纷纷向玛塔和小奥尔达斯奉上祝福，看他们的眼神此刻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毕竟有一位神化骑士传授技艺，这两个小家伙以后肯定是前途无量了。
    小奥尔达斯在众人的溢美之中晕头转向，感觉人影和声音都在绕着自己旋转，灵魂飘飘欲仙，仿佛会随时脱离身体。
    “你们两个，谁年纪比较大？”
    这时，他忽然听到了总督的声音，混乱的脑袋才清醒了下来。
    “……”
    小奥尔达斯和玛塔相视一眼，面色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树精灵和人类计算年龄的方式是不同的，甚至两个世界的昼夜时长也不同，玛塔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按人类应该算多大，反正远远没有成年就是了。
    “额……”
    亚雷很快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看着小奥尔达斯的块头比较大，于是就愉快的决定了：“你的个子高一些，以后你就是师兄了，以后要照顾师妹，懂么。”
    “是！”奥尔达斯用力点头。
    “玛塔，你以后也要尊重师兄，知道么。”
    “嗯。”玛塔清脆的答应下来。
    “长幼就这么定下了，开始进行仪式吧。”
    黑发骑士向后退了几步，从腰间拔出佩剑，圣剑阿龙戴特清吟而出，剑身两侧刚好倒映着二人的倒影：
    “跪下。”
    玛塔和奥尔达斯心神一凛，立刻单膝跪地，左手捧在胸前，激动不安的望着对方。
    “在所有尊贵客人的见证下，我授予你们骑士扈从的荣誉，成为伟大永恒之火的追随者，你们时刻不能忘记自己的使命——忠于帝国，保卫人民。”
    亚雷目光炯炯的看着他们，表情肃穆，声音铮铮入耳：“作为我的扈从，我要求你们果敢忠义、无愧英灵，耿正直言、不悖天理，如果能做到，就向我行礼吧。”
    “是的，我的导师。”
    二人低下头，深深的弯腰鞠躬。
    “把头抬起来。”
    “是！”
    奥尔达斯立刻抬起头，一记沉重的耳光立刻抽在脸上，年轻人脸颊上顿时多了一道鲜红的掌印，强烈的酸楚感和晕眩感涌上脑门，视野跟着颠倒摇晃起来
    他咬紧牙关忍住疼痛，一声不吭。
    “记住疼痛，接受我教导，这点磨练不过是零头。”
    黑发骑士嘱咐完之后，立刻走向玛塔，再次抬起手：
    “把头抬起来”
    “是！”
    玛塔抬起头，迎接她的也是一记掌掴。
    ……
    向外界宣告了自己收下亲传弟子的消息后，宴会的气氛迅速重新恢复了喧嚣热闹，一直持续到半夜才宣告结束。
    席间亚雷不得不忍着无聊，和夏琳一起应付宾客，终于将他们送走后，刚想喘口气，却接到了来自阿隆尼丹的公文。
    毫不意外的是一封嘉奖令，依靠消灭海皇的功劳，他被皇帝陛下封为北境方侯，爵位并没有提升，官职、以及军衔也是原封不动。
    看上去从头到尾都没什么实际意义，颇有种嫌他升的快，需要暂时要压一压的感觉。
    但是唯独那个封号看起来有些吓人，要知道，传统意义上北境的区域包括整个凯尔特、格兰陵、以及北海女武神和世界树所在的国家。
    名义上是嘉奖，实际上是暗示自己搞事的意思吗？
    亚雷捧着嘉奖令，陷入了深思。

 第865章 使节

    烟酒残余的气息萦绕在大厅里，如同云雾般凝而不散，亚雷捧着嘉奖令，坐在面朝夜空的沙发上，想着北境方侯的称呼陷入了沉思。等他的思绪回到身体时，手指捻了一下纸业，赫然发现这次的公文居然有两张。
    掀开嘉奖令，第二张公文来自皇宫的秘书部，短短几行文字，却让他有些抓狂——皇帝要遣使来视察了。
    自己这么刚处理了一波麻烦事，立马就来了另一波，真是没完没了。
    “发生什么了？”
    熟悉的甜美女声从身后传来，空气里一阵清香浮动，夏琳轻轻坐到了沙发的扶手上，一只手贴着他的肩膀，一只手搁着沙发的靠背，裙裾在重力的作用下滑开，露出白皙无暇的大腿。
    绿发少女今天穿着一身昂贵的祖母绿真丝长裙，装饰着圆润的黑珍珠和昂贵的手工蕾丝，恰合她纤细的身材，看上去即知性又充满活力。
    “麻烦事。”
    黑发骑士将两张公文递给了她，自己靠在沙发上，有些烦躁的拧紧了眉梢。
    顶头上级视察，无论是对谁来说都一件闹心事，尤其是对他这种最近事物缠身的人来说，更是头疼。人偶的秘密、刚刚收服的海将军、两个徒弟、完美之躯的下一阶段，每一件都非常耗心力，现在又要应付皇帝的使节，真是脑袋快炸了。
    “嗯……使节……”
    夏琳单手捧着公文，细细看完后，清秀的眉毛拧成一个精致的结：
    “感觉这次的使节，不像是简单考察的样子，应该是皇帝陛下有什么话，要托使节的嘴吧跟你说。”
    “所以更麻烦，北境方侯这个爵位太让人不安了，这是要我跟那群女武神作对么？那群女人可有世界树的庇护，比大理石还难啃……”
    亚雷心烦意乱的捂住了脸，深吸一口气，接着有些遗憾的叹息道：“如果我能练成完美之躯，那或许还有机会。”
    “安心吧。”
    绿发少女放下公文，俯身在他额头上浅吻了一记，眨了眨眼睛：“迎接使者这种琐事，就交给我来处理吧，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你总能为我分忧。”
    黑发骑士听了很高兴，接着想到她身后还有一个音巢，疑虑的说道：“可是你还有音巢的事情处理，这么做的话，忙的过来么？”
    “不用担心音巢那边的事情啦，对我来说很简单，稍微分一点心思替你处理政务什么的，早就习惯了。”
    夏琳唇角微翘，给了他一个自信笑容，优雅的撩裙起身走向楼梯，步履轻盈、长裙如同碧波荡漾，背影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
    亚雷开始意识到，绿发少女这段时间，似乎也成长了不少。
    ……
    三天后的清晨，敦伦城的南门张灯结彩，铜钟轰鸣，道路两旁的警戒带一直绵延到总督府，这座新兴的城市即将迎来皇帝的使节。
    灰色火山石主干路的尽头，一辆纯白色的马车浮起与地平线上，六匹同色的天马分成两排并肩踏蹄，带动马车逦迤而行。
    神君驾六，方公驾五，诸侯驾四，子三，男二，国人一。
    这是罗赛维亚立国时的礼法，即便是到千年后逐渐世俗化的现在，重大场合的礼制依然不能逾越。
    荆棘鹰旗伫立在车顶舒展雄姿，车厢两侧同步并行着两排红衣黑帽的仪仗队，手里打着红色的长幡，四周神风环绕、天光聚集。
    永恒之火一点余光便威仪至此，让所有瞻仰者都生出一种顶礼膜拜的冲动。
    伴随“锵”一声整齐的脆鸣，维持秩序的卫所军执剑行礼，铳炮兵紧随其后，举起手中的武器，对空发射，一声炮鸣警示长空。
    “皇帝陛下万岁！”
    欢呼声就像是海潮，逐渐觉醒公民意识的凯尔特居民簇拥在道路两旁，自发向马车的位置至敬行礼。
    呜——呜——呜！
    乐手们对空吹响了牛角铜号，仆从们奔跑着抛洒白色的花瓣，亚雷等人站在总督府的门庭外，耐心等马车到来。皇帝亲临，当地主官需要出城三里相迎，遣使代察，在当地行政中心迎接就足够了，这也是礼制。
    马车在人群的欢呼中停在了总督府附近，作为皇帝本人的御驾，马车的式样自然也是与众不同。白铁车厢上雕透出金戈铁马的图案，车顶是罗塞维亚式的圆拱顶，车盖与车厢衔接的部分用水晶填补镂空，隐约可见里面端坐着白色的身影。
    “凯尔特总督，恭迎皇使。”亚雷一本正经的迎了过去。
    就在他走到马车附近的时候，内拉式车门哐当一声横向打开，一名身穿白衣的“丽人”走下扶梯，看到后黑发骑士抿嘴一笑：
    “侯爵阁下不必多礼。”
    这位貌美如花、眼似秋水的丽人，不是别人，正是罗慕路斯皇帝最宠幸的阉伶阿塔兰。
    除了是唱诗班的领队以外，他也是皇帝最信赖的私人秘书之一。不过很少有人知道，阿塔兰之所以能脱颖而出、成为皇帝的秘书，进而成为这位至尊最信赖的禁脔，不是因为歌声和美貌，而是真凭实学。
    即使在皇帝的整个秘书团队里，他也能凭着聪明的头脑和缜密的心思有别于其他人，据说罗慕路斯皇帝曾经在一次宴会上，将这位阉伶称为自己的内相。
    “使节阁下，请。”
    黑发骑士单手抚胸，另一条胳膊平摊着手掌指向总督府。他对皇帝的私生活不感兴趣，但是通过各种渠道，却也知道眼前这位翩翩“少女”很不简单。
    将阿塔兰迎到客厅，茶都没喝一口，这位使节就简单明了的来意：
    “总督阁下，我此行名为视察，实际上是代传口谕，不用拘礼。皇帝陛下知道你最近在神秘海域收获颇丰，入手了一整只舰队，不知道这只舰队能否威胁北海？”
    “不可能。”黑发骑士如实回答。
    “如果加上低地总督的帮助呢？”阿塔兰含笑问道。
    “低地？”
    亚雷心里咯噔一跳，低地可是帝国境内最富裕的行省啊，更是造船业的中心之一，如果真有它的帮助，那么进军北海的机会就大了。
    “有机会，但是我需要时间。”他再次实话实话。

 第866章 狼祸

    “噢？”
    阿塔兰目光微闪，两条形似柳叶的黛眉轻轻挑起，很快优雅的舒展开：
    “没想到总督阁下实力精进的如此迅猛，您的意思是想完成转生，然后直接进攻世界树么？”
    “这要看陛下的想法。”
    亚雷低头轻抿了一口茶水，抬头的那一瞬间，依稀可见瞳孔漆黑幽暗、仿佛深渊：
    “是要让她们暂时蛰伏，还是生生世世永绝后患，前者稍微简单，后者如果不以我身成为终焉轰击世界树，成功率几乎为零。”
    “轰击世界树……”
    阿塔兰面露愕然，宽松白袍笼罩下的身体微微一晃，脸上很快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世界树的庇护，就算上位终焉也无法撼动，除非是……接近究极体级别的破坏力。”
    自鸿蒙初开，世界树就与安特拉苏一同成长，原本的时候，即便是源力级别的存在也无法损伤。但是千年前被阿加力克大帝转生的威能伤害过一次，已经千疮百孔，现如今的力量大不如前。不过即便如此，想要伤害它，火力能级也必须超过上位终焉的极限输出。
    也就是说，那个传说中的神眷庇护之地——瓦尔哈拉，非七大究极体无法征服。
    但是目前的七位大将军都各有要职，或是征战域外狩猎邪神，或是镇守大空洞抵御外敌，或是剿灭帝国境内的魔灾，不可能用在几个无足轻重的北海国家身上。
    “给我时间，就能做到。”
    黑发骑士放下杯盏，神情平静，简单的一句话，却显示出他志在必得的信心。
    完美之躯最擅长能量转换，也就是说，火力输出要高于同级的骑士真身。当年卡斯珀本身的能级不过是中位终焉，火力的能级却无限逼近十万度，一发死星几乎轰穿了上层界。这种变态的输出，是埃比尼泽和奥莉丽娅无论如何也无法做到的。
    当然了，火力并不完全代表战斗力，只不过对进攻世界树而言，火力是最重要的硬指标。
    亚雷之所以如此自信，当然是因为自己站在卡斯珀的肩膀上，只要铸成第二代完美之躯。以他现在的底子，能级肯定能达到上位终焉，火力当然也就接近究极体的输出了。
    “没想到……卡斯珀将军的完美之躯，潜力竟能发挥到这种程度。”阿塔兰心神微凛，忍不住眯起眼眸，仔细观察眼前的骑士。
    作为曾经的朱庇特氏，这位总督保留着最纯正的黑色头发和黑色瞳孔，英俊、凌厉、精力旺盛，眉宇间充满令人折服的自信，气场强势，足以让人忘记他的年龄。
    真是个特点鲜明、如同黑夜中火炬般刺眼的人啊——少女般美貌的阉伶使节如此想到。
    “老师他的研究，迟早会改变骑士的道路。”
    黑发骑士说着忽然感到使节的眼神有些奇怪，不知是不是错觉，不过下一瞬对方就恢复了原样，也就没往心里去。
    “如果不是皇帝陛下无法修炼斗气，或许完美之躯是最符合他需要的吧……不过其实无所谓，只要完美之躯在您身上展露光芒，那么被主流接受，也是迟早的事吧。”
    阿塔兰素手掩唇，眼似秋波，声音仿佛银盘滚珠，轻轻说道。
    “我也正有此意。”
    亚雷听到这一席话，颇有种见到知己的感觉。
    完美之躯的优点确实非常多，无需转生，优秀的兼容性，完爆骑士真身的续航、火力，不必担心失控心灭，并且能够永葆青春、精力不衰——能活多长时间不知道，卡斯珀没能活到正常寿命。
    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无法血脉继承。
    不过这点恰恰是平民的福利，而且完美之躯的最低强度比终焉之力的最低强度高，虽然上限颇有差距，但是有又续航力可以加分。
    可以预料，只要黑发骑士将其发扬光大，完美之躯卓越的性价比会迅速被主流骑士接受，势必能成为与骑士真身并驾齐驱的终极力量。
    到那时候，作为它的创始者，卡斯珀理所当然会被无数继承者捧上神坛——这也是亚雷梦寐以求的事。
    “话说回来……皇帝陛下为什么急着处理那群女武神？”黑发骑士思绪回到了正题。
    “因为一个预言……”
    卡塔兰轻轻的吸气，一瞬间花容失色，垂下眼睑，以一种几乎微不可查的声音说道：
    “总督阁下，接下来我说的话是绝密，你现在身负使命，是有权知情的高层之一，绝不可外泄知道么？”
    “臣，遵旨。”
    “事情源自上次的祀祖仪式，陛下按照礼制供奉祖先之后，历代先帝竟降下警示，预言有一股无与伦比的恐怖力量将从远东兴起。这股力量足以摧毁一切，如果放任其壮大，中庭大地将沦为血海。”
    卡塔兰明眸颤栗，甜美圆润的声音渐渐尖锐变调，那时看到残酷景象，已经成为了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噩梦。
    “远东……难道是蒙戈尔！？”亚雷拧紧了眉梢。
    “帕勒德诸国已经沦陷了……我不知道……其实在这之前，已经有过很多次预兆……陛下巡视巴比伦行省那次、皇宫的陨石一次……”
    原本口齿伶俐的阉伶使者此刻显得有些语无伦次，直到黑发骑士递上茶水，他用力啜了几口，才慢慢恢复了正常：
    “预兆已经非常明显，蒙戈尔很有可能是帝国未来的大患，因此皇帝陛下要做两手准备。其中一个就是压服女武神，占据瓦尔哈拉，将其作为监视大草原动静的据点。
    可是现在又正值冷战，轻易不能言战，只能用非常手段颠覆她们的政权，而凯尔特、低地两省与瓦尔哈拉隔海相望……您明白陛下的意思吧？”
    “我明白了。”
    黑发骑士半信半疑的点点头，天人交感、祖先预警他是信的，但是区区蒙戈尔会威胁帝国这种事，他保持怀疑。
    “总督阁下，你筹备完全，需要多长时间？”
    “如果陛下能够帮我找到一件东西的所在地，进程会快很多。”亚雷目光微闪，不动声色的说道。
    “阁下想要什么？”阿塔兰眼波流转，仰起毫无瑕疵的娇靥，好奇的问道。
    “波利斯阿契美尼王室遗失的至宝——时之刃。”

 第867章 侵蚀

    总督府的训练室。
    阳光从敞开的窗户照进室内，半途被树叶拆成细碎的金沙，摇摇晃晃的洒在地板上。
    亚雷盘坐在一张凉席上，双目闭合，两手扶在膝上，胸腔里隆隆作响，像是一团雷云暴风正在翻滚酝酿。背脊上筋络蠕动，仿佛暗藏着一条苏醒的长龙，在骨髓深处嗡鸣不止，背后的空气随之阵阵涟漪。
    结实的红棕木地板散发着淡淡木香，但是空气里更多的，还是安神醒脑的香料气味。
    对现在的黑发骑士来说，身体机能的提升已经趋于停滞，能够增强自己的，只有灵魂与源力境界的力量。
    这会儿，他正沉浸在于黑暗力量深层的交流中.
    意识的尽头。
    黑暗寂静的真空，无数星云沿着椭圆的线形轨迹旋转，漩涡形的、纺锤形的、扁圆形的、环形中空的、明亮的、黯淡的、逸散的、汇聚的、无数庞大的个体，在无限延伸的天文面积中，全都笼罩在一轮黑色大日的辐射半径里。
    亚雷静静悬浮在黑暗深处，头顶即是那轮庞大的漆黑太阳，俯瞰着无边无际的整个“宇宙”，瞳孔的最深处，隐约浮现出黑色圆环的轮廓。
    黑色太阳的深处，原本一无所有的、恒定的黑暗中，仿佛熔岩般的暗金色液体不断渗出，波荡着、燃烧着，竟也渐渐显现出一个轮廓相同的金色圆环。
    这一瞬间，黑发骑士有种大喜悦、大圆满的感觉、感到自己得到了至高的升华，完美、平衡、无可挑剔、拥有无限的可能，意识随着星海无限延伸，黑暗的宇宙仿佛是一个整体，是自己的一部分。
    一即是全，全即是一。
    这是他与黑暗源力无数次的磨合当中，沉入最深的一次，不过实力依然不足，契合再高也是转瞬即逝。
    两种圆环共存的状态，只维持了千分之一秒不到，便在无限膨胀的强光中粉碎，意识也在失重疾坠的感觉中，回到了身体。
    “……”
    黑发骑士猛地睁开双眼，就在眼眸开张的一瞬间，背后的阳光仿佛被黑暗吞噬，空间里光照的强度跌了一倍不止。
    “灵魂之力略有提升，从量的积累当中，已经衍生出了质的变化。”
    亚雷敏锐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心念一转，就发现自己的意识、精神、灵魂，在刚刚一瞬的升华中，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他有种感觉，自己目前的意识，已经可以影响部分现世了。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厚积薄发吧。”
    黑发骑士回味着那一瞬间升华的感觉，抖了抖筋骨，从地板上站起身，深深的吐气，室内顿时一阵狂风席卷。
    “之前我的灵魂之力虽然强到足以抵御冥河吸附，但始终无法对现实施加影响，现在的话……已经足够将恐惧领域投放到外界了。”
    亚雷微微低头，眼眸半阖之间，眼中浮现出圆环的轮廓，从这一瞬开始，空间里的光照强度迅速降低。
    很快，以他为中心的三十码范围内，阳光被隔绝，黑暗形成了一个倒扣的半球形区域。
    但这片区域不是绝对的黑暗，而是一种玻璃烧焦后的半透明质感，能见度不高，却也能看清景物的轮廓。
    看不真切的黑暗中，空气中氤氲着异常的气息。
    黑发骑士缓缓抬起头，脸上的恐惧魔影一闪而没，瞳孔里圆环的轮廓愈发清晰，头发在某种力量的牵引下倒竖而起，而他脚下的地板，却还是浮现出一层冗重的漆黑雾气。
    “……”
    他伸出手轻轻一握。
    地板上的雾气越发盘旋起来，深沉如墨，最后竟形成液体般的质感，在地面上疯狂蠕动，漫出无数触须般的水花，汇聚形成恐怖的黑色漩涡。
    空气里的温度也在急转而下，寒气在墙壁上结霜，一片昏黄中，只有黑发骑士的身影，完全不受任何影响。
    恐惧领域覆盖的区域内，空间完全被扭曲异化，尽是灰蒙蒙的氤氲混沌，无处不在的精神重压如同深海压强般冲击一切，脚下紫色足以将人吞噬殆尽的黑色漩涡。
    “原来，这就是恐惧领域的真面目。”
    混沌之中，亚雷看到的景物也截然不同，所有死物，都是冰冷的线形轮廓，而在训练室的门外，两团发光的火焰，正在瑟瑟发抖。
    慢着……
    黑发骑士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心神一乱，恐惧领域顷刻消散，冰冷的空气、黑暗的领域、地面上旋转的漩涡，全都如同迷雾般消散不见。
    一个箭步闪到训练室门边，他一开门，就发现自己收的两个徒弟，小埃比尼泽和玛塔，正像两只吓傻的鹌鹑一样站在门前瑟瑟发抖。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们……感觉到老师你正在修炼……不敢打扰”小埃比尼泽上下牙床打着颤，哆哆嗦嗦的回答道。
    “对。”玛塔跟着点头，抖的跟磕了药的爱莎一样。
    “以后我会把见面的时间固定下来。”黑发骑士反省了自己，然后招了招手，示意两只吓傻的鹌鹑走进来。
    ……
    “身体是一切斗气纲领的核心，以你们现在的根基，高深的斗气学不了，今天就教你们站立法。”
    亚雷说着身形向下一沉，双目注视着眼前虚空的一寸，两只握紧的拳头收在腰部两侧。
    “看清楚我的动作，这套桩法能移筋活血，帮你们增强体质。”
    他说话之间，全身筋骨随着呼吸一松一紧，张弛有度，脊椎骨微微下沉，双肩内裹，一起一伏就好像是波浪升沉。
    虽然身体保持着规律的晃动，但是给人的感觉却像是老树盘根，稳如磐石，双腿如同深深的植根于大地，似乎无时无刻都能从脚下汲到力量。
    两只鹌鹑仔细看了一会儿，也跟着有模有样摆出了同样的姿势。
    黑发骑士等两个扈从的姿势摆好，才走过去，依次帮二人纠正身形，并直接用手指挑动他们身上的筋络，告诉对方如何活动。
    两只鹌鹑都学的极其认真，一个想光宗耀祖出人头地，一个想脱胎换骨不受摆布，专注的精神让亚雷大为满意。对他来说，资质差没问题，只要有一颗积极向上的心，总能调教出成果。

 第868章 圣衣

    天空布满了厚重的积雨云，太阳被云层挡在后面，只有零星的光柱照射下来。
    总督府内厅后的花园里，两个半大的年轻人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以一种双手举过头顶的姿势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像是树木一样接受着阳光的照射。
    亚雷坐在凉亭的石凳上，身边放着一辆敞篷的婴儿车，阿尔托莉雅正兴奋的咧着嘴巴，在他的大腿上努力攀爬，似乎把便宜老爹当成了一座大山来翻越。
    每当这个小奶娃爬到自己肩膀上的时候，黑发骑士都会把她拎下来，重新塞进婴儿床。但是阿尔托莉雅总能翻出车厢，重新抱住他的大腿，锲而不舍的继续往上爬。
    小埃比尼泽和玛塔在草地上站了两个小时，她也没心没肺的爬了两个小时。
    亚雷这边是心分三用，一边照顾女儿，一边看管徒弟，右手掌心还悬浮一枚漆黑圆润的光球，在空气中恒定的倾斜自转。
    完美之躯锻造之法对力量的精度要求极高，一个不慎就会付出巨大代价，因此需要练习者拥有强大的入微能力。
    而虚空波动级别的控制力只是门槛，黑发骑士还需要再此基础上更进一步，才能确保自己不会功亏一篑。然而斗气境界磨练到他的目前程度，还想要精进一点，简直比登天还难。
    虽然亚雷练成了前无古人的八项极限，但是入微能力依旧停滞在虚空波动的程度，长时间的勤练不辍仅仅是略有提高，前面的道路还是一片漆黑。
    靠着卡斯珀留给他的记忆，黑发骑士知道自己只有在“时间”的帮助下，才能彻底进入下一个境界。
    当年的卡斯珀铸就完美之躯时，就借助了时之沙的力量，那是一种可以操控小区域内时间的神器。虽然只是忤逆时间洪流的暂时性改变，最终会被修正，却帮助他进入了更高的境界。
    而世界上已知的最后一点时之沙，就贮存在波利斯王室失落的至宝，时之刃的剑柄里——这就是亚雷为何寻觅它的理由。
    “也许只有在时间完全静止的恒定领域里，才能让我看清力量的本质。”
    黑发骑士散去手中的光球，顺便将又爬到自己肩膀上的阿尔托莉雅拎起来，搂在臂弯里，捏了捏她的鼻子：
    “才一点点大就这么调皮，以后还不得上天？”
    “呜啊啊啊！”
    阿尔托莉雅皱着小鼻子，不满的嚷嚷起来，粉藕似的胳膊在空气里胡乱比划。两只小爪子舞了一会儿，又扒拉住他的衣服，似乎还想继续完成自己攀登失业。
    “精力过剩啊……”
    亚雷看着小狮子好动的样子，索性将她放到草地上，又从婴儿床前端的玩具框里取出皮球，让小家伙自己玩去。
    “……”
    黑发骑士注视着两个徒弟，有心考验，不声不响的从观赏树上摘下一根枝条，捏在手里轻轻一掷。
    枝条柔弱的摇晃之间，就被精密填充的斗气注满，如同利剑般飞梭而出，半空中断成两截，朝着二人分别刺去。
    两道残影刺出，玛塔和埃比尼泽身影一颤，依稀可见脖颈处激起的鸡皮疙瘩，猛地睁开眼睛，同时做出反应。
    玛塔眼眸朦胧，表情诧异，似乎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纤细柔软的身体便如同柳条般摇摆，轻晃一下，树枝刚好从她肩旁掠过。
    “哈！”
    小埃比尼泽却是大吼一声，全身肌肉皮膜鼓胀，一记直拳正面硬憾，将树枝打的粉碎。
    这短短一瞬间，黑发骑士也在心头基本判断出了眼前二人的性格和本事。
    玛塔性格坚韧内敛，对外界的刺激敏感度高，能快速规避危险，但是意识似乎跟不上身体的反应，也就是第六感要强于她的实力。小埃比尼泽则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性子，活泼好战，对外界刺激敏度的虽然也很高，却容易被热血支配，做出错误判断。
    “导师。”
    两人反应过来是亚雷出手试探之后，便老老实实的小跑到了他面前。
    “玛塔你的反应很快，但意识跟不上动作，以后要侧重这方面的练习。”
    黑发骑士先是点评了一下师妹，转身就不轻不重敲了师兄一个暴栗：“遇事勇往直前是优点，但是遭遇未知的威胁还一味蛮干，那就是蠢了！”
    “我错了。”
    小埃比尼泽被敲了脑袋，不敢吭声，只能耷拉着脑袋认错。
    “你们继续练习，我有事暂时离开，记得好照顾阿尔托莉雅，别让她爬远了。”亚雷取出怀表看了一下时间，嘱咐了他们两句，便快步走向了花园出口。
    ……
    黑发骑士换上便装，抵达了一条废弃小巷的深处，两侧都是长满苔藓的木栅栏。在总督府的地图上，这是一片遭受重污染的隔绝区，因此居民都不愿靠近。
    与它比邻的土地上，一个工业区正在拔地而起，蒸汽轰鸣的声音不绝于耳，如同屏障一样，遮盖住了这片土地下方的声响。
    亚雷走到一座废弃的水井边，感知扫过四周的空间，确定附近无人之后，轻轻跳入了井中。在黑暗里坠落了两三秒，黑发骑士身影向右一闪，钻入了开在井壁上的洞口内。
    “欢迎你，总督阁下。”驻守在洞口的高地守卫向他行了一礼。
    “请进，肯尼斯殿下已经恭候多时了。”另一位守卫在荧光石的帮助下，扯开了隔绝通道的合金门。
    合金门后的通道并不狭窄，足够两个人并肩而行，这里的墙面由巨大的石板排列而成，天花板则是更大的石头，由沿着通道间隔分布的直立石板支撑着顶部的重量。
    通道和地面也不是一条笔直的平行线，而是不断朝地下的更深处倾斜，一阵阵金属敲击的巨响在空间的尽头回荡。
    亚雷穿过整条通道，走到一堵螺旋形的金属门前。铸造这堵门的金属很奇特，有着水银一样的质地，立在空间当中就像是一面镜子，可以将人照的纤毫毕现。
    他的影像一投到门上，整堵门就顷刻分解成了旋转的叶片，并自动折叠起来收拢在墙壁上。
    “欢迎您，总督阁下。”门后，面色苍白的索拉低头向他行了一礼。
    她的声音有些沉重和迟钝，给人一种呆滞的感觉。
    黑发骑士看了她一眼，经历了那样的事之后，眼前这个女人依然美貌不减，精致、冷艳，一双颧骨高高的，只是原本红色的短发已经留到了腰部。
    她之前似乎正在工作，脸上残留着一点了油污，身上的白色工作服也沾了同样的污渍，腰上系着银色的链子，脖子上挂着一根银色的星月形项链。
    “肯尼斯正在工作，请跟我过来。”索拉继续以一种沉闷、冷漠的声音说着。
    亚雷知道对方并不是故意如此，而是她的脑子里，负责处理某种信息的组织，已经没有了。
    虽说肯尼斯求他放过了这个女人，但是之前的虐待和背叛，依然让那位天才王子无法释怀。所以，为了避免重蹈覆辙，肯尼斯亲自操刀，替眼前的这个女人切除了脑前叶——欲|望和冲动已经彻底离她远去。
    现在的索拉，是肯尼斯完美的助手和妻子——莉莉丝女王只是政治联姻，二人没有任何感情。
    地下的空间非常广阔，暗藏在墙壁里的通风口给这里带来了清洁的空气，形形色色的研究员在仪器旁来回穿行。
    肯尼斯的卢恩工坊似乎自带爆炸属性，因为实验爆炸的缘故，不得不转移到研究所继续实验。而先前在音巢的研究所，由于他对巨无霸动力装置的研究，导致能源失控又炸了几次，也不能用了。
    现在是最新的地点，为了避免居民恐慌，加上武器研究的秘密性，所以隐藏在地下。
    索拉带着亚雷走进肯尼斯的工作室。
    宽阔的房间里摆满了十几驾巨无霸装置的模型，从当初把肯尼斯害到半身不遂的原型机，到后来的二改轻型机、魔石燃料的三改重型机，按照诞生的代数和型号，一台台摆放在地板上。
    这些战争机器全都用那种接近水银的金属材料打造，其中一台原型机平放在地面上，中间剖开，可以让人清晰看清楚它的动力系统。
    此时，肯尼斯正坐在柳叶窗隔拦的通风口边，一声不吭地拆解某件仪器，用晶莹的油膜把轴承和齿轮包裹起来，再重新组合好。
    经他修理过的零件安静的躺在油布上，大大小小的放了上百件，有种酣睡婴儿、生机勃发的感觉。
    “这里不方便说话，跟我来吧。”
    肯尼斯看到二人走进来，立马放下手里修理好的零件，领着他们进入了休息室里。
    休息室很小，除了一张略带弧度的旧躺椅、一只铁皮箱外，就只有一盏烧开的水壶，里面是沸腾了很久的井水，用来缓解空间里干燥的空气。
    “研究有进展了？”
    亚雷见室内就一张躺椅，也就没有跟他抢座位，直接站在铁皮箱边。
    “进展是有一点的，但是……”
    肯尼斯在索拉的帮助下，坐到自己的躺椅上，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有些疲惫叹息道：
    “或许我的研究太超前，就算得到罗赛维亚的技术补充，也无法将其量产。你进来时看到的那些机器，已经是我这段时间穷奇精力的所有心血了。”
    “就算有更多的法师参与进来，也不行吗？”黑发骑士的脸色有些难看。
    “帝国的法师只是其中一部分，但是更需要精通卢恩法术的人才，然而高地王国糜烂的状况你是知道的。就算将大量资金是投入教育，几年之内也无法诞生足够的高级卢恩法师。帝国方面么……卢恩法术太小众，也很难推行。”
    肯尼斯抖了抖烟灰，揉着眉心，继续说道：
    “这种研究其实就是销金窟，有多少资金都不够填，而且短时间也看不到效益，只能慢慢熬……我能理解你的感受，但是很抱歉。”
    “账务没问题，我就能理解。”
    亚雷点了点头，拧紧了眉梢，冷下脸问道：“但是你专程约我过来，难道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研究没有任何进展！？”
    “当然不是。”
    天才的亲王殿下抬高了声音，脸上露出兴奋之色，用力将烟头摁在烟灰缸里：
    “之前你给我送的材料记得吗，我研究了一段时候后，发现它的炼制技术与卢恩法术极其相似，现在已经逐步找出了制作技巧！”
    “什么材料？”
    黑发骑士有点发懵，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咋舌道：
    “慢着……你是说你能复制鳞衣？”
    之前由克里修拉特殊的劝降方法所致，海将军死了两个，他们的鳞衣也就由亚雷来处理，一件送到了音巢，一件就给了肯尼斯。
    原本是让他当成巨无霸装置的材料研究，结果现在对方居然声称自己捣鼓出了鳞衣的秘密，这样的好事让黑发骑士觉得有些喜出望外。
    鳞衣的强大性能他再清楚不过，即便是终焉级的火力也无法损坏分毫，并且能提升穿戴者的综合实力。这样的极品护甲，如果交给己方使用，那么总督府的战斗力能翻一倍。
    “正是如此！”
    肯尼斯将虚夹的手指递到嘴边，没有嗅到烟味，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已经把烟掐了，悻悻的垂下了胳膊，意兴阑珊的摇了摇头：
    “不过因为材料方面的原因，我的复制不够成熟，质量比不上鳞衣本身。”
    “东西呢，给我看看！”
    亚雷此刻看上去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就在你的手边？”
    肯尼斯指了指他身旁的铁皮箱。
    “嗯？”
    黑发骑士立刻将视线投到铁皮箱上，观察了一下，发现铁箱顶盖上面有个把手，于是伸手握住把手向上一提。
    伴随着“哐当”一声轻响，铁皮箱的四面箱壁同时分开滑落，以十字形散落在地板上。而箱子的底盘上，一座锃亮的全身盔甲，以飞马仰首嘶鸣的造型，伫立在亚雷的视线中。
    “如你所见，这是第一件复制品，性能差的远。但只要你给我足够的时间和经费，总有一天，我能制造出完全同质量、乃至于更优秀的鳞衣。”肯尼斯解释道。
    “你说的我都懂，但是……为什么要做成天马的造型？”
    “为了艺术感。”某天才亲王如此说道。

 第869章 苏醒

    阿隆尼丹，永乐宫。
    自祭天仪式出现各种征兆示警之后，皇帝便卸去了大部分权利，将帝国的政务全盘交给副帝艾利克斯处理，一个人住在升空殿的顶层，平日里深入简出。
    石碑林立的湛蓝祭坛中心，敞开天窗的石屋，伫立在升空殿塔顶的核心位置。
    作为罗赛维亚的至尊，罗慕路斯皇帝现在的起居室，只是这一间简陋的石屋。屋里的四壁上都是黑框置物架，摆满了他这段时间使用的道具。
    置物架的围拱下，空间的正中央摆着一张胡桃木书桌，并不大，却能决定今后整个世界的命运。
    阿塔拉捧着白瓷水壶，侍立在书桌旁，罗慕路斯皇帝正坐在的书桌后，平静的听他讲述考察的经过，神色枯井无波，似乎再没有什么东西能令他动容。
    “北境还算安稳，南境魔灾动乱不断，倒也不是他们无能，愚民不开化自然容易受邪教蛊惑，然而……这病灶在根基啊……”
    至尊没有多说，他知道南境多是公教信徒，当地又有部落酋长互相勾结，政府难以管制。这个劫症明显，却一时半会儿解不开。
    “凯尔特总督府倒是挺上心，连神秘海域里藏的钉子都替朕拔了，果然尽职尽责。就是实力膨胀的厉害，不是好事，得让他去瓦尔哈拉消耗一些才行。”
    皇帝虽然对凯尔特目前的局势表示满意，但是也开始注意到，总督府的实力，已经膨胀到它不应该拥有的限度了。
    地方势力实力过强，让其自损羽翼，这是皇帝的善意。
    “青骑士侯爵公忠体国，对陛下的决断没有任何异意，只是想请求陛下代为寻找一件宝物，方便更好的进攻世界树。”阉伶宦官小心的说着。
    “他想要什么？”
    “时之刃。”阿塔兰连忙回答。
    “哦？这小子果然继承了卡斯珀全部的衣钵啊，看来是费尽心思想要练成完美之躯，朱庇特裔果然没有不成器的人。”
    罗慕路斯皇帝严肃刻板的脸上浮出一丝笑意，接着跌落成遗憾之色：
    “……可惜，如果有机会，朕倒是想跟他换一换。”
    “陛下身为至高永恒之火，小小的完美之躯连究极体都不算，二者怎么能相提并论。”阉伶宦官连忙恭维。
    “源力虽强，却不能长生啊。”皇帝语气沉重，道出了自己的心病。
    “陛下……”
    “不用说了，朕不会奢望一件永远得不到的东西，完美之躯的技术如果能完善，确实是好事，让人去找消息吧。”
    皇帝波澜不惊的挥了挥手，示意对方去办事。
    “遵命。”
    阿塔兰低头答应，放下水壶同时欠身行礼，踱步退出了石屋。
    等自己的心腹秘书退出屋子后，罗慕路斯皇帝端坐在天窗的阳光里，沉寂了半响，缓缓抬起了头。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眼睑深处仿佛有一层膜皲裂，显现出漆黑的瞳孔，如同镜面一般，倒映着天空的太阳。
    太阳表面一片赤红，熊熊燃烧的火焰弥漫整个庞大球体，橘红色的火山错乱林立，全都淹没在厚厚的火海里。
    而在更深的内部，则是一种浓郁蜂蜜般的浆质感，沉重、炙热、阻力巨大，浑浊的半透明浆液在火山的底层下翻滚，每当浮起一串气泡，太阳表面就会掀起一阵火焰风暴。
    太阳最深处的中心，完全结晶固化的浆液核心部位，无尽炽焰威严的簇拥中，端坐着一具无法形容的庞然大物。
    它低垂着如同金属面具般的脸颊，双目闭合，头顶阶梯状分层次的金色冠冕。冠冕两边一道道飞翼伸展，由小往大的朝上托举，最上端是花纹繁复的尖碑状神秘冠饰。
    庞然大物的手掌张开垂臂端坐，似乎是某种庄严的仪式，掌心是两团不断溢出白光的金色圆环。
    外黑内白、光柱环射、直径数十英里的金色环形光轮撑开晶体，将其整个笼罩在内，亿万度的高温无法动摇半分。
    背后是一对硕大的金色宽翼，呈扇形朝两侧斜，两翼结合之处，正好是光轮的圆心。金色流光汇聚的飞翼层层叠叠向外延伸，仿佛越往后越巨大，一直没入无尽的火焰中。
    这具由无尽的光芒与火焰组成的巨大身躯，仅仅是影像，就足以使诸神胆颤心惊——它就是阿加力克大帝昔日神躯的核心躯干，永恒之火的真面目。
    作为大帝的遗蜕，这具神躯不仅仅是皇室法统的象征，更拥有无尽的力量与权能。即便只有核心主干，放眼已知范围内的宇宙，也没有任何力量能够与其匹敌。
    安特拉苏唯一的至高源力，只要是阿加力克的血脉，都能获得它的庇护，任何外力都无法施加伤害。而戴上帝冕的人，就可以驱使这神圣而无敌的力量。
    然而这股力量之强，除去大帝本人之外，谁也无法彻底驾驭，更多的只是从中引出能量施以加护。真正能使用神躯力量的皇帝，寥寥无几，尤西乌斯皇帝是其中成就最高的一位——罗慕路斯皇帝觉得自己会是第二位。
    这段时间以来，皇帝居住最接近太阳的升空殿，不惜一切代价试图于永恒之火的核心沟通。夜以继日的苦熬下，付出终于得到了回报，年轻时穷奇精力也无法做到事，他现在做到了——自己所能控制源力的力量与日俱增，几乎没有止境。
    皇帝能感觉到，自己与它愈来愈接近，转眼间已经……触手可及！
    只要能支配这无敌的力量，魔灾算什么，蒙戈尔算什么，自己挥手间就能其烧成灰烬。
    罗慕路斯皇帝感受着源力愈发汹涌的波动，蓦地站起身，双手举过头顶，无形的立场瞬间粉碎了天窗。
    轰隆隆——！
    太阳深处轰鸣不止，天空忽然汇聚起漩涡状的火烧云，猛然间一道炽热的金线从太阳内部一闪而过，没入了皇帝的眉心。
    “……”
    无尽浆液与炽热结晶的覆盖下，永恒之火的真身，似乎接受到了某种讯号，慢慢的睁开了眼眸。
    这一瞬间，绚丽无比的金色光芒从太阳激荡而出，上通天际，下抵幽冥，闪电般照彻了整个安特拉苏。

 第870章 圣剑

    凯尔特，伦敦港口附近。
    阴沉的风在天空深处激荡，没有阳光，泛起的潮水淹没了海滩，浑浊的水面上只有海燕还在低空飞掠。城里早就下达了暴风雨将至的通知，没有渔民出港捕鱼，大小货轮也全都停到了港内。
    敦伦的海上航线外，一座不起眼的礁石上。
    “……”
    卡拉闭着眼睛，在岩体顶端静坐不动，如同一尊雕像。海浪时不时呼啸而过，飞沫四溅，将的他身影打得若隐若现。
    白色泡沫被风吹斜，飘向他的身体，还未接近就被一道看不见的膜隔开，沿着圆润光滑的弧度凝回水珠，往下滑落。最终砸在浪花上，重新融入海面，消失不见。
    体内的黄金之力不断弥漫流转，密集的金色光点顺着血光筋络冲刷涤荡，隐隐传出浩大的潮汐澎湃之声。饱满锐利的气场渗出体表，充塞在他身体周围的整个虚空，任何接近的物质都会被蛮横排开。
    黄金之力脱胎于劣化版的八项极限，斗气运转也与其相差无几，最终全都归流心窍——因为某人最无懈可击的部分就是心脏。
    不久之后，卡拉忽然感觉到心窝发烫，隐隐有团火在燃烧一般，骨骼肌肉似乎刺痛的厉害，仿佛正在被滚烫的岩浆烧灼，分外难受。
    他立刻停歇下来，缓缓散去斗气，双目睁开，一口白色气箭从口鼻中喷出，瞬间将一道扑面而来的浪花打得粉碎。
    卡拉感觉到自己似乎这段时间有些贪功冒进，此刻身体内部仿佛已经快被涨爆了，就连肌肉皮膜都隐约传出细微胀痛感。
    “剑光的……另一种境界。”
    他默默咀嚼着这句话，稳住心神，从礁石上站起身，嗖的一声，指尖射出一道锋锐金线，绕体飞舞一圈，嗤的一下逸散成月弧般的碎光。
    “呼！”
    卡拉高大笔直身体如同树干般屹立，深深吐气，双眼淬出剑一般的寒光，提起双手，慢慢握紧。
    轰——！
    火一般炽热的金色波动瞬间冲开海面，带起一圈圈逆卷的浪潮，膨胀的冲击波内，剑锋铮名之声嗡鸣不止，带动着附近的海水极速震颤。
    “圣剑拔刃！”
    厉喝形成隆隆音爆，随着“锵”一声锐响，光线骤然扭曲。
    扩张的冲击波内部、隐隐约约在光焰之间，一瞬溅射起闪亮的光粒，沿着金色的圆弧剑光高速扩散，不断湮灭，所过之处留下水痕一般扭曲的虚空。
    轰——！
    剑光飞梭成刺眼的环形轮廓，一瞬抹平了方圆数百码的海面，空气里蒸汽翻腾，残留在虚空中划痕的像是涟漪般缓缓平复。
    “成了。”
    云雾般的水汽中央，卡拉握紧的双拳始终没有放下，表情陶醉，整个人沉浸在实力增长的喜悦中。
    在这个男人陶醉的时候，一双白皙的手从后方的水雾里探了出来，沿着他的脖子悄悄移动。可没等那双手有进一步的动作，卡拉猛地瞳孔一缩，反身剪住那对细细的手腕，把那个人从水汽中揪了出来，摁在面前，低声斥责道：
    “胡闹！想被杀吗？”
    语气很严厉，然而从他反剪而不是直接砍的动作来看，内心并没有什么波动。
    “大叔，恭喜你练成绝技了啊。”
    南希笑眯眯的看着他，脑后的一绺麻花小辫在风里舞动，像是一只摇着尾巴的小狗。
    “不许叫我大叔！”
    卡拉严肃警告的时候，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刮干净的下巴，确定没有一根邋遢胡子，才彻底安下心。
    “知道了大叔，以后不会再犯了大叔，你还没吃晚餐吧，我给你捎来了好多哦。”
    南希连珠炮的一段话没有给对方半点地反驳间隙，手里魔术似的拎出野餐篮子来。闪电般从里面拿出精致的白瓷碟子，一盘盘的抛起来，就像是马戏团玩盘子的大师，将它们稳稳的接住，盛放在自己身上。
    有甜咸两种口味的饼干、甜咸两种口味的面包、培根切片，蔬菜沙拉，大坨蓝莓酱，总督（猪的心肝肺肚尾）套餐系列，最后一瓶啤酒顶在脑袋上。
    “……”
    卡拉看的眼花缭乱，情不自禁的长大了嘴巴。
    “喜欢吗？”
    南希脑袋上顶着啤酒瓶子，从臂弯到肩膀上都是盘子，纤细的身体在海风里摇摇晃晃的。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脸颊浮起两坨红晕，一语双关，眼睛期待的看着对方。
    “咳咳……戏法不错。”
    卡拉挪开视线，清了清嗓子，很不坦诚的回答道。
    “不喜欢吗？”
    南希先是愣住，露出失落之色，最后睫毛低垂，刚才还神气活现的女孩此刻变得非常沮丧，原本欢快的气氛一下子降温到冰点。
    “……”
    某人立刻就后悔了，赶紧想法弥补。
    他连忙从对方手臂的碟子上拿起两片面包，用力咬了几口，接着迅速竖起大拇指：
    “好味道！太好吃了！”
    “嘻嘻！”
    女孩又开心的笑起来，身体动了一下，似乎想做出拥抱的动作。却又立马停下，似乎是担心身上的盘子，只能不甘心的作罢。
    区别于以前的烂醉酒鬼，现在拼命努力的卡拉，确实有点男神的魅力。
    实力强悍体格健美的男人，只要不邋遢、性格正常，稍微注意点外表，就会吸引一大片女性的目光——尤其是因为过于强悍，十分愁嫁的女骑士们。
    而南希外貌不用说了，一等一的美人，性格也是一个非常讨人喜欢的女孩，某人就经常被她拍马屁拍的哈哈大笑。
    两个人相对沉默，一个傻乎乎站着，一个闷头吃着，空气里充斥着谜一样的情愫，仿佛连光线都变成了甜蜜的粉红色。
    似乎因为过于专注，又或者是羞于承认，他们下意识都忽略了身边发生的事情。
    “……”
    亚雷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条浮木上，将自己气息和存在感降到零，慢慢的从他们身边滑过，身旁是两名正在海上努力练习站立法的小徒弟。
    三人以一种夜间猫头鹰般犀利的目光，直勾勾盯着礁石上的二人，然后无声无息的顺着浪花离开。

 第871章 重生

    暴风雨过后，敦伦城的街道上人潮涌动。
    孑然一身的苏兰特着低头，她穿着贴身的黑色双排扣大衣，微卷的秀发束在脑后，一手压着同色的大檐帽，默默穿行在车水马龙中。
    这样的打扮，使这位前海将军看上去，完全是位时尚的都市丽人。
    她总是习惯性地低垂眼帘，好遮挡那对冰冷的瞳孔，而一旦她抬起眼帘，就不再是那个时髦、靓丽的都市丽人了，冰棱般的视线会将所过之处全都涂上寒霜。
    仇恨如同毒虫般蚕食着她的心智，疯狂的毒焰在压抑下愈演愈烈。归降于那位杀死海皇的凶手后，时间只不过流逝了短短十几天，对海魔女来说却是度日如年。
    然而这位前海将军最为痛恨的对象却不是那位总督，比起外部的敌人，内部叛徒的更为可恶。
    克里修拉——苏兰特每每想到这个残杀同僚时趾高气昂的嘴脸，就恨不得把他撕成碎片。
    而现在，是时候了。
    因为她发现这时间以来，居然没有一个人监视自己，没有一个人限制自己的自由。对待这样一个胸怀异心的归降者，那位总督也不知道是大度，还是愚蠢。
    海魔女抬起头，视线如刀，注视着城市最繁华小区的一栋别墅，身影瞬间模糊，转眼就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人群里。
    这是一栋奢华的新式别墅，有着宽阔的庭院、前厅、大厅和后面的祈祷堂，结构精美，布景优雅大方。院落里灯柱上吊着的水晶灯泡，在苏兰特的眼中分外刺眼。
    她无声无息的隐入大厅，寒冷的气息，也随之渗入了别墅的每一个角落。
    真皮豪华的沙发，红木质地的大书架，墙上挂着巨幅的世界地图，熨烫整齐地军服挂在衣架上，还有蓊蓊郁郁的名贵盆栽摆在连廊和台阶旁。
    每多看一眼这里的奢华陈设，海魔女心中的恨就多一分，她很清楚，包括这栋别墅在内的所有东西，都是克里修拉用同僚的血液换取的。
    悄无声息的潜行到主卧室门前。
    苏兰特从怀里取出小巧的金色竖琴，纤长白皙的手指拂过琴弦，空间中顿时荡漾起了一串流畅的音节。
    随着她的手指弹点，怒火和压抑全都倾注入音符，化为实质的能量，盛大的风暴瞬间撕碎卧室房门：
    “叛徒，你的报应来了！”
    轰——！
    雪花般飞散的门洞后，伫立着克里修拉波澜不惊的身影。
    “……”
    他穿着一身丝绸睡衣，站在纹理美观的大理石茶几边，手里持着一瓶高地威士忌，斟满高脚杯后，自己轻轻的抿了一口，然后朝对方举杯示意：
    “我知道你会来的。”
    “这么说你早已经做好去死的准备了？”
    苏兰特的发丝在风中飞扬，宛如魔女，手指再度疾点，音符化为无数金色的线条密布虚空，瞬间将昔日的海皇子克里修拉笼罩在内。
    锵——！
    就在这时，空间里忽然一声剑鸣迸发。
    无数条锋锐的线形剑光从克里修拉身后激荡而起，轰然倾泻，如同一张细密的金色巨网，迎向音符，电光火石间风暴般的音符被剑光撕纸一般撕碎。
    “……”
    卡拉如同浮影一般，从克里修拉身后走出来，雕塑般站在一边。
    “换而言之，总督阁下更知道你会来。”海皇子姗姗来迟的话语，此刻才进入了苏兰特的耳膜。
    “你们监视我？”
    海魔女惊出一声冷汗。
    “你的复仇对象只有两个，除了克里修拉就是总督本人，我们只需要注意这边即可。”
    卡拉侧脸转身，背对着落地窗投下的阴影面逐渐扩大，将对方笼罩在内：
    “没有监控，没有人身限制，我们给予了你们最大的自由和宽容，而你海魔女苏兰特，辜负了总督的美意。乖乖束手就擒吧，缺少鳞衣护体，你不是我的一合之敌。”
    “狂妄！就算是当初的海龙，也不敢对我这么说话。”
    海魔颊间升起羞怒的酡红，手指疾点，勾勒出急促的音符。虚空瞬间生出无数黑色幽影，它们就像是黑暗凝结出来似的，忽然就出现在虚空中，挥舞着漆黑的、枯瘦的、魔爪般的手，密不透风的笼向二人。
    “自讨苦吃。”
    卡拉面色一沉，左手瞬间化为掌刀，挥臂斜劈。
    搜——！
    无数金色的线形剑光骤然激射，如同雨点一般，嗖嗖嗖的不断打落空气中的幽影，每一道剑光都犹如实质的刀锋，在虚空中留下清晰的划痕。
    扑灭幽影后，剑光甚至咬着海魔女的身影紧追不舍，在别墅各个角落留下数不清的破洞。
    “呵呵……”
    苏兰特脸上泛起妖冶的笑容，轻松回避，身影如梭般游荡在剑光之中，手指勾弹，一道道月牙般的光芒飞射而出，朝着四周飚射。看似毫无规律的光芒却极具洞穿力，所有碰到的剑光都会瞬间湮灭成冲击波，一瞬间将别墅冲炸的一片狼藉。
    “……”
    在这过程中，卡拉眼神依旧冷静，只是放平了左臂，原本平凡无奇的动作，空气中却传出了细细的剑刃出鞘声。
    “你有没有看到过……”
    他静静的看着对方，眼中倒映着光芒，像是燃烧的剑。
    “圣剑出鞘的光芒？”
    锵——！
    空间里的光线一暗，瞬间被金色的光填满，就像是圣剑出鞘一瞬间那无暇的光辉，无坚不摧，扫向虚空。
    刺眼的金光席卷而出，留下一道扇形的虚空波纹，瞬间在淹没了海魔女的身影。
    光芒消散后，剑光正面的整个别墅都一分为二，断口平整，建筑体的上半部分倾斜着滑向庭院，激起漫天烟尘。
    克里修拉从废墟中捞起不省人事的海魔女，走到卡拉身边。
    “我们走。”
    他看了一眼昔日的海将军，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即将膨胀的尘土里。
    ……
    当苏兰特醒来的时候，自己正坐在总督府的办公室里，身上没有束缚，眼前没有别人，只有那位深不可测的总督，平静的站在她面前。
    “你怕死吗？”亚雷冷漠地问。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海魔女冷眼看看他，四目交接，仿佛剑锋相对。
    “要杀就杀，废话什么？”她强自嘴硬。
    “很好，那就玩个游戏，一个关于人生的游戏。”
    黑发骑士眼中亮起两重圆环，光线分散退却，灰黑的浑浊领域封闭住空间，将二人笼罩在内。
    稍一接触对方的眼睛，她陡然感觉浑身一震。
    一股炽热，强横，霸道到无边无际的恐怖意志涌入脑海，只是一扫，就生出无与伦比的吸力，将自己凌空摄起，丢进了一处混沌的空间当中。
    苏兰特感觉自己正在坠向无边黑暗的地狱。
    没有声音，没有光感，没有气味，没有触觉，意识……失重了。
    不知过了多久，海魔女忽然‘醒’来，如梦似幻的景象在她眼前跃动。
    她看到了幼年的自己，正在抚着竖琴勤练不辍的练习，和小伙伴一切玩耍，无忧无虑的向父母撒娇，为了一小块蛋糕幸福不已。
    看着幼年童稚的自己，她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接着画面一转，苏兰特长大了，遇到了授业导师，帅气的前辈、亲昵的闺蜜、争锋吃醋的同期姐妹，都出现在她的人身当中。失败、气馁、成功、喜悦。看着当年的自己，无数种滋味从心中浮起，跟着画面一同泛滥。
    接着，苏兰特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家庭的温馨，亲人的祝福，暗恋的帅哥，毫无底气的强大自信与令人咋舌的宣言，火热的激情在最好的年纪绽放。目睹自己将对手一个个打到，获得无数美誉，旁观者羡艳的眼神中飘飘欲仙——海魔女为这时的自己感到害臊。
    到这时，画面才转到她正式成为海将军的片段，出乎意料的短暂，搜捕有资质的少女献祭，寻找遗落的宝物，不停的杀戮……还有就是冰冷寂静的擎海柱。
    海魔女静静的看着这一切，迷茫了，这时她才发现，原来成为海将军的日子，不过是自己人生的一个小片段。
    最后，画面静止，还原为无边的黑暗。
    她缓缓漂浮着，在无边的黑暗里不停下落。
    时间不断流逝，像是一根无止境的线一样拉长，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崩断。未知的恐惧和黑暗中，海魔女突然发现自己曾经的人生如此美好，即便是最痛苦的日子，和现在的死寂相比，也犹如蜜糖般的甜蜜。
    我不想死！
    我想重生！
    我要活下去，为了自己！
    咔嚓——！
    一团白光从眼前展开，海魔女如同溺水的人一般惊醒，大口大口的呼吸，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一张英俊冷硬的脸。
    “自己的一生远比你想象的美好，不是么？”
    亚雷转过头，背对着她，视线从窗户里望了出去：
    “我也曾经被仇恨蒙蔽过心智，眼中的一切都没有光彩，拒绝接受战友死去独自苟活的现实。直到一位天使出现在我面前，她的眼睛里，到处都是的光彩，生命充满了亮点……是她教会了我什么才是真正的坚强。
    人生的每个时间段里，都有自己最珍惜的东西，然而人们总是纠结于过去的美好，善于忘记现在。往往只有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候，从一条线的维度上，他们才能看清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苏兰特，你要记住，你不是海底遗民，你原来的人生更加美好。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珍惜现在的一切，重新回到自己的轨迹。”
    长久的寂静，寂静中大滴大滴的泪珠落在地板上摔碎，办公室内渐渐响起海魔女的抽泣声，越来越清晰，最终变成了嚎啕大哭。
    黑发骑士知道，这是解脱的哭声，重生的哭声，喜悦的哭声。

 第872章 时逆

    夜色深沉，月亮高悬天幕，看上去远远的只有珍珠大小，洒下淡白的银纱。呼啸的气流从高空掠向街道，马路两旁的林荫带风被吹得微微摇摆。
    “……”
    亚雷一个人坐在窗边，从窗户里望出去，窗外，一排排防雨的尖斜屋顶和哨塔矗立在黑沉的天空之下，寂静的仿佛整个城市都已经睡去。风不断卷起地面的树叶杂物等，在火山石地面上翻滚，出嘶嘶摩擦声。更是反衬更加寂静。
    降服海魔女之后，剩下的最后一名海将军，魔鬼鱼艾尔扎克，已经不足为患。
    这个人复仇的执念并不深，众人不降，他也不降。可看到苏兰特松了口之后，立马就就顺水推舟放弃的放弃了坚持。换而言之，这名海将军是一个缺少主见，善于受人驱使的角色。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关于深海意志势力的残留问题，已经是得到了基本的解决。
    现在，黑发骑士将更多的精力，用在了自己身上。
    不管是皇帝那边的情报，还是他自己的渠道，关于时之刃的消息都迟迟没有传来。加上本身的实力趋于停滞，让亚雷独自一个人的时候，偶尔会觉得心烦意造。
    “你……有……心事。”
    一个略微干涩清甜女声，断断续续传入了他的耳朵。
    “嗯？”
    黑发骑士回身一看，身着蕾丝镶边的黑白长裙，坐在自己办公桌上的人偶居然抬着头，面朝着窗户说话了——这是她第一主动和自己搭话。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他不知道第几次问道。
    “我是梅莉……无所不能的女巫……等价交换……一个愿望换一个愿望……”
    就着窗外照进的微光，人偶娃娃的美带着某种虚幻的特质，如同阳光下五彩缤纷的泡沫。柔软细长的金色卷发荧荧发亮，发间点缀着细细的发绳和流苏坠子，瞳孔倒映着对方的身影，忽明忽暗的闪烁光芒。
    “你的主人也没这么大本事吧？告诉我，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亚雷走到人偶旁，捏起一缕发丝，玩味的看着她。
    “我没有主人……能……实现你的愿望。”
    精致的人偶娃娃一动不动，眼睛出神的盯着他，干涩的女音从虚空中响起。
    “是么？”
    黑发骑士想了想，放下她的那缕发丝，信口说道：
    “那就让我体验体验时间停止的感觉吧。”
    “交易成立。”
    人偶娃娃终于完整的说出了一段话，眼中的光芒也恒定下来，接着报出了一连串古怪的名词：
    “一百年的枯草灰、花楸月根茎的粉末、千年梣树月的树芯、不见光的赤杨月叶片、双生冬青树的枝丫……美人鱼的眼泪和山毛榉酿的蜜……年长黄金树蛙的毒液……”
    说完，她便耷拉下脑袋，像是耗尽能量的魔石一样，失去了力量。
    亚雷听着头大如斗，勉强记在脑子里，虽然知道梅莉短时间内不会回答自己，还是忍不住问道：
    “这些都是什么鬼东西？”
    ……
    当晚，黑发骑士将梅莉对自己说的词汇纪录下来，仔细阅读后，发现这似乎是一种魔药的药方，所有材料都是非常且罕见的药物。
    他对这些玩意一窍不通。
    思考了那么几秒后，亚雷叫醒了一名值班的侍从，让他连夜去高卢，花重金聘请一名精通魔药学的妖精博士过来。
    专业的事情，就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吧，反正这点钱对自己来说九牛一毛。黑发骑士只是很想知道，梅莉给自己的药方，到底是什么东西。
    翌日傍晚，总督府办公室。
    “一百年的枯草灰、花楸月根茎的粉末……年长黄金树蛙的毒液……”
    一名带着老花镜的老绅士，仔细阅读着纸条上的内容，几只小褐妖趴在他的肩膀上，好奇的看着那些文字，不时彼此叽叽咕咕的交流一两句。
    过了几分钟，妖精博士摘下老花镜，微微欠身，略带迟疑的说道：
    “尊敬的总督阁下，这些魔药的药理我都清楚，大部分都能用作补品，但是最后加入了年长黄金树蛙的毒液……整个药方的性质就变了，更像是一种恶毒的诅咒……”
    “诅咒？”
    亚雷神色一沉，露出了半信半疑的表情，他不相信埃琳娜制作的梅莉会害自己。
    “在下可以保证！”
    老绅士见他面色不善，额头立马沁出汗滴，连忙解释道：
    “黄金树蛙是南荒之地的一种罕见魔物，当地土著将它称为时逆，因为这种魔物的毒液极为神奇，可以使受害者产生时差症状。
    中毒后的症状，简单来说，就是感觉自己时间流逝的速度比别人快一秒。
    而最年长的黄金树蛙，毒液甚至可以使受害者的时差感达到一比一百。也就是说，他看到的、嗅到的、感觉到的所有景物，速度都会被百倍放缓，偏偏本身的速度不变。这种状态的受害者会与一切格格不入，过不了多久，就会因为孤独和寂寞，悲惨的死去。”
    “时差症……”
    黑发骑士咀嚼着妖精博士的话，再联想到那天晚上自己对梅莉提的戏言，脸色渐渐缓和。
    “正是如此！”
    老年绅士用力的点点头，笃定的说道：
    “我能断定，这些药材都能放大黄金树蛙毒液的效用，说不定……能让饮用者的时感趋于停滞……简直是世界上最恶毒的诅咒！”
    “那还等什么？快给我做出来！”亚雷兴奋的拍案而起。
    “啊！？”
    妖精博士顿时汗如雨下，脸色煞白，全身像是筛糠般哆嗦起来。
    瞬间脑补出一个堪比纸牌屋的政治斗争剧，眼前这位总督冷笑将魔药藏在政敌的枕头里，让其在永远的孤独中痛苦死去。而自己将永远被强留在对方身边，方便随时调遣，稍有不服，就会被残忍杀害。
    难道自己真要为虎作伥，做一个满手鲜血，随时会被抛弃的棋子，过上走进政治漩涡中心，朝不保夕的生活？
    “可、可是我不会啊……”老绅士尝试着拒绝，心里还有点小期待。
    “哦，那算了。”
    “啊……啊！？”
    妖精博士整个人愣住了——想象中的狂风暴雨、威逼利诱呢。
    将某个看似罹患老年痴呆的妖精博士送走后，黑发骑士立刻命人采购药方上的材料，同时找来卡拉，让他利用鹰身女妖散布消息，凡事找到这些魔药的魔怪，自己重重有赏。

 第873章 第四条线

    数日后，一个罕见的大晴天。
    夜空明净如洗，没有半丝云雾，所有人都能够抬头看到天空之上闪耀的星辰。
    亚雷将梅莉要求的所有材料都找齐，然后一股脑堆在她面前，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暗中打探药方里魔咒的消息。结果得知这种禁忌魔咒早年就被帝国永久封印，很多妖精博士和法师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形，即便是有药方，也没本事炼制。
    以黑发骑士目前的地位，通过正规渠道获得不是不可能，但是手续太多，而且容易暴露梅莉。
    虽然除他本人以外，没人知道埃琳娜和梅莉的关系，但为了保险起见，自己身边出现一个会巫女法术的人偶娃娃，这种事还是越少有人知道越好。
    于是，亚雷最终还是回到问题的源头，看看梅莉能不能处理自己罗列的药方。
    “我……要新的衣服……和鞋子。”
    人偶娃娃耷拉着脑袋，看也不看桌上昂贵的材料，反而提出了一个自己的要求。
    “什么？”
    “一个愿望……换取一个愿望……”梅莉说完这句话，便不再支声。
    “也好。”
    黑发骑士欣然应允，他堂堂一个帝国总督，每天晚上都要和一个漂亮的人偶娃娃偷偷交流，这种事不管怎么说都有点变扭。万一让别人知道，还以为自己有什么奇怪癖好呢。
    一个小时候后。
    一副正常人六分之一大小的覆面式金属盔甲，腰间挂剑，手持重型骑士枪，表面泛着星辰和银月的冷光，以笔挺的站姿屹立在办公桌上。
    亚雷扶起铠甲的封闭式面甲，露出梅莉面无表情的小脸，便“哐当”一声放下：
    “怎么样，纯手工制作，由我独自一人完成。盔甲的封闭性和隐匿性都非常棒，头盔上还能加锁，这样一来，你就更加安全了。”
    “……”
    梅莉罕见的歪了歪头，瞳孔里的光频繁闪烁，似乎在考虑铠甲算不算衣服，交易是不是成立的问题。
    沉默了几秒后，她似乎是接受了这个设定，唇瓣张阖，周围泛起一圈圈波动扩散的淡淡针刺形白色光晕。
    空气里的光芒如同彩带般汇聚而来，形成一团白光，像是气泡一样浮动，接着显现出钟表一样图形，时针、秒针、分针都指在零点的位置。
    桌面上堆积的魔药这时全都悬浮起来，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精密调配，以至于正常人看来，就是一团团异色的线条在空中飞舞。
    钟表的指针也随之移动，起初还是正常的时间，接着越来越快，当所有魔药都聚集成一团黑色卵状物之后。秒针已经快的几乎看不清形体，分针飞一般的转圈，时针以秒针的速度滴滴移动。
    黑发骑士耐心的坐在椅子上等待，从晚上七点多，一直等到了零点，那枚黑色的卵状物才“啪叽”一声掉到了桌面上。
    “完成了么？”
    亚雷看了一眼梅莉，意料中的没有回应。
    人偶娃娃似乎消耗非常大，眼神空洞，唇色泛白，精致无暇的脸上隐约透出一丝疲惫。
    黑发骑士伸手将黑卵抓在手里，正愁着怎么用，忽然卵壳裂开，钻出一条通体漆黑的小蛇，像箭一样狠狠咬向他的手指。
    这种速度对亚雷来说，和蜗牛爬没有区别，如果有心闪避，那条小蛇一千年也追不上。他坐在原地一动不动，那条小蛇费劲的啃着手指，半天居然不见一点咬痕。
    等了一会儿，黑发骑士没有半点感觉，才意识到，似乎要让咒蛇入侵身体才能引发魔咒。然而……看着小蛇半天啃不动手指的挫样，亚雷都替它觉得羞耻，于是伸手捞起咒蛇，往嘴巴里一丢，直接嚼碎咽了下去。
    顿时一股冰冷的寒气从胃部窜起来，黑发骑士正满心期待，生命之火同时自动启动，只是轻轻一压，就将其裹成一团无害的球，随时能排出体外。
    亚雷再度对这个魔咒感到失望，强行压下自动护体的生命之火，任由那团寒气散成无数细流渗入四肢百骸。
    结果废柴的魔咒还是不行，八项极限练成的身体太强，不管寒气如何肆虐一直巍然不动，甚至于强大的细胞意识短时间内几乎能将其同化。
    世间一等一的恶毒魔咒居然如此窝囊！？
    黑发骑士鄙视之余，不得不强行利用细胞意识反向吸收，慢慢将魔咒引入体内，在这过程中，他才有了一点诅咒缠身的感觉。
    为了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身中魔咒，亚雷走到办公室的等身镜前，看着眼睛，发现瞳孔深处的双绞线形蛇鳞痕之后，才彻底的安下心。
    终于中毒了！
    他有种举手欢呼的冲动。
    就在黑发骑士准备灌几桶医用酒精，加速魔咒爆发时，他忽然感到四周安静下来，夜间街道上叫卖声陡然变调，就像是一根线，无止境的伸长。
    接着，这无止拉长的声音就像是被揉碎了一般，在耳边形成不规则的鸣叫，并且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已经听不到声音了。
    空间变得极度安静，所有的画面都趋于静止，
    亚雷意识到自己身上魔咒终于爆发，并且惊讶于一直表现废柴的魔咒爆发起来居然如此凌厉，居然另他也觉得淬不及防——颇有种“莫欺少年穷”的感觉。
    实际上，这种名为“永恒放逐”魔咒，爆发起来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第一段爆发只是三倍时差，接着以次方级增加，到最后的第九阶段，才能让人进入一种接近绝对静止的状态里。
    这期间，一旦中咒者激烈抵抗，那么魔咒就会越阶爆发，防止其还未受够折磨就自杀。从三倍到接近两万倍的时差，这其中无止境的绝望等待，才是魔咒最残酷的一面。
    然而这一次，它遇到了千年之后抗性强到离谱的某人，在其身体强大的抵抗之下（其实已经削到极限了），一股脑被消耗掉了八个阶段，直接跳到最后的“永恒”。
    黑发骑士体验着“永恒放逐”动弹不得的感觉，并不感到恐惧，因为得到塑造完美之躯的过程更危险。而且，即便现在魔咒缠身，他依然能感觉到，其咒力正在飞速消耗，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他看到一粒静止不动的灰尘悬浮在空间当中，集中意识的瞬间，居然依稀看到了许多不规则闪跃的线条。
    这是怎么回事？
    亚雷仔细观察着那粒仿佛嵌在透明琥珀里的灰尘，但是始终再没有出现刚刚的感觉，就他以为是幻觉，准备感受其他细节的时候，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许久未使用的能力。
    黑暗世界！
    黑发骑士将意识集中起来，自我感知的时间流速再度暴增，从一万九千六百八十三倍再度往上翻，而这一次叠加，造成了质的改变。
    眼前的世界，已经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无数个立体空间组成亚雷感知到的一切，熟悉的每一样东西都变了形，他看到那粒灰尘的表皮，同时也看到其内部的结构纹理，不仅如此，它模糊的移动轨迹、从哪里来、即将落在哪里，一切尽在眼前。
    就像是人看一张平面的画，画面上的所有细节都在自己眼里。
    而现在的黑发骑士观察这粒灰尘，不仅仅能同时观察它的表面和内在，其在各个层次上的一切，都暴露在自己的“视野”里，原来封闭和被遮挡的一切都平行并列出来。
    在自身时感的速度快到周围一切接近“静止”的视野里，长、宽、高组成的世界被颠覆了，第四条轴“时间”插入其中，以多出一条的线形式将“世界”驳结，显示成无数个立体的空间。
    总督府办公室存在的一切景物，都在这些立体空间里无限重复，在以往“世界”不存在的方向（时间）上被无限复制。
    在这无穷层次的暴露并列中，便显露出无限的细节。
    黑发骑士尝试着用感知观察自己，结果发现，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像是在无数个六面体的镜子里观察无数个自己。
    在这无数个“六面体”的镜子里，自己的外部和内部，肌肉、心脏、血管所有的一切，都纤毫毕现的同时呈现在自己面前。
    此时此刻，他真正才明白，为什么完美之躯需要在时间静止的环境下塑造。
    因为只有在这个环境中，所有一切才会精细入微的同时并列，才能最均衡的保持身体外部和内部的强化，将犯错的几率降到最低。
    同时，亚雷发现，在他现在感知的世界里，“长”“宽”“高”无比清晰，但是另一条最重要的线“时间”却非常模糊，以至于时间线上的事物都显得模糊不定——越复杂东西，就越模糊。
    他意识到，这是因为自己的感知被加速到极限，显得周围的世界相对静止，而不是真正的静止时间。
    接着，黑发骑士感到那粒灰尘开始微微移动，无数个立体的空间同时消散，耳边响起颗粒状的鸣叫声，接着连成一条线，恢复成商贩的叫卖声。
    时间，恢复了正常。
    同时，亚雷感觉到一种极其疲惫的虚弱感，从精神层面狂涌着袭来，让他昏昏欲睡。

 第874章 原始龙身（一）

    等亚雷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正躺在总督府卧室的床榻上，身上只有衬衫和短裤，胸前的纽扣被解开了一颗，阳光照在肌肤上有些暖洋洋的触感。
    时钟上的时间指在正午时分，大太阳当空火辣辣的照射着，是个罕见的艳阳天。凯尔特居然有连续两天的大晴天，看来今年的秋天肯定会丰收——他如此想到。
    此时夏琳坐在落地窗边，垂下的短发半掩娇靥，正在低头翻阅一本棕皮厚书，白皙的长腿直接搁在窗台上，肌肤在阳光的照射下，蒙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阿尔托莉雅则是一个待在地板上，抱着和她差不多个头的皮球翻跟头，翻一会儿就自己爬到饼干盒旁边里拿零食吃，吃完了又爬上了跳跳床，开始进一步的闹腾。
    “我竟然睡着了？”
    黑发骑士诧异的挺起上身，然后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自他练成八项极限之后，精力已经强的不需要休眠，几个月来眼睛没合一次，照样不会疲倦。但是昨天……见识到第四个世界之后，精力居然消耗的这么大。
    “是啊，我昨天去找你的时候，你这家伙正不省人事的趴在办公桌上睡觉。搬起来又重又硬，真是麻烦死了。”绿发少女眼眸盯在书页上，一种慵懒中夹着抱怨的口吻说道。
    “居然劳烦你亲自把我背到卧室。”
    黑发骑士闪身出现在夏琳身后，从身后搂住她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在那张精致可口的侧脸上亲了一口：
    “我真是罪无可恕啊。”
    “你知道就好！”
    夏琳脸蛋上浮起红霞，伸出爪子朝身后挠了一记，心满意足的抓出了五条电火花后，立马卸去淑女的伪装，挑起眉毛露出疑神疑鬼的表情：
    “你怎么会累成那副样子，到现在才恢复意识，是不是背着我乱搞了？”
    “我得搞多少人才能累成那样……”
    亚雷松开绿发少女的纤腰，从上面轻轻敲了敲她的脑壳：
    “不要整天胡思乱想，昨天我只是在研习完美之躯的时候，感觉到了一个新的世界，精神消耗过度才会那样。”
    “新的世界？”
    夏琳偏着头，好奇的竖起了耳朵，像一只看到毛线团的猫。
    “简单的说吧。”
    黑发骑士将手指点在她怀里的书页上，忽略掉和梅莉相关的一切事，直接说道：“你看这张纸，假设它的厚度是零，那么这张纸上的所有一切，是不是都暴露在我们眼前。”
    “是啊。”绿发少女用力点头。
    “那么我昨天阴差阳错接触到的世界，和我们所在的世界相比，就相当于我们和纸的关系。从那个世界来看，我们的外表内在，都并列暴露在它面前……如果说长、宽、高组成了我们的世界，那么这个世界里就多出了一条名为时间的线，所以我将它称为——第四世界。”
    亚雷耐心的跟她解释，原本已经做好了对方把自己这段话当成胡扯的准备，结果夏琳脸上居然出现了理解的表情，还轻轻的吐出了两个音节：
    “幽界。”
    “什么！？”这回轮到他竖起耳朵了。
    “我是说，你口中的这个世界，和爷爷以前说过的幽界，非常接近。”绿发少女拧紧眉梢，一脸认真的说道。
    “幽界……幽界不就是真身所在的地方么。”黑发骑士隐隐感觉自己发现了某种极其重要的东西。
    “是啊，爷爷说在那里，一切都会变形，变成我们根本无法理解的东西，历史都是在同一个时间同一地点发生的。他也只有在转生的时候，接触到过幽界，然后便接引到天罚神的力量。”
    夏琳说完后，眼眸闪烁，担忧的看着他：
    “虽然不知道你怎么会突然接触到幽界，但你一定要小心，爷爷说那里是骑士力量的源头，也是最危险的地方。终焉骑士转生接触到幽界，都是在多重保护下进行的，过程非常凶险。”
    亚雷听了之后沉默下来，片刻之后，平静的说道：
    “我明白……可那里藏着完美之躯的秘密。”
    绿发少女闻言低下头，也不再说话，她知道完美之躯对黑发骑士而言，分量大到什么程度。
    ……
    晚上，亚雷找到梅莉，要求她为自己下一次“永恒放逐”的魔咒。
    不过玩偶娃娃却以力量不足为由，拒绝了他的要求，并且告诉黑发骑士，目前只有大量七色花的花瓣，才能为自己恢复法力。
    七色花这种东西，亚雷是知道的，因为其本身能贮蓄洁净魔力的性质，经常被一些有法力的妖精当成住所使用。因此看不到妖精的凡人，经常会错把它当成能实现愿望的花，而实际上实现他们愿望的是妖精，不是花本身。
    这种花对法师来说，是重要的炼金材料，价格昂贵，不过幸运的是，目前可以人工培育。
    能够买得到的东西，对黑发骑士来说都不是难弄到的东西，直接签下一道命令，很快，一整车七色花，就被装船运到了凯尔特总督府。
    把梅莉塞在七色花的花瓣里，泡了三天以后，她才开始有了反应，也按照亚雷的要求，再一次施展了“永恒放逐”。
    知道观测幽界可能存在危险后，为了避免伤害他人，黑发骑士便带着魔咒卵找到一处密林停下，才捏碎卵壳将咒蛇一口吞下。
    “只要能练成完美之躯，完成卡斯珀老师的理想，再多风险，我也必须承受。”亚雷嚼碎黑蛇，让咒力从体内扩散。
    刹那间，整个密林陡然一黑，所有的一切事物全部都凝固起来，完全静止。
    半空中飘散的落叶，点点细微浮动的蒲公英。
    刚刚被风吹起还没落下的衣角，枝杈上纵身捕虫的鸟，一滴还未凝固慢慢滑下的树脂。所有的一切，全部都如同被按下暂停键，全部凝固静止下来。
    所有声音断裂成细碎的鸣叫，迅速消失不见，整个世界也碎成无数线条，以无数立体空间并列的形式，重新展现在他眼前。
    “如果说我看到的第四世界，真是夏琳所说的幽界，那么……出来吧。”
    亚雷将意识集中到自己的星门，慢慢引出本该在意识深处的转生之卵，将其凝聚到他现在所观察到的第四世界中。
    魔神之卵在他的意识中，本该是一枚表面纵横交叠着恐惧魔王脸孔的黑卵。
    而随着黑发骑士将其投影第四世界后，伴随一种难以言表的空旷感，整个第四世界居然出现了动荡的感觉。
    第四世界中，无数个并列呈现的转生之卵，居然以无数个立体空间形成一个扭曲旋转的蛇形影像。他能认出来蛇尾处是自己，蛇的中心部分，是恐惧魔王不同形态的魔体，有大有小，甚至有接近女性的一具。
    而在最深处……蛇的头部……
    那里有一种极度宽阔的纵深感，亚雷看不清任何东西，但是空间当中有一股莫名的压力，让他心头有些喘不过气来，仿佛随时都会窒息死亡。
    “转生之卵对这里有所反应，那么第四世界果然就是幽界……既然已经完成验证，还是快点收起转生之卵吧。”
    就在他准备收回转生之卵时，一股庞大的力量陡然从幽界中蔓延而出。
    无数立体空间并列形成的“大蛇”轰然变化，炽烈的光芒从中涌现，同时生出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拉扯柱黑发骑士的意识，强迫他继续注视下去。
    嗡——！
    蓦地一阵巨大轰鸣声，从意识深处传来。
    爆炸的光芒深处，无数个并列的竖形瞳孔依次张开，整个第四世界渗出刺眼的血色，每一寸空间都仿佛被鲜血染红。
    无数个哀嚎的龙吼陡然从空间中响起，“世界”被蛮横的挤开，一头庞大到看不见尽头的恐怖怪物，伴随着起彼伏的轰鸣，从蛇尾的部位钻了出来。
    这是一条上抵星辰，下及深渊，庞大无法形容的暗黑魔龙，颈部生长着七只大小不一的狰狞龙首，其中一只龙首拥有实体，其余都是断肢上重生的影像。
    无数罪恶燃烧的毒火凝聚成它的眼睛，暗黑与邪恶糅合交叠成一片片硕大的鳞片，表面流转着漩涡般漆黑深沉的光。恐怖身躯在虚空中无止境的蔓延，一直伸展到无尽的黑暗中。
    彼此视线相对的一瞬间，无法形容的灼热和负面意识宛如潮水一般灌入了亚雷的眼瞳，恐惧、毁灭、憎恨、谎言、苦闷、痛苦、罪恶、无穷量的黑暗情绪淹没了他的意识。
    “啊啊啊啊！”
    黑发骑士猛地抱住了头，眼睛嘴巴鼻孔耳朵，全部喷射出血一般的火焰。
    无数的血管在脸上疯狂扭曲浮动，肌肉骨骼充气一般的增长膨胀，背脊上生出一排尖锐倒刺，无数枚细密漆黑鳞甲挤破皮肤，使他迅速脱去人形。
    浓郁到几乎结晶的血色，覆盖了整个密林。
    砰——！
    血光瞬间炸开，其中狂涌出巨量的黑暗能量，七首魔龙扬天长嘶的虚影拔地而起，四周无形波动怒海狂涛般扩散。
    整个密林瞬间夷为平地，无数黑气翻滚将其笼罩，一扫之后，地面只剩下侵蚀融化的黑色陶状物。
    轰——！
    林海上空陡然黑下来，云层从四面八方蔓延过来，将整个天空彻底遮掩成一片漆黑。大地仿佛灭世一般，裂开无数深渊一样的口子，黑色的闪电不断扫荡扑腾。
    “你休想！”
    “休想！”
    “我才是身体的主人！”
    无数咆哮轰鸣声扩散的血光深处，七首魔龙的身体变幻不定，一会儿缩小成黑发黑眼的人体，一会儿全身生长出鳞甲倒刺，一会儿又膨胀恢复成龙形。
    “啊啊啊啊啊！”
    巨大的咆哮声中，七首魔龙几度变化，最终在一声长鸣中坍塌崩溃，收缩恢复成满身血焰的人形。整个身体砸在地面上，双手如同重锤一般，将地面砸的下陷坍塌。
    痛！
    从未有过的痛！
    无止境仿佛永恒般绝望的痛！
    亚雷疯狂的吼叫着，声音被雷霆震响完全覆盖，双拳不断锤击地面，全身的肌肉都在疯狂抽搐扭曲，汗一渗出体外就被魔火烧成蒸汽。
    他从未感觉过如此残酷的痛苦，就是初入神化时被幻境折磨数年的酷刑，也比不上着魔火焚身痛苦的百分之一。
    生不如死！
    黑发骑士能感觉到，自己每一个细胞，都在魔火的烧灼中痛苦哀嚎。同时，七种不同的黑暗情绪还如同潮水般冲刷他的意志，试图让七首魔龙借体重生。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大地的震颤愈来愈频繁，亚雷已经没办法更好宣泄痛苦，只能通过思考转移注意力。
    “夏琳说的没错……我所看到的第四世界，果然就是幽界，它存在于更高的层次，只有在时间接近停滞的状态才能观测。
    原来如此……幽界的时间只是一条轴、一根线，没有任何意义，所以诞生和消亡也可以同时并列，或者说……跻身于第四世界的强大存在，已经不存在诞生和消亡的概念，这就是一切时空永恒不灭的秘密吗！？”
    “所以……我所观测到的魔龙，就是恐惧之王最初的原型！或者说它的本来面目，其实是这头魔龙的其中一颗首级？”
    极度的痛苦中，黑发骑士的精神也极度集中，很快想清楚了自己遭遇的一切。最后，他双拳狠狠锤向地面，方圆近千码的大地整个一下颠簸，自下而上的翻覆过来。
    烟尘之中，亚雷的瞳孔亮起两道血光，照的空间仿佛被鲜血染红一般。
    “七魔一体……原始龙身！”
    他咬紧牙关，闷吼着吐出一段音节。

 第875章 原始龙身（二）

    无止境的疼痛仿佛无数钢针，不断刺穿亚雷的灵魂，数十次濒临极限的体验，使他的意志如悬丝般危险、随时可能断裂。
    黑发骑士维持着摇摇欲坠的理智，压下了数次自杀的念头，咬紧牙关苦苦支撑。时间漫长的仿佛度过了一个世纪，魔火烧灼的痛苦，忽然消失不见。
    短暂的失神后，亚雷迅速清醒了过来。
    “……”
    他定下心神，想从深陷的地下爬起来，微微使劲，顿时狂暴炽热的强大力量从四肢百骸间狂涌而出，几乎将身体撑爆。
    叮——叮——叮！
    锋利的骨刺突出身体表面，黑色的鱗片响亮地扣合起来，如同装甲一般向上蔓延，沿着脚踝、小腿，膝盖、大腿，小腹，胸口，一直到面部。
    于此同时，肌肉骨骼也开始生长变形，发出冰川开裂般的声音，如同浇筑的堤坝一样层层拔高，将他撑成了一个身高超过九英尺的巨人。
    呲——！
    亚雷猛地昂起头，全身骨骼爆出淸脆的响声，巨大的冠状骨刺突破头颅，细密的黑色电流从虚空中流窜而起。
    “……”
    黑发骑士抬起自己长着利爪的手，朝胸口望去，漆黑倾斜的盾型外骨骼护在胸前，双肩、小臂、小腿、两腿之间全都覆盖着类似的外骨骼。除此以外的部位被鳞片占据，纹理精密、质地强韧，关节处则是生长着刀锋般的倒刺。
    “原始龙身在我的身体里留下了辐射烙印，蕴含的强化要素也进入了细胞，在八项极限的基础上，能级终于突破了一万度……”
    亚雷自言自语的诉说着，语气完全没有一丝喜悦，反而像是触动了某种禁忌的机关，狰狞的竖瞳里满是警惕。
    本体在转生之前先一步铸成神躯，在整个帝国的历史上前所未有，但这实际上并非什么好事。神躯和神格相结合，即是真身状态，没有人神压制的境界，长时间处于这种状态，迟早会失去自我。
    “无法压制住我的意志，却来了这一手。”
    黑发骑士竖瞳射出猩红的视线，口中狰狞锋利的犬齿咯咯作响，整个身体在他的极力压制下，缓缓的收缩回原形，身影化为残影消失，离开了这片原本是密林的盆地。
    ……
    亚雷回到总督府，先是到起居室换了一身衣服，接着走到等身镜前，观察着自己，确定与以前别无二致后，才找来众人。
    当着他们的面，黑发骑士告诉了他们自己不慎接触了禁忌力量，身体处在一个接近失控的状态，需要时间调理。将所有事情交代清楚后，便独自一人来到格拉摩根。
    亚雷现在的能级太强，一旦接近，就会被格拉摩根放逐到荒野——这也是黑发骑士现在所需要的，如果再度发疯对伙伴出手，他将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
    格拉摩根，放逐之野。
    下午的夕阳金色中泛着丝丝红色，将所有绵延的丘陵染成一片金红，空气徜徉着嫩草发芽的清香。一座丘陵的顶端，厚实的草垫铺盖在地上，一个高大的人影走到草垫边，拨动了几下，便缓缓的坐在里面。
    “我现在是人神一体的境界，加上有灵魂物质化提供的无限精神力，只要没有巨大的情绪波动，就不会崩溃心灭。一定要耐心的等待，只要得到时之刃，成功铸就完美之躯，就能彻底消除隐患。”
    亚雷注视着周围平静的荒野，缓缓呼吸，让自己的精神融入周围的景色，归于宁静。
    他的呼吸渐渐均匀，与风声融在在一起，影子随着阳光的方向倾斜，渐渐拉长，最终融入了夜幕的黑暗。
    夜晚接近十一点的时候，黑发骑士猛地惊醒，脸上骤然窜起细密的链状闪电，炙热的魔焰从他四肢百骸间狂涌而出，瞬间将他烧成了一个火人。
    “啊啊啊啊啊！”
    狂暴的怒吼中，无数暗红色火焰伴随着负能量沸腾，迅速笼罩覆盖向四面八方，很快便将大半个丘陵彻底笼罩，形成一个浓缩的高温领域。
    “怎么回事？”
    “我明明压服了原始魔龙的意志，怎么会还受这魔火煅烧之苦？”
    “难道说……这是我排斥魔神之体的后遗症？”
    亚雷脸庞在火光中不断扭曲，耳畔仿佛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呢喃，带着无尽的诱惑，劝告他放弃抵抗，让身体彻底转化成原始龙身，这样就能获得永远的安宁和救赎。
    “过去我没有输给恐惧之王，今天我也不会输给你！”
    黑发骑士猛地张开双臂，眼中渗出黑色火焰，强行提起钢斗气，抗拒排斥魔火的侵蚀。源源不断的异色火焰疯狂以他为中心，从其身下朝四面蔓延喷涌。
    这场拉锯战从晚上十一点，持续到了凌晨一点，魔火就如同它不着痕迹的出现一样，忽然间凭空消失。
    第二天的夜晚，它又如约而来。
    ……
    一个星期后。
    亚雷坐在焦黑晶化的丘陵上，双目紧闭，神情冷硬，如同一座屹立已久的雕塑。如果有熟悉的人来仔细观察，就发现他这会儿就像是冰层下翻涌着岩浆的火山，随时可能爆发。
    黑发骑士身旁的虚空一阵扭曲，皲裂出微微泛黑的裂痕腔体，卡拉的身影，从外部走了进来。
    “头儿，你还好吧，大伙儿都很担心你。”
    “我很好。”
    黑发骑士睁开眼睛，看清他的模样后，又恢复了闭目养神的表情：
    “我有过吩咐，没有急事，不要接近这里。”
    “是时之刃的消息。”
    卡拉观察着他的表情，感觉到一股难以形容的暴戾气息，仿佛最狂暴的烈焰和硫磺，连忙说道：
    “贝弗利那边的消息，他通过调查，发现在六十年前，有人在马克穆克发现过使用时之刃的痕迹。”
    “六十年……他怎么不干脆查到一百二十年前？”亚雷脸上浮起一丝不耐烦。
    “很抱歉……我只是想告诉你事情的进展。”卡拉低下头，神色黯淡的说道。
    “不需要道歉，是我太焦躁了。”
    黑发骑士深吸一口气，睁开血红的眼睛，强迫自己冷静的说道：
    “能够查到六十年前的线索，至少是确定了大致范围，告诉贝弗利，他做的很好，我需要他进一步缩小范围。”
    “遵命。”
    卡拉抬起头，转身离开，忽然又扭头望向他：
    “头儿，你要保重，我们都在等你回来。”
    “放心吧。”
    亚雷目送着他消失在荒野中，垂下视线，目光中透着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虚弱：
    “我不会输……绝不会……”

 第876章 原始龙身（三）

    深夜，天幕顶端乌云翻涌，火山石堆砌的城市和郊外营地绽放着点点灯光，融在深沉神秘的黑暗里，暴风雨似乎随时都会来临。
    总督府的大厅内，卡拉、莉迪雅、克拉克、布鲁诺、洛洛、歌德三人一组，面北向南的坐在沙发里，他们目光两侧的座位上，分别是海将军、卫所的主要军督、以及情报部门的干部。
    “头儿已经离开三周了。”
    克拉克低着头，视线垂向地板上自己的倒影。
    “头儿对自身强度的磨练空前绝后，却也因为太过超前，触动了禁忌之力，现在每晚都要承受魔火灼身之苦。时之刃是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夏琳小姐的音巢那边也在全力搜索，关键时候我们必须精诚团结。”
    卡拉坐在沙发正中，目光凌厉的扫过众人，所过之处虚空都仿佛皲裂，发出细碎剑刃磨砺之声，低沉的说道：
    “但是各位千万记住，我们才是总督的直属部下，在这种时候绝不能输给外人——那群靠嗑药和手术改造强化的低级战士。”
    “贝弗利，你的进展太慢了。”
    莉迪雅身体靠在沙发的扶手边，美目无焦点的望着虚空，说话的时候，忽然变得锐利起来：
    “不仅仅是总督府的资源，就连帝国方面的情报都和你共享，可是过了这么久，居然还没有锁定确切的目标……你打算让总督再受多久的苦！？”
    “我也没有办法！”
    此刻贝弗利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瞳孔里满是血丝，嘶哑着声线说道：
    “当年波利斯的叛逆王子靠时之刃逃离公教追捕后，就一直隐姓埋名，现在他的后裔也不知道这件秘宝存在的痕迹。目前为唯一能确定的是，这支家族已经开枝散叶，分布在马克穆克东部、迦南地区和巴比伦行省地区。不过如果说时之刃在那之后一直没有出现，我们或许可以断定为，它依然留在这个家族的某个人手里。”
    长久的寂静，寂静中暴雨落了下来，沿着落地窗的琉璃流淌如瀑布。
    布鲁诺茫然地看看窗外，克拉克将脸埋在手掌里，卡拉审视着众人，莉迪雅和贝弗利目光交接，仿佛剑锋相对。
    “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进展。”
    卡拉打破了沉默，从沙发上站起来：
    “我去将这个消息告诉头儿，你们各司其职，稳住总督府的局面。不要忘记，我们现在无比强大，只要内部稳定，就算邪神卡尔夫复苏，也能扫平一切。”
    ……
    格拉摩根，放逐之野。
    天空深处狂风肆掠，黑云密布。
    漆黑云层下，一道道赤红的雷电不断划过，但却诡异的全部朝着下方某处丘陵汇聚而去。
    亚雷双手扶膝坐在焦黑陶化的土丘上，身体向外辐射着强烈红光，如同一枚烧红的琉璃球倒扣在身上，暴戾炽热的气息被死死压抑在内，不外泄一分。
    虚空泛起一阵涟漪，伴随着细密的链状电流，裂开一道微微发黑的缝隙，卡拉从外界走进了雷云闪电的中心。
    “……”
    他注视着一道闪电紧贴着自己擦身而过，如同狂蟒一般在半空中翻滚。
    周围一道道闪电不断从四面八方疯狂朝头顶汇聚而来，漆黑翻滚的恐怖黑云不断泄露毁灭的波动，里面似乎在酝酿着某种巨大的危险。
    只是抬头望了一眼，卡拉便感到针扎般的刺痛，仅仅是看了一眼，他就知道雷霆和闪电是这个世界碎片意志的宣泄，显然隐藏自己无法抵御的危机。
    更为恐怖的是，仿佛整个荒野都在排挤压迫自己，空气、光线、雷电、乃至于大地，都在疯狂挤压卡拉的身体，将要将他排出空间或者直接毁灭。
    “不用担心。”
    黑发骑士微微睁眼，眼缝中渗出血红刺眼的光，平静的说道：
    “这是世界碎片的意志在排斥我，你只是受到余波的影响，它奈何不了你。”
    无边黑云在他头顶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漏斗状漩涡，里面无数雷霆的力量缓慢、低沉的转动着。
    “为什么会这样？”卡拉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因为我的存在，已经开始破坏这片空间的稳定……与孕育我们的伟大母亲安踏拉苏相比，它实在太过弱小了，仅仅容纳一具神躯就显得不堪重负。”
    亚雷的声音渐渐低沉，似乎很疲倦，但音波里却又蕴含着庞大的力量，似乎随时能将空间炸裂：
    “这个时候来找我，是事情有进展了吗？”
    “略有进展，贝弗利确定了那位携带时之刃潜逃的波利斯王子，并找到了他的后裔分布所在地。时之刃在那之后一直没有出世，我们怀疑，它应该随着这个家族开枝散叶藏在某处。”
    卡拉迅速回答道。
    “这个家族……在哪里？”
    黑发骑士睁开眼睛，瞳孔中炽热血红光的形成圆环，熊熊燃烧。
    “马克穆克东部、迦南地区和巴比伦行省的西部……暂时还无法进步一缩小范围。”
    “……”
    亚雷沉默了下去，血红瞳孔里的光轮微微旋转，片刻之后，陡然出声：“我没记错的话，这些地区的中心部位，恰好是示剑城，对吧？”
    “是的。”卡拉点头。
    “那就准备好船，我们一起去示剑城，到那里再找线索。”
    “我……我们？”
    卡拉蓦地愣住，诧异的看了一眼对方，接着连忙劝阻：
    “头儿，你不必在这种情况下亲自出动，有我们就足够了。或者再等等，等贝弗利进一步缩小范围……”
    “不要说了。”
    黑发骑士从陶丘上站起身，随着他身体拔起站立，全身炽红的光芒大盛，如同熔岩洪流般的狂暴气息席卷而出，方圆十几英里范围顿时变成了一片焦土。
    天空中旋涡状的黑云陡然加速旋转，噼噼啪啪电流声响彻长空，雷霆瞬间聚焦约束成一颗庞大闪亮的光球，随时可能当空击下。
    “你看到了吧，这个世界碎片对我的排斥已经到了临界点，再不走，它就要把我劈走了。”
    亚雷看了一眼悬浮在自己头顶的巨大雷球，然后低下头，微微握紧右拳，手背上依稀可见一片黑鳞渗出皮肤，转眼就消失不见。
    “而且，我的身体……也等不及了。”

 第877章 指定封印

    和卡拉一同回到总督府，亚雷面见了辖下的所有官员，和以往一样交代了一下事宜，让夏琳代治，接着就集结旗下大部分势力，准备前往示剑城。
    包括整个凯尔特军区七十六位天灾骑士中的五十六位，四名海将军，以及莉迪雅、克拉克、布鲁诺、卡拉。连他自己一共六十五人，乘坐接受低地船厂翻新改造的昆西号，以最快速度整装出发，驶向迦南地区的中心——示剑城。
    示剑城，三教圣地，圣经里说那是到处留着蜜与奶的天赐宝地。
    控制它，就能拥有宗教方面的最高解释权，属于帝国不可丢弃之地。宗教信仰这种东西，上层对其蔑视和鄙夷，但是愚民可是对此笃信甚深，正好能利用。
    除了宗教的意义之外，示剑城还是帝国东南部的军事重地，向南直接压制马克穆克地区的独立势力，向北能增援巴比伦行省，向东则是威慑风沙之地的部落联盟。
    和大部分南境地区一样，这里的地方分离倾向也非常严重，不过主要宗教不是公教，而是更加愚昧保守的旧约教派。
    笃信旧约的信徒奉行割礼，对男人而言无关痛痒，不过就是蘑菇上少点皮，对女性而且却是非常残酷的迫害。因此，按照旧约习俗生活的人，被正教信徒和世俗公民蔑称为包皮佬。顺带一提，这项荼毒女性的习俗，不仅在当地盛行，也被更热衷于荼毒压迫女性的公教全盘接纳。
    而这处重要城市的最高指挥官，也是黑发骑士的同学兼老相识——露娅·因巴斯。
    自她就任以来，包皮佬们被整的叫苦不迭。
    ……
    地中海，南部航线。
    碧蓝的海天交接成一色，朵朵白云不知是浮在天上，还是漂在水面上。片片白帆不知是漂在海面上，还是滑动在天幕上。
    浪涛喧嚣的拍击声中，平静的海面忽然波动起来了，远处的巨舰乘风破浪而来，所过之处，留下一道向外翻涌的晶莹水痕，带着白沫扩散向四面八方。
    昆西号上。
    亚雷披着一身灰色兜帽，利用帽檐的阴影挡住眼睛，站在船首的护栏边，注视着眼前的大海。
    有时候大海的波涛声也是蛮能安神的，黑发骑士看着海面，渐渐感觉到一股幽静、平稳、神秘的气氛包围了自己，心情也不禁舒缓了很多。
    “有什么新闻么？”
    他回过头，望了一眼正在甲板上晒太阳看报纸克拉克。
    “没什么大事……倒是有个新闻值得一提。”
    克拉克手里捧着出海前买的报纸，视线留在版面最大的位置，一边摇着头，一边说道：
    “原南荒驻地的塔拉哥籍兵长卢锡安失踪，疑似叛国，正在遭受封印机关的通缉。报纸上面说，三个月前，这位终焉骑士的精神状态就非常不稳定，似乎心境濒临极限，遭受了停职调查的处理。
    后来，正在接受咨询专家调查时，他突然出手挟持人质逃出了驻地，现在下落不明……”
    还没等他说完，脑壳就被布鲁诺狠狠敲了一击。
    “胡说什么呢！”
    银发少年杏眼圆睁的瞪着他，脸上满是责怪，对同僚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行为非常恼怒。
    “没什么……我和他不同。”
    黑发骑士心态很平稳，这段时间以来，夜夜接受魔火煅烧之苦，反而使他越挫越勇，意志坚如磐石再难动摇。
    如果不是魔躯侵蚀日渐严重，加上世界意志的排斥，他也不会这么着急离开格拉摩根。
    “哦……”
    布鲁诺如释重负的点点头，看着对方隐藏在兜帽下的血红双眼，娇美的脸上浮起一丝担忧，很快就被他强行压下。
    “这个叫卢锡安的兵长，消失了三个月时间这么久……恐怕已经完全心灭，变成行尸走肉的封印者了。”亚雷眼中血光跃动，射出两道滚烫的厉芒。
    “封印者！”
    甲板上几名身负黄金之力的战士同时打了个寒颤，卡拉忍不住抢过报纸，囫囵瞄了一遍，神色几变，最后咋舌道：
    “这个称呼，已经有接近一个世纪没有出现了，克拉克你个大二货！报纸上哪里是无足轻重的小新闻，完全是不得了的大新闻！”
    “这、这么严重！”
    克拉克摸着脑壳愣住了，老婆不在身边，他的智商明显受到了影响。
    “你们快看，前面的航线被截住了！”
    莉迪雅站在瞭望台上，指着远处的海面，抬高声音提醒众人。
    “……”
    黑发骑士闻言投去视线，看到一众军舰拱卫着一艘巨大的钢铁战舰正停泊在海面上，在那附近，好几艘汇聚在一起的商船正在等待检查。
    “那可是大西洋的重型战列舰，怎么会出现在地中海。”布鲁诺观察着那艘巨大的战舰，眼中流出迷惘之色。
    “出大事了。”
    亚雷话音刚落，便听到一声汽笛警鸣，远处战列舰上巨炮已经对准了昆西号。
    “西北方向的战舰注意了，这里是大战列舰高卢号，我是德乌斯舰长，请在限定时间内改变航道，接受我方盘查。否则一律击沉处理，重复一遍，这里是大战列舰……”
    巨大音波压过海涛声汹涌而来，内容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显然极为严肃。
    “开过去。”
    黑发骑士和高卢总督是老相识，对当地的舰队也略有耳闻，这个德乌斯舰长可不是什么小角色，从事的都是最危险的缉拿工作。
    昆西号迎着波涛驶向高卢号，两艘战舰接近后，高卢号上全副武装、手持探测仪的战士就冲了上来，对众人进行了全身检查。
    “内阁最高授权，感谢阁下配合。”
    为首一位脸部覆盖鹰首铁面的长官走到亚雷面前，先是行了一礼，接着收执探测仪扫过他的身体，看了一眼手柄处的显示装置，另一只手迅速翻阅表格：
    “战纹编号021，他是上位骑士，凯尔特的总督，亚雷·伯恩斯坦阁下。”
    “战纹编号1194121，隶属凯尔特总督府的上位骑士，卡拉·卡姆登阁下。”
    “战纹编号1337796，隶属凯尔特总督府的上位骑士，布鲁诺·杰夫阁下。”
    “……”
    校验完整后，这些带着佩戴鹰首铁面的人将战舰搜了个底朝天，没有任何收获，反而如释重负从甲板离开。

 第878章 交流

    “你们拦下了我的船，接着又把整艘船翻了个底朝天，现在该检查的都检查完了，总该告诉我们为什么吧？”
    亚雷信手摘下兜帽，露出一双鲜红似血的眼睛，神色冷硬的注视着众人。
    他现在的遮住双眼，只是因为自己不习惯、不想看到。实际上，因为各种因素到导致外表突变的战士多了去了，眼睛变红并不算什么耸人听闻的事。
    “这是针对封印者的搜查。”
    鹰首铁面的长官没有废话，掏出一张证件，递给黑发骑士看了一眼：
    “叛逃者卢锡安·维兹已经进入最后的危险期，随时可能心灭，我们一路追捕过来，不得不万分谨慎。之前如果有顶撞，希望阁下海涵。”
    “我明白了。”
    黑发骑士看到他证件上的封印机关代号，立刻明白了原由——叛逃者为了避免指定封印，已经流窜到帝国控制力偏弱的南境，封印机关正在尾随追捕。
    “侯爵阁下，恕我冒昧直言，您不在凯尔特镇守北域、防范联邦渗透，却带着大军前往南境，难道也有什么要事？”
    长官瞥了一眼甲板，五十多位的天灾骑士，以及近十位深不可测的上位骑士，这样的战斗力，难道是要去风沙之地灭国不成。
    “陛下有重托，为了完成命令，我必须找到时之刃。”亚雷省去自己身上的麻烦，言简意赅的说道。
    黑发骑士相信自己不会心灭，但如果让封印机关知道他铸成神躯，而且被魔火缠身，肯定有大量检查和心理评估，这些时间误不起。
    “时之刃在南境？”
    “不清楚，只是在迦南地区附近有线索。”
    “那么我们合作吧。”
    封印机关的首领目光一闪，微微低头，诚恳的说道：
    “我们彼此都拥有强大的侦查能力和武装力量，如果精诚合作，实力肯定倍增。不管是搜捕叛逃者，还是寻找时之刃，机会都会大出很多，希望阁下能采纳我的请求。”
    “哦？”
    亚雷瞳孔微微收缩，稍作沉吟，便将灼热的视线投向对方：“能够合作当然是好事，但是以什么方式合作，阁下能够指明么？”
    “当然是先找到叛逃者！将其解决之后，我们就会全力帮助阁下寻找时之刃。”对方毫不犹豫的回答。
    “我找时之刃势在必行，片刻不能耽误，如果你只有这点诚意，那就算了吧。”黑发骑士一听觉得不靠谱，便直接拒绝。
    “时之刃能比中级封印者重要吗？”佩戴鹰首铁面的长官目光一寒。
    “当然！”
    亚雷猛地低下头，眯眼望着他，目光灼灼的盯着那枚面具，几乎将其烧烫溶解，声音里带着不容质疑的力量：
    “只要找到时之刃，区区一个中级封印者，我还不放在眼里。”
    “阁下倒是很有自信……熔炉锻钢斗气不是最强，但是阁下能练到空前绝后的最强，确实有高傲的资本。”
    封印机关的长官笑了笑，镇定自若的说道：
    “但就我所知，阁下还是神化骑士的阶位，就算有擒杀邪神的战绩，那也是老弱病残的次级品。没有骑士真身对上中级封印者……恐怕力有不逮。”
    “老弱病残？你们这群抓耗子的病猫也真能大言不惭啊！”
    卡拉在一旁听的火大，立马就忍不住了，捋起袖子搓着拳头就挤了过来：
    “就凭你们这些个废物，也敢质疑头儿的战绩，来来来，一起上，我一个人就摆平你们！”
    “大胆！”
    鹰首铁面的封印机关成员立刻拦了过去，当空一喝，虚空里无数符文如同蝴蝶般飞起，围绕着卡拉形成密不透风的禁锢网，轰然一股庞大的法力波动朝着他碾压过来。
    “来得正好，十秒内不放翻你们算我输！”
    卡拉双手向外一撑，下身稳扎，肩部位的肌肉充气般膨胀蠕动，背上紧绷的肌肉也骤然暴起，沿着脊柱两侧高高凸起。
    随着他面色一沉，狂暴的黄金之力陡然从掌心狂泄而出，拉出两道金色半月，直接将禁锢网冲了个干干净净。
    嗖——！
    卡拉脊背一弹，整个身体像是弓弦般射出去，残影如梭般扫过人群，顿时狂风呼啸而起。几名出手禁锢他的封印机关人员直接被风力一卷，人仰马翻的抛到了半空，看眼就要落到海里。
    “哼！”
    首领鹰首铁面下的脸孔瞬间变得无比难看，背后的左手翻开，空间顿时攀升起一股半透明的推力，接住部下的身体。
    同时，他瞳孔深处，猛然窜起大量气泡般上涌的蓝色符文，半空中迅速闪出一个个蓝色光点。
    很快，密密麻麻总共三十个蓝色全部合拢，成为一个最大的光点。
    “去！”
    他手指猛地指向甲板上的卡拉。
    嗖——！
    细密凝实的光柱像是剑一般斩下。
    砰——！
    卡拉竖起掌刀狠狠劈出一道剑光，刚好挡住从斜上方射来的光柱，能量碰撞之间，溅射出细碎的点点蓝光落下。
    僵局不过持续了十分之一秒，黄金之力可怕的质量就粉碎了光柱，瞬间将其消磨殆尽后，带着一片闪光扫向封印机关的首领。
    轰隆——！
    巨大响声中，首领似乎是无意闪避，被剑光正面击中，炸开无数金色碎光。
    叮叮叮叮叮——！
    黄金之力炸开大量丝线般细微锋锐的剑光，死死罩住对手坐在的空间，疯狂向内渗透。然而诡异的是，那附近似乎有着一层扭曲莫名的空间荡漾，将剑光切割的威力全数拦截下来，没有丝毫遗漏。
    在剑光持续不断的绞磨下，所有人都清晰的看到，金色碎光不断爆裂闪烁的中心，一层半透明接近胶质的虚空涟漪，将其牢牢隔绝在外部。
    这阻挡剑光侵袭的单体结界，就如同一枚波纹荡漾的椭圆形鸡蛋，不仅仅隔绝斗气的力量，还能将其吸附在表面。
    “……”
    首领微微偏头，瞳孔深处的符文瞬间如漩涡般绞合，强大的法力立刻作用到了空间上。
    嗡——！
    包裹住他身体的结界突然翻转过来，如同胶液般覆盖淹没了剑光，接着收拢、压缩，形成一个表面凹出螺旋血槽的巨大枪头，狠狠的朝卡拉射了过去。

 第879章 示剑城

    啊啊啊——！
    虚空中仿佛有无数魔怪在一起怪声高唱。
    轰——！
    巨枪半途猛地燃烧起来，如同坠地的彗星般刺目耀眼至极，一瞬间绽放出强烈至极的灼热光芒。因为速度极快，恍惚间只能看到形成的一道虚影一闪，犹如丝线一样细长尖锐的锋利虚影。
    封印机关的首领眼神冷厉，他此刻已经用上重手，非要将那名上位骑士打到灰头土脸、哀嚎求饶不可，这样才能压住凯尔特总督府的气焰。
    厉害！
    卡拉瞳孔里倒映着巨枪穿刺的虚影，脖子上激起了一片鸡皮疙瘩，右臂瞬间折胸前，准备用自己练成的绝技挡下这一击。
    呼——！
    忽然间，一道高大的虚影闪到了他面前，黑色的衣袍被气流卷起，两摆向外张开，如同飞翼般护在的卡拉面前。
    呲——！
    几乎同时，空间里响起一阵酷似金属褶皱卷曲的哀鸣，光线猛地一暗，甲板上的光影竟裂解分割成虚实相间的条带形，缓缓的转动起来。
    “这……这是……”
    首领眼珠几乎凸出眶外，鹰首面具下的脸不自然的扭曲着，咽喉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扼住，只能吐出不成文的音节。
    他曾经屠敌无数的绝技——螺旋枪杀，此刻就像是一枚普通的棒球，正被那位凯尔特的总督捏在掌心里。更可怕的是，空间里没有一丝能量波动，这足以击穿军舰装甲的一击，似乎就是单凭一只肉掌接了下来。
    “……”
    亚雷血红的双眼没有一丝波动，脸孔在旋转的光影下忽明忽暗，左手捏住半透明巨枪的枪头，如同一座钢铁浇筑的堤坝，拦在卡拉面前。
    咯——咯咯——！
    镌刻着血槽的巨枪影像悬停在半空中，伴随黑发骑士的五指收拢，就像融化的蜡一样不停扭曲变形，发出类似于生锈齿轮挤压摩擦的声音。
    砰——！
    随着五根手指收拢成拳，整个巨枪也被挤压到极限，瞬间碎裂成了颗粒状的晶体粉末，像是夏日阳光下的雪花一般，消失弥散在虚空中。
    “哈哈哈！早就听说青骑士侯爵阁下将钢斗气练到混圆一体、神器难伤的境界，今天有幸领教，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首领见状迅速变脸，露出一副慕名已久的姿态，堆起笑脸迎了过去，嘴里还不断数落自己的手下，替刚才的事打圆场：
    “我的部下最近压力太大，容易神经过敏，这次突然出手实在是昏了头。总督阁下和各位骑士千万不要记恨，大家都是替帝国办差，应该互相包容才对。”
    “对对对，都是误会！”
    “我们最近压力太大，实在不该出手，抱歉抱歉。”
    “凯尔特总督府果然人才济济，未来肯定前途无量，千万不要跟我们这些人斤斤计较。”
    封印机关的人知道踢到了铁板，也跟着附和起来。
    “既然是误会，我们当然不会怀恨在心。”
    黑发骑士见他识相，也就没有发作，总督府和封印机关彼此隶属不同，因此也不怕对方打小报告给小鞋穿。
    “侯爵阁下！”
    封印机关的首领也不是个普通人，至少脸皮厚的常人无法想象，这会儿又变成了一副诚恳的姿态：
    “既然刚刚的冲突我们都没有记心里，为什么不开诚布公，认真谈一谈合作的事情呢。”
    “如果你们妨碍我找时之刃，那就没得谈。”亚雷见他磨磨唧唧，心里很是不耐烦。
    “这样，我们可以彼此互通情报。”
    对方似乎早有准备，说出了折中的方案：
    “如果我方有时之刃的消息，我会立刻通知侯爵阁下，相对而言，如果侯爵阁下有了叛逃者的蛛丝马迹，希望……”
    “我会立刻通知你们。”
    黑发骑士闻言点点头，这才像是个合作的方案。
    “感激不尽。”
    首领再度低头行礼，心里考虑了片刻，又补充道：
    “如果我们先一步搜捕到叛逃者，就会立刻帮助阁下寻找时之刃。”
    “我们这边也一样，只要得到时之刃，帮助你们搜捕封印者不过是举手之劳。”亚雷见他态度越来越端正，于是就投桃报李，打算办完事顺手帮一帮他。
    对方笑而不语，认为他在说大话，不知道封印者的恐怖。
    黑发骑士见他笑而不语，自己也跟着笑而不语，完美之躯现在毕竟没什么战绩，不为人知、不受重视没什么奇怪的。
    ……
    示剑城，所罗门圣殿。
    这座拥有白色火山石外墙、无数锋利尖柱的古朴建筑，是古代圣徒与雅威立约的象征，在雅威三教信徒中都有极高的地位。
    以至于帝国必须驻军于此，威慑、也是约束当地居民的行动。城主府就在建设圣殿的外围，与军营相连，如果遭遇袭击，随时能包围圣殿并依托高大的城墙组织反攻。
    城主府的顶楼书房里。
    一身丝绒睡衣的露娅捧着一本书，坐在典雅考究的曲面书椅上，端着手工吹制的琉璃杯，杯中是温热的红茶。今天是她难得的假日，一整天都窝在书房里度过，看看书，顺便喝一喝煮香的红茶，感觉时间过的轻松愉快。
    就在露娅认为一整天都会这么清闲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到了楼上，她顿时拧紧了娇美的秀眉。
    “大人，有客人！”
    “让他滚。”
    露娅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视线继续投向书页，完全不在乎是客人是谁。
    “是！”
    听到她的指示后，脚步声噔噔变小，接着又飞快冲到了楼上，声音变得有些急促：“大人！他们说你不让进，就要硬闯了！像你闯他的卧室一样，闯你的书房了！”
    “胆子不小！”
    这个红发双马尾立刻从座椅上跳了起来，抽出佩剑就要冲出去砍人，接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停在了门前：
    “等一等，他们是不是外地来的？”
    “是啊，他们是从凯尔特来的！”那个声音急促的回答。
    “我要见那个人，请他到我的书房里来，就现在……不！等两分钟！”露娅看了看自己的打扮，迅速丢下剑，开始找自己的正装：
    “我稍微收拾一下！”

 第880章 日常

    一分钟后，露娅不等自己的蠢货手下通报，就自己推门迎了出去。
    这会儿她已经换下了居家的睡衣，取而代之的是红色军服和过膝的黑色长靴，那头耀眼的红发仍旧是梳成两条长马尾，柔软地垂在肩上。
    穿上这身衣服，她就是不那个窝在书房里看书喝茶的少女了，而是那种能不高兴能把你砍成八段的凶人。某种程度上还是个杀神，砍下的脑袋能够围着示剑城绕一圈。
    她像是一道火红的浓烟，沿着楼梯直卷而下，停在大厅的时候，顺手抄起壁勾上的帽子，盖在头上。
    转过身，目光正好对上一道血色的眼睛。
    “你的眼睛怎么了？”她轻轻挑起了眉尖，目光上下打量着对方。
    “研究的副作用，不碍事。”亚雷欣然一笑，也在观察眼前这位许久未见的老相识
    简单的一句对白后，两人忽然都沉默了下来，双目相对，视线如刀如剑来回碰撞，空间里仿佛能搓出火星来。
    嗖——！
    露娅瞳孔收缩，仿佛爆开了一团刺眼的亮光，身形刹那间仿佛虚化，绷紧的身体猛然一弹，像猎豹般飞跃而出。
    她手一扬，右手五指屈伸如钩，虚空立刻闪起五条红线。接着一探臂膀，空气立刻荡起一圈波纹，就像是水银涌动，波纹挤成层次分明的冗重褶皱。
    简简单单的扬手探爪，在这个双马尾手里竟有金戈铁马、轰轰烈烈的气势，视觉的震撼作用到嗅觉，瞬间仿佛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从虚空里化开。
    露娅冲刺的身影疾如雷电，只见红光一闪，带起来的劲风就在途经之处划开空气，形成了一条如烟如雾的真空通道。
    转眼间，她一爪就抓向黑发骑士的面门。
    同时，亚雷也是双眼一亮，不闪不躲，双脚左右一分，右手向上抬起，五指猛然叉开，主动迎了上去。
    砰——！
    黑发骑士这一爪，力量是刚猛强势到了极点，将气流拍的粉碎，光线折射之下，整个空间直接一暗。
    这一瞬间，空气在他和对方之间挤出一个厚重凝实的气圈，气流翻滚到对方面前，就像是天地翻转，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了鸿蒙混沌的状态。
    轰——！
    手爪交接，整个大厅顿时一震，整栋楼仿佛刹那间完成了一次膨胀收缩。
    不等声响传出，两人身影便瞬间交错，原地互转位置，小臂对小臂、手肘对手肘、小腿对小腿的互相碰撞。明明是血肉之躯碰撞在一起，虚空竟频频出现漩涡般的扭曲。下方的石地板随之震动，隐隐摩擦出火星，偏偏没有半丝皲裂。
    二人动作一模一样，手爪、小臂、小腿的碰撞声连成一线，接着如同幻影般再度分开。
    “势大力沉……偏偏又快如闪电，看来你在凯尔特干出的功绩，没有半点水分。”露娅垂下发麻的手臂，咬起樱色的嘴唇，眼睛里露出钦佩的神色。
    “威风凛凛、杀气腾腾，你在示剑城也没有虚度光阴。”黑发骑士毫不犹豫的跟着评价道。
    他心里也惊讶于对方的进步，即便有圣序锁的限制，八极之力的爆发力依然是所向披靡。露娅居然能毫不变色的相持抗衡，看来夏琳说的一点没错，蓝血者得天独厚的优势会在后期全面井喷。
    ……
    相逢三击以示友好，这是骑士之间比较热情的见面礼仪。
    亚雷一下船就带人赶向城主府，他很清楚，自己兴师动众的来示剑城，肯定要在这里总瓢把子面前拜拜山头，否则于情于理都说不去。
    换成黑发骑士自己，如果一群人不由分说的就到凯尔特搞事，就算是旧识，也是非常伤感情的。当然了，凯尔特的特产、高地的美酒、高卢的奢侈品，也得稍一些过来，他知道双马尾在这里过的苦闷，见面礼肯定不能少。
    露娅这边呢，天天啃沙子啃久了，平时见到的人不是包皮佬就是裹尸布（公教信徒），看到老战友、老同学上门来访，颇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自然是心情非常好。
    两人见面打完了，就勾肩搭背的爬上了书房，开始叙旧，喝喝茶、吃吃点心，顺便你夸夸我、我吹吹你，气氛一下子变得熟络起来。
    “你要找时之刃？”
    听黑发骑士叙述了他来的目的后，露娅表情很诧异，用双手拢着脖子，背脊微微后仰，眼睛骨碌碌地转着：
    “你带这么多人来，就说为了找一个消失已久的东西？”
    “消失了，又不是毁灭了，就算是刮地三尺，我也必须找到。”亚雷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那东西有什么用？”露娅的双马尾微微抖动，换成了一副好奇的表情。
    “他是卡斯珀老师留给我的遗产，铸就完美之躯的重要道具。”他坦诚相告。
    “卡斯珀将军啊……”
    她目光一黯，摇了摇头，认真的说道：
    “你放心大胆的去找吧，我这边没有任何问题，不过有些事我必须提前告诉你。虽然示剑城里我说了算，但迦南地区地区不听话的人非常多，基本是把帝国的政令当空气，他们或许会成为你的阻力。”
    “只要你不管，他们构不成威胁。”黑发骑士赤红的目光微微闪烁。
    “我当然没意见，相反，你把他们整的越惨，我越高兴。”
    露娅撩起一缕发丝，绕在指尖玩弄着，只要想到那群不听话的裹尸布会被恶整，她的心情就非常好。
    两人正说着，忽然听到一连串声嘶力竭的吼声：
    “万福玛利亚！”
    “真神至大！”
    “七十二贞女！”
    话音未落，门外就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冲击波的狂风瞬间灌入室内，接着哭喊声、脚步声、兵甲摩擦声就熙熙攘攘的接踵而起。
    “嗯？”
    黑发骑士立刻就要站起身出去查看。
    “没必要。”
    露娅却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正在捋齐刚刚被风吹乱的秀发，表情说不出的镇定自若，淡定的说道：
    “这是示剑城的日常，裹尸布炸包皮佬，每天都有七八次，我们旁观就行。”
    “啊？”
    亚雷扭头望着老同学，眼里露出怜悯之色。

 第881章 最高杰作

    “不要这么看我，驻扎了这么久，早就习惯了。”
    露娅歪着头，双马尾笔直柔顺的垂着，鲜红的指甲轻轻摩挲扶手，并腿斜放，俏脸上一副司空见惯，毫不动容的表情。
    “我这里还有个坏消息。”
    亚雷闻言坐回了原地，喝了一口茶水，脸上露出严峻的表情：
    “这段时间有位名为卢锡安·维兹的兵长叛逃，已经被封印机关列为指定封印。他潜逃的地方，正是南境，随时可能到你的辖区。”
    “封印者？”
    “差不多了。”
    “这个问题……就麻烦了。”
    她这回可淡定不起来了，双手用力按住扶手，捏的木料咯咯作响，冷艳俏丽的脸上乌云密布，仿佛随时可能射出闪电。
    封印者是什么东西，露娅自然一清二楚，这种不死不灭的存在如果流窜到迦南地区，不知道填上多少战士的命才能抓住。
    “放心，封印机关的那群人，虽然身手脓包，但是针对封印者的仪器可不弱。”黑发骑士见她愁上眉梢，马上出言安慰：
    “我和他们也有协议，如果找到封印者，也会出力帮忙。”
    “也对……主世界的封印者没那么恐怖。”
    露娅意识到圣序锁的存在，脸上的阴云渐渐消散，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诧异的望向对方：
    “你说你会出手帮忙对付封印者？”
    “那是找到时之刃之后的事了。”
    黑发骑士也回头望向她，神色平静的说道：
    “不过，只要在主世界，如果碰上封印者，我就算打不过，拖住它还是没问题的。”
    “这么自信……你似乎真的变强了很多啊。”
    女骑士这时才注意到，对方身上力量波动属于完全内敛的状态，圆润饱满、不泄半分，就算是她也看不出深浅。而且，就之前的交手来看，虽然表面平分秋色，但是细微处，她还是能感觉到自己处于劣势……
    曾经被自己随便欺负的可怜虫，现在已经成长为了不起的巨龙了。
    露娅看着眼前的亚雷，回忆起二人在方尖塔的点点滴滴，再到军营，最后并肩作战一同迎战邪神，心里忽然有种复杂的感觉。
    “如果发现封印者，也一定要通知我，作为这里的守护者，我可不能坐视不管。”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道。
    “还有什么战斗能比邀请你一同弑神更为的壮观呢，既然你有战意，我当然不会拒绝。”黑发骑士缓缓起身，眼里血光跳跃，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那暂时就先告辞了，如果能遇到封印者，我会非常荣幸与你并肩作战。”
    “……”
    露娅眼眸里荡漾着异样的光，抬起头，注视着对方逐渐挺立的身形，轻声说道：
    “我也期待着那一刻。”
    二人相视一笑，那股浓烈炽热的战意将他们联系在一起，仿佛此刻不是身处舒适合宜的书房，而是在尸山血海的圣战疆场。
    ……
    示剑城，所罗门圣殿。
    圣殿深处的祈祷厅，正中央是一张古朴的褐色实木长桌，每个座位的椅背都有一副六芒星的图案，天花板上描绘着卡巴拉之树的图像。
    周围墙壁上悬挂着无数空白画像，那是历代圣徒的位置，因为希伯来经文规定反对偶像崇拜，所以只有署名没有肖像画。
    最古老的那张，是与雅威立下彩虹契约的先知摩西，毫不夸张的说，他是奠定了三教起源的人，在希伯来人眼中，这位圣徒也是不可亵渎的对象。
    一群身着身着黑衣的人端坐桌边，围成一圈，他们当中有老有少，但都有统一的打扮——黑色大檐帽，黑色长尾礼服，鬓角处垂下两根辫子。
    “两批强大的外来者先后来了这里，似乎又有祸端潜入了迦南之地，规模也就比上一次魔灾爆发小了。”一位面容藏在帽檐下的老者说道。
    他佝偻的腰背几乎陀成了拱形，身形看上去垂垂老矣，一身衣服陈旧的像是从坟墓里挖出来的，声音也像是从遥远的古墓里传来。
    老者的对面，一名魁梧壮实的男人低着头，眼睛注视着桌子上的花纹，声音在空间里荡漾开：
    “我早就说过，外来者会污染神的净土，现在报应已经来了。”
    “卡巴拉之树的秘密没有暴露，无需惊慌。”
    “他们来的次数越多，暴露的几率就越大，必须把他们赶走。”
    “对，必须赶走外来者，示剑城是神赐予希伯来人的应许之地，肮脏下贱的异端不配住在这里。”
    似乎是习惯了隐藏在黑暗中，在场的明明都是自己人，他们还是习惯性的压低声音，仿佛是棺材里的一群幽灵在互相交流。
    “把他们赶走，我们拿什么对付这次的祸端，那可指定封印的机关，对手是什么东西，你们难道还不清楚吗？”
    最先说话的老者抬起头，露出一张皮肤血红的脸，这张脸也并不像他的声音那么苍老，只有眼角间才有几道皱纹，看上去不过四十岁上下。
    “……”
    空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众人的呼吸声。
    “他们其中一批是追逐着封印者而来，另一批，则不知道目的。封印机关的人暂且不管，威胁度不高……但是另一批人，至少要让我们知道他们的行动目标。”
    老者艰难的挺起驼背，将视线投向了空间西南角的阴影里：
    “罗姆、夏塔，你们去把情况打听清楚。”
    “是！”
    一男一女的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祈祷室里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角落里似乎有什么阴影淡去。
    “赫拉迪恩大人，这就是你最新制造的圣徒么？”一个声音问道。
    “不……他们还不算最高杰作。”
    驼背老者注视着刚刚的角落，脸上泛起笑意，整张脸渐渐透出一点生气：
    “我的杰作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完成，只要她们完成同调，战斗力将超过以往所有的圣徒。到那时候，我们就无需隐藏于地下，重新回归阳光，真正主宰这个城市了。”
    “赞美吾主。”
    伴随着凌乱的咏叹，祈祷室里很快响起了沉闷的诵经声。

 第882章 沙漠

    在露娅那里拜过山头后，亚雷就带着众人离开了城主府，准备立刻着手寻找时之刃。
    因为封印机关一路往东去了，所以他们决定沿路向西搜索，尽可能的节省时间。
    在城里进行简单的补给和打探后，加上手里的已知情报，亚雷迅速确定了达斯坦家族的第一个分支——居住在西奈沙漠绿洲里的塔米娜部落。
    达斯坦家族，是贝弗利概括波利斯王子达斯坦所有血脉的统称，事实上并不存在这个家族。而塔米娜部落，根据可靠的情报，很可能就是达斯坦王子和他妻子塔米娜的后裔。
    由于能够顽强的在沙漠深处繁衍生息，一直被怀疑拥有神秘力量。
    黑发骑士在示剑城聘请了两位翻译，并找到当地的妖精酒馆，和一只老奸巨猾的牙仙中介定下单子，租赁了一只沙鲸打算横渡沙漠。
    沙鲸是一种只会生活在大沙漠里的妖精，通体银白、脑袋扁平，体长五十码左右，外形接近放大版的鳐鱼，身体十分灵活，可以将沙子当成水一样游泳。
    唯一的兴趣是沙漠里人或动物的骨骼，也以此为食，因此经常与嗜吃小孩蜕齿的牙仙勾搭在一起，分享吃美味骨头的心得。
    由于这两种妖精都只中意吃死掉的骨头，并且不爱搞事，因此被帝国方面鉴定为善良类妖精。拥有较大的自由，不仅可以开酒馆做奸商，还能载人过沙漠收过路费。
    亚雷付过钱之后，收起牙仙给他的信物，就和一行人带着水和食物出了城，沿着道路两侧的木制路标一直往西去了。
    他并不担心对方拿钱诓自己，因为这种妖精是很讲规矩的，它们拿走小孩藏在枕头下的牙齿时，往往都会留下一枚钱币做交换。
    迦南地区的气候和环境都很适合人居住，植被覆盖率高，但是越是往西，土地的沙化就越严重，出城走了三十多英里之后，地质环境就变成了戈壁滩。
    等众人背着物资来到走到路标的尽头，已经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金色沙海，绵绵的黄沙与天际相接，简直就是沙的海洋。
    黑发骑士觉得脚下的沙土厚度差不多够了，就从兜里取出一枚罩着编织袋的细长铃铛，这就是牙仙给他的信物——据说沙鲸能在几十英里外听到它的铃声。
    他拎在手里晃了几分钟，远远就看到一张椭圆形的银地毯挤破沙海，不停喷射着灰蒙蒙的烟柱，以极快的速度朝众人所在的位置滑翔而来。
    呜——！
    沙鲸带着海浪般的黄沙冲到众人身前，弄得四周狂沙漫天、一片狼藉，它慢悠悠的从背脊上端气孔里喷出几股烟柱后，从沙土里抬起三角形的扁脑袋，墨绿的两只眼睛望着他们：
    “欢迎乘坐233次沙鲸专座，各位去绿洲之地的游客，请到我的背上来。为了各位的人身安全，乘坐时建议使用坐姿或者躺姿，沿途抛落概不负责。有生理需要请提前通，不要随地丢垃圾、大小便、不要在我的背上打闹嬉戏，谢谢合作。
    如果你们有可爱的零食或者小费，我将独家提供全程解说服务，累计乘坐十次可免费搭乘一次，购买年票还有五折优惠。”
    连气都不用换，一大段流畅的句子就从它嘴巴里倾泻出来，纵然是种族优势，多半也有熟能生巧的效果。
    “零食给你，赶快启程，我赶时间。”
    亚雷给了它一袋早已准备好的碎骨头，没有要额外服务，也没有被诱惑购买坑爹的年票，只是要求对方尽快去绿洲之地。
    “您真是个好心又慷慨的顾客。”
    沙鲸很高兴的咬破袋子，迫不及待的把骨头吞进了嘴巴，吧唧吧唧的嚼着，等众人在自己的后背上坐稳，尾巴用力一扫，就立马在沙漠上狂飙了起来。
    ……
    无边的黄沙蔓延在无边的土地上，死寂的沙海只有这一个单调的颜色，永远是灼热的黄色。绵绵黄沙涌起起伏的皱褶，就像是海面上波涛排空的怒浪忽然静止，停滞凝固在这片无边的热土上。
    太阳照在沙海上，闪动着耀眼的金光，每当有酷热的风扫过沙漠，就能看到一个个金色的沙浪向前涌动着，原本凝固的波涛在气流推动下奔涌呼啸，带起漫天风沙。
    众人乘坐沙鲸平坦粗糙的背脊上，除了令人大汗淋漓的高温燥热之外，感觉就像是置身于乘风破浪的昆西号上一般。
    几十号人零零散散的坐着，一边聊天一边喝解暑茶，这里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沙漠，这次出来公费旅游，也算是见见世面了。
    亚雷坐在靠近沙鲸气孔的位置上，背对着众人，视线投在前方起伏的沙海上，隐藏在平静外表下的脸色不停变化着，依稀可见一片片黑鳞浮现、接着又迅速隐没。
    对现在的他而言，魔火灼身之苦虽然难熬，却也仅仅是折磨罢了，身体不可逆的魔化，才是最要要命的事。
    灵魂物质化确实给黑发骑士带来了无限的精神力，但时时刻刻维持人神一体的状态，负荷实在惊人，一旦消耗大过补充……
    他已经能感觉到，那根极限的弦已经绷紧，自己的余力越来越少了。
    风沙渐渐停息，取而代之的是旋风，从沙漠上一股一股的窜起，把黄沙卷起好高，像平地冒起的大烟，打着转在沙漠上飞跑。
    众人登陆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在示剑城又耽搁了不少时间，乘上沙鲸的时候已经是下午，路上行驶了几个小时，天色已经转黑了。
    沙鲸看到太阳滑到地平线以下，自己也跟着不动了，停在沙海上，跟众人解释道：
    “天快黑了，晚上会起大沙暴，气温也会降到冰点以下，我得躲到地下保暖。不过如果各位旅客有需要，我可以给你们挖个避寒的洞穴。”
    “不需要，我们有沙漠帐篷。”
    黑发骑士谢绝了对方的好意，立刻让手下安营扎寨，自己用旅行锅烧了些水，洗掉风尘后便住进了帐篷。
    他们穿过沙漠只需要一天时间，水带的也足够多，不光可以饮用，简单的沐浴也是绰绰有余。

 第883章 亡魂

    落日余晖给沙漠涂上了一层暗红，酷热的高温在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透骨阴寒。徐徐拉开的昏暗天幕笼罩了整个沙漠，傍晚的霞光转瞬即逝，天光退去，很快就完全陷入黑暗。
    骑士老爷们升起篝火，架着烤肉和蔬菜汤，利用斗气加速煮熟后，便美滋滋坐在营地里享受沙漠的夜晚。沙漠晚上虽然阴冷酷寒，但是对一帮天灾骑士而言，和小雨霏霏没什么区别，这种异域风情反而更值得观赏。
    亚雷这边得应付不久将要发作的魔火，加上这群人也懂适可而止，所以就没约束他们。
    夜色渐渐深沉，风沙越来越大。
    众人吹了一会沙子渐渐觉得无趣，就纷纷钻进了防风帐篷，但是帐篷里的灯光未灭，看上去这些家伙一时半会儿还不打算睡觉。
    莉迪雅没有看闲情雅致看风沙，很早就洗漱好钻进了帐篷，默默运转斗气，等黄金之力渐渐充沛，她感觉到全身鼓胀、心口发烫才散去力量。
    女骑士垫着一张毯子就打算睡去，体能到了她这种级别，睡觉盖不盖被子已经不重要，甚至连随身带毯子都是生活的习惯，实际上没必要。
    她穿着内衣在毯子上躺了一会儿，一直没有睡着，脑子不断胡思乱想，总是想起自己那天的超大胆攻势，俏脸不断在青茄子和西红柿之间交替变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女骑士忽然感到一阵阵阴冷的气流吹向自己，让她觉得很不舒服，烦躁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黑暗里坐起身，想查查自己的帐篷是不是哪里漏风。
    耳畔忽然听到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响，声音是从油灯上传来，女骑士抬起头，望着油灯，只见原本油灯的位置上，居然悬着一颗枯瘦的人头。
    人头的五官正对着莉迪雅，干枯起皱的脸上，还残留着密密麻麻如同死皮般的沙粒。
    咯吱——咯吱——！
    人头黑洞洞的眼眶投向女骑士，里面赫然有虫子蠕动的影像，在它的皮下如同煮熟的面条一样翻滚蠕动着——咀嚼的声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悬挂油灯的线也不见了，被那颗头颅悬挂的头发取代，油灯上的隔热片变成了一颗颗眼珠，用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看着她。
    “……”
    莉迪雅看到眼前的诡异情景，默默抿紧唇线，抬手就是一发猩红穿刺。
    嗖——！
    锐利的红线一闪而过，直接洞穿人头，将其打成了无数碎片，那些碎片一落地就变成了油灯的残骸。
    有意思，这就是沙漠是死去的怨灵吗？
    居然找上了我。
    这是打算要我代替他留在这里么，这么蠢的怨灵……倒是值得看看。
    女骑士正好辗转反侧睡不着，身边突然发生了奇怪的事，心里便升起了兴趣。
    莉迪雅穿好衣服，一个人迈出了帐篷，漆黑的夜色和风沙的阴影将她重重包裹，让她如同隐藏在黑暗的最深处一样。
    呼呼——呼呼呼——！
    暴雨一般的风沙吹打在女骑士身上，却被淡淡一层升起的金光隔开，沙粒如同瀑流般从她身旁滑落，覆盖在地面上。
    莉迪雅看到不远处的地上趴着一个人影，那道身影似乎很痛苦，以一种畸形的姿势，身体不断曲折的在沙漠里爬行着。
    “就是你在装神弄鬼？”
    女骑士毫不客气的走过去，抬脚将对方踢的翻转过来，鞋底直接踏在它的脑壳上，用力将其碾进了沙子里，才心满意足的挪开。
    就在那只行军靴离开的瞬间，这颗头颅突然倒了过来，惨白的双眼凸出眼眶，就像是死去干瘪的鱼一样，阴森森地瞪着她。
    嗖——！
    两道刺眼的红线直贯而下，毫不犹豫的射爆了它的双眼。
    这个尸体一阵抽搐，瞬间就化成污浊的液体融进了地下，接着女骑士身下的沙漠一阵翻涌。泛起大量血泡，渐渐被腥臭的血液染红，血色的沙地，像极了一张人脸。
    莉迪雅眼眸垂向地面，俏脸面无表情，感觉到脚下的沙地开始晃动，很快地震似的剧烈震颤起来。
    她挑着眉尖低下头，只见土里伸出了一双褐黄、枯瘦的手，接着，那枚枯瘦的人头也在上升，露出了埋在土里的肩膀。
    那只手刚刚碰到女骑士的靴子，就被黄金之力震的粉碎，紧随其后的一股吸力将其摄起，像是拔萝卜一样，被莉迪雅拔出来丢在了地面上。
    她走进了一看，发现这具尸体早已经七零八碎，只剩下一堆黏糊糊的肉块，不断往外冒着污浊的血液，在月光下反射出一片朦朦胧胧的猩红，好像将空气都浸染成了鲜血一样。
    “渴啊，好渴，渴死我了！”
    “给我水，给我喝的，只要是喝的，什么都好！”
    “如果没有，就给我你的血吧！”
    肉块里面传出含糊不清的哀嚎声，接着慢慢蠕动隆高，在地上磕磕碰碰地滚动着，不断发出黏稠渗人的惨嚎：
    “给我你的血！给我你的血！快给我你的血！”
    这些碎肉块在滚动着挤压堆叠起来，鲜血肉泥混合着黄沙，然后像是堆成的雪人一样，微微颤颤的站了起来。
    “……”
    莉迪雅看着它，顿时用手掩住了口鼻，喉咙里一阵恶心，从生理上感到严重不适。
    “这是在沙漠里枉死行人的怨灵，游离在死亡地点，不知道徘徊了多少年，吸了不少活人的血，你的运气可真好。”亚雷的声音从女骑士身后传来。
    “呃！”
    她身体一哆嗦，俏脸顿是变色，像是看了最可怕的事情一样，连忙将脸撇到了另一边。
    “我有那么可怕吗？”
    刚刚熬过魔火煎熬的黑发骑士走到莉迪雅身旁，看了她一眼，赫然发现对方这会儿像是见了怪蜀黍的小女孩一样，不停瑟瑟发抖——难道自己比这种怨灵还可怕？
    亚雷无奈的摇了摇头，又将视线投向了靠近的怨灵：
    “它似乎看中你了。”
    “好恶心！”
    女骑士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咬牙切齿的将怨灵当成发泄物品，抬手就准备将其射到灰飞烟灭。
    “别急！”
    黑发骑士连忙劝住了她：“这家伙在沙漠里徘徊了很久，或许知道很多我们需要的情报。”

 第884章 弑神剑（上）

    “血！给我你的血！”
    抛去制造简单幻境的能力，这只怨灵的能力并不强，反映速度更是慢的不行，在二人交谈的间隙里，依旧慢吞吞蹒跚蠕动着。
    “……”
    亚雷注视着它，目光微凝，无形的恐惧源力就笼罩了过去。
    被恐惧源力侵蚀后，这只怨灵似乎察觉到了异样，一下停顿下来。血肉模糊的脑袋摇摇晃晃朝四周望去。然后直接凝视住黑发骑士位置。
    嘶——！
    全身如同油炸般嗞嗞作响，并冒出黑烟的怨灵忽然发出痛苦嘶吼，猛地朝他扑来。
    “呵……”
    黑发骑士轻笑了一声，血色眼瞳激荡着火光，伸手隔空一阻，便将它悬浮摄起在半空中：
    “居然能勉强反抗恐惧源力的侵蚀，还不算笨嘛，可惜……不论是多强的亡灵，在我面前，都只能沦为奴仆。”
    “啊啊啊！”
    半空中，怨灵开发出痛苦的哀嚎，黑烟像是火焰般燃烧起来，同时，大量腥臭的暗红血浆，像是瀑布一样从它身上挤出，哗啦啦浇灌在沙土上。
    不过两三秒，这个像是由血肉拼凑起来的怨灵，就被外来的暴力消除了杂质，恢复了它成为怨灵前的本来面目——迷失在沙漠中活活渴死的幽灵。
    不过它现在的外表，并不比之前好看多少，眼皮外翻、眼球枯萎，褐黄色的身体看不到一点肌肉，干裂起皱的皮肤直接贴在干瘪变形骨骼上，完全是一个竹竿人。
    “……”
    亚雷五指微屈，幽灵便乖乖飞了过来，将脑袋送到了他的手里。摁住幽灵的头部，黑发骑士眼中火焰微微收敛，开始与它进行精神层面的交流。
    很快，幽魂的形态渐渐透明，在风沙中迅速消融。
    “它告诉你什么了？”莉迪雅不看他的眼睛，低着头问道。
    “大部分都是没用的废话，但是关于塔米娜部落的信息，倒是有一两个有用。”黑发骑士说着，忽然侧过脸，眼瞳里血焰般的光芒蓦地跳跃起来，叹息了一声：
    “天天被烧，果然有点被烧糊涂了。”
    “什么？哪里出错了吗？”女骑士没听懂。
    “没什么，只是刚刚发现了两只藏在暗处的老鼠。”
    亚雷视线穿过沙暴的遮掩，投在远处的黑暗里：“一路尾随了这么久，真是辛苦了，还不出来，难道是要我请吗？”
    说话之间，他身上突然腾升起狂暴的光焰，如渊如海，虚空就像火烧一般，剧烈的抖动起来，瞬间将方圆数英里的沙漠冲的干干净净。
    就连黑发骑士身边的莉迪雅，都无法直视他的身体，视线稍一接触到，便感觉身体内部如同火烧一般，仿佛整个人都可能随时在自燃起来。
    这就是神躯自带的能量辐射，普通人只要稍一接触，身体就会不可逆的溶解，就算能救过来，一生也会活在无尽的痛苦之中。
    沙暴湮灭的瞬间，一男一女两个身影骤然暴露在空间当中。
    他们身体修长、佩戴白色面具，一身红黑色的软铁甲胄，表面写满了血红色的希伯来符文，如同幽灵般的浮现在空间里，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想跑！”
    黑发骑士眼神一冷，挥拳向前一击，虚空顿时出现恐怖的扭曲，曲折的蛇形涟漪瞬间向前延伸，如同一道闪电劈在远处的沙丘上。
    轰——！
    整个沙丘就像是被狠狠搅拌了一般，整个旋转着爆开，大量沙土如同风暴般卷起。一男一女两个身影被打的显出形体，在海啸般搅拌的风沙里踉跄了一下，骤然加速，化成两道虚影向前窜去。
    高速移动中，潜行者甲胄表面的符文逐一亮起，形成一道黑雾般的环绕在腰间，下一瞬，一只覆盖黑色鳞片的拳头破空而来，沿着精准的直线，正中他的腰背。
    砰——！
    黑雾顿时炸开，潜行者的身子狠狠一震，却没有受伤没——刚刚那一击，是希伯来符文的法力保护了他。
    接受这一击之后，他们甲胄上的符文忽然像蝌蚪般扭曲变形，两个潜行者也像是被一股牵引力拉扯起来，飞一般的闪向沙漠深处。
    在希伯来符文法力的增幅下，潜行者一口气冲出数十英里，却始终没有喘息的打算，因为那股巨大的压迫感依然如影随形，始终跟在他们身后。
    就在潜行者依然夺命狂奔的时候，虚空中，一道黑色裂缝骤然浮现，就像是一条黑色横线，接着中部塌陷，烈成口袋的形状，将二人罩了进去。
    “罗姆！”
    “夏塔！”
    虚空断层里突然传出两声呼喊，接着就像是骤然点亮的灯泡一般，自内向外渗出灼目红光。整个震荡扭曲了一下，映出无数个裂纹，蓦地崩溃消失。
    嗖——！
    潜行者幻影般穿梭而出，重新站立在沙漠中的时候，手里已经各提着一柄剑——男人手里攥着一柄枯树枝般的尖锐长剑，女人手里则是一柄末端冰棱的锯齿短剑。
    两人并肩而立，两柄剑的尖剑也点在一处，一红一蓝交替闪光。
    他们的正对面。
    亚雷屹立在无尽的沙暴中，体表的火焰蒸腾着沙粒，将无数沙粒烧成黑烟，黑烟被气流稀释成黑雾。神躯辐射的光焰在雾中一隐一现，仿佛呼吸。
    “异教神。”罗姆说。
    “杀了他。”夏塔答。
    “……”
    黑发骑士眼里燃烧着血色火焰，默不作声的抬起双臂，巨龙般的后背拔高隆起，浑身骨骼爆出一串淸脆的响声。
    轰——！
    他两只拳头狠狠砸在身体两侧的虚空中，光线顿时被切割成碎片，细密的虚空碎片像是无数子弹一样，朝着二人激射而出，瞬间淹没了他们的身影。
    锵——！
    猛然间，两柄剑的剑身交叠，同时斩出，一下化为无数条红线，不断湮灭虚空碎片，在两人周围疯狂的游荡旋转。
    嗖嗖嗖——！
    密密麻麻的红线不断膨胀，形成一大团红光漩涡，盘旋飞舞在沙漠半空，耀眼刺目得无法直视。
    轰——！
    骤然间，红光漩涡收拢成一个奇异的光点，散发出濒死恒星的红绿蓝三色光芒，骤然崩溃，喷射出一道紫红的射线。

 第885章 弑神剑（中）

    光束从虚空穿梭而出，眨眼便延伸到亚雷面前。
    黑发骑士眼神不变，瞬间扬手挥臂，根本没把这一击看在眼里，右拳带起炽红刺眼的残影，狠狠砸中三色光线。
    砰——！
    拳头和光线狠狠的撞在一起，接触碰撞的那一点虚空骤然扭曲，承受不住巨大压力，层层崩溃，坍缩出一个涡轮状的空洞，破碎处缓缓渗透出阴影状的流质。
    “……”
    亚雷被冲击推的微微后仰，眼中透出一丝惊讶，接着凝重的抬起拳头，发现自己的拳峰上赫然被洞穿出一处创伤，深可见骨。
    伤口瞬间弥合，血肉极速再生，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恢复如初——这一击虽然没能给他造成伤害，却破开了神躯的防御。
    “这看似微不足道的剑光，居然能突破我的防御，这两个人身上一定隐藏着巨大秘密。”黑发骑士心念一转，收起杀意，决定将这两个潜行者擒下，然后逼问出剑光的秘密。
    “抗能型神躯，一阶段无法摧毁。”
    “进入第二阶段，开启歼灭模式。”
    罗姆和夏塔悬浮在半空中，仗剑对视，瞬间完成交流，身影忽然拉长形成两道虚影，如同咬合的剪刀般，从东西两侧朝亚雷袭来。
    “……”
    黑发骑士眼里的血焰一闪，突地纵身一跃，抬手就是一击重拳。
    轰——！
    隔着数百码距离，整个人就像是一枚出了膛的炮弹，裹挟着巨大的风压冲向潜行者，眨眼间突袭到“剪刀”咬合的右侧，直接砸向罗姆的胸膛。
    紧急回避！
    收到指令！
    潜行者眼瞳里蝌蚪般的希伯来文字一闪而过，下一瞬，夏塔留在原地的身影消失不见，整个人就如同瞬移般闪现在他身侧。二人再度合击，一左一右刺向黑发骑士的胸腹。
    “虚空跳跃？”
    亚雷血色瞳孔倒映着二人的身影，嘴角咧出一丝狞笑，整个身体就地一旋，双手齐出、连环而动，流星般燃烧的拳头瞬间分散闪打。
    嗖嗖嗖——！
    这一瞬间，黑发骑士燃烧的拳影一张，残影鼓荡虚空，从正面看，就像是一朵骤然怒放的火焰红莲。
    轰——！
    花瓣妖艳的迎面开张，周围无数气流翻滚呼啸，同样激荡起阵阵轰鸣，盛放到极限后忽然闭合——瞬间吞没了二人的身影。
    简单的一个碰撞，就是几十击重拳砸在他们身上的大小部位，全都避开精准的要害，偏偏拳力又能深入血肉、断筋碎骨。
    砰——！
    夏塔和罗姆被砸的倒飞而出，甲胄上下坑坑洼洼，都是大小一致的拳印。诡异的是这二人眼里没有半丝情绪波动，身体也并未失去行动能力，甚至看上去完全没有受伤。
    嗖——！
    两人一声不吭，维持着倒飞的姿势，忽然间仿佛有无形的线牵引一般，同时双腿踏地倒行、又一致的转身，两柄剑交叠着刺出。
    叮——！
    剑身交叠，空间突然响起了风铃般的清音。
    罗姆和夏塔视线相对，同时抽剑回斩，两道剑光旋转着合二为一，化为长达数百码的恐怖剑光，自上而下，如同倾倒的山峰般压向黑发骑士。
    “……”
    亚雷双目微凝，猛地捏紧右拳，腰背一沉，两腿分开狠扎大地，拳峰带着炽红光焰，化为一道刺眼纤细的红线，笔直的砸向剑光。
    轰——！
    黑发骑士只感到一副旋风刮面而来，神色不变，只是身体再度向下一沉，立足处的大地猛然崩塌，塌陷出一个圆形的浅坑。
    与此同时，劈来的剑光也骤然一滞，与拳峰交接的剑刃崩开缺口，无数蛛网状光痕的自缺口处扩散，眨眼间弥漫整个剑光。
    咔——！
    密布裂痕的剑光轰然崩裂，化为无数碎片扫向大地，雨点般撞击在黑发骑士的身上，但却被其身上自然浮现的一圈扭曲直接豁免。
    亚雷一拳崩碎剑光，正准备追击，却看到二人化作虚影腾空而起，剑锋交叠极速旋转，身影很快也随之模糊，只剩下红蓝二色的漩涡。
    肆虐的沙暴顿时一清，天地间显现出一个无限扩大的异色漩涡。
    下一瞬，巨大的恐怖能量在天幕上爆发开，顷刻抚平了能量漩涡，庞大的能量如同潮汐海洋，将天空肢解成层次分明的无数块碎片。
    “弑神剑——极！”
    “弑神剑——灭！”
    伴随着罗姆、夏塔毫无感情的厉喝，天幕瞬间震颤，层次分明的能量乱流里，一道道粗大锋锐的漆黑链齿状光鞭骤然交织成密网，当空扫下。
    危险！
    黑发骑士骤然感到了巨大的威胁，双手骤然划出两道黑红色弧线，弧线轰然扩大，形成琉璃状的凝实光罩，牢牢的倒扣在他身上。
    锵锵锵锵锵——！
    千百道粗大的黑色漆黑链齿状光鞭密集扫下，化为无数闪电般的黑影，前赴后继的斩向光罩，霎时声波震荡，仿佛切割琉璃杂音接踵响起。
    “这是什么东西！？”
    亚雷双手外撑，整个人如同密封在琥珀里一般，维持着护体光罩的能量。只感觉周围的光鞭正在无限拉伸变长，他就像是进入一个巨大的搅拌器，四周全是锋锐无比的漆黑利刃，疯狂的搅拌切割着自己。
    砰砰砰砰砰——！
    方圆数英里内的沙漠也惨遭波及，堆积千百年的黄沙瞬间清绞一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细长沟壑出现在地面上，侧面光滑平整、底端深不可测。
    嗖——！
    就在无数黑色链刃还在当空极舞的过程中，一股纯粹的毁灭能量凝聚成光束，闪电般当空射下，正中表面扭曲涟漪的暗红光罩。
    咔——！
    球型光罩顿时凹陷出一道深坑，边缘处无数缝隙像是利齿般张开。
    “呼……”
    亚雷脸上顿时迸出条条青筋，骨骼瞬间嗡嗡雷鸣，一大股炽热的暗红色火焰一下从他身上燃烧起来。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的血光窜出数英尺，双臂携裹着庞大的火焰光流狠狠扫向天际。
    轰——！
    光罩同时崩溃，地面骤然绽放出一圈暗红炽热的波纹。
    炽热明亮红色潮汐以黑发骑士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狂涌而去，狠狠冲开无数链刃，四周所有的空气便猛地一震，一层波浪一样的震荡波向四面八方狂涌而出。
    嗖——！
    又一道能量光柱射向大地，亚雷蓦地一声巨吼，震的虚空晃动不止、如同乱流般颠倒翻涌，猛地一拳砸向白光。
    砰——！
    一阵刺目欲盲的闪光向四周疯狂扩散，紧接着，巨大的蘑菇云腾空而起！

 第886章 弑神剑（下）

    嗖——！
    蘑菇云的顶端，旋转的漩涡骤然一滞，分化出罗姆和夏塔的形体，二人目光冷冽的同时俯冲下扑、合身刺剑，瞬间化为一道粗大的红紫色光束降下。
    光束射中疯狂膨胀的冲击波，轻轻一震，就在顶端打出豁口、并将其压的扁平变形。顺着凹陷的缺口轰下，照亮了满地的深幽沟壑，光芒灼目。
    就在这一片交织的紫红闪光中，亚雷深深吸气、抬臂锤击，整个人瞬间犹如火炬般冲天燃烧起来，恐怖的炽热暗红火焰冲天而起，隐隐形成恐惧魔王仰天怒吼的虚影，抡起狰狞的钢铁巨爪，带着恐怖冲击狠狠撞在光束上。
    砰——！
    巨大环形光波猛然炸开，光束被火焰冲的逆卷而起，像是截断电源的灯光一样，瞬间模糊了几下，接着便裂开数道缝隙、不断摇晃抖动起来。
    轰隆——！
    血色火焰如同离弦之箭朝天冲出，长蛇般盘柱而上、螺旋形的火焰层层绞缠光柱，将其挤压的扭曲变形，空间里响起了无数电弧溅射的爆鸣。
    “危险，能级超过歼灭上限。”
    “警报，复位数能量源接近。”
    潜行者们相视一眼，眼中的希伯来文字互相映射，同时抽剑脱身，身影猛地一个电射，朝着不同的两个方向飞梭而出。
    轰——！
    罗姆高举长剑，飞速攀上云层，猛然间一个虚空狠狠一震，暗红的火焰如同疾光电影般奔涌而至，黑发骑士的身形直接闪现在他视野里——
    挥臂一拳！
    砰——！
    巨大的震动力量，伴随着虚空震颤声，狠狠砸在潜行者的心房正中。
    “活口只需要一个，可惜不是你。”
    亚雷殷红如血的眼瞳里，倒映着对方下陷的胸膛，就像是擦肩而过一般，穿过他的身影，转瞬消失在空间中。
    轰——！
    黑发骑士消失的一瞬，潜行者不带表情的脸孔一下崩裂，缝隙里喷出一道道刺眼红光，整个身体随之炸开，无数碎片伴随着闪亮的希伯来符文飞溅四散。
    嗖——！
    夏塔单手执剑，身影化作一道长虹，朝着西方的天际疾掠而去。
    轰隆隆——！
    气流的轰鸣声中，一道暗红的彗星迅速逼近。
    长达数百码，直径十码以上的恐怖流星就像是一只狰狞凶兽，咆哮着张开巨口，火光骤然变亮，猛然向前一涨，瞬间吞没了潜行者的身影。
    砰——！
    黑发骑士从火焰中挤出形体，身影贴着她的后背，带着恐怖扭曲轨迹的拳峰轰然下砸，庞大狂暴的力量狠狠锤在面无表情的夏塔身上。
    轰——！
    潜行者的前胸直接被拳头贯穿，拳峰冲出她胸腔的一瞬，五指陡然张开，化为锋锐的黑色链剑，瞬间贯穿了夏塔全身上下的重要关节。
    “这样一来……嗯！？”
    亚雷擒住潜行者，表情忽然变得凝重，瞳孔猛然右滑，身影闪电般一个转折、没入了暗红的火焰中。
    嗖——！
    虚空留下闪亮的划痕，一道纤细明净的剑光穿梭而出，暗红彗星的右侧直接炸开，被贯穿出一道巨大豁口，直达外界阴暗的天空。
    呼——！
    彗星的飞行轨迹猛地向上一扬，沿着一条抛物线隐入夜空。与此同时，黑发骑士的身影却在风柱中徐徐下降，手里抓着夏塔的身体，落在一处沙丘上。
    “……”
    亚雷一脸阴沉的站在山丘顶端，提起手里的潜行者，臂腕轻轻一抖，对方便像是牵线木偶一般仰起脑袋，眉心位置赫然有一处致死的贯穿伤。
    刚刚的一剑，并不是刺向他，而是刺向这个女性潜行者。
    那个男性潜行者出手异常果断狠辣，见同伴被擒，居然立即出手击杀。
    这种冷血决绝的杀招，加上二人之前默契无间的配合，凸显出强大反差，以至于黑发骑士也做出了误判。
    “明明身体被我轰的灰飞烟灭，居然还能活着行动，甚至力量也没衰弱多少……这南境潜藏的神秘力量果然不少。”
    黑发骑士低下头，视线再度投向夏塔的尸骸，发现她两条手臂空荡荡的垂着，手里的剑早已不见踪迹。
    不好！
    只见虚空陡然扭曲了一下，潜行者的身影渐渐扭曲淡化，同时失去了重量，碎裂成无数细碎的透明颗粒。
    “原来如此，身体只是障眼法……剑才是你们的本体！”亚雷恍然大悟，顿时握紧双拳，脸上出现了羞怒的表情。
    练成八项极限之后，他一直纵横不败，自觉在主世界内不惧任何对手，现在却被两把剑耍了……必须得好好反思才行。战斗果然不能一味靠蛮力强压，面对未知的敌人，一定要谨慎对待，只有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头儿！”
    “总督！”
    卡拉、海龙的身影先后赶到，注意到黑发骑士若有所思的站在沙丘上，身边空荡荡的没有敌人，不免一头雾水。
    “跟踪我们的老鼠呢？已经被您杀了吗？”海龙视线扫视了沙丘一周，谨慎的问道。
    他在追来的途中，看到了先后两次大爆炸，知道双发已经交战。现在面前只有亚雷一人，加上脑海里又先入为主，觉得八极之力天下无敌，便下意识认为敌人已经被对方挫骨扬灰了。
    “让他们跑了。”
    黑发骑士扭头望向远方的天际，眼里闪过一丝阴沉。
    “我们追！”
    卡拉闻言立刻要顺着他的视线追过去。
    “不必了，那两个家伙不是人类，而是两柄拥有意识的剑，实力强劲，你们不是对手。”亚雷阻止了他们，脸上露出慎重之色，肃声嘱咐道：
    “我的身体已经突破极限，铸就神躯，却依然被那两个家伙的剑光所伤，最后还让他们跑了。你们千万要记住，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未知的力量，黄金之力并不是没有对手，无论何时都不能轻敌。”
    “明白了。”
    “知道了。”
    众人纷纷点头，听到黄金之力并非没有对手时，顿时心生凛然。
    这段时间他们战果辉煌，加上黄金之力的强悍，未免有些脑门发热，内心膨胀。今天听到两柄剑居然能抗过他们老大的追杀后，一个个就像是淋了一头冰水，脑子冷静了不少。
    回到营地后，亚雷立刻整顿了军容懒散、看上去像是度假一样的队伍，命他们十二人一组，轮换巡防，任何人不准脱离队伍，这才宣布休息。

 第887章 绿洲之城

    夜晚时分。
    月亮深埋在云层深处，淡白的光辉从云边上射出来，将边缘线条妆点成灿烂的光环，群星也发出淡淡的光。
    茂密的白榆林中不时传出枝叶抖动的声响，秃鹫短暂急促的鸣叫声，从树林深处隐约传来，一片宁静随着银雾般的月光洒在绿洲里。
    高大繁茂的白榆林结群生长，肥大的枝叶彼此勾结，簇拥成一团巨大的绿色蘑菇，像是岛屿般凸显在绿色的海洋里。而在这一座座岛屿彼此的间隔处，则是胡杨、棕榈、袤毛杨的地盘，这些高大笔挺的耐热乔木占据了大半个林海，最矮的也足有三十码以上，如同一根根笔直长棍，拔地而起。
    林中几队人影，正在葱郁拥挤的灌木里潜行，朝着隐秘的绿洲深处摸去。
    嘎——！
    随着几只小鸨惊蛰飞起，卡拉的身影从一棵胡杨的树冠里落下，走到亚雷身边，小声说道：
    “这片绿洲，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很多，从绿林的面积来看，恐怕不止能容纳一个部落。前面就有人工开辟的林间小路，顺着它往前走，应该就能看到塔米娜部落了。”
    “带路吧。”
    黑发骑士点点头，看了一眼前方的密林，转身朝着后方挥了挥手：
    “全速前进。”
    说完，几个小队的天灾骑士立刻扛起行礼和向导，放开脚力，纵身拖出几十道疾掠的残影，跟紧奔驰的卡拉，开始在树林高速移动。
    森林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噼里啪啦的枝叶断折声，林海上方受惊起飞的鸟群，像是一根点燃的导火线，飞速烧向绿洲深处的小径。
    穿过人工开辟的林道后，树木一下变得稀释起来，宽阔平整的夯土路一直通向远处，截在一座灰绿的城墙前。
    “都有城了墙，这还是部落么？”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只要花得起钱，法师几天就能给你筑个城。”立马有人呛他。
    “就是，一般土著也有自己的萨满，弄个城墙不费事。”另外一人跟着附和道。
    “呕！！！”
    两名向导张嘴吐了一地，他们这会儿踩着绵软的步伐，一人被一个天灾骑士扶着前进，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吐一吐。
    一行人放慢步伐，走向这座沙漠深处的城池。
    这座城市建立在于绿洲深处的一座盆地里，沿着平缓的坡度向内分布。灰绿色的城墙沿着盆地的边缘围绕一圈，顶端还有收集雨水的喇叭台。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拔地而起的高大箭塔，瞭望台里站着三三两两的土著守卫，腰里别着弯刀和弓箭，一身简陋的皮甲。
    月色下，那群守卫发现他们一行人之后，立刻就居高临下的吼了几句当地话。
    亚雷这边也不等两个向导吐完，就把他们推到了队伍前面，向导们蜡黄着脸，开始病怏怏的和他们对话。
    大致就是我们没有敌意，到这边来只是为了收购物资，懂当地的规矩，希望你们快点放行。土著守卫听了他们的话，叽里咕噜在城墙上嘀咕了一阵，便看到一位穿着清凉的土著少女走出了箭塔。
    她的身材很高大、体态健美，皮肤是淡淡的棕色，眉眼清秀，五官明显有混血特征。胳膊上缠着白色绷带，褐色的皮甲只覆盖到肋骨，露出腹部清晰的马甲线。
    土著少女的地位似乎很高，站到城墙边时，周围的守卫都闭上了嘴巴，并自觉的向后退了几步。
    她一双眼睛凝视了众人足足几十秒，视线留在黑发骑士身上，开口居然标准的罗赛维亚语：
    “你们这群人，里面最弱的一个，也比我们部落最强的战士厉害。我不相信你们到这里是为了交换物资，说实话，否则……我们就算敌不过，也会拼死抵抗！”
    没想到一个土著部落的姑娘竟有这等眼力，一下子看出众人的虚实，此刻这种情况，让他们也不免有些尴尬。
    “我们没有恶意。”
    亚雷到底是脸皮水火不侵的人，底细被戳破，看上去却是毫不心虚：
    “目的是来收购一件宝物，价格一定会让你们满意，所以我要见你们这里地位最高的人，他才有我想要的东西。”
    “你要见我父亲……”土著少女眼里寒光一闪，沉着声线问道：
    “我父亲有很多宝物，你想要哪一件？”
    “原来首领的女儿。”
    黑发骑士一听她是土著首领的女儿，顿时觉得轻松多了，和善的回答道：
    “我只想要时之刃。”
    “时之刃……”
    土著少女蹙起细长的眉梢，咬起嘴唇，阴晴不定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垂下整齐的刘海，不带感情的说道：
    “我不相信有人会为了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来这里，要么证明你们的诚意，要么现在请转身离开。”
    “我仍然愿意站在这里和你交谈，就是最大的诚意。”
    亚雷眼瞳里的血光骤然一闪，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声音渐渐变冷：
    “假如我心怀恶意，那么你们塔米娜部落已经是一片血海，整个城市将火焰里烧成灰烬。现在请表现出你们的诚意，带我去见你父亲，或者我直接去找到他。”
    “你！”
    土著少女竖起眉毛，又惊又怒，饱满的胸脯开始极速起伏，垂下的双手狠狠捏成拳头，用一种针刺般的眼神盯着他。
    守卫们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吼了几嗓子，纷纷抽出弓箭，搭箭拉弦，箭头对准了城墙下方的众人。
    骑士们用关爱智障的眼神注视着他们，异常淡定，他们就算不开护甲，任由这些玩具箭射上几个小时，也不定能射穿护体斗气。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黑发骑士见对方一直沉默，知道她正在进行强烈的思想斗争，立刻火上浇油的加了一句：“难道说……你想看到他们都死在你面前？”
    土著少女呼吸一滞，果然动摇了，立马用当地的语言尖叫了一声，命令他们放下武器，接着咬牙切齿的望着他，狠狠的骂道：
    “卑鄙无耻的男人！”
    骂了一句之后，她就乖乖的嘱咐部下，让他们立刻开门放行。

 第888章 神圣的教派

    土著少女将他们带进城之后，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也没有让守卫随行，就单独一个人，带着凯尔特军区几十号顶级大佬，走向土著首领居住的地方。
    亚雷经过套话，得知这位少女的名字叫阿尔杜司托涅，标准的波利斯贵族名，是首领和城主司美迪斯的第七个女儿，全家都信奉古老的琐罗亚斯德教。
    琐罗亚斯德教，是波利斯在被公教全盘掌控之前，举国信奉的宗教，崇拜火焰、光明、以及太阳，认为阿胡拉·玛兹达是唯一的、最高的、不被创造的主神光明神。反对黑暗与邪恶的主神安格拉曼纽，认为邪恶不断侵袭世间，败坏道德，与善神作对。
    信徒们笃信善恶二元、世间万物因果相连，相信人类会诞生救世主，帮助光明神在最终决战中取得胜利。死去的人会在经受审判后，进入天堂或者地狱，待遇分别是在诸神乐园里永生、以及接受永恒烈焰的折磨。
    这个教派一开始就被波利斯的万王之王驯服，依附于世俗政权，认为神的意志通过皇帝宣示人世。也就是说，当时波利斯的万王之王，远不是现在那个任人摆布的脓包。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在这个教派的理论中，近亲结合是圣洁的！
    信奉这个教派的部落首领司美迪斯，自然也这个理论的身体力行者，阿尔杜司托涅就是他和自己亲生姐姐的女儿——兄控弟控妹控姐控拍断大腿系列。
    ……
    银色的清辉给地面披上了一层轻纱，众人的倒影被月光拉长，斜拖着划过了道路旁房屋的墙壁。城中大大小小蓄水池倒映着清幽的月光，水面泛起亮晶晶的白波，顺着坡度下滑方向的微微抖动。它们通过石管彼此通联，潺潺的流水连成一片，最终流向城内最大的蓄水井。
    在这片荒漠的绿洲里，无疑是非常壮丽的一幕，这象征着较高的文明程度。
    至少在亚雷他们看来，塔米娜部落里各种设施，已经是城邦文明的级别了，远远超过了他们来之前茹毛饮血的印象。
    城里的房屋按照蓄水池的位置，沿着环形的道路一圈圈向内分布，高矮不一的房屋都带有浓重的波利斯风格——半球形的圆屋顶撑盖在方形的房屋上。
    大小建筑物都是统一的风格，外形方、正、笔直，侧重端庄、协调，如果在它们的基础上放大百倍，差不多就能重现当年波利斯帝国的气势。可惜，将建材从石料换成木料，加上过于迷你的体格，搭配这种庄严恢弘的风格，反而有种不伦不类的扭曲感。
    “走在这里，我感觉有种到波利斯的感觉。”
    “这里的人都崇拜火焰和光明，感觉跟我们好像啊。”
    “沿路的那些石坛，应该就是点燃圣火的地方了吧。”
    众人跟在阿尔杜司托涅身后，沿着坡度往下行走，看了沿途的景物后，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得知塔米娜部落崇拜火焰和光明之后，他们内心也萌生一点点好感，毕竟罗赛维亚人也十分崇敬象征火和光明的永恒之火嘛。
    阿尔杜司托涅走在最前面，听到他们的讨论，眉毛微扬，似乎很得意众人的肯定。
    城市道路的尽头，也就是盆地的最底层，巨大蓄水池的边缘，伫立着一座鉴于宫殿和神庙之间的石制建筑。
    顺着坡度的斜面往下看，可以看到建筑的平面大致呈方形，屋顶为圆形，屋子四周为带拱顶的走廊。两座高达九英尺的石台伫立在门前，远远就能看到庙前燃烧的“圣火”。
    走到拱顶的方石门前，一阵浓烈的油脂香味扑面而来，给人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香味的源头就在石坛下面，应该是一种特质的油料，燃烧时能释放大量提神的香气。
    宫殿门前，他们刚好碰到一位穿着白衣、衣服纹有羽翼图案的老人。
    “大祭司。”
    土著少女连忙合掌行礼。
    “阿尔杜司托涅公主，你这么晚，带着这些……”
    大祭司看了一眼“奇装异服”的众人，微笑僵在脸上，心里的不满顿时溢于言表：“这些外来者是怎么回事，神圣的祭坛不对他们开放，你难道不清楚吗？”
    “我很清楚……但是这群人蛮不讲理，而且实力非常强大，硬是要见父亲，否则就要动武。”土著少女苦着脸解释道。
    “有多强？”祭祀连忙收起了不满的表情。
    他们虽然生活在沙漠里，但过的日子可不是与世隔绝，甚至于圣火传递，都仰仗官方的鼻息和扶助，否则南境满地的公教信徒能把他们活活烧死。
    “最弱的那个，比我还强，强很多。”
    阿尔杜司托涅眼里流露出一丝不甘，垂头丧气的说道。
    “至高的阿胡拉在上……”
    大祭司数了一下他们的人数，整个人顿时怂了打半截，颤颤巍巍的嘱咐她：“千万不要触怒他们，礼数要做全，我现在……现在就去通知大王。”
    说完，他就一阵风的跑回了宫殿，年过百年的人，此刻跑起来竟不比年轻人慢多少。
    亚雷他们听不懂当地话，懂当地话的向导觉得没必要，就没说话。
    所以众人只看到一个老头出来和阿尔杜司托涅说了几句话，就飞快的跑了，纷纷感叹这里的人不懂尊老爱幼，居然让一个老人干跑腿这种事。
    “父亲就在里面，你们想见，他就进来吧。”
    土著少女头也没回的说完，就加快步伐，自顾自的走进了宫殿。
    ……
    宫殿大小规格和凯尔特总督府差不多，墙面均以带有雕刻图案的灰泥或镶嵌物作装饰，走廊间穿插着锥形砖支柱，地上是原生态的木地板，器皿大多是金制品。
    石制的王座上，得到大祭司报信的城主司美迪斯笑容可掬，热情的招待众人，不仅吩咐仆从送上藤制座椅，还送来了大量的瓜果和饮品。
    众人坐在藤椅上，手里捧着木碗和瓜果，被这么热情的欢迎，有些不知所措。
    “各位尊敬的客人，你们不辞劳苦的翻过沙漠，从远方到鄙城来，是为了收购物资吗？”司美迪斯知道来者不善，明知故问道。

 第889章 护符

    “城主阁下。”
    亚雷直接把手里的瓜果饮品塞给了布鲁诺，从藤椅上站起身，开门见山的说道：
    “我听闻塔米娜部落是阿契美尼王室的分支后裔，有不少波利斯遗失的宝物，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一件叫做时之刃的东西？”
    “时之刃，我知道，那是时间之神佐尔文留下的神器。”
    司美迪斯闻言点点头，说出了它的来历，然后愁眉苦脸的叹息道：
    “它确实被我的祖先拥有过一段时间，但那之后就消失了，我们也不清楚它的下落，尊贵的客人怕是找错地方了。”
    “错了！？”
    黑发骑士眼瞳的血光一炽，往前迈了半步，脚底落地，厅殿里顿时刮起一阵恶风。
    呼呼呼——！
    迅猛的气流如同长龙般旋转开，将所有的陈设器皿吹得东倒西歪，仆从、近侍直接被掀翻在地。外面的侍卫听到动静想进来，可是一走到门前就会被风推出去，冲的越猛，反冲的力量越强。
    土著少女阿尔杜司托涅由于身手不凡，第一时间弓背猫腰稳住了重心，接着就受到了特别对待。被一股上升气流之间拍向穹顶，整个人“噗通”一声，呈大字型死死贴在天花板上，动弹不得
    城主司美迪斯更是首当其中，被恶风吹得须发凌乱、皱皮摇摆，两只手死死抓住王座扶手，才没有被风力直接刮飞。
    “客人息怒！息怒！”他连忙高呼。
    “你还准备用同样的话搪塞我吗？”亚雷寒声逼问。
    “小王这里真没有时之刃啊！”司美迪斯大声喊冤。
    话音未落，他就感到针对自己的风力大了一倍有余，五官顿时在气流里扭动变形，连王座的石底盘都开始咯咯作响，似乎随时能掀翻在地。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小王这里没有时之刃，但是有一样东西，似乎能帮您找到它！”司美迪斯用变了声的嗓音奋力疾呼。
    哐当当当——！
    恶风顿时一止，伴随着密集的碰撞声，大小器皿像是雨点一样从天而降，同时落下来的还有阿尔杜司托涅。这位土著少女失去风力的束缚后，扭动筋骨，身影当空一旋，像是燕子一样轻灵的落在地面上。
    站稳后，她望向某人的眼神只能用恨不得“千刀万剐”来形容，不过却不敢动手，甚至连话也不敢多说，只是敢怒不敢言的站在一边。
    和那些侍卫仆从不同，她比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眼前这个男人的恐怖，刚刚掀起的飓风，只不是他实力里的冰山一角。
    在阿尔杜司托涅的眼里，对方无时无刻不笼罩在黑暗的幽影里，气息就像是终年迷雾遮蔽的无底深渊，强大的令人绝望。如果不是没有明显的杀戮，她甚至怀疑亚雷就是黑暗主神安格拉曼纽的化身，将会提前带来善恶决战，宣布塔米娜部落的末日审判。
    “那是什么东西？”
    黑发骑士盯着城主的眼睛，血色火焰倒映着对方身影，就像燃烧在他的身体上。
    周围的士兵刚爬起来，就笼罩在恐惧源力轻量级的辐射中，手脚发软、动弹不得，只能像木桩一样杵在原地。
    司美迪斯仅仅是被盯着，就感到身体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仿佛空气里有无形的火焰正在烧灼自己。
    “小王这里有时间之神佐尔文的护符，这也是塔米娜部落能够存续至今的关键，同为上神佐尔文的神器，这两样东西彼此之间或许有联系。”他忍着肉痛，慌忙不迭的说道。
    “你放心，我不是强盗。”
    亚雷注意到他的表情，语气变得缓和：“如果你愿意把佐尔文的护符借给我，那么，我也会付出让你满意的代价。”
    他来塔米娜部落其实是碰运气的，刚刚出手吓唬人，也只是诈一诈对方，没想到还真套出了一点有用的东西。
    “不知道……阁下能付出什么代价？”
    司美迪斯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但是看到自己最能打女儿，现在像是鹌鹑一样安静的待在一边后。就知道自己即使再怎么不愿意，也只能忍痛割爱，否则肯定大祸临头。
    “拿出来。”
    黑发骑士扭头吩咐左右。
    他身后，十几位天灾骑士立刻拎起随身携带的皮箱，打开翻盖，浓郁的魔力气息和鲜红的光芒顿时倾泻而出，直刺穹顶，将空气染的殷红如血。这十几个皮箱里，全都装满了最上级的红石，每一颗价值，都在相同重量的黄金百倍以上。
    “阿胡拉在上……全……全都是红石……”
    司美迪斯一瞬间就被魔石的光芒迷花了眼睛，完全挪不开视线，喉咙猛地了一口吞咽涎水。
    靠着这一大笔钱，他完全能够雇佣顶级佣兵团轮流驻守部落，谁来杀谁，不仅仅如此，剩下的钱还能将整个城市修缮好几次。
    “我只想借用一段时间，未来必定奉还，这件事可以定契约，也能请人公证。”亚雷微笑着望向他，眼里满是善意（金钱）的光彩。
    就在城主快要点头的时候，阿尔杜司托涅忍住恐惧，一个箭步迈到了黑发骑士身前，像是护崽的老母鸡一样张开双臂，咬牙说道：
    “时间之神佐尔文的护符，是塔米娜部落的至宝，关系到整个部落的存亡。借给你，弄丢了怎么办！？”
    “我赔咯。”黑发骑士毫不犹豫的说道。
    “你你你你、你拿什么赔？”
    土著少女感觉就像是一拳打在空气上，有种无处发力的感觉。
    “你们把时间之神佐尔文的护符当成至宝，不过是因为它拥有神力、可以庇护你们罢了。”亚雷见生意有戏，当下耐心了不少，诚意诚意的说道：
    “如果时间之神佐尔文的护符被我弄丢了，我就还你们一个神，让它保佑你们不受外敌侵害，永远安宁，这总足够了吧？”
    “……”
    阿尔杜司托涅顿时怔住了，目不转睛的盯着他，脑子一阵混乱，里面像是有个漩涡在旋转，从中传出无数个声音、重复着同一句话——
    “如果时间之神佐尔文的护符被我弄丢了，我就还你们一个神……”

 第890章 到手

    纵然阿尔杜司托涅身份尊贵，又是部落第一勇士，平日里接触的也都是权贵，这也是她这辈子以来听过最“霸道总裁”的一句话。
    话里的重量，几乎将这个土著少女砸晕了。
    “你把神当什么东西了，你家豢养的骆驼还是仆人吗，说送人就送人！？”阿尔杜司托涅非常想这么反诘回去，但是理智的没有说出口，同时也很敏锐的嗅到了一些讯息。
    作为一个见过世面的城邦公主，她对罗赛维亚的强大有一定了解，知道对帝国某些级别的高层而言，神明确实和名贵一点的珍惜动物没有区别。
    可是这种级别的高层并不多，每一位，都是实力强劲、战功显赫的人物。
    实力强大，连神也不放在眼里，一出手就能拿出价值连城的红石，并且手下高手如云，等闲的终焉骑士也没有这个魄力——至少兵长级的那种终焉没有。
    换而言之，肯定是手握大量资源的实权大佬，这个年纪，这样的权势和财力……
    阿尔杜司托涅像是嗅到鱼腥味的猫一样眯起眼眸，脑海里迅速过滤着已知的信息，与眼前的人一一进行对比。
    很快，她就找出了符合对方地位与特征的人——圣战的英雄，现任巴比伦安全防务总长，被皇帝赐予鹰之名的大贵族吉纳维夫·菲利普·都铎！
    说明一下，亚雷因为其体貌特征过于明显的缘故，每逢私下办事，必定乔装打扮。大部分时候是莉迪雅帮忙、也有时候是都铎二小姐出手，几率等同中奖。
    这次么……中奖了。
    总而言之，凯尔特距离西奈沙漠太远，巴比伦行省却比较近，加上那里又是大军区。吉纳维夫作为安全防务总长曝光率较高，职务是维持治安的大佬，在遍地暴徒的南境自然显得心狠手黑，不比露娅差多少。
    所以，土著少女完美的猜中了错误选项。
    “既然阁下这么有诚意，那小王当然不能吝惜，不知道，您想借多久？”
    司美迪斯当然不知道她现在的心思，他现在已经被金钱蒙蔽了双眼，脑子里全是亮晶晶的红石，见女儿也不阻拦了，立刻就开始谈交易。
    “不急，先让我见见护符，验一验货。”亚雷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他之所以肯出大价钱，那是因为对方声称同为时间之神的神器，护符和时之刃之间或许有联系。可如果护符是假的，或者根本是另一种神器，那自己可不就亏大了么。
    “当然可以。”
    城主满口答应，似乎是还有点担心他们杀人越货，事先提醒道：“时间之神的护符不是凡物，本身拥有灵性，必须在我族人的持有下，才能发挥作用。”
    黑发骑士当然能听懂他的意思，当即告诉他:“无论是谁，我会照顾好他的。”
    ……
    宫殿也是神庙的祭坛里，一大堆石头堆积在祭坛里，就像是被一个巨大的锤子砸碎了似得。上面伫立着一座看上去颇有年月的拱门，枯瘦如骨，横亘在祭坛顶端。月光下，祭坛显得十分古老，破碎的坛顶萦绕着缕缕光芒。
    祭坛的祭祀是阿尔杜司托涅的母亲，也就是司美迪斯的夫人兼姐姐，外表是个肤白貌美、风韵犹存的靓丽美妇。虽然已经是徐娘半老的年纪了，即使素面无妆，仍旧可以说是响当当的美人，如果算上波利斯女人独特的风韵，那么还能加分。
    当亚雷第一眼看到这位城主夫人时，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等他注意到城主本人也是个标准的波利斯男人之后，整个人就不好了。
    以至于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和城主司美迪斯碰面的时候，总是不自觉的朝他脑袋上瞄——好像那里生长着一片青青草原。
    不过这些是人家的家事，与自己无关，黑发骑士是懒得多说的，反正现在他们一家和睦，挺好的。
    按照常理推断，城主的一生当中，肯定面对过一个艰难的选择，但是最后是结局么——当然是选择原谅她啊。
    时间之神佐尔文的护符，轮廓是一个两英寸的大小青铜柱，据说是模仿人的脊椎骨，表面四翼交叠，中部镂空，有一个明显的沙漏形图案。
    “伟大的上神啊，请您保佑居鲁士的子孙。”
    城主夫人念着祷告词，从祭坛上取下了护符，恋恋不舍的将其交给了黑发骑士。
    “……”
    亚雷迫不及待的接过护符，将它捏在手里，很快感到一种古朴神秘的力量，在自己手里辐射微弱的波动。就像是一汪细小的泉水，向外渗出涓涓细流，浸润笼罩在自己的身上，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屏障。
    看来不是什么大众货。
    黑发骑士隐约感觉到了护符的价值，当他集中意识，试图将精神投入其中的瞬间，仿佛有一扇看不见的门打开了。
    耳畔传来一段古老庄严的声音，像是祷告词，又像是神对凡人的戒律，门的后面，一个令他都感到无法抵挡的古老力量忽然短暂复苏，向外发出紧急的讯息。
    这是一段谁都能听懂的话，有个声音在说：
    “来了……最终决战就要来了……”。
    威严浩大的声音仿佛轰雷震颤，响彻天地，一瞬间亚雷被压迫的无法呼吸，迅速收回精神，种种异像才跟着消失。
    “尊贵的客人，护符没问题吧？”
    司美迪斯屏住呼吸，眼巴巴的盯着他，全身紧张的大汗淋漓——万一这会儿对方见财起意，忽然反悔，整个塔米娜部落就完蛋了。
    黑发骑士有些晕眩的眨了眨眼睛，同时攥紧了手里的护符，脸上露出微笑：
    “没问题。”
    “呼！”
    听到他这句话，包括阿尔杜司托涅在内，祭坛周围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面对绝对强势的力量，他们除了祈祷对方心怀善意以外，根本没有别的办法。
    “那……”
    司美迪斯呼吸急促起来，舔了舔嘴唇，欲言又止。
    “你放心，钱不是问题。”
    亚雷给他喂了一粒定心丸，忽然想起了对方之前说的话：“对了，之前你说，这护符只有你的血脉才能启用？”
    “我的儿子巴该欧司会陪你踏上旅途。”城主马上说道。

 第891章 绿茶

    城主的二儿子巴该欧司，外表是身材欣长的强壮小伙儿，浓眉大眼，拥有波利斯男人传统的大鹰钩鼻子。一头蓬松的棕色卷发，眼神冷漠，厚厚的嘴唇总是习惯性的抿紧，看上去是个不爱说话的人。
    长相和他的妹妹阿尔杜司托涅相似，不过肤色更深一点，上身就斜挂着一条布带，肌肉敦实的像一层石甲，在汗水和阳光的浸润下，闪耀着古铜色的光芒。
    和这个小伙子碰面之后，亚雷心里一阵怅然，深深的替司美迪斯城主感到悲哀，然后就沉浸在得到护符的喜悦中。
    临行之前，黑发骑士询问了城主夫妇关于护符里声音的事，二人起初虽然是一脸懵逼，但之后很快就信誓旦旦的表示，肯定是时间之神佐尔文留下的警示，并且兴奋的喜极而泣。
    明明是收到了末日预言，一帮信徒却因为真收到了神谕，兴高采烈的狂欢了起来。
    亚雷望着开心到在花瓣里载歌载舞的司美迪斯，心里忍不住想，他知道自己姐姐怀孕的时候，会不会也是这么开心，这么激动。
    对于预言的内容，黑发骑士表示半信半疑，目前安特拉苏到处爆发魔灾，如果过去的神观察到了现在的时间段，肯定会觉得药丸，然后想办法警示信徒。
    警示么，肯定要往大、往严重的说，最好能吓得信徒放弃内斗，立刻团结起来共御外敌。
    自从观察到幽界之后，亚雷对预言这种能力也有了大致了解，如果有某种强大的存在能够长期接触那个世界，并且对信息作出分析提取，那么预测未来，绝不是信口雌黄。
    不过神明观测到的事，和信徒理解的事，通常都是两码事。
    对现在的他而言，担心世界末日也无异于杞人忧天，抓紧时间提高实力才是正道。
    所以黑发骑士暂时将这件事记在心里，暗中警惕，准备回去之后写个报告送个上面，接着就专心忙自己的事了。
    ……
    告别了城主夫妇，带着一声不吭的二王子巴该欧司离开宫殿后。天色已经是明亮而温暖的早晨，露珠挂在低垂的草叶上，朝阳勃勃生机的悬挂在盆地边缘。
    众人走过一段洒满阳光的宽阔草地，刚刚出城不远，忽然听到了一声阿尔杜司托涅的尖叫：
    “吉纳维夫大人！”
    “……”
    众人一脸懵逼的左右环顾，然后若有所悟，最后齐齐将视线投向亚雷。
    黑发骑士闻声停下步伐，扭头望向城墙，想要看看土著少女到底吃错了什么药。
    “吉纳维夫大人！”
    阿尔杜司托涅站在垛口中间，双手扶着墙边，脸颊浮起淡淡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看上去即大胆又羞涩。注意到亚雷扭头望向自己，表情并没有不满之后，土著少女高耸饱满的胸脯剧烈起伏，芳心“砰砰砰”的跳跃起来。
    她迎着初升的太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小母鸡般高亢啼声和阳光一同升了起来：
    “吉纳维夫大人，我，阿尔杜司托涅·达斯坦·塔米娜正式开始追求你！我知道自己现在配不上你这样的英雄，但是我会努力，希望能赶上你的步伐，到那时候，希望你能接受我的爱慕。”
    “……”
    亚雷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看着对方大胆热切的视线，想到自己的妹控大舅子依然单身，心里顿时泛起了坏水。
    “如果你真的这么爱我，那就变强吧！”
    黑发骑士当机立断回头转身，宽阔的后背遮住阳光，给了她留下一个充满遐想的背影，强行憋住笑，以最严肃的口吻回应道：
    “去挑战自己，超越极限，成为南境数一数二的强者！到那时候，带上你的名号，去巴比伦找我，我吉纳维夫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亚雷的话一出口，众人也慌忙不迭的跟着扭过头，再不回头他们怕自己笑出来。只有莉迪雅和海魔女同时用目光剜向黑发骑士，不满之色溢于言表。
    “吉纳维夫大人……”
    阿尔杜司托涅咬住嘴唇，眼睛湿漉漉的，双手开心的捧住了胸口，心里火热发烫，溢满的欢喜几乎要涌出胸腔。
    忽然间，她用力摁住了裙裾，晶莹黏稠的液体，从皮裙下拖出一条闪光的丝线，滴落在地。
    ……
    离开塔米娜部落后，众人继续一路向西，莉迪雅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纤长的双腿故意踏着重步，身影在黑发骑士面前晃来晃去。
    亚雷此时正没心没肺的哈哈大笑，卡拉、克拉克时不时的发出奸笑，极力畅想着土著少女纠缠吉纳维夫时，对方一脸懵逼的表情。海将军们跟在后面，想笑又不好意思笑，毕竟彼此不是那么熟，所以憋得很辛苦。
    “差劲！”
    女骑士终于听不下去了，用了跺了跺脚，故意停在黑发骑士面前，晾了他几秒，然后才转身回到队伍。
    “真差劲！”
    海魔女目不斜视的直睨正前，跟着附和了一声，然后严肃的抿紧唇线，像是什么话都没说一样。
    “额……”
    众人顿时笑不出来了，面面相觑，先后露出尴尬的表情。
    “很过分吗？”
    黑发骑士望向身后的一干人，摸了摸自己胸口，好像确实有一点良心不安的感觉。
    “哪有……”
    卡拉本来是一脸的无所谓，忽然感觉到莉迪雅针刺般的眼神，立马改口：
    “确实有一点过分啊。”
    “好像是这样啊……总而言之，骗人不好。”
    克拉克从恶作剧的氛围里退出来之后，立刻低下头，好像是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表情很愧疚。
    “那怎么办？”
    亚雷有些懵了，他只是纯粹的开玩笑，顺变给大舅子找个对象而已。
    “总督大人，你的一句玩笑，说不定就改变人家的一生了。”
    莉迪雅见他开始反思，走到黑发骑士边，认真的说道：
    “到最后，人家如果发现努力了半辈子的事，其实是只你的一个玩笑，那将是多么大的悲剧啊？”
    “玩弄少女的人渣最可恶了。”海魔女恰到好处的又吱了一声。
    “好吧，我明白了。”
    黑发骑士知道自己确实做的欠缺妥当，而且已经触犯了女性的公愤，必须作出补救：“不要说了，事情我会解释清楚的。”

 第892章 可怕

    “不用了。”一直沉默塔米娜二王子的巴该欧司突然说话。
    “你居然会说话？”
    卡拉一脸震惊的看着土著少年，从见面开始，巴该欧司就没有吱过一声，以至于他还以为对方是个木讷的哑巴呢。
    “我当然会说话，不光是你们的话，波利斯现在的官话我也会说。我想离开那个鸟笼很久了，一直努力吸收外面的知识，所以他们才会让我跟着你们。”
    土著少年风轻云淡的解释了一句，然后又接回了之前的话，语出惊人的说道：
    “阿尔杜司托涅不是什么纯情的姑娘，她交往过的男人比你们整个队伍的人都多，和我的母亲一样，是个需求旺盛的女人。
    她们对总督大人您的态度，就是纯粹猎艳的态度，爱慕是真的、但坚持是假的。就像是男人喜爱美女一样，她也以与地位高的男人交往为乐，阁下您的一句话，已经足够她享受和吹嘘很久了。”
    “竟……竟有此事！？”
    黑发骑士感觉心头一轻，却又难以相信做出那种纯情攻势的阿尔杜司托涅，居然和她母亲是一样的人。
    “以您的实力和地位，会接受一个荡妇的表白吗？不不不，只有用清纯少女的面孔，才能吊住您这种面冷心热的人。”
    巴该欧司见他还是怀疑，便用一种和自己木讷外表截然不同的语气，继续耐心解释：
    “我的母亲就说过，像是绿茶般清新纯情的女人，最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换而言之，就是能得到更多的好处。
    我那聪明的妹妹，只不过是在做一项长远的投资罢了，至于您是不是吉纳维夫阁下本人，会不会和她再见面，并不重要。十个像您这样的大人物，只要一个人记得她，带来的回报都将不可想象。”
    “女人真是太可怕了。”亚雷以及一干人等，同时感叹道。
    “话说……”
    黑发骑士上下打量着土著少年，意外的问道：“你就这么把自己妹妹出卖了，有什么好处吗？”
    “因为我不想回去那里，我想看看真正的世界。”巴该欧司坦然的看着他，诚恳的说道：
    “南境的局势非常乱，在公教信徒眼里，我们这种异教徒都是应该被烧死的存在。没有强大势力的保护，根本无法生存，您有这样的力量，我跟着您，就能获得庇护。”
    “你很聪明。”
    亚雷非常满意巴该欧司的态度，拍了拍肩膀，以示肯定，扭头望向莉迪雅：
    “你看我现在是不是不用……”
    他正准备解释，却发现女骑士此刻已经懵了，整个人进入了一个恍惚的状态，嘴里咀嚼着“绿茶”“骗子”“勾引”之类的字眼，然后羞愧的捂住了脸。
    “你没事吧……”
    莉迪雅捂住像西红柿一样红到发亮的脸，眼睛透过指缝看着他，用一种接近蚊呐的声音说道：
    “我不是绿茶！”
    “你当然不是。”
    黑发骑士肯定的回答，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补充道：“你是青橙汁！”
    “我是柠檬茶。”海魔女悄悄的说道。
    ……
    离开绿洲后，众人继续西行，等翻越过沙漠，迎接他们的就是马克穆克行省——曾经辉煌富饶现在却贫穷混乱的地方。
    沙漠里跋涉的行军，比亚雷想象的容易一些，因为储备足够，身边又有布鲁诺这个制冷机。可是到了晚上，开始狂风大作，他们刚好走到一处峡谷，瓢泼大雨冲进谷底，道路变得又湿又滑。
    雨点像是拳头一样冲击着众人的身体，打在湿滑险峻的岩石上，渐渐淹没峡谷，将道路遮掩在水流中。在这种混乱的天气里，视野里的一切都变得非常模糊，辨识方向显得十分艰难。
    更糟糕的是，道路完全中断，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陡峭的悬崖。沉重的雨幕里，群山围绕着一片湖泊绕了半圈，乌云盖顶，死气沉沉。
    “我们已经抵达马克穆克了吧。”
    黑发骑士抬手挥出一阵上升气流，拦住雨水，让众人待在一个无水的半球形空间里。
    “早就到了。”
    克拉克从怀里取出用防水膜裱好的地图，仔细的扫视一圈，对比着当地的地形，指着前面的大湖说道：
    “这里是法尤姆，那个应该就是加隆湖。”
    “那就渡河吧。”
    亚雷没有废话，掌心对准湖水射出莹白的寒霜，直接在湖面上凝出一块面积宽阔的冰船，接着率先跳上船体。
    众人迅速登船，卡拉挥手制造气流，推动冰块前行。
    湖水因为反射天空而呈现黑色，雨点打在上面，泛起万千波澜，水面寒气缭绕，像是寒铁一样冷酷、凝重。
    “这片湖是怎么回事，好冷的感觉。”某个天灾骑士忍不住说道。
    “真奇怪……加隆湖应该是一个水产丰富的湖泊才对。”
    布鲁诺趴在冰面上，脑袋离开冰船的船舷，眼睛平视着水面，仔细观察湖下的动静，发现水里面居然一条鱼也没有：
    “可是这完全是一条死湖啊，难道被人下了毒？”
    “不对……不是湖水有问题，是这湖里面……”
    黑发骑士正说着，忽然湖水出乎意料的隆起，一声轰鸣充斥进他的耳朵。
    湖中心挤开一个漩涡，水流像是大山崩塌般的洪流中旋转下降，接着又是一阵轰鸣，水面分崩离析，大量泡沫喷出漩涡。这些泡沫像是雪花一样混在雨水里，滴落进湖里没有变化，可落在人的身上，却是立刻结冰固化。
    一名天灾骑士被雪花淋中，半边身体立刻变成了冰疙瘩，费力运转斗气才将其崩开，脸上也变的青紫煞白，明显是被伤了。
    “湖里面有怪物！”
    莉迪雅眼尖，依稀看到漩涡里某个雪白的影子一闪而没，顿时提醒众人。
    “……”
    亚雷二话不说，身体蓦地一冲，沿着抛物线高高跃起，像是沉重的陨石一样扎入漩涡。
    黑发骑士刚刚跳进漩涡，黑色的水顿时剧烈波动，往上泛起巨大的褶皱，就在他周围封闭起来。同时一股吸力从脚下的湖底传来，将亚雷往深处拉扯。

 第893章 雪女巫（一）

    滚滚寒气，仿佛由地狱召唤而来，冗重、冷酷的湖水骤然内旋收缩，猛地凝聚、固化，包裹着黑发骑士的身体一下冻成坚冰，顿时将他冰封在湖水里。
    黑暗中，一缕一缕的透明气泡缓缓上涌，漂浮在一条白色身影的上方，随着它移动到了坚冰的周围。
    似乎想近距离观察自己的猎物，那只湖怪缓缓凑近了冰块，视线刚刚碰到那个人影，就觉得一股战栗感从自己表皮上传来，这是它从未有过的危机感。
    亚雷的眼睛突然抬起来看了它一眼，伴随轰的一声巨响，湖怪只觉得视野一片猩红。对方的眼睛似乎在这一瞬间射出一道强光，紧跟着它的脑袋就像一道雷火劈中，脑子里全是熊熊燃烧的黑红火焰。
    “嗷嗷嗷！”
    湖怪发出一声哀嚎，身体像是弹簧一样窜起，疯狂摆动肢体，试图离开那个给它带来致命威胁的恐惧源。
    精神力如同蛛网般弥漫在冰冷的湖水中，亚雷的神情突然一变，接着束缚他的坚冰整个炸开。血红的火焰顷刻煮沸湖水，化为一道龙卷，追逐着湖怪的身影狂涌而去。
    嗖——！
    绽放着浓郁红光的手掌后发先置，带着一抹清晰的光弧，狠狠拍在白色身影的背脊上。
    在这一刹那湖水仿佛静止。
    砰——！
    下一刻，就像是火山和冰山发生碰撞，伴随一声轰然巨响，迸发出炫目的光华，在这光华之中，无数燃烧的白色碎片崩解飞散，然后消融殆尽。浓郁的血光直通湖底，如同滔天巨浪一样到处倾泻，所过之处湖水尽数化为巨量蒸汽直充天际。
    呼呼呼——！
    冰船上的众人只看到亚雷的身影沉入漩涡，接着湖下亮起炽热的红光，发生一阵大爆炸，原本漆黑、冷酷的湖水一下就被煮沸。他们感觉自己好像置身于一锅烧开的浓汤里，沸腾的汤水哗啦啦翻滚着，天地间全是翻腾的灼热蒸气。
    最糟糕的是，冰船也被烧化了，幸好布鲁诺出手，全力修修补补，打了不少补丁，才避免全员沉船落入沸水的结局。
    就在卡拉卷起风柱扫开白色蒸汽，清理水路的时候，亚雷的身影跃出湖水，身体表面火光一绕，顿时浑身干爽的落在了冰船上。
    “头儿，这么快就搞定了？”卡拉见他已经回到冰船，就知道湖里的东西已经被收拾了。
    “那是什么怪物，竟然能霸占这么大的湖？”布鲁诺抹了一把额头的细汗，好奇的望向他。
    “没看清楚，反正打死了。”
    黑发骑士见他俩问，才想起来自己用精神力锁定湖怪的身影后，一出手就把它打成了碎片，连全貌都没有记住，顿时有点遗憾。
    “话说我的船……”
    他看了一眼此刻冰船，顿时感到一阵不适，只见船体消瘦了一大圈，不少地方还多了很多大大小小的冰疙瘩——怎么看都用种血肉消蚀，遍体畸形的感觉。
    “是我做的！”
    布鲁诺立马邀功，两眼放光，一脸期待夸奖的表情。他打了半天补丁，成功把冰船变成了冰幽灵船，虽然难看了一点，但至少还能浮在水上。
    “干得不错……”
    亚雷看着对方灿烂的笑脸，顿时把不满的话咽了下去。
    ……
    渡过加隆湖后，时间过去了两天，此刻已经是傍晚时分，整支队伍都浸在浓重的夜色当中。周围的景色渐渐变成了平原，沿途全是荒芜不久的无人区，让众人觉得有些奇怪。
    “按照地图上的标注，前面应该有个小镇。”克拉克看了一眼地图，又将其小心的折叠好，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行军好几天了，今晚就到那里投宿修整一晚。”亚雷虽然心急，却也知道有张有弛的道理，连续赶了两天路，也该休息一晚了。
    这句话声音不高，却像炸弹一样，在队伍里掀起了轩然巨浪。
    “太棒了，我要一个滚烫的热水澡。”
    “好想吃猪肉。”
    “你疯了，在这儿提猪肉是会被打的！”
    众人加快速度，大约继续行军了一个小时左右，赶到了一个笼罩在不祥气息中的偏僻小镇。
    这里不仅偏僻，而且诡异，到处都是废弃的家具，各式破旧的交通工具半遮半掩的埋在土里。
    镇中心只有一座低矮的钟楼，除此以外，夜色中只能看见几排木屋影影绰绰的轮廓。队伍停在唯一一栋小楼前，也只有这里还亮着灯光，门上挂着木牌，翻译说那是旅店的招牌。
    店主是一个白袍缠头的干瘪老头，大晚上看到这么多人，吓的半死，还以为遭了强盗，结果是住店的客人，顿时喜笑颜开。
    双方谈拢价格之后，他们包下了整个二楼，警戒的警戒，弄伙食的弄伙食，沐浴的沐浴。整个小镇因为他们的到来，凭空增添了不少人气。
    众人都在忙活自己的事时，亚雷这边也在翻译的陪同下，跟店主聊天，打探这个小镇的信息。原本睡眼惺忪的店主不打算理他，但是在两根金条的刺激下，变成一个健谈的话痨，有问必答。
    当黑发骑士询问小镇为何这么荒芜的时候，店主露出了沉痛的表情，啜了一口烟枪，惆怅的叙述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这里还在法尤姆的范围内，水力充沛、物产丰饶，小镇的轧棉、棉毛纺织、皮革、烟草，都是畅销品，生活水平在南境也算是相当不错。
    后来由于南境魔灾频繁爆发，帝国政府在这里驻扎了一支军队，由于这支军队的到来，和当地宗教首领的权威起了严重冲突。
    要知道，公教的宗教体系，是一个天然的政治经济军事中心，短期还好，时间一长世俗政府非常容易被架空。这里也一样，在军队驻扎之前，当地的政府连傀儡都不如，就是一张随便他们擦屁股的厕纸。
    军队驻扎之后，马上全面实行军事管制，这群大老爷们怎么受得了。接着当然是各种搞事，通过煽动信徒，终于让高层觉得这里完全是负资产，撤军走人，另选了一块驻地。
    军队撤走之后，小镇就开始怪事频发，先是各家莫名其妙的丢孩子，接着有人在夜里遇到了雪女巫。
    真神在上，他们这些一年四季都夏天的人，什么时候见过雪，但是雪女巫出现之后，每晚都是冬天！

 第894章 雪女巫（二）

    随着时间的推移，雪女巫出现在小镇上的次数越来越频繁，甚至时不时闯进别人家里索要小孩。当地很多居民都受不了，纷纷连夜撤离。
    这个可怕的女巫似乎是精神有问题，经常深夜在街道上乱逛，问行人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如果回答的不正确，或者说不符合她的心意，就会马上被冻成冰雕带走。
    现在留在这里的人，要么是孤男寡女，要么是生活没什么奔头、故土难弃的老人，还有就是受雇而来准备猎杀雪女巫的猎人。
    亚雷听完店主的叙述后，稍稍安心，觉得这些破事和自己完全没有什么关系。如果他现在不是魔火缠身，夜夜饱受煎熬，或许还有心出手帮一帮这里的人。现在的情况，实在没时间管这事，修整完立刻走人，有空就把这里的情况跟上面说说。
    嘱咐守夜的人注意警戒之后，黑发骑士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这几天晚上魔火缠身，全靠别人搬运，他在上面晃得也是非常辛苦。
    ……
    月光透过纸户，在粗糙的木地板留下淡淡地白光，空气里萦绕着驱蚊香料的气味。
    按照约定俗成的规矩，布鲁诺一个人待在小单间里，这里原本是堆积杂物的地方，被众人临时收拾出来做他的房间。克拉克睡在隔壁，睡意正酣，呼噜打的十分香甜，听上去像是在炖一锅猪头肉。
    银发少年运完斗气，精力稍稍分散，很快就被对方的呼噜感染，困得哈欠连连，一头倒在床铺上，放松肌肉沉沉的睡去。
    大概过了两三个小时，负责守夜的卡拉推搡了两把，把他喊醒。对方睡眼朦胧的嘱咐了两句，就一头扎在了银发少年的床上，脑袋刚碰枕头，呼噜声顿时跟着响起。
    “……”
    布鲁诺揉着眼睛走到舆洗室，用盐和凉水漱了漱口，接着又掬起一捧水抹了把脸，然后走到楼下的大厅，和几个天灾骑士守在门前。
    “有点冷。”
    “是啊，你看，蚊子都被冻死了。”
    “这里的鬼天气真奇怪，白天那么热，晚上却比凯尔特还冷。”
    负责守夜的骑士们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不时走动两步，驱赶寒意。
    按照常理，马克穆克这地方的不该存在冬天，但是今天晚上的气温却很低，低到银发少年也开始觉得不适。
    很快，布鲁诺忽然一阵心血来潮，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好像镇子上出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此时天色远远未亮，银发少年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刚好是凌晨，为了避免意外，他站在门框边朝外巡视了一圈。
    深蓝的夜空下，点点繁星像是点缀在天幕上的宝石，洒下晶莹柔和的光，月亮从云层里挤出点丝线，闪着银色的清辉。
    小镇寂静的仿佛一座墓园，只有众人所在的旅馆，还残留着一点灯光，其余建筑都沐浴在深邃的黑暗里。偶尔一两声尖锐的狼嚎，从远处传来，在这幽僻环境中显得极为刺耳。
    布鲁诺正准备喊人绕着旅店巡查两圈，没想到这时居然有人出现在小镇的街道上，身影拖在地面上被月光拉的老长，显得非常孤寂。
    那是一位盘着雪白长发的贵妇，她身穿洁白的天鹅绒连衣裙，裙裾随着走动，在月光下荡漾出道道涟漪。她虽然上了年纪，让岁月在额头和手背上留下了皱纹，却因为这几道皱纹而显得尊贵孤傲。
    在这午夜的寒风中，她的一身穿着显得很单薄，却似乎感觉不到一点不适，相反透出一种死寂苍凉的冷酷寒意——尤其是那双蓝色的眼眸，仿佛蕴含无穷量的风雪，随时能冰封天地。
    “你是谁？”
    银发少年浑身一个激灵，觉得这个人很危险，然后出口警示：“这里是我们的驻地，请马上离开，否则后果自负。”
    “……”
    白衣贵妇闻言停住了步伐，那双眼睛扫过旅馆，门前两盏油灯顿时一阵摇曳，光芒仿佛笼了一层冰霜。
    布鲁诺能清晰的感觉到，那双视线从自己身旁扫过的时候，仿佛一股冷酷的寒流擦肩而过，耳边也传来冰棱破碎的声音。
    “我的儿子不见了。”
    她忽然开口说话了，眼睛盯着远方的夜空，脸上露出思念和落寞的表情，用低沉而微微颤抖的声音说：
    “他一直很乖很听话，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却不见了，家里也是，被人弄的一团糟。”说着，白衣贵妇的视线滑向布鲁诺，叹息了一声，眼里隐含着期待，沙哑着声线问道：
    “你看到我儿子了吗？”
    “你的儿子？”
    银发少年听得一头雾水，接着摇头：
    “不，没见过，我们这里全是旅人，没有你的儿子。”
    “真是的，他不会乱跑的……我应该到后院去找找。”
    她叹了口气，空气泛起一阵莹白的涟漪，亮晶晶的冰粒簇拥着洒向地面，所过之处顿时映出一道彩虹。
    话音未落，布鲁诺面前突然出现一道巨大的闪光，刺的他睁不开眼睛，只听到一阵悠长龙啸，霎时整个小镇地动山摇。
    片刻之后，银发少年恢复了视力，面前的贵妇已经踪迹全无，身后却传来一阵碰撞声。他回头一看，发现是店主只穿着一条内裤跑了出来，噗通一下跪倒在光芒消失的地方，整个人磕头如捣蒜，嘴里还在不断重复某句话。
    ……
    两个小时后，布鲁诺跟莉迪雅换完岗，就立刻找到亚雷，汇报了之前发生的情况。
    黑发骑士这会儿也是刚刚熬过魔火灼身的痛苦，整个人烧的浑浑噩噩，脑子发懵，让银发少年重复了好几遍，才大致明白了之前发生的事。
    “那大概就是店主所说里的雪女巫吧，可能是龙种，也许是一只法力强大的龙形妖精，把这个小镇祸害的够呛。”
    亚雷猜出了贵妇的身份，然后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不过和我们没关系，她找儿子就找儿子呗，我们也要抓紧时间找时之刃，暂时不要多管闲事。”
    “也对。”
    银发少年点点头，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里，反正她的儿子是死是活和他们无关。
    “去休息吧。”
    黑发骑士目送着布鲁诺离去，为了保持精力，他闭上眼睛进入了冥想状态，直到初生的太阳照亮了整个小镇。

 第895章 雪女巫（三）

    这天的修整一直轮换到早晨九点，众人都美美的睡了一觉，精力恢复饱满。
    楼下的大厅里，店主天不亮就起来忙活，这会儿已经替他们准备好了丰盛的大餐——热气腾腾的风味糕点，浇汁切块的烤羊肉，白嫩鲜美的海鲜，色泽红润的烤鹅，还有香气扑鼻的酸辣牛杂汤，大大小小陶碗的摆满了好几桌。
    虽说小镇现在物资紧缺，但是遇到一群有钱的阔佬，几家还是能凑出不少东西的。
    “真是不错啊。”
    亚雷刚下楼，就被食物的香味感染，一下子食指大动。
    “都坐下，大家一直吃。”
    黑发骑士当仁不让的坐在首席，见众人馋的直咽口水，眼巴巴的看着自己，表情像极了饿了几天的流浪狗，连忙让他们都入席。
    “吃饭吃饭！”
    “闻起来好香啊……”
    “没想到这里还能吃到海鲜，太爽了！”
    骑士们如蒙大赦，连忙挤满了大厅里的饭桌，眼神绿油油的盯着菜肴，等亚雷动了第一口，顿时化为争食的饿狼，在桌上激烈的厮杀起来。
    亚雷就着糕点吞了几块羊肉，接着捧起牛杂汤美美的喝了一口，浓香的汤汁流过口齿，一股麻麻辣辣的香味顿时在舌尖炸开了花。
    “这牛杂汤的味道不错，能把牛杂料理的这么好吃，这手艺堪称一绝啊！”黑发骑士两眼发光，将视线投向翻译，毫不吝惜的夸奖道。
    “嗯嗯嗯！”
    翻译正吃的满嘴流油，胡子上都沾满了酱汁，见老板看着自己，连忙狼吞虎咽的咬了两口鹅腿，甚为认同的狂点其头。
    “嗯你个头啊，说给店主听！”
    “哦哦哦！”
    翻译这才醒悟，赶忙啜干净手指上的酱汁，将黑发骑士的原话加上自己的感受，添油加醋的跟店主说了一通。
    老店主这会儿脑袋上搭着一条毛巾，坐在门槛上愣神，见众人夸他手艺好，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顿时乐开了花。可笑容并没有在他脸上持续多久，小心翼翼的回应了两句，很快又变得愁容惨淡，继续望着小镇的街道出神。
    “怎么回事，他饿了么？”
    亚雷又喝了两口汤，发现店主的情绪有些不对，就让翻译招呼他过来一起用餐。
    翻译如实告诉店主之后，对方连忙受宠若惊的跳起来，表示自己不饿，如果众人还有需要，他还可以做一些方便打包带走的食物。
    黑发骑士想了想，觉得行军还是带干粮方便，就委婉的拒绝了。接着一直看到店主愁眉不展，觉得影响食欲，就让翻译问他究竟怎么回事。
    店主也没有含糊其辞，哀声叹气的告诉他，昨晚雪女巫又出现了，现如今小镇已经没有孩子贡献给她，怕是要毁于一旦了。
    亚雷听了内心很沉重，劝他赶紧搬走，但是老人舍不得小店，也舍不得这个他从小长大的镇子。他只想在雪女巫发狂毁掉这个镇子之前，多看两眼，度过自己最后的时光。
    “……”
    黑发骑士胃口大减，彻底没心情吃饭了，丢下汤碗，陷入了纠结中。
    换做以前，他肯定要插手，但是现在……不太想管，可雪女巫的所作所为实在丧心病狂，小镇的人虽说是自讨苦吃，的确也很可怜。
    “这个雪女巫好过分啊，抢人家的孩子，还要毁掉镇子。”布鲁诺挑起眉毛，重重的放下餐具，义愤填膺的说道：
    “让我去把雪女巫干掉吧，我昨晚见过那家伙，知道她的长相。”
    “唔……”
    黑发骑士注视着还喷着香气的牛杂汤，内心动摇了，打算想个两全的主意。
    “……”
    银发少年见状有点心急，踢了踢莉迪雅的鞋子，求助的看了她一眼。
    女骑士故意侧开脸，接连闪避，最终还是抵不过他乞求的眼神，考虑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故意抬高声音叹息道：
    “真可惜啊，小镇毁了的话，以后就没有这么好喝的牛杂汤了！”
    “不用说了！”
    亚雷抬起手，做出一个禁声的动作，视线在大厅里巡视了一圈：
    “我们吃完饭就上路……海龙、苏兰特、克里修拉、克拉克、还有莉迪雅，你们五人跟布鲁诺去一趟，办完事立刻跟我们汇合。”
    “没问题！”
    被点名的几人连忙应声颌首，接着注意力又放回了食物上，继续狼吞虎咽的享用美餐——不就是个邪恶女巫么，哪怕是龙种，对他们来说也是小菜一碟。
    “帮我问问他，那女巫住在哪里？”
    布鲁诺接了铲除邪恶的任务，使命感爆棚，立刻通过翻译，开始打探雪女巫的住处。
    店主一开始觉得他们疯了，咬紧牙关死活不敢回答，但禁不住翻译和银发少年咄咄逼人的追问，还是哆哆嗦嗦的说出了一个地名。
    翻译费尽心力，终于从店主嘴巴里撬出了真相，满头大汗的告诉众人：
    “加隆湖。”
    “加隆湖？”
    克拉克用力咽下嘴巴里的羊肉，捧起陶碗灌完酸辣爽口的热汤，抹了一把嘴，笑呵呵的说道：
    “我们渡河的时候，头儿不是正好在那儿打死一只湖怪么？”
    场面顿时冷了下来，气氛变得异常尴尬。
    在座的众人似乎都明白了什么，视线齐刷刷的扫向某人，然后慌忙不迭的避开，迅速低下头，目不斜视的注视着自己面前的食物。
    “话说……那个雪女巫昨晚来找她儿子了？”莉迪雅偏过头，用询问的眼神望向布鲁诺。
    “是啊……她要找的儿子，会不会就是那个……湖怪？”银发少年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眼睛骨碌碌直转，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这是为民除害。”
    黑发骑士镇静自若的咬了一口羊腿，没有咀嚼就直接咽下了下去，面无表情的说道：
    “那只湖怪看到我们就发起攻击，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它老妈的所作所为也证明了这一点，收拾它们全家一点也不冤，放手去做吧。”
    “大人高瞻远瞩，属下佩服万分啊！”
    “擒杀湖怪，为民除害，实在是我们的楷模！”
    “大人如此体恤贫民，嫉恶如仇，属下们觉得非常惭愧！”
    众人立马奉上热烈的马屁，冲淡了刚刚尴尬的气氛。

 第896章 雪女巫（四）

    从小镇上离开之后，队伍按照地图和向导的指示，踏上了一条蜿蜒崎岖的古道。这里不久前似乎发生过大规模的战斗，废弃的刀剑和盔甲碎片四处散落，并且被水汽侵蚀的锈迹斑斑。此刻这条道路人迹罕至，似乎早已经被世人遗忘，又或者——被某种神秘的力量刻意隔绝。
    没走多远，周围的气氛就变得诡异起来，活的动植物越来越少，到处可见动物的遗骸和枯死的树枝。再往前走，就连枯死的树木和骸骨都不见了，地面越来越干燥，颜色也越来越深……
    最终，他们走进了一座看不见边际的平原荒野——这片荒野很不自然，寸早不生、地面平整，不像是由长年累月的地质变迁形成。
    反而像是某种庞大的力量，瞬间铲平造成的。
    荒野里的空气似乎不再流动，停滞淤积在空间里，沉重的低气压像是一层胶水，黏在众人的身上。脚下的泥土干硬焦黑，笼罩着死亡的气息，像是被密集的火力直接轰平，在高温下烧灼碳化成了现在的样子。
    “……”
    亚雷忽然弯下腰，踢开地面的硬壳，从泥土里刨起一支接近风化的速射炮，抹掉柄末的锈斑，清晰的看到了一段数字，一四九七年十二月七日——这是生产日期。
    “才过了三年……”
    他将速射炮拎在手里，看着自己被阳光拉长的倒影，出神的停下了步伐。
    “停止前进！”
    卡拉见他忽然止步，连忙勒令队伍停止行军，疑虑的问道：
    “头儿，怎么了？”
    “三年前，这里发生过剧烈的战斗，你看，这里就是战场。”
    黑发骑士抬起手里的速射炮，把它当成指挥棒，指着道路周围的景物，扫过一周：
    “大量的物资就这么被抛弃在荒野里，这不是我们军队的作风……除非输了，并且是输的非常彻底，丢盔弃甲的大溃退。这和那个老头和我们说的不一样，他说军队是自己撤走的，也没有提及任何战斗……他说谎了！”
    “但是……他为什么说谎？”卡拉满头雾水，不能理解。
    “他想隐瞒某件事，隐瞒军队撤离的真相！”
    亚雷看着手里废气的速射炮，自言自语般的喃喃说道：“不、不止这种程度，只要我们经过此地，事情的真相肯定瞒不住，他还想……”
    “他还想让我们再度踏上这条路！”
    卡拉听得忽然茅塞顿开，恍然大悟的替他说出了下半句话。
    二人忽然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说道：
    “灭口！”
    “全军警戒！”
    就在他命令下达后的下一刻，空气里忽然传来一阵清冷的丁零之声。这声音极其细微，却又极其清晰，新雪一般刺入众人的耳鼓，让人遍体生寒。
    ……
    风吹着荒野地面，呜呜作响，一层地毯般的氤氲白雾，从四面八方铺垫而来，风柱远处的风柱有灵性似的扭摆，像是一条条闻笛起舞的长蛇。
    众人结成彼此掩护的防御阵型，警惕的注视四周，却发现他们来时的道路，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了视野里。
    轰隆隆——！
    突然间，他们只觉得脚下一阵颤动，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钻出地表，接着听到一声巨响，只见身后的一片土地居然塌陷下去，露出一个直径数百码的大坑。
    接着又是几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挤出坑洞，坑洞端口跟着涌起一圈圈褶皱，像脓包般鼓出了地表。无数碎石泥土簌簌而下，惨白的光芒从坑洞中亮起，将周围的一切照的明晰起来。
    “有东西要出来了！”
    卡拉提示了一句，做了几个手势，队伍顿时以钳角之势，慢慢靠近了坑洞。
    嗖嗖嗖——！
    话音未落，坑洞像是火山喷发一般，瞬间喷出了数以千记的黑色身影。
    它们比正常人大出三分之一，上下肢体都是三趾弯爪，身上覆盖着白色细鳞，咧到耳根的巨口长满尖牙，淌着口水，一双眼睛贪婪的盯着下方的猎物。
    密集的身影像是雨点一样，从半空中扑下，闪电般窜到队伍前方，利爪扫向最前方的天灾骑士，接着就被斗气毫不留情的轰成了碎片。
    怪物们前赴后继的涌出洞穴，仿佛源源不绝，对他们形成了一个小型包围圈，众人不得不且战且退，背靠背的结成方阵防御。
    “低头！”
    卡拉一声厉喝，猛地挺直上半身，右臂横劈，空间中顿时响起了剑锋磨砺的脆响。
    锵——！
    前排的骑士顿时半跪在地，弧形的剑光从他们头顶一扫而过，仿佛暴风雨中一闪而逝的电光，没有半点迟疑。
    白线从怪物的行列中横扫而过，它们的身影顿时静止下来，像是忘记了眼前的猎物，被无形的力量冻结在地面上。
    一个呼吸后。
    怪物腹部同时出现了一条细窄的剑痕，并伴随着清脆的剑鸣极速扩大，眨眼间变成将它们拦腰截断的巨大伤口。这些怪物甚至来不及发出哀鸣，便在这圣剑出鞘的光芒中齐齐倒毙，白色光痕犹在空气中扩赛，形成一个尸痕遍野的绝对死域。
    “吼！！！”
    就在这时，坑洞中爆发出一声暴怒的龙吟，巨大的音波在空间中炸开，像是一道清晰的水纹极速荡漾。所过之处的怪物直接爆炸，如同是一团团血色烟花，绽放在荒野的地上。
    “……”
    众人顿时看上漫天爆开的血花，脑子里有点发懵——自己还未出场，就来一发地图炮，把自己的友军全秒了，这算怎么回事。
    “龙裔！”
    亚雷眼前闪过一丝凝重，这种如有实质的龙威，他只在当初的老瓦身上见到过。
    砰砰砰砰砰砰——！
    以众人站立的位置为中心，又是五个坑洞同时展开，连成一个巨大的圆形。
    嗖——！
    六处坑洞同时向外射出惨白的光，这光芒瞬间浓郁，就像是一团团巨大的白色火焰，彼此互相辉映，散发着恒定的光芒。
    呲——！
    火焰中互相射出白色光线，彼此勾连，在地面上形成一个巨大的六芒星符号，众人就被封锁在六芒星的正中央。

 第897章 雪女巫（五）

    轰——！
    众人面前，空间里光芒交织，瞬间凝聚成一道巨大的门扉。
    浓郁的白光中，巨大无比的身影投射在空气中，首先出现的一只昂首挺立的龙首，然后它的整个身影从白光里浮现出来，两条龙翼猛地向外张开，带起的风声充塞天地。
    “龙……龙啊！”
    “不是龙种，它是一条已知灭绝的巨龙！”
    “它被封印了，这是投影，不是真身！”
    在场的所有人，最低的阶位都是天灾骑士，普通龙种在他们眼里就是稍微大一点的蜥蜴，但是眼前这条不一样，完完全全超越了龙种应有的极限，凌驾在大部分起源骑士之上。
    这还仅仅是一个投影！
    巨龙垂下头，长脖弯起优雅的弧度，同时平展开金属般的蝙翼，蓝色的眼眸像是一对举世无双的蓝宝石，带着一种超越万物的冷漠，静静的注视着众人。
    它的头颅狭长匀称，饱满的额头像是飞机的外壳，脑后三层甲片前后堆叠护住后颈。身上没有任何鳞片，一层完美无暇的银白装甲，将整个身体包裹的毫无破绽。
    绝世佳人……
    不知为何，众人脑海里突然冒出了这样的词语，眼前这条巨龙，以它独特的完美优雅，跨越了物种的间隔。仿佛一座经过无数艺术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就连人类都会忍不住赞叹它的美貌，沉醉在它第一无二的魅力之中。
    “……”
    亚雷眯着眼眸，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巨龙，虽然也惊叹于它惊人的美丽，却被另外一种异像吸引了注意力。
    它身后的门扉，不对，更准确的说，那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银白的蓝眼巨龙笼罩在镜子的光晕之中，浑身浮现着一种不真切的光芒，身体越向后越是显得虚幻，狭长尖锐的尾部与镜面相连，像是泡在水里一样，没入镜子里面。
    吼——！
    巨龙湛蓝的眼眸里露出一丝挣扎，忽然张开巨口，露出细密锐利尖牙，口齿间汇聚成一颗刺目炽热的白色光球，接着瞬间膨胀裂解，喷出细长的白光。
    轰——！
    细长的白色光柱猛地穿过空间，就在声音也来不及产生的瞬间，带起圈圈震荡的虚空涟漪，如同巨大尖锐的长矛一般，狠狠扎向众人。
    “……”
    黑发骑士留意到对方眼中的情绪，蓦地抬起手，掌心红光凝聚，瞬间射出一道炽红的光柱。
    轰——！
    光芒猛地相撞，交击的虚空顿时湮灭，坍缩成螺旋状的黑色空洞。白光虽然有着先发优势，质量却不如红光甚远，仅仅抵御了片刻就逸散崩溃。
    砰——！
    红色光柱摧枯拉朽的破开白光，带着剑一般的锐利轨迹，正中巨龙的心脏，就像是击中了一座琉璃雕像，庞大的龙身顷刻化为无数碎片消失。
    “这么弱？”
    卡拉见亚雷一抬手就秒了巨龙，顿时张开嘴巴，脸上的神色不断变化，不知是惊愕还是惋惜的表情。
    “那不是龙，之前有人说的不错，只是个投影罢了。”
    黑发骑士慢慢放下胳膊，眼里泛起的火焰，此刻声音冷的像是一团风雪：
    “似乎有人囚禁了这条龙，用它消灭了帝国的军队，现在又来对付我们。投影的死亡不会损伤本体，而且，周围还有魔力源为它补充能量，你看……”
    卡拉顺着他的提示，将视线投向那面镜子，仔细观察镜中的画面。
    巨大的镜子屹立在众人面前，介于虚实之间，高度夸张的简直能顶天立地。镜中涌动着白光和交织的闪电，无数碎片像是复杂的积木一样，正在拼成庞大的影像，银色的巨龙迅速变得清晰。
    很快，拥有一双美丽蓝色眼眸的银色巨龙，再度迈出镜面，将它美丽的身姿重新展现在众人视野中。
    吼——！
    巨龙发出一声悠长的龙吟，双眼冷漠的如同冰霜，像是扯线木偶一样机械的低下头，再度张开长满尖牙的巨口，酝酿可怕的白光。
    就在这时，天空中刮起一阵大风，气流在镜面上泛起波澜，也吹动了亚雷的发梢，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抬起头望向天际。
    很快，这股气流的风力呈几何级的倍增，很快化为席卷一切的暴风！
    天空变得昏暗起来，狂乱的风压在大地上，刮起雷鸣般的轰响，烟尘四起，到处飞扬，场面仿佛世界末日。
    亚雷的视野中，一直巨大的银白巨龙从天边飞来，口齿间衔着一只惊慌失措的白色野兽，极速的从上空掠过，飞向远处加隆湖的方向。
    “嗷嗷嗷！”
    银色巨龙看到那条龙的影像之后，忽然变得躁动起来，眼中露出痛苦挣扎的神色，几乎垂直的仰起脖颈，遥望着对方的身影，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悲鸣。
    这声音起初高亢尖锐，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嘶哑低沉，就像在泣血一般。
    然而那条远走的巨龙却没有任何反应，双方之前的距离明明触手可及，彼此之间却像是相隔在两个世界，根本没办法互相交流。
    “原来是这样……我也差不多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黑发骑士低沉的喃喃自语，眼里的光芒愈来愈浓郁，最后涌出熊熊烈火，脖子上骤然凸起几根青筋，猛地张口吸气，露出异化的尖牙，骤然发出隆隆巨吼。
    吼——！
    这声巨吼响彻云霄，沿途所经之处，空气震荡，宛如烧红的烙铁般炽红发亮，泛起一圈圈涟漪，隆隆激荡在巨龙身后的镜面上。
    咔——！
    经过他一吼，镜面顿时碎裂出无数裂痕，震地无数半虚半实的晶体簌簌而下。
    “呼呼呼！”
    银色巨龙猛地低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极为人性化的露出惊喜之色，接着猛地挥动双翼，奋力的挣扎起来。
    砰——砰砰——！
    黑发骑士暴怒的吼声中，镜面被阵阵声波冲击的寸寸碎裂，很快像是大楼般坍塌破碎，巨龙的真身终于挣脱束缚，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它俯下身体，近距离的深深凝视了亚雷一眼，猛地腾空而起，带着一身嘹亮长吟，瞬间化为一道白影飞向天际。
    “去吧，去找你的妈妈吧……”
    亚雷看着巨龙远去的身影，轻轻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第898章 圣徒（上）

    数十英里外的荒野上空，空气明净如水，天幕却呈现一种模糊不定的灰蓝色，像是有一层薄纱似的云雾平贴与空中。
    吼——！
    几乎令人失聪的巨大啸声中，银色巨龙扑击着犹如天空中阴影一般的双翼，身影迅速变小，最后收缩成一颗异常明亮的星星。像是离弦的箭，在天空上划了一条笔直的银线，消失东方的地平线上。
    “头儿……我混乱了，你能解释一下么，刚刚那条龙是怎么回事？”卡拉摸着自己的脑袋，眼睛盯着巨龙消失的地方愣神，一脸懵逼。
    “……”
    亚雷闻声摇头了摇头，从西方的天空上收回视线，脸上隐隐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很快在他的掩饰下消失不见，耐心的说道：
    “昨晚布鲁诺不是遇到雪女巫了么？”
    “是啊。”
    “雪女巫不是在找儿子么？”
    “是啊。”
    “现在他们母子团聚了，那条龙就是雪女巫的儿子。”
    “原来是这么回事！”
    卡拉恍然大悟，然后猛地一拍脑袋，急的跺了跺脚：“糟了，布鲁诺不是正带队去加隆湖杀雪女巫么，万一他们和巨龙母子碰上，不由分说的打一架，岂不是惨剧！？”
    “所以你现在去一趟加隆湖，让布鲁诺他们立刻回队，别让这场乌龙架打起来。”
    “了解！”
    他立刻向后退出一步，身影顷刻间一阵模糊，如同水中倒影般渐渐消失，本体早已如流星般跃向远方。
    吼——吼——！
    就在这时，两颗巨大的白色流星从东方升起，拖着明晰的浅白尾迹，迅速飞向荒野，两声嘹亮的龙吟一前一后滚滚而来。
    两条巨龙的一前一后驰向荒野，忽的拔高，龙翼带起的风声充斥天地，众人只感觉一片黑影伴随飓风扑面而来，抬起头追逐龙的足迹，却发现它们正在不断攀登高空。
    呜——呜呜——！
    不断攀升的过程中，巨龙母子的龙吼渐渐变得绵长温馨，最后只剩下了鼻息的声音。两条修长的脖子互相依偎，双翼平齐展开、肚皮贴着肚皮旋转着飞向高空，似乎正在诉说彼此的思念。
    “……”
    众人静静的看着这一幕，谁也没有说话，似乎仿佛哪怕一点杂音，都能打破这温馨唯美的一幕。
    母子团聚是什么感觉，会有多大的喜悦，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知道。
    黑发骑士抬起头，注视着巨龙母子的身影，眼里的血光渐渐凝固，短暂的失神后，他猛地惊醒，眼神又重新恢复了冷静锐利。
    吼——！
    这时，只剩下绵绵鼻音的龙吼又突然嘹亮起来。
    原来，两条巨龙的身影攀到最高处后，猛地扭头一个转折轰然下落，从天空中的两个小白点，直贯而下，重新恢复成巨大的龙身。
    巨大的震波让地面动荡起来，两条巨龙从云端降下，双翼卷裹着厚厚的流焰，像是一片降雨的火云，不断挥洒出大片大片的白色碎光。
    细碎的光芒降下后，覆盖在天幕上的一层“薄纱”在碎光中燃烧起来，发出类似于皮革卷曲干裂的脆响。在这过程中，天空的蓝色渐渐加重，越来越蓝，越来越浓，像是海水在一层层加深。
    轰——！
    那一层薄雾被巨龙的法术清扫干净之后，巨龙庞大的黑影骤然消失，化为两道耀眼的光柱从天而降，落地时光芒浓缩，变成了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影。
    大人的身影，就是布鲁诺昨晚见到的雪女巫，外表是一个上了年纪的雍容贵妇。她盘着银色的长发，龙鳞化为合身的雪白天鹅绒连衣裙，那双宝石蓝色泽的眼眸里，萦绕着寒彻心肺的冰冷辐射。
    贵妇手里牵着自己久别重复的儿子，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和自己的母亲一样，他的人形和本体也很接近。拥有白色肌肤与蓝色瞳孔，身体纤细瘦弱，全身连带着半张脸裹在白色的罩袍之中，只露出漂亮的眼睛和精巧的鼻尖。
    “恩人！”
    雪女巫走到黑发骑士，伏身便跪，地面顿时凝上了一层冰霜。
    “我也只是为了解决麻烦，你不用太在意。”
    黑发骑士有些吃惊，他没想到蓝眼白龙居然带着他的母亲回到自己眼前，抬手升起一道强有力的气流，将雪女巫的身体从地面上扶了起来。
    谁知道刚扶起了老的，小的又呼一下砸到地上，仰起半张脸，感激的热泪盈眶：
    “如果不是恩人你出手，我不知道还要被囚禁多久，请你务必接受我们的感激，否则，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如果你们真想感谢，告诉我事情的经过就行了。”亚雷又像是拔萝卜一样，把小的从地上拔了起来。
    巨龙母子相视一眼，脸上同时露出了狰狞的表情，雪女巫深吸了几口气，咬牙切齿的说道：
    “这一切都是希伯来人搞的鬼！”
    “他们正在研发一种新型的兵器——圣徒，打算用这种武器对付你们的国家。”
    蓝眼白龙眼中划过痛苦和屈辱的神色，下意识握紧了母亲的手，恨恨的说道：
    “他们看中了最接近巨龙的我和妈妈，并在五年前捕捉了我，利用我的血脉进行试验……”
    他似乎不愿多提及这段痛苦的回忆，只是点到为止，很快就略过：
    “经过残酷的煎熬，我非常幸运的活了下来，他们的研究似乎也取得了成功。最后将我废物利用，封印在小镇的郊外，帮他们消灭所有可能知道真相的人。
    这个小镇就是他们的物资中转站，居民其实都是希伯来人，平时伪装成无辜的平民，善于掩饰自己的真面目，非常阴险狡诈。”
    “可怜的孩子……”
    雪女巫怜惜的看了一眼儿子，伸出长着细鳞的手，轻轻抚摸它的脑袋，然后冰冷着声线说道：
    “我一直就觉得这个小镇上的人不对劲，很可能与我儿子的失踪有关，但是没有证据，也没有找到囚禁他的位置。所以，我不断的从他们手里抢走孩子，让他们品尝和我一样的痛苦，以此作为报复。”

 第899章 圣徒（中）

    事情的经过并不复杂，雪女巫原本生活远东的大冰原，那里也是她的故乡，一个终日覆盖在冰雪中的广袤荒凉之地。
    不知道多少年前，那时候她还是一只很普通的龙裔，和当初的瓦姆一族一样，为了适应环境、减少消耗，已经失去了祖先强大的能力。
    这个种族虽然始终保持了较高的智力，可体型发生了很大变化，双翼演化成了鳍，腿爪也在水下生活中成为累赘，渐渐的退化收缩，只剩下了短短一截——只有二十年一度的发情期结束后，上岸产卵的时候才会用到。
    不过即便已经尽可能的“节能”，由于它们背负龙族之血，所需要的食物还是太多。不得不依靠和当地的渔猎民族合作捕鱼为食，被他们称为莎琪拉，意思是优雅而美丽的蛇。
    大约在距离今天的三十二年前，雪女巫从一次偶然的休眠期苏醒后，身体就开始发生了变化，不仅食欲大增，身体膨胀，并且渐渐具备了使用法术的能力。
    出现返祖现象之后，她就被同类赶出了领地，理由是这家伙太能吃了，一顿饭能抵得上二十条普通的莎琪拉。以至于附近水域的鱼群几乎灭绝，这样下去大伙儿都要饿死，所以你还是自己走吧。
    那就走呗！
    有句话叫做“龙不与蛇居”，觉醒祖先血脉的雪女巫，同样也恢复了龙族的傲慢和自尊，已经看不上那些整天吃鱼的长蛇了。
    离开故乡之后，雪女巫就过上独自流浪的生活，力量也日益增强，从远东一直迁徙到克雷亚大草原，接着与人类接触后继续西行，在高加索山脉附近诞下了现在的小龙班恩。
    这个时候，雪女巫已经不再是当初的那条“莎琪拉”了。
    经过长时间的进补和恢复，她早就长出了强有力的白色双翼，粗大的犄角，以及能够轻易碾碎山峰的强大四肢。并且渡过几次生不如死的蜕皮，终于褪去一身绵软的细鳞，换上了坚不可摧的强韧鳞甲。体积和重量跟着一涨再涨，首尾长度已经超过了一英里，甚至血脉传承中关于龙语法术的记忆也开始恢复。
    因此，小龙班恩一诞生就是完全的巨龙，并且是最高贵的金属龙。
    母子二龙在高加索山脉生活了几年时间，被帝国和教宗国的战火波及，不得不继续西迁，这才来到了加隆湖。
    才过了几年安生日子，得到巨龙踪迹，觊觎龙血魔力的希伯来人慕名而来，或恐吓或是收买，腾笼换鸟的挤走当地人。同时利用他们在南境的势力，对外封锁了巨龙的消息，布下陷阱，诱拐了当时完全不懂事的小龙班恩。
    痛失爱子的雪女巫急的发狂，作为母亲的第六感，她觉得儿子就在自己附近，但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久而久之就真的疯了。
    她开始收养一切看上去像儿子的动物，最开始还需要体型和样貌相符合，后来只要外表是白色的大型生物，都逃不过这个疯癫母亲的魔爪。
    亚雷他们在加隆湖里遇到那只湖怪，就是雪女巫最心爱的养子之一，本体是一只稀有的白色龙种，被母龙作为儿子的替代品溺爱宠坏之后，惨死在某人的巴掌之下。
    ……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黑发骑士感到了深深的不爽，原因是希伯来人把他耍了，还想把他当枪使，去灭掉一个失去孩子的可怜母亲。
    这种事还能忍的话，他身为帝国总督的尊严何在！？
    当即，亚雷就带人返回了小镇，把当地的居民全都抓起来，扒光了吊在钟楼上，结结实实的一顿毒打。最后从他们口里证实了雪女巫的话，也得知了帝国军队的真实结局。
    当初帝国的一支军队为了保护他们，驻进这里之后，希伯来人担心中转站和实验室被发现，于是将他们设计诱骗到郊外，借小龙班恩的手全部杀害，连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
    加上那时候闹魔灾，全国各地军队整编战死的现象层出不穷，高层焦头烂额之际，被希伯来人混入上层的势力成功蒙蔽。误以为他们是在对付魔物时全部牺牲，追封爵位之后，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重要的证据和人证都关起来，剩下的叛徒就地处死，把这个该死的小镇从地图上抹掉！”
    得知残酷的真相之后，黑发骑士气得三尸暴跳，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当即下达了自爱丁堡屠城之后，最为残酷的命令。
    骑士老爷们早就憋着一肚子火了，听到老大发话，立马一丝不苟的执行了这个命令。
    这些常年在刀尖上跳舞的人，一恨把他们当成弱智忽悠的骗子，二恨背后捅刀的二五仔，希伯来人这回把两样都集齐了，活该倒大霉。
    怒骂声、求饶声、诵经祈祷声，很快熙熙攘攘的混做一团，被一连串爆炸淹没覆盖。小镇一瞬被异色的光芒照亮了轮廓，接着在冲击波的撕扯下支离破碎，高温气浪散尽之后，只剩下零星的火焰点缀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上。
    凯尔特军区这边忙着抄家灭口，巨龙母子那边也在进行属于自己的复仇。
    吼——！
    雪女巫和她的儿子同时恢复龙身，腾上天空，巨口汇聚白光，同时对准了下方的荒野——小龙班恩知道地下研究所还有不少希伯来人的技术员，所以央求亚雷让自己动手，把他们逼出来报仇雪恨。
    黑发骑士这边时间紧迫，顾不上细查，加上从小受过复仇文化的熏陶，也就让巨龙母子放手报仇，只要留下关键的证物即可。
    嗖——！
    两道细长的白光当空投下，扫荡了下方的土地，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
    以光炮命中的两点为中心，方圆几英里内的事物化为乌有，巨大的冲击波更夹着滚滚寒能侵袭地下，以摧枯拉朽渗入实验室，将所有的防御工事炸成飞灰，
    庞大的寒能去势不止，轻易覆盖了整个实验室，将这里冻结成了一座死寂的陵墓，所有来不及撤离的技术员瞬间就被杀死，冰封在暗黑的地下空间里。
    地面上，整个荒野已经变成一片冰天雪地，冻结的地面上，逸散的寒能如同火焰般动荡不止，甚至将炸开的坑洞点燃成了一个个“火坑”。

 第900章 圣徒（下）

    两边的事情都忙完之后，亚雷等人带着犯人与巨龙母子在郊外荒野碰头，后者为了感谢他，想要赠送自己这些年收集的宝物作为报答。
    可黑发骑士并不缺钱，所以婉拒了巨龙的馈赠，但要求他们帮忙留意时之刃的下落，如果能找到自己必有重谢。
    雪女巫和小龙班恩，一个是从远东乔迁过来的宅龙，一个是刚出生就被诱拐囚禁的幼龙，都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龙。对人类社会的事并不是很了解，当然就更不懂时之刃是个什么东西，不过他们还是认真的保证自己一定会努力去找。
    告别了感激涕零的巨龙母子，亚雷与折返的布鲁诺他们汇合，简单了解释了一下来龙去脉，就再度踏上了旅途。
    ……
    天空上，太阳悄然隐没在云层边缘，只有一篇澄净的柔光在天际荡漾。沿途的荒野上，白色寒能凝而不散，像是轻轻的纱，微微摇曳着，随风扑朔。
    队伍驱赶着犯人，穿过之前组成六芒星的坑洞。
    就在跨越法术阵的边缘时，巴该欧司忽然呼吸一窒，他像是被看不见的虫子蛰了一下，脸涨得通红，同时浑身一阵哆嗦，立刻就停下了脚步。
    “怎么回事？”克拉克留意到他的异样，由于事出突然，误以为对方这会儿被人暗算了。
    “护符！护符有反应了！”
    巴该欧司发出一声沙哑变调的尖叫，用力从脖子扯下护符，将变得灼热、并闪烁白光的神器凌空抛给了亚雷。
    “什么！？”
    黑发骑士差点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伸手接住护符，发现它此刻烫的惊人，温度足以煮沸开水，顿时一阵惊喜：
    “太好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时之刃就在我们附近？”莉迪雅顿时两眼发光，满怀期待的问道。
    “附近是荒野，除了被我们焚毁的小镇，千里之内都没有人烟。”
    亚雷按耐住激动，放眼望向四周，忽的握紧了护符，视线投向了地面的坑洞：“看起来，我们搞错了目标，时之刃在希伯来人手里！”
    “可是，为什么之前我们经过的时候，护符没有反应？”卡拉摸了摸脑袋。
    “怕是那时候有地下工事吧……”
    黑发骑士低着头，视线顺着洞口一直没入低地的寒能，冷静的说道：
    “刚刚雪女巫和班恩连手对地下进行了无差别轰炸，什么防御设备都毁了，所以护符才能感应到时之刃的波动。”
    “有道理，那么我们还等什么呢！？”布鲁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说道。
    “你们几个跟我下去。”
    亚雷点了海将军和卡拉等人，让剩下的人看住犯人，便走到洞边纵身一跃，身影直接坠向希伯来人的地下基地。
    ……
    顺着冰冻结晶的洞穴下坠，地下的寒气越来越重，几乎凝结成胶质，细微的冰晶粘附在众人身上，被体温融化成水汽，将他们全身弄得湿漉漉的。
    等众人先后落到实地，空间里早就被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白雾笼罩，四周全是之前那些白色怪物冻僵的死尸，地上就像是被野猪拱翻蹂躏过的菜地一样，满是碎掉的残肢断臂。
    他们穿过这个蓄养怪物的囚笼，顺着坡度往下走，拍碎了几层隔离栏，就看到了长长的台阶。这个台阶过于蜿蜒曲折，加上照明设施也被破坏，以至于众人在黑暗中前行时，经常看不到彼此的身影。
    过了一会儿，台阶没了，队伍踏上了一条铺着厚厚冻霜的主干路。
    如果不算四周淤积的冰雪，这条路的宽高足够十个人并肩而行，现在众人只能排着一条长队前进，还显得有些拥挤。左右两边伫立着透明的墙壁，里面大部分仪器都被寒能冰封，只能隔着冰面，看到一点它们的轮廓。
    由于众人的注意力都在护符上面，所有没有人留意这些东西的用途，只有亚雷大致留意到，这些设备大部分都是供能仪器，剩下的从外观上看是生物仪器。
    又是撕开几栋隔离墙，前方有一片片白光，那是一根根透明的柱槽，光是从槽体的底部发出来的，里面依稀有气泡翻腾。即便整个地下基地都被冰封，依然能够独立供能，这些设备明显级别不低。
    “……”
    亚雷走进了其中的一根柱槽，抹去黏着在琉璃壁上的冰霜，露出内部的一具尸体——这是一具男孩的尸体，全身都包裹淡金色的液体里，眼眸紧闭、肤色青白，看上去死去已久。
    他注意到，这具尸体似乎接受过特殊改造，脸上有鳃，手指脚趾间生长着蹼，背脊向后拱出一颗巨大的肉瘤，酱紫色的唇角露出两截短短的尖牙，身体的结构明显严重畸形。
    众人见状立刻散开，分别抹掉剩余几根柱槽上的冰霜，发现里面赫然全都浸泡着类似的畸形人体，并且都死去已久。
    “护符的感应越来越强烈了……难道说！？”
    黑发骑士目光一闪，视线停驻在水槽内，将手里的护符靠近了尸体，结果神器果然有了反映，温度进一步的提高。
    砰——！
    亚雷二话不说捶碎了槽柱，任由气味刺鼻的淡金液体倾泻一地，将里面的尸体拖了出来，反手砸的稀烂，却没有找到他梦寐以求的时之刃。
    砰砰砰——！
    众人有样学样，将空间里的柱槽砸了个稀烂，跟着一通蹂躏尸体，同样也没有任何发现。
    “头儿，怎么时间护符会对这些尸体有反应，会不会是这个破护符出问题了？”卡拉被熏得两眼直翻，有些郁闷的问道。
    “这不应该啊。”
    黑发骑士心里也是异常郁闷，将护符举到眼前，发现其表面的白光愈来愈浓郁，接着就在他眼前嗤的一下燃烧起来。
    嗖——！
    地面上的一坨坨肉酱也跟着燃烧起来，接着一丝丝神秘的白线被剥离出来，沿着几十道奇特的轨迹，一根根的没入了时间护符内部。
    “难道说……这些尸体上残留时间之神佐尔文的神力？”
    亚雷用力攥紧了手中愈发灼热的神器，意识到了什么，忽然手里吸收完残余神力的护符一阵跃动，似乎想飞向某个方向。

 第901章 黑暗双子

    亚雷当然不会松手，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将视线投向让神器蠢蠢欲动的方向——那里是一堵冰冷光滑的金属墙。
    光可鉴人的金属墙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们影像。
    “……”
    黑发骑士眯起眼睛，攥着时间护符走到金属墙前面，注视着同步向自己走来的倒影，抬起了自己的左手，指尖慢慢的触向墙壁。
    咯——咯咯——！
    伴随着尖锐刺耳的异响，五根手指如同锋利的钻头，不可遏制的刺入墙壁内部。指尖向内扣抓，就像是揉住面团一样，顺时针旋转半圈，在墙壁上捏出了漩涡状的褶皱。
    咯咯——！
    亚雷抓紧了手里捏圆的金属球，猛地一抽手臂，早已疲劳的金属顷刻撕裂，直接破裂出一个大豁口。
    扭曲的墙面上，边缘锐利的豁口像是野兽畸形的大嘴，张开着向外凸出，内部漆黑空间的雏形顿时暴露在众人眼中。
    “神器异动的方向，就是这里。”
    黑发骑士目光泛起激动的波澜，反手丢下撕裂的金属碎片，抬腿跨进豁口，身影瞬间没入了漆黑的空间。
    砰——！
    伴随着强烈的白光，忽然一声巨响，从外凸的豁口内部传来
    “怎么回事？”
    “有机关？”
    “你没事吧？”
    众人听到声响，顿时涌到了豁口边缘，挤在一起望向内部。
    “没事，被玩具偷袭了一把，你们在外面等我。”
    亚雷摸了摸微微发烫的额头，刚刚一道光束迎面而来，正好轰在他的脑门上，不过被神躯的防御直接豁免，只有热量留了下来。
    “有机关，就代表有宝物！”
    黑发骑士也是艺高人胆大，仗着神躯不朽，有恃无恐的继续前进。
    嗖嗖嗖——！
    没走几步，地面陡然凸出一根根密密麻麻的黑色尖刺，扎在他身上只是一串脆响，就直接崩断，留下了满地的碎渣。
    砰——！
    同时，头顶一整块天花板忽然降下，周围射出手臂粗细的密集弩箭，接着又是一连串嗒嗒嗒的电流迸溅声。
    亚雷抬手撑住降下的天花板，顺手震成飞灰，任由弩箭扫向自己，并将它们全都崩断。地面上窜起狂蛇般的电流，电的他身体嗞嗞作响，却无法造成任何伤害。
    黑发骑士就像是拆迁大队般一路推进，层出不穷的机关陷阱频频启动，然后在他前进的道路上变成碎片和飞灰，除了制造垃圾以外毫无作用。
    走马观花般穿过布满陷阱的黑色长廊后，一个宽阔的大厅，展现在他眼前。
    就在亚雷视野的正对面，一个画满复杂希伯来符文的六边形石板，像是石碑一样，伫立在黑暗的空间当中。
    黑发骑士也算是接触过一点神学，知道这是希伯来人的卡巴拉之树，他们神秘思想的最终奥义。
    上面的图案是三支柱，十个原质，四个世界，二十二路径组成基本结构，一共分成三个境界。
    第一层是虚空。
    再来是无限。
    最后一层是无数的光。
    据说如果能领悟其中的奥秘，就能以冥想的方式，经过二十二个径到十个圆，最后抵达王冠，也就是与神合一的境界。
    这种境界，被称为“原人亚当”，其实亦就是一种人类还未堕落之前的完全境界。
    也就是说，最原始最纯正的雅威教派，实际上是一种专注自我提升的“秘宗”，后来因为蠢人太多无法教化，不得不进化出浅显易懂“显宗”。
    将最高境界的概念解释成至高神雅威，让它囊括所有的神，忽悠蠢材们纳头跪拜、送钱送人，方便将教派发扬光大。
    可是创始者摩西本人大概也不知道，后世的“显宗”越俎代庖，彻底取代了“密宗”的地位，反而将忽悠人的本事发扬光大到了极限。
    虽然希伯来人将其视为自己智慧的结晶，但是卡巴拉之树实际上窃取了科普特人的神秘知识，苏美尔人的神学，甚至还有琐罗亚斯德教的部分概念。
    不管怎么说，它虽然抄袭了很多，依然很牛逼就是了。
    此刻如何换成任何一个雅威的信徒，看到如此完整的生命之树，恐怕会激动的跪地哭泣。亚雷却对此毫无兴趣，对这些神秘学的奇怪玩意，他一向是敬而远之。
    他绕过横亘在面前的卡巴拉石碑，后面是一个依次叠高的阶梯，台阶上刻满了无数密密麻麻的希伯来文字，每层的扶手上都摆着一枚苹果。如果此刻有人能读懂这些文字，那么肯定能发现，这些苹果代表神秘学的生命之果。
    这些阶梯分成十层。
    每一层的希伯来符文，都有对应的象征，分别是王冠，智慧，理解，慈悲，严厉，美丽，胜利，荣涛，基础，王国。
    黑发骑士跟着时间护符的感应，直接跨过着这些阶梯，闪身飞跃到最高层。
    阶梯的顶端，一座凹陷的圆平台，地面上平展着一副血色六芒星的图案，中心位置燃烧着黑色的火焰。
    泛着一层神秘丝线的漆黑火焰包裹着两具人体，平静的燃烧着。周围没有任何供能设备，只有她们在孤独的燃烧着，好像四周的景物是被重叠上去的虚幻背景。
    “……”
    亚雷走近了火焰，看到里面的人体，发现她们呼吸绵长、生机强大，居然都是活物。
    这是一对双胞胎姐妹，长相别无二致，同样笔直顺滑的银色长发，同样精美冷酷的面容，身材瘦长健美，肤色细腻苍白，腹部均有一道明显的缝合线。
    她们身上有着和那些尸体类似的气息，应该是接受过佐尔文的神力辐射，此刻正以母体胎息的姿势，安眠在黑色的火焰里。
    “又是拥有佐尔文神力的实验品么……白来一趟了……不过……”
    黑发骑士有些遗憾，不过很快他意识到，作为卡巴拉之树神秘力量的结晶，这两个活体对希伯来人而言，肯定是至高无上的秘宝。
    说不定就是班恩口中的圣徒！
    既然如此，那就把她们打包带走，逼迫希伯来人与自己交涉，或许能直接得到时之刃。
    就在亚雷要把这个想法付诸于实际行动时，似乎是注意到他的接近，火焰泛起一起波动，双胞胎姐妹同时睁开眼睛，露出银灰色的锐利瞳孔。

 第902章 弥赛亚

    亚雷注视着黑火里的四点银光，浑身燃起血浆般恐怖火焰，不动声色的站在原地，脸上露出戒备的神色。
    两对明亮的眸子，犹如最珍贵的银水晶，在阴暗中莹莹发光。四周一片死寂，只有冷热气流交汇的豁口处着萦绕着簌簌风声，像是某种庞然大物凌乱的呼吸。
    凝视着黑暗中的血色眼睛，双子银色的瞳孔逐渐被越来越浓厚的金色雾气所笼罩，光芒蓦地变化，瞳孔瞬间圆睁成金色的竖瞳。
    密集的青筋凸显在细白的肌肤表面，将脸颊挤的扭曲变形，不过是短短的一刹那，她们已经模样大变，满脸均是与美丽形成强烈对比的狰狞。
    “果然是圣徒么……看来要废一番功夫了……”
    黑发骑士眼中的血光愈来愈亮，战意像是点燃的火油，逐渐溢满全身，让他感到一阵阵的兴奋，四肢百骸间全是触电般的酸麻。
    亚雷从双子姐妹身上感受到了威胁，那是他许久没有出现的感觉，比朱利安更为危险，可见这对受到精心保护的实验品，果然拥有巨大的价值。
    “先下手为强，把她们打废再带走！”
    黑发骑士心念一转，右手异化成密布黑鳞的锐利巨爪，猛地刺向了黑色的火焰，就在距离姐妹一英尺的位置，忽然硬生生停下来。
    他看到了从黑火里挤出的细细火苗。
    伴随痛苦的尖叫，一丝火苗从她们雪白的胸脯窜出来，引燃了双乳，引燃了小腹，引燃了双腿……苍白的火焰在双子身上放肆地燃烧着。
    “这个是……天国净火！”
    亚雷看到这一幕，联想起自己与衣卒尔的一战，知道这种力量非常危险，甚至能够烧灼灵魂。
    注视着在净火中痛苦哀嚎，却动弹不得的双子，黑发骑士似乎明白了什么——这明显是实验室的最后一道防御，在圣徒失控或者被盗窃之前，抢先将其就地销毁！
    “需要这种装置的话，就意味着这玩意希伯来人暂时还没办法控制她们，那就有点意思了……”
    亚雷深深吸一口气，体表血红色的恐怖火焰骤然像瀑布般卷起，顺着他的双臂，狠狠刺入天界净火，两只手攥紧了双子雪藕般的胳膊：
    “既然如此，我就更不能让你们死了！”
    血色火焰如同泥浆般粘附在双子手上，顺着两条雪白纤细的胳膊，朝她们的身体上覆盖，所过之处白光激荡、节节败退，迸溅出大量的碎光。
    感觉到摧毁身体的剧痛戛然而止，双子姐妹同时抬起头，迷惑的看着他，似乎不明白给她们第一感觉是敌人的黑发骑士，为什么会突然出手帮助自己。
    既然肯出手帮助她们，拯救自己的生命，那必定是友方单位。既然如此，显然是自己辨别敌友的能力混乱，导致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本能指令出现误判，需要重新修改，清除敌我分辨信息……清除完成……重新编辑……血光魔火气息判定为善，天堂净火的气息判定为恶……修改完成……”
    双子姐妹并非普通圣徒，她们是继“原人亚当”“原人夏娃”计划失败后，希伯来人费劲心力打造的“原人莉莉丝”，也是原人计划的唯一成功品。
    因此被圣殿长老赫拉迪恩赞誉为最高杰作，战力空前强大，完全释放能力，足以单独进行灭世的作业。
    由于是完全从卡巴拉生命之树中孕育的神秘生命，双子智力虽高，逻辑方面就是一张等待设定的白纸。
    虽说有源自母体的先天喜恶，还需要后天引导。
    和婴儿时间接受的教导一样，第一次的设定，对试图支配她们的人而言尤为重要。
    然而……双子一产生意识就净火烧伤，然后被魔火挽救……随即靠圣徒的能力，吸收错误经验，彻底修改了自身的喜恶和阵营。
    黑暗双子，自此诞生。
    ……
    虚空像是沸水般剧烈波动，光晕荡漾，洒落无数乳白的光点
    亚雷体表魔焰翻腾，整个人如同一具燃烧的火炬，浓稠的血色火焰源源不断涌向双子，一点点压制住她们燃烧的净火。
    “呼——！”
    他猛地吐气开声，浓稠如血浆的火焰骤然掀起巨浪，狠狠拍在双子姐妹身上，扑灭她们身上最后一点净火后，用力一拽，将一对圣徒从母体黑火中拽了出来。
    “……”
    双子姐妹两腿张开，露出女孩子最羞耻的部分，以极为不雅的姿势跌坐在地上，神色恬静的看着黑发骑士。
    “你拯救了我们……所以你是真正的救世主，我们的弥撒亚。”
    双子抬起头，露出精美的面容，用一种清冷如水的声线，异口同声的说道。
    “你们被烧糊涂了吧？”
    黑发骑士很意外姐妹的态度，按道理来说，就算自己救了她们，也不可能变脸的这么快吧。
    还有，弥赛亚是什么玩意，希伯来人貌似不承认这个啊！？
    “您是指理智出现问题么？请放心，我们拥有恒定的原人心境，能够永远保持冷静和清醒。”姐妹再度启齿，同时回话，甚至连音调都一模一样。
    “好吧……如果我是你们的弥赛亚……是不是意味着，你们什么都听我的？”亚雷摸了摸下巴，露出了将信将疑的表情。
    “弥赛亚的指示即是圣谕。”
    双子同时颌首点头，银发荡起波纹，像是丝巾般披洒在她们美丽的身体上。
    “跪下，轻吻我的鞋子。”
    黑发骑士下达了一个颇有侮辱意味的指示试试水，结果姐妹二人居然真赤条条的扑了上来，抱住他的大腿就开始吻鞋面，并且态度异常端正虔诚。
    他开始有点相信，这对双子的脑子，真的被净火烧坏了。
    “你们叫什么名字？”
    “亚莉西亚。”
    “比茜。”
    “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
    双子姐妹相视一眼，目露迷惘，陷入了沉默。
    她们同时诞生，同时苏醒，同时拥有意识，身高体重乃至于体毛的数量都一模一样，谁是姐姐谁是妹妹这个问题，实在是说不清楚。
    “既然如此，就由我这个弥赛亚决定吧。”
    黑发骑士旧病复发又开始钦定，先指了指亚莉西亚，然后指向比茜：“你是姐姐，你是妹妹，记住辈分，以后就要这么互相称呼知道么？”
    “遵命。”
    双子姐妹扭头看了彼此一眼，颌首应声。

 第903章 应对

    众人围在豁口边等待亚雷回来，只听墙壁后面一阵轰隆隆的乱响，然后安静了一小会儿，黑发骑士就搂着两只赤条条的美貌少女，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
    “你们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污秽的人，肯定会联想到污秽的事！”
    亚雷把亚莉茜亚和比茜放放到地上，见众人的视线非常奇怪，仓促解释道：“事实情况是这样的，你们眼前的两个孩子，就是班恩口中的圣徒。希伯来人估计担心圣徒被偷或者失控，在我接近之后，就用法术控制天堂净火，想要烧毁她们。结果反而把她们的脑子烧糊涂了，认为我是什么弥赛亚，看上去也很听话……事情就是这个样子。”
    不等他说完，莉迪雅和苏兰特就一个箭步窜到双子面前，剥下自己的外套，套在了她们身上。
    “这么说，时之刃不在里面啊。”卡拉看了一眼亚莉西亚，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确实不在。”
    黑发骑士摊开双手，遗憾的叹了口气，接着提起精神说道：
    “不过这也算有个好开头，无论是这些尸体，还是双子圣徒，她们身上都残留着时间之神佐尔文的神力辐射。很显然，时之刃或者另一件佐尔文的神器，就在希伯来人的手里！”
    “那么……我们还去马克穆克吗？”莉迪雅帮着模型一样僵硬的比茜穿好外套，扭头望向他。
    “当然不去了。”
    亚雷抬起手里的护符，斜睨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我们回示剑城，那里是所罗门圣殿所在地，就算不是希伯来人的老巢也差不了多少，不怕找不到他们的上层干部！
    ……
    晨曦的光芒透过五彩玻璃构成的窗户，形成一道道光柱，倾泻在黑曜石磨研成的地板上。
    赫拉迪恩长老皱着眉头，缓步走下铺着地毯的台阶，从刚刚开始，他心里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就像是什么阴暗沉重的东西，正在挤进胸膛一样。
    那是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墙壁上油画也仿佛蒙上了一层黑纱般的阴影，显出阴暗陈旧的色调。地上光洁如镜的黑曜石地板，倒映着他的身影，使其仿佛像是行走在地下。
    就在这位长老疑神疑鬼、心神不宁的时候，房间角落背光的阴影里，忽然笼起一层模糊的黑烟，汇聚成一男一女的身影。
    “主人，双子女神失控了。”夏塔说道
    “实验室遭到无法修复的攻击。”罗姆说道。
    “……”
    赫拉迪恩泛红脸上蒙了一层灰雾，身体像是失去了站立的力量，踉跄着后退了好几部，手扶到身边的窗沿，才堪堪稳住了重心。
    两名圣徒沉默的半跪在他面前，似乎毫不在意主人的状态，只是机械的等待吩咐。
    “怎么会这样？”
    希伯来长老深吸了几口气，稳住几乎崩溃的心神，五指猛地抓裂窗沿，用狼嚎般的口吻质问他们：
    “是谁？是谁毁了我毕生的心血！？”
    “根据已知的情报分析，最有可能作案的是青骑士，实验室在他们西行的路上。那个男人拥有神的力量，无论是巨龙、还是实验室的机关，都无法抵挡。”
    罗姆、夏塔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青骑士……亚雷·伯恩斯坦！”
    赫拉迪恩双目几乎喷火，脸部肌肉抽动，牙齿咬的咯咯作响，手指默默握住窗沿裂开的碎石，瞬间捏成了粉末：
    “他怎么可能这么强……就算你们调配失败，正面作战也拥有接近终焉的能力，主世界作战更是如鱼得水，区区一介神化骑士，如何抵挡？可事实是那个男人不仅压制了我的‘亚当’‘夏娃’，还能闯进实验室，掳走最高杰作双子女神……这是凡人能拥有的力量吗？”
    他眼神呆滞，像是失心疯一样喃喃自语着，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恢复了神智，浑身猛地一阵颤栗：
    “慢着……如果这一切都不是巧合，而是针对性的破坏，那个青骑士的下一把火，很可能就烧到是示剑城了！”
    “如果他经过我们的物资中转站，并得到情报的话，您的推测有一定可能。”罗姆冷静的分析道。
    “正面作战，我们毫无机会，除了双子女神，没有圣徒能够打倒那个男人。”夏塔计算了敌我差距，以及战斗最后的结果。
    “你们的意思是，要我们逃？”
    赫拉迪恩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忽然生出心力憔悴的感觉，猛地一咬舌头，癫狂的咆哮起来：
    “不行！第一圣殿就在这里，彩虹契约在这里，圣柜在这里……希伯来人的根就在这里，我们不能逃，不能再做流浪民族！”
    “那么……只能乞求他的善意。”罗姆低下了头。
    “但是，您先前做的那些事，很难受到谅解。”夏塔目光不变，仿佛什么事都与自己无关，漠然说道：
    “除非有一个分量足够重的人承担责任。”
    “我知道该怎么做……”
    赫拉迪恩注视着窗外走过的人影，脸上露出了狠戾之色。
    ……
    示剑城，城主府。
    露娅站在城墙的女墙边，越过巨大而洁白的岩石砌成的墙壁，注视着蛰伏在内墙包围中的所罗门圣殿。
    她一双红眸似乎能穿透墙壁的阻隔，看清楚大殿内部的事。
    希伯来人是什么德行，女骑士最清楚，狡猾奸诈又最为冥顽不化，在她应付魔灾的时候，就私下里搞了不少小动作，妄想攥取更多的权利。
    虽然最近一段忽然消停了很多，那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他们一定有更为险恶的谋划。露娅深信这一点，并做足了心理准备，等待一个机会，将这群人重新变成丧家之犬。
    “城主大人！”
    就在这时，她的一名心腹亲兵突然一溜烟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禀报城主大人，希伯来人疯了！”
    “他们终于反啦！？”
    女骑士顿时喜笑颜开，马上抽出佩剑，跃跃欲试的问道。
    “不……不是！”
    新兵喘了两口气，狠狠咬了咬舌尖平息住气息，一脸不敢相信的说道：
    “他们要交出所罗门圣殿，并且申请取消自治权！”
    “什么！？”
    露娅像是看到世界末日一样，俏脸顿时垮了下来。

 第904章 威胁

    所罗门圣殿，殿前广场。
    三座白色的希伯来式大圆顶塔楼呈“品”字形耸立在广场正中，逐层挑出的石板垒成的墙壁上镶着一排排顶端半弧的发射孔。贝壳、旋涡、山石作为表面的浮雕装饰，以s型的线条分布，以希伯来人特有的风情，卷草舒花，缠绵盘曲，连成一体。
    细长的缆桥从空中让塔楼彼此连接在一起，构成了广场的上层防御，宗教象征浓郁石碑围在主干道两侧，让整个广场凝固着庄严肃穆的神圣感觉。猩红镶边的波利斯地毯从圣殿门厅前的台阶铺到广场入口，绘着六芒星的旗帜，分披悬挂在七十二根镂着十诫铭文的柱子上。
    露娅一身英姿飒爽的红色戎装，笔直站在圣殿门厅前，两条长长的马尾辫撇在身后，旋转起来如螺旋形的火焰，望向广场：
    “老实说吧，你们想用所罗门圣殿换取什么？”
    “所罗门圣殿”，“彩虹契约所在之地”，“雄踞山巅之城”，这座圣殿在三教信徒心中都有极高分量，接手它的政治意义难以估计，也是泼天的功劳。女骑士不相信希伯来人会将他们最宝贵的宗教象征，白白送给自己，肯定是要做出某种妥协和让步。
    广场上，希伯来人所有的高层，大大小小百十号人，都低头垂手站在台阶下面，一个个神情谦卑，说不出的恭顺温和。
    “圣殿、权利、荣光，我们都交给你，只换取一个赦免的协议。”
    赫拉迪恩走出人群，小心翼翼的抬起头，以一种卑微的口吻说道：
    “我们其中的一小部分不法分子，在法尤姆附近做了很多过分的事，我希望帝国方面既往不咎，宽恕无辜者。大多数希伯来人是温和友善、向往和平的，也一直在为稳固罗赛维亚的边疆做贡献。”
    “小部分……呵呵……给我说实话！”
    露娅闻言只是冷笑，心里雪亮的跟明镜一样，这帮人一个个狡猾如油、平日里恨不得雁过拔毛，也只有大难临头才会表现的这么卑微。
    这回多半是在哪儿捅了大篓子，自己解决不了，需要帝国帮着擦屁股。不过这其实也无所谓，政治就是交易，收回圣殿的功劳，足以抹平很多事情，就看他们捅的篓子有多大了。
    “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其中的一小撮败类，在法尤姆附近建设了邪恶的实验基地。谋划不可告人的阴谋，摧残蹂躏当地居民，甚至害的一部分帝国军队惨死。
    我们得到实情后惶恐不安，立刻禀报城主阁下，希望那些不法分子得到应有的惩戒。同时，也奢求帝国方面的仁慈，希望崇高伟大的军队，不要迁怒无辜的人民。”
    赫拉迪恩避重就轻，把责任推给死鬼之后，将事情交代的七七八八。
    “事情真是这样？”
    女骑士蹙起姣好的眉梢，总觉得对方隐瞒了什么，但是面对泼天功劳的诱惑，又十分的意动，一时间陷入了两难之境。
    “在下不敢有任何隐瞒！”
    赫拉迪恩和一干人顿时匍匐在地，像是老实巴交的农夫一样，跪在露娅身下瑟瑟发抖。
    “果然够无耻！”
    广场上空忽然响起一声厉喝，狂风鼓荡，一道黑色虚影恍惚间跃过地毯，穿梭到露娅前方的一块阶梯上，由虚转实面向众人。
    “亚雷！？”女骑士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露娅，不要相信他们的鬼话！”
    黑发骑士冷眼瞥向希伯来人，接着转折视线，看着露娅说道：
    “这群人在法尤姆暗设基地和中转站，研制名为圣徒的人形兵器，为了掩人耳目残害帝国驻军。如果不是被我发现，不知道还要害死多少人，罪大恶极、绝不能赦免！”
    为了防止希伯来人得到消息抢先逃窜，他一人离开大部队，以最快速度赶到示剑城，结果却是看到了这一幕。
    “圣徒！？”
    “到时候我有人证给你看。”
    亚雷见女骑士面色狐疑、犹豫不决，知道她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舍不得到手的功劳，当即戳破那层窗户纸：
    “我的部下很快会包围示剑城，堵住所有出入的主干道，你我连手里应外合，他们这么多人能逃几个！？到时候，叛国的证据确凿，想要怎么拿捏，还不是随你的意思！”
    “这样就最好了……还是你清醒！”
    露娅眼眸微闪，很快喜笑颜开，当即挥手，发出信号命令部下包围圣殿。
    “青骑士阁下！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赫拉迪恩以及一干希伯来高层顿时喊冤，跪在地毯上磕头如捣蒜，眼里却是凶光四射，已经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哦？你是说我冤枉你们么？”
    黑发骑士负手而立，眼里血光如剑，视线笼罩着他们的动作，神情冰冷，就像是一只俯看老鼠奔逃的夜枭。
    “大人！”
    一名高级神官抬起头，鼓起勇气看着他，似乎想要巧言辩解。
    可仅仅是对视了一眼，他就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捏住了，再也压抑不住恐惧，猛地站起来，捂着心口就昏倒过去。
    “你们也不用压抑自己，想反抗就尽情的反抗吧！”
    亚雷仰起头望向天空，就像是雄狮起身、张开鬃毛，威凌四射：“到时候，这里的地毯上少一具尸体、一个希伯来人，我就枉负青骑士的名号。”
    “我们怎么敢！”
    赫拉迪恩想到他的凶名，马上哆嗦着低头伏地，心里那团怒意浇灭的干干净净，只是不断喊冤讨饶：
    “那些事只是一小群败类的所作所为，阁下不能迁怒到无辜者身上，我们心甘情愿交出所有权利，只求一条生路。”
    “你就是圣殿的守护人，大长老赫拉迪恩吧？”
    黑发骑士走到红色皮肤的老人面前，俯下身体，眯起眼睛在对方耳畔说道：“阁下知不知道，有的时候，手握神器并不能产生任何效益？”
    “大人，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他不明所以的抬起头，望着那双殷红似血的眼睛，只觉得身体一阵酸麻，半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因为世上所有的神器宝物，只有实力强大的人才有资格拥有。”亚雷慢慢凑到他耳畔，唇角微翘，露出森冷的笑意。
    他此刻的声音就像是一阵无形的寒风，带着彻骨凉意，刮进了对方的耳膜：“任何滑稽小丑拿了，不过是白白折损自己的运气，非死即伤啊。”
    “你是为了时之刃！？”
    赫拉迪恩瞳孔一缩，顿时脱口说道。

 第905章 双赢

    “终于明白了，还不算蠢！”
    亚雷拎着他的衣襟，将这个人从地上拽起来，提在手里，强迫对方盯着自己的眼睛：
    “把时之刃交给我，这里的人会得到公证的审判，算上贡献第一圣殿的功绩，你们最多是集体流放。如果胆敢拒绝，那么全都以谋逆罪论处，我手里有的是证据！”
    逆光的阴影中，黑发骑士双猩红的眸子炽烈闪烁着，声音充满了浓烈的危险讯号。在对方眼里，像极了坠落七天七夜，最后主宰地狱的撒旦。
    “……”
    赫拉迪恩不受控制的望着那双眼睛，感觉血管中流动的不再是温热的血液，而是炽热窒息的岩浆。他的心脏剧烈地抽搐着，像是绵羊遇上雄狮，老鼠遇到鹰隼，因为本能的恐惧发出强烈警告。
    “回答我！”
    怒雷般的咆哮轰然冲入脑海，意识瞬间空白，接着那声音就像从一个遥远的洞穴发出，带着空洞的回音，越来越远。
    “我知道了，时之刃可以交给你……”
    神殿长老僵硬的点点头，咬紧牙关，鼓起最后的余勇说道：“但是这关乎数十万希伯来人的生命，我凭什么相信你会遵守承诺？”
    “你别无选择……”
    亚雷松开握住衣襟的手，任由这个野心家跌落在地，身下阴影随着他往前延伸，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摧残着对方的心神：
    “现在就死，或者尝试相信我。”
    “时之刃可以给你，现在就给你！”
    赫拉迪恩条件发射的蹬腿疾退，华贵的黑袍拖在地板上，染了一身灰尘。
    “非常好……”
    黑发骑士负手而立，站的笔直，他轻轻点点头，对圣殿长老此刻的反应，表示满意。
    ……
    所罗门圣殿的深处。
    赫拉迪恩带着亚雷走进最里面的密室。
    这里是传说中放置彩虹契约的圣柜之间，虽说宗教意义上拥有至高地位，但是实际的陈设非常简陋。墙上挂着只有名字的空白画，房间正中是一张长条会议桌，其中一面墙壁上，绘雕着一副巨大的图像。
    图像是一棵树，一个巨大的树。
    雕刻者的技艺和手法都很古老，从现在看甚至说得上是粗鄙不堪，但正是这简略而模糊的手法，体现出了神秘的史诗感。
    这棵树的树冠一直延伸到图像外，三根粗大的枝杈，如同扇形般向上方延伸，然后分出十个细枝，组成树冠的四个部分。树干的根须也是一直延伸到画像底部，一共有二十四根须茎，彼此之间泾渭分明。
    而在树干部位，赫然有十个圆，里面分布着模糊的希伯来文字，似乎有着严苛的等级区分，面积从上到下依次变小，最后没入根须。
    “又是一副卡巴拉之树……”
    亚雷注视着石板上的纹路，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这些树枝的枝杈分布似乎有一种奇特的规律，每一个曲线都是一个讯号，正在自己展示某种规则。
    这是一种即便是他也无法理解的信息，就像是初入幽界，无法理解那些永恒存在的形体一样，属于次元的差距。
    所以，黑发骑士决定这幅图记在脑海里，日后慢慢钻研。
    “这就是时之刃。”
    圣殿长老从石门底座的的铁匣里取出一柄弯刀，递到了他面前。
    这是一柄匕首大小的弯刀，青冷的刀锋两侧均有闪电形血槽，剑颚镶嵌着传说中每到黄昏就能蓄满魔力的神秘宝石，刃柄则是沙漏形的晶体结构。
    “果然是真品！”
    亚雷如果至宝的接过时之刃，感到胸前衣兜里的护符剧烈抖动，热度几乎能灼伤他的皮肤，当即断定了它的真伪。
    “阁下……”
    赫拉迪恩老老实实的交出宝物后，心里一阵刀割般的肉体，表面还是一副讨饶的表情，欲言又止的提醒了他一句。
    “我会遵守承诺，露娅得到收复圣殿的功绩，也不会有异议。”
    黑发骑士收起时之刃，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先告诉我，希伯来人如何利用时之刃制造圣徒，以及它的使用方法。”
    “制造圣徒主要是使用卡巴拉之树的力量，时之刃只是加速进度，属于重要的辅助道具，但不是核心关键。”
    圣殿长老见活命有戏，当即露出谦卑的表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答道：
    “至于时之刃的用法，很简单，只要黄昏之石蓄满能量，沙漏倒流就是加速时间，沙漏逆流则是减缓时间。不过它的功效只在一定范围内有效，并不能以改变历史。”
    “那静止时间呢？”亚雷连忙问道。
    “这个……不清楚……”
    赫拉迪恩脑门上渗出汗水，看上去很茫然的回答道。
    “算了！”
    黑发骑士见对方似乎不知道，也就没有追问，反正这不是关键，刃柄里的时之沙才是铸就完美之躯的基础。
    ……
    回到城主府，莉迪雅等人已经将犯人送到露娅手中，并留在大厅里等他回来。
    “头儿，犯人都送来了，一个没少！”
    “时之刃到手了吗？”
    “那个老混蛋没有使诈吧？”
    见他回来，众人顿时围上来，三三两两的问道。
    “到手了。”
    亚雷这会儿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说话都带着笑意，当即取出时之刃，在众人面前一晃，然后就收进了恐惧领域。
    “头儿，兄弟们还守在出口上，要不要……”卡拉说着眼里凶光一闪，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必了，既然这帮人识相，我也不能食言，让他们撤回来吧。”黑发骑士一直很在意自己的承诺，所以拒绝了他的建议，然后看了一眼正在座椅上悠闲喝茶的露娅，一本正经的说道：
    “这里的事还是城主说了算，我们总督府只是帮手，要杀还是要罚，都要看露娅大人的意思，知道么！？”
    话还没说完，迎面就是一个茶杯袭来，被他接在手里。
    “你之前威胁希伯来人，要杀他们全族的时候，可没有想到我啊！”女骑士竖起杏眼，佯装愠怒的瞪着他。
    “不说狠话怎么唬住他们……”
    亚雷拢了拢肩膀，灌了一口杯里的热茶，无辜的看着她：“希伯来人得到应有的惩罚，你得到第一圣殿，我得到时之刃，各取所需不好么？”
    “这倒是！”
    露娅想到即将到手的所罗门圣殿，顿时绷不住怒色，眉开眼笑起来。

 第906章 借势

    亚雷得到时之刃，露娅顺到所罗门圣殿，可说是皆大欢喜。
    女骑士为了庆祝二人的胜利，巩固彼此的友谊，不仅摆下宴席盛情招待，还专门从第一圣殿挑选了几个房间安置众人，让他们好好在这至高殿堂过把瘾。
    亚雷本来是准备吃了饭就走人，但是想到希伯来人占据时之刃这么多年，肯定捉摸出不少门道，自己可能用得上，于是就打算留在这里铸就完美之躯。
    而且关于圣徒的制作方法，黑发骑士也很好奇，稍微花点功夫，或许能从他们身上压榨到更多东西。
    作为迦南地区的总瓢把子，露娅出手也是极为阔绰的，宴席摆的城主府都放不下。必须要占用大部分殿前广场，露天搭建的一顶顶帐篷左右绵延，使这里看上去像是军营。
    整个示剑城的大小豪门，宗教领袖，文武官员，凡是数得上名号的人，全都收到了请柬。
    看到豪华的宾客阵容之后，亚雷这才明白，露娅这哪里是宴请他们，分明是向他们炫耀武力，顺便还拉着自己为她撑场子。
    宴席上，女骑士笑靥如花，显得特别精神，不断向宾客宣扬凯尔特总督府这些年的战纪。并佯装透露示剑城和总督府的秘密协议，经济军事护助、特别支援条令等等，唬的这些咸鱼土著一愣一愣的。
    不过抛去政治意味过浓之外，席上那些具有示剑城特色的美味佳肴，还是非常不错的。
    这里的习俗和北境截然不同，就连饭前洗手的方式也大相径庭。
    进餐前，仆人提着一个带嘴的水罐，往要洗手的人手上浇水，下面放一个接水的盆子。如果是在室内进餐，还需要洗脚，不过此次宴请的人太多，没几个人有这种待遇。
    迦南地区的主食基本是橄榄，无花果，枣子，石榴，小麦，大麦和葡萄，所以这次宴席上的食物种类也大致一样。
    开胃点心是每人一碟奶白的胡姆斯酱。
    它是由鹰嘴豆泥与这里特有的一种芝麻酱，橄榄油，柠檬汁，盐和大蒜混合而成的一种健康美味的佳肴。芝麻酱是由白芝麻研磨制成，加上香芹末和柠檬汁，所以呈现白色，吃起来微酸香气浓郁，口味偏酸，很开胃。
    不过比起这个，亚雷更中意这里的牛肉条和鸡胸肉。
    希伯来式的牛肉条口感紧实，各种香料散发着各自的香气，再混合炭火烤制过后特有的焦香，味道相当不错。
    大片的鸡胸肉经腌制入味后直接上火烤制，外表金黄，引人食欲。鸡肉烤制的火候得当，肉汁还锁在肉中，所以不需要太多的酱料。相比牛肉，口味显得清淡一些，炭火的香味更加浓郁。
    然而，黑发骑士喜欢这两样菜，完全是他个人的品味爱好，并不代表这两菜最美味，或者说最有当地特色。
    三教经典里面，示剑城一直是“流奶与蜜之地”，所以美味的甜品才是当地特色。
    最受总督府大佬们欢迎的甜品有三种；
    一种是烤制的千层酥，切开以后里面有奶油馅料，味道有点像蛋挞。
    一种是沙拉三明治球，以鹰嘴豆泥和沙拉作为馅料，最后淋上美味的芝麻酱，非常受当地人喜欢。
    一种是夹心芝麻饼，焦黄酥脆的外皮，碎果肉，加上秘制的大红色酱料，甜蜜中带着一点酸味，很清爽。
    初次以外，这里还有两类不起眼的小菜值得一提。
    一类是椰枣。迦南地区盛产椰枣，干旱少雨、昼夜大温差的气候让这里的椰枣含糖量非常高，只要稍加晾晒就变得像蜜枣一样，这种半脱水的椰枣又软又甜，味道极好。
    还有就是米饭，本地人一般做成七分熟，然后再用橄榄油炒制，色泽金黄，口感比较硬——亚雷尝过以后总觉这种口味哪里不对劲。
    宴席上不仅仅食物很丰盛，音乐、歌舞也是不间断的供他们欣赏。
    只不过亚雷品尝了几口自己钟爱的菜后，心思就不在宴席上了，那些身材曼妙的舞女歌姬对他而言，不过是一碰就碎的琉璃，毫无吸引力。
    好不容易熬到女骑士宣布罢宴，他礼貌的告辞，立刻一个人回到露娅给他安排的住处，准备潜心研究时之沙的奥秘。
    顺便找机会看看石板上的卡巴拉之树，那棵生命之树独一无二的神秘结构，总是给黑发骑士一种玄奥莫测的感觉。
    ……
    来到第一圣殿，刚走进内厅，希伯来人的侍女行礼之后围了上来。亚雷知道这是要给他替换衣物，并举行一种宗教仪式，这也是进入圣殿的规矩。
    由于希伯来人已经做出了全面驯服的姿态，黑发骑士也目前不好无视她们，跟这群人走进更衣室，只是张开手臂，待女们便井然有序的忙碌起来。
    两位侍女为亚雷脱下衣物，两位侍女为他脱下鞋袜，一个侍女为他整理头发，一位侍女拿着湿毛巾为亚雷擦拭身体。还有两位抹油侍女则拿着混合了香精的橄榄油涂满了黑发骑士全身。
    这些橄榄油使用前被放在热水中加温过，温度刚好等同体温，不会给人任何不适的感觉。
    橄榄油在南境很多宗教中，都有圣油的地位，认为它纯净无暇，能够洗涤身心、升华灵魂。侍女们将其涂抹在亚雷的皮肤上，让他健美的身体看上去就像是金属雕塑一般散发光彩，确实有种洗涤、净化的感觉。
    这些加入香料和提神药物的橄榄油从表皮渗入黑发骑士的身体，令他感觉酥酥麻麻的，非常舒服，持续维持人神一体境界的精神，也得到了放松。
    原本更衣净体结束后，还需要进祈祷室做祷告，不过希伯来人高层多半也知道，亚雷这种层次的人对雅威是什么看法，所以仪式到此也就中断了。
    ……
    来到露娅特意为他安排的房间，黑发骑士发现自己的卧榻上，此刻躺着十几位名身披轻纱的俏丽少女，身材从丰腴到纤瘦，类型从成熟到稚嫩，各种口味算是给他挑了个全。
    亚雷知道露娅一定不会给自己安排这种服务，想必是希伯来人无事献殷勤，所以只给了她们一个简单明了的指示：
    “出去。”
    “……”
    少女们哪里敢忤逆他的意思，当即收起了自己的风情，低着头鱼贯而出，
    赶走了给自己暖穿侍寝的床伴后，黑发骑士还是不放心希伯来人，于是唤来自己的部下，让他们轮流守在门前，这才安心关门拉闩，坐在地板上取出了时之刃。

 第907章 消化

    “……”
    亚雷闭上双眼，他现在全部的心神都沉浸下来，要将身心调整到最佳状态。
    充满神圣宗教气息的房间里，一下子充满了沉静和安谧，就像是雷云风暴来临前的压抑，又像是浪潮泛滥前的海面，唯一剩下的，似乎只有黑发骑士本人。
    不久后，他睁开眼睛，额前裂开一道竖形的金色光痕，如同一枚威严的竖眼，睁开之后投射出灰蒙蒙的深邃视线。随着“嗖”的一声，时之刃从缝隙里飞梭而出，倾斜着插在地板上。
    黑发骑士抓住时之刃的柄部，五指一挫，数道真空电流乍现，爆开的电火花瞬间将沙漏炸碎。内部亮晶晶的细沙飞扬而起，被他一把抓在掌中，凝成一颗圆坨坨的球，在手心里徐徐旋转。
    “时之沙……就让我看看你的能力吧。”
    亚雷双眼径直注视着球体，掌心泛起一阵涟漪，一滴晶莹血珠渗出皮肤，缓缓悬浮而起，与十几粒时之沙上下融合，凝成一点。
    注入沙粒后，血液开始不规则的扭动，像是烧红变形的琉璃珠，最后高度的滚动起来。血珠在滚动间变得越来越浑浊，渐渐显现出凝固的趋势，内向外绽放出精湛细碎的蓝光，膨胀着几乎要爆开。
    嗤——！
    就在血珠几乎爆开的时候，又一滴血融了进去，蓝光这才渐渐稳定。
    黑发骑士全神贯注的凝聚着血珠，竭力控制它容纳消化时之沙，眼中的火焰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剧烈闪烁一次，似乎在感知时间的流逝。
    时针很快走过两个格子。
    他悬浮在掌心的血液终于定格下来，变得晶莹剔透，给人一种安静沉稳的华丽感，如星光折射到海洋，透露着冷冽的锋芒。
    “……将其融入身体，适应它的力量……”
    亚雷目不转睛的盯着血珠，回忆着卡斯珀留给自己的信息，缓缓张开手掌，牵引着血珠滴入掌心。
    湛蓝血珠滴入掌心，就像是一滴水回归了大海，没有在他手上残留任何痕迹。
    混合时之沙力量的血液流入身体后，那种硝化甘油遇到明火，洪流冲毁大坝的感觉，刺激的黑发骑士浑身颤栗，每一个细胞都在痛苦的悲鸣。
    很快，那股力量就顺着血液淌遍全身后彻底发酵，就像是万吨奔流淤积在超负荷水管中。膨胀的压力似乎要把骨骼内脏从内由外挤裂，剧烈的痛楚让黑发骑士皱起了眉梢，然后……也就仅此而已，比起夜夜魔火灼身的痛苦，这点疼痛不过瘙痒。
    他眼前豁然开朗，看到无数没有杂色的像素小点，组成重叠的六边形立方体，缓缓剥开视野中的世界。
    无数光线变亮变大，飞快组成各种各样的几何图形，像万花筒一般眼花缭乱。
    亿万根凌乱频闪的线条里，每一样东西都变了形，所有立体物质自内到外并列在亚雷眼前，由表及里，长、宽、高全都随着“第四根线”的延伸分裂开。
    这一切都是黑发骑士“同时”看到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亚雷看着自己，看到无数个六面体的镜子中，无数个由表及里的他，外部身体加上内部脏器，全都精致入微的并列出现在视野里。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和意识产生了微妙的差异感，黑发骑士开始觉得晕眩，很快到达一个临界点。无数凌乱的线条绞合着收拢起来，聚拢在一起成为一个微小的粒子然后爆炸，立刻组成一个五颜六色的世界。
    晕眩感消失后，他也恢复了原来的视界。
    这个过程极其迅速，只有一瞬间，但他又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一瞬间里每一个微妙的变化——比借助梅莉的力量清晰深刻千百倍。
    “我的身体，改变了……”
    黑发骑士看着自己体会最深刻的手心，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从每一个细胞，每一滴鲜血，每一段骨髓中激发出了超次元力量的波动。
    融合时之沙的能力，缓缓凝聚其中神秘的力量，最后将其全部释放，获得足够铸就完美之躯的精细视觉，这就是第二代完美之躯最重要的前奏。
    而要做到这种程度，就需要血液细胞拥有强大的消化能力，因此，身体的能级必须达到极高强度。卡斯珀给亚雷定的下限是八千度，他已经超额完成，甚至还铸就了神躯。
    因此效率和安全性都提高了几个数量级，不过也正因为如此，看破神躯需要的力量就庞大，黑发骑士必须可能多的吸收时之沙。
    ……
    示剑城，外部街道。
    夜空的天际忽然浮现出一抹红线，接着像是海潮般极速蔓延而来，浓重的血腥味混合在风中，仿佛无数粉尘般倾泻到了街道上。
    一瞬间，城内居民觉得一阵恶风扑面而来，里面混合着令人作呕的腥味。很快，红色的暴雨倾盆而至，宽阔的街道跌入了洋洋洒洒的血色水幕中。密集的血珠敲打着黑拍油路面，狂风撕裂树梢，卷起的枝叶在血水中四处飘零。
    “是魔灾啊！”
    “快跑！”
    “天主啊，请保佑我们！”
    路上的行人们连忙惊叫着找到最近的工事，带着手里能抓到的所有食物，飞奔着钻入其中，开始虔诚的祈祷。
    “怎么回事？”
    露娅迅速带着部下登上城墙，举起望远镜一看，发现荒野上一队佩戴鹰首面具的人，正在朝着城池方向疯狂逃窜，一边跑似乎还一边大声呐喊什么。
    等他们靠近了一点，女骑士才听清了喊话——虫群！
    ……
    此刻的所罗门圣殿里。
    “嗯！？”
    正在融合时之沙的亚雷忽然表情一滞，他能感觉到，一股似曾相识的邪恶气息，正像是风暴一样，飞速朝示剑城方向侵袭。
    房间外面也变得喧嚣嘈杂起来，其中还夹杂着希伯来人抑扬顿挫的祈祷声。
    “怎么回事？”他气急败坏的问。
    “大人！好像是魔灾！”门外侍卫急切的回禀道。
    “这里留一个人，另一个去通知卡拉，让他安排所有人一同协助露娅抵御魔灾！”黑发骑士忍住暴躁的怒气，冷静的说道。
    “遵命！”其中一个人顿时踩着疾驰的步子离开了。
    “可恶，怎么会偏偏在这个时候！”亚雷一阵急火攻心，注视着还有大半的时之沙，顿时头痛欲裂。

 第908章 痛苦王子（一）

    整座城市被狂暴的血雨包围，即便在降水最丰盛的雨季，也未必有如此的惊天动地。耀眼的闪电如利剑般刺破黑暗，躲在各种工事的人一阵瑟瑟发抖，都害怕突然遭天雷集中。
    嗖——！
    火红闪电从高耸的城墙射下，几个纵跃，闪烁到奔逃的小队前方。
    虚空泛起一阵模糊涟漪，露娅如火焰般贯穿而出，矫健的身影与一名奔逃者擦肩而过，伸手一抓，把他从奔跑中截停下来。
    “说！虫群是怎么回事？”
    她揪住对方的衣领，将这个佩戴鹰首面具的人压在身下。
    “指定……指定封印失败……封印者卢锡安和邪神混在一起，首领和兄弟们都战死了……虫群、虫群就要来了！”他扯着沙哑的嗓子，满脸惊恐的嘶吼道。
    “什么！？”
    女骑士狠狠咬了一口银牙，忍不住抽了他几记耳光，用力一提，将这个人从地上提的站立起来：
    “你是说，两只封印者都冲我们示剑城来了！？”
    “嗯嗯嗯！”
    这个可怜虫被打的两腮淤肿，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
    “我的天！”
    露娅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提着手里的可怜虫转身折返，身影几个闪烁，已经回到了城墙上。
    “一级警戒！把压箱底的家伙都抬出来！
    随着她略带急促的命令，城里士兵如机器的齿轮一样运转起来，城墙上火力控像是无数枚眼睛般，同时睁开，高筒火炮的炮口从中延伸而出。
    城门打开，野战部队鱼贯而出，迅速摆成精密方阵，光炮混编着法师部队布在最前线，两侧有装甲营掩护，更外侧是强袭营，游击营独立成几个大队列在方阵外。
    嗡嗡嗡——！
    地平线尽头传出一阵阵骇人的声音，原本漆黑无光的天空，忽然射出几道耀眼的血色光芒。天空深处骤然塌陷出城池大小的凹面，表面如同琉璃般裂开缝隙，内部投射出鲜红污浊的光束。
    这光芒里带着强大力量的辐射，另示剑城内来不及躲进工事的居民一阵头晕目眩，感觉灵魂仿佛被粗暴的剥离了身体。骨骼和血液在光照下产生灼热的融化感，恨不得钻进柏油路地下，埋葬于无法见光的的黑暗地底。
    “怎么回事？”
    “魔灾？”
    “有什么东西要从天空坠落了吗？”
    莉迪雅、克拉克、布鲁诺、卡拉等人从圣殿里面冲了出来，仰首望向天空，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股力量……”
    海龙凝视着天空，瞳孔猛地缩成一点，只见天空内塌的坑洞居然开始有层次的分解，按固定距离间隔，形成一个个环形带，并按照不同转向彼此旋转。
    隔着血腥味的空气，以及数万码高的距离，他注意到那些漆黑环带最顶处、最中心的位置，一个纹理诡异、布满沟壑锥形尖端，带着沉重的气压一同降下。
    嗞——嗞嗞——！
    刺目的红光从天而降。
    从城市最远端的郊外，到中心位置所罗门圣殿高处的圣像，全都笼罩在这道绚烂夺目的红光中，完完全全的覆盖了整个示剑城。宛如天上一道无比巨大的闪电打到地面，巨大的蘑菇云顿时冲天而起，冲破狂风暴雨的黑夜，升腾到数千码的高空，与黑色环带连接在一起。
    天地间充满整耳欲聋的巨响，脚下大地也开始震动，空气中游离的电更为肆虐，光芒范围内所有建筑冒出了高温烧灼过后的青烟。
    众人本能的引燃斗气，将斗气笼罩在黄金之力的保护下，等眼前的红光扫过后，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视野范围内的城区满目疮痍，暗红诡异的光芒像是一道道锋刃，将大地分割成了无数碎裂的小块，完全就是一片末日的景象。街道空无一人，焦黑的交通工具翻倒拥挤，燃尽的灰烬随风飘荡，烟尘火星在空中飞散着，地上布满乌黑血迹和残破肢体，热风吹过残垣断壁，带起囚兽般的嚎叫。
    “这一击的怎么会这么弱？”
    苏兰特露出惊讶的神色，低下头，仔细观察着自己的身体，发现全身没有任何伤痕，和攻击前气势磅礴的前奏截然不同。
    “这不是超魔法……而是庞大能量体被圣序锁束缚后，降级后发出的攻击，气势是完完全全的神级气势，但是攻击力只有五阶，还被分散到了整个城市。”
    海龙依然保持着紧张的表情，忽然望向所罗门圣殿附近，斩钉截铁的说道：
    “对方的能级比朱利安还要强大，即便在现世受到压制，也是我们无法绝对抗衡的大邪神，这件事只有总督能解决，必须请他出手。”
    “现在还不行！”
    卡拉想也不想就直接回绝，神情凌厉的看着他，冷静的说道：
    “头儿现在正在利用时之沙铸就完美之躯，目前是最紧要的关头，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不会让任何人打扰他。”
    “……”
    海龙盯着卡拉的眼睛，二人的目光碰擦之间，几乎能闪出电火花。
    忽然间，他忽然转身面朝东方，沉默片刻，陡然一声叹息：“好吧，看来我犯了个错误……比朱利安还强的大邪神不止一个，另外一个正在赶来的路上。”
    ……
    所罗门圣殿深处。
    “……”
    亚雷盘膝坐在地板上，双手掌心朝上，分成两团的时之沙正缓缓与他的血液融合，形成流转湛蓝光晕的澄净液体，一点一滴的被他纳入神躯，贮存在体内。
    以他的身体为中心，球型空间的范围内，一个灰暗沉重的区域将黑发骑士与外界完全隔离，无数真空电流频繁闪烁。
    但是内外两层的电流闪烁速度截然不同，内部闪电俨然形成无数闪亮的光线，围绕着亚雷来回穿梭，外部电弧却与平时别无二致，清晰的彼此区分间隔。
    这时窗外忽然红光大炽，顷刻淹没了整个城市。
    猛然间，黑发骑士只觉得心脏一紧，脑海里的记忆碎片，在这股熟悉的力量波动下，酥酥麻麻钻出来，融合凝聚成一个庞大臃肿的邪恶身躯。
    亚雷蓦地咬紧牙关，眼里浓郁的血光几乎凝成实质，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
    “督瑞尔，我的好兄弟，你来的真是时候！”

 第909章 痛苦王子（二）

    黑暗的天幕上，点点暗红的星辰浮现在层层光滑的环带之间，发射出如同遥远宇宙般的华丽光泽。
    倒扣山峰般粗糙的锥形尖端在云层顶端缓缓下降，正下方便是示剑城雄踞山巅的完整轮廓。那一层层环形的光带彼此自旋，将内凹的天幕均匀分割剥离，光线从中穿透产生细微折射，显示出如同镜面般光滑的质感。
    嗞——嗞嗞——！
    暗红的群星连绵闪烁，无数道红色射线，如同流星雨般密集降下。
    嗤——嗤嗤嗤——！
    红色闪光照亮天宇的一瞬，无数细密的红线扫向示剑城，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细长的直线，由远及近，顷刻间覆盖了整个庞大的城市。
    嗡——！
    就在无数红线覆地前的一瞬，圆盘形的白光从城市上空升起，眨眼间扩张成波光荡漾的圆形弧面，悬浮在数千码的半空中，保护住了大半个示剑城。
    砰砰砰——！
    光罩通体银白，微微有些透明，就像是一面巨大的银色琉璃罩，红线击中的部位荡漾起圈圈涟漪，爆发出强大反震力量。无数红光就像射在一张弹力网上，纷纷被反震的抛掷而起，沿着一条条弯曲弧线射向城市四周。
    轰轰轰——！
    这些“流星”将大地砸穿成蜂巢内部的形状，触地后光芒消散，露出内部的暗红卵状物，瞬间孵化，钻出大大小小、千奇百怪的无数只畸形巨虫。
    短短几个呼吸间，无穷无尽的暗红巨虫铺天盖地，如同蚂蚁蚁群般朝着示剑城方向涌去来。无以计数的巨虫集合在一起，就像是黑色的潮水，汹涌的朝着城外军队冲去。
    轰轰轰轰轰——！
    无数光炮凝聚的白光从对面覆盖过来，拖拽着弯曲的弧形尾迹，密密麻麻的扫射在虫潮上方，所过之处爆炸形成千上万的蘑菇云。
    高温和冲击波狂暴的肆虐而过，交织成一片残酷的死亡领域，千百只畸形怪物在炮火中支离破碎，如同麦子般被一波波的收割，只留下一地狼藉的外壳残骸。
    咔咔——砰——！
    蜂巢横截面般的大地骤然凸起一坨坨土丘，像是卵壳般蠕动起来，几秒钟之后，一只首尾长达数百英尺的黑色甲壳虫破土而出，在虫潮中笨拙的转身，将它的尾部对准示剑城。
    呜——呜——嗡——！
    巨型甲壳虫腹部迅速鼓胀起来，自内向外透出耀眼蓝光，从腹部一只延伸到尾端。很快，一颗燃烧的蓝色光球被它排泄出来，高高的抛投而起，砸向城墙下方严整的军队方阵。
    吼——！
    无数巨型蜘蛛般巨大怪物的簇拥中，一头高达数十码的黑色螳螂仰天长嚎。
    它头顶两侧长者一对刺剑般的黑色锐利犄角，两条巨镰上燃烧着赤红的火焰，仿佛永不熄灭一般，火焰不断跳动，飘出点点耀眼火星。
    呼——！
    巨型螳螂身体伏地，四条细长的节肢绷紧到极限，狠狠一跃，带着沉重的风压和恐怖威势砸向城墙，还未落地就被一排短矛射的粉碎。
    ……
    此时不光城外受到虫潮进攻，示剑城占地太广，就算给露娅十倍的军力，也未必能在这群虫环伺中守住城防。大量畸形巨虫已经像是流沙一般，从防御的漏缝中挤入城市，推山移岭的碾碎大片建筑，将躲藏在家中的人类撕成碎片。
    城内原属示剑城的部队，只能剩下小部分城防队，万幸凯尔特总督府的精锐还留在这里。
    几十号人以卡拉、莉迪雅、布鲁诺、克拉克、以及五名海将军为中心，结成九个小队，依托所罗门圣殿坚固的内城墙，死死守主了圣殿入口。
    嗖嗖嗖——！
    空间中，卡拉的身影拉出几十道细长金线，如同剑光纵横切割，将所过之处的虫潮斩成碎片。
    他闪烁间落在城墙顶端，转身冲着苦战中的战士吼道：
    “大家坚持住，用不了多久，总督铸就完美之躯，就能反手扫灭虫群，带我们一起回家！”
    实际上，他根本不知道亚雷还需要消耗多长时间，可也只能这么鼓励士气。
    不过有一点，卡拉和这里的所有都相信，只要战无不胜的总督出面，不管多么对手是多么强大的怪物，他们也一定能凯旋而归！
    轰——！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闷响，所有人顺着惯性震荡的方向退了半步，高耸坚固的城墙竟被一股巨力撞得倾斜了十多度。烟尘碎石卷起几十码高扑向墙端，如同一道海浪卷向所罗门圣殿，将殿前广场淋得一片狼藉。
    震荡还未结束，忽然海面浓雾般的烟尘一阵抖动，窜出了几十根粗大的黑灰色的肢体，带着密密麻麻半径长达几十英尺的吸盘，猛地扫过城墙。几根直接越过半空直接刺入圣殿，几根在广场的乱扫，更多的则是在‘砰砰砰’狂抽城墙。
    砰——！
    克拉克猛地从城墙上跃了下去，落地即摆出冲撞的姿势，双腿疾踏大地。身体带着凝实坚韧的金色火焰，如同彗星般冲撞而出，挤开虫潮，狠狠撞在触手的躯干上。
    那是一只上半身是天牛，下半身是章鱼的畸形怪物，身体覆盖着厚实的灰黑装甲。但是被克拉克一冲，庞大身躯就像是积木一样四分五裂，碎成焦黑的残片，飞洒在虫海里。
    嗖嗖嗖嗖嗖嗖——！
    莉迪雅幻影般游走在城墙顶端，身形如梭，指尖一根根红线交织飞射，扫过之处，巨虫均是一列列的毙命。
    战斗的间隙里，她回身望向第一圣殿，发丝飞扬，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坚毅——他只要不出来，自己就一直守在殿前。
    ……
    圣殿深处。
    “……”
    亚雷托举着逐渐溶解的时之沙，目光愈来愈焦急，身影笼罩在飞旋环绕的蓝色线条中，气息却是忽强忽弱的频繁闪变。
    令人窒息的恐怖压力，像是水银般冗积在空间中，令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地狱魔神督瑞尔的气息越来越明显，越来越靠近。与腐朽的朱利安不同，它的力量处于全盛时期，能级远远高于现在的黑发骑士，即便在所有终焉骑士当中，也能跻身一流。
    更恐怖的是，地狱魔神和混沌邪神不同，它们各自携带生成地狱空间的能力。
    亚雷能够释放恐惧领域，贝莉尔能够制造谎言魔宫，督瑞尔也有属于它的虫蛆之巢。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地狱源力正在侵蚀覆盖附近的虚空，一旦虫蛆之巢完全成型，督瑞尔就能摆脱圣序锁的压制，以魔神之身直接碾碎示剑城！

 第910章 痛苦王子（三）

    嗖——嗖嗖——！
    星空倒垂在环状带的间隔中，频频闪烁，密织流星不断从塌陷的天幕中投下，像是红色的暴雨，淹没示剑城附近的大地。
    从正上方俯瞰，地面已经被流星砸出无数密密麻麻的空洞，逐步构成一个庞大无比的虫巢。每时每刻都有大量的畸形巨虫从中狂拥而出，朝着示剑城方向前赴后继的进攻。庞大的污秽能量像是浓墨般渗透在虚空当中，逐步形成压抑阴沉的封闭空间。
    虫潮无穷无尽的侵袭之下，示剑城守军不得不将防御圈一缩再缩，最后退到所罗门圣殿外的内城墙，与凯尔特总督府的精锐汇合，勉强堵住了群虫的进犯。
    “他需要多久？”
    露娅堵在城门上，手中巨剑横切虚空，削出道道剑光，目不转睛的收割巨虫。
    “老实说我不知道。”
    卡拉站在女骑士身后，挥手扫出一片片剑光，如同蛛网般穿梭而出，在空间里留下细密的金色轨迹。
    “他能对付两只封印者？”
    女骑士双手握剑，跨步拧腰骤然一记横扫，红发飞扬之间，闪亮的锐利红线瞬间划向天边，与地平线交织重叠，延伸出一个巨大的燃烧弧面。
    “只要铸就完美之躯，就一定能！”
    他挥臂扫出一片金色光弧，斩钉截铁的说道
    “如果他的完美之躯，比卡斯珀将军的强，我们就有机会。否则……”露娅执剑疾退，躲到卡拉身后回气，眼眸盯着如同潮水涨高的虫群，将一口银牙咬的咯咯作响。
    ……
    一座座巨大的蜉蝣母巢从星空中投下，缓缓在云层上方移动着，下方便是无穷无尽的蓝黑色云海。母巢仿佛是在无数蓝黑棉花海洋上慢慢飞行的热气球，不断逸散出丝丝缕缕的黑虫，这些黑虫会随着下落长出飞翼，像是乌云一样笼向示剑城
    嗖——！
    天空云海上魔力翻腾，忽然涌现出数不清的火焰漩涡，无数拖着火焰尾痕的流星从漩涡之中贯穿而出而出，形成一片逆卷的火雨，将蜉蝣母巢烧成了巨大的火球。
    嗡嗡嗡——！
    蜉蝣就像是随风滑翔的草籽一样笼向所罗门圣殿，军团法师再度做出反制，同时连手施法。半空中气流漩涡由小变大，一条条蜉蝣被吸入其中，彼此猛烈地相撞，化作漫天爆炸的闪光，星星点点的火花落下，好像是盛大节日的礼花。少数蜉蝣幸免于难，但也被气旋拉的偏移轨迹，分散着落在虫潮表面，引起一阵阵稀疏的爆炸。
    轰——！
    就在这时，已经被层层环带分割的天幕骤然一塌，高空光线也为止收敛，圆形凹面最深处的锥形尖端猛然一坠，向下延伸了数英里。
    咯——咯咯——！
    粗糙的尖端一阵剧烈震动，随着频率增大节节下坠，地狱魔神的气息从星空中投射出来。恐怖能量的辐射如同火焰，瞬间点燃了天空，红色云层翻滚着，如同沸腾的血水。
    “diablo！”
    遥远而粗粝的巨大咆哮，跨过了星空的阻隔，带着无比灼热的意志，从粗粝尖端的内部迸发出来，所过之处的虚空顿时熊熊燃烧起来。
    “我的兄弟……我知道你藏匿在这里，是时候现身了，让我们继续往日的那场决战吧。”
    恐怖声音里带着令人窒息的力量，在示剑城上空弥散开来，看似平稳低沉的语速中，却蕴含着难以置信的疯狂残暴，形成不可侵犯的威严。
    这力量就像是注满了痛苦与狂躁的汪洋大海，掀起一阵滔天巨浪，随着声波扫过众人的身体，狠狠地冲击思想蹂躏灵魂，将所有的善意和理智碾成碎片。
    “嘿嘿嘿……”
    地狱魔神低沉的笑了，整个天幕随着笑声颠簸震荡起来，凹面最深处，虚空形成水纹般的螺旋形褶皱，迅速皲裂湮灭。
    轰——！
    尖锐粗粝的锥形体彻底撞破桎梏，露出一只直径近千码的丑陋头颅，无数血红的复眼，就像是群星一般亮了起来。
    “你竟变得如此懦弱，已经不敢直面我了吗？”
    它的视线扫过大地，整个示剑城顿时被一阵热浪而过，奔腾的热气使得光线产生偏差，城市上空像是有一片湖泊正在翻腾。
    “既然如此，就让我把这个城市翻过来吧……”
    地狱魔神督瑞尔张开狰狞巨口，天地之间，无数污浊黑暗的玄奥纹路一闪而过。
    嘶——！
    半空中顿时出现四个空洞，从中飞出密密麻麻无数的黄点，就像是像是巢穴中的飞虫蜂拥而出。这些黄点形成浓郁的云雾，朝示剑城的各个方向汇聚，凝聚成共计四根连天接地的灰黑烟柱，风暴般极旋起来。
    轰——轰轰轰——！
    伴随着烟柱拉长、震动，整个城市居然逐渐从地面上高耸而起，边缘板块纷纷崩裂脱落，慢慢爬高，像是要飞起来升入天际一样。
    ……
    所罗门圣殿深处。
    “哈……哈……”
    亚雷眼眶迸裂淌出两行血液，呼吸越来越粗重，盘膝而坐的身体逐渐迸发出庞大斥力，全身的皮肤隐隐泛起淡蓝色光芒。
    嗞——嗞嗞——！
    笼罩在他周围的恐惧领域，此刻如同一枚随风飘摇的气泡，不断扭曲变幻成各种形状。
    黑发骑士脸上血管曲张，体内的血液就像是疯了一样，疯狂的从双掌手心涌出来，漩涡般包裹着时之沙，渐渐变成湛蓝的颜色。
    嗖——！
    他猛地攥紧拳头，将时之沙连带着血液收回体内，全都注入心脏。
    “……”
    亚雷如同雕塑般坐在原地，眼中血光收缩黯淡，皮肤上蓝光却愈来愈浓重，接着裂开一道道闪光的刻痕，像是深入骨髓的刀伤一般，接连浮现在他身上。
    “督瑞尔！我一定让你付出代价！”
    黑发骑士猛地仰起头，发出狂暴的怒吼，整个身体沐浴在蓝色的强光中，竟像是溶解了一般，渐渐的收缩、佝偻了下去。
    嗞——嗞嗞——！
    湛蓝强光形成一颗内敛的闪电光球，包裹着亚雷收缩的身影频频闪烁，忽然间失去了光芒，整个房间变得一片漆黑。
    黑暗中……红光闪烁了几下，接着恒定下来，三枚暗红的瞳孔照亮了空间。

 第911章 封印者·卢锡安

    轰隆隆——！
    地动山摇，大地出现一条条巨大裂纹，建筑物和道路也被直接震散损毁，剧烈的气流围绕在示剑城上空，牵引撕扯着周围所有的事物。
    越往高处，风力越是迅猛凌厉。
    就连那些巨虫也在风力的波及范围内，它们就像是落在一锅煮沸的开水中，随着沸腾的气流到处颠簸，形成一枚枚爆溅的黑色“气泡”。
    如果不幸卷上天空，就会被狂风无差别的撕成碎片。
    对于一个地狱魔神来说，这些东西不过是身上的虱子，要多少有多少，根本不会在乎它们的死活。
    但是目前，露娅他们而言，面前的虫群，即将降临的魔神，包括示剑城正在螺旋升天在内的所有事，都是次要的。
    ……
    远方大地似乎熊熊燃烧了起来，随着清晰沉重的脚步声，一个沐浴在火焰中的高大身影，分开虫潮，冲他们阔步走来。
    咚——咚——咚——！
    那脚步声仿佛是节奏模糊的鼓点，从遥远的某处传来，飘忽不定、无迹可寻，偏偏能穿过肌肉骨骼的保护，直接敲击在心脏上，让人胸口绞痛无法呼吸。
    随着脚步声的靠近，一股威严恐怖的气息弥漫在天地之间，压迫得他们难以呼吸。
    他们都曾面对过真正的邪神——安格利特——奈亚拉托提普——朱利安——却未曾感受过如此等级的威压。
    “封印者……卢锡安……”
    露娅红眸死死盯着火焰中人影，沉重的喘息着，红色马尾不经意的轻微抖动，全身的骨骼血液似乎都在发出警示，疯狂的尖叫哀嚎着示意主人远离对方。
    “作为曾经帝国的一员，我心里有个疑惑……”
    这时空间里传来的冷漠威严的声音，仿佛是来自极寒之地的天音，狂风拂过冰原，将声音和冰屑一同灌入他们耳中。
    “昔日虚伪的幻象破灭之前，我为这个国家卖了一辈子命，出生入死、从未退缩！到最后，我虚弱了，没有价值了，却要面对指定封印的追捕……这公平吗？”
    高大身影从火焰里走了出来，封印者·卢锡安在众人面前露出真容——到目前为止，他依然保持着基本的人形。
    神躯自带的辐射波动，使他显出淡淡的银色光泽。
    似乎在超越极限之前，作为人的卢锡安似乎已经非常衰弱了，额头布满了深深的皱纹，一头苍白枯卷的短发随风鼓荡，眼睛里有着时间沉淀后的稳重和沧桑。
    封印者就这么径直走到圣殿门外，神情肃穆，强壮的身形上穿戴着一整套淡金色全身铠，烈风吹动残破的披风，如同一面腐朽的旗帜。
    在他的面前，四面八方的虫群立刻向着同一个中心伏倒，而耀目的亮金色火焰从地面上喷涌而出，以封印者为中心燃烧成一个金色的火环。
    远远看去，仿佛一道冲天的火柱。
    “少说废话，帝国没有对不起作为人的卢锡安！你自己失控堕落在先，却反怪别人，真是厚颜无耻！”
    即便气势被完全压制，露娅依然针锋相对，表面上毫不示弱，身形一闪跃下城墙，仗剑冲他走了过去：
    “别再假装人了，我知道你是什么货色，露出封印者的真面目吧。”
    “又是这种意料之中的陈词滥调……”
    卢锡安闻言摇了摇头，神情不变，注视着她迎面走来，表情依然从容不迫：
    “不过我倒是无所谓，刚刚的那些话，只是‘卢锡安’留在这具身体中最后的执念罢了。感谢你的解释，作为回报，我会让你死的轻松一些。”
    话音刚落，他身下的光环骤然膨胀起来，包括冲来的女骑士在内，将整个这片地域全部笼罩进去。
    这些亮金色的火焰仿佛有生命般，大量朝着女骑士汇聚过去，沿途所接触的一切，无论是巨虫还是石块，或者是尸体残骸，血迹。所有的一切全部都被直接湮灭，变成灰白色的烟尘。
    “……”
    但露娅却没有后退一步，闪着锐利红芒的大剑一下便劈开袭来的火墙。紧接着她身体前倾，以无法想象的迅捷向前疾冲，拉长成一条火红的直线。
    在击穿火焰的瞬间，女骑士的瞳孔瞬间异化分裂，那股金色的火焰就仿佛被一道力场压迫着般，弯折着改变了烧灼的方向。
    现在圣序锁还未完全失效，不论多么恐怖的封印者，都是五阶的水准，女骑士相信自己即便是打不过，拖也能拖住对方！
    “……”
    卢锡安依旧是那副肃穆的表情，似乎感情早就在某一刻就完全冻结，目睹携带耀眼红芒的巨剑刺到面前，伸手只是一拍。
    锵——！
    金属的脆响过后，绯红斗气就像是淬火的钢屑一样飞溅开，女骑士被反震出数十码，双手也跟着彻底麻痹了。
    “如果起源级的战士，就能对付我，那还用指定封印做什么？”
    卢锡安将那只伸出的手掌慢慢握紧，身体里传出一种金属扭曲、褶皱的轰响，冷冷地看了女骑士一眼，这一次他终于露出了封印者不可一世的凶威。
    呼——！
    炽热的光芒从他眼里燃烧起来，瞳孔瞬间侵染成了耀眼的赤金色，用一种高高在上，俯瞰蝼蚁般的眼神注视着女骑士。
    “如果你是要拖延时间，那就趁早死心吧，时间站在我们这边！”
    封印者嘴角朝脸颊两侧咧开，这个笑容直接超过了人类的范畴，嘴角瞬间蔓延到耳根部位，露出细密尖锐的锋利牙齿。
    轰——！
    露娅咬紧牙关，努力不在意身体本能的示警，只是一味的向着对方斩击，狂风骤雨般的剑芒覆盖了封印者，令他仿佛被无数闪亮红线交织覆盖。
    面对这密不透风的攻势，卢锡安只是单手应付，防御的滴水不漏，身体像是幻影频繁闪烁。抓住机会轻巧的捏住巨剑，另一只手食指上钻出锐利指甲，掠过女骑士的颈部大动脉。
    呲——！
    她洁白丰润的脖颈立刻破开，出现了一道细而整齐的切口。刹那间，刺眼的红色液体从那道斜线里激射而出，她的身体跟着由紧绷转为松弛，随后抽搐着倒在了地上。
    “哦……不是简单的幻影啊。”
    封印者看到女骑士的尸体化为碎片消散，挑起眉毛，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第912章 魔神内战（一）

    他身体右侧的不远处，虚空如同镜花水月般瓦解，露娅神色凝重的显出身形，全身都被汗水浸透，握住剑柄的那只手，因为酥麻而剧烈的颤抖着。
    “……”
    女骑士一声不吭的架起大剑，身影一个疾扑，剑光如同电蛇般激|射而出，随着露娅的高速移动，射出的剑光顺着她进攻方向的依次排列，如同飞翼般依次扫射。
    嗖嗖嗖嗖嗖——！
    红色剑光密密麻麻的射向封印者，女骑士跟在后方直冲而去，双目隐隐亮起淡淡白光，周身也涌出大量细小的赤红电弧。
    呼——！
    疾掠而去的女骑士完全化为一道巨型红色箭矢，笔直扎向对面的卢锡安，两边剑光排列组成的双翼同时内拢，嗤的一声笼罩住了对手。
    轰隆——！
    伴随着赤红光焰的爆炸，天地间荡开一圈半透明波纹，波纹缓缓扩散，淡化，最后消失。
    “……”
    冲击波的中心处，露娅面无表情，双手斜举着巨剑，剑锋狠狠刺进封印者的胸膛，从背后穿透出来，两人面对面几乎是贴身站立。
    “神躯不灭。”
    封印者的眼睛里燃烧着黄金火焰，表情如一位君王那样高傲，体表无数的贯穿创口，只是一瞬间，就完全愈合，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黄金瞳中闪过炽烈的威压，庞大能量辐射的阶位压制仿若实质，压得女骑士不过气来，试图后退却拔不出剑，对方的身体死死箍住剑锋，将其钳制的咯咯作响。
    不得已之下，露娅立刻弃剑而逃，朝着城墙上飞掠而去。
    封印者信手从体内拔出那柄刺剑，像丢一根稻草那么随手丢出，化为一道白光，贯穿了女骑士的肩膀，把她死死地钉在地下。
    “这就是凡人和神的差距，不在于力量，而在于生命的层次。”
    卢锡安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从水纹般扭曲的虚空中走出，直接出现在露娅身前，抬脚一踏，踩中剑柄，让巨剑刺着她没入地面。
    “咳……”
    女骑士吐出鲜血，艰难的抬起头，视线注视着圣殿方向，红眸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贴地掌心骤然释放斗气。
    轰——！
    锐利的绯红斗气直接轰穿大地，带着露娅和封印者坠入深坑，借此机会，女骑士的瞳眸再度分裂，被剑贯穿的身影骤然虚化消失，本体却转移到了坑洞上方。
    “……”
    露娅空着手的跃上城墙，顺手捡起一把血迹斑斑的大剑，再度对准了卢锡安的方向。
    侥幸逃出生天，她心里没有一点喜悦，越是直面封印者，越能理解对方的可怕。
    能级相近，只不过让双方坐在同一张赌桌上，她的筹码输一点少一点，但是封印者却有无穷无尽的筹码。只要赌局还在进行，不管赢对方多少次，都不会获胜的感觉——那是一种永无止境的绝望。
    可更绝望的事情还在后面。
    轰——！
    陡然间，天空传来一阵阵震动声，被环带分割的天幕完全破碎，无数碎片像是雪花般落向大地。飞旋堕落的碎片就像一面面闪光的镜子，每一个里面，都倒映着一个支离破碎的示剑城。
    雄踞山巅，遍布周围数千英里的庞大城市，从最高空往下俯瞰，就像一块灰白色的蛋糕，被无数虫子爬满占据了整个表面，正被迅速吞噬。
    “……”
    卡拉心脏猛地一阵抽缩，仰起头望去，连天接地的黑色烟柱中心，那个硕大狰狞的头颅已经收缩变小，化为一颗绿色流星轰然穿透云层，狠狠朝着城市下方坠落。
    随着地狱魔神的坠落，无数六边形暗红纹路从虚空中浮现出来，彼此连接形成一个巨大的蜂巢状结构，就像是一个半透明的券拱圆顶，狠狠罩在不断爬升的示剑城上。
    嗡——！
    包括露娅在内，仍然依托城墙战斗的战士当中，凡是实力超过五阶的人都发现，以往束缚着自己的某种机制，突然间消失了。
    ……
    所罗门圣殿，深处。
    银发银瞳，样貌、神态、身高，乃至于动作都一致的美貌双子走进房间，望着黑暗中矮小佝偻的身影，异口同声的说道：
    “弥赛亚，异教神入侵了我们的世界，是否将其排除。”
    空气中没有任何回应，只有细碎的电流在空气里浮动，发生嗞嗞的细响。阴影里的三枚红瞳闪烁了几下，黑暗双子就像是收到了指示一样，身影一阵频闪，瞬间消失在原地。
    ……
    轰——！
    墨绿流星随着巨大的下坠力狠狠坠落下来，正中圣殿的外墙。
    砰——！！！
    整个圣殿外围，与山壁连在一起，绵延数十英里的高耸城墙，在着一击之下尽数坍塌，只留下了一个燃烧着绿色火焰的巨坑。
    巨坑里满是通红的岩浆和绿色火焰，形成一片充斥着火焰和毒气的炼狱。
    哗啦——！
    随着岩浆翻涌的声音，一直巨大螯足率先迈出了“炼狱”，接着暗红的甲壳，狰狞的骨刺，然后是……比城墙还要高耸的庞大身躯。高温烟雾随着地狱魔神的移动逐渐散开，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具畸形而丑陋的庞然大物。
    双臂尽头是弯曲的巨镰，体表到处都是钻孔穿环的丑陋伤口，倒刺沿着骨骼分布生长，褐红色的臃肿外壳犹如铠甲，覆盖全身，显得更加丑恶。
    下半身是生长螯足、均匀分节的肥硕巨蛆，肤色暗红，将魁梧粗壮的上半身高高撑起。丑陋硕大的头颅与身体连载一起，眼眶里是密密麻麻的绿色复眼，一枚巨大弯曲的犄角，从它头顶直刺天空。
    督瑞尔站在城墙的废墟上，汹涌虫海从它面前分开、向上叠高，露出一条足以使它通行的宽阔大道。
    “diablo！”
    它张开尖牙交错的狰狞巨口，吐出墨绿的黏稠烟雾，细密的复眼望向众人，然后伸出粗大的巨螯，像是大山一样朝众人覆盖了过去：
    “从你的巢穴里滚出来，否则他们都要死！”
    轰——！
    伴随一阵巨响，一道凝如胶质的蓝色波纹从圣殿内狂卷而出，狠狠撞在督瑞尔的螯肢上，迸发出刺目的火花。地狱魔神被这一击砸的停下巨螯，外壳裂开一道伤痕，绿色血液还未从缝隙中溢出，转眼就是愈合完毕。

 第913章 魔神内战（二）

    就在地狱魔神督瑞尔降世的那一瞬，露娅笔挺的持剑身姿僵硬下来，心里的温度在是一瞬间降到了冰点，望着卢锡安的眼神，变得越来越色厉内荏。空气里，就好像将火焰投进了沸腾的火油，封印者体表淡淡的银色光泽剧烈燃烧起来，女骑士心里面冰寒彻骨，身体却笼罩在无比炽烈的银火辐射下，如同沦入火狱。
    “我说了吧，时间在我们这边。”
    卢锡安屹立在海潮般的银火之中，轻声低语，黄金瞳孔显出不可一世的傲慢。他的火焰燃烧着虚空，使其皲裂溶解成无数碎片耀眼的晶莹光点，虚空碎片点缀在银色的火焰中闪烁明灭，仿若雪花。
    “……”
    露娅沉重的将大剑架到身前，锐利的红芒从剑锋上喷涌而出，将锋刃附近的虚空切割出无数细微创口，绯红斗气就好像从伤口里涌出的鲜血。
    锵——！
    剑刃铮鸣着斜掠而去，瑰丽惨烈的红芒破开银火，女骑士握着她手中大剑一起射向封印者。鹰一般的火红身影随着高速移动，拉成一条红线，分开沿途所过之处的火焰。瞬间穿梭到卢锡安身侧，锐利光弧在半空中划开一个血红的圆，猛地斩向他的首级。
    当——！
    刺眼的碎光在封印者的脖颈上溅起，剑刃击中竟然是金属轰鸣般的巨声。
    “……”
    卢锡安缓缓地转过头，黄金瞳中闪过俯瞰蝼蚁的轻蔑，目光仿若实质的威压炽热如火，烧灼的露娅几乎无法呼吸。
    于此同时，女骑士竖起杏眼，没有圣序锁的钳制，增强的可不是只有对方。
    嗡——！
    剑锋浮光掠影般没入虚空，红发飞扬的露娅俯身斜掠巨剑，腰胯自然开张，划出闪亮的半月形剑光，虚空同时裂开一道殷红如血的裂缝。
    这道裂缝似乎拥有极大的粘性，自上而下的贴在封印者腰腹之间，将他的身体吸入其中，像是琥珀般冻结起来。
    嗖——！
    下一刻，她极速舞动双臂，身影瞬间因为高速运动而变得模糊不清，一道、两道、四道、八道……无数血色剑刃破空而出。
    轰——！
    整个大地都好似猛然颤抖了一下，太阳般耀眼的光辉充斥了空间内的所有角度，无数道纤细但却光亮无比的细线覆盖了封印者全身，彻底熄灭了他身上的火焰。
    灭神斩——！
    女骑士瞳眸里燃起火焰，背后光轮展开，身上浮现出无数金属坑线。最后一剑自上而下劈开大地，红色的马尾辫分别朝两侧飞掠而起。
    轰——！
    剑锋落地如同掀起一阵飓风，牵引无数细密闪亮的剑光骤然前扑，推动封印者的身体，瞬间掠向远方的地平线，并在那里化为一轮红色的太阳。
    “……”
    不等光芒爆开，露娅便一声不吭的极速后退，身体拖着一片残影的冲向所罗门圣殿，因为那里才是他们的希望所在——即便还有一头更强的封印者等着她。
    “天真的小家伙。”
    卢锡安阴魂不散的声音忽然窜入女骑士耳膜。
    不等露娅做出任何反应，虚空随着褶皱扭曲破裂，燃烧火焰的一拳贯穿而出，正中她的背脊。恐怖的冲击力还令女骑士整个飞离地面，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掠向城墙，撞在灰白的墙壁上，最后软软的倒地化为无数碎片。
    “咳咳咳……”
    城墙的顶端，露娅用剑撑住身体颓然软倒，半跪在女墙上，汨汨鲜血从眼耳口鼻溢出来，背脊上凹陷的拳印萦绕着高温蒸汽。
    “转移伤害似乎也不是永无止境的么……差不多到极限了啊……”
    封印者脸庞像是烧融的金属一样不断变形，龇开细密的尖牙，伴随着毫无感情的戏谑调侃，人形的身体骤然裂开无数缝隙，迸发出刺眼的光芒。
    “热身结束了。”
    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宣判，卢锡安的整个轮廓迅速在火焰中燃烧殆尽，无数金光破体而出，庞大的身体随着盛放的光芒拔地而起、无限高耸！
    哗啦——！
    一对磅礴无比的灰黑节肢从火焰内部舒展开，恐怖的能量波动潮水般迸发，形成细密的流星火雨扫向大地。
    紧接是第二对，第三对……直到第八对。
    令人窒息的炽红气流横扫大地，火焰中的神躯不断变形、变大，迸发的光芒也从金色变成灰黑，最后与体表颜色融为一体。身体从两码多的高度，迅速膨胀到数十码、数百码，最终膨胀到成近千码的庞然大物，屹立在大地上，发出地震般的巨响。
    最终，封印者舒展张开八对节肢，将它永恒不灭的身躯，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它的躯干是臃肿的龙形，体表遍布重叠厚实的骨甲，背脊上沿着椎骨长出两排倒刺，下半身被无数蜈蚣般的足节簇拥着向上撑起。
    身体从臃肿的腹部往上骤然变得狭长，顶端是丑陋的龙首，一对虫颚生长在口器两旁。躯干的两侧，则有八对蟹螯般的偏平节肢，长满细密倒刺，末端尖锐，整齐的向内环拢着腹部。
    噗通——噗通——！
    巨大的心跳声……引动大地震颤的巨大心跳，就像是无数亡魂永不间歇的撞击丧钟，从一片遥远的星空跨界而来。
    “……”
    封印者舒展着庞大的身躯，身体沿着曲线缓缓左右蠕动，外壳摩擦发出诡异的咯咯怪响声。它从靠近云端的地方低下头，阴影瞬间覆盖了半个圣殿，居高临下的注视着城墙，眼瞳渗出熔岩般的赤金色火光。
    “还真是个……地地道道的丑八怪啊……”
    露娅仰着头，下意识的绷紧身体，望向高高在上，如同巍峨山岳般直冲云霄的封印者，樱唇咧出一丝惨烈的笑容。
    ……
    封印者的庞大身躯，如同乌云般遮蔽天空，阴影无限延伸、浓墨般的覆盖了殿前广场。石块、尸体、雕塑、墙壁，乃至于所有的一切，在它浓烈的辐射之下，都剧烈的燃烧起来，像是烂泥一样不断溶解。
    就在这可怕的威压中，一对银发银瞳的美貌双子，拖着斜长的影子，从两排束柱撑起的灰白尖顶石拱门里走了出来。
    “异教神，必须消灭。”她们异口同声的说道。
    亚莉西亚眼瞳直视前方，身体沿着一条笔直的线，面无表情的继续前行，比茜则是站在拱门的阴影里，合上了眼睛。
    同调，开始！
    ……
    一身特制紧身盔甲的亚莉西亚，沿着烟雾蒸腾的石板路，平静的阔步前行，脚下阴影无声的掠过地面。瞳孔深处无数形态奇特的符文如气泡般翻涌，共同构成一个明晰的树形图。
    咯——咯咯咔咔咔——！
    一路前进中，亚莉西亚高挑纤细的身形和步韵不变，体内却不断传出骨骼摩擦变形的身影，某个刹那间，耀目的亮金色火焰从她平坦的腹部升起。
    这金色的火焰化为无数线形流光向四周蔓延，如水流般淌过主人的双臂，她的双臂立刻裂开无数细纹，纯白刺眼的光芒自缝隙深处迸发出来。
    于此同时，无数线型流光也包裹了亚莉西亚的全身，激起一圈圈灼热的涟漪，最终凝聚为一具燃烧着的人形轮廓，她也彻底隐入了光焰。
    砰——砰砰——！
    光芒的包裹人形依然不断前行，双开双臂，细密的裂痕手臂朝全身蔓延，银色的发丝同时向后飞扬而起，染上纯白的色泽，最终形成介于半虚半实的能量形态。
    咔嚓——！
    一对刀锋般细薄的刃翼从她背后展开，空间里的光线随着锋刃滑动，分割成了明暗不同的两个层次。锋利刃翼舒展的波纹像是水流一样，将华美的殿前广场彻底撕裂，将封印者的能量全部排除，将笼罩圣殿的阴影整个粉碎。
    “……”
    封印者猛然调转视觉，注意到殿前广场的异变，从那团渺小的光中，它觉察到了足以威胁自己的力量，顿时张开圆形口器，发出一声遥远低沉的吼叫。
    这神秘恐怖的声音逐渐拉长，变得尖细渗人，仿佛自遥远的世界尽头传来，准确的说，好像在地狱和现世的缝隙里，无数亡魂对着生者的怨恨咆哮。
    啊啊啊啊啊啊——！
    这千千万万的哀嚎尖叫叠加起来，诅咒和怨恨凝为实质，形成包裹着无数人脸的黑色烟云，冲亚力茜亚倾泻而出。
    嗡——！
    诅咒怨恨凝聚的烟云铺面而来，光芒中的亚力茜亚猛地低下腰身、两腿张开，展开并端平背后的刃翼。体内骨骼震动的愈发剧烈，刺耳的鸣声撕裂空气，两对刃翼也随之高速震颤，细微震动抖荡虚空，使其不断裂解成细微的光粒。
    嗖——！
    左右两道刃翼同时切开黑烟，灼热刺眼的白线自后向前贯穿而出，整个诅咒烟云随着亚力茜亚身影的穿梭瞬间化为无数方块网格，膨胀着消散湮灭。
    “……”
    穿透封印者的诅咒之后，亚力茜亚展开刃翼，点踏虚空飞一般掠向封印者，身上的光焰终于化为无数碎光消散，露出了第一圣徒·莉莉丝的完美形态。
    她是那么美丽又狰狞的杰作，全身被漆黑发亮的金属外骨骼覆盖，强韧的装甲从脑后分裂、向各个方向延伸，形成三面重叠的强大防护。精美细腻的外骨骼装甲甚至覆盖了面目，使亚力茜亚像是佩戴了一层苍白面具，身体保持着最具爆发力的骑马蹲姿，双腿细长坚韧，如同包裹着铁皮的马腿。
    后颈、背后、双手、舒展开三对刃翼，发出细微嗡鸣，即便保持静止，锋锐的边缘也能不断割开虚空。这所有的一切，无时无刻不在告诉人们，这具不可思议的身体中蕴含着何等力量。
    亚力茜亚全身都包裹在高频律动的细密碎光之中，双臂延伸出最大刃翼，此刻也成为了一对游走着光流的火焰之翼。
    嗖——！
    圣徒形态的亚莉西亚肩高不过五码，和庞然大物的封印者卢锡安相比，如同大象和蚊虫的区别。
    可她化为一道闪亮的白线倾斜着向上延伸，瞬息从封印者身侧穿梭而过后，对方中间一条巨大的螯肢骤然崩溃，裂解成无数萦绕黑烟的碎片。
    “终焉骑士！？不对……”
    封印者没有痛觉，螯肢碎裂后随即又长出一条，口器喷吐光炮，就像是条条漆黑狭长的长矛，刺射在大地的各个角落。
    砰砰砰砰砰——！
    数百个庞大的蘑菇云从地面上攀升而起，从上空俯瞰如同蛋糕般的示剑城，瞬间被撕裂成了无数部分，高温气流像是海潮一般涌向数千码的高空。
    按道理来说，强达数万度的光炮，足以将第一圣殿瞬间轰成飞灰，但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在整个示剑城都支离破碎的情况下，所罗门圣殿被一层看不见的能量屏障护住，如同浮岛一般悬在半空中。
    钻入内部的虫群立刻灰飞烟灭，就连地狱魔神督瑞尔也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出城墙，暴怒的咆哮着轰击屏障，却只能激荡出一圈圈水纹状的涟漪。
    “……”
    残垣断壁的废墟中，包括露娅在内，所有人瞬间都惊呆了，接着这份惊愕转为狂喜，同时望向圣殿的入口处。
    庞大阴影掠过殿前广场，带着巨大的能量波动，从两排束柱撑起的灰白尖顶石拱门里走了出来。
    在众人溢满期待的注视中，一个身材佝偻矮小、脸型瘦长，拥有三枚红色眼睛，长须遮盖嘴唇，浑身上下只挂着布片的四臂老人，从圣殿的入口里走了出来。
    “他是谁？”
    众人脑海里同时闪过一个念头。
    “亚雷！？”
    “总督！？”
    “头儿！？”
    接着他们从对方身上，感觉到了熟悉的能量波动，顿时一个个露出了无比诧异的表情。
    “是我。”
    老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三枚眼瞳里闪过一丝亮光，接着黑发骑士的声音，就在所有幸存者的心里响了起来。
    “这就是完美之躯？”
    露娅瞪圆杏眼，骤然抿紧唇线，一口鲜血差点顺着喉头喷射出来。
    “未完成的雏形。”
    亚雷抬起头望向督瑞尔，面无表情的告诉她。
    由于两头封印者同时出现，同伴的性命岌岌可危，黑发骑士不得不消耗大量血液和力量，冒险将时之沙注入最坚固的心脏，腾出精力，使其在体内慢慢消化。
    虽然勉强承受住了时之沙能量冲击，能级大幅增强，但是作为血液大幅度流失的代价，就是变成了现在这幅鬼样子。

 第914章 聚光

    “……”
    亚雷仰头望着两头封印者庞大狰狞的身影，三枚血色瞳孔中，电光频繁闪烁，似乎有巨大的信息流，正在与虚空交换。
    “你终于出现了，我的兄弟。”
    督瑞尔复眼里密集闪烁着恶毒的绿光，粗大畸形的头颅直抵云端，身躯屹立在废墟中显得遮天蔽日，在地面上投下无边阴影。
    一块块巨大的灰色陨石翻滚着从它体表划过，带着庞大无比的压抑感，在某种牵引力的作用下，围绕成着地狱魔神的身体形成环状陨石带，徐徐旋转。
    “不不不……不对……这不是你的力量……”
    痛苦王子复眼同时光芒大盛，猛地俯下身体，绵延数千英里的大地顿时烟柱四起，巨螯狠狠敲向所罗门圣殿。
    轰——！
    扭曲虚空一击轰向圣殿，半途似乎锤中某种屏障，被截停下来。同时，与巨螯接触的那点虚空，无数道白金色纹路如同蜘蛛网一般，从接触点扩散开，接着笼罩了整个所罗门圣殿，显示出巨大半球形立场的轮廓。
    嗡——！
    巨大震动形成刺耳的嗡鸣，从圣殿广场的各个角落传递出来，所有人都震的全身酥麻，好像是被高压电流透体而过了一样难受。
    “瞧瞧你现在的样子，苍老又虚弱，多么像一条可怜虫……哈哈哈！”
    督瑞尔恣肆的纵声大笑，口中无数污浊的黑气倾泻而出，就像是一条巨大的瀑布，将如同石油般冗重黏稠的浆液喷洒在大地上。
    咕噜噜——咕噜噜——！
    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示剑城原址的整个大地，就被海洋一般地狱气息吞没，染化为魔境。
    “世界啊，痛苦吧！”
    地狱魔神仰首望天，骤然高举右螯，直接将其没入云端，巨螯骤然间如同旭日般亮了起来。
    嗞——！
    一圈刺眼的绿光，以它为中心，骤然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并不断朝远处辐射过去，瞬息便覆盖数万里之距，笼罩了整个虫蛆之巢。
    嗤嗤嗤嗤——！
    无数模糊透明的绿色电光笼罩在圣殿外围，频率变幻不定的极速闪烁，它们轻易破开虚空，仿佛空间就是一层脆弱的玻璃，打得屏障闪烁不定。
    “……”
    亚雷身上涌起剧烈的扭曲，同时张开四条手臂，迎向对面的督瑞尔，某个庞大大物不清晰的轮廓，在他背后一隐而没。
    他身上四条手臂并非大小一致，正常手臂位置上的两条异常粗壮，背后两条仿佛畸形、病变的手臂则相对瘦弱很多。
    四只手掌同时张开，指些微弯曲呈现虚握状，在斜面上空打开了一团湛蓝色的漩涡，数道狭长但耀眼夺目的光线从中激射而出，没入灰色天穹的顶端。
    轰——！
    光线彼此交错，纵横切割，瞬间在天幕上留下了几十道上千码长的黑色裂缝，裂缝中心正是督瑞尔的巨螯。
    嘶——！
    地狱魔神的巨螯像是薄纸一样被轻易切碎，接着如同时光倒流般瞬息恢复，但是那轰向圣殿的绿色电流，却是暂时被中止了。
    吼——！
    督瑞尔俯身猛地撞向所罗门圣殿，庞大身躯狠狠撞在虚空上，骤然浮现无数闪联的白金色纹路。然后大地震动，周围所有范围的虚空轰然爆炸，陷入能量风暴一样的混乱中。
    嗡——！
    巨大震动再度如电流般卷过圣殿，甚至殿前广场上的光线都是开始明暗闪烁，到处都是琉璃破碎的异响，似乎虚空已经濒临崩溃一样。
    “……”
    亚雷眼眸内的红光微微震颤，体表同时裂开几道细微光痕，自内向外透出湛蓝的亮光，接着迅速愈合。
    砰——！
    他眼中厉色一闪，两条粗壮的手臂发泄似得锤击大地，一声沉闷的震荡波无形朝四周扩散开来。接着四臂同时向上抬起，狠狠的捣向天穹，体内庞大能量顺着复杂神秘的线条狂涌而出。
    嗖——！
    蓝色能量团骤然膨胀变大，刹那间化为动态变形的液态浆球，两道彩虹般的光圈环绕着极速旋转，炽热的能量辐射瞬间点燃了虚空。
    轰——！
    刺眼的蓝光瞬间淹没天地，等众人恢复视觉的时候，一道长达数千码，直径数十码的光炮已经狠狠轰在地狱魔神的胸前。
    “呃……”
    督瑞尔发出惬意的叹息，全身都被烧灼的滋滋作响，胸腔在光炮轰击下迅速消融，接着又极速再生。这种伤害对它而言无疑是一种享受，反而迈动无数足节，进一步朝圣殿方向靠近。
    咔——咔咔——！
    周围虚空被二者之间巨大的能量碰撞，震动得无数涟漪高频浮动，半空裂开千百个窟窿，逸散出闪亮晶莹的粉末。
    砰砰砰——！
    电流闪耀，沿着地狱魔神和圣殿的轮廓奔行驰骋，在空间里转折如电。光炮所过之处，冗重黑暗的浆液被蒸腾一空，露出焦黑碳化的地面，离子形态的雾气团团爆溅。
    每时每刻，都有恐怖浪潮在魔神之间的碰撞中爆发。
    “……”
    亚雷身下的地面，在不断碰撞中逐渐碎裂，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化为沙粒，沙粒在他炽热的体温下烧成烟雾。
    虽然碰撞一直持续，但是众人能感觉到，他身体已经逐渐不支，如果没有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加护，黑发骑士早就支持不住了。
    “我需要力量。”
    这个声音从所有人心中响了起来，亚雷扭过头，三枚红瞳溅出碎裂的电弧，视线穿过墙壁的阻碍，投向正在圣殿里瑟瑟发抖的赫拉迪恩。
    “难道说，一直给你补给的力量，源自圣殿？”
    露娅诧异的看着他，得到肯定的答案后，身影立刻冲破墙壁，从一间祈祷室里找到了圣殿大长老，将其揪到了殿前广场。
    “友军！我们现在是友军！”
    赫拉迪恩长老浑身直哆嗦，被女骑士丢在地上，差点吓的漏尿，抱住一本旧约圣经，将其如同盾牌般护在身前。
    “圣殿里有一股能量源，一直在补充我的力量……这是你引导的吧？”亚雷的声音，从他心里响了起来。
    “……”
    他抱紧了怀里的圣经，神色复杂的默默点头。
    “给我这股力量……把它给我，拥有充足的能量，我就能消化时之沙，战胜这里的两头封印者！”
    黑发骑士的声音骤然响亮了数倍，如同轰雷劈下，震的赫拉迪恩浑身一颤。
    “不行！这是圣约之柜的力量，我们制造圣徒的核心能源，把它交给你，希伯来人就完了……所以不行……”
    赫拉迪恩咬紧牙关，眼里流露出执着的神色，在众人包围中还敢这么说话，摆明了是要抵死不从。
    “蠢货！”
    卡拉一个箭步冲到他身前，几个大耳刮子抽的对方满眼金星，然后将其掼在地上，指着沦为废墟的示剑城骂道：
    “看到没有，示剑城已经完了，睁大眼睛仔细看，死掉的人，大部分也是希伯来人吧！你觉得我们总督被打败之后，地狱魔神能饶过你们么？不不不，头儿他输了，包括你在内的所有人都要死，希伯来人真的就绝种了！”
    “人都绝种，留着一个圣约之柜还有什么用？”露娅也跟着附和。
    莉迪雅为了亚雷做的更绝，直接闯到圣殿里抢过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抱在怀里走到他面前，冷冷的说：
    “他们才是希伯来人的种子和未来，没有血脉，就没有一切，这种道理你应该也懂。”
    “……”
    赫拉迪恩脸上的肌肉剧烈颤动，牙齿咯咯作响，眼神不断在圣经和婴儿身上流转。
    “呜哇哇哇！”
    小奶娃睁大眼睛看着女骑士，这时似乎才发现自己被一个陌生女人抱在怀里，她不是自己的妈妈，顿时嘴巴一咧，撕心裂肺的哭了。
    这一声啼哭终于打破了圣殿长老的心里防御，忍不住老泪纵横，口中嗫嚅着吟唱了几段音节，然后像是脱力般瘫软在地。
    空间两道虚影从地上拱起，凝成人形，露出罗姆和夏塔的身姿面容。
    “带他去圣约之柜！”
    赫拉迪恩此刻仿佛苍老了十岁，神色灰败的看了一眼亚雷，颤颤巍巍的抬起手，指向圣殿深处。
    “我保证你会得到足够的补偿。”
    黑发骑士给了圣殿长老一个郑重的承诺，然后将视线投向在场的所有人，冷静的声音从他们心中响起：
    “为了保护你们……我会将这里所有人收进恐惧领域，不要反抗。”
    话音未落，他伸出其一条手臂，掌心辐射出墨汁一样的暗能量，迅速弥漫到整个殿前广场上。黑暗在圣殿里不断扩张，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由殿前的广场开始向外扩张，最后吞噬了整个所罗门圣殿。
    嗖——！
    暗黑消散后，整个圣殿里已经再无活人。
    “那么……赌博开始了！”
    亚雷眼中红芒跃动起来，给罗姆、夏塔下达了带路的讯号，等他们离开一段距离后，瞬间垂下手臂，撤去包围圣殿的防御。
    嗖——！
    几乎在瞬间，黑发骑士化为一道模糊的虚线，没入了圣殿深处。
    正在与卢锡安交战的亚力茜亚接着像是受到了什么指示，蓦地收拢刃翼，身影从虚空中极速跳跃，化为一道闪光消失。
    “我的兄弟，你想逃到哪里去？”
    督瑞尔复眼里闪烁绿光，蓦地举起粗大的右螯，往下轻轻一抓。
    轰——！
    一股无形巨力仿佛大黑洞，瞬间将失去保护的圣殿碾碎成渣，力量甚至没入地下深处，直接抓起无数泥土岩石。
    ……
    轰轰轰轰轰——！
    圣殿内部的亚雷手足并用极速穿行，以猩猩奔跑的方式越过一道道长廊，罗姆、夏塔化为原初的剑形在他前方穿梭引路。他们身后的墙壁、浮雕、道路，全部在无数黑暗火焰崩溃坍塌，灼热至极的高温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而来。
    二剑一人如同穿行在庞然大物的肠道内，四周墙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液化、汽化，并持续不规则的蠕动震荡。
    嗖——！
    就在整个圣殿都被督瑞尔碾碎的前一瞬，罗姆、夏塔拉长变形的身影在空气中留下两道光弧，瞬间带黑发骑士冲破了最后一道门，带他再度来到了圣约之间。
    轰——！
    所罗门圣殿灰飞烟灭，然而刻画着卡巴拉之树的那面石板，却没有受到丝毫损坏，如同不朽的丰碑般，永远的伫立在空间中。
    嗖——！
    罗姆和夏塔化成的剑，一左一右，像是钥匙一样，分别插入卡巴拉之树的左右两侧。
    嗡——！
    石门内部传出沉重的轰鸣，接着表面忽然闪烁其了无数个金线构成的方格，并且按照奇特的规律，不断朝着亚雷的方向凸起隐没，如同一幕沙盘演示的神秘场景。
    “我的力量！”
    黑发骑士眼里射出灼热的光，迅速伸出四条手臂，狠狠推开面前的神秘门扉。
    轰——！
    封印者卢锡安、地狱魔神督瑞尔同时注意到下方异状，瞬间扑到圣殿废墟原址上，伸出足足数百码的恐怖巨螯宛如小山般朝他压去。
    嗖——！
    圣徒形态的亚力茜亚同时闪烁到黑发骑士背后，身影疾如游龙，六片刃翼向外张开，高频闪烁。无数雪亮的碎片朝着巨螯扫射出去，每一颗碎片都化为最锋锐的无上利刃，淹没搅碎了两头封印者的攻击。
    咯咯咔——！
    接着，亚力茜亚整个身体狠狠一沉，脊椎一阵脆响，外骨骼装甲表面泛起丝丝裂纹，随即向后疾掠没入了虚空。
    咔——！
    在圣徒莉莉丝的保护下，亚雷成功推开门扉，仰起头，四臂张开沐浴在纯粹的白光之中。
    纯洁的白色中，不时游离着一丝丝金色的细线，如同温热的泉水一样，无止境的注入每一寸皮肤、肌肉、骨髓，已至最微小的细胞。
    一道道恐怖波纹，一圈圈的引动周围空间震荡起来。
    “……”
    亚雷漆黑的眼球里面，三枚瞳眸亮起暗红的光，无言的转过身，四臂张开、直面着两头封印者——此刻他的时间流速，骤然间被加速了无数倍。
    只见黑发骑士全身上下频频闪烁流光，肌肉线条不断在虚实之间隆起平复，身体也透示出琉璃水晶般的无暇质感，庞大能量激荡着附近虚空，让四周都出现了宛如火焰燃烧的恐怖波动。

 第915章 神功大成

    狂风四起，摧枯拉朽的涤荡天空。
    呼——呼——！
    亚雷仰望天穹，深深地呼吸，仿佛要把全世界的空气都吸进肺里，眼瞳中淬出暗红璀璨的光芒，像是三颗永不熄灭的恒星。
    与此同时，一个耀眼的红点，慢慢地，吃力地从他脑后浮现出来。向上伸展出一条弧形的光边，并且努力地上升着，变成了一个光芒四射的半圆形。仿佛烧得通红炽热的铁，而且放着强烈的光，把周围的虚空撕得粉碎。
    嗡——！
    伴随光轮的生成，虫蛆之巢漆黑污浊的天地之间，瞬间弥散出强烈而炽热的红光。就像是突然跃出地平线的旭日，喷薄出的强光，将一缕缕血般红的光波投向天地，照亮了沉闷压抑的黑暗世界。
    “……”
    亚雷站在万丈光芒的中心，四周光海波动怒海狂涛般扩散，四周虚空也被激荡起无数水花波纹，形成一片以他为中心的球型光斑闪烁区域。
    无穷的光海中，隐隐辐射出无数璀璨的丝线，它们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虚空之中，彼此纵横交错，仿佛链接着千万个交叠展开的世界，将黑发骑士笼罩笼罩在最中心。
    嗖嗖嗖嗖嗖嗖——！
    每一条线都介于虚实之间，仿佛能无限延伸，看不到首尾的尽头。彼此交错时，仿佛是数个世界的碰撞，无数磅礴神秘的图形线路高频闪烁。
    “……”
    笼罩在线路和光明的核心区域，亚雷此刻的轮廓看起来有些模糊，身体的骨骼脉络乃至于每一粒细胞，都链接着无数密密麻麻的半透明“丝线”。
    第四个世界在时之沙的刺激下，从他体内清晰的铺垫展现开，将所有细节精细入微的升华到高处。瞬间绽放出无数个恒定却又不断自转的光点，就像是整个把宇宙纳入了身体，每一个瞬间，都有千万个轨迹正在接受重组和改变。
    记忆中的完美之躯在一条条“线”的缠绕勾勒下，如同无数个在六面体中交叠的虚影，逐渐与现实重叠，静静屹立在黑发骑士身后。
    两个身体里面无数的线路，互相延伸而出，彼此衔接串联，形成互相交流的庞大网络。千万交换信息的节点，就像是一团团旋转的星云，从起初混乱不堪，到逐渐趋于稳定，最后按照某种的规律旋转。
    层次分明，结构繁复的庞大网络中，交流的两个核心愈发明亮，渐渐显现出实质的轮廓。而核心之间的主轴里，那些无数信息组成的光流，最终延伸的方向，是亚雷的心脏。
    噗通——噗通——噗通——！
    庞大的力量波动，就像是深海中涌动的潮汐，一波波地朝四面八方涌开，勾勒虚空，让空间随之荡漾扭曲……
    “……”
    黑发骑士精神集中在幽界，身体内部的心脏，就像是一颗独立的巨型天体，恒定的燃烧自转，不断辐射大量热量在身体四肢循环，喷射出的热流如同无数细线，流遍身体后又自动汇入心脏——周而复始，源源不断。
    ……
    亚雷获得圣约之柜内部几乎永恒的能量，进入铸就完美之躯状态后，虽然自身速度加速了无数倍，相对周围环境近乎完全静止，可封印者毕竟是封印者。
    本身层次居于不灭的第四世界，感应当然要比凡人快无数倍，这比万分之一秒还短暂的波动，依然能被督瑞尔和卢锡安捕捉到。
    它们感知当中，对方此刻正在与无尽的能量融合，而速度非常快，就这么放任下去，一定会变得非常棘手。
    咔嚓——！
    卢锡安头颅从中部裂开，露出花蕾状的黑硬核心，那核心介于虚实之间，内部蕴含无数细胞大小的螺旋状结构，隐隐浮动着密集闪光的流质物，不断向外辐射庞大的能量波动。
    轰——！
    刹那间仿佛炸开一团耀眼炽目红光，无数道扭曲的红色射线从核心中漫天散开，朝着下方猛然洒落。
    轰轰轰轰轰轰——！
    亚雷无声沐浴在无边的“大雨”中，每一粒雨滴便是一束光，一个刹那，便有数以万计光炮轰在他身上。
    密集的光炮中，黑发骑士虚实不定的身影显得无比刺眼，来来去去“雨点”仅能在他面前激起一人高的波动。
    虽然还未铸就完美之躯，但是庞大能量高度集中，也使得亚雷周身已经开始不断出现扭曲力场。
    每一具神躯都自带一定强度的力场，而强大到某种界限时，就能形成类似于“护体神光”的屏障，按照能量的强弱，可以直接豁免能级较低一方的攻击。
    因此，封印者彼此之间的强弱，往往能级高出一定阶段，就显得天差地别——即便从数据上看彼此相差并不大。
    身为中位封印者的卢锡安，目前已经没办法破开亚雷的防御，换句话来说，二者之间的差距已经到了那个数值。
    不过封印者卢锡安做不到，不代表地狱魔神督瑞尔做不到。
    “吼——！”
    痛苦王子见它攻击全部被豁免，顿时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如同无数雷霆爆响，轰隆震动天地，以它身体为中心的虚空也直接辐射出无数裂纹。
    千百道裂缝像是某种巨大的创伤，向外溢出无穷无尽的“黑水”，里面当然不是真正的水，只有无数浓稠的阴影，那是汇聚了无数污浊灵魂组成的痛苦之河。
    嗖——！
    督瑞尔俯身向前递出一条巨螯，无尽黑水在它螯尖奔涌汇聚，形成一个巨大黑色能量球，周围刹那间浮现出无与伦比的巨大引力。
    这颗黑球自一出现，疯狂开始收缩，并形成恐怖的引力风暴，从四面八方周围虚空中牵引来无数灵魂，瞬间收缩成一粒漆黑的光点。
    “去吧，去制造痛苦！”
    地狱魔神将这颗与自身体型完全不符的黑球掷了出去，引力风暴也随之移动，就像一团不断坍缩的微型黑洞。拖出一条细长尖锐的弧线，狠狠砸向亚雷。
    哧——！
    “黑洞”移动的曲线轨迹上，虚空被剧烈地扰动，那种扰动令光和时间都为止扭曲，从而在视觉上显示出一种似慢而快的景象。
    咔咔——咔咔咔——！
    笼罩住亚雷的力场屏障开始剧烈颤动，无数晶质的碎片四处飞溅，发出一声声近乎琉璃破碎的声音。黑色粒子的速度也为之减缓，无数暗红的裂纹在力场屏障表面展开，不断地延伸、扩散。
    “……”
    觉察到毁灭性能量波动的接近，黑发骑士并未惊慌失措，加强能量输出维持力场屏障，同时举起两条粗壮的手臂，像是宣泄、又像是示威，狠狠锤击在地面上。
    轰——！
    巨响中，波动如涟漪般震开。
    他的皮肤在瞬间泛起青黑的金属光泽，就像是高强度金属一般，其整个人都仿佛钢铁浇铸。皮肤的硬度韧性在疯狂增长，肌肉线条，身体结构，都在发生全方位的变化。
    轰——！
    双臂再度捶地，第二声敲击响起。
    亚雷变得炽白刺目，身体表面辐射出无数金属坑线，这些坑线从心脏位置朝四肢辐射，延伸的尽头形成一粒粒暗质枢纽，各大关节位置则是坑洞般的金属圆槽。
    胸膛左侧的心脏位置也裂开一个漆黑洞口，直径十公分左右，内部深邃黑暗，隐隐有银色线路顺时针转动。
    轰——！
    大地再度震动，第三声敲击接踵而来。
    他的身躯膨胀变形，锋利的漆黑骨刺突出关节和肩胛骨，暗红的流质光线，从心脏部位朝着全身的漆黑坑线辐射。接受了能量的灌注，黑发骑士背后的两条手臂也变得粗大强壮，四条手臂同时举向天空的时候，强光直接冲天辐射成一道流动的光柱。
    嗖嗖嗖——！
    力场如水波那样颤动，虚空破碎，光芒喷射。
    随着亚雷从衰弱的老人，变成四条手臂的强壮巨人，黑色粒子被一层层力场的褶皱裹住，缓慢而坚定的一寸寸地远离他！
    于此同时，发生在黑发骑士本体上的变化，也被完全复制在了身后完美之躯的影像上，使其由虚显实，变成另一个绽放白金光辉的四臂巨人。
    ……
    圣约之柜太强大了，远远超过亚雷的预料，里面蕴藏了几乎永恒的能量。这股能量即便协助他消化了时之沙，全方位增强体质之后，也未减损半丝，依然无止境的涌入亚雷体内。
    如果是其他拥有光性质源力的人，肯定选择与其融合，立刻能获得不朽的身体和强大力量。但是他不行，黑发骑士虽然没有走魔神之路，可恐惧源力的性质依然属于暗侧。可以靠它消化时之沙，却绝对不能与其融合，否则轻则真身降级，重则直接自灭。
    因此，为了割断光之力的注入，亚雷不得已选择同时铸就两具完美之躯。
    自己以恐惧源力为核心生成暗侧的完美之躯，而圣约之柜中的无限光能则被向外引导，在他身后生成一具光侧的完美之躯。
    ……
    咔咔——轰——！
    伴随冰川开裂般的声音，无穷量外涌的光芒骤然中止，黑发骑士的两具完美之躯合二为一，更强的暗之力隐入幽界，以稍弱的光形态出现在虫蛆之巢内。
    “……”
    蕴含银质光泽的短发如火焰般向上悬浮，三枚眼瞳漆黑深邃，自内向外淬出暗红的光。粗壮健美的身体高达三十英尺，匀称粗壮的四臂向外张开，青黑金属般皮肤上遍布一条条清晰的银灰色坑线，胸腔的左侧，那处漆黑空洞中顺时针旋转着银色线路。
    象征神威的炽红光轮悬浮在他脑后，无限辐射着暗红强光——这就是亚雷完美之躯的形态。
    建立在神躯强悍之上的基础，加上圣约之柜的增幅，这具完美之躯蕴含的力量远超初代，甚至强过了第二代，比卡斯珀当初预计的上限还要强得多。
    仅仅是体表的能量辐射，就让不堪重负的虚空燃烧起来，不断迸溅出闪烁的光点。
    ……五万度！
    ……十万度！
    ……十二万！
    ……十五万！
    ……十六万！
    ……十六万五！
    能级强度从下位终焉的门槛一路狂奔，如同超负荷的高压水表一样不断突破界限，冲破中位终焉、上位终焉的关口，直接达到了大部分终焉骑士的顶点。
    而且，这还是稍弱一点的光形态。
    亚雷眼瞳射出锐利的红光，直接俯下身体，伸手抓住后退的黑色粒子。他手掌向上握起，随着五指收拢，轻轻一捏，痛苦王子的全力一击便消弭于无形。
    “哈哈哈哈哈！”
    黑发骑士纵声大笑，身后光轮大炽，四只手掌向上托起，接着手臂对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狠狠一推。
    嗡——！
    虚空震荡，海潮般炽烈迅猛的金色波纹激|射而出，顺着手臂轰然横扫，瞬间在天地间生成一个无限变大的圆形横截面。
    轰——！
    金色波纹所过之处，光线增厚折射，虚空碾碎成沙，似乎是另一个世界正在生成。此刻地狱魔神督瑞尔和封印者卢锡安，脆弱和婴儿没有区别，仅仅是被波纹一冲，整个神躯便四分五裂。
    虫蛆之巢内，痛苦王子的寄生虫还在源源不断生成，它们被金色波纹狠狠冲刷了一遍，几乎灭绝，却依然在不断生成，疯狂扑向强大敌人。
    “退下！”
    一瞬间世界就安静下来了，片刻之后，虫潮就像是逆卷的海潮一般，伴随悉悉索索的声响，越来越远，这些不知死活的畸形巨虫居然在远离敌人。
    因为亚雷下达了清晰的命令。
    即便没有寻回恐惧之王的神躯，以他目前的能级，加上本身魔神之首的位阶，在任何地狱生物面前，都拥有凌驾一切的、甚至高于它们主人的威严。
    金色潮汐展开之后，本来是漆黑污浊的虫蛆之巢却突然变得如同白昼一样，亚雷制造的强光照亮了整个封闭空间，甚至穿透了所有的遮挡物。
    虚空中涌动的光芒无边无际，仿佛深海一般没有边界，带着恐怖的重压，死死束缚住两具封印者的身体，使它们动弹不得。
    “瞧瞧你现在的样子，即虚弱又无力，多么像一条可怜虫……”
    亚雷将督瑞尔嘲笑自己的话，稍作修改之后还给了它，掌心同时射出一道刺眼锐利的白色光束，洞穿了地狱魔神的脑门。
    “……”
    督瑞尔僵直片刻，整个近千码的庞大身躯，轰然炸碎。

 第916章 封印杀手

    “你做了什么……为什么会变的如此强大？”
    卢锡安锁定了亚雷的身体，试图解读他的力量来源，却只能看细微的能量漩涡在凝聚，根本看不清他的内核本质——就像是蚂蚁无法看清大象的全貌一样，属于一个层次的差距。
    “……”
    黑发骑士四臂张开，屹立在空间当中，脑后光轮散发着无穷的暗红光芒。强大的身体自然生出力场，牵引四周虚空，使得光线如同冲击的波纹般频繁闪烁。光芒交织覆盖成恒定颤动的球型轮廓，不断有碎石被牵引着飞旋而起，围着他的身体均匀自转，所过之处的虚空隐隐浮现出一丝扭曲。
    “咕啊！”
    督瑞尔无数的碎片同时发出嚎叫，像是巨型沙暴般从虚空中盘旋而起，收拢组合成模糊轮廓，接着恢复成原来臃肿狰狞的模样。
    亚雷制造的强光从天幕顶端冉冉射下，顺着两头封印者的身体缓缓倾斜，从二者的头颅滑动到身下节足，映得它们都有些阴暗不明。
    “督瑞尔……这一切都是你计算失误！我本可以脱离安特拉苏，遨游宇宙，却因为你利欲熏心的一己之见，被带到了这里！”
    “如果没有我，你不过只是一具被封印的铜像！现在不是互相指责的时候，他太强了，我们没有胜算，必须尽快撤退。”
    两头封印者意识瞬间完成交流，卢锡安蓦地仰天咆哮，随着骨骼皲裂咯咯作响的声音，它身躯两侧的螯肢拉长变形，沿着肢体线条向前延伸。最终挤出八枚狰狞的锥形头颅，眼缝漆黑、犬牙交错，通体遍布灰白骨甲，轮廓接近鲨鱼却更加细长、有身无尾。
    嗖——！
    这八只骨怪一成型就瞬间脱离母体，发出尖叫狂笑，贯穿出八根细长分叉的半透明黑线，瞬间跃过数千码距离，刺向黑发骑士。
    咔——！
    它们张开口器，身体洞穿空间，发出如同撕纸一般的难听噪音。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以至于虚空中只有模糊线条一隐而过，就像是利器划过湖面时荡漾的细长波纹，在你没有注意的时候就已经消失不见。
    接着就是天地震动，骨怪击中黑发骑士的身影后，漆黑深邃的空洞瞬间张开，像是疯狂的章鱼一样将肢体伸展到各个角落，周围所有范围的虚空轰然坍缩爆炸，陷入能量风暴一样的混乱中。
    差不多在同一时间，督瑞尔猛地俯冲挤进能量，粗大狰狞犄角掀起负能量狂暴潮汐，伴随无数生物痛苦哀嚎的惨叫，搅动虚空，狠狠撞向黑发骑士。
    能量风暴尚未散开，它那根几十码高度，负能量萦绕的犄角，已经如同标枪一样狠狠撞向亚雷的左胸。
    “……”
    黑发骑士眼瞳闪烁着锐利的红光，没有额外的情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递出一条手臂，掌心向外抵在身前。
    嗖——！
    覆体光罩骤然由明转暗，变成明亮的深紫色，内部无数光痕如同布线一样彼此交织，形成层次分明的晶块网格，层层叠叠向外撑起了紫红发亮的光罩。
    嗡嗡嗡——！
    光罩同时抵挡住两头封印者的全力攻击，能量风暴被轻易隔绝，魔神的犄角击中紫红光膜，冲击波高频震荡起来，顿时让虚空的撕裂变得更为严重。
    “督瑞尔，我要让你知道，反抗我会是什么下场！”
    亚雷眼中的红光骤然变得灼热，手臂下移，掌心刚好对准了痛苦王子的犄角。紫红发亮的光罩骤然向外扩张，抚平了所过之处的能量风暴，接着像是磨盘和移动的山体一样，冲督瑞尔碾了过去。
    咯咯——咯咯咯！
    数百英里的虚空被二者之间力场猛烈挤压，震动得凹凸不平，无数气泡状的虚空褶皱缓缓悬浮，在半空中碎裂，化为晶莹的碎片，粉末。
    砰——砰砰——！
    督瑞尔的犄角挤压扭曲中陡然炸开，无数污浊的阴暗碎片飞溅四射，化为无数道尖叫哀嚎的黑色烟气，朝着各个方向被力场挤压弹射出去。
    “咕啊啊啊！”
    地狱魔神半个头颅都被碾碎，却依然坚持不断前冲，任由自己的身体被一点点碾碎。它表面痛苦无比，背脊却裂开血色缝隙，暗红发亮的魔神原核向前辐射出一道空间裂缝，并逐步脱离身体。
    “嘿……你还是这么喜欢玩弄小把戏！”
    亚雷眼瞳里的光芒骤然变得刺眼闪亮，青黑金属覆盖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身体带着光罩在虚空往前挤压了半步，伸出另一条手臂，竖起五指狠狠扎向对手的胸腔。
    咔嚓一下，手臂笔直刺入了督瑞尔的体内。
    “怎么回事？”
    地狱魔神正准备将精华注入空间裂缝，立刻遁走，却感到一股无比纯粹的巨大阻力死死卡住了原核，瞬间将其辐射能量的速度降下来，凝滞在自己体内。
    “你已经无处可逃了！”
    黑发骑士的声音回荡在虚空中，似乎有无数个他同时说话，收拢五指，捏住地狱魔神的原核，将其抽出了对手的体内。
    “不！！！！！！”
    痛苦王子发出一声惨叫，整个身体剧烈涨缩，随后就开始干瘪皲裂，无数道黑色光线自内向外冲破皮肤，辐射逸散到四面八方。
    在这过程中，它高达千码的巨大身躯也在缓缓消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化、消融，最后形成一滩黏稠的黑色液体，染黑了方圆数十英里的大地。
    “总有一天，你们会重新成为我力量的一部分。”
    亚雷目光森冷的盯着魔神原核，内部依稀传出督瑞尔愤怒的咆哮，胸口心脏位置萦绕银色线路的空洞骤然一旋，生出吸力，直接将痛苦王子吞入体内。
    同时，他抬起一条胳膊，掌心向上，托举在半空中。
    瞬间，一个漆黑的扭曲球体凭空闪现在空中，漆黑球体周围弥漫着耀眼电弧，发出噼啪的脆响。起初只有一颗，接着分裂成几十颗，上百颗。
    砰——！
    随着黑发骑士轻轻一掷，数百颗黑色扭曲的球体，直接淹没了正欲逃遁的卢锡安，将它的身体连同封闭空间在内，尽数轰的灰飞烟灭。

 第917章 结束

    幽蓝的星空下，天地之间飘着一片愁云惨雾，稀释了天光。
    月光艰难的穿透云雾，铺洒在满目疮痍的示剑城遗址上，不仅没有照明的作用，反而另残存的建筑遗骸影影绰绰，看上去倍加凄凉。视线所及的范围内，到处是血腥和尸骸，整个城市像是遭受了陨石雨的洗礼，原来规划整齐的建筑群，只剩下了星星点点的残垣断壁。
    曾经作为三教圣地的所罗门圣殿，已经被痛苦王子连同它伫立的山体撕成了碎片，只剩一大坨看不到边际的稀软泥浆，被重力牵引着，缓缓从高处往下倾泻。
    高耸的泥浆中央，月光最先照耀到的地方，亚雷静静悬浮在半空中，左手刺入卢锡安的身体，指头抓住他的脊椎，让对方动弹不得。
    由于封闭空间被完全摧毁，圣序锁再度形成压制，二者都彻底恢复了人身。
    “……”
    亚雷身上释放着无比恐怖的黑色力场，如同粘稠的黑色原油，将整个周围所有区域覆盖，另他仿佛处于地狱和人间的夹缝、时隐时现。
    黑发骑士的眉心处，环形暗纹内向汇聚，挤成一个仿佛眼睛一样的怪异标志，如同一枚紧闭的第三只眼。
    “你会后悔的……总有一天，你也会濒临极限，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
    卢锡安直视着远方的天际，苍白的发丝被微风浮动，语气沉寂的如同一汪死水，不带半点感情波动。
    “我和你不一样。”
    黑发骑士握紧了它的脊椎，强大的力量渗入神躯，重新激活战纹的碎片，无动于衷的露出冷笑：
    “我已铸就不灭之躯，人神之体可以随意转换，长生不死、精力无限，彻底终结了战士的宿命，心灭怎么会降临到我身上？”
    “你确实很强……我一生当中见过的所有战士当中，能够压制你的终焉骑士，就只有七大究极体了……但是那又怎么样？”
    封印者抬起头，望着一颗熠熠生辉的星辰，眼中流露出讥讽的神色：
    “谁也不知道自己会是下一颗流星……精力衰竭只是心灭的其中一个因素，人神转化也无法遏制你真正的自我，你确实会活的很久……但谁又能战胜最强的自己呢？”
    “这不用你替我担心……”
    亚雷危险的眯起眼眸，手臂狠狠往前一送，力量不断涌入对方体内，令它整个身体逐渐僵硬绷直，并透出金属质感：
    “你将会以第四十八个封印的身份沉睡下去，直到永远！”
    “你以为自己赢了么，可笑的人类啊，输一局对我来说不算什么……睡一觉也好……”
    卢锡安目光依旧没有变化，脸部线条却迅速变得僵硬，黄铜一般光滑明亮的金属质感，已经如同流质的液体一样，覆盖住了它整个身体，并不断凝结、固化。
    在这过程中，封印者的声音也渐渐模糊了下去：
    “或许醒来之后……世界会变个大样……也说不定……”
    “做个好梦。”
    黑发骑士闪身后退，将手抽出了它的身体，注意到封印者彻底变成铜像之后，单手抓住它的肩膀，纵身冲出了泥浆的覆盖范围。
    骑士的实力到达六阶这个层次，战纹的力量也会随之发挥到极限，再往后就不会有任何增幅作用。反而会成为一种隐形的枷锁，任何战士只要濒临极限，就会收到它的制约和束缚。
    由于战纹和神经网络融为一体，即便是封印者，想把它取出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卢锡安即便早已将其毁坏绞碎，与身体彻底融合的那一部分，依然足够将它完全封印。
    ……
    走到一处还算平整的空地上，亚雷放下铜像，扫视了一眼四周，便挥手洒出一团浓稠的黑雾，任其不断扩散。
    雾气覆盖到的所有地方，虚空似乎溶解一般，自内向外透出黑色空洞，里面浮现出一个个不清晰的人影。就像是物体通过强光照射，打在墙上的剪影一样，非常诡异。
    这些人影似乎能觉察到空洞敞开，立刻向它靠近，并且顺利穿过了虚空。密密麻麻的身影离开虚空，穿过雾气之后，形象就立刻还原为普通的人类。
    卡拉等人率先离开恐惧领域，看到地上卢锡安的铜像后，顿时露出了兴高采烈的表情。
    “头儿你终于成功了！”
    “中位封印者被打败了，完美之躯果然厉害！”
    “我说吧，只要总督出马，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
    莉迪雅轻轻咬着薄唇，眼眸湿润的看着他，忽然留意到地上只有一具铜像，立刻蹙起眉梢，放眼望向四周：
    “还有一只呢？”
    “严格来说，督瑞尔不是封印者，它是魔神，体内没有战纹。”亚雷见她那么紧张，有点想笑，但还是迅速解释道：
    “所以我把关在恐惧领域里，放心吧，你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它。”
    “这样啊……”
    女骑士顿时松了口气，绷紧的身体跟着放松了下来。
    众人如释重负，正准备问一问战斗细节和完美之躯的事情，却被一阵喧嚣的祈祷身打断。
    “天父，我赞美您，您是满有怜悯的神，压伤的芦苇您不折断，将残的灯火您不吹灭。天父我感谢您，您能体恤我的软弱，您卸去我一切的重担，您照著我的本相接纳我……哈利路亚！”
    “哈利路亚！”
    “哈利路亚！”
    残存的希伯来人聚在一块，在圣殿长老的带领下，身体伏地，一边大声祷告，一边对着所罗门圣殿所在的地方不断跪拜。
    虽然圣殿被整个摧毁，但封存圣约之柜、印刻卡巴拉之树的那面石板墙，依然坚强的伫立在原地。这个现象另他们无比兴奋，认为是神的天启，暗寓希伯来人不论承受多大苦难，总有会一线希望。
    后来，这栋所罗门圣殿仅存的遗址，在希伯来人当中拥有了一个新的名字——哭墙。
    “我……我的示剑城……没了……”
    祈祷声中，露娅表情凄苦的跪倒在地，声音哽咽，眼神晦暗无光，不断自言自语的嘀咕着什么。身体覆盖在强大的怨念中，以至于最亲近的部下不敢靠近她，只敢远远的站在一旁劝告，生怕自己遭受迁怒。

 第918章 滋生

    “别这么伤心啊，示剑城没了，还是可以重建的嘛。你看，当初我就不一把火烧了敦伦城么，现在新城已经建好了，比原来的好得多。这就叫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想开点吧……”
    “少来，谁不知道你烧的敦伦是个村庄！”
    “原来是不是村庄那不重要，总而言之建设起来了，规模也不比示剑城小，这不就证明重建工作没你想象的那么难么……”
    “少来，凯尔特背靠高卢，你有十几万平方英里的土地可以卖，我有什么？”
    “我重建敦伦也不是靠卖地啊，关键是打通了高地王国的商业贸易，这才有了源源不断的资金啊。示剑城地理位置这么好，原住民又死的七七八八，不愁没人居住，卖地和重新规划难道不是你应该做的事情吗？”
    “少来……等等，好像是这个道理啊……”
    经过亚雷苦口婆心的开导，露娅终于破涕为笑，接受了示剑城被碾为平地的现实，重新振作了起来。
    经历了这么一遭魔神攻城的凶险战斗，总督府众人也是归心似箭，在一片废墟上和示剑城的战士挥手告别，精疲力竭的踏上了归途。
    期间露娅撇下部从一路尾随，像只好奇宝宝一样，不断询问完美之躯的战斗力。黑发骑士则是一脸神秘的保持沉默，只告诉她信息不能外泄，因为自己不久将有一件大事要办。
    这件大事，当然是执行皇帝的秘旨，进攻瓦尔哈拉，收服或者颠覆女武神的统治。目前还需要保密，过早泄露战斗力，让那群女人遇到自己时有所防备，那就有点麻烦了。
    不过，也只是有点麻烦而已，吸纳了圣约之柜的无限能量，同时具备光与暗之力，黑发骑士比他自己当初预料的要强得多，甚至比恐惧魔王的巅峰时期还要强。
    放眼整个安特拉苏，能够压制亚雷的人，已经屈指可数。只要能进入世界树，将其摧毁易如反掌，就看那群女人识不识相了。
    ……
    “再会了，不要送了！”
    黑发骑士站在船尾冲露娅挥手，注视着双马尾少女的身影渐渐远去，忽然从怀里掏出时之刃的残片，信手掷了过去：
    “为了这次难忘的战斗，留个纪念吧！”
    “……”
    码头上，露娅一把接在手里，俏脸顿时泛黑，不知为何，她看到这个匕首，总是能想象到进攻示剑城的两头封印者。
    “不过算了……虽然损失惨重，但至少没了后患。”
    女骑士抬起头注视着晴空，被阳光晃得眯起眼眸，慵懒的举起双手，舒展了一下腰肢，忍不住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阳光透过斑驳的云彩，让世间的万物都灿烂无比，她注视着耸立在蔚蓝海洋中的长帆，热烈的光在洁白帆布上流淌氤氲，让它们看起来金碧辉煌。
    “能够有幸注视你成为传奇，将是我一生荣耀……再会了。”
    露娅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的时之刃，轻轻的说道，将其握紧了捏在手里。随即转身从码头离去，火红的马尾辫在人潮里形成一道独特的风景，渐渐消失。
    和总督府上下一同离开的还有希伯来人，亚雷承诺过给他们回报，因此准备将幸存的几百号人带到凯尔特去，赐田赐宅，给予厚待，也给露娅解决一个麻烦——当然有些陋习，比如割礼必须要改。
    ……
    凯尔特，敦伦城。
    城市最高处，总督府大楼的顶层，亚雷靠着栏杆往下俯瞰，衣摆不断被吹风得往上扬，眼眸注视着车水马龙的街道，视线有些恍惚。
    清晨的阳光清冷苍白，照在身上没什么温度。
    远处，凯尔特贸易大楼像是个对半切开的茄子，让人不得不佩服设计师的脑洞，清晨天光扫射下，整个大楼表面的瓷砖反射出一片白金光辉。
    大楼周边到处是一片片整齐划一的建筑群，沿着彼此之间的街道，不断变幻着样式。城市高楼之间的柏油马路如同黑色河流，贯穿了敦伦的大小角落，仿佛是整个城市的血脉。
    吸收了高卢、低地、高地王国辐射的财富和人力，如今的敦伦城已经不再是那个小村庄了，隐隐有了一些二线城市的影子，目前可以说是除了人口之外什么都不缺。
    黑发骑士并不为此感到焦躁，因为高卢、低地乃至于塔拉哥行省，每年都有大量的移民进入敦伦，享受这里的优惠政策。再过个十年左右，敦伦城的人口应该能突破三十万。
    但是……无法满足啊……
    亚雷伸出手覆盖了下方的景物，视线透过指缝，观察着这座自己统治的城市，心中突然生出剧烈的空虚感。
    太小了、太小了，小到一只手就能随意抹平，继续统治下去也是如同嚼蜡。
    结束瓦尔哈拉的那群女武神之后，差不多就该进军异世界了，或许只有支配一个世界的权利，才能让现在的我稍有慰藉……
    就在黑发骑士默默规划未来的时候，一只手轻轻挽住他的臂弯，夏琳绿色的眼眸中倒影着她心爱男人的面容：
    “想什么呢？”
    “一些……未来要做的事情。”亚雷顺手搂住了她的腰肢，轻轻吻了吻爱人的脸颊：“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不辛苦。”
    绿发少女摇了摇头，眼眸注视着她，一汪清水般的目光中闪烁着担忧的光：
    “我只是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黑发骑士看出了她眼中的忧虑，关心的问道。
    “铸就完美之躯之后……你还是那个原来的你吗？”夏琳咬了咬薄唇，俏脸一瞬间失去了颜色，身影单薄的仿佛透明。
    “傻女孩，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亚雷哈哈大笑，伸出手指，捏了捏她的小琼鼻，认真的说道：
    “我永远是我，现在的我是我，全力战斗的我还是我，人神之躯的界限已经被我打破，这是伟大力量的种子，也是消灭封印者的良药。”
    说着，他捧起夏琳浮起红晕的俏脸，眼眸里射出无比锐利的光：
    “不久之后，你也会变得和我一样，精力不衰、永葆青春，成为与神同等的人。”
    “嗯……”
    绿发少女感觉自己几乎融化在他的视线里，幸福的呢喃了一声。

 第919章 密议

    高卢总督府，会议室。
    “北海是我们的地盘，那群女人应该下地狱！”
    白发苍苍的高卢总督安德曼将一摞厚厚的地图甩在桌子上，煽动性地厉声说道，豪放的大嗓门让桌上精巧的琉璃烟灰缸发出嗡嗡的哀鸣。
    “陛下铁了心要我们连手解决瓦尔哈拉，这是一劳永逸的机会，北海理应是我们的海。”
    低地总督卡罗米是个金发披肩的俊美男子，端着杯红酒只看不饮，似乎是在透过水晶杯欣赏酒水纯净的红色。他嘴角带着一丝微笑，仿佛对什么事都毫不在意一般。
    “世界树是个大麻烦……”
    安德曼总督摊开手里的地图，看到世界树内部的七重构造，顿时拧紧眉梢，接着将视线投向圆桌的第三人：
    “不过，这对同时擒拿两位封印者的青骑士侯爵来说，应该不是多难的问题吧。”
    “安德曼阁下过奖了。”
    亚雷表情平静，身形挺拔，只是谦虚，却没有否认他对自己实力的猜测。
    此时凯尔特、高卢、低地，三个毗邻北海的行省总督齐聚一堂，借着经济互助的名头，正商量进攻瓦尔哈拉的事宜。而黑发骑士当仁不让的端坐主位，虽然年龄比在场的两位总督都小，但是现在可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装大佬。
    出手干掉两头封印者，挽救示剑城的功绩，已经让他拥有了传奇英雄的色彩。想坐在这种人物的上位，光脸皮厚心理素质好可不行，还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
    两位总督正是经过仔细的掂量，才是不约而同让的他坐在主位——即便凯尔特总督府的实力只有低地、高卢任意一省的十分之一。
    这个座位的次序，也差不多决定了联军的指挥权，毕竟在亚雷的赫赫战功面前，他们的那点本事，实在是拿不出手。
    “昆西号已经修葺完善，联邦的人工精灵技术确实比我们领先一筹，不过这也没什么……低地可以提供七艘战列舰，六百名天灾战士。”
    卡罗米总督在这里只是提了主力精锐，其余的各种护卫舰、巡洋舰，大小部队全部省略，懒得概述。
    “高卢可以提供五艘巡洋舰，一千名天灾级战士，一支半机械军团。”
    安德曼总督将口袋里的鼻烟盒拿了出来，捏起一大把黑褐色的烟丝放在鼻端闻了闻，有些得意的说道。
    高卢虽然没有低地富有，养不起太多战列舰，但是胜在人力资源丰富，把闲散的天灾骑士召集起来，凑个千人部队是绰绰有余的。
    “凯尔特行省底子薄，也就不在二位面前献丑了，我会带着我的扈从亲自出马，高地王国也会给予一定协助。”
    亚雷对自己麾下的军力情况，有些羞于启齿，他们辖区的天灾级战士都是以百为单位，自己却一百人都凑不足。正儿八经的船也只有一艘，还是从联邦劫来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阁下一人就足以抵十万大军。”卡罗米总督半正经，半恭维的说道。
    “哈哈哈，过奖过奖！”
    黑发骑士这时候也不谦虚了，毕竟凯尔特行省全靠他这个总督撑着，实力强大，才能名正言顺的统御联军。
    三人密议了一会儿，拿出各自整理好的资料，彼此交换过后，便暂时散会离开了。
    交换到友方的军力资料后，己方军事部署，当然不能由总督拍拍屁股说了算，还要经过智囊团队的参考推演，才能拿出来仔细商榷。
    ……
    亚雷离开会议室，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黑暗双子立刻站起身，一左一右的走到他身后，同步离开了高卢总督府。
    此刻的亚莉西亚、比茜，各自一袭近似男人服饰的夹克上衣，打领带、配墨色眼镜，戴着白细丝手套，蹬着黑色皮靴，完全是一副保镖打扮。
    实际上她们也是非常合格的保镖，没有多余的感情，不眠不休、唯命是从，并且战斗能力强大。
    当初要不是黑暗双子替亚雷扛了封印者的连手一击，他恐怕就死在约柜之前了，因此黑发骑士也是越看她们越喜欢，索性就把二女留在身边当护卫了。
    不过，别人可不会这么认为。
    外人见了这对银发银瞳的双子美少女，只会把她们当成凯尔特总督的禁脔，并且羡慕那位侯爵的福气。
    毕竟谁也不信一身钢斗气举世无双的青骑士侯爵，会要两位细胳膊细腿的双子少女保护，她们能保护自己就不错了。这类神情姿态一模一样的可人儿，放在床榻上享受软玉温香，才是正当用途。
    亚雷和黑暗双子离开总督府，顺便去了一趟当地的法术材料市场，替玩偶少女梅莉采购物资。由于早有预约，这里的工作人员已经将货物准备完毕，恭恭敬敬的站在门前等候他。
    “恭迎侯爵阁下。”主管带着手下员工同时行礼。
    “免礼，我要的货呢？”
    “早就准备好了，请进。”
    “很好。”
    一进门，亚雷就看到几个急忙站起身的漂亮女子。
    为首是一名丰臀细腰的红发女郎，身上明显是经过精心打扮贴身的火红连身短裙，裙摆只到大腿中间，黑丝长腿，秀发曲卷。胸前经过精心设计的曲线，正中赫然是心形的诱人镂空，露出丰盈雪白的胸脯，仿佛伸手就能进去亵玩。
    裙子更是轻飘飘，稍有点风便能轻轻吹起来，看到里面风景。
    “我是拉克丝，拉克丝·克莱茵！”
    女郎见他进来，便快步迎了过去，简单介绍了自己的名字之后，就取出了黑发骑士的采购名单，替他一一核对，声音温柔、举止得体，服务的非常专业。
    “拉克丝小姐，我很满意你的服务，谢谢。”
    亚雷收回自己的采购单，在拉克丝受宠若惊的表情中，跟她握了握手。然后吩咐他们将清点好的货物装船，尽快运到凯尔特。
    “侯爵阁下，如果您对本市场的供应满意，我们可以为您制定贴身服务，不收取任何额外费用。”主管低眉垂目，神态恭敬的说道，从各种迹象来看，他都非常重视眼前的大客户。
    毕竟黑发骑士这种阔佬，带来的名人效应，要远远超过利润本身，走到哪儿都要被当成亲爹供起来。
    “也好。”
    亚雷觉得总是派人采购确实麻烦，也就欣然答应了。

 第920章 黎塞留（上）

    拥有帝国第一人力资源，第二工业基础的高卢行省，其首府帕里斯，无疑是繁华的，有着它独特的美丽和风情。
    塞纳河的波光，河上的一切光与影，都被它摇漾成金子和宝石，闪烁在充满着富贵与浪漫的梦境里。
    街道人流稠密的地方，随处可见戴白手套穿礼服，演奏风琴的卖艺人。当那轻盈的琴声响起，音符中沉淀的优雅，将顺着车水马龙的街道，贯通到城市的各个部分，为帕里斯增加生活的情趣和活力。
    时装店洁净橱窗一件件里琳琅满目的光鲜衣裳，富豪名流在那里一掷千金。格局比得上一处小城堡的餐厅里，衣着优雅时髦的男士女士频频碰杯，柔和摇曳的灯光映着酒杯里滋味纯正的红酒，耳傍的爵士乐在空间里飘荡。
    “……”
    亚雷一身黑色的风衣，双手插在衣兜里，无事可做的在街上闲逛，穿过高高拱起的匝道，从高处欣赏着塞纳河上的风情。
    对很多人来说，这里代表了浪漫、时尚、纸醉金迷，但是在他一路看来，这只是一座渐渐腐朽僵化的大都市。随处可见流浪汉、小偷、流氓以及光天化日抢劫的强盗，繁华城市区的夹缝里，一处处毫无希望的贫民窟不断增加着数量。
    黑发骑士顺着缓坡走下匝道，步入一道商店街，身旁一辆马车刚刚停下，就有不少赤着脚的孩童蜂拥而上，争抢着为车主擦车，他们身上甚至连一件像样的衣物都没有。
    亚雷知道，如果自己截住其中一名儿童，询问这些孩子家里的情况，他们一定会用纯净和胆怯的眼神看着自己——告诉他，他们都是失地农民或者工人的孩子。
    皇帝的新政放任土地兼并，挤出多余的农业人口，将其变成廉价劳动力，逼迫他们进入城市，到工厂贱卖自己的劳动。以这种降低劳动成本的方法，推进工业化进程，造成了如今城市空前繁荣的局面。
    “……”
    黑发骑士停驻步伐，站在车水马龙的背景里，看着那些小小年纪，就迫不得已上街赚钱补贴家用的孩子，眼里充满了阴郁。
    “滚开，你们这些贱民！”
    大腹便便的中年绅士挥舞手杖，像是驱赶瘟疫一样，赶走了这些孩子。注意到站在一旁是衣着不凡的亚雷，却温和的脱帽向他行了一礼，然后快步离开。
    黑发骑士通过他的衣着举止就能看出来，这个人不过也就是城市中的一个普通中产，面对外地的孩童却如此高高在上，原因只有一个——他们父母不是城市的人，贫穷的购置不起房产，无法在帕里斯落户。
    这种鄙视链是新生的，因为原来的农民待在农村，拥有土地，根就扎在农村、自给自足，最多被大农场主、小贵族鄙视。去城市讨生活的人属于极少数，工薪也没有现在这么低贱，努力一点的确可以买房落户，过上中产阶级的生活。
    现在农民没了土地，又不会种地以外的技能，进城除了成为廉价劳动力之外没有别的去处，集中居住的地方也演变成贫民窟，渐渐就成为了城里人鄙视的群体。
    “当你赖以为生的技能变得一文不值时，真以为自己比他们高贵多少？”
    亚雷很想这么质问对方，然而却没付诸于实际行动，因为他很清楚，这是由财富分配的方式决定的，就算自己杀光整个城市的人，鄙视链也会照样存在。
    他是这个国家的既得利益者，长生不老的终焉骑士，平民眼中可望可不可及的封疆大吏，前途无量的侯爵，罗慕路斯皇帝信任的重臣。
    拥有堪比神明的力量，本该是高高在上瓜分蛋糕的人，或者说，他就是规则的制定者之一。
    但事到如今，看着这些贫苦人民被魔灾、工厂主、皇帝、乃至于整个上层社会反复蹂躏，亚雷没办法无动于衷——他对‘蛋糕’起了恻隐之心。
    牺牲整个帝国所有工农的利益，加速土地兼并、集中财富，加速工业化进程，这么做，真是一个仁君该做的事情吗？
    难道所谓的工业化，就一定要牺牲最贫苦的人，就一定要依赖资本的力量？
    黑发骑士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困局，漫无目的穿行在人群中，他的身后，轻柔似锦的云彩逐渐被越来越灿烂的夕霞侵蚀，一片金红的光在西边的天际四下蔓延着。
    ……
    从黎明起，至搬傍晚时分，帕里斯永远洋溢着喧闹和活力。
    “资本家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榨干工人的每一滴血汗是资本家的本性，是唯利是图的必然结果，是资本鳍血本性的反映！”
    “工人应该联合起来，勇敢发出自己的声音！”
    “是的，我们要拥有自己的组织，维护自己的权益！”
    亚雷沿着整齐的人行道，在人群拥挤的街路漫步，在工厂聚集的地方，时不时会有一身陈旧制服，神情愤怒的演说家对一帮群情激愤的工人发表演讲。
    高卢政府并非不知道这种事，他们对工人的情绪一清二楚，然而并不在意，或者说完全嗤之以鼻。
    在拥有压倒性实力的骑士阶级面前，这群凡人能做的了什么，所谓的武装、革命、起义，在近乎于神的力量面前，都是不堪一击的笑话。骑士老爷们过的那么滋润，也不会跟着一群泥腿子，造皇帝的反。
    他们究竟该怎么做，才能争取到自己的权益呢？
    亚雷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暴力、起义、革命，在这个世界是行不通的，有人天生拥有力量，有人一辈子都是个凡人！我们当中如果有人成为骑士，那么我可以断定，就算他帮我们推翻了皇帝，也只会成为另一个皇帝，这是阶级性使然！
    所以，除非所有人都没有力量，靠工业就能决定国家实力，否则不要痴心妄想所谓的武装革命！”
    一段掷地有声的演说，吸引了黑发骑士的注意力，完全符合他内心的想法，好奇心的趋势之下，亚雷朝声音的方向走了过去。
    在一群面色疲惫的工人包围当中，一名穿白色衬衣和棕色长裤的金发青年，抱着一本厚厚的青色封皮书，神情冷静诉说着自己的理念。
    “在这样的世界里，我们无法武装革命，但是我们可以取代！工人、农民结合起来，配合法师的力量，就可生产一个国家所需要的所有物质，为什么要让资本家从中获利？
    皇帝陛下、以及拥有力量的整个上层，都会不喜欢一个啃噬自己利益的群体。
    我们要证明无产阶级比资产阶级更优秀，生产力更强，工农可以管理自己的农场，经营自己的工厂！”
    只要无产阶级证明自己的生产力足够强，帝国就会把资产阶级当成破抹布一样抛弃！我们这些贫苦大众，会获得现在那些工厂主一样的社会地位，也仅限于此！”
    年轻人的发言由于过于冷静，所以显得缺乏煽动性，工人们即便有人在听，也很难听进耳朵。而且他的构想比武装暴乱还要不切实际，所以这些人听着听着就散开了，把对方当成了一个满口谬论的狂人。

 第921章 黎塞留（中）

    连绵不断的灰黑开始占据天幕，街头巷尾的路灯明亮了起来，工人们掐着点纷纷下班，越来越多的人驻足在演讲家面前，通过倾听他们的咆哮来宣泄自己的愤怒。
    “……我们要团结起来，放下成见和分歧，齐心协力创办属于我们的工厂、我们的农场，一步步取代资本家的地位……”
    青年的演讲还在继续，明明下班的工人不断增加，可愿意倾听这种发言的人，确是越来越少了，最后只剩了他一个人。
    没有听众的演说自然无法进行，黎塞留自嘲的笑了笑，抱紧了怀里的笔记本，心灰意冷的转身离去。
    “残酷的真相总是被人们刻意忽略。”
    身后传来的声音把青年截留在原地，他瞧见一个气度不凡的高大男人，穿着黑色的双排扣风衣，双手插在兜里，正微笑着看着自己。
    “你是我最后的听众么，感谢你的耐心倾听。”
    黎塞留带着勉强的笑容，礼貌性的脱帽示好，接着再度迈开步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现在他迫不及待想回到自己的住处，躺倒在那张不大的床榻上，用厚厚的棉被包裹自己，缓和演说遇冷的伤痛。
    “演说结束了么？”那个声音又一次出现在他身后。
    青年回身一看，发现那个男人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不紧不慢的跟在自己身后，以一种兴致勃勃的语气问道。
    “是的结束了。”他头也不回的回答。
    “那么我能否有幸邀请你进行一场私人的会谈，你的想法很有意思，我觉得这或许能改变现在的世界。”
    对方语气很直率，让人没办法怀疑他的诚意，至少这对黎塞留来说是一份鼓励。
    “当然可以，您如果有兴致，我们可以去那边的咖啡厅里慢慢谈。”青年欣然应允，然后带着一丝警惕，指了指远处灯火辉煌的高档咖啡厅。
    “那我们还等什么呢？”
    亚雷右手指向咖啡厅，做出邀请的动作，并先一步走向那里。
    “……”
    黎塞留眼里闪过一丝迟疑，心脏突然砰砰砰的狂跳起来，莫名有种强烈的预兆感，好像自己迈出这一步，似乎真的能改变世界。
    怀揣着异样的情绪，金发青年默默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快步跟上了他的背影。
    ……
    布局精致的咖啡厅里，柔和的灯光轻纱般披洒在地上，一对对衣着考究的男女面对面轻声低语，不时发出含蓄的笑声。舞台上，乐手们的手指勾勒着音符，浪漫的高卢乐曲奏响在耳畔，象有人在与你轻轻耳语，心中似有温泉缓缓流过，慢慢浸透全身。
    黑发骑士坐在咖啡厅靠着窗户的桌旁，捧着蒸汽腾腾的昂贵清茶，他眯着眼，注视着碧清的茶水，似乎正在观察杯底漂浮的叶片。
    “……”
    黎塞留捧着一杯热乎乎的现磨黑咖啡，轻轻抿了一口，享受着苦涩香甜的滋味从舌尖化开，抬头看了一眼正在亚雷手中的琉璃杯：
    “您真是个怪人。”
    “怎么说？”黑发骑士挪开视线，投在他的身上。
    “咖啡厅里点茗茶，弄得服务员手足无措，这样的事我还是第一次碰见。”金发青年摇了摇头，将厚厚的笔记放在手边，正色道：
    “阁下如果真对我的演讲有兴趣，那么请容许我更详细的阐述观点，以及一些不成熟的构想。”
    “乐意之至。”
    “那么在这之前，请允许我表达对阿加力克皇帝的感恩之心。”黎塞留低下头，双手贴在胸口，面上带着崇敬的光辉。
    片刻之后，他重新抬头，充满感激的说道：
    “感谢命运赐予我们这样的伟人，因为他制定和颁布的法律，罗赛维亚没有成为一片弱肉强食的土地，强者的人必须保持克制，弱者拥有最基本的尊严。
    我能和您这样的人物坐在一起喝咖啡，而不是跪拜行礼，这全依赖是阿加力克王朝开辟时奠定的基础。”
    “哦？”亚雷挑起眉毛，不动声色的放下了水杯。
    “您不用感到意外，我的精神非常敏锐，能够精确的区别普通人和能力者——尤其是上位骑士，他们身上有种与众不同的气场。而即便在我见过的所有上位骑士当中，您给我感觉，也是最强烈的一位。”黎塞留平静的抿了口咖啡，隐隐指明了他的身份。
    “你说的没错。”黑发骑士坦然承认。
    “事实上，我那不成熟的构想，也需要一个开明公正，并且强有力的人物来帮助。”
    “看来你不反对皇权统治。”亚雷端起水杯，饮了一口。
    “我为什么要反对一直保护我的东西？”黎塞留看着他，用理所当然的口吻回答：
    “一直以来，普通人之所以能受到强者的保护而不是杀戮，不正是因为有强大的皇权压制么？即便是现在皇帝肆意牺牲底层人民的利益，可我们至少能苟延残喘，不用担心哪天被当成牲畜一样宰杀。”
    “所以呢，你的意图是……希望说服皇帝替你实现构想？”黑发骑士意外的看着他。
    “是的，我们别无选择，脱离皇权的保护，手无寸铁的平民什么也做不了。”
    黎塞留以一种平静却又苦涩的神情看着他，认真的说道：“像我这样的人，即使有全副武装的十万之众，对您来说有威胁么？”
    “……”亚雷不可置否的摇了摇头。
    面对天灾级以上的骑士，普通人根本无力抗衡，人数再多也没有意义，对方想杀就杀，想走就走，正面作战无懈可击。
    “正因为如此，倘若皇权的坍塌，目前巩固王朝统治的美德和精神也会全盘崩溃，昔日对我们而言是守护神的骑士，就能变成最可怕的恶魔。阿加力克王朝就是再烂，至少对那位陛下而言，我们这些普通人还是他的子民，这也是我对皇帝报以希望的原因。”
    金发青年端详着杯中的咖啡，眼瞳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轻轻的说道：
    “我由衷的期盼阿加力克王朝国祚绵长，但是很多人并不这么想，他们已经被一些荒谬的言论蛊惑，主动跳出来试图葬送保护自己的力量。”

 第922章 黎塞留（下）

    “但是陛下的改革过于激进，他将工业化的震荡丢给底层人民，利益输送给上层，无数农民失去土地啼饥号寒，整个上层社会依然纸醉金迷，这不公平。”
    亚雷说话的同时，眼睛盯着手里晶莹的琉璃杯，脸上没有表情，滚烫的热气从杯底里慢慢升腾，一时间气氛显得异常安静。
    “……”
    黎塞留沉默的看着他，强自露出镇定之色，但是捏着杯柄的那只手，微微颤抖的动作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眼前这个男人，举手抬足都流露着权势的威压，给自己的感觉之强烈，怕不仅仅是上位骑士这么简单……也许是终焉……可能更强。
    年纪看上去也不大，正是潜力无限的大好年华，只需稳扎稳打的享受一切，迟早会是一方霸主，或者进入帝国权利的最高中心。
    明明身为统治阶级中的上层人物，却能跳出阶级的格局理智判断是非，公然反对有利于他本人的利益输送，怜悯人民、体恤最底层的被剥削者。
    这样的人……不正是自己一直寻找的明主么！？
    年轻人缜密的思维中，正酝酿着一场风暴，无数个声音正在奋力疾呼，告诉他抓紧这次机会说服眼前的人，让他接纳自己的理念和规划。
    “是的，皇帝陛下做错了事，工业化不是只有现在这一条路可走！”黎塞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最自信的语气说道。
    “哦？阁下请尽管的畅所欲言。”
    黑发骑士眼前一亮，胳膊平放在桌面上，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帝国目前的工业化道路过渡依赖资本家的力量，连最宝贵的魔石资源都任由私人瓜分，这样做偏离了强国的道路。就算平日里没有问题，一旦到了国难时刻，整合资源的成本就会上升。而且，资本私有化，等于重要资源是可以买卖的，罗赛维亚如果国势衰微，引起大量资本外逃，是不是等于资源也流失了！？”
    年轻人先是指出了目前工业体系的弱点，接着把资本家的裤子撩起来抽了一顿，最后罗列出了自己的想法：
    “在我的理解当中，资本家不等于工业，他只是扮演着一个经营者的身份，工业需要资本，但是这个资本并不一定要来源于资本家。说到底，所有工业产品是由我们工人生产的，为什么我们工人不能当工厂的主人，我们可以选出优秀代表，让他代营工厂！”
    “这和官营有什么区别？”亚雷认真的问道。
    “区别在于工厂是属于工人，我们有动力让它发展装大，只需要一些有效的奖罚机制。”黎塞留迅速回答。
    “这需要高素质。”黑发骑士摇了摇头。
    “不，不需要高素质，只需要硬指标！产品的质量、合格率、功能，都可以用计划的方式罗列出来，按标准完成即可。超额完成有奖励，相反则是惩罚。生产资料公有化，加上工人代表，配合合理的设计规划，这是一条崭新的工业化道路，无需担心资本外逃的问题。”
    年轻人斩钉截铁的说道。
    “所有产品，都可以由国家出面统筹规划？”亚雷有些咋舌的看着他。
    “是的，按需分配。”黎塞留点头。
    “你考虑过人性么？”
    良久，黑发骑士才缓缓开口，他皱着眉，有些头疼的揉着太阳穴。
    “不，我不需要考虑那些问题。”
    年轻人板着脸摇了摇头，很快露出笑容，狡黠的说道：
    “那些问题由资本家来头疼，我们工人投入国家的怀抱，生产对国家来说重要的产品，保证产业链的存在。至于人性化的东西，留给他们头疼去吧，我不打算把资本家斩尽杀绝。”
    “哈哈哈！”
    亚雷哑然失笑，同时由衷的替他鼓了鼓掌，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
    “你超过了我对你的预判，的确是非常的精彩，不过要说服我认同你的理念，还需要加把劲，比如……农业方面的事。”
    “当然！”
    年轻人此时春风满面，精神抖擞，没有什么事比相遇知己更能让思想家动容，他此刻确定自己遇到了知己。
    接来下半个小时里，黎塞留侃侃而谈，黑发骑士一直保持着倾听者的角色。
    年轻人对农业方面的理解似乎还是基于生产资料公有化，并提出了集体农庄的构想，他的设想是主要生产资料和劳动产品归全体庄员所有。土地国家所有，由农庄永久使用。集体农庄实行按劳分配，并允许庄员经营规定的宅旁园地和家庭副业。
    集体农庄当中，基本生产资料如大型农具、役畜、畜群、经营用建筑物等等，属于集体所有。庄员进行集体劳动，农庄的收入在扣除补偿生产资料消耗、提取公有基金以后，按庄员的劳动数量和质量分配给个人消费。同时允许庄员保留一定数量的宅旁园地和小农具，自养一定数量的牲畜和家禽，经营家庭副业。
    “为什么在农业方面，不留点人性的东西，给资本家考虑呢？”听完他的发言之后，亚雷如此问道。
    “安特拉苏不会发生饥荒，施个法术的事，除非妖精和法师们死绝了，在饥饿面前没有人会在乎那点法力辐射。皇帝改革后，现如今的农业人口绰绰有余，没有必要再折腾。”
    黎塞留卖了个关子，注意到对方愕然的表情之后，心满意足的解释道：
    “集体农庄不是给罗赛维亚本土设计的，是配合军事行动的殖民入侵，也就是说，这是一种垦荒模式。”
    “这么说……果然……”
    黑发骑士咀嚼着对方的话，眼睛越来越亮，因为对方所说的集体农庄，在解决殖民地根据点的问题上，似乎大有可为啊。
    两人说了半天，这会儿已经是“郎有情妾有意”，就差眉目传情了。
    “黎塞留阁下，如果你需要一块实现构想的土地，那么我可以提供。”亚雷很主动的邀请对方加入自己。
    “不胜感激。”黎塞留怀揣着满心的雄心壮志，欣然应允。

 第923章 魔戒

    梅莉坐在总督府的办公桌上，隔着琉璃静静遥望天空。
    外面飘洒着密集的雨线，下得无声无响，宛如千万条银色的丝线坠向大地。
    忽然间，一道雪亮的光芒划过了天空。
    那是一大一小两颗白色的流星，光华内敛，内部隐隐显现出飘忽的龙影，从南方的天际处往下坠落。一路拖出了长长的轨迹，悄然划过敦伦城，闪过波光粼粼的郊外湖泊，掠过漫长的柏油路，最后落向在远处西边的格拉摩根附近。
    “总督阁下，白龙母子到了。”
    克里修拉此时恰好敲响了办公室的门，隔着门板直接说道。
    “这一路辛苦你了，去休息吧，他们母子由老瓦接待，同为龙族，应该会有共同语言。”
    亚雷走到落地窗边，隔着清澈明净的琉璃，遥遥望向天空中细长的两道白色尾迹，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遵命。”
    海将军闻言退了下去。
    “这样一来，你的军队里就有三条巨龙了。对航行在海上的舰队而言，兼具机动性和火力的它们，应该是最可怕的噩梦了吧。”人偶少女开口说话了，语句流畅，嗓音也不再僵硬木然，隐隐有了一丝属于人类的情绪波动。
    随着时间的沉淀，加上黑发骑士源源不断的资源输送，她智力越来越高，吐词也变得清晰起来，就连外貌也渐渐变得接近埃琳娜了。
    有时候，黑发骑士甚至觉得她就是埃琳娜本人，因为没有任何一种人造生命能达到这种高度。加上那本裂魂之书，亚雷通过推测断定，梅莉很可能就是埃琳娜一部分灵魂和法力的结晶。
    如果真是这样，加上雪发少女之前犯的大事，现在多半已经遭遇不测了。
    “为什么突然关心我的事情了？”
    亚雷走近了办公桌，俯下身体，端详着她蔚蓝的眼瞳，恍惚间，就像是看着埃琳娜的眼睛。
    “因为你关系到我的未来、我的安全，我希望你越强大越好。”梅莉看着他，认真的回答道。
    “放心吧，我会保护好你的。”
    黑发骑士揉了揉人偶少女的脑袋，然后替她戴上了头盔，眼眸向后一扫，接着站直了身体。
    咚咚——！
    就在这时候，办公室的门板被人敲响。
    “进来。”
    “是！”
    随着重叠的应声，莉迪雅、苏兰特、妮可、南希、以及亚力茜亚、比茜，依次走入了办公室，站成一排，默默的看着他。
    “我有一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们完成。”
    黑发骑士说着停顿了一下，轻轻抬手，办公室的门板瞬间闭合，接着重新望着麾下最杰出的几名女骑士，神色凝重的说道：
    “计划如果成功，将大大缩短我们进攻瓦尔哈拉的进程。”
    “头儿你尽管说吧，我们保证完成任务！”妮可龇出细白的小虎牙，露出了自信的笑容，大大咧咧的拍着胸脯保证。
    “妮可姐，事情可能没我们想的那么简单。”莉迪雅心思比较谨慎，不敢说大话，以无奈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二女都是从方尖塔一路相随的人，资历极高，南希和苏兰特在她们面前低一级，因此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的站在原地，等候差遣。
    “事情说起来很简单。”
    黑发骑士从制服口袋中取出一枚戒指，摊在掌心，抬起手递到众人面前：“看清楚这枚指环，我要你们把它戴到瓦尔哈拉宫现任芙蕾雅女神，希路达的手指上。”
    “……”
    女骑士们纷纷侧目，露出意外的神色，然后仔细观察着这枚戒指。
    这是一枚精巧的黄金戒指，表面防滑的纹路细腻优美，看上去玲玲珑珑的，闪着柔和的光。
    “它……有什么用？”苏兰特忍不住问道。
    “它能够传递我的力量，潜移默化影响人的心智，令持有者陷入恐惧无法自拔……可惜威力会随着距离削弱。”
    亚雷眯起眼眸，盯着掌中的戒指，露出一丝遗憾的表情，接着在女骑士的注视中，将其放到落地窗下。
    此时外面的雨已经转小了，太阳从云层背后透出光来，顺着落地窗洒入了室内。
    这枚戒指的表面上平淡无奇，毫无魔力，但是一经阳光的照耀，指环内外便显现如火的文字。同时，强烈的恐惧力场随着辐射在空间内，如同吞噬理智的黑洞，另众女纷纷变色。
    “就是这么回事。”
    黑发骑士捏住魔戒，将其变回原样，视线划过女骑士的脸，冷静的说道：“考虑到是去瓦尔哈拉这种地方，女人的身份比较方便，所以我把这件任务交给你们。”
    “我明白了，交给我吧。”
    莉迪雅率先颌首，伸出手，想要接过这枚戒指。
    “不不不，莉迪雅，这些年来你一直跟随我左右，难免被人有所提防，万一被认出来就糟糕了。”
    亚雷委婉拒绝了她的主动请缨，视线停留在苏兰特的身上，将魔戒递了过去：“海魔女苏兰特，这次任务由你来做持戒人，如果顺利完成任务，我有重赏。”
    “遵命！”
    苏兰特恭敬的伸出双手，小心翼翼的捧住了戒指，这一瞬间，她留意到对方的手指上，赫然佩戴着一枚造型接近，质地却更加神秘的戒指。
    “不要让我失望。”
    黑发骑士盯着她的眼睛，意味深长的说道。
    “……”
    苏兰特不自然的垂下头，咬了咬嘴唇，然后吃力的抬起俏脸，以最郑重的语气说道：
    “我会全力以赴！”
    她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被选为持戒人，对方的那一声海魔女就说明了原由——自己背负着一段黑历史，如果不能洗刷干净，那么永远都会受到旁人的质疑。
    这一次，总督给了她洗白的机会，只要顺利完成任务，就能向所有人证明自己的忠诚。原先作为海魔女的那些污点与之相比，自然会变得无足轻重，正式成为总督府核心成员也就指日可待了。
    作为亚雷擒拿封印者的直接目击者，苏兰特无比确信现在侍奉的主人，要比朱利安强大百倍，也要慷慨百倍——值得献上全部的忠诚。

 第924章 现在

    “不要、不要再纠缠我了！”
    随着惊怒交加的清叱，玛塔胡乱挥舞着雪藕般的胳膊，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窗外的夜色如天鹅绒一般缓缓铺开，一望无垠。深蓝色的天空，怀抱着无数颗明亮、黯淡的星辰，不明原因的沉默着，这种安宁如此真切，仿佛触手可及。
    “……”
    她支撑着从床榻上坐了起来，痴痴遥望着夜空，慢慢的抱住了头，像只无助的小狗一样，蜷缩着钻进了被褥里。
    裹紧成一团的被褥如同呼吸的贝壳，敞开一丝缝隙，露出玛塔警惕的眼眸，扫过身边每一寸空气，仿佛有一个无形的人正躲藏在那里，充满恶意的诅咒着她。
    “树海世界和我没关系，你休想让我背叛老师，我只想和妈妈在这里生活下去！”
    玛塔咬紧了满口细密的白牙，忽然从床榻上跳了起来，似乎在冲某个冥冥之中的声音发泄怒火。
    然而没有人回应她的咒骂，房间里安静得甚至可以听清空气剐蹭墙壁的沙沙声，就像是从墙壁上、地板上、吊顶上，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戏谑轻笑。
    愤怒的对峙了半响，玛塔渐渐感到一阵阵眩晕，软软的倒回了床榻上，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头颅，感觉到全身冷汗涔涔。
    这几个月来，她脑海中的那个声音越来越暴怒，无影无形的折磨她，逼迫她妥协。想要玛塔重新接受树精灵的身份，未来利用权利和资源协助树海世界复兴，完成对安特拉苏的复仇。
    “为了树海世界的复兴，妈妈已经被牺牲过一次了，现在又轮到我了吗！？”
    她眼眸渐渐充血，喉咙中发出充满恨意的声音，手指嵌入布帛将被褥撕得四分五裂，最后像是受伤的狼崽子一样尖叫起来：
    “死吧死吧！树精灵都去死吧！你也去死吧，我要找老师，让他杀了你！”，
    物极必反，被逼迫到绝境的玛塔并未妥协，反而让她断开了对树海世界的最后一丝留恋，甚至还产生了怨念。
    ……
    对玛塔而言，通向老师静室内的一段路程，漫长的仿佛没有尽头。
    “玛塔小姐！？”
    “玛塔小姐，你没事吧？”
    “如果有什么需要，告诉我们就行！”
    长廊上的侍卫纷纷侧目，见总督的扈从兼弟子跌跌撞撞一路跑来，也不敢阻拦，只觉得她可能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想要上前帮忙。
    “我没事，我要见老师。”
    她拒绝了所有人的好意，即便灵魂正在恶毒的火焚烧着，脚下也没有一丝迟疑，穿过走廊，踏入前庭，踉踉跄跄的跑到了静室前。
    静室的门敞开着，玛塔奉若神明的老师此刻面南背北，身形如同山峦般稳稳盘坐在地板上，黑色的瞳孔看着她，仿佛早已经知晓了一切。
    “进来吧。”
    亚雷看着自己的学生，视线穿透肉体的阻碍，注视盘踞在她灵魂之火表面的另一簇火苗，虹膜深处泛起了一丝精湛的冷光。
    “老师……”
    玛塔抱着自己的脑袋，咬着后槽牙，露出苦闷懊恼的表情。
    “不用多说，一个早就该灰飞烟灭，拼命苟延残喘的神祗而已。从示剑城回来之后，我就发现了它的踪迹。”
    黑发骑士伸出手，示意学生走到自己身边，握住那只求助的手，帮她捏了拳头：
    “我之所以什么都没做，因为看到你正在抵抗它。”
    “您帮帮我吧……我受不了了！”
    玛塔赧然的低下头，趴在他的膝盖上，发出无助的啜泣声。
    “他依你而活，几乎是你灵魂的一部分，我如果出手抹杀，也会伤到你。灵魂上任何的损伤，都会产生严重后果，所以我不能直接帮你。”亚雷拒绝了她的要求。
    “我该怎么做？”
    玛塔眼里发出了希冀的光，她知道老师既然这么说，那就一定有办法。
    “我帮你直面他，之后的一切，全靠你自己处理。”黑发骑士抚摸着她柔顺的短发，目光柔和，声音却如同冰石一般冷硬。
    “我明白了……”
    她撑起身体，跪坐在老师面前，眼神坚定的看着他。
    “很好。”
    亚雷平静的点点头，右手虚抓，就这么罩在了玛塔的面前。
    嗖——！
    掌心电光溅射，呈辐射形蔓延在虚空中，撕裂出层次不同的无数缝隙。一道道缝隙涌出漆黑的涓流，彼此糅合成疯狂打转的漆黑激流，迅速向后坍缩，显现出核心部位的幽黑空洞。
    漩涡轰鸣，如雷贯耳。
    玛塔没有丝毫犹豫，心一横，顺着空洞的拉力，意识往前一扑，直接投入了恐惧领域。
    无尽黑暗之中一缕白光随着她的灵魂向前漂浮，不知过了多久，轰鸣渐缓，沉入了寂静无声的漆黑波涛。
    ……
    玛塔‘苏醒’过来，入目处是一片刺眼的白光，恢复意识之后，她第一个动作就是跳了起来，摆出护身的拳架。
    发懵了一会儿，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巨大祭坛上，四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汪洋，海水仿佛是某种金属融化成的浆液，每时每刻都涌动着冗重的波涛。
    祭坛如同一片扁舟，漂浮在汹涌的黑色浪涛中，那辉煌的金色镶边镂刻着最精致的花纹，却在无穷无尽的黑水中渐渐消解，似乎正在融化。
    “玛塔，你竟敢背叛我！”
    随着一声暴怒的咆哮，那个盘亘在她脑海深处的声音从祭坛四面传来，即便无比虚弱，也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威严。
    浓郁的白光从坛底层层涌现，向上拱出一棵枯树的形状，但这形体转瞬即逝，随即变成一个身披甲胄的模糊白影。
    “从未有效忠，又何来背叛？”
    玛塔不屑一顾的笑着，挺直了腰杆，眼神就像是刀锋上淬出的光，死死盯着对面的白影。
    “你是我选中的人，未来能够升天封神，为什么背叛你的世界，投靠我们的敌人！？”
    神祗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的疑惑，即便树精灵少女已经站在了他的对立面，依然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嗖——！
    玛塔没有说话，脊背狠狠一弹，瞬间弓步飞驰，飞梭一般冲到它面前，五指如刀狠狠一抓，径直刺入了神祗的胸膛。
    “我只在乎现在！”她冷冷的说道。

 第925章 西贝货

    白影死死望着玛塔，周身无数透光的缝隙蜿蜒，面部轮廓扭曲起来，唇线骤然拉长到极限，发出一句极为凄厉的叫喊：
    “不！！！！！！”
    这一声哀嚎仿佛咒语，瞬间撕裂了玛塔的意识，她只觉得头痛欲裂，瞬间仿佛有烧红的煤球融入脑海。紧接着，连同黑暗汪洋在内的景物开始迅速后退，少女落入一个从虚空中张开的漩涡，被强大的引力拖着，一直下坠……
    无边无际的黑暗海洋消失了，白色的祭坛不见了，大脑撕裂的痛苦迅速消失，一种充盈舒适的感觉笼罩了全身。
    到最后，她终于停下了，落回了现实，看到了天花板上那座白色水晶吊灯，看到了老师正平静的看着自己。
    “我摆脱他了！？”
    玛塔抱起头，闭眼倾听了一会儿，确信耳畔再没有诅咒的低语之后，顿时喜极而泣，当即手舞足蹈又哭又笑，表现的几乎有些癫狂。
    “……”
    亚雷面无表情的盯着她，直到树精灵少女自我醒悟，即惭愧又羞涩的耷拉下脑袋，神情动作像极了一只试图找洞钻的鼹鼠。
    “回去休息吧。”
    黑发骑士没有多说什么，合上眼睛，默默感应着魔戒的位置。
    “是！”
    玛塔如蒙大赦，乖巧的点点头，低着头小步退到门边，接着转身迈步一气呵成，一溜烟的消失在夜色中。
    “说到底还是个孩子。”
    亚雷眼睛睁开一道缝隙，看了一眼少女离去的身影，又迅速闭合，身影渐渐隐入幽暗，指间魔戒显现出如火文字。
    以戒指为基点，他的意识很快越过北海，联系到了苏兰特。
    ……
    盛夏时分，北海的晨风里带着温热的湿度。
    天边曙光破晓，苏兰特伸手拂去圆窗上凝结的一点水雾，蜷缩回座椅里，面朝着前方。眼角余光扫视着下方景色，旭日方出，土黄色大地上蒙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强风从高空呼啸而出，席卷整个菲英岛，紫水晶铸就的巨树屹立在海岸边，仿若迷雾中的一座灯塔。
    “欢迎乘坐由吕贝克至菲英岛的六六六次航班，终点站到了，准备降落。”
    乘务员的声音从扩音器传来，民用飞艇一阵颠簸后，汽笛开始鸣叫，从高空沿着一条斜线，缓缓坠向下方地面平整的广场。
    “走吧。”
    莉迪雅走到海魔女身边，手指挑起眼镜，垂下眼眸看了她的一眼。
    女骑士此刻一身时尚的打扮，玫瑰红的卷发，瞄着眼线、嘴唇艳红，衣服是白色披肩开衫、搭配铁灰色的七分裤，蹬着一双细条搭边高跟鞋，手里还拎着名牌挎包。
    在妆容和衣服的修饰下，莉迪雅形象和平时判若两人，那种清丽英气的气质荡然无存，活脱脱一副富商千金的气派。她身后是南希和妮可，也是差不多的打扮，清一色的茶色偏光眼镜，全身上下珠光宝气，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有钱一样。
    黑暗双子相比之下好一点，不过依然逃脱不了保镖的设定，一黑一白两套合身的贴身制服，白手套黑皮鞋，头发剪短并染成了金色，安安静静的跟在她们身后。
    “……”
    苏兰特点头站起身，打好领带，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自己穿着一身黑色燕尾服，白色衬衫、打领带，胸前从左到右斜挂着两根银色褡裢——看上去明显是其中某个大小姐的管家。
    几人离开广场，来到最繁华的闹市区收集情报。
    她们的计划是趁着希路达休假，直接突袭她的行宫，完成自己的任务，而菲英岛上的水晶宫殿，就是这位芙蕾雅女神的下一个落榻之处。
    这条步行街全长一千多码，连着这好几个大型的古代广场和商业中心，街上各种小型店铺鳞次栉比，里面各种各样的紫水晶制品、饰品、玻璃制品等货物琳琅满目。数不清有多少商店，而且在这些商店中，有特色的首饰商店占很大一部分，应该和这里女尊的主流文化有关。
    除了商店以外，步行街上还有王室剧院、艺术学院等，以及女武神骑乘天马的铜像。步行街上的水晶宫殿，就是她们寻找的目的地，也是著名的行宫之一，宫殿高高的塔尖直入云霄，在阳光下绽放着瑰丽的光彩。
    灿烂的阳光，流光溢彩的宫殿，这是一个洋溢着童话色彩的纯净透明的国度。
    几人在行宫周围转了一圈，各自寻找着突破点时，海魔女感到指间的戒指忽然发烫，黑暗力量破空而来，传出了微弱的精神波动。
    “总督阁下？”她用意识询问。
    “汇报你们现在的位置。”
    “菲英岛，水晶宫殿盘。”她回应。
    “计划改变了，你们不要轻举妄动，我会亲自过来处理。”
    亚雷将这个讯息告诉对方，就切断了联系，然后看着指间的金色戒指，一连叹了好几口气：
    “没想到隔着这么一点距离，我力量就被削弱到了只能通话的程度，说好的至尊魔戒统御诸戒呢……梅莉出品，必属次品啊。”
    其实这件事也不能怪人偶少女，她一开始就说过魔戒力量有限，可亚雷铸就完美之躯之后自信膨胀，认为自己有跨时空侵蚀人心的能力——加上魔戒还不是如虎添翼。
    他确实有，但那得是变身后无限能量的形态。
    无论力量多么纯粹，对源力的理解有多精深，被压制到了五阶，都很难重现当初碾压封印者的神威。这巨大的落差导致黑发骑士出现了误判，他目前拥有的能力，显然远远低于自己的估计。
    这也是很多终焉骑士都容易犯的病，用蚂蚁的身体盛放着巨龙的灵魂，时不时就会产生自己还是巨龙的错觉。
    一两百码范围之内，亚雷确实能用恐惧源力逼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超过这个距离，他的力量就会被稀释。而从敦伦到菲英岛，足足数千英里远的距离，恐惧源力早就被稀释的接近零了，充其量也就能进行一两句远程通话。
    也就是说，他的至尊魔戒，最大的功能竟是远程通讯。

 第926章 暗中观察

    深蓝色的群星像是一条闪亮的带子，发出璀璨的光芒，照亮了整个菲英岛。
    宁静的夜幕下，一道不起眼的流星划过天际，轨迹完全隐入暮色，悄无声息的坠向一处荒芜人烟之地。
    呼——！
    一股冷冽的强风裹挟着幽暗的气息从陨星坠落处刮起，风沙混着枯草如同雨点般溅开，随着气流激荡，陨坑内走出了一个高大笔挺的身影。
    “……”
    黑发骑士扫视着眼前的旷野，这里是一处寂静的荒野，枯草、泥浆呼啸的冷风，宛如一片与世隔绝的死亡之地。
    “菲英岛不是女武神的驻扎区之一么……这里怎么会这么荒凉？”
    亚雷心里面的惊讶了一下，他为了避开侦查，专挑人少的地方飞行，连降落都小心翼翼的避开人口稠密区，没料到这里居然发现了一片无人区。
    很快，他就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深蓝的天空忽然闪现出两道银线，接着就号角吹响的声音，一颗黯淡的星辰从西方疾掠而过，发出昏黄的光芒。
    星辰在坠落中燃烧起来，夺目的金光点亮了大片土地。
    黑发骑士见状立刻回避，身影一动，脚下如同缩地，一下就从陨坑旁跨到了数百码外的荒草地里，鬼魅般隐入草丛，不见踪影。
    轰——！
    巨大冲击力掀起燃烧炽热的气浪，强光照耀的大地一片金黄，然而就在爆炸的中心，两个矫健的银色身影如闪电般高速碰撞，无数细长光痕穿透强光，随着身影移动交错飞闪。
    锵——！
    随着一声剑刃交击的巨响，两道身影同时后退，顺着冲击波方向彼此分开。水雾状的烟尘逐渐平复，空气恢复澄清，交战的双方也在星空之下露出了真容。
    二人都是女性，一身同制式的银色轻型盔甲，容貌隐藏在面甲下，头盔后方斜竖着六对飞翼冠饰。左手持盾右手持剑，流线型的盔甲紧贴肌肤，裙甲边缘延伸出白色裙裾，一直覆盖到膝盖。
    很明显，她们都是隶属于瓦尔哈拉宫的女武神。
    “很遗憾啊，追了这么久，冠军之饰终究还是归我了。”
    苏菲亚眼波流转，投向刚刚抓住的橙黄水晶，里面封存着一枚吊坠——那是一块镶嵌在白银底座上洁白无瑕的水晶，在皎洁的月光下，映射出五彩斑斓的颜色。
    “那你可得握紧了，距离试炼结束还有三小时，没到最后一刻，孰胜孰负还说不准！”
    西古鲁多眼眸缩成锐利的一点，举起了手中的窄身长剑，身体前倾往前一扑，双腿踏动如马，直接埋头冲刺，顿时凭空生出一股惨烈气势。
    “那就让你痛到举不起剑！”
    苏菲亚一把捏碎水晶，将吊坠收进胸衣，重心一沉，双膝腰胯同时发力，身影如风，掠起一道剑光直接扑向了竞争者。
    两位女武神且战且走，身影腾挪不息，很快便远离了这片土地。
    她们消失后不久，亚雷也走出了荒草从，若有所思的望着二人消失的位置。他考虑过是不是顺手干掉这两个小丫头，但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最终还是作罢。
    不过这两个女武神能毫无征兆的从无人区里突然现身，证明菲英岛确实是女武神的驻扎地之一。基地大概就在这附近，似乎受到特殊的隐匿法术屏蔽，连黑发骑士也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权衡利弊之后，亚雷决定先找到女武神的驻扎地，身影一阵模糊，仿佛一道幽暗的光线隐入夜幕，不远不近的跟在她们身后。
    ……
    交战正酣苏菲亚、西古鲁多两位女武神，此时虽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被跟踪，身影频频闪烁之间，背后突然长一对雪白的羽翼，从地面一直打到了空中。
    她们属于女武神里面数一数二的好手，但在亚雷面前就有些不够看了，他耐着性子看着二人过家家一般打了半天，直到天空中又传出了一阵悠扬的号角声。
    “很遗憾啊，这次又是你输了。”
    苏菲亚掩唇轻笑，笑吟吟的伸展双翼，身影顿时箭一般跃上高空，拖出一条闪光的银色弧线，疾驰着掠向云层的深处。
    “……”
    西古鲁多不急不慢的跟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屡次输给同一个对手，显然对她的打击不小。
    呼呼呼——！
    她们飞行方向的尽头，高空的气流蓦地动荡起来，如同海潮一般波涛滚滚，巨大阴影排山倒海的向四周扩散，云端墨一般漆黑的云层边突然变成一片银白。
    覆盖一切的银白光芒深处，随着几缕波纹状的涟漪向外扩散，参天巨树在磅礴气流中显出威严的形体。墨绿色的笔直树干从云层深处一直深入到大地内部，顶端深陷在厚厚云层之中，树冠枝叶舒展到的地方，到处是缓缓流动的云雾。
    树冠上的枝条上结着许多色泽诱人的果子，形状接近苹果、但外皮是紫红色，每一颗都有房屋大小，上面有门板、通风口、火力孔，明显是被女武神们当成哨台使用。
    整个树干犹如山峦般庞大，没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只有自然形成的树洞，苏菲亚和西古鲁多收敛羽翼落在最大的一处树洞前，径直走了进去。
    随着一阵阵嘹亮清脆的欢呼声，云雾如同退潮一般收敛，银白色的强光融入虚空。巨树枝叶被薄薄一层流质的银色波纹覆盖，瞬间就只剩下线条的轮廓，随后彻底消失。
    “原来如此，世界树的根茎遍布整个半岛，枝干也有生成次级世界的能力。菲英岛属于枝干所在地之一，所以被她们当成驻扎地使用，所以常人只知道基地存在，但不清楚它在哪里。”
    不远处的云雾中，亚雷目睹了巨树被整个抹除形体的过程，稍作停留，便重新坠向大地。
    “世界树内部彼此通联，如此推断，女武神和她们的附庸军队，能够从世界树内部快速集结到半岛的任意位置。”
    落向荒野大地的同时，黑发骑士依然在分析获得的情报，忽的眼前一亮：
    “这样的话……也就意味我只需打通其中的一条枝干，就能在世界树内部长驱直入！”

 第927章 丧尸围城（一）

    菲英岛地处北海和波罗的海之间，地理位置绝佳，不仅仅是女武神的驻扎地，还是瓦尔哈拉宫治下的重要港口之一。
    当地人将这里打造成贸易中转站，获取了惊人的财富，然后利用这笔钱，在菲英岛上建设了一个童话般的城市——欧登塞。但是维持一个城市的运转，不可能只靠富翁和中产，表面上安静祥和、如诗如画的欧登塞，也有它肮脏的一面，譬如贫民窟。
    和人口稠密地区的贫民窟不同，欧登塞的旧街区破旧、古老、死气沉沉，街道上静悄悄的，看不到行人，也没有路灯、护栏之类的基础设施。
    亚雷换上了一件绒大衣，戴口罩，徒步走进贫民窟。
    这里的海风很大，吹的他衣摆猎猎作响，沙土像是水汽一样在路上翻腾着。
    街道的角落里，两两三三的年轻人聚在一起，身体不自然的摇头摆尾，疯狂的痉挛着，脸上却是一副享受到了极限、飘飘欲仙的表情。
    黑发骑士看到他们在服食一种白色粉末，也知道那是什么玩意，毕竟这东西的生产地就在凯尔特，制造商的名字是音巢。
    当初他从莉莉丝手里夺走镇静剂的药方，目的是变害为宝，将其作为一种宁神止痛的特效药使用。音巢的宗旨也是这个，然而在某些场合，它转了一圈又转回来了，再次变成了害人的毒药。
    亚雷对此也毫无办法，音巢提供的商家都是正规渠道，至于下家、下下家怎么糜烂的，一方总督的权利就鞭长莫及了。
    黑发骑士拐上旧街区的一条支路，沿着一溜层次不齐的破烂木板房走出六百多码。一座低矮的酒馆出现在他右手边。酒馆不大，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尘埃，看上去好像度过了上百年的时光。墙皮脱落，露出内部的灰石墙体，一扇破旧的厚重木门撑在歪歪斜斜的门框里。
    酒吧里脏乱的无法形容，弥漫着酒精的气味，透着一种颓废和压抑的感觉。
    里面终日满坐着混混，佣兵和女招待，食物的气味、体味、以及酒水的气味，随着嘈杂的声音乱七八糟地胡乱搅和到一起，混出了一种让正常人望而退步的味道。
    老板兼酒保正低头擦拭着几个似乎永远也擦不干净的杯子，眼睛专注的盯着杯子，仿佛那不是粗糙的陶杯，而是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他走到酒馆的吧台前，从怀里取出一枚缺口的铜环，递到了老板面前：
    “这个值多少钱？”
    “……”
    对方不耐烦的瞄了一眼，随即愣住了，猛地低下头仔细盯着铜环上的纹路，目光很快从铜环转到了黑发骑士的脸上。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么？”亚雷盯着他的眼睛，露出微笑。
    “能换一杯酒，一碟菜。”
    老板垂下眼帘，伸手抓住了铜环，用力攥在手里。
    “我要一杯鸡尾酒，加辣椒，如果有海鲜的话，给我来一盘章鱼。”
    “这里只有麦酒和朗姆酒，章鱼厨房冰窖里有，你可以自己做，我们不提供海鲜的成品。”
    “我自己来。”
    “跟我来。”
    他深深看了黑发骑士一眼，放下了手里的酒杯，找到亲信接替自己卖酒，便转身离开吧台，推开了通向厨房的后门。
    ……
    罗赛维亚在安特拉苏各个国家的疆域里，均有设立情报据点，用来获取他国内部的机密，以及提供谍报人员联络情报，交换信息。
    所有这样的据点，以帝国为中心，将整个中庭周边的国家，笼罩在一张网下，这个庞大的情报网，被称呼为九头蛇。
    菲英岛上的童话之城欧登塞，也是九头蛇的一部分。
    不过在这片世界树根须触及的土地上，九头蛇的力量有限，情报级别很低，谍报人员经常数年不见提取情报的接头者。
    事实上，他们所能提供的信息也就是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毕竟这个国家最高权力中心瓦尔哈拉宫居于世界树内部，除了女武神之外的人，旁人很难触及那里。
    ……
    亚雷跟随着酒吧老板，走进厨房的冰窖，推开内嵌在墙壁里的暗门，进入了一个陈旧的仿佛是地下墓穴一样的的隧道，渐渐地朝着地底深处走去。
    这个通往地下的冗长隧道，顶端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一个镶嵌在天花板里的吊灯。不是用火光来照明，而是用荧光石的亮度在维持着。不过每一盏石灯都不太亮，因此只能看清隧道里大致的状况，隧道的尽头，依然笼罩在一片死寂的黑暗里。
    “搞出这样的地下工程……难道他们正在谋划什么大动作？”
    黑发骑士默默的想到，身下的石阶光洁如新，两侧墙壁上的石板打磨光滑，一看就是不久前刚刚弄出来的地下建筑。
    “这里直通港口，上面连着大湖，紧急关头可以引水到灌，毁掉所有的证据。同时，我们也能顺着水势乘坐密封舱离开菲英岛。”老板似乎觉察到了他的想法，仔细的解释道。
    “只是这样？”
    亚雷端详着隧道的间距，发现左右两壁的间隔足有六码，如果单纯为了逃生，根本不必设计的这么宽阔。
    “当然不是。”
    老板给了他一个神秘的微笑，拢了拢肩膀，洒脱的解释道：
    “因为我们知道帝国迟早会对瓦尔哈拉宫动手，所以弄得宽敞一点，方便关键时期运输兵力——反正平时也是闲着。”
    “你们有心了。”
    黑发骑士看着深邃的地道，联系到他们尴尬的处境，顿时生出钦佩的感情。能未雨绸缪，将经费用在该用的地方，这群九头蛇确实是尽心尽力了。
    走到台阶的尽头，前方一座庞大的石拱门，门板敞开着，柔和的白光像是细雪一般倾泻而出，洒在地板上。
    门后两侧有几个房间，可以看到有人在里面工作。
    “那么，总督阁下，请问我能为您提供什么？”老板推开其中一扇门，向他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很简单。”
    黑发骑士走进狭窄仄逼的房间，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我要你们配合我袭击这一代的芙蕾雅女神——希路达。”
    “您想单枪匹马进攻瓦尔哈拉？恕我直言，即便您拥有同时击败两头封印者的实力，对上整个瓦尔哈拉宫也绝无胜算。”
    酒馆老板，也就是当地九头蛇的头目，贾维斯身体瞬间哆嗦了一下，接着就是极力劝阻。
    “不不不，我还没有疯。”
    亚雷转过身，端详着墙壁上悬挂的波罗的海全景图，冷静的说道：“她不是这段时间要来菲英岛度假么，我要你制造一个契机，帮助我的人接近她。”
    “契机……”
    贾维斯松了一口气，接着又拧紧了眉梢，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我手下没有多少人力，更无法接近瓦尔哈拉宫……对于您的要求，实在是无法满足。”
    “这样的话……”
    黑发骑士本来也没指望他们派多大用场，沉吟了一会儿，换了个要求：“如果菲英岛的当地人想要面见希路达，需要什么条件？”
    “捐款，献宝，或者……进贡男宠。”他有些尴尬的说道。
    “这些东西，一般人也没资格送吧？”
    “是的，必须核实身份，还要有高层的引荐。”贾维斯掏出手帕，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珠。
    “看来只能玩暴力的了……”
    亚雷眯起了眼睛，伸手探向全景地图，头也不回的问道：“附近墓地、坟场的位置，以及步行街的详细图纸，我相信你总能弄到吧？”
    “说起坟场……这附近确实有一个大坟场……非常大的那种……”贾维斯舔了舔嘴唇。
    ……
    菲英岛，步行街。
    莉迪雅、苏兰特、南希、妮可、黑暗双子出现在水晶宫殿附近的珠宝展厅里。
    整个展厅是呈月牙形，穹顶距离地面九码多高，上面掉下的柱形吊灯照亮每一处角落。展厅内部摆放着十几个小型展台，展台里花团锦簇的摆放着一件件饰品。而展台中央则是一个巨大的水晶池，琳琅满目的宝石按比例缩小，拼成了整个城市的雏形，就连道路上一盏路灯，都拼的清清楚楚。
    按照以往的惯例，芙蕾雅女神每次休假，按照惯例都会来这里采购首饰，因此这里也是她们预谋袭击的地点之一。
    苏兰特环视展厅，带着轻蔑的眼神扫视着几个展台，慢慢的踱着步子，管家服饰赋予了她某种优雅的气息。
    展厅里的人并不多，只有稀稀拉拉的二十多位，无一不是衣着不菲的权贵，清一色的女性，似乎对这里的珠宝很有兴致。
    她们六人分散在展厅的各个角落，明面上采购珠宝，暗地里观察地形。
    半个小时后，莉迪雅将地形熟记于心，随意挑选了几件首饰，便和众人一起离开了展厅。
    刚刚离开展厅不久，苏兰特身体忽然僵了一下，眼眸短时间变得朦胧，很快恢复了清醒，见众人都注视着自己，连忙说道：
    “总督让我们去酒店住下，他很快就到。”
    “他能通过戒指确定你的位置，那么我们就在附近找个旅店吧。”
    莉迪雅站在街道上扫射了一圈，看到西北角有一家旅店，便带着众人走了过去。

 第928章 丧尸围城（二）

    愈渐浓郁的夜色，将无边的海洋笼罩在一层深灰色的暗影里，看上去静谧而又温柔。
    风平浪静的海面上，飘着一艘陈旧的小艇，贾维斯站在船首，对比着手里的海域图，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礁石，很快笃定的点了点头：
    “没错，这里就是大海墓的所在地。”
    “……”
    亚雷眼瞳盯着灰暗的海面，抬手虚握，海水顿时泛起褶皱，向上高耸、接着驯服的朝两边分开，露出一道细长的缝隙，看起来就像是冰层表面豁开的笔直裂纹。
    “你先回去，这里有我就够了。”
    他背对着九头蛇头目，宽阔的背脊就像是墙壁一样横在对方面前，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我明白了……”
    贾维斯很识趣的点头答应，看了一眼悬崖峭壁般的海面，心脏顿时砰砰直跳，连忙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任何有需要，请随时联系我。”
    “计划如果顺利，我不会忘记你们的功劳。”
    黑发骑士回头看了他一眼，留下这句话，身影顿时模糊变淡，像是烟雾一般逸散，迅速消融在空气之中。
    就在九头蛇头目对着残影愣神的功夫里，他的真身早顺着缝隙坠入海面，顺着笔直的落势一路畅通无阻，直接越过了上千码高的海水，出现在珊瑚和礁岩铺成的海底。
    当年卡斯珀铸就第一代完美之躯，就能洞悉能量运转的本质，冰火光电自由变换，拥有驾驭自然之力的权能。
    现如今亚雷铸就第二代完美之躯，实力远在他之上，驾驭自然之力的权能当然是青出于蓝。分割海面这等神迹，对他来说不过是轻而易举的小事。
    幽暗阴森的大海深处，无边无际的珊瑚岩，像是一层镶满花卉的华丽地毯，铺垫在凹凸不平的海底表面。透过厚厚一层地衣般的珊瑚岩，依稀可看到一艘艘船体的轮廓，像是泥塑的雕塑一般伫立在水中——这些是海葬的礼仪船，只有臭名昭著的北海海盗才会沿用这种习俗。
    北海海盗曾经以他们的恶行得以举世闻名，他们像是饥饿的狼群一样贪婪卑劣，罪行累累、罄竹难书。洗劫过高卢、低地以及塔拉哥，在波罗地海南岸掀起血雨腥风，并数次进攻凯尔特，几乎灭掉了高地王国，并在那里留了不少种。
    这些胆大妄为到颇具传奇色彩的海盗，生前没有向任何敌人低头，却敌不过时间的屠刀，长眠在了菲英岛周边的海底，他们的墓地覆盖在一片珊瑚岩中，安静得像是艺术品。
    现在，他们好梦要到头了。
    “……”
    亚雷撤掉了分割海水的力量，撑起等身高的防护罩，整个人像是裹在一枚大号的气泡里面，迅速走进了海底墓园的深处。
    这片海墓比他想象的要大，沿着坡度向更深的海底分布，半径在五海里以上。越往内，空间越是狭窄，除了自然之力互相挤压形成的岩石褶皱以外，船体被珊瑚虫覆盖后的化石正在逐渐增加，形状也越来越明显。
    简单清点了一下自己即将到手的军队，黑发骑士感到十分满意，身形上浮，站在海墓最高处的陡坡上，掌心忽然燃起一团火焰，反射出明亮的光芒。
    “稍微清理一下吧。”
    他伸手向前一推，光辉从掌心内迸发出来，缓缓流泻而下，仿佛一股股清冷的水流。
    在纯白光潮的推动下，珊瑚岩被缓慢而柔和的剥离，接着分解、像是液体一样慢慢地，柔和地向深海流去。均匀碾碎的珊瑚岩像是油浮在水面一样，漂浮在海墓的表面，随着光潮泛起了波浪形的褶皱，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岁月的沉淀随着光潮流净，昔日沉眠在珊瑚岩下的海葬船，此刻将它们的全貌清晰展现在了亚雷面前————成百上千的船只层层叠叠淤积在深海底部，彼此构成支撑点，仿佛是一座庞大无比的蜂巢，在幽暗深沉的环境中沉默屹立，顺着坡度撑起一片广阔领域。
    “很好……很好！”
    亚雷高悬在海墓上空，将海葬船组成的庞大遗迹尽收眼底，身后亮起一点光源，接着骤然扩张，自内向外睁开一枚血红巨大的竖瞳，将数英里范围内的整个海底浸染的一片暗红。
    以他如今的实力，施展恐惧之眼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大费周章了，更不会因为消耗过大而被抽空体力。
    嗖——！
    竖瞳内部的虹环收缩闪耀，向下投出一道光柱，一个魁梧的身影随着光柱闪烁，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海底。
    来者是一名高大的老人，脸上残留着半块骷髅假面，右眼有一道伤疤，另一道伤疤从嘴角以下蔓延到身体，腰间别有巨大黄金罗盘——它就是幽灵群岛的曾经统治者，已经强大到完成人化，屹立于亡灵顶点的寂静之王。
    “参见大人！”寂静之王木然脸孔露出一丝恭敬，面朝着黑发骑士俯身行礼。
    “帮我把这些尸体变成亡灵军队，需要多久？”亚雷摆手示意对方免礼，指着下方的海墓，望着它问道。
    “……”
    亡灵之王眼里亮起两团幽暗的火焰，扫视一眼海底，接着重新转身，给了他一个清晰的答案：
    “一个昼夜。”
    “那么现在就开始吧。”
    “这些尸体沉睡太久了，要么只剩下骸骨，要么肌肉半腐不腐，统统都是垃圾！大人如果要用兵，可以直接召唤幽灵岛的军队，我们九个兄弟随时为您披荆斩棘。”
    寂静之王似乎看不上这里的海盗尸骸，对它们嗤之以鼻，并向黑发骑士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们是我这次战争的底牌，不宜暴露过早，这些尸体的作用也仅仅是制造骚乱，实力不足没关系。”亚雷一开始就没想靠这一点亡灵拿下菲英岛，直接否决了它的建议。
    “那么……我会按照您的意思工作，不知道大人还有什么吩咐？”亡灵之王接受了命令。
    “尽快将这些尸体复活成亡灵军队，不要暴露自己，两三天之内，我会告诉你下一步计划的内容。”留下这句话，黑发骑士的身影一转，骤然化为一道闪光，瞬间跃向海面。
    “遵命！”
    寂静之王注视着他消失的位置，再次俯身行礼。
    ……
    菲英岛，欧塞登城，步行街的某处旅馆。
    由于众女表现出的土豪风范，侍者将她们引进最好的客房，那是一间大套间，布置得既典雅又温馨，是北海地区一贯舒适细腻的风格。外厅有壁炉，墙上有花卉架，屋子里还垂下一盆吊兰，紧邻着四个房间，靠墙摆放着低矮的白色木柜，上面放满了各色花瓶。
    客厅中央有一张大号的沙发，前面是茶几，茶几上早就准备好了香喷喷的各色点心，还热气腾腾的，显然是刚刚出炉的食物。
    精通察言观色的使者见她们对这里很满意，还偷偷告诉几位女骑士，旅店可以提供特殊服务，从清秀正太到肌肉壮汉应有尽有，绝对物超所值。
    某种程度上异常纯洁的莉迪雅差点赧红脸，靠着强大实力压下气血，故意板起脸，露出轻蔑的表情，一声不吭的将对方推了出去，才结束了这次尴尬的对话。
    赶走了侍者，少女们坐在沙发上围成一圈，压低声音，交流着踩点获得的信息。正在众人商讨袭击希路达的计划时，亚雷随着一阵清风出现在大厅里。
    “在这儿不需要讲究礼仪。”
    黑发骑士示意她们此时无需拘束，看到堆了一地的购物袋，顿时觉得有些好笑：“看来对你们而言，这是一份美差啊。”
    “随便买买啦。”
    妮可躺倒在沙发上，翘着腿，一脸无辜的解释道：“逛了半天珠宝店，最后什么都不买的话，很容易让人起疑的。”
    “是啊是啊！”南希用力点头。
    “那么计划呢……你们打算怎么袭击芙蕾雅女神。”亚雷懒得跟这个女汉子计较仪态方面的问题，开始询问正经事。
    “我们找到了水晶宫殿，但是白天那里进不去，打算晚上找机会潜入观察。除此之外，那个希路达每次休假都会到这里最大的珠宝店购物，我们之前就在这家珠宝店逛了半天，将地形全部都记在心里。”
    莉迪雅俨然是众女中的大姐头，她一开口，女骑士们都露出了认真的表情。
    “珠宝店？”
    黑发骑士眯起眼睛，走过去捡起其中一只购物袋，取出精致的珠宝首饰端详了一会儿，面朝着她们问道：
    “很出名的珠宝店吗？”
    “是啊，非常出名的，这家店在联邦都有分号！可以说是北海四国的经典珠宝品牌之一呢！”
    南希眼巴巴盯着自己的购物袋，像是一只盯着肉骨头的小狗，露出紧张担忧的表情，似乎生怕对方一言不合给没收了。
    “那就是它了！”
    亚雷当即当定主意，凝出气罩防止隔墙有耳，同时指着珠宝首饰说道：
    “等希路达落榻水晶宫殿，你们就去打劫这家珠宝店，能抢多少是多少，但是千万不要耽误自己的机动力。”
    “啊！”
    众女顿时露出了心动的表情，尤其是妮可，就差点流口水了。
    “为什么啊？不是要我们给她戴上魔戒么？”莉迪雅表示不解，虽然也很心动，却要把事情问个明白。
    “希路达是这一代芙蕾雅女神，身边强者云集，菲英岛更是女武神的驻扎地之一，想要袭击这样的人物谈何容易。所以我们必须要声东击西，这家珠宝店是当地最大的名牌之一，如果在希路达来的时候被打劫了，你们觉得行政长官会怎么做？”
    “当然是全力搜捕啊！”
    苏兰特终于抢到一个发言的机会，当即脱口而出。
    “是的。”
    黑发骑士赞许的看了她一眼，按照自己的想法，接着说道：
    “就在当地警力全力搜捕你们的时候，我会让一支亡灵大军乘虚而入，在整个欧塞登城制造混乱。面对那种局面，这个素来心慈手软的芙蕾雅女神肯定不会干坐着，有很大几率让侍卫参与战斗。等她身边防御空虚，你们再突然袭击，才是最佳的机会啊！”
    “头儿果然高瞻远瞩！”
    妮可惦记着那些珠宝，开心的几乎飞起来，这会儿立刻大拍马屁。
    “可是，这里不是女武神的驻扎地么？万一她们收到命令大举进攻，我们岂不是功亏一篑？”苏兰特拧着秀眉，忐忑不安的看着他们。
    “对……对啊！”
    妮可瞬间冷却了下来，挠着头发，露出了不甘心的表情。
    “总督大人既然知道这里是女武神的驻扎地，又制定出了这样的计划，那肯定有办法啦，你们仔细听着就行了。”
    南希马屁精的天赋几乎点满，不像某个女汉子那么直白，却能拍到黑发骑士的痒处。
    “咳咳咳。”
    亚雷清咳了几声，把得意的笑容硬生生憋了回去，一本正经的说道：
    “女武神驻扎地在世界树的枝干内，那里自成封闭空间，不算安特拉苏本土，截住她们的军队对我来说轻而易举。你们趁着混乱的时候，袭击希路达就行。”
    “这样的话，成功率就大很多了。”莉迪雅松了口气，露出了轻松的表情。
    没有人质疑黑发骑士能不能堵住女武神，这里的人，大部分都亲身经历了他击败两头封印者的过程，对亚雷的实力有一种盲目的信任。
    比起两头中位以上的封印者，女武神的军队只能算是小菜一碟吧。
    对于总督大人的武力值，整个总督府高层都有一个明确的认知——七大究极体之下的第一人。
    “不过，考虑到那个芙蕾雅女神有可能狠下心肠，对她的子民见死不救。”苏兰特沉吟了一会儿，仔细的说道：
    “她身边有多少强者，他们各自擅长的领域，这件事，我们必须提前先打听清楚。”
    “你说的很对！”
    亚雷打了一记响指，点点头：
    “这件事我已经吩咐九头蛇调查过，每一代芙蕾雅女神都有七星守护，七星当中的一等亮星，号称北海第一勇士的双头龙·捷古弗列——也就他对你们来说具有威胁。”

 第929章 丧尸围城（三）

    两天之后，欧登塞的东门礼炮轰鸣，银白券拱的城门洞开，鲜花和彩带交织成如诗如画的太阳雨，这座童话般的城市迎来了它的芙蕾雅女神。
    乐手们站在道路两旁的绿林带旁，演奏着欢快的礼乐，迎宾队挺直腰杆的屹立在阳光之下，像是一株株笔挺的常青树。他们身上沾满了路人抛洒的花瓣，这条明媚的彩虹之路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天边，沿路有身穿轻型甲胄的护卫军驻守。
    街道的各个角落里，尺寸一致的成熟甜瓜摆成一座座金字塔的形状，像是连绵的金色山脉。每一只甜瓜都圆润饱满，光滑的表面还有新鲜的细小绒毛，望之十分可爱。
    地方长官艾诺琳是个矮胖的老女人，一袭臃肿的紫色长裙站在城门前，与身后熠熠闪光的背景格格不入，像是一枚土豆落在盛放的花丛里。
    此人在当地颇有‘贤名’，由于上面有瓦尔哈拉宫的高官姐姐拂照，行事算的上是百无禁忌，基本上除了好事什么事都做。因为豢养的男宠过多，曾经被医生怀疑是性瘾病患者，不过最后证明了她只是收集癖。
    不过坏毛病再多，也比不上她的一个优点，那就是会奉承、会当奴才，论起挖空心思迎合上意的本事，艾诺琳可以说是天才——这也是她为什么能稳稳当当做这么久欧登塞市长的原因。
    为了伺候好芙蕾雅女神，市长大人可以说是挖空了心思，各种礼仪极尽奢华，不顾僭越、按照罗赛维亚神君的规格大搞特搞，把欧塞登宽裕的财政账目硬生生折腾出了赤字。
    赤字算什么！？
    艾诺琳对账目上惊人的亏空不屑一顾，在她看来，这些烂账完全可以留给继任者头疼，那时候她早就靠着姐姐和女神的赏识平步青云了。
    “女神！女神！”
    围观的人群激动地尖叫起来
    “女神来了！”
    市长大人精神一震，踮起脚尖，放眼眺望，脸上满是虔诚的恭敬——那可是保佑自己升官发财的真正女神啊，怎么供着都不过分。
    在鲜花道路的尽头，一排银甲闪亮的女武神羽翼飞扬，驾驭着天马缓缓落地，随着零星飘落的羽毛，优雅的踱步前行。
    接着是手持长幡的仪仗队，都是相同制式的雪白礼服，以“u”形的阵型缓缓推进。
    阵型中部，是一辆雍容华贵的水晶马车，它被四匹高贵的纯白天马拉着，窗口蒙着白纱。两壁火焰纹的雕花流淌出一片海水般的绵延，车顶帆拱如三道飞虹，朗朗屹立。
    芙蕾雅女神和她的仪仗队，给人一种神祗下凡，不履尘世的优雅。映衬着满目飘浮的轻云，这一幕美得如同画卷。
    “恭迎芙蕾雅女神！”
    迎宾队卸下肩上的礼仪枪，对空发射，接着单膝跪地，等候女神的车队从面前经过。
    “芙蕾雅女神万岁！”
    围观群众也跟风的欢呼起来，尽情抛洒着花瓣，喧嚣的声音就像是海潮。
    “……”
    欢呼声中，一双漆黑深幽的眼瞳注视那辆水晶马车，仿佛是猎鹰注视着自己的猎物，随着阳光偏转，淬出刀锋般锐利的光。
    尽情享受所剩无几的狂欢吧，噩梦很快就会上演。
    亚雷低下头，拢紧身上的法师袍，默默退出人群，像是一条没有实体的虚影一般，消融在空气之中。
    ……
    傍晚，经历过盛大的狂欢之后，门廊两侧的常青的盆景，似乎都有些无尽打彩，浇水之后才恢复了一点点精神。叶子上残留的水珠慢慢笼集成更大的水团，顺着针形的叶片，滴答滴答的落到泥土里。
    莉迪雅、苏兰特、妮可、南希、黑暗双子，六人站在珠宝展厅门前，各自对了一下时间，光天化日之下就从马车里取出兵器，大摇大摆的闯进了展厅。
    “小姐，这里不可以携带武器。”
    门外守卫根本想不到她们是来打劫的，还好心的上前劝阻，结果被妮可反手一剑敲晕，带着一头雾水的躺在了阶梯上。
    “打劫！不许动，把珠宝统统交出来！”
    莉迪雅举着长剑直接堵了展厅的后门，妮可和苏兰特把住大门，黑暗双子和南希直接拎着大麻袋上去抄珠宝首饰。
    “喂！你们是不是疯了！”
    展厅护卫见她们玩真的，顿时蜂拥而上，想要夺取女骑士手中的刀剑。
    “滚开！”
    南希美目一睁，张口清叱，余音还在空气里回荡，人却已经不见了，只留下空气里依然旋动着的气流。接着展厅里就一连串重物落地的闷响，随着女骑士的身影闪烁游走，护卫们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倒地。
    不过片刻，护卫队便全军覆没。
    “谁敢乱动，和他们是一个下场！”
    南希踩着昏倒的护卫，龇出小虎牙，露出了凶狠的表情。
    护卫队都搞不定，顾客和店员自然更加搞不定，看到她们的身手和手段之后，连呵斥的胆子都没有了。只能像鹌鹑一样瑟瑟发抖的缩在原地，等强盗们将昂贵珠宝洗劫一空，扬长而去之后，她们才想起来报警。
    而这一切发生的实在太突然，加上女骑士们动作神速，道路两旁距离珠宝展厅不到五十码的警卫，硬是没有觉察到半丝不对劲。
    为了更加圆满的完成任务，她们逃跑的时候，沿途又洗劫了另外几家珠宝店，将恶劣影响闹到了谁也捂不住的程度。
    接下来事情的发展，也与众人计划中的一样，市长艾诺琳知道这件事之后差点没气死，为了捂住这个污点也是绞尽了脑汁。
    不仅将警备队和城市守卫全派出去追捕珠宝大盗，还勒令搜捕者必须在半天之内将强盗缉拿归案，方便她在女神知道之前，将事情处理干净，留给对方一个精明能干的形象。
    ……
    亚雷孤身悬浮在波光黯淡的海面上，影子在海水表面留下拉长的暗斑，垂下右手，指尖一道刺眼的黑光射出，瞬间没入海面。
    几分钟之后。
    灰暗的海水中出现了一点红光，然后闪耀出星星点点的腥红光芒，光点密密麻麻连成一片，仿佛随着海水一直绵延到天际。
    “真正的狂欢开始了……”
    黑发骑士透过海水的阻隔，观察自己的亡灵大军，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第930章 丧尸围城（四）

    传教牧师，是一种奇葩而特殊的群体，为了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他们能跋山涉水远渡重洋，冒着被杀的风险传播福音。南荒之地，帕勒德诸国，新大陆南北，东方草原……安特拉苏任何一个偏僻的角落，都可以看到他们孜孜不倦弘扬神学的身影。
    勒索、恐吓、殴打、乃至于屠杀，都无法阻拦他们的脚步。
    很多人知道他们的事迹之后，即便对神学不感冒，也会对这群纯粹而执着的人肃然起敬——甚至会觉得有信仰的人真厉害。
    然而事实情况什么样的呢？
    传教牧师是一种高危职业，往往高危职业就代表着同样丰厚的报酬。
    教廷对这群人的态度非常公正，只要他们能在异国他邦传播信仰建立教区，那么这些人就是教区的主人——也就是大教区级别的主教，可以说是一步登天。
    并且，这种功绩会使他们在教廷档案里留下闪闪发光的履历，未来调任教区、升职加薪、走人生巅峰，比一般神职者都要快很多。
    最重要的一点在于，如果他们传教成功的国度足够牛逼，比如帕勒德、赛里斯这种地大物博的古国。教区地位将直接升级到牧首区的级别，这群人也会因为“开疆拓土”的功绩而载入史册，乃至于被教廷封圣。
    也就是说一个扑街牧师，有可能直接跳级变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牧首。
    这么大的利益，如此高的荣誉，对一些混不出头、或者犯下大罪的神官来说，简直是最后的救命稻草——这种人办事能不拼命么！？
    所以说，这群人表面上是传播信仰，其实就是淘金者嘛。
    既然是淘金者，肯定是哪里有赏金，就往哪里钻。
    即便是信仰末日黄昏宗教的北海诸国，同样有传教牧师存在的痕迹，即便不受待见，还经常被庞大腰圆的女人骚扰，依然在默默坚持等着出头之日。
    巴里克主教，就是这么一个传教牧师。
    主教这个头衔，是他自己封的，因为当地只有他一个牧师，所以也没人反对。
    教区只有一个靠海的栅栏院子，出了院子传教就会被打，然而院子里也没有别人。教堂是风车改造的，圣器、祭品、乃至于食物，都是他自己每天出海打渔然后拿到市场上换的。
    这天晚上，巴里克主教和往常一样，一人人坐在空荡荡的教堂里，盯着纤长的承重柱发呆。脑子里妄想着自己传教成功、受到普世牧首赏识，当上大主教、包养小男孩，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的画面。
    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壁龛里燃烧着白色的蜡烛，打亮了券拱上一小块内凹的位置，劣质烛蜡随着光晕荡漾渐渐发出一股刺激性气味，无情粉碎了巴里克主教的幻想。
    “咳咳咳……有点饿了……”
    中年牧师叹了口气，缓缓步出门去。
    今天晚上，是一个月圆夜，木制的十字架寂默无声地伫立在院子里，面对着清冷的月光。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这几天海里的鱼少了很多，巴里克靠打渔为生的日子有些入不敷出，因此很难吃上一顿饱饭。幸好他平时贮蓄了不少鱼干，虽然难吃，但至少能果腹。
    “鱼干，我的小鱼干……”
    巴里克小跑到厨房里扒开的橱柜，捧出一只土黄色陶罐子，撕开纸糊的罐口，直接用手捏着鱼干吧唧吧唧的吃了起来。
    由于腌制存放的时间过久，他的鱼干吃起来又硬又涩，还透着一股酸味。但是对一个饿了几天的人来说，无疑是一顿美餐，只是太咸、齁的有些厉害。
    不过没关系，多喝水就好，水喝多了也不会感到饿了。
    “呜呜呜！”
    吃着吃着，人到中年却一事无成的牧师鼻子一酸，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抱着鱼干罐子瘫坐地上，哭声说不出的苦闷凄凉，无比心酸。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哭到伤心处，巴里克还不忘往嘴里塞鱼干，正嚼着，耳畔突然听到奇怪的噪音，就像是什么粗粝物体互相摩擦的声音。
    “怎么回事？”
    他恋恋不舍的放下罐头，爬到窗边，窗外浑圆的月亮高高地悬挂在夜幕之上，院子里的池塘在夜色里波光粼粼。
    更远处的海面上，不知何时弥漫开了一片的厚重迷雾，像是冰冷的白色巨蟒，一股一股地贴着海水缓慢地蠕动着。
    雾气深处，隐隐传出涨潮般的海水翻腾声，牧师盯着瞧了半响，依然看不真切，咬了咬牙，直接推开门走出了院子。
    “真是涨潮了？还是什么别的东西？难道是传说中的海盗幽灵？”
    巴里克直接爬上了十字架，从高处远眺海面的方向。
    他知道这个地方的葬俗是将逝去的渔民装殓入棺，放在他生前的渔船上，直接击沉海葬，据说是沿袭他们祖先的传统。有人说北海海盗数百年前的公共海墓就在此处，渔民常常能收到从海里冲上岸的陪葬品，因此一直有海盗幽灵的传闻。
    呼——！
    一阵风卷着流云，蓦地遮住了月亮。光线一下子暗了不少，孤零零趴在十字架的牧师，蓦然察觉到了从背后攀爬上来的浓重寒意。
    “那……那是什么？”
    他拼命的昂起头，睁大眼睛，竭力观察着雾气深处的景象，在一团团厚重的白雾内部，此时隐隐约约地出现了一排排“人影”。
    这绝不是因为盐吃多了，脑子被齁出了幻觉，因为那些人影的轮廓变得愈来愈清晰，头颅、脖颈、肩、身躯，都能够辨认。此刻巴里克与那些人影的距离不算太远，若是雾气稍微稀薄一点，恐怕他们彼此都能看清对方的脸。
    很快，牧师就看清楚了眼前发生的一切。
    密密麻麻、互相簇拥、一眼看不到尽头的亡灵，正蹒跚着离开水面，无言的前进着。同样湿漉漉的身体，同样半腐不腐的肌肉，同样褐黄的褐黄骸骨，如同无边无际的黑色森林，不断向前推进。
    “……”
    冰冷的汗水争先恐后从毛孔里涌出来，浸湿|了神父的衣袍。夜幕下的整个世界，包括他身处的院落，此时此刻都透着一股阴森。
    巴里克手一松直接摔下十字架，硬是哼都没哼一声，连爬带滚冲进了就近的厨房，迅速搭上门闩，五指交握抱在胸口开始祈祷。
    四周诡异熙熙攘攘的脚步声愈来愈沉重。
    然后忽然响起一声突兀的惨叫打破了这短暂的寂静——那是人类临死之前的哀嚎。
    天幕上随着夜风流云渐渐消散，重新投下的月光，但看起来却没了原来的皎洁明净。光线从薄云的缝隙里投射下来，被雾气阻挡润濡之后，涣散成眼前这片模糊的阴冷白光。
    “神啊，救救我！”
    神父抬起头，头顶上空遥远的高处，断断续续的薄云仿佛构成一幅讥笑的脸孔，嘲笑着他多舛的命运。
    巴里克全身冰冷，身体里翻涌不停的寒意仿佛是坍塌破碎的冰山，一种锐利的刺痛像是冷冰冰的剑一样扎在他的心脏上。
    咔咔咔——啪啪啪——！
    很快，他听到栅栏折断碾碎的声音，一股汹涌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看似腐朽僵硬的亡灵却拥有强大力量，如同带着冲势前进的泥石流，轻易碾碎了牧师的教堂。
    碎木板下，一只手猛地的探向天空，晃动了两下，接着颓然软倒，四周木片淤积的缝隙里很快溢出了殷红的血迹。
    ……
    月光把通往欧登堡城门的道路照得一片银白，道路边两排有雕刻着女武神形象的护栏，也有盛放着饱满花朵绿林带，沿路零星装点着花冠——这些都是艾诺琳市长奇思妙想的杰作。
    咯咯——咯咯咯——！
    此刻，骸骨摩擦的粗粝之音，在深夜里听起来格外刺耳，声音从海边传来，渐渐地朝欧塞登城逼近。经历过白天的狂欢后，夜幕下的城市似乎睡得格外熟，习惯了安宁的市民没有感到一丝不安，仿佛一切意外的变故都理他们很远。
    迎接芙蕾雅女神的一整天，对生活在欧塞登的人们来说，差不多是一个十分热闹的节日。珠宝大盗光天化日连抢十几珠宝店的事，仅是有限定范围内的人知道，由于市长捂的十分及时，新闻目前还未来得及扩散。
    在艾诺琳市长的强烈要求下，城里大部分的警卫队、守卫乃至于城防军，都派出了大量的人力参与追捕，势要在半天内缉拿那几个无法无天的强盗。
    然而市长的追捕注定徒劳无功。
    想要捉拿几个接近六阶的骑士，除非有数倍相同阶位的女武神参与围捕，否则就是痴心妄想——人再多也没用，连她们的影子都看不见。
    夜幕包裹的城门外，稀稀拉拉的十几名守卫坐在城门口，有一声没一声的打着呵欠。
    “呼……”
    队长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和好衣物，整个缩在值班室的长椅上，准备补个小觉。
    他耳朵刚贴上椅面，就感觉到了大地的震动声，熙熙攘攘的非常清晰，似乎一个庞大的群体正在朝欧塞登靠近。
    “有情况！”
    队长慌忙从长椅上跳了起来，推开值班室的门一看，发现自己的手下此刻已经全部躺倒在地，脖子诡异的扭到了身后，早已经失去了生气。
    “敌袭！”
    他刚刚准备喊出这句话，忽然感到脖子一痛，天旋地转之间看到一双漆黑的瞳孔，接着就彻底失去意识，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931章 丧尸围城（五）

    “动静太大了……杀掉这几个人根本无济于事……不过也无所谓了。”
    亚雷随手解决掉守卫之后，没等到亡灵军队进城，就听到城里传出了号角长鸣的声音，马上知道行动暴露了。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像欧塞登这种大型城市，不可能所有人都安然入睡，总有一部分人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还在忙碌。亡灵大军的声势浩大，纵然有黑发骑士制造的云雾遮掩，依然不难被人发现。
    但是到了这个地步，发不发现已经无所谓了——亡灵军团已然兵临城下，对面却是一个防御空虚的城市，一场地狱般的浩劫在所难免。
    “城内精锐尽去，可芙蕾雅女神的护卫还在，不可小觑……稍微给他们制造一点麻烦吧！”
    亚雷想到此处，猛地虚握右手高高举起，手指间电光闪闪，无数细密的电丝像是银蛇般顺着指尖来回萦绕。
    呼——！
    天空深处骤然翻涌出一团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小变大，像是浓稠的墨迹一样吞噬着月光，整个欧塞登上空短短几秒之间变得阴云密布。
    “……这姑且也算是神罚吧！”
    黑发骑士眼瞳瞬间变得炽白闪耀，突然昂起了头，手臂如同擎天之柱一般直刺云海，五指缓缓舒张，接着重重一握。
    哗啦——！
    瞬间，厚重的乌云裂开一道道缝隙，一条条闪电在云端里直窜。白色的电光频频扫过天际，点亮城市的轮廓，连绵不绝的雷声紧跟着响了起来。
    轰隆隆——！
    沉闷的雷鸣越来越大，持续卷动着仿佛预兆般的毁灭气息，锯齿状的电光不断震撼天空，变得愈来愈刺目，最终悍然劈向了城市中心。
    砰——！
    爆炸的轰鸣彻底唤醒了整个欧塞登，无数市民被雷霆轰击的动静惊醒，他们脱离睡梦后，视野见到的第一幕是——道道电光如长剑般当空掷下。
    就在雷云风暴正式成型的一瞬，亡灵们似乎也收到了某种讯号，立即开始无声的冲刺——死者的潮水如同一层滚动的黑色地毯，密密麻麻的完全遮住了道路本身的颜色，侵蚀着属于生者城市的光芒。
    地面的震动吸引了附近居民的注意力，当他们好奇的向外观望时，看到街道的阴影之中，无数双猩红色的眼睛正在浮现。亡灵畅通无阻的在街道上奔驰，显然是在向他们所在的方向冲来。
    “那是什么啊？”
    “亡灵！是海盗的亡灵！”
    “为什么亡灵会入侵我们的城市。”
    无数惶恐声的尖叫响彻夜空，伴随一片片墙体坍塌的声响，这些尖叫很快就变濒死的惨叫。
    ……
    大规模的亡灵入侵，诺大一个城市居然无兵可用，任其肆虐，导致市民伤亡惨重。
    这种泼天大祸还能捂得住的话，艾诺琳市长就不是瓦尔哈拉宫某个高官的妹妹了，她得是芙蕾雅女神的亲妈，而且是那种对女儿没有一点亏欠的好妈妈。
    可惜她不是，所以她完了。
    不仅仅是她，还有她那个高官姐姐，乃至于整个家族的所有成员，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完了。
    芙蕾女神得知自己最心爱的城市居然正在被亡灵入侵，当时的惊怒是可以理解的，一巴掌就拍死了瑟瑟发抖的市长艾诺琳，接着就要带自己的护卫去亲临前线。
    不过女神这个一时冲动的决定，被她忠诚的部下们一致否决了。
    所有心腹都认为随行护卫数量太少，面对如此规模的“魔灾”，保护主上（和他们）都有些捉襟见肘，哪有余力去救助贱民——应该立即调遣当地驻军镇压亡灵才对。
    被群臣晓以利害的劝谏之后，希路达陛下很快清醒过来，也是从善如流，立刻沟通世界树的意志，集结大军调往菲英岛镇压魔灾。
    女武神大规模的集结，世界树的分枝现世，所产生的庞大能量波动，像是透明的涟漪在空气里波动着。
    如此清晰的能量运转，导致她们的一切行动，就像摆在亚雷的眼前上演一样。
    事实也是如此。
    因为黑发骑士此刻就身着黑色的法师长袍，站在水晶宫殿高耸的拱顶之上，晶莹剔透的宝石墙面让电光变得柔和而斑斓，打在他随风抖动的衣袍上。
    计划进展比亚雷想象的还要顺利，如果此时魔戒在手，黑发骑士就能闯进去杀掉所有人，直接给希路达戴上指环。
    不过也不一定能得手……
    通过刚刚的观察，亚雷发现这个芙蕾雅女神并不简单，身上竟然拥有世界树的加护，在其根茎遍布的整个北海之内，想要接近她千难万难。
    甚至有可能被对方识别出自己的真面目，因此他故意泄露了一丝黑暗力量，混合着自己的意志，去混淆希路达的感知。
    除此以外，黑发骑士还必须去摧毁世界树的枝干，才能斩断这种另他都感到棘手的加护，接下来的事情，依然要靠苏兰特她们去完成。
    “……通道打开了。”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亚雷眼眸投向乌云笼罩的深处，身体一阵闪烁，无声寂静地渐渐模糊，像是被风吹散一般，瞬间就扩散消失在了窗外的黑暗里。
    ……
    水晶宫殿的内部。
    不安和惊恐的气氛沉积在空气中，像是冰冷的低气压，环绕着华美的宫殿。
    一整块水晶雕琢的完美宝座上，静坐着一名华艳端庄的美少女。
    洁白束腰的连衣裙随着阶梯一直铺到地板，银灰色的长发散在身后垂下来，容貌看上去足以和传说中的美神相提并论。她皮肤洁白晶莹，看上去像是泛着一层微光，眼眸清冷中带着一丝傲然，如同最纯净的蓝宝石。
    “嗯？”
    良久的沉默之中，芙蕾雅女神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突然抬起了头，带动那飘逸的灰色长发上落下无数霜晶的碎片。
    “怎么回事？”
    希路达突然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悸，某种巨大的恶意，像是冰冷的海啸一般淹没了她的灵魂，周围整个宫殿内的一切，似乎就连空气都在向自己示警。
    “是邪神的气息……”
    拥有世界树的加护，芙蕾雅女神的意识非常敏锐，甚至能够判断出恶意源头的能量级别。这股庞大而幽暗的强大气息，如同深渊一般深不可测，几乎超过了她理解范畴，因此直接判断其属于邪神的力量。

 第932章 不速之客

    菲英岛，荒野。
    荒芜之地被淡淡的雾气笼罩着，风吹，雾气流动，就好像是整个荒原位于云层之上，正在随风飘动一样。
    整个天地之间波光潋滟，一望无际，仿佛是一卷海市蜃楼的画面。
    荒草灌木在雾中轻轻摇曳，枝叶随着气流的牵引向上舒展枝叶。它们的上空，庞大巍峨世界树从虚空中显出轮廓，剧烈地晃动体魄，无数翠绿的枝丫纵横密布，如同长龙一般在云雾中翻滚，最后头汇聚到天空中心，交织出一个绚丽的世界。
    巨大的震波将虚空激荡起来，光线骤然变得模糊不清，隐隐可见无数雪白的羽翼当空飞舞——那是大量女武神迅速云集，严阵以待的身影。
    次级世界所处的次元，正在世界树的修正下，渐渐与安特拉苏衔接。
    “嘶……”
    眼看女武神们的身影就要由虚转实，投入战斗，忽然一声沉闷的低吼声音，从更为悠远的虚空中传荡出来。
    伴随着一阵低吼的响起，天空上的光和雾开始迅速扭曲，随后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世界树的光芒在这个过程中逐渐消退，一股阴冷死寂的气息笼罩住荒野，深邃的白光透过漩涡中心，挥洒在荒野上。
    地上无数小花苞一样东西竞相绽放，沿着虚空中光的轨迹向上攀登，世界树枝干延伸的出的枝条，被一丛又一丛盛放的月光花覆盖。那些花朵从大地一直绵延到天穹顶端，无穷无尽，无边无涯。每一朵都竞相铺展开近乎透明的水润花瓣，白水晶一般娇艳的闪烁着。
    短短一个呼吸，绿色的海洋就变成了一片灿烂的花海。
    无边无际的皎洁花海，在光的波动中浪花般绵延起伏，淡金色的花蕊微微颤动，像蝴蝶的翩翩薄翼。
    这些花朵美丽缥缈的如梦似幻，可它们扎根处的虚空，却在迅速染黑，变得污浊混沌，就像是浓黑如墨的水面。这些污浊黑暗的波动，在天地间不安分的晃荡流转着，不时冒出一双双斑驳透明、如同烂泥一样的手。却在一次次的起伏中平复下去，漩涡之中隐隐传出一片低沉嘈杂的嘶吼呻吟，让人胆战心惊。
    “嘶……”
    又一声沉闷的低吼声，从重重花海的深处传出，染黑的虚空随之迅速扩大，疯狂地吞噬着所有的光线。
    而与此同时，相隔一个次元的女武神们内心深处，每个人都产生了一股惊惧、迷惘的感觉。
    似乎瞬间接受了巨大讯息的冲击，觉得原来自己对整个世界的认知都是一枚泡沫，脆弱的不堪一击——世间迷雾重重，故言尽是虚妄，目之所见，耳之所闻，身之所触，皆非真相，一切的一切，都是谎言！
    绝望而悲观的情绪，像是致命的病毒一般在女武神之间传播，她们开始互相怀疑、猜忌，最后彻底爆发出心中的黑暗面，互相残杀。
    “……嘻嘻嘻。”
    血雨腥风之中，少女甜美的低笑依稀可辨。
    咯咯——砰——！
    虚空忽然变得凹凸不平，骤然裂开豁口，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望着眼前的景象，他的表情忽然怔了一下。
    “……”
    目睹着女武神内耗厮杀、血流满地的场景，亚雷有些懵逼，心里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到目前为止，他还什么事都没做啊。
    很快，他蹙起眉梢，轻嗅了两下，像是在搜寻什么气味，脸色渐渐凝重，同时露出了明悟的表情。
    “将丑恶隐藏在最美的外壳下，就算经过转世，你依然一点儿没变啊。”
    黑发骑士视线如刀，视线在白色花海中流转，凌厉的仿佛撕裂虚空，最后盯着花丛中一点，冷冷的喝道：
    “少在我面前卖弄你的小把戏，显出真身吧——贝莉尔！”
    随着他的声音传播，那里的花儿旋开旋落，纷纷飘零而下，被风吹的漫天飞舞起来。
    “嘻嘻……”
    少女清脆的低笑又清晰了几分，花瓣漂浮在半空中开始翻腾着聚拢起来，并且不断往亚雷的方向漂移。等到了他面前的时候，竟然显出一个人形。
    这是一个少女的轮廓，看不清楚外貌、服饰，似幻而真、似实而虚，一起都是朦朦胧胧的，介于虚幻和真实之间，似乎能随意在二者当中转换。
    虽然一切都很朦胧，但她身上透出一种优雅和高贵，并诡异的展现出一种勃勃生机——这是源于树海世界之主，米斯特汀的力量。
    “贝莉尔，我可爱的妹妹，是什么原因让你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黑发骑士凝视着面前的虚影，余光将远处的血雨腥风收入眼底，面沉如水、眼神平静，双手自然的负到身后，语气如同上位者质问臣下，充满了自信与不可一世的张力。
    “亲爱的哥哥，尊贵的地狱大王。我们以前或许有些误会，这一次来，我是特意为了帮你，也是为了澄清误会。”少女的虚影拉开裙裾，向他行了一记淑女仪。
    “哦？会有这种好事？”
    亚雷眯起端详着她，心里不屑一顾，表面上还是露出一丝好奇之色。
    “我们犯了大错，但是一切都已经过去。”
    贝莉尔谦卑的低下头，声音渐渐空灵缥缈，变得越来越诚恳，让人忍不住去相信。
    “我们同属于黑暗源力，你击败督瑞尔的伟大力量已被所有兄弟感知，超越了所有魔神，足以支配地狱，理应是我们高高在上的王。”
    “所以呢？”
    黑发骑士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地狱之王是什么东西，他虽然不忌杀戮，却也不是嗜血成性，对纯粹的罪恶没有半点好感。
    “回来吧。”
    谎言之王柔柔的张开双手，像是一个期待恋人拥抱的纯情少女，话语突然变得高亢激昂：
    “和我们在一起，重新制造一个地狱！”
    就在这一瞬间，亚雷忽然出手，手臂闪电般穿透花瓣的虚影，直接掐住贝莉尔纤细的脖子，硬生生将她的真身拽出虚空，提到了自己面前。
    “我不在乎什么地狱，更没兴趣做什么地狱之王。”
    黑发骑士眼瞳猩红如火，倒映着一个燃烧的世界，仿佛有另一个粗粝的声音，和他一起重叠低吼：
    “但你如果胆敢坏我大事，死亡只是最低程度的惩罚！”

 第933章 交易

    月光花绽放和蔓延的趋势一瞬间凝固住了，整个世界变得寂静无声，隔着一个重叠的次元，女武神彼此厮杀的场面如同一幕哑剧，在天空彼岸无声的上演着。
    被亚雷一招擒拿，贝莉尔并未表现出半分的惊慌失措，咽喉不是她的要害，因此被掐住，也没有任何不适的表情，只是用哀怨的眼神看着他。
    其实单看外表，这位大魔王只是个美丽的少女。
    此时她穿了一袭橄榄叶纹的束腰裙，白帛束腰，自上而下一片雪白，典雅纯净，披散下来直至腰际的粉色长发没有半点分叉，如丝般顺滑，衬着洁白的后颈，发际分明。两束长鬓用发带绾起来，从耳边垂到胸前。
    黑发骑士身高臂长，贝莉尔又是节能的萝莉身材，这么一抓一提，就轻松拉开了二人的距离，让她踢腿都碰不到自己的身体。
    “哥哥，你不该拒绝我……”
    谎言之王幽幽的看着他，表情就像一个失去了心爱玩具的小女孩，一双翦水秋瞳宜嗔宜喜，深处仿佛是一汪湖水，沉溺心神。
    “你的存在就是谎言！”
    亚雷逐渐绷紧了脸部线条，表情变得愈来愈凌厉，漆黑的瞳孔里，释放着森林的杀意。
    “我从未想到，有一天你竟然放弃地狱之王的尊号，亲手中止了魔神和解的局面……你这要和六个兄弟为敌吗！？”
    贝莉尔猛地瞪圆眼珠，瞳孔里磷火燃烧，整个人像一块被抖搂开的绸缎，波动从长发一直飞扬到头顶。她的发根都立了起来，使得一头长发飞扬而起，如同海藻般弥漫在空气中。
    “呵呵……”
    黑发骑士闻言却低低了笑了起来，目光就像是饿虎带着倒刺的血舌，狠狠从她脸上舔过：
    “可惜现在只有五个了，督瑞尔是第一个，但绝不是最后一个，也许，你就是第二个……”
    “……”
    谎言之王瞳孔内磷火一闪，瞬间卸下伪装，长出犄角、龇开尖牙，表情变得狰狞可怖，全身发出了鳞片叩响的声音。
    成千上万头月光花受到了某种召唤，潮水一样汹涌而来，将亚雷团团围在了中间。它们和主人同时撕开了美丽的外表，花苞内闪着凛冽的红光，低声的吼叫响成一片，剧烈扭动透露出无比强烈的攻击讯息。
    “转世之后你的胆子大了不小啊，一个人就敢跟我作对？”
    黑发骑士屹立在千重花海的包围中，手里掐着贝莉尔的脖颈，将她提在半空中，对周围危险的讯号视若无睹，脸上依旧是一副闲庭信步的表情。
    “没关系，你尽管可以试试。”
    亚雷视线挑衅的盯着她，喉咙深处发出闷雷般的吼声，接着迅速抬高，带着炽热的高温骤然炸开。
    吼——！
    巨大的声音，忽然响彻了整个空间。
    同一时间，炽红的流光以他为中心，圈圈暴涨，如火、如光、如硫磺，就像是恒星爆炸掀起的余波，狠狠蹂躏着音波范围内的一切。
    甚至于，他面前的贝莉尔清楚感觉到附近的虚空被这股声波震动，掀起来的能量冲击，一瞬间扑在她身上，如同火狱一般的窒息。
    哗啦啦——！
    方圆数百码之内的虚空都在这一瞬间里，尽数被震得粉碎，跃跃欲试的月光花被灼热暴风席卷，被一股脑的撕成了碎片，什么都没留下。
    巨吼之后，天空上的阴郁重新汇聚，冰冷依旧凝固在月光花覆盖的范围内，但是花海的一切却变得截然不同。一朵朵鲜花驯服的趴在虚空中，再无攻击性，所剩下的只有颤抖、恐惧。
    只有贝莉尔豁免了这声巨吼的伤害，可这一击却冲垮了她的信心——原本以为融了米斯特汀的力量，就能和魔神之首平起平坐，现在一看，自己的判断确实存在巨大失误。
    事实上她的判断并没有出错，原本在七大魔神之中，谎言之王的力量仅仅强于苦闷王子和虫蛆之王，跟三大魔首存在一定的差距。
    但是融合了树海世界之主的遗馈碎片之后，如今的贝莉尔确实足以和媲美魔首，恐惧之王重生在她面前也讨不了多少便宜。
    然而黑发骑士却没有满足于恐惧源力的力量，铸就第二代完美之躯，如今已经凌驾于所有魔神之上。对方知道他变强了，超越了恐惧之王，却没料到差距竟有这么大。
    “你的力量不堪一击，你的谎言不值一提。”
    黑发骑士慢慢的收回手臂，将她提到自己面前，视线投入那对翠绿色瞳孔的深处，恐惧源力恣意摧残着对方的意志。
    “傲慢终究会毁了你……”
    贝莉尔竭尽全力，却仅仅吐出了一句话，相比起先前的淡漠、平静，此时谎言之王的脸色却是涨得通红，愤怒、仇恨、怨毒纷纷涌上面孔，而在眼眸深处，分明还闪烁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畏惧。
    此时她处于两难之境，被压制的普通形态不如对方，可是如果开启谎言魔宫完全释放真身，本体的战斗力却更加不如对方。
    不过贝莉尔在赌，赌对方不释放真身，没能力消灭自己。
    她赌赢了。
    亚雷确实没办法消灭永恒不灭的魔神。
    “你杀不了我，不是么？”
    瞧出端倪之后，谎言之王恢复了镇定。
    “却能让你受尽折磨。”
    黑发骑士掐着她的脖颈，表面无动于衷，心里也是异常纠结。
    对方体内没有战纹、无法封印，目前的恐惧领域也不如谎言魔宫，不能强行摄入。正面作战的话，自己压制她，对方想跑却也不难——真是有种猎豹捕豪猪，无计可施的感觉。
    “那么换个交易吧，我帮你杀了他们！”
    贝莉尔恢复从容，露出纯美的笑容，再次抛出了橄榄枝。
    “嗯？”
    亚雷挑起眉梢，意外的看着她。
    “你既然不想重建地狱，那么随时就会遭受兄弟们的袭击，他们虽然不如你，却能一击不成远遁千里。面对这样的敌人，抢先下手才是最好的办法！”
    “……”
    黑发骑士闻言松开手，任由她轻笑着飘开，转身眺望着血流成河的天空彼岸：
    “你知道他们在哪里？”

 第934章 草芥

    “这些家伙一个比一个狡猾，我当然不知道他们的藏身之处。”
    贝莉尔掩唇轻笑，眼眸灵秀，盯着对方背影，在他要回头的时候，连忙解释道：
    “他们都拥有类似你我的能力，不可能长期定居在某个地方，就算我现在告诉你那些位置，很快也会过时。”
    “那我要你有什么用？”
    亚雷重新将视线投向天空彼岸，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一连串炒豆般的爆响。
    “我可以帮你接近一个个的他们。”
    谎言之王眨着眼眸，身如烟雾般飘到他面前，仰起脸，洁白晶莹的皮肤泛着一层纯真的光，甜甜的说道：
    “只要成功侵入他们的领域，接下来怎么做，全都看你的意思，不是么？”
    “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陷阱？”
    “我没有办法证明这个提议是不是陷阱，我的存在就是谎言。”
    贝莉尔眼神变得朦胧起来，带着一股让人半醒半梦的迷离之感，语气也显出一丝漫不经心：
    “这一切，都要看哥哥你有没有胆量，跟我这个谎话精合作了。”
    “合作就免了，彼此利用吧。”
    黑发骑士伸出一截手指，划过对方光洁的脸颊，犹望着贝莉尔，仿佛在看一个笑话：
    “你说的不错，我确实有一笔账要跟他们算，但其中不包括芭尔和墨菲托斯。只要你能帮我除掉剩下的几个混账，我就承诺放过你，但在这过程中如果敢耍小花招，就做好准备去陪督瑞尔吧。”
    他的语气并不严肃，回转之间，却拥有着让人刻骨铭心的气势。
    “当然，我一点也不希望很你为敌。”
    贝莉尔蜻蜓点水般轻轻颌首，这句话她含在舌尖，仿若呢喃。
    “那么，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亚雷正眼看着她，漆黑的瞳孔倒映着对方的面孔，如同某种烙印，隐隐有种侵略灵魂的感觉。
    “世界树的碎片。”
    谎言之王舔了舔薄唇，像是贪吃的孩子一样，一瞬间露出了渴望的表情。
    “这么说，你是感应到我出现在北海，要对世界树动手，才特意出来示好的么？”
    “一切都瞒不过哥哥。”
    贝莉尔翠绿的瞳孔氤氲着雾色，仿佛蒙了一层薄纱，偏偏又带了几分星辉的闪亮。
    “可以。”
    黑发骑士静默片刻，缓缓说道：
    “如果我进攻世界树，会捎上你，但能不能弄到世界树的碎片，就看你的本事了。”
    “结局如果让您感到生气，千万不要责怪我啊。”谎言之王俏皮的吐了吐粉舌。
    “我说过了，一切凭你的本事。”
    为了共同的利益，两位魔神在互相猜疑、互相忌惮的氛围中，勉强缔结了合作的盟约。
    ……
    欧塞登，水晶宫殿。
    在皎洁的灯光下，殿厅里安静异常，甚至可以听清灰尘在空气中飞舞的声音。与前面连成一体的壁炉里闪烁着火光，照耀在希路达阴晴不定的脸上，如同一张不断变幻造型的面具。
    “……”
    她闭上了眼睛，双拳在太阳穴的位置上揉动着。刚才窒息般的感触还在心中起伏，她精神有点恍惚，仿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这里的白天还是一副欢乐祥和的样子，晚上居然爆发了魔灾，而且城市里一点防御都没有，异常轻松的被亡灵长驱直入，简直就是噩梦！
    这一切来发生的太快，让芙蕾雅女神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呜呜——！
    一阵冰冷的风不知从那里吹来，头顶的吊灯被吹得动摇西摆的，晃动的光线给大殿增添了几分诡谲，如同希路达此刻沉重的心情。
    她身后浮现出一抹幽影，起初朦胧不清，瞬间变变成了模糊的人形，捧起细颈酒瓶，斟了浅浅的一杯葡萄酒。
    “不过是小规模的魔灾罢了，大军一到，轻易就能解除危机，女王不必多做担心。”
    影子将琉璃杯递到她面前，温言安慰。
    “谢谢你，巴多。”
    希路达似乎早已司空见惯，并未对他的出现表示惊讶，仪态万方的接过琉璃杯，嗅了一口酒水的醇香，轻轻阖上了眼帘。
    享受过贡酒的香气后，她浅浅的抿了一口，甘甜清冽的感觉充满味蕾，葡萄酒顺着喉咙滑下，舒畅异常。
    “呼！”
    她深吸了一口清新空气，感觉身心舒畅，睁开眼睛，顿时觉得一切都恢复了清爽。
    这里建造得十分豪华，大厅宽敞而且明亮，透过硕大的水晶落地窗，可以俯瞰到下方幽静的海景。外面是个宽阔的庭院，植满了各色鲜花，各种设施一应俱全，的确是个度假的好地方。
    轰——！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响起了一阵惊雷，天空如同被撕裂了一半。暴雨倾盆而下，天地间很快变得朦胧起来。
    希路达下意识地望了出去，水滴交织成厚厚的雨帘，遮蔽了所有光线，庭院那边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
    轰——！
    又一道闪电应声而下，将外面一棵生长数百年的橡木树击倒，声音震耳欲聋，更加添了几分沉重，雨势随之加重，几乎屏蔽了远处的喊杀声。
    “这场雨……不正常……”
    影子战士巴多走到落地窗前，注视着下方如同沸水般翻滚的海面，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当然不正常。”
    芙蕾雅女神蓦地捏紧了琉璃杯，细白的手指因为用力泛起了一丝青色，秀美的眉梢拧出一枚精致的疙瘩，面色变得铁青，咬着一口银牙说道：
    “这是邪神作祟！”
    这时，天地间再次响起了轰雷的声音，闪电划过天际，似乎魔鬼的巨爪一样，将天穹撕裂成两半。
    接着，他们同时听到山呼海啸般的求救声，混在雨声中一齐涌向水晶宫殿。
    “怎么回事？”
    希路达身体颤抖了一下，强自镇静的咬了咬嘴唇，利用疼痛促使自己保持清醒。
    “回禀女王，是逃难的民众……他们似乎需要帮助。”巴多此时已经没办法睁着眼睛说瞎话，只能汇报实情。
    “我的军队呢……她们怎么迟迟不来！？”
    芙蕾雅听着民众凄惨的呼救声，脸色变得越来越焦躁，忽的从宝座上立了起来，握住权杖就像就要离开厅殿。
    “女王不可！”
    影子战士连忙阻止了她的行动，权衡利弊的解释道：
    “亡灵入侵的目标很可能是您，千万不能犯险。外面的民众如同草芥，割完一波还会生长，但是如果您出现意外，对国家来说才是最可怕的灾难。”

 第935章 刺杀（上）

    灯光摇曳的厅殿显得有些昏暗，气氛沉默，希路达心里面充满了迷惘，她好几次想要打破这种压抑的感觉，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启齿。
    窗外还是暴雨倾盘，落地窗上的水痕飞速滑下，朦胧了漆黑的世界。
    “你的意思……是让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子民被魔物屠戮，无动于衷的站在一旁观望吗？”她面色发白，吐词有些艰难。
    “并不是无动于衷，您第一时间调遣大军，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责任。”影子战士答道。
    “那么……你们现在打算如何应对难民的冲击？”
    “擅闯禁宫，自然是死罪。”
    “你们不去对付亡灵，反而要对无辜的民众动手？”希路达的眼睫轻轻一颤，眸色中的黯光一闪而过。
    “守护芙蕾雅的女神，是我等与生俱来肩负的义务，也是行动的最高准则。在它面前，任何事都要退步，女王和民众安全如果二选一，我们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前者——为此不择手段。”巴多半跪在她面前，低下头，以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一定要做到这个地步…………我的军队呢……她们行动为什么如此迟缓？”芙蕾雅女神握紧了权杖，眼神恍惚，有些语无伦次的说道。
    “魔灾的规模并不大，事情很快就会得到解决，在这之前，您必须坚强！”
    “把窗户打开。”
    希路达咬了咬下唇，忽然开口。
    “女王？”
    “我让你把窗户打开！”
    她拔高了音量，沉着脸，透出不容拒绝的威严。
    “遵命……”
    巴多闻言抬起头，转身走向庭院一侧的窗户，看了一眼此刻的夜色。
    外面依旧是黑压压的一片，就像被巨大的布帷遮住了一样，无数人凄厉的惨叫被防噪琉璃隔绝在外，听上去有些囫囵不清。
    “……”
    影子战士叹了口气，将窗户打开一条小缝，冰冷的夜风夹杂着暴雨打进来，于此同时袭来的，还有放大数十倍的惨叫哀嚎。
    混入暴雨和民众的呐喊，如同一曲凄厉的乐章，使别墅里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女王，您无需自责，这一切都是市长艾诺琳玩忽职守的结果。魔物肆虐难免有所伤亡，欧塞登蒙受巨大损失值得惋惜，但是女王临危不乱，亲临前线指挥抵抗，一手中止魔灾——这样的事只会增加你的威望。”巴多觉得气氛愈发不对，再度出言安慰。
    在短短几分钟之内，这个男人已经替她准备好了背锅侠，顺便指出了灾难平息之后的运作方向。
    “那么幸存的难民怎么处理？”她咀嚼着对方的意思，顿时觉得不寒而栗。
    “我们会让他们如实的说出真相。”影子战士脸上冷若冰霜，含蓄的说道。
    “……”
    希路达感到彻骨的寒冷，用力握住权杖，只有这样才能使她清醒。
    她需要保持理智思考问题，一方面必须阻止魔灾的蔓延，还有一点就是提防难民涌入行宫。
    外面的雨依旧很大，庭院里的花花草草被吹得枝叶飞溅，即便是远远的坐在宝座上，仍旧被飘飞的雨丝打湿。闪烁的电光穿过雨幕，投射到漆黑的庭院里，周围充满异样的诡谲感。
    正在这时，她看见了别墅外面好像有光影飘过，不像是闪电的光芒。
    “庭院里有谁？”
    芙蕾雅女神感到一阵心悸，顿时警觉起来。
    “会有人处理的。”
    巴多凝重地看着窗外，扫视着光影的踪迹，接着迅速关上了窗户。
    轰——！
    在窗户扣合的一刹那，希路达的目光又落在庭院外，阴风忽然扬了起来，窗外的残枝断叶被吹得簌簌作响，平地卷起，就像无数鬼爪在悄悄舞动。
    在绿化带的深处，一个人影再次浮现出来，静静地看着他们，眼神冰冷。
    希路达心头一凛，全身肌肉都紧绷起来，顿时举起权杖护在面前。
    “什么人！”
    巴多却比她更快，身影如梭的扑了出去，箭一般射入绿化带，双手向外亦一扬，掀起一阵飓风，直接抹平了周围的所有树木。
    ……
    “哥哥，还不动手么？”
    贝莉尔仰起头，望着高耸入云的世界树枝干，疑惑的看着他，语气似乎在催促。
    “不急，还不是时候。”
    亚雷感应着魔戒的波动，表情平静，无动于衷的悬浮在原地。
    ……
    嗖——！
    风压陷出空洞，一个身影从飞卷的枝叶中一跃而出，与影子战士缠斗在一处。
    几乎在同一时刻，宫殿各个角落，同时爆发出一连串爆炸的声响，剧烈地打斗声几乎掩盖住了雷鸣——似乎一个庞大的刺杀集团，正在入侵芙蕾雅女神的水晶行宫。
    呲——！
    就在希路达惊慌失措，不知道如何应付的时候，一道猩红的射线击中吊灯，水晶连同灯光一齐炸的粉碎。
    一瞬间厅殿内部已经全黑了，宽广的宫殿只能看见一点模糊的轮廓，晃眼的电光频频闪烁，成为空间里唯一的亮光。
    此刻长廊还亮着灯，黯淡的光线从门缝下投了进来。
    “……”
    芙蕾雅女神捧着权杖，随着人类趋光的本性，下意识跑向长廊，结果刚刚冲进廊道，头顶的灯光便随之熄灭。
    黑暗，周围没有一丝亮光。
    长廊里沉寂不安，希路达扶着墙壁摸索着，很快发现了多具侍者的尸体，在这些冰冷身躯的尽头，还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她就像是隐入黑夜的透明人，手执寒光萦绕的利刃，悄无声息地在长廊里行走。周围影影绰绰，没有半点声音，所有的气息仿佛都被黑暗抽走了。
    “你是谁？”
    “为什么入侵我的行宫？”
    “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当她看清楚眼前的景象时，蚀心的恐惧顿时覆盖了全身，一连三声提问，却没有受到任何回应。
    接着，芙蕾雅女神眼前一花，恍惚间那个身影瞬间飞扑而来，以超越视觉的速度闪烁到她面前，模糊的视网膜上只有一条细长的银色轨迹。
    “没关系，我有世界树的守护，没有人能伤到我……”
    电光火石之间，她根本来不及应对，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第936章 刺杀（下）

    同一时间，亚雷也收到了苏兰特通过魔戒发来的讯号。
    “是时候了……”
    黑发骑士低下头，默默舒展体魄，体内发出一阵轰鸣，身形暴涨，浑身的骨骼在这一瞬间雷鸣不断，无数刺眼的电光以他为中心轰然间凝聚缠绕。
    砰——！
    笼罩在密织的电光中心，亚雷身形一沉接着猛地高高跃起，骤然间化为一道龙卷风般的螺旋闪电，冲天而起，狠狠冲向即将于安特拉苏驳接的树中世界。
    轰——！
    天幕瞬间被雷光冲开一处豁口，四边褶皱如同水纹般缓缓波动，碎裂的晶状体随着电光冲势，如同一道巨大的尾迹般贯穿了天空。
    击破本已稀薄到极限的空间壁垒，黑发骑士携裹煌煌雷光冲入树中世界，无视依然在自相残杀的女武神，视线直接投向远处承天接地的世界树枝干。
    “……”
    亚雷眼瞳内光芒汇聚，眼瞳中淬出暗红璀璨的光芒，像是两颗熊熊燃烧的烈日。庞大能量辐射如潮汐般扩散，势不可挡的激荡着四周虚空，让一切都出现了宛如火焰燃烧的恐怖波动，笼罩在他的体表翻涌不息。
    “终于来了……”
    贝莉尔眼眸闪烁出奇异的神采，掩唇轻笑，身影轻盈的飘向后方，避免被那火山喷发般的能量辐射遮掩视线。
    “呼……”
    黑发骑士轻轻吐气，同时仰起头，体表密织的电流哗啦啦一阵乱窜，接着随着如同隆起的肌肉一样鼓起来，向外撑开，形成一具魁梧的四臂虚影。
    虚影面生三瞳，身体前倾，四臂向外张开，体表隐隐浮现无数闪烁发亮的银色坑线，如同血管一般从虚空一直蔓延到亚雷的本体。
    他身体上翻涌不息的能量波动也突然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漆黑的坑线。随着亚雷瞳孔里光芒大放，他胸腔的左侧，频频闪烁着一处旋转银色线路的空洞——暗红的流质光线，不断从心脏部位朝着全身的漆黑坑线辐射。
    嗞嗞嗞——！
    虚影伸出前端左臂，掌心光芒如同漩涡一般汇聚挤压，辐射出道道细长锐利的光带，围绕着漩涡中心顺时针旋转。
    “……”
    黑发骑士同时抬起手，对准世界树枝干的方向，眼瞳微微收缩，五根手指随之舒张。笼罩在他身上的虚影做出相同动作，随之五指张开，一道暗红光炮瞬间贯穿而出。
    轰——！
    光炮冲击形成一圈圈扩散的碎光，就像是光弧一般，环绕在暗红光束的周围。
    呲——！
    红色闪光直接命中世界树枝干，山体崩塌般碎裂的声音顿时响起，粗糙的表层裂开一道道漆黑裂缝，发出金铁般的铮铮响声。裂缝就像是无数细蛇，沿着创口向四周极速蔓延扩散，眨眼间，就让庞大巍峨的世界树布满了裂痕，并自内向外逸射出密织的电弧。
    在片刻的平静过后，狂暴的红光从裂缝之中喷涌而出，就如恒星爆炸一般。
    轰——！
    漫天席卷的冲击波，让贝莉尔的视线都模糊一片。
    朦胧中，世界树自下而上皲裂出无数裂纹，随即被千万道破体而出的暗红光束肢解，无数道光芒随着燃烧的碎片扩散，爆炸掀起的恐怖轰鸣，将整个树中世界震荡起来。
    巨大的天幕中，翻涌着漫天漫地的光焰，映照在她的瞳孔深处。
    即使隔着空间壁障，轰鸣声也有一种淹没一切的趋势，在整个天地之间穿梭回荡。
    嗖嗖嗖嗖嗖——！
    荒野被狂暴飞舞的暗红射线闪耀的模糊一片，只能隐隐约约看见燃烧的碎片，像是一条条当空落下的烟花，几乎点亮了整个黯淡的天幕。
    “……”
    谎言之王表情凝重的注视着一切，明眸闪烁，似乎在思索某个重大的问题。
    嗖——！
    骤然间一道火光迎面而来，她连忙伸手抚前方，面前扭曲状涟漪光芒乍现，瞬间凝聚成一层薄薄的钻石光芒。
    强光打在护盾上，只是闪起彩虹般的七色光茫，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原来只是单纯的强烈火光。
    “……”
    贝莉尔面色发白的放下纤手，仰头望着天幕彼岸那个燃烧的世界，一颗心脏如坠冰窖，忽然生出一股不可力敌的挫败感。
    她自问也有一击毁掉世界树枝干的能力，却绝不可能像对方那般轻松，甚至要使用真身的力量。但是那个人，仅需凝出虚影，便能释放足以毁掉一个封闭空间的光炮，破坏力已经比自己高出了一个层次。
    我真能完成复仇吗？
    谎言之王想到此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心里面竟空荡荡的没有一丝底气。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黑发骑士已经脱离了树中世界，回到了荒野上空，看了一眼明显心不在焉的贝莉尔，只是默默在心里一声冷笑，所有情绪依旧隐藏在那张面具般的脸孔之下。
    刚刚那一击的名字是死星，卡斯珀曾使用这招轰碎了邪神奈亚拉托提普的身体，去势不止的余波甚至差点击穿了上层界。他现在牛刀小试，一击炸碎了世界树的枝干，也震慑了心怀叵测的贝莉尔。
    亚雷压根不在乎这个便宜妹妹想做什么，有什么目的，他和对方本身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随时可能翻脸，现在只要她暂时听话即可。
    看着谎言之王安静不少的模样，效果似乎还可以。
    ……
    天空阴云密布，无数雷电划过炸开。
    在如瀑的暴雨中，墙体被火光破坏得七零八落，随着冲击波的接连炸响，整座宫殿显得摇摇欲坠的，就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
    外面风雨如晦，忽然一道长蛇般的闪电横亘在天际，像是某种警示，将天地间映照得一片苍白。
    “糟了！”
    正在和莉迪雅等人缠斗的七名守护星同时面色大变。
    呲——！
    一道银光精准的避开要害，刺入希路达的胸腔，鲜血四溅，很快染红了她的衣裙，顺着衣角下滑，如同朱红晶莹的珍珠滴落在地，摔成碎片。
    “……”
    芙蕾雅女神的表情顿时愣住了，先是陌生，接着是不敢相信，伸出手触摸了一下自己受伤的部位，才露出疼痛之色。

 第937章 北海第一勇士

    水晶宫殿，西部长廊。
    轰——！
    巨大轰鸣来自尘埃中，好像被包裹的是一只咆哮的凶兽。
    模糊的沙尘中两个身影瞬间碰撞，随即同时向后飞掠，大理石地板伴随他们的退势发出一阵哀鸣，碎石飞溅，被二人双腿硬生生犁开一道狭长的沟壑。
    “……”
    佩戴面具，一身黑色夜行衣的莉迪雅立刻稳住身形，眼眸穿透朦胧的烟尘，注视着对面的敌人。双臂一上一下护在面前，脊椎微曲，右腿在前、左腿靠后踮起足尖，摆出攻防一体的拳架。
    他有着一头漂亮的卷发，高眉深目，英俊的面孔如同冰雕，身材高大挺拔，穿着银灰色的麻衣常服，渊渟岳峙的屹立在尘埃尽头，握紧的双拳垂向地面。
    “哪里来的刺客，如此大胆，竟敢行刺女神？”
    守护星同时也在观察女骑士，吐气开声，舌绽春雷，滚滚音波竟然震开沙尘，像是巨大的浪花激荡起来，狠狠拍向对方。
    “……”
    莉迪雅保持沉默，手臂如同剃刀般瞬间飞弹而起，劈开扑面而来的气流，身影同时飞扑而出，拖起一道拉长的虚影抢攻到对手面前。
    “哼！”
    他发出一声沉重的鼻音，脖子后面背肌高高隆起，形成一个厚实的倒三角，强壮的如同魔龙，猛地一用力，上半身顿时更显魁梧，肌肉几乎形成甲胄。
    两只手上下一分，就好似两把斩马刀，对准女骑士的脖颈和腰腹就是一劈，所过之处气如雷鸣、虚空震颤。
    “好强的力量！”
    莉迪雅在心里默默惊叹了一下，能够将身体练到几乎形成甲胄的程度，其体魄强度已经远超凡人的极限，她只在八项极限小成的亚雷身上看到过如此气象。
    女骑士身子正好相应一侧，脚步轻移，手臂如同长鞭一甩，硬生生撼向对手的左臂，同时右手一抓，五根细白的手指宛如钢针飞梭，朝他的腋下刺去。
    砰——锵——！
    巨大的碰撞声瞬间震散烟尘，莉迪雅手臂对手臂的接住对手一击，另一只手刺中他的腋下软骨，却只是发出一阵如同钢铁碰撞的脆鸣，手指竟被震的发麻。
    “嘿……”
    守护星眼瞳闪出一抹锐利的光，身影一转，斩出的手臂随即回旋，抬起袭出，肘部如同钢锤横扫，直接砸向女骑士的脑门。
    “……”
    莉迪雅立刻收回右手，五指合拢破开空气，发出如同雷火一样的炸响，狠狠撞向对方的肘部。
    砰——！
    两人手臂再度对撞，顿时发出一阵巨响，明明都是血肉之躯，却偏偏发出如同铁炮轰鸣一样的颤音。
    在长廊内跌宕回旋，久久不息。
    “吼——！”
    守护星喉咙里猛然响起一声声仿若闷雷一般的吼声，双眼之中精光闪烁，双腿踏地奔腾，如同车轮滚滚，身体顿时像是战车一样，冲女骑士撞了过去。他脚步落地极重，踏出一个个塌陷的坑洞，连成两道直线，瞬间就蔓延到了莉迪雅面前。
    轰——！
    她眼眸灼热，右手突然向前一探，就像是接棒球一样，骤然托住了对手的拳头，身影先是微微一沉，接着便随拳势向后疾滑。
    “噗！”
    一声闷响，他一拳如同锤在软垫上，声如败革，响声不大，但却十分低沉，显得穿透力十足。
    守护星势大力沉的一拳捣出，力如山洪爆发，虽然没有达成预料中战果，却也把女骑士震的向后倒退。他脚下立刻一踩，几乎贴着对方的身体，轰的一声扑了过去，顿时长廊摇晃，尘土飞扬，激荡气流转眼就充斥了整个空间。
    轰隆隆——！
    朦胧的烟雾再度笼罩了廊道，随着莉迪雅的身影闪退，守护星直接撕裂音障，披着一层烟雾般的白气追了上去，给人的感觉活脱脱就是一头横冲直撞的魔龙。
    他迅速逼近刺客，双手如同铁锤狂砸，速度暴增一倍，攻势连绵不绝，狂风暴雨般席卷而去。随着这个男人的奔腾，所过之处的大理石地板也是猛烈震颤，步伐一踏，便碾碎成沙，接着像是被大风席卷一股脑的飞上了天空。
    “好强……不愧是沐浴龙血，获得不死之身的北海第一勇士！”
    莉迪雅闷头防御，不堪重负的节节败退，心中一阵感叹，刷新了‘北海诸国只有女人强大’的刻板印象。此时她没有使用黄金之力，甚至斗气运行都维持在最低程度，生怕被对方瞧出端倪，因此在守护星全力的攻势之下只有招架之力，
    砰砰砰砰砰砰——！
    两人先后撞破了宫墙，把尘埃抛在身后，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狂奔，气流被他们极速闪烁的身影破开，发出尖锐的啸声。一路尘埃飞溅，像是沉重的庞大大物碾压路面，不论是泥土、石板、还是鹅卵路，都在脚步的践踏之下崩碎，裂纹随着身影的飞掠不断延伸。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越是狂攻，心里便越急躁，骤然停下步伐，任由女骑士退出了自己双拳的攻击范围。
    “怎么回事？”
    莉迪雅目的就是拖住这个男人，可不想让他转移目标，将对方停住，自己正准备放慢步伐，忽然听到一阵爆响。
    轰——！
    巨大的圆形石块从烟尘中滚了出来，像是巨大的车轮一样碾了过来，它们一边滚动一边石屑飞溅，地面为之震动。
    “……”
    守护星借住滚动的巨石遮掩身形，腰背站的笔直，左手突然贴向臂弯，眼睛锁定对手的气息，右手竖起食指，骤然射出一道湛蓝的光线。
    奥汀神剑——！
    一闪而过的湛蓝射线顿时洞穿石柱，点在距离女骑士一步之遥的地面上，随后便是一条环形的白光透地而起，形成一道圆柱形的光柱，淹没了她的身影。
    轰轰轰——！
    柱形光柱内部剑光激荡，火流倾泻，接着向内收缩、骤然爆炸，仿佛太阳升起，半个天空的暴雨都被那威力惊人的爆炸驱散。沉闷的爆炸声扫过庭院，地面微微下陷，汹涌的火焰冲击波向直扑天际。

 第938章 功成身退

    “这不可能……”
    守护星瞳孔缩成一点，凝视着火光深处，目光穿透稠密的火焰，锁定在刺客模糊的身影上。赫然发现对方的生命波动没有半点减损，仅被烧毁了部分衣物而已。
    没有斗气防护，单凭身体抵抗承受奥汀神剑而不损，要么是有上位妖精的加护，要么就是身体强度达到了豁免五阶伤害的程度。如果属于后者，那么这种级别的强者在北海屈指可数，恐怕是异国的敌人，可她为什么要刺杀女王？
    想到此处，他心里忌惮之余，又充满了困惑，当即心一横，决定不惜一切代价把对方留下。
    轰——！
    突然间，天空闪光，一道苍白的圆弧划破黑沉沉的夜空，从云间一路奔下，直到天的边缘，照亮整个大地。
    女神有威胁！
    守护星眼瞳中掠过一条刺目的闪光线，顿时面色大变，当即抛下立在火光中的莉迪雅，身影一个纵跃，划过一道模糊的弧线直扑主殿。
    “要收工了……”
    女骑士望着对方急切离去的身影，知道苏兰特已经得手，当即追了上去，准备在守护星面前演完最后一场戏。
    ……
    “……”
    希路达眼眸发直，举起被血染红的手，似乎在观察血液的色泽，可视野开始变得模糊，感知中的一切都变得迟缓起来。整个世界迅速褪去色彩，所有的画面都变得凌乱不堪，在旋转扭曲中模糊了形状，最终冰冷沉重的灰黑取代了一切。
    她挣扎着、抵抗着，使劲想要赶走这种感觉，但一切都没有作用，身体就像被抽空了一样，无力的瘫软在地。
    眼中的光明彻底熄灭，意识在黑暗中……失重了……
    “莉迪雅的蝎毒果然厉害！”
    苏兰特确定芙蕾雅女神已经陷入昏迷，立刻捧起她的素手，将魔戒套上食指，另一只手握在匕柄，维持住刺杀的姿势。
    砰——！
    忽然间，整块水晶墙壁轰然粉碎，无数碎片往里乱飞，像是雪花般在空气的翻滚。一个高大的身影直接破壁而来，视线朝希路达处一望，顿时将苏兰特刺杀女神的一幕收入眼帘。
    “混账！”
    他全身燃烧起青色光焰，爆吼一声，整个长廊瞬间雷音滚滚、狂风激荡，只是一抬手，虚空中几道快得几乎看不见的透明扭曲顿时一闪而过。
    轰——！
    不远处，苏兰特身上顿时发出一阵爆响，整个人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猛地轰飞，像是炮弹一样撞碎墙壁，朝着绿林带深处重重地摔落而去。凌空洒下几股滚烫的鲜血，飘落在狼藉的地板上，发出滴滴滴的声音，留下几点触目惊心的红。
    “女王！”
    “芙蕾雅大人！”
    “陛下！”
    另外六名守护星先后甩开刺客，冲进了长廊，将希路达围成一圈。
    此刻，白皙如玉的女神正倒在飞扬的水晶碎屑中，银灰色的长发铺洒在地板上，被渐渐蔓延开来的血泊中染成红色。没有人注意到，希路达食指上那枚毫不起的戒指，已经在无形之间默默收紧，生根一般箍在她细白的手指上。
    “……”
    刺客们紧追不舍，从黑暗处奔袭而来，包围了他们，看到众志成城的守护星，似乎产生了退意，随着一声唿哨化为残影瞬间遁走。
    “不要追，当心还有陷阱！”
    捷古弗列此时心中只有女神的安危，一心求稳，哪里顾得上的追捕刺客，立刻阻止了同伴追上去的意图。
    “好险……差一点点就刺中要害……”
    哈根检查过希路达的伤口后，立刻冰封止血，脸上露出了庆幸的表情。
    “奥汀在上！”
    “女神没事就好。”
    “必须尽快唤醒女神，主持大局。”
    守护星们松了一口气，接着又开始担忧难民的冲击，一个个急的焦头烂额。
    “……”
    捷古弗列神色凝重，没有说话，身影闪烁间跃入绿林带，双手携起飓风，将整个树林夷为平地，却没有发现刺客的尸体。
    “怎么回事？”
    德尔鲁走到他身后，沉声问道。
    “刚刚我打败了一个刺客，但是……她的尸体却不见了。”
    “大概是刺客担心留下线索，自己带走了吧。”
    “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我总觉的……好像哪里不对劲。”
    捷古弗列眼前晃过那个火光中的身影，隐隐觉得对手来历不凡，出手也是堂皇大气，不像是刺客的作风——反而像是某种身份尊贵的战士。
    ……
    天色已经接近黎明，朝霞犹如丝带一样铺满天空，在孤寂的海鸥鸣叫声中，一缕斜阳投射进来，甲板倒映出灿醉人的余光。
    完成任务的女骑士们聚在甲板上，笑语盈盈，分享着这次刺杀任务的收获。这次她们洗劫了欧塞登最大的几家珠宝店，而且只挑最好的抢，差不多是把这辈子的首饰都配齐了。
    此刻，已经是功成身退，准备带着各自的珠宝箱回家了。
    由于武力值处于绝对优势，她们的夜袭行动很简单，五人缠住七位守护星，苏兰特佯装刺客去袭击希路达。
    一边战斗，一边等候世界树庇护失效的消息。
    世界树的庇护消失，芙蕾雅女神受创，七位守护星必然有所感应，这时候她们也不会继续缠斗，放任这波人去救场——让他们目睹苏兰特刺杀希路达的一幕。
    苏兰特事先在匕首上淬了莉迪雅的蝎毒，能够麻痹人的感知，让受害者失去意识。这种毒素无色无味、来得快去的也快，事后查不出半点蛛丝马迹。这样就能避免希路达挣扎造成伤口恶化，让她乖乖戴上魔戒，顺便制造假象混淆视听，让守护星认为自己是单纯的刺客。
    至于被对手一击轰飞，那当然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苏兰特虽然暂时没有练成黄金之力，本身实力却也在五阶之上，守护星中最强的那位也不一定比她强，当然不会被那么容易击败。
    “我们的计划还有不少漏洞，被他们发现怎么办？”南希抱着珠宝箱，一脸忧心忡忡。
    “没关系，希路达戴上魔戒之后，会乖乖为我们遮掩一切的。”
    妮可一如既往的没心没肺，两眼发光的清点着珠宝，嘴里几乎流出涎水，看上去恨不得将脸埋在这些亮晶晶的饰品里面。
    “是的，只要那个女神戴着魔戒，就无所谓漏洞不漏洞了。”
    莉迪雅也是一脸的轻松自在，比划着手腕里的水晶镯，忽然放下胳膊，眼眸投向大海的对岸：
    “而且，总督还在那里……”

 第939章 黑色噩梦

    视界的光完全消失，宛如夜色的降临。
    无数含糊不清的低语在耳畔呢喃，若即若离、交错重叠，意识随着无止境的失重渐渐苏醒，烛火般幽暗的光，一点点照亮了她周围的世界。
    希路达蜷缩在混沌的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睛，随着一缕缕幽火的点燃，荡漾在耳畔呢喃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
    无所不在的幽暗光束，错落有致的当空射下，笼罩了模糊不清的世界。
    “我在哪里？”
    她冷静的观察周围，到处都是灰蒙蒙的雾气，漆黑冰冷的水面一望无际，天空是阴沉沉的，只有自己一个人站在这片死寂海洋的正中央。
    天地间之间萦绕着一簇簇晶莹的气泡，飘摇在灰暗的背景色中，随着光线偏转时隐时现。
    沉重的气流声，一阵阵拂过海面，却掀不起半丝波澜。
    就在希路达不知所措的时候，雾气似乎受到某种力量的驱使，冗重的移动起来，像是紫黑色的火焰在海上燃烧。
    忽然，她心底听到一声穿透心灵的呼唤：
    “不安的灵魂……到我身边来。”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这样低沉的声音，在此刻的她听起来，却像是从万丈光芒中传来的圣洁歌声。
    希路达努力睁大眼睛，望向黑雾的最深处，那里闪烁着一点幽暗的红光，仿佛一双眼在静静凝视着她，给人一种令人安心舒适的感觉。
    “……”
    下意识的，她迈开步伐，在漆黑的海面上奔跑，追逐那道让自己安心的光芒。
    “这里是最真实的世界，拥有你想要的一切……”
    伴随那个声音轻轻的低语，密不透风的黑雾阵阵翻滚，分开一道宽阔甬道，将希路达迎入胸怀。
    少女一刻不停的奔跑，四周的景物开始变幻，由单调变得丰富，从昏暗走向光明。
    她看到大道两旁，遍布着一丛丛的花卉和树荫，色彩绚丽，一簇簇的分割遍布。在飘摇的枝叶中，不时有晶莹的流光闪动，叶片呼吸般的缓缓舒张，吐出的却是一串串气泡。
    在黑雾深处，星星点点的烛火绽放幽幽磷光，就像无数灯火在指明方向。
    “快一点，再快一点。”
    希路达不自禁地被光芒吸引，怀着憧憬的心情，满心欢喜的奔跑着，将那一片死寂的海洋甩在了身后。
    许久许久，她停下步伐，隔着波光离合的水面望向天空——那里，一个幽暗凝实的光柱承天接地，悬浮在海水上，宛如一顶漆黑的冠冕。
    希路达和光柱之间，被一条深不见底裂渊隔开。
    “看看这深不见底的裂缝，它存在于你心中，真实和理想被如此残酷的分离，昭示着你遭遇的困境，不是么？”
    那个声音从她心中浮起，透过耳膜，直抵灵魂。
    “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希路达眼眸收缩，脸上变得苍白，单薄削瘦的双肩微微抖动，不自然的后退了半步。
    “你很想拯救你的人民，但是有人让你抛弃他们，仔细想想，为什么那些理由总能说服你……”
    “他们说……这是为了大局……”她低下头，以一种颤抖的声线说道。
    “什么是大局？他们的理由就是一切吗？”
    那个声音骤然随着一股高不可攀的威压拔地而起，就像是山峦巍峨的阴影，压抑着她的心灵。同时，高低重叠的金属颤音如同雷鸣一般，在这位女王耳畔咆哮：
    “不不不……你拥有力量，你是这个国家权力的中心，你的命令就是大局！遵守正确的规则，行使正确的权利，发布正确的政令，你盲目尊崇身旁的正确，因为他们告诉你，这是正确的！到头来，你不过是一个正确的奴隶。”
    “身为女王……我必须善于采纳谏言……”她苍白无力的辩解着。
    “可惜无关于谏言是否合理，因为善于纳谏是正确的。你用无数个正确包裹自己，树立贤明的形象，并且像个无知的小女孩一样陶醉在其中。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吧，你所谓正确的选择，到底会带来什么恶果！”
    伴随着那个声音激荡的回音，隐藏在光柱深处的门扉缓缓开启，沉重的开启声令人牙酸。
    门扉的尽头倒映着另一个世界，那是北海昔日的明珠欧塞登，现如今明珠已碎，整个城市被无数市民的血液染红，流淌着暗红黏稠的血水，弥漫着刺鼻的味道。
    “……”
    希路达一个人站在阴冷的门扉前，眼前无数的尸骨堆叠如山。她一直一直地望着那些尸体，直到门扉重重闭合，泪水像是断线的珍珠一样不断滑落。
    “你没有资格哭！”
    漆黑的光柱内，忽然浮现出一双暗红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事已至此，何必流下虚伪的眼泪，你在采纳那些所谓的谏言时，就清楚事情会变成这样，不是么？”
    “不……不不……”
    她蜷缩起来，逃避的无助耳朵，软弱的抽泣着。
    魔神的意志在黑暗里看着她，在纯白的光芒下，她的额角光洁而圆润，面部的线条勾勒出惊心动魄的魅力，冷艳而华美，就像是用冰雪精雕细琢的绝美雕塑。她抬起头，无助地看着他，于是黑暗的意志便看见了她软弱的眼眸——那是一双没有主见，习惯被支配，善于服从的眼神。
    “如果不想重蹈覆辙，你必须变得坚强，握紧手中的权杖，树立自己的威严，成为一个国家真正意义上的支配者。”
    恶魔的低语再度响起，像是一张精心织布的巨网，一步步将她诱入自己的陷阱。
    “我该怎么做……”
    希路达噙住泪水，哀求的望着他，像极了握紧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溺水者。
    “我会教你的……”
    那个声音轻轻的说着，漆黑光柱消散，化为一道幽影融入虚空。
    那一瞬间，她心中有一道细微却深切的震颤流过，接着整个身体被高高抛弃。水流突然在海面上轰鸣，发出猛兽吞噬一样的吼声，无数漩涡连着风柱疯狂的翻滚着，不断将气流吸入无底的深海。视野中的一切美好风景，都在海啸中震荡起来，如同裂开的镜面一样粉碎。在这过程中，希路达却在一股力量的作用下不断抛升、抛升、最终撞破了天幕。

 第940章 黑化

    黎明前的天空呈现出黛青色，隐隐流动着云雨之后的暗彩。
    米伊美坐在冰凉的石阶上，抬头凝视着白昼天空里的某一处，神色阴沉，时不时拧眉望向厅殿。而厅殿内一群人正在低低议论着什么，似乎事情颇为复杂，过了好一会还未结束。
    此时随行官员们正在商讨功劳分配的问题。
    是的，没有对付魔物的议案，也不存在处置难民的方法。因为欧塞登的活人已经所剩无几，而亡灵在驱尽生还者之后，突然开始犯蠢的不断进攻水晶宫殿，已经被守护星消灭的七七八八。
    这是一场荒谬而又可悲的胜利。
    但是胜利毕竟是胜利，这种情况下的胜利更要广为宣传，否则用什么冲淡人民的愤怒？
    既然有胜利就有功劳，在女武神迟迟未到的情况下，平定魔灾这种泼天的功劳，自然该归她们这些随行官僚所有。
    什么，应该归守护星？
    不存在的，那几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贱男人不过是在尽本分，她们这些运筹帷幄的智囊才是主力。而且女王被刺也是他们的失职，不治罪已经是格外开恩了，老老实实的一边凉快去吧。
    至于女王……屁事不管、又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希路达陛下，当然也是贤明睿智的女王！
    无视了守护星之后，她们围绕着如何论功行赏、利益均沾，展开了激烈的辩驳。舌枪唇剑的喧嚣声如同群鸦聒噪，在残破宫殿的掩映下，显得尤为可笑。
    “……”
    哈根、德尔鲁、捷古弗列围绕在女王周围，看着躺倒在王座上昏迷不醒的希路达陷入沉默，似乎与那些近在咫尺的官僚们相隔一个世界，根本不在乎她们说什么。
    薛度和菲路守在殿前，面无表情，如同雕塑。
    阿鲁贝利西背靠着落地窗，身影混入朦胧的天光，就像一只隐匿行迹的幽灵。他的眼睛隐藏在斜留海后，以一种阴冷的眼神，注视着那群争到面红耳赤的官僚。
    “……”
    米伊美从台阶上站起身，视线投向厅殿，穿过随行官僚的身影，投向落地窗旁的同伴，两人的目光凭空交汇，互相之间都看到彼此眼中浓浓的不甘。
    此时宫殿中的气氛仿佛是冰火两重天，官僚之间彼此争的火热，守护星这边则是冰冷的死寂。两个群体都在全力无视对方，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和谐。
    “快看！女王醒了！”
    忽然哈根一声惊喜的呼喊，脆弱动态的平衡顿时破碎。
    “女王陛下！”
    官僚们骤然围了过去，将守护星挤到一边，像是忠犬一样匍匐在希路达周围，眼神殷切的看着她——所有人都希望自己能被苏醒的女王第一眼看到。
    这帮混账！
    哈根只觉得一簇邪火直窜脑门，握紧拳头，用力咬着后槽牙，脸上露出狰狞之色，整个人就像是苏醒的活火山一样濒临爆发。
    就在这个男人即将被怒气冲昏头脑，做出无法预料的事情时，一只厚重的手掌搭在他的肩上，哈根警惕的回过头，发现是好友德尔鲁。
    “……”
    这位守护星中最高大的战士默默摇头，用唇语告诉对方，不可以冲动。
    而在德尔鲁旁边，身为一等亮星的捷古佛列也没有说话，只是用平静的眼神看着他，看似沉寂的表情下，却隐藏着谁都能读懂的苦涩。
    同伴的表现，像是一桶冰冷的雪水浇在哈根头上，他颓然的松开拳头，抿紧嘴唇，像是逃避病菌一样，远离了那些官僚。
    希路达躺在宽阔的王座上，身上披着一件雪色大氅，脸色因为失血而略显苍白，透出一种冰雪般清冷的光泽，咋一看，就像是一具做工精致的完美人偶。
    “……”
    她眼皮沉静地合拢，胸口正微微起伏着，银灰色的睫毛偶尔会颤动了一下，像是随时会苏醒一样。
    “女王陛下，您快醒醒啊。”
    “在您的保佑下，魔灾已经平息，奥汀神的福泽永耀瓦尔哈拉。”
    “女神啊，看到您没事，真是太好了……呜呜呜呜！”
    看到眼前的情景，官僚们立刻争先恐后的开始即兴表演，有的开始殷勤的呼唤，有的迫不及待歌功颂德，有的则是动情的哭出声来。
    在这一圈乌鸦哭丧般的噪音中，希路达拧紧眉梢，细长浓密的睫毛动了动，接着睁开来，蓝宝石的眼睛泛着一层冷光。
    虹环扩散，瞳孔收缩，显得有些锐利。
    女神睁开眼睛，冷冷地和穹顶对视，瞳眸深处晃过一丝深邃的幽暗，属于她的情绪浮上脑海，整个人渐渐清醒过来。
    片刻之后，希路达默默的抬头，推开官僚伸出的手，忍住伤口的疼痛，重新端坐在厅殿的宝座上。
    “……”
    她坐直了身体，银灰色的长发仿佛流苏般披在肩后，眼神有些恍惚，粗略扫视了一眼宫殿内的景象。
    “魔灾结束了？”她出神的望向天际。
    “是的，托您的福泽，一起都过去了。”
    “我们昼夜不息的督战，终于稳住了局面，可女武神军团迟迟未到，陛下应当追究她们的责任。”
    “陛下遇刺之后，因为局面混乱，我们没能缉拿刺客……”
    她们熟纯的对好事邀功请金，对坏事轻拿轻放，并且只字不提守护星的功劳，好像对方都是透明人一样。
    希路达视线越过这群人，望向自己的守护者，想到梦境里那些似幻似真的场景，顿时怒火中烧。但是素以温和贤明著称的她，却不知道一腔怒气如何发泄，该怎么对付这群把自己当成扯线木偶摆布的混账。
    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透过虚空，抵达她的耳畔：
    “真是没用……让我教教你该怎么做。”
    下一瞬间，希路达眼瞳一缩，突然低头，平整微卷的空气刘海遮住了她的面容。那对蓝宝石般的眼眸只是一眨，突然弥漫起深不见底的黑雾，充满了杀戮和阴沉的气息，仿佛是所有黑暗的源头。
    眼瞳内深邃的黑暗中，另一个希路达坐在她的宝座上，神态气质一模一样。
    庞大巍峨的幽影显出身形，遮蔽了整个天空，从指尖垂下丝线，黏住女神的大小关节，如同操控牵线木偶一样，将她提了起来。
    “呃！”
    同时，真实世界的希路达骤然抬起头，眼眸黑暗消散，骤然恢复如初，发出沉重的换气声。她此刻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圣，但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女王的身上，隐隐多出了几分难以形容的威严。
    “女王？”
    “我没事！”
    她单手扶住前额，双目微闭忽悠睁开，眼眸骤然淬出利刃般的寒光，扫过匍匐在自己面前的随行官员。
    “欧塞登伤亡多少，幸存多少，损失多少，有人统计了么？”
    “……”
    空气里突然沉寂下来，无人能答，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魔灾源头在哪里，有没有余孽留下，女武神迟迟不来的原因是什么，有人去调查了吗？”
    “……”
    气氛变得凝重起来，随行官僚们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欧塞登毁于市长艾诺琳私调大军，这些军队目前在哪里，有没有参与歼灭魔灾的战斗，有人问责了吗？”
    女王眼里闪烁着一股无法遏止的怒意，冰冷的声音在宫殿里跌宕起伏，像是平地掀起了一场暴风雪。
    “……”
    随行官僚们却是大汗淋漓，不知如何应对，只能低下头保持沉默，脸上都是一副活见鬼的表情。那个成天只知道祈祷，毫无主见，像是泥塑神像一样任自己摆布的女王，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强势了，简直跟换了个人一样。
    “你们什么都没做……却在这里邀功请赏，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糊弄？”
    希路达面色绯红，一直红到发根，两眼盯着这群尸位素餐的人。同时这双眼睛变暗了，突然闪烁了一下，骤然变得漆黑，瞬间又恢复如初。
    “属下不敢！”
    她们无话可说，只能喊冤。
    “无辜民众你们不敢救，调查真相你们懒得做，灾后修缮的工作也没人去碰……让你们这群废物跟在我周围，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过错。”
    她闭上眼睛，沉默片刻之后，忽然说话：
    “捷古弗列，拿下这群只知道进谗的臭虫，我要用她们的头颅，去抚慰欧登堡那些无辜逝去的生命。”
    “是！”
    捷古弗列习惯性的领命，接着表情一怔，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视线投向希路达，似乎是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需要我重复吗？”她望着他。
    “遵命！”
    这个男人立刻摆手，带着扬眉吐气的守护星一拥而上，随手抄起绳子，将那群平时眼高于顶的女人困得结结实实。
    “女王饶命！”
    “我们冤枉、冤枉啊！”
    “您不能不经审判，擅自杀害重臣啊！”
    这时候，随行官僚们才反应过来，明白她是玩真的，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喊冤的喊冤，求饶的求饶，申辩的申辩。
    “非常时期，非常处理，魔灾时期，按律应该实行军事管制，既然是管制期，自然不用走平时的法律程序。”
    此时的“希路达”很清楚，以这群蠢货的办事效率来看，欧塞登失陷的重重丑事怕是捂不住了。既然捂不住，就要找重量级的人背锅，光一个艾诺琳根本不够，必须加上这群废物才行。
    而且守护星的功劳一定要大书特书，毕竟他们背后就是芙蕾雅女神。
    群臣可以愚蠢，女王可以一时糊涂，但是她身边必须由一群忠诚贤能的人，这才有理由悔过自新、挽救民心。

 第941章 危机

    夜幕云霭正努力抗拒着旭日的袭扰，太阳悄悄从云层后显露出轮廓，黑蓝色的天空被瑰丽的金黄光晕占据，昼与夜的分割线清晰地呈现在天际。
    这座尸横遍野的城市，此时寂静得如同一座墓园，焚烧残骸的烟尘在街道里弥漫，像是一层晨雾。重重帘幕中的希路达远眺庭院，阳光透过烟雾照在庭院里，透着一股阴霾之气。
    此时庭院通向街道的围墙已经被拆除，朦胧中盘亘着一片宽阔的阴影，随着越发明亮的光芒，那片阴影的轮廓清晰起来——这是一座临时搭建的刑场。
    碎木和石料堆积成山丘，向上高耸，用粗木桩固定成堤坝的形状，坡度尽头是一片较为平整的场地。上面均匀伫立着四十二座绞刑架，粗糙的木料配合麻绳，将一群身着华服的女人高高挂起，展示在明亮的天光之下。她们每个人都曾经是身居高位，威风八面的高官，现在为了平息民怨，准备用脑袋报答女王往日的恩宠。
    一般的绞刑架，都会在犯人脚下垫一块踏板，让她们站在悬空的高台上，用刑的时候直接抽去踏板，利用犯人高空坠落的体重扯断她们的脖子。可如今的欧塞登没办法弄出这类专业绞刑架，只能用三根绳子代替踏板，将她们吊在半空中，多受一点苦头。
    依照惯例，为防止受刑人吼叫乱骂，她们已经被割断了喉结声带，加上灌的麻药，这群人精神已经陷入恍惚中，轻飘飘一点不挣扎地挂在绞刑架上。
    周围的围观者并不多，大多都是出城搜捕罪犯未果，发现魔灾却因为怯战而选择观望的城防军。
    “祸国殃民的罪犯！”
    “蛀虫！胆小鬼！”
    “绞死她们！”
    懦弱的愧疚加上畏罪的压抑，令这群人表现无比的愤怒，纷纷捡起碎石瓦砾，毫不留情的掷在囚犯身上，直将她们砸的鲜血淋漓。
    “行刑！”
    希路达命令道，昏暗的光线加上重重帷幕，让所有人都看不清她的表情，那投在帷幕上的身影轮廓如同无生命的雕塑。
    “遵命！”
    捷古弗列领命，然后看了一眼米伊美。
    “……”
    后者点点头，注视着绞刑架上的身影，五指张开轻轻勾划。
    嗖——！
    无数闪光密织成一道道弧线，像是暴雨般扫过刑场，一瞬间，除了套住囚犯脖子的绳索，所有的麻绳都在眨眼间断裂。
    啪嗒——！
    囚犯的身体同时从高处落下，身体的重量落在绳圈上，瞬间扯断了她们的脖子，几下抽搐便失去了生气。刑场周围先是一静，接着便发出了山崩海啸般的欢呼。
    ……
    街道尽头，一座废弃的钟楼里，半透明的刻表墙后，两个身影并肩而立，自上而下观察着欢声如雷的刑场。
    “你差一点点就能让那个女人陷入绝境，却亲手帮她稳固了地位。”贝莉尔望着厅殿方向，眼眸侧转。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让她陷入绝境，对我而言有什么好处？”亚雷望着那些那些尸体，神色平静，眼里却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不把她逼疯，逼到崩溃，怎么控制她的意志？”
    “这就是你我的不同之处了。”
    黑发骑士收回视线，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直接转身走向楼梯，身影渐渐没入黑暗。
    控制一个人意志，最后得到的只是一具傀儡，但是控制一个人的欲望，她就会竭尽所能的自我发挥，给你丰厚的回报。
    ……
    欧塞登魔灾事件，可以说是北海诸国最恶劣的灾难之一，其中上下官僚表现出的无能丑态更是令人作呕，在民间引起了轩然大波。就连平时仁慈贤明的希路达女王，也罕见露出了铁腕的一面，处死随行的大小官员四十二位。而且全都是残酷的绞刑，没有给她们一点贵族的体面。
    女王的处置方法为她赢得了大量民心，民间对她的评价直线上身，大部分人都认为芙蕾雅女神是无辜和正直的，那些蒙蔽她的蛀虫实在罪该万死。
    同时形象提高的还有七位守护星，他们在官方宣传中被塑造成了英雄，是最后辅佐女王平定魔灾的得力干将。
    虽然事情本来就是这样，但是对地位低下，平时被排挤欺辱惯了的守护星而言，却是前所未有的恩待。七人自然是感激涕零，恨不得以死相报。
    不过，一口气杀死了几十位高官，这样的大事，肯定会伴随一定程度的震荡。
    ……
    离开欧塞登后，希路达一行在哥本哈根稍作停留，布置魔灾的善后工作。
    女王的落榻处是一座古代神庙，坐落在半山腰上，深藏于花卉和游泳池掩映的森林中，从下方望去仿若悬空。虽然气候寒冷，神庙周围依然是一片葱郁的蓝色，季节在魔力的加持下，固定在盛夏时光，保持着恒定不变的静谧优雅。
    “……”
    窗户开着，希路达坐在纯白色的窗台上，侧着身体，遥望窗外一轮明净的圆月。
    月光穿过在远处山顶的瞭望台，拉出一道狭长的黑影，泛着寒气的夜风幽幽地吹在她的身上，银色长发泛起丝丝波澜。
    这种静谧的气氛并未使她感到安宁，希路达有种强烈危机感，这种感觉随着上次遇刺，一直萦绕在她周围。
    “你是谁……”
    这位女王抚摸着自己最心爱的戒指（魔戒），巡视着四周黑暗的角落，似乎在搜索某个看不见的存在。
    她有一种感觉，自己周围隐藏着一扇看不见的门，门的后面，是深渊般无法估量的黑暗。
    一双眼睛透过黑暗，正时时刻刻的盯着她。
    希路达能够清楚地感觉到那种强烈的存在感，就在周围，就在不远处。那种感觉仿佛是一只巨大的手掌将大地托起来，靠近了天空，你看不见，可你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很想把这种感觉告诉别人，但是不知为何，每当自己开口时，说出口的却总是另一段话。
    更加特殊的情况在于，希路达并没有从黑暗中感觉的任何恶意，是的，他在强迫自己，他在引导自己，却无比诡异的释放着一种善意。这股冥冥之中的力量帮过自己一次，除了保持神秘之外，也没有控制她的倾向。
    希路达不喜欢这种感觉，却也不是很排斥——她自幼就适应了傀儡的身份。
    就在女王望着明月出神时，一滴冰凉的水珠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令她蓦然惊醒，恍惚之间，远处山峦间释放出了危险的讯号。

 第942章 邪神洛基（上）

    “巴多！”她低声呼唤。
    月华交织的房间里，模糊的阴影一阵闪烁，空气就像是波浪激荡的湖面，渐渐浮现出一个白甲青年的身影。
    “女王。”巴多低头行礼。
    “我有种不安的感觉……你去对面的树林巡视，注意出现可疑的人物。”
    “遵命。”
    影子战士俯身领命，后退了几步，身影便在黑暗中消失不见。
    “……”
    随着巴多隐入黑暗，希路达目光投向魔戒，默默用手指触摸指环上精致的细纹，视线逐渐变得恍惚，意识仿佛顺着纹路的延伸步入了另一个世界。
    ……
    神庙一层，是一座近三十英尺高的大堂，束柱半嵌在墙壁中，与浮雕连为一体，门廊和券拱装饰的典雅华贵。交错的门厅组成多边形空间，天花和墙面以弧面相连，转角处布置壁画，带着明显的高卢洛可可风格——种种细节使它如同宫廷般宏伟细腻。
    夜深人静，大厅里只有捷古弗列和德尔鲁两人守夜。
    咚咚咚——！
    门外突然传来了有力的敲门声，他们快步穿越铺着水磨火山石地砖的正厅，来到那扇精美的雕花琉璃推拉门前。
    “你是什么人？”
    捷古弗列走过去观察，门外是一位高挑瘦削的法师，看起来看起来已经有五十多岁了，一身灰白色的法师袍。身后跟着一名同样装束的年轻人，年轻人在深夜依然戴着兜帽，整张脸都阴影的覆盖下，瞧不出真面目。
    “咳……医生。”
    老法师清了清嗓子，抬起手里的医药箱，让他查看。
    “我们这里没有人要医生，不管你是什么来头，把事情说清楚再走吧！”德尔鲁觉得二人形迹可疑，打算把他们留下来，仔细的审问一遍。
    “芙蕾雅的守护星啊……你们真要和我作对么？”
    老法师身后的年轻人突然走上前，摘掉了头上的兜帽，那头深紫色的长发披散下来，衬着一张清晰如同水晶般精致的脸，英俊得不可逼视。他的眼睛是罕见的深红色，目光全无任何温度可言，脖颈处的肌肤细致如美瓷，美丽得似乎模糊了男女，手里拎着一张粗糙的木制面具。
    “你是什么人？”
    捷古弗列眯起眼睛，谨慎的注视着对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到这个男人身上隐隐有种和女王相近的气息，另自己的血液都隐隐为止凝滞。
    “……эton……гpyппы……”
    一串从未听过的晦涩音节随着年轻人嘴唇张翕迸发出来。这是一种难以想象的发音方式，在他清澈冷漠的嗓音中，那古朴难懂的句子充斥着不可侵犯的威严，仿佛遥远时空传来的洪钟大吕。
    嗖——！
    肉眼清晰可见的微光在他的眉心处闪现，点绛一般形成火焰纹路，瞬间绽放出几千倍地强光笼罩了整座神庙。
    吱——！
    火山岩穹顶发出一声犹如竟金石交错的长音，蛛网般的细密裂纹骤然显现，延伸出无数分支汇聚到穹顶中央，整个建筑顿时分崩离析。
    所有建筑碎片呈现烟花绽放般的轨迹，从半山腰上盛放出巨大的神秘图案，笼罩了半个天空。无数碎片瞬间结晶，反射出清冷的月华，形成无数下垂的银线，轰然坠向大地。
    嗖嗖嗖——！
    碎片坠落如雨，千千万万片块坚硬的、锋利的光芒淹没了神庙遗骸。那些水晶碎裂、震耳欲聋的声音，仿佛巨浪般冲天而起，回荡在四面八方。
    嗡——！
    空气里闪烁着无数彩虹七色光茫的扭曲涟漪，水晶撞击在一道半透明的球型屏障上，尽数哗啦啦碎成了一片。虹光背后，希路达高举权杖的身影出现在废墟中心，她身后屹立着七名怒不可遏的守护星。
    “你的力量还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让我有些失望。”
    神秘人轻轻摇头，漫不经心瞄了一眼女王的，微翘的唇角如同一轮优雅的上弦月。
    “你是……”
    希路达端详着他的面容，脑海里无数碎片上浮，拼凑成一幅神祗的巨像，顿时脱口而出：
    “洛基……邪神洛基！”
    “继承这么一点微末的力量，居然能认出我，也是难为你了。”
    被称为洛基的年轻人露出微笑，喉咙深处却吐出低沉的念诵，空气随着他的念诵而共振起来，数百颗暗蓝色的冰剑凝聚成型。
    “消失吧……芙蕾雅。”
    随着他一声低吼，数百颗发光的冰剑穿梭而出，电光火石之间扑向希路达等人，瞬间在屏障上激荡出无数涟漪。
    “他就是传说中的邪神——洛基？”
    德尔鲁在频频闪光中不断眨眼，望着远处青年的身影，露出无比忌惮的神色。
    “不管他是什么人，我都不会让他伤害女王！”
    捷古弗列深深吸气，胸腔中传出了飓风呼啸的声音，手臂上青筋暴露，如同蛇一般扭曲，无与伦比的力量已经凝聚。
    “呵呵……”
    远处看到这一幕的洛基却是冷冷地笑了，眼眸透出冷冽的寒光：“对神祗的敬畏已经印入了你们的骨血，双头龙啊，你是无法对我挥拳的！”
    “胡说八道！”
    捷古弗列将力量凝聚到极点，握紧的双拳骤然间电光闪烁，随着双臂张开不断激荡。可是就在他挥拳的一瞬间，四肢百骸间骤然爆发出无比强大的阻力，就像铺天盖地的雪崩，将他积聚到极限的力量冰封冻结。
    “咳……”
    这个男人双眼一瞪，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七窍渗出血丝，魁梧的身体瞬间垮了下去。酝酿到极限的力量骤然停滞，使得狂暴的生命之火无处发泄，混乱中冲击脏腑，对他身体内部造成了巨大创伤。
    “捷古弗列！”
    另外六名守护星看到这一幕，顿时面色大变，知道对方说的话不是虚言。
    “最强的凡人，充其量也就只是这种程度而已。”
    洛基瞥了失去意识的捷古弗列一眼，嘴唇冷笑，挥手轻拂衣袖，顿时天空变得炽红如火，无数火球从天而降，仿佛一道道坠地的流星砸向对手。
    “……”
    希路达眼眸盯着那一道道闪亮的弧线，双手抱住权杖，倾尽全力维持屏障，心里却没有底气。
    同为北海诸神，洛基也拥有支配世界树的能力，也就是说，世界树的庇护对他无效。

 第943章 邪神洛基（下）

    对方是能与主神奥汀抗衡的大邪神，即便是全胜时期的芙蕾雅女神对上也没有胜算，何况自己只是一个继承者。
    邪神洛基明明应该沉眠在瓦尔哈拉宫的咒术之壶里才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除非，有人背叛了我！
    想到此处，希路达眼中浮起一丝阴霾，隐隐知道了什么，自己这次出行休假，很可能就是北海某股势力一手操纵的结果。
    我真是个可悲的傀儡啊。
    悲凉的情绪在女王心中滋生，有种孤独绝望的感觉，但她还是必须振作起来，为了守护身边这些忠于自己的人，无论如何都要支撑下去！
    轰轰轰——！
    向着她汹涌而来的是澎湃如海潮般的爆炸轰鸣，密织的流星不断坠落，一层层的爆炸中，火焰叠合起来，数十上百倍地加强，让希路达等人如同身在烈日内部。
    坚持住！
    希路达眼中蓝色的虹环剧烈收缩，衣袍翻涌，力量凝聚在权杖上，挥洒出无数闪光的线条，如同支架一般密布在屏障内部，死死支撑着对方的轰击。
    “真是可怜啊，芙蕾雅！”
    洛基瞳孔燃烧起金色火焰，向着天空高举双臂，剧烈的强光从他身体朝四周辐射，形成冲天而起的庞大火柱。在邪神嘶哑的吼声中，火柱剧烈震动，在天幕上交织出繁琐神秘的图纹，就像是一座巨大囚笼，将他重重围困。
    “再过不久，封印就会完全解除，我将取代你支配北海大地……”
    年轻人精致绝美的面容下，隐藏着一丝冷酷狰狞，轻柔的垂下双臂，身体骤然间淹没在喷涌的火焰中，随着火焰溅射凭空消失。
    轰——！
    下一瞬，他却携带着炽热高温出现在希路达面前，手上流动着炽热的火焰，骤然刺入了屏障内部，坚实的屏障剧烈地一颤，但是坚持住了。
    “但是……你或许是看不到那一刻了……”
    洛基无声地笑了，火焰不断升高，颜色从暗红、金黄、金白、纯白、迅速变成了天蓝色。此时他身上温度已经升高到极限，不再有耀眼的光，这种高温火焰烧灼气流时显出一种淡淡黑色。
    咔——咯咯——！
    纯能量的屏障居然像是金属一样溶解，钻石般的一层光膜化成无数碎光，从希路达身体流淌过去。
    砰——！
    火焰爆开，世界一片灿烂。
    烈火灼身的一瞬间，她咬紧牙关，振开双臂，用最后的力量将所有人轰散。
    轰——！
    天崩地裂巨响瞬间涌向天际，大地在火光的肆虐下飞沙走石，天蓝色的火焰如同长龙翻卷，将所过之处的一切消融殆尽。
    千钧一发的瞬间，希路达拼尽全力将自己和守护星推出了爆炸范围，这才幸免于难。
    “……”
    火光里，女王慢慢地睁开眼睛，仿佛从一场大梦里醒来，只觉得全身上下无处不痛，脑子里也有一种沉重的晕眩感。
    希路达艰难的支撑起身体，视线往上移动，出现在她眼前的，却是洛基那张带着戏谑表情的脸。
    “到此为止了……”
    邪神眼中充满了复仇的快意，伸出手指，指尖火焰凝聚，释放着针尖般的豪芒，点向对方的眉心。
    就在这时，一只虚弱的大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绝……绝不会让你伤害女王！”
    德尔鲁吃力的抬起头，神色执着的看着他，语气坚定如铁，就像在阐述某种不容置疑的真理。
    这个男人全身都被火焰烧灼的焦黑，四肢几近残废，却能在希路达晕厥的短短几十秒时间里，匍匐到她身边，意志确实顽强了极限。
    “凡人，松开你的脏手！”
    洛基眼里闪过一丝嫌恶，像是看到了肮脏的垃圾一样，转身一脚，铁枪般刺在他的背上。
    “咳……”
    德尔鲁口中溢出鲜血，握紧的手指却坚固地像是钢钳，死死抓住他的脚踝。似乎没听到对方的话，或者根本不为所动，因为他此刻的眼里，只有自己的女王。
    “松开！”
    又是一脚，带着沉重的风压，砸在魁梧男子焦黑的背脊上，发出皮革破败般令人牙酸的响声。
    “松开！”
    “松开！！”
    “松开！！！”
    一脚接着一脚，如同铁锤重砸，毫不留情的落在德尔鲁身上。
    自始至终，直到失去意识，这个男人也没有松手——面对强大的神祗，他什么也做不了，能够为女王奉献的，只有这一点卑微的忠诚。
    “……”
    洛基神色阴沉的转身，踢开那只早已僵硬的手，就在这时，他发现另外六名守护星的身影也微微颤颤站了起来，眼中带着和德尔鲁一样的执着，朝自己走了过来。
    “真可悲啊。”
    他掉转之间，指尖细长的火焰一闪而灭，带着刺耳的尖啸声，射入哈根的胸膛。
    噗通——！
    这名守护星应声倒下，身体在土地上痉挛，强忍着不发出任何声音，挣扎着试图重新爬起来。
    “够了！”
    希路达无助的捂住脸，泪水透过手指的缝隙滴落在地，哽咽着叫喊道：
    “你不是要杀我么……动手吧！”
    “原本我确实打算这么做……”
    洛基回头看着她，纯洁无暇的脸上露出微笑，唇角上扬，咧出残酷而尖锐的弧度：
    “但是现在我改注意了，看到这些人死在自己面前，你一定会觉得非常痛苦吧。那么我要在你面前一个个杀死他们，让你受尽折磨，然后欣赏芙蕾雅女神在绝望中啜泣哀嚎的模样。”
    “……”
    希路达怔怔的看着他，目光呆滞，嘴唇失去了血色，像是行尸走肉的一样僵在原地。
    “那么，选谁呢？”
    洛基脸上带着孩童般顽劣的笑容，像是清点玩具一样，挑选着面前的守护星，手指轮了一圈，最终投在捷古弗列的身上。
    “就从你开始吧。”
    邪神笑意渐烈，指尖火焰凝聚，指着捷古弗列的心脏，嘴唇无声的开翕，似乎在默读某种告别的宣言。
    嗡——！
    就在这一瞬间，他突然神色大变，一转身突然消失在空气里，在剧烈轰鸣的金属震动声中，一道漆黑凌厉的光弧呼啸而过，斩向虚空。
    轰——！
    洛基被光弧砸的从虚空中显出形体，狼狈跌落在地，接着慌忙翻身而起，死死盯着希路达的身影。
    “……”
    四目相对，希路达幽暗深邃的瞳孔里没有任何表情，她的眉眼，甚至全身，都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黑雾，看起来仿佛怨灵缠身，吞噬着触及范围内的一切光明。
    呜——呜呜呜——！
    光线越来越暗，大风呼啸着，听起来像无数幽灵哀嚎的哭声。
    从侧面看，希路达四周就像荡漾着一重重漆黑的涟漪，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洛基的身体瞬间绷了起来，眼中隐约有金色闪灭。

 第944章 谁的黑暗

    可疑……实在是太可疑了……
    这股力量是怎么回事，为何如此强大，居然连我都为之窒息，芙蕾雅的继承者不可能有这种力量！
    那个女人，究竟做了什么？
    洛基注视着远处的对手，脸上轻佻的表情不翼而飞，却而代之的是凝重和忌惮。那股黑色能量拥有一种莫名恐怖的压迫感，似乎能够渗透虚空，无时无刻不在冲击他的意识。
    光芒像是流水般被黑暗吞噬，希路达身上萦绕的黑雾渐渐凝实，从她背后向前张开，形成徐徐旋转的漆黑漩涡——无数的又粗又亮的蓝色电流，仿佛灵蛇般在漩涡深处游动着。
    “芙蕾雅，你不可能战胜我！”
    洛基压下那种诡异的危机感，重新恢复了冷静从容的表情，白皙的喉结处隐隐发出光亮，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蠢蠢欲动地冲破而出。
    “……cжeчь……te6r……”
    山峦之间回荡着低沉的吟诵声，空气里迅速弥起浓重的焦热气息，邪神的头顶，空气被点燃了似的，透出一种滚烫岩浆般的暗红色泽，像是迅疾的水波那样颤动。
    超越人类理解范畴的力量在那里凝结，重石般的压力凝固在空气中，碾压着所有人的精神和身体。
    “希路达女王！”
    捷古弗列和哈根同时大吼。
    “……pы6a！”
    邪神吐出最后一个音节，神咒的威能轰然释放。
    轰轰轰——！
    就像是一轮熊熊燃烧的烈日当空坠落，正面击中希路达，金光破碎、火焰喷射，澎湃如海潮的炽热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横扫而过。整个山体自神庙遗迹往上的部分在一瞬间灰飞烟灭，生生矮了半截，空气中飞扬着雪絮般的灰烬，带着零星的火星徐徐消散。
    “这样一来……嗯！？”
    洛基的身影悬浮天际，俯瞰着烟尘翻滚的大地，透过烟雾赫然发现那个身影完好无损的屹立在地上，眼瞳骤然缩成针尖般的一点，表情也变得无比僵硬
    爆炸完毕之后，以那个人影为中心，神庙所有的遗骸都灰飞烟灭，地面化为一片凹陷的黑色。希路达站在原地，如同屹立在一个黑色的太阳图腾中心。
    “……”
    希路达嘴角上扬，翘起醉人的弧度，就像是黑暗中绽放的罂粟花，妖冶美丽中带着危险的讯号。她在笑，眸子却渐渐冰冻起来，银色的长发向后飞扬，如同最柔顺的丝绸在水波中荡漾。
    她超前缓慢地走着，每走一步，周围的黑暗就成倍地扩张起来，撕扯着虚空，仿佛整个天地间的气流，都在围绕着她旋转。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这不是阿萨诸神的力量……不管你从哪里得到了这股力量，我都要将你和它一同埋葬！”
    洛基脸色一刹时地变了灰色，随后又涨得极度的徘红，白净的脸上根根青筋如细蛇般暴绽。身形一沉蓦地坠向地面，顺着落势直接蹲下来，象牙白的修长五指按住地面，瞬间，一个巨大的火焰光芒旋转开来：
    “朝火焰的深渊，消失吧！！”
    方圆数百英里的山地，瞬间笼罩在火焰中，无数裂缝像是怪兽咧开的巨口，沿着山峦的起伏密布在大地表面。
    不自量力……
    她眼瞳里闪过一抹幽暗的光，闪电般地挥了挥手，虚空顿时如同液体一般流动起来，如同气泡般包裹了七名守护星。
    仅仅是一个瞬间，希路达就将周围所有的守护星，全部保护在一个球型的透明护罩里。无数火焰沿着护罩表面迅速流动，发出利刃划动琉璃的声响。
    而在她力量保护之外的一切，所有的物体，无论是岩石还是树木，都随着汹涌的火流一起朝着突然出现的无底深渊坠落下去。轰鸣声、爆炸声、呼啸的风声、坍塌陷落声、土地石块在火焰中溶解的声音，动物的悲鸣哀嚎……天崩地裂的声响随着火焰扩散愈演愈烈。
    “这……就是神的力量吗？”
    阿鲁贝利西两眼发直，看着这幅如同末日浩劫的景象，嘴唇和面颊都因为恐惧拉长、变得惨白。
    “洛基确实非常强大……但是女王的力量，显然凌驾于他之上。”
    菲路注视着希路达在火海中巍然不动的身姿，脸上是一种又惊又喜的神色，但在这幅表情之下，却露出一丝难以置信。
    传说中能与大神奥汀抗衡的邪神洛基，表现的竟如此不堪，究竟是因为封印没有完全解除，还是说……希路达女王因为刚刚的愤怒，觉醒了潜在能量，彻底超越了历代的芙蕾女神？
    轰轰轰——！
    整片山峦突然摇动起来，火焰翻涌咆哮，似乎有什么巨兽正在黑暗中展露身姿。
    “……”
    希路达神色的冷漠站在火焰中心，深蓝色的衣袍凌空飞舞，随着眼中幽暗的火焰越来越明晰，无比强大的力量在她手中凝聚——那是可以摧毁和破坏一切的力量！
    咯咯咯——！
    黑暗能量旋转凝实，无数漆黑光点凝聚为细长笔直的光之长矛，被她握在手里，随着手臂挥舞飞梭而出，刺向对面半蹲在地的洛基。
    “你这个……！”
    邪神双眼呈现血一般的鲜红，几乎咬碎牙齿，腾出另一只手，撑起暗红的光盾护在身前。
    嗖——！
    漆黑长矛轻易击破光盾，刺透他的身体。
    瞬间，狂风四起，火焰熄灭，巨大的声音在大地上呼啸着，血在一瞬间溅满了虚空。
    “洛基大人！”
    年迈的法师骤然出现邪神身前，看到对方胸口触目惊心的贯穿伤，立刻捏碎手里的宝石，二者的身影顿时模糊起来，在一团旋转的绿芒中消失不见。
    “……”
    希路达注视着对方逃窜的身影，眼瞳深处的火焰同时熄灭，强大的黑暗力量同时倾泻一空。
    她身体顿时一软，用力扶住权杖才没有倒下，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扫视着眼前火狱般的灾难场景，才逐渐理清了思绪。
    我打败了洛基？
    不……不是我……是黑暗……黑暗打败了洛基。
    它为什么要帮我……这股力量的主人，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希路达仰起脸，遥望着四方星空，星辰放出幽幽的光芒，似谁的眼，将她细细凝望。

 第945章 尾随

    “真是个麻烦缠身的女人……”
    亚雷凝望着远处希路达茫然无助的身影，摇了摇头，视线投向握在手里的魔戒，此时戒指表面暗红发亮，周围白气萦绕，温度高的惊人。
    超负荷传递了大量能量，此刻的魔戒已经接近融毁，如果那个邪神洛基再撑一会儿，或许就会遭受永久性损坏。不过运气不错，那家伙受到封印的压制，并且连个像样的触媒体都没有，不敢打持久战，受了伤就直接跟着属下跑了。
    “……事情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黑发骑士眼中的幽暗渐渐消退，垂下握紧魔戒的手，顺着山坡往下走，身影渐渐与黑暗融为一体。
    洛基和芙蕾雅这两位现世神的冲突，不可能局限于他们彼此之间，迟早会牵扯到其余北海国度，乃至于整个阿萨神系。水搅浑了才好兴风作浪，这场闹剧上演的越大，他这个外来者就越有插手介入的余地。
    只不过，最近这些埋进坟墓的诸神接连觉醒，确实是不祥之兆。
    有点邪门。
    ……
    先是欧塞登爆发魔灾，然后是邪神洛基破封而出，这两样大新闻横空出世，无疑在整个北海诸国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所有舆论的焦点都指向了瓦尔哈拉宫，怀疑宫廷内部有叛徒，事情脉络看上去也是显而易见的明晰：
    女王度假——魔灾——洛基破封。
    由于灾难的突然性和连续性，很难让人不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绝大部分人都认为魔灾就是邪神复苏的前奏。轰炸世界树枝干，消灭女武神军团这种招牌式的恐怖事件，多半也是洛基所为。
    这位邪神替某人结结实实背了一口大黑锅。
    传说中带来末日浩劫的大邪神复苏，本该引起轩然大波，甚至是举国恐慌。
    可由于希路达女王表现的太过精彩，不仅仅救下了忠诚的部下，而且显示出压倒性的实力，重创并赶走了洛基。加上宣传部门将她力压邪神的事迹大为传播，使得这股即将蔓延的恐慌被有效遏制在可控范围内。
    权利的博弈中，实力决定一切。
    希路达如今的强势表现，使得瓦尔哈拉宫的高层，对她拥有了一定程度的依赖，给了她收回权利的大好机会——前提是女王懂得如何运作。
    经过接二连三的刺激，我们这位当了十几年傀儡的现世神女王似乎也有所醒悟，已经抛下手头的一切，加快行程赶往瓦尔哈拉宫。
    由于魔戒有距离方面的限制，亚雷不得不像是苦命的保镖一样一路相随，片刻不敢分心，生怕自己一不留神，这位看似强大的女王就被别人给暗杀咯。
    在这过程中，他也是苦中作乐，偶尔顺点美食犒劳自己。
    这片充盈着海水咸味的土地上，漫长的海岸线勾勒出令人心驰神往的宜人景致，无数个多个岛屿星罗棋布，纯净的海水中蕴藏着最美味的海产。
    譬如说——生蚝。
    生蚝是北海的特色，不能不品尝。
    冰冷的海水，湿润的气候，多礁石的海岸，让这里的生蚝具有一流口感。
    亚雷自幼在海边长大，什么海鲜都尝过了，因此一开始对这玩意不怎么感冒。但因为这次行程无人相伴，唯一一个亦敌亦友的贝莉尔还时不时玩人间蒸发，实在过是于无聊，也就决定试一试这里的海鲜。
    抵达瓦尔哈拉宫的前一天晚上，芙蕾雅的车队稍作休整，采购物资的时候，黑发骑士暗地里做了点手脚，让希路达在菜单里添加了生蚝的项目。
    由于不懂怎么吃，等生蚝运过来之后，他还躲在暗处，利用魔戒的视角，想要观察女王如何享用这种海鲜。
    结果女王对它根本不感冒，看都懒得看，亚雷只能退而求其次，暗中观察守护星们如何食用，结果发现这么大的玩意原来也是生吃的。
    搞清楚吃法之后，怎么搭配，那就是他的事了。
    黑发骑士从厨房顺走了一点的生蚝和几种调料，藏在天花板上面的吊顶里，铺了一张白色的桌布做地毯，就开始自娱自乐。
    这种蚝外形瘦长、纤秀，蚝肉有透明感，块头也不小，带着海水原始气息，应该是特供之类的名贵产品。
    他先是模仿其他人的吃法，撬开蚝壳，嘴唇抵住蚝壳边缘，轻轻吮吸，舌尖触及柔软多汁的蚝肉后，嗖地一下吸进嘴里。丰富肥美的蚝肉进带着浓郁的矿物位和海草香气进入口腔，绵密肉质就像是一块奶油，吃起来韵味十足。
    “大海的感觉……”
    亚雷双眼发亮的仰起脖子一口吞下，任由那股强烈的刺激感在舌尖炸开，麻痹感从舌头两侧蔓延至口腔，一时间觉得空气中都仿佛带着矿物的味道。
    尝到甜头之后，他开始乐此不疲的尝试加入其他佐料，比如滴上几滴新鲜的柠檬汁，加入柠檬汁之后，生蚝那种淡淡的鲜甜味立刻散发出来。
    黑发骑士尝了一口，觉得味道偏重，口味先咸后甜，矿物的味道被冲淡，但是爽口的海水味却加重不少，显得余韵悠长。
    对于铸就完美之躯的他来说，食欲上来是没有底线的，有多少食物就能消化多少，不带半点浪费。
    亚雷几口吃完本来就不多的生蚝，将外壳震碎毁尸灭迹，咂了咂嘴觉得意犹未尽，还想再弄点过来尝尝。
    但由于怕吃太多露马脚，黑发骑士只能忍着馋水坐在吊顶上静坐，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意外的动静。
    吊顶下，黑暗的房间中没有点灯，唯一的光源便是嵌入墙壁的纯青色夜光石。
    青蓝色的荧光温暖如水，映照着希路达熟睡的脸——青色的光下，少女原本华美端庄的容貌凭空多了几分脆弱，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似乎困于梦魇，又像是心事缠身。
    “……”
    床榻边，巴多从阴影中显出身形，眸子里闪着冷静而幽深的光，看着侧卧在被褥中酣睡的女王，他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表情在恐慌和疑虑中频繁的来回交替。
    几个呼吸后，这个男人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咬紧牙关，伸手扯向女王的毛毯。

 第946章 选择

    就在触及那张真丝被褥的一瞬间，巴多忽然感觉呼吸变得艰难起来，这并不是心理上的压力，而是实实在在的气流变化。
    以熟睡的希路达为中心，空间仿佛孕育着一个风暴，气流旋转凝结，形成圆环形的半透明气墙，将她保护在风眼正中。
    而影子战士被这一层淡白色的铜墙铁壁牢牢隔绝，从他的角度看来，少女的身影仿佛沉溺在湖水深处。气墙表面波动着凌乱而又飞扬的线条，伴随光线折射，她似乎也变得渐渐模糊。
    “我的女王……”
    巴多眼中闪过一丝痴迷和沉醉，接着又被怀疑和愤怒取代，口中猛的吐出一口又短又急的气息，如同利刃破空，五指屈伸、骨节脆响，直接一爪撕向气墙。
    嗖——！
    随着的手指勾划，五道耀眼的银光闪电般飞梭而出，形成惊险的孤线斩向气墙。面对着足以撕裂钢铁的一击，几近液态的环形气盾只是一阵波动，一道浅浅的细线随着光弧闪烁一隐而没。
    “果然……”
    影子战士眼神冷静下来，忽然目光一转，开始四下张望，视线没有放过空间的任何一个角落，接着突然开始喊话：
    “我知道你在这附近……自从女王被刺后，我清晰感觉到了她的改变，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变化，和以前的女王相比简直判若两人。她性格的变化，还有那种笼罩在不详和黑暗中的破坏力量，就是你带来的吧！”
    没有任何回应。
    夜晚月光如银，倾泻满地，凝实的气墙上波光离合，将两人分隔在明暗不同的两个空间。
    空气细微的流动声，就像一段低沉模糊的轻笑，嘲弄他的无能和弱小。
    面对这股高高在上绝对强势的力量，巴多一瞬感到了卑微，这种失落感被他迅速掩饰住，再度大吼：
    “不管你是神，还是恶魔，请你离女王远一些。否则，我就算是豁出这条命，也会阻止你的企图！”
    吼声坚定，却依然透着几分色厉内荏——虽然没能令对手现身，却使希路达却在吵闹中醒了过来，她支起上身，有些发懵的注视着眼前这一切。
    狂妄的虫子……
    亚雷静坐在原地，眼眸睁开，两团深幽的火光旋起旋灭，平放在膝盖上的右手食指轻轻一动。
    轰——！
    虚空中凭空生出一股沛然大力，如同无形的巨掌，正中影子战士的身影，就像是拍飞一只苍蝇般，瞬间将他拍的飞出了房间。
    嗖——！
    巴多意识还未反映过来，整个人就像是流星一样划破了夜空，沿着一条长长的抛物线轨迹落下，直接栽倒在距离行宫数英里外的石料场里。
    夜深人静，四下无人。
    噗通——！
    影子战士像是炮弹般砸进石碓，溅起一片碎石，头晕目眩中足足愣了十秒钟，才狼狈不堪的从石料中爬了出来。
    然而对他而言，苦难才刚刚开始，亚雷不打算放过这个随时会干扰自己布局的人。
    “……”
    巴多谨慎的站起身，望着周围石料堆起起伏伏的阴暗轮廓，不知为何，总觉得一股冷风直往心窝深处窜——那种感觉就像是食草动物被顶级猎食者盯上之后，身体的本能悸动。
    四周的光线在一点点地消失，整个石料场陷入了死一样的黑暗。
    忽然间，他抬起头，清楚地看到天幕顶端的月亮上竟然出现了一点暗斑！
    那一点会移动的黑色，缓缓地向银月中心移动，渐渐扩大——似乎是月蚀，却比月蚀更加诡异。因为当它遮蔽月亮的时候，黑暗中心竟出现粉碎状的裂纹，接着闪出无数暗红的光芒。那些密密麻麻，首尾相连的红光，最终竟然组成一个拥有冠状犄角的狰狞魔首。
    这是恐惧领域未展开的二元重叠形态，不是将人拖进恐惧领域，而是让恐惧领域融入虚空，和现实交叠，进行一定程度的替代。说到底完美之躯毕竟不是恐惧魔王的真身，虽然性能强大，却对这类魔神特有的能力没有多少增幅。
    目前的恐惧领域对灵体有奇效，面对拥有身体屏障的人，依然非常吃力，所以他将其主要用在威慑和传导这方面。
    ……
    就在明月被完全屏蔽的一刻，早已弥漫起水波般黑雾的地上，突然耸起一面巨镜状的漆黑通道，从中走出一个笼罩在血色红光中的身影。这是一副似乎由红热钢水凝结成的厚实铠甲，处于半溶解的状态，那些高温液体不时沿着甲胄的线条滑落，一滴滴打在漆黑污浊的地上。
    “这就是你的真面目吗？”
    巴多眯眼注视着那副线条粗犷的盔甲，身形下沉，双腿如同骑马般张开，全身肌肉一点点绷紧，指尖延伸出利刃状的锋锐尖甲。
    嗖——！
    空气骤然一阵扭曲，闪烁起几道细长的红色光弧。
    砰——！
    影子战士甚至没有看到闪光的轨迹，便被直接轰飞，平时坚不可摧的银色盔甲，此刻却仿佛脆弱的琉璃一样，接连不断地碎裂。一片一片的银色碎光在空气里爆炸，红色光弧毫无阻滞地刺入他的大腿，膝盖，和腹部。
    “这究竟是……什么……”
    巴多竭尽全力，也只能护住要害，瞳孔因为恐惧而张大扩散，殷红的血液不断从他身上滴落在地。
    “仅仅一瞬间，我就被他解除了装甲，并且打的遍体鳞伤……真不愧是能击败洛基的大邪神啊，那个绿色眼睛的女孩果然没有骗我。但是……我似乎有些过于急躁了……只可惜……事到如今想什么都没用了。”
    影子战士想到了很多，也试图尽力反抗，但是一看到那个笼罩在血光中的身影，就连呼吸都会变得沉重，不由自主产生了一种无力反抗的绝望感。
    “……”
    血色红光中的高大铠甲抬起右手，手上火焰如炬，瞬间凝聚起毁灭性的力量波动，锁定巴度的身影，眼看就要击穿他的心脏。
    “不要、请不要伤害他！”
    希路达的身影突然从天而降，她悬浮在了巴多面前，双手张开，将其护在身后，纯白的花边睡裙漫卷如云，长发如同一面银色的帘幕轻轻滑落。
    由于来的匆忙，这位女王连鞋都没来得及穿，赤裸的纤足离地一尺，洁白晶莹看上去像是泛着一层微光。
    “你是来帮我的对么……如果你是心怀善意而来的，就不要伤害巴多。”她哀求的看着他。

 第947章 天降系

    黑暗中，亚雷看着护在巴多面前，和自己的恐惧投影对峙，眼里透着希冀和乞求之色的希路达，忽然心里面觉得一阵变扭。
    这个女人，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她为什么能心平气和的面对自己，甚至还敢提出要求？
    这是正常人的大脑回路吗？
    黑发骑士脑子里瞬间布满了问号，完全猜不透对方谜一样的心思，加上顾忌她未来的配合，只得暂时停止攻击。
    随着他暂收杀心，那副半融毁的狰狞盔甲也停止了行动，眼缝透出的猩红光芒忽明忽暗，静静的伫立在希路达面前。
    而这一幕，在女王看来，就有一些微妙的偏差了——亚雷是顾忌她恨上自己而变得不听话，希路达则认为他是不忍心伤害自己。
    错误的理解，源于错误的认知。
    为什么会有这种错误的认知，这就要联系希路达的身份来理解。
    是的，她是瓦尔哈拉宫的芙蕾雅女神，亚斯格特高高在上的女王，但同时，她也是个傀儡，一个被架空所有权利的统治者。
    自幼居于深宫、与外界隔绝，不知世间险恶，某些方面的经验完全是零。也就是说，除了过于美丽的外表之外，她从里到外都是一位纯情少女，而且是特别傻白甜的那类。
    傻白甜并不代表智障，希路达和正常人一样，都会对未知事物怀有警戒。
    但在未知事物屡次帮助她，尤其是解决了重大麻烦（洛基）的情况下，她会比正常人更容易的放下警惕心，甚至产生某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从正常人的视角看，希路达和亚雷的接触，是弱势女王面对心怀叵测野心家的局面。
    但在女王本人看来，却是某种富有浪漫色彩的邂逅，她的世界很简单，非黑即白。
    通俗点讲，如果将希路达眼中的世界比喻成一部纯爱剧，突然出现并打破她‘平静’生活的亚雷，妥妥就是天降系的王道正宫——不要以为天降系仅仅是女性角色限定，而且这里可是男女关系完全相反的北海。
    所以说，你们眼中亚雷的画风，和希路达眼中亚雷的画风，是截然不同的！
    所以她才会突然冒失的出现在黑发骑士面前，并且劝说对方放过自己的青梅竹马（巴多），这一切在“纯爱剧女主”看来再正常不过。
    如果是一般人，敢这么拦在亚雷面前，现在已经去冥河等投胎了。
    但是希路达是个好运的女人，黑发骑士确实非常需要她，并且在他的计划中，希路达也不是一枚随时能抛弃的棋子，帝国和瓦尔哈拉宫主导的亚斯格特，将会有一个双赢的结局。
    所以亚雷决定收手。
    “……”
    笼罩在烈烈火焰中，随着光芒跳跃时隐时现的盔甲看着她，竖起一根手指，抬高到面甲前，横着划过唇部的位置，做了一个管住自己嘴巴的动作。
    “我明白了！我不会让他说出去的！”
    女王见他答应了自己的要求，苍白的脸上顿时多出几分红晕，似乎又在错误的幻觉中深陷了几分。
    接着，她迅速转身，神态殷切的看着影子战士：
    “巴多，你不会说出去的，对么！？”
    “……”
    巴多死死盯着那副火光中的甲胄，心中生出一股无力感，只能合上双眼，掩饰住目光中浓浓的不甘，颓然点头：
    “这是女王本人的命令，我会遵守的。”
    他话一出口，世界在这一刻仿佛停滞了一秒钟，巴多和希路达清晰地感觉到什么东西以他们为中心四散而去，黑暗迅速稀释，皎洁的月光重新洒向大地。
    弥散在虚空中、熊熊燃烧的的火光忽然一震，被一股澎湃至极的力量“吸”了回去，狰狞铠甲同时碎成了漫天飞屑，最终消失不见。
    黑暗散尽的时候，外面的月光如洗，石料场空无一人，冷冽的风刮起石粒在地上起舞。
    巴多带一副如梦初醒的表情眺望整个石场料，寂静的场地在柔和的风声中沉睡，看不到一丝火焰，也看不到一个人。
    这是何等的力量啊……
    巴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瞬间他分不清，这一幕究竟是幻境破灭，还是扭转时空，眼前的一切就像是倒放一卷录像带。
    ……
    瓦尔哈拉宫，终年被密织的风雪笼罩，以白色为主基调，尖顶、斜面、细长高耸的宫殿彼此掩映，绵延坐落在青铜基柱、岩石、冰山或者浮云深处。
    这些建筑的风格犹如亚斯格特的山峦与神秘的峡湾，处处渗透出厚重与质朴，富有浓郁的自然气质。毕竟之间在貌似不经意的搭配之下，一切又如浑然天成般光彩夺目，任何一个空间，总有一个视觉中心。
    漫长的殿前直道两旁华灯如林，左右分别侍立着文武官员，她们都是清一色的女性，视线注视着门外广场，静候着女王御驾回归。
    马车的重重帘幕后，希路达望着那条装饰着各色官员服饰的河流，脸上露出紧张不安的表情——她平日里大部分时间都在祈祷厅度过，处理政务时基本是个印章的工具，没有那些随行官僚指导，根本不清楚在这种发生紧急事态的场合该说什么。
    “帮帮我……”她小声对着魔戒央求。
    “我不是许愿的灯神！
    那样的话语，是直接传入希路达的心底，带着压倒一切的力量、不容反驳。
    “这一次我不会帮你，你必须学会独立，看看这些人，他们都是你的臣仆，昂首挺胸的走过去，让他们见识亚斯格特女王的风采！”
    “……”
    芙蕾雅女神没有反驳，只是撅起樱唇，露出了可怜的表情，像极了抱住线团死不松手的大猫。
    “女王，您忠诚的臣下正在等候瞻仰荣光。”
    帘幕外，礼仪官已经在不知第几遍的催了。
    “……”
    希路达却是和某人耍起了赖皮，垂下视线，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我没听到，我什么都不做的表情。
    这个女人！
    黑暗处，亚雷脑门上迸出两根暴跳的青筋，如果不是还用得到她，恐怕就是一巴掌拍过去，送她去畅泳冥河了。
    “站起来！”
    伴随一声直透心灵的厉喝，希路达全身一震，那一瞬间似乎被无形的力量操纵着，忽然之间闭起了眼睛——在她重新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已经变成了与平日形象截然不同的眼神。

 第948章 电疗

    由于那份错误的幻想，希路达逐渐开始信任亚雷，也越来越依赖魔戒的力量。起初黑发骑士认为这是一件好事，到后来，他才发现自己完完全全低估了这位女王的惰性。
    经过那晚的事情后，希路达似乎把魔戒当成许愿神灯之类的玩意，开始尝试着问问题，起初还局限于国事，发现‘戒灵’特别有耐心之后，迅速变成了无话不问。
    从食物的营养分析，鲜花的花语，到某天的幸运数字，再到礼服上某个饰品的颜色搭配，诸如此类天南地北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黑发骑士一开始还能勉强应付，后来就只能‘下线’装死了，然而屏蔽她之后，希路达还会发脾气，以不听话的理由威胁他。
    不过亚雷也不是吃素的，虽然不能伤害这个女人，但是适当的惩罚，譬如偶尔一回‘电疗’，还是能治住她的。
    但是这次，黑发骑士无论如何也不能当着大量官员的面，在瓦尔哈拉宫殿前电她们的女王。魔戒的控制距离又有限，只好暂时先让她离开马车，接下来事情怎么发展，就看希路达自己的运气了。
    ……
    太阳西沉，天边低垂着厚重的浓云，纯白色的马车驶过侧道，停瓦尔哈拉宫殿门前。
    那个卑鄙的戒灵！
    希路达刚迈出马车，整个人就清醒了过来，看着一干文武齐刷刷投来的视线，知道自己这下是缩不回去了，只能硬着头皮踏上了地毯。
    她施施然地跟在礼仪官的身后，目光垂地，披肩的银色秀发长可及地，飞扬起来，仿佛是这片冰天雪地中精灵跳跃的线条。
    女王的宫装裙是湖水般纯净的蓝色，以宝石和白银为饰，双肩到胸前是一圈纹路精美的黄金项饰，两袖柔顺的喇叭形宽袖垂下，隐约可以看见纱中曲线柔和的双臂。
    希路达的外貌仪态确实无可挑剔，就算是华美端庄这个词，也无法形容出她一半的神韵，足以征服在场的所有人。
    然而在这张完美无瑕的面具下，却隐藏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女王刚刚弄死了一群专精这方面的馋臣，这会儿魔戒也不管她，脑子里当真是一片空白，望着远处愈发接近的水晶王座，小腿都紧张的有些发软。
    轰——！
    距离瓦尔哈拉宫十几英里外的远处，风雪突然中喷射出高大数百码的烈焰，巨大的球型冲击波如同烈日坠落在地，迸发出剧烈强光。冲击波直扑宫廷，逼近门外才被一层幽暗透明的无形屏障，化为无数模糊的涟漪。
    “刺客！”
    “魔灾？”
    “恐怖分子！？”
    殿前大道两侧侍立的官员顿时一片哗然，爆炸的轰鸣中，原本整齐的行列顿时变得混乱不堪，有人被吓得跌坐下来，有人直接趴在地上，更有人则是拔腿开溜。
    这一片混乱的局面下，忽然有人注意到了女王的身影，噪音迅速降低。
    映红天际的火光下，希路达神色平静的站在原地，淡淡转身看了一眼火光的方向，接着便撇下发懵的礼仪官，径直走向王座。
    凌乱风雪的吹在女王身上，随着她的背影向后分开，映托着远处炽红的火光，仿佛形成了一条明灿灿的光辉大道，一瞬间充满了神圣的色彩。
    希路达走到王座前，裙裾飞扬，转身坐下：
    “不过就算一次恐袭，慌什么？”
    她的目光清冷如雪，扫过殿前，空气里仿佛有冰棱破碎的细微响声。
    希路达这幅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沉着冷静，给了官僚们极大的震撼，原本在她们眼中花瓶般脆弱的女王，瞬间变得有些高深莫测起来。
    事实上希路达这会儿确实很冷静，短短几天又是刺杀、又是魔灾、又是邪神复苏，早就把她的神经折腾的无比大条，区区一个恐袭比起那些大事还真不算什么。
    “……”
    女王抬头仰望着远处漫天散开飞旋的火光，脑海中联想到欧塞登的种种惨状，面容瞬间笼了一层寒霜，忍不住的发狠：
    “从古至今，我们都守护着这片土地，未来，我们也将拥有它直至最后一颗星辰坠落。这一点，不会随着灾难或者任何神祗出现而改变，睁大眼睛看着那团火焰，它将是我们的复仇之火！”
    这段冷静而压倒一切的语句，让慌乱的官僚们迅速镇静下来，仰望着高高在上的女王，很快就心悦诚服的低下了头。
    “复仇！”
    “复仇！”
    “复仇！”
    由近而远的呼声响起，如同一阵风暴传向天际。
    “认真去做的话，不是可以么……”
    行伍中，乔装成仪仗队成员的亚雷望着希路达，黑瞳中交织着复杂的光，缓缓轻笑起来。
    ……
    希路达的寝宫，坐落在瓦尔哈拉宫深处，这是座古老精美的白色厅殿，灰白的大理石柱子纤细笔直，宽大的券拱支撑着屋顶，天花板上手绘着精美的油画。
    越过略显细长压抑的走廊，迎面是一座恒温花园，铃兰、月季、玫瑰、从素雅的白色到妖冶的红色，分割明晰的布置在空间当中，随着悬篮层层叠高。
    四壁以纯净的琉璃无缝拼接，反射天光泛着一层淡淡的银白，外面漫天雪花密密麻麻的打在琉璃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女王扭头看向窗外雪幕里蒙眬的宫廷，蹲在一株吊兰前，望着魔戒，幽幽的叹了口气：
    “魔戒啊魔戒，你真能打败洛基么？”
    “当然！”魔戒中传出了不容置疑的声音。
    “魔戒啊魔戒，除了洛基和魔灾之外，还会有更可怕的东西出现吗？
    “我哪知道！再强调一遍，我不是许愿的神灯！不要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魔戒里的声音隐隐透着一股火气。
    空间里沉默了下来，几秒后，希路达忍不住垂下视线，口里还打了个呵欠：
    “魔戒啊魔戒，好无聊，给我讲个故事呗。”
    嗞——！
    急促电流从指环表面迸发出来，瞬间淌遍了女王的全身，那头笔直顺滑的银色长发瞬间根根倒竖，电光中依稀可见她纤细高挑的骨架，同时身体也像是癫痫发作一般抽搐起来。
    电击治疗足足持续了五秒，才在希路达眼泪汪汪的表情下告一段落。遭受如此对待自后，女王非常生气，下定决心从此不再搭理魔戒，除非对方哀求自己原谅。
    五分钟后。
    “魔戒啊魔戒，你能变戏法吗？”
    “……”

 第949章 西古鲁多

    希路达的寝宫是朝东的，所以当清晨来临时，太阳升起，第一缕阳光便透过帘幕照了进来。然后被蕾丝花边均匀分割，金子一般细碎的洒在少女纯净无暇的脸上，她长而浓密的睫毛缓缓翕动着，恬然安静。
    一束光照在女王的脚边，她一只裸足露在花色毛毯外面，在阳光下白的近乎透明。
    镀银座钟的指针渐渐偏转，那束阳光也在床尾慢慢移动，不久后钟鸣响起、敲了八下，希路达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两句，又沉沉睡去。
    时间在房间里静静的流逝着，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直到座钟敲了十一下，阳光已经从床尾照到了地板时，女王突然起身，揉着眼睛瞄一眼时间，又直挺挺的倒了下去。这回她连脑袋都缩进了毯子里，拱成一个柔软的团子，只留下了一簇秀发软软的趴在床单上。
    嗞嗞嗞——！
    “啊啊啊！”
    伴随一窜急促的电流声响起，希路达尖叫的踢开了毛毯，身体被电的不断翻转打滚，从床榻一路滚到梳妆台，撞到椅子才停了下来。
    “太过分了啊！你怎么可以一大早电别人！”
    女王美目喷火，怒不可遏的瞪着魔戒，略显凌乱的秀发蓬松着竖了起来，就像是炸毛了的大猫一样。
    “我电就是十一点还不起床的懒虫！不要以为自己是女王就能肆无忌惮的赖床，偷懒之前最好想想你的臣民，她们天不亮就得起床工作，还要为一日三餐发愁。”
    魔戒里的声音听上去火气却比她还大，直接把女王怼的没了脾气。
    “……”
    希路达耷拉着脑袋，噘着樱唇，恋恋不舍的望着床榻，露出了超没干劲的表情，像是蛇一样，慢吞吞的往椅子上爬。
    嗞——！
    这时，魔戒表面示威性的迸出一丝电弧，她蓦地像只敏捷的雪豹一样跳了起来，正坐在梳妆台前，以一种让常人眼花缭乱的动作迅速梳妆打扮
    “给你二十分钟时间收拾自己，今天没有午休，没有下午茶，更不许去祈祷室磨蹭时间，抓紧时间去工作！！！”
    “好过分……”
    希路达梳理长发的手蓦地停住，眼里沁出了心酸的泪水。
    ……
    啪——！
    宫廷花圃里，伪装成园丁的亚雷气得把铲子摔在地上，脑门上青筋直跳，如果他是河豚的话，现在已经鼓成球了。
    世界上竟有如此懈怠的女王！
    就算没有被架空权利，以她这种懒病的症状，恐怕也治理不了国家吧。
    不过对这个国家来说，一个糊里糊涂爱偷懒的女王，肯定好过一个糊里糊涂特别却特别勤政的女王……她也算是傻人有傻福了。
    但是不能放任她这么松懈下去，必须治好这个女人的懒病，帮她掌握实权！
    黑发骑士对希路达表现出的各种毛病恨得牙痒痒，下定决心帮她根治这一身顽疾，脑子里正在思考计划的时候，一个宽大的黑影突然走到了他面前。
    “新来的么，挺面生的么。”一个粗野的声音传到了他耳畔。
    “……”
    黑发骑士抬起头，发现一座肉山横在自己面前，不对、好像是个女人，只不过腰围赛过宫廷里最粗的束柱，眼睛被横肉挤的剩下一道缝，正上下打量着自己。
    “不是，我很早就在这里工作了。”他面不改色的解释道。
    亚雷是通过取代一位园丁，并打扮成对方的模样，潜入瓦尔哈拉宫的。控制肌肉、移筋换骨加上稍微乔装修饰，活脱脱是那个人的复制品，有足够的自信以假乱真，一点也不担心被人认出来。
    “是么？”
    肉山眯起原本只剩下一道缝的眼睛，似乎在仔细观察他，接着突然俯身凑了过去，以一种怀疑的口吻说道：
    “我好像对你没印象！”
    “蔻蔻司务长说笑了，我一直在这里工作啊，大伙儿都能证明。”
    黑发骑士顿时警惕起来，觉得自己可能是遇到了高手，迅速控制住情绪，立刻开始拉人为自己作证。
    “是啊，雷欧老弟早就在这儿干货了。”
    “他已经干了三年了。”
    “蔻蔻阁下可能是记错了。”
    众园丁都显得颇为义气，一个个的站出来挺他。
    “我说没印象就是没印象！这儿没你们的事，都滚去干活儿，不许偷懒！”
    肉山似乎生气了，肥肉像是波浪般翻涌起来，扯开嗓门一吼，如同巨猿咆哮，直接将众人骂了回去。
    众人被叱回去后，蔻蔻忽然一挺腰，蛮横的盯着亚雷，压低声音说道：
    “实话告诉你吧，我说你眼生就是眼生，说你履历有污点就有污点，如果想保住这份工作。现在就跟我去那边的温房来一发，只要你把我侍候舒服了，立马提拔你做这里的头儿。”
    我是打死她呢，打死她呢，还是打死她呢？
    亚雷沉默不语，眼瞳深处冷光飞旋，已经在考虑把她干掉之后埋在哪儿呢。
    “怎么？怀疑我说话不算数么？”
    肉山似乎误会了什么，突然伸手指向亚雷身后，瓮声瓮气的说道：“不信你去问马迪亚，看看我说过的话，是不是都兑现了。”
    后面那个胡须虬结的壮汉，此时却露出了一脸羞涩的表情，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似乎是默认了她的话。
    不是希路达有问题……而是这个国家的人，脑回路都和我不一样……
    亚雷突然生出一种感触，自己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好像这些人仅仅只是外貌和他差不多，内在其实是两个物种一样。
    “蔻蔻，你在做什么？”
    这时，一个清冷爽朗的声线从长廊处传来。
    “西古鲁多大人！”
    肉山听到这个声音后，全身肥肉一颤，原本挺直的腰瞬间跨了下来，连忙转过身，点头哈腰的看着对方。
    阳光下，一位阳光帅气的女武神迎面而来。
    她的皮肤是浅浅地小麦色，眼梢微微上翘，美丽中透着一股英气，金色的长发绑成马尾盘在脑后。一袭白色的贴身铠甲，宝石镶嵌的及膝裙甲，棕色的高跟羊皮靴子。腰肢纤细，衣领处却露出一道丰盈深陷的沟壑……

 第950章 暗星

    西古鲁多……
    对了对了，就是我抵达欧塞登的那天晚上，在那处荒野争夺冠军的女武神之一。
    看来她的运气不错，没碰到贝莉尔，也没被我的死星炸死。
    黑发骑士默默观察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对比了她的肩章和勋章之后，发现这家伙来头还挺大的，是近卫军的指挥官。
    似乎……有一定的利用价值。
    “蔻蔻，我希望你注意分寸，不要再接近雷欧。”
    西古鲁多美目含霜，狠狠瞪了某座肉山一眼，接着转身望向他，脸上已经充满了阳光的笑容：
    “有我在，没事了。”
    “……”
    亚雷突然有种说不出的变扭感，此刻自己和对方所处的位置似乎颠倒了过来，越来越觉得这个破国不适合自己待。
    “不敢不敢，如果早点知道他是您的男人，属下绝对不敢接近半步。”此时肉山全身冒出一层油腻的汗水，点头哈腰，露出了懊悔万分的神情。
    “知道就好，滚！”
    这位女武神的审美属于正常人，见不得一座肉山在自己面前晃肥膘，毫不客气的一声呵斥，示意她快点消失。
    “遵命！”
    蔻蔻如蒙大赦，长舒一口气，转身拔腿就跑，震的地面尘埃四起，从后面看上去，就像是一座滚动的肉球。
    “……”
    西古鲁特目送着她远去之后，撩开一丝滑到唇角的发梢，含情脉脉的望着他：
    “今后如果还有不三不四的人骚扰你，记得告诉我。”
    “我知道了。”
    黑发骑士硬着头皮点头答应，心里对雷欧破口大骂，这厮活着窝囊，死了倒是挺有本事的，居然还能留一笔风流债坑自己。
    原本他看中雷欧，是因为他不善交际、沉默寡言，又是个无偶独居的透明人。现在一看，这家伙似乎相当受女性欢迎，只是平日里低调，不喜欢张扬罢了。
    “雷欧”的反应很普通，几乎接近冷淡，西古鲁多听了之后却显得很高兴，眼里透出异彩，又惊又喜的挑起眉梢，一把捧住了他的手：
    “这么说，你是原谅我了？”
    原……原谅？
    不知为何，亚雷现在听到这个词，脑海就会出现一片青青草原，再望着女武神的表情，看着她眼眸中流溢的懊恼忏悔，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
    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黑发骑士选择沉默，本来事不关己原谅一下也没问题，但是这似乎不是雷欧的风格，被她看出马脚就坏了。
    西古鲁多见他没有正面回答，似乎早有心理准备，并未表现出过多的情绪波动，反而踮起脚尖，在亚雷右脸上浅吻了一记，接着凑近耳畔，抿嘴轻笑道：
    “今晚老地方见……我会让你满意的。”
    又来！？
    这些女人是不是习惯用下半身思考问题，一个个都这么爱约炮，雷欧这个人到底有多厉害，怎么谁都想跟他来一发。
    ……
    瓦尔哈拉宫的夜晚在风雪的里格外地静谧，修长笔直的路灯照着铺满积雪的白色道路，四周环绕着北海风格的建筑，中间是沿着阶梯往上叠高的恒温花苑。
    从低处往上瞭望，铅灰色的低空云层紧紧贴着花苑，在深幽夜幕形成的背景中，二者几乎融为一体。风雪纷纷扬扬的挥洒而下，却被一层外凸气流的屏障隔绝，形成彼此隔绝的两个世界。
    “……”
    亚雷眼睛看着脚下，沿着火山石阶梯拾级而上，四面八方的灯光笼罩着这个高大的人影，令他看着去即鹤立鸡群，又有几分格格不入。
    阶梯尽头，草木林立的花苑里。
    有不少人在走动，多数是异国贵宾，湿润的暖风吹来，带着点树林的气息，很舒服。黑发骑士踏上泥土地之后，由北向南走，穿过贵宾区，直接朝着绿林带深处走去。
    他这么晚来这里，当然是为了应约，西古鲁多这个近卫军的指挥官，如果控制在希路达手里，她的地位立刻就能稳固很多。
    所谓老地方这种含糊其辞的地点，对黑发骑士来说没有难度，感知一扫，整个瓦尔哈拉宫纤毫毕现的展现在他眼前。
    树影渐渐浓密的深处，亚雷突然停住了脚步，身后侧有人出现拉住了他的手臂，同时两团丰盈柔软的东西贴了过来。
    “我知道你会过来的。”
    西古鲁多笑吟吟的搂紧了黑发骑士，冲他的耳垂吹热气，浅浅的小麦色肌肤上泛起红潮，似乎已经迫不及待。
    “我来这里，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
    亚雷抓住了她的一只手，平静的看着女武神，将她缓缓拉到自己面前。
    “什么？”
    西古鲁多有些诧异的看着他，觉得这个男人跟平时有些不同，却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关于的我真实身份。”
    “真实身份？”
    “历代芙蕾雅女神，都有七颗守护星追随，这件事你肯定知道。”
    黑发骑士看着她的眼睛，直到对方不再回避，而是狐疑的直视自己，才继续说道：“但是有件事你肯定不知道，守护星不仅仅是七位，而是八位。”
    “八位！？”
    女武神眉梢一扬，然后上下打量他，忍俊不禁的笑道：“你该不会是想说，自己就是第八位守护星吧？”
    “是的，除了七位明面上的守护星外，还有一颗独立的暗星——那就是我。”
    亚雷松开她的手腕，同时举起另一只手，五指并拢轻轻一握，拳头上顿时燃烧起了幽暗的火焰：
    “从女神觉醒的那天开始，我就在一直暗处默默的守护，由于她长期居于深宫，被保护的很好，我从未有出手的机会。直到不久前爆发魔灾，邪神洛基突然现身，妄图刺杀女神，我才迫不得已出手相助。”
    “你是说……那次是你出手击败了洛基？”
    西古鲁多难以置信的摇了摇头，伸手抚住自己的额头，似乎有些接受不了这段突如其来的庞大信息：“不对，那时候你就在宫廷里，怎么可能有时间跟在女王左右。”
    “作为暗星，我当然有一种特殊能力。”
    黑发骑士微微一笑，身影瞬间模糊闪烁，接着一分为二，变成两个一模一样的他并肩站在对方面前。

 第951章 马术

    “这一切实在是……太荒谬了。”
    西古鲁多眼眸迷惘，不断摇头，始终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
    “……”
    亚雷沉默的站在一边，伸手摄回恐惧投影，没有给她更多的刺激，让这位女武神慢慢消化这一切。
    “……”
    注视着那两个身影重新合二为一，西古鲁多渐渐冷静下来，咬着嘴唇，伸手轻轻敲了两下脑门，眼眸恢复清明，狐疑的看着他：
    “假设你真是暗星，不是应该默默藏在的暗处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一切。”
    “现在情况不同了，全世界都在遭受魔灾的侵袭，这可怕的灾难终于也蔓延到了亚斯格特，邪神洛基的破封更是雪上加霜。不知道多少邪恶的力量正在觊觎瓦尔哈拉宫，面对这一切，我们除了团结在芙蕾雅女神周围之外别无选择。”
    黑发骑士本色出演，露出忧国忧民的表情，转身遥望着希路达的寝宫，握紧拳头，语气里逐渐透出丝丝怅然：
    “然而我们的女王，除了守护星之外，甚至连她的近卫军都指挥不了。一个国家没有权利的核心，各方势力势必互相倾轧，在这种情况下，等待亚斯格特的只有毁灭。”
    从百日圣战到进攻高地，从邪神狩猎到神秘海域，从练成八项极限再到铸就完美之躯。
    他由一个热血青年成长为一个长生不死的终焉骑士，经历了太多太多的事，虽然初心不改，但各方面已经算得上是老奸巨猾。随口胡扯起来就跟真的一样，眼睛眨都不眨，说的自己都快信了。
    “所以……你来说服我，让我效忠女王？”
    西古鲁多出神的看着他，渐渐低头，沉默半响后，她重新抬头，表情从难以置信变成了半信半疑：
    “她本人知道这件事么？”
    “当然。”
    亚雷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他胡诌的最大依仗就是希路达，只要那位女王点头，他不是暗星也是暗星，黑的也是白的，说的一切当然都是实话。
    “我现在就去面见女王。”
    女武神瞬间换成一副凝重的表情，转身离开树林，同时击掌三声。
    啪啪啪——！
    伴随着清脆的掌声，枝杈的阴影中迅速浮现出数位女武神的身影，她们抽出佩剑，围绕着黑发骑士站成一圈，眼神冷冽的锁定了他的身影。
    “把他带到我的住处，在我回来之前，不许任何人离开！”
    西古鲁多留下这句话，视线随即投向希路达的寝宫，屈膝一弹，身体随着纵跃飞扑而出，化为残影消失不见。
    ……
    希路达所说的住处，自然不是家宅，而是她在瓦尔哈拉宫值勤时的寝室。
    屋子里的陈设异常简洁，一前一后的两个隔间，前面是办公室，隔着一堵墙就是卧房。床榻是藤制的，悬在窗边，上面还放了几本厚皮书。
    靠近藤床前端的位置有一张矮桌，上面还放着陶制的花瓶，花瓶里插着一支已经脱水的玫瑰，漆黑的茎像是铅丝拉成的。除了这些之外，卧室的装饰就只剩下了几幅油画，大部分是风景画，只有一张是西古鲁多本人的肖像画。
    黑发骑士制造的恐惧投影安静坐在原地，被几位女武神死死看住，而他的本体，早就跟着西古鲁多，进入了希路达的寝宫。
    半个小时后……
    亚雷的真身瞬间冲入寝室，在一干女武神的环伺中，无声无息的与恐惧投影重叠，看上去一直老实实的坐在原地。
    他在硬木椅上坐了五分钟，卧室的门就被西古鲁多推开，验证了黑发骑士的话所言非虚之后，她的心情看上去不错，脚步都打着飘儿。
    “你们都离开吧，接下来是我们独处的时间了。”
    女武神挥挥手，遣散了部下，直接坐到矮木桌上，双腿交叠、小腿微微翘起，笑吟吟的看着他：
    “女王将一切情况都告诉我了，原来你真的是暗星……我的男人居然一位默默无名的强者，这一切简直像是做梦一样。”
    “这是不是意味着……你愿意加入我们了？”
    亚雷看着眉目含情的女武神，忍住那股变扭感，一脸平静的问道。
    “这是当然的，为了女王，也为了你……”
    西古鲁多轻轻跳下桌子，向后退了两步，眼眸里泛起醉人的妩媚，信手解开胸前的纽扣，腰胯轻轻一扭，摆出一个让人脸红心跳的姿势。
    “不过现在什么都不要说，时间宝贵，没什么比你我之间灵魂的融合更加重要……”
    “你确定？现在？这里！？”
    黑发骑士瞬间头皮发麻，同时做好心理准备，不断告诉自己，这只不过是逢场作戏。
    “这样才有情趣不是么？”
    女武神舒展腰肢，脱去上衣，两条长腿直接一叉，坐到了亚雷的腿上，拨开他额边的短发，一路从眼角吻到颈侧：
    “我爱你，雷欧。”
    “好吧。”
    亚雷心里叹息一声，接着搂住她的腰肢，突然站起身，反客为主的将西古鲁多压在矮木桌上，开始轻吻她的脸颊。
    他是追求完美的男人，既然要做，就要做到完美，让女人压在下面什么的，绝不可能！
    在这过程中，女武神一直没有睁眼睛，只是纵容的咯咯轻笑着。
    黑发骑士有些笨拙的解开裙裾，同时凑到她的胸前，那件白棉布的胸衣微微凸出两点颗粒，除了香气之外，还有阳光晒过的味道时。
    “爱我吧。”
    西古鲁多梦呓般的低吟着，那张精致的小麦色脸蛋微微泛起红晕，美眸如春风，红唇咬着贝齿，展出靓丽夺人的风情万种。
    “如你所愿。”
    亚雷低头封住她的樱唇，强迫自己忘记一切，彻底进入了战斗模式。
    ……
    战鼓雷动，旌旗飞舞。
    骑士驰骋着桀骜不驯的麦色烈马，抓住金色的鬃毛，人体随着马体转动，坐稳之后，开始颠步小跑。
    所谓“颠步”可以用一个字表示，那就是“浪”，像是波浪般一起一伏。
    而骑颠步有两种方法——打浪和压浪。
    骑手虽然动作略显生疏，但是胜在体力充沛，在马背上下震动中，他随着节奏俯下身体，贴着做一起一坐的动作。很快就掌握了烈马的节奏，随着她的动作起身下落，韵律越来越稳定。
    烈马不堪钳制，开始迅猛反击时，骑士开始压浪，稳稳的坐在原地，配合骑乘随着马背上下震动，密合的贴紧马体，开始主导她的动作。
    烈马稍稍现出疲态，骑士便乘胜追击，抓紧鬃毛将马首拽的后仰，马鞭在他的甩动下，仿佛是划过水面的皮鞭，飞溅起几颗晶莹的液体。
    麦色的烈马遭受重击，身体震颤不已，仰首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双眼却放出了神采。这声长嘶清亮满足，隐隐中却带着一丝颤音夹杂在其中，可见骑手对她施加的影响。
    纵声长嘶之后，烈马似乎是觉察到了此刻的处境，对自己越显被动的局面产生不满，开始奋力反扑。
    美丽的烈马左右甩动身躯，鬃毛飞扬，浅浅的麦色皮毛上凝起一层细珠，鼻翼张翕，发出粗重嘶哑的喘息声。
    骑士见状却是愈战愈勇，双腿夹紧胯下烈马，身体往前一扑，强壮的双臂环抱主马匹的身体，开始进一步的压浪，控制她的节奏。
    战斗不可遏制的继续胶着着，烈马在嘶鸣中剧烈挣扎，前扑后跳，奋力摇摆身体。颠簸中的骑士依旧勇不可当，毫不留情的挥舞长鞭……他强壮的身体死死箍紧烈马，随着上下起伏挥舞长鞭，闪亮晶莹的液体越甩越高，马鞭回绞的水声也越来越响。
    面对体力悠长，手法狠辣的骑士，不甘屈服的烈马挣扎地愈显疯狂，大汗淋漓，嘶鸣不绝。换来的却是马鞭更加严苛的毒打，汗水很快浸湿了皮毛，金色的鬃毛也变得黏滑，肌肉颤抖的接近痉挛。
    啪啪啪——啪啪啪——！
    骑手毫不留情继续抽打着不肯臣服的麦色烈马，她在颤栗中粗重的喘息，短暂的平静并不表代表屈服，而是为下一轮反击积蓄体力。
    突然间，烈马一声长嘶，高高的举起前蹄，身体挣扎着近乎直立，巨大的惯性足以将任何骑手凌空抛飞。
    但是她这次遇到的对手显然不是常人，他钳住马匹的身体，扬起马鞭一顿，接着重重抽出，伴随“啪嗒”一声清脆的鞭响，烈马被屈辱的压回了平地。
    这一次反击，耗费了马匹大量的体力，骑士却像是一台永不疲惫的机器，开始进一步的驯服烈马。
    马鞭如暴雨抽打着丰腴修长的烈马，那美丽的麦色烈马，汗出如浆，疯狂徒劳的摇摆着身体，她背上的骑手动作却是越来越熟练。
    只见他神采奕奕的跨马而立，控制着马匹颠簸的节奏，她反抗变弱，鞭挞的力道也会变轻，一旦反抗剧烈，鞭挞的力道也会随之加重……
    烈马完全遭到压制却没有任何反制的办法，只能徒劳的抵抗着，无形之间，身体由于趋善避害的本能身体，渐渐顺从于对方的节奏。
    她四蹄发软，身体颤栗，开始支撑不住，仰首发出了绝望的悲鸣。
    背上的骑士听到了这种悲鸣，显示出了稳操胜券的从容不迫，没有在这个时候乘胜追击，反而开始温柔的安抚烈马，替她梳理鬃毛，轻轻拍打马匹的臀部。
    强壮的麦色烈马喘息渐渐变得绵软，逐渐屈服于对方软硬兼施的骑技，眼眸愈发朦胧，沉醉的迎合着骑士的驰骋。
    慢步、快步、跑步、袭步……
    骑士和马匹紧连密相连，两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似乎都能彼此感应，他们的动作变得越来越协调。力与美、张力与韵律、舒缓与奔放，人编曲目，马走舞步，骑手逐渐与马融为一体。
    烈马表现出驯服姿态，发出温柔的喘息声，而这时，骑士却突然蛮横的压下马首，驾驭着她开始最后一轮冲刺。
    踏踏踏——踏踏踏——！
    发蹄狂奔的马蹄声中夹杂着鬃毛飞扬挥洒的水珠，麦色的美丽骏马纵声长嘶，这声音不再是苦闷和不甘，而是喜悦和兴奋。
    骑士精准捕捉到了马力的极限，抓住时机，在烈马激情的嘶鸣中发出闷吼，将愈发纯熟的骑术发挥到了极致。
    麦色骏马挥霍着最后的体力，浑身开始前所未有的颤粟，长嘶中她的身体猛然一僵，好像压制着什么，但是四蹄却停止了动弹。
    骑手却在这时候给了烈马最后一击，人马紧紧撞合在一起，画面在一瞬间似乎静止，唯有最后一击带激起的水珠，在空中缓缓落下，淅沥沥的滴落落在木地板上。
    受到致命一击的麦色烈马，在短暂的宁静后突然发出刺耳的嘶鸣……
    这一刻，马匹俨然忘乎一切，回光返照的纵身跳跃，内堂狭小的卧室成了她奔驰的场地，晶莹的水珠纷飞洒落。马力在如此挥霍中终于宣告耗尽，很快，她软成水的身体没了支撑，突然的匍匐于地，微微颤抖。
    那倒在地上的美丽的骏马，眼睛瞪得大大的，发不出半点声音，修长的四蹄不住的抽筋。
    骑手驯服了烈马之后，却像是失去了什么宝贵的东西一样，怔怔的压在她身上。不过他很快就清醒过来，偏腿下马，抚摸着麦色骏马颤栗的身体，帮助她舒缓余韵，眼里却没有半点温柔。
    （嗷星人唱：套马的汉子你威武雄壮，飞驰的骏马像疾风一样……）
    ……
    “奥汀在上……”
    西古鲁多两眼翻白的躺在地板上，许久之后才缓过神，发出一声无比满足的叹息，此时她身体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浅浅地麦色肌肤上朦了一层晶莹的细珠。
    “亲爱的，你太棒了！”
    女武神支起身体的第一件事，就是抱住了黑发骑士的身体，不住用脸蛋蹭着他粗糙的鬓发，似乎是想把这个男人揉进身体一样，吃吃的笑道：
    “不愧是第八颗暗星，居然能把我弄的这么狼狈。”
    “你喜欢就好。”
    亚雷任由她蹭来蹭去，表情却是不冷不热，那种背叛爱情的负罪感，令他未从征服这个女人的过程中得到任何快乐。

 第952章 苏菲亚

    耳厮鬓磨的蹭了一会儿后，女武神似乎又进入状态，全身软绵绵的，仿佛所有骨头都被抽去一样，只有力气发出微不可闻的喘息。西古鲁多枕在亚雷宽厚的肩膀上，像只贪食的小狗一样，吐出舌尖，不停舔拭着他的侧脸。
    黑发骑士被女武神弄得有点痒，就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这个不经意的细节却让女武神停顿下来。随着欢愉的余韵渐渐褪去，西古鲁多脑子已经清醒了不少，紧闭的眼缝睁开一条线，琥珀色的瞳孔深处秋波闪烁，狐疑的看着他：
    “怎么，你不舒服么？”
    “当然很舒服，只是有心事。”
    亚雷掩饰住自己的情绪，揽住对方柔韧的纤腰，凑近了女武神的俏脸，从这个角度看，他甚至可以看到她脸上细致的绒毛，渐渐湿润的睫毛。
    “……”
    西古鲁多眼里泛起蒙蒙水雾，霞飞双颊，鼻尖渗出细小的汗珠，主动张开唇瓣，露出鲜嫩粉红的舌尖。
    就在二人即将吻在一起时候，他们的目光同时一闪，停下了动作。
    哒哒哒——！
    走廊里传来细巧的鞋跟敲击地板的清脆回响，初始时尚且有少许踌躇，几步之后便开始加快，最后已经是小跑的速度，正在迅速接近卧室。
    “有人来了……”
    黑发骑士如释重负，抱着女武神站起身，伸手替她整理凌乱的秀发、
    “没关系，是苏菲亚。”
    西古鲁多似乎很享受他的抚摸，舒服的眯起眼睛，直到门板被咚咚咚的敲响，才恋恋不舍的推开了那只手。
    “知道了知道了！”
    女武神不轻不重的应了一声，俯身从地板上拾起自己的衬衫，就这么披在身上，也不系扣，直接走过拨开了门闩。
    亚雷刚好抬起头，和那个人四目相对。
    他看见了对方的眼睛，那是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反射着窗外的月光，显得有些锐利，陌生中带着一丝熟悉。
    女武神苏菲亚，瓦尔哈拉宫外围近卫军指挥官，和西古鲁多并称为当代最杰出的战士，两人实力接近，但是每次比拼技艺她都能力压对方一筹。
    这位女武神有一双深绿的美丽瞳孔，个头比西古鲁多矮了半个头，但依然称得上的高挑纤长，此时穿着一的祖母绿色的精致甲胄。齐腰淡粉的长发流苏般闪耀，头发里编织着同色的丝绸发带，梳成两个漂亮的马尾辫。
    她肤色很白，不是那种涂抹脂粉修饰出来的白，而是富有活力的象牙白，像是浸过水的白玫瑰，五官精致得如名匠刀下的雕塑，没有一丝瑕疵。
    苏菲亚冷着脸站在门边，单手握在剑柄，笔挺的身姿如同一根标枪，双眼含煞的盯着老对手，开门见山的问道：
    “你深夜去了瓦尔哈拉宫？”
    “是的。”
    西古鲁多看了一眼亚雷，见他没有反应，便直接点头承认。
    “埃蒙德阁下很生气，你现在最好亲自去她解释。”苏菲亚说话的同时，嗅到了空气中的奇特味道，不经意的蹙起了眉梢。
    “抱歉啊苏菲亚，我现在已经决定弃暗投明，不打算继续跟埃蒙德公爵之流混在一起了。”
    西古鲁多披着白衬衫坐在矮木桌上，摆了摆手，就这么把改换门庭的事，大大咧咧的说了出来，并且看上去对此毫不在乎。
    苏菲亚眨了一下眼，表情很快变得凝重起来，直接走到对方面前，以一种咄咄逼人的姿态盯着她：
    “谁收买了你？塞西莉亚夫人？”
    “不，不是她，我和你们划清界限，是为了效忠希路达女王。”
    “效忠那个玩偶？”
    苏菲亚眼梢微扬，唇角上翘，看上去是差点笑出声：
    “那个玩偶的虚实你还不清楚么，她唯一擅长的事就是犯错，这么多年以来，你见过她正确的使用过一次权利么？”
    “苏菲亚，虽然我不介意你这么形容女王……”
    西古鲁多歪着头，无奈的摊开双手，以一种苦恼的表情说道：“但是在她的守护星面前这么说，要注意承担后果哦！”
    “守护星？”
    苏菲亚这时才开始正式打量亚雷，在她眼里，对方仅仅是个穿长裤，赤着上身，头发很乱，眼神却异常冷静的卑微男人。
    “女王亲口承认的第八颗暗星。”西古鲁多解释了一句。
    “就是他？”
    苏菲亚挑剔的看着对方，默默握紧了剑柄，全身的肌肉骨骼同时蠕动，在一瞬间绷紧到极限，随时能够爆发出雷霆一击。
    “没错，就是我。”
    黑发骑士欣然点头，缓缓站起身，狮虎般的后背隆起，浑身骨骼爆出一串淸脆的响声，宛如雷鸣。
    “……”
    女武神看到这一幕，表情顿时多出了几分警惕，锵一声抽出佩剑，剑尖轻微的颤动，月光落在上面，剑光一动，就好似化为一片涟漪，荡起了层层波纹、
    “就算我警告你不许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你也不会乖乖听话，不是么？”她眉眼如画，笑着问道。
    “所以你打算灭口咯？”
    亚雷从容不迫的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她手上化为涟漪的利剑，笑意愈浓，眼瞳深处透出几分嘲弄之色。
    嗖——！
    苏菲亚没有说话，瞬间挥剑横斩，整个卧室顿时被涟漪状的剑光一分为二，半透明的边缘锋锐无比，光线在增厚的空气介质中弯曲前行，使得景物看上去有些微微扭曲。
    轰——！
    黑发骑士毫不犹豫的一拳捣出，小臂外旋，如同一杆铁枪螺旋刺杀，拳峰正中涟漪状的剑光，摧枯拉朽的将其砸的粉碎。
    砰——！
    剑光崩裂，涟漪剑就像是破碎的镜面一般折射着碎光，亚雷这时身体往前一靠，整个人直接撞进了剑光之中，左手捏着空拳一捶，轰的一声直打得空气震荡，轰轰作响，紧接着五指如同铁钳般狠狠一捏一抓，直接从虚空抽出了一截剑身。
    “你能捡回一条命，并不是运气好，而是因为我想给你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黑发骑士捏着那一截利剑，眼神冰冷的看着她，五指同时收拢绞紧，将精钢利刃直接握成了碎屑。
    “……”
    苏菲亚提着半截短剑，神情恍惚的站在原地，似乎完全没弄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

 第953章 区别

    好快！
    西古鲁多披着一件白衬衫，翘着长腿，慵懒的坐在矮木桌上，熟视无睹的看着一切，微笑的眸子里不经意间闪过一丝惊讶。
    苏菲亚是什么水平，有多少能耐，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放眼整个瓦尔哈拉宫，没有比苏菲亚更强的女武神，就算是自己也略逊一筹。
    涟漪剑更是号称无法抵挡的进攻绝技，一旦启动，剑身会隐匿在波纹状的剑光中，斩击如同水纹侵袭，叫人看不清虚实、只能疲于应付。但雷欧却能空手接住剑光，并且瞬间从涟漪中找出剑身所在，轻易将其拧断。
    这个男人的拳头比米伊美还快……体魄也极其强悍……或许，只有捷古弗列能与之匹敌……
    “我的剑……”
    苏菲亚默默举起手中的半截佩剑，眼瞳深处仿佛笼着一团迷雾，充满了迷幻感，看上去一时半会儿无法接受自己被‘秒杀’的事实。
    “醒醒吧，你输了。”
    西古鲁多没有给对方缓和情绪的时间，直接残忍的道破了真相——老对手难得一次露出窘态，她不打算放过这次痛打落水狗的机会。
    “不可能……”
    苏菲亚呢喃着垂下蓬松的刘海，身体电击般的一阵颤栗，微微甩动的长发，就像是闪烁着月光的波澜湖面。当她再度抬起头时，眼神已经如同冰刃般凌厉：
    “这不可能！我怎么可能输给一个卑贱的男人！”
    砰——！
    话音未落，一道漆黑的光束穿梭而过，瞬间击碎了女武神手中的另外半截佩剑。
    “……”
    黑发骑士眼神凌厉，平端着右臂竖起食指，指尖正对刚刚的那截断剑：“如果再让我听到类似的话，那么下一次被击碎的东西，就是你的脑袋。”
    “理智点吧，苏菲亚。”
    西古鲁多从后边走到亚雷身边，一只手轻轻挽住他的臂弯，歪着头，将半张脸靠在他的肩膀上，慢悠悠的说道：
    “你不是雷欧的对手，而且我也不站在你这边。”
    她喜欢看到苏菲亚受窘，但是一点也不希望这个对手死在这儿，这句话看起来像是示威，实际上是给对方一个台阶下。
    “……”
    苏菲亚怔怔的看着空荡荡的掌心，听到西古鲁多的话之后抬起头，眼中锐利的光芒像是冰雪一样融化，默默转身、马尾飞旋，头也不回的离开卧室。
    西古鲁多目送着她离去，突然扑上来就抱住了亚雷，踮起脚尖，在他脸上‘吧唧’了一下，眉飞色舞的笑道：
    “亲爱的，你真是太厉害了！”
    “你似乎……不想看到她死？”黑发骑士看着女武神笑吟吟的脸，有些好奇的问道。
    “你也不想杀她，不是么？”西古鲁多仰起脸，出神的看着他。
    “我只想让她背后的那些人，知道我的存在，这样一来，女王的权威也会得到加强。”
    亚雷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眼睛投向洒落在地板上的铁屑，声音中的温度骤然降低，如同凭空刮起了一阵寒流：
    “如果下一次她还是冥顽不灵，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你的变化很大啊……简直……像换了个人一样。”
    女武神似乎是瞧出了什么，蹙起秀眉，一双琥珀色的瞳眸仔细打量着他。
    “谁压抑那么久，爆发起来都一样。”
    黑发骑士给了她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同时伸出手，拍在她挺翘的臀部上，不轻不重的揉捏了两下。
    “现在不是做这些的时候！”
    西古鲁多俏脸一红，果然暂时把疑惑抛到了脑后，犹豫了半秒，接着用力推开了他，转身从地板上捡起衣物，一边穿戴一边说道：
    “先跟我去洗澡，我会将苏菲亚那方的情况一一告诉你。”
    “也好。”
    亚雷跟着拾起了自己的上衣，心里松了口气。
    ……
    恒温花苑，人工河。
    月光照在宽阔的河面上，波光粼粼，女武神们姣好的身形和岸边植株交相辉映，美不胜收。西古鲁多一身线条明快的白色连体泳衣，像是一条灵活的鲨鱼，劈波斩浪般抵达岸边，从使者手里接过了毛巾和果汁。
    这时，亚雷也游完了三千码，轻盈的登岸，放眼四顾，却没有一个侍者走过来送饮品，连个毛巾都没有。水流沿着黑发骑士清晰的肌肉轮廓滑落，他没有捡地上用过的湿毛巾，直接走到饮品车前，拿了一杯白开水。
    “放下，这不是给你喝的。”
    侍者扬起下巴，用眼神示意他将水杯放回原处。
    “我会付钱的。”
    亚雷没有理他，自顾自的一口气喝完。
    “我让你放下！”
    侍者顿时急了，伸手拍在他的手上，发出啪嗒一声“清脆”的响声。
    晚上游泳的人本来就不多，加上人工河的河道比较窄，这一下的动静宛如一道惊雷。周围的女武神纷纷侧目，看到是一个男人站在餐饮车旁之后，顿时发出了嘲弄的笑声。
    “喂！这不是你喝水的地方。”
    一名高大健美的女武神走到黑发骑士身后，戳了戳他的后背，指着西北角落，带着一丝嘲弄说道：
    “你如果渴了，可以去那边喝水。”
    “……”
    亚雷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只见那里的地上插着一枚淋浴喷头，喷头正歪歪斜斜的喷射着水柱，几个青年男人趴在那里喝水。
    “水杯还给你。”
    黑发骑士将水杯放回了原处，然后伸手揪住侍者的衣领，把他提到自己面前，抡臂一甩，直接将其抛向了人工河的另一头。
    “啊啊啊！”
    侍者的惨叫声随着身体飞出去时，女武神嘲弄的神色还停在脸上，亚雷转身一拳正中她的脑门，这家伙应声而倒。在女武神倒地之前，黑发骑士俯身抓住了她的头发，像是提着一条狗一样，阔步走到了喷头旁。
    “滚开！”
    他喝退了几个还在喝水的男人，提起女武神的头，两个巴掌直接将她抽醒，接着将那张脸摁到了喷头上。
    “如果你想让我喝这种水，那么你自己最好先喝个够！”
    亚雷捏开对方的下颌，强迫她张开嘴，不断吞下激荡的水流，冷水同时也在冲刷着他那隆起的肌肉，如同小溪在凸起的山岩中高速流淌。
    “呜呜呜呜！”
    女武神开始奋力的挣扎起来，可惜对方的身体就像是铜浇铁铸一般，踢打锤击乃至于狠抓都丝毫不起作用。

 第954章

    亚雷不喜欢侮辱性质的战斗，就算是杀敌，他解决对手时也会尽量采用一击必杀的方法，不让死者有过多的痛苦。
    这回却不一样，亚雷是明摆着要羞辱这个女武神，因为他非常生气。
    一般情况而言，t1是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动怒的，但是这次的情况特殊。
    侍者和女武神的轻视到是无所谓，反正这个国家的风俗就是这样，谁让女武神的力量只有女人能继承和发挥呢。拥有力量的一方，自然会比较强势，这点可以说是法则。
    但是没有力量，并不代表没有尊严。拥有力量，也不代表可以肆无忌惮。
    想到那群像狗一样趴着喝水的贱骨头，他肺都气炸了。
    面对他人的轻贱鄙夷，习以为常的人可恨，刻意制造这种差别的人则更加可恨！
    让人和狗一样趴在地上喝水，这是什么居心？
    可以这么说，亚斯格特的男人已经习惯了遭受轻视，甚至将其发展成为了一种美德，通过思想的囚笼，他们被打造成了最温顺的奴隶。而一手推动这种文化发展的群体，显而易见就是掌握社会资源的那群人——女武神。
    女武神的对立面就是公教团体，一个把男人当成贱民，一个把女人当成家具。
    而且都发展成了文化，获得了道德层面的优势，被压迫歧视的对象甚至会觉得很正常。有人指出这种文化有缺陷，他们还会跳出来反对，这就是思想侵蚀的恐怖。
    毫无疑问，这两种群体一样恶心。
    亚雷摁着女武神的脑袋，让她趴成那些男人的姿势，半跪在地上，张口不断吞入激流。
    “咕咕咕……”
    很快，对方的肚子就被清水灌满，鼓成了怀胎三月的样子，嘴巴里往外吐的水看上去比灌的还多，鼻孔也在淅沥沥的喷水。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堪，眼角不断渗出液体，不知道是水，还是她的眼泪。
    此刻的人工湖谜一样的安静，女武神们怔怔的看着这一幕，一个个几乎都看傻了，在她们的记忆当中，还从未出现过这种敢翻天的男人，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他做了什么啊！”
    “那个男人疯了！”
    “阻止他！把罗迪雅抢回来！”
    女武神们缓过神之后，见自己的同僚被如此侮辱，顿时感同身受，纷纷气得火冒三丈。整个河道就像被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尖叫嘶吼混成一片充满怒气的风暴，铺天盖地的冲着黑发骑士席卷而去。
    “哎呀哎呀……这让我如何是好呢……”
    不远处躺在树荫下吹凉风的西古鲁多抬起头，望着几近沸腾的河道，露出了既无奈又尴尬的笑容。考虑了片刻，女武神决定不掺和这趟浑水，她对雷欧的实力有一定了解，不担心他吃亏。
    “……”
    黑发骑士对此却是一副熟视无睹的态度，毕竟是身经百战，大场面见的多了。眼前这些女武神气势汹汹的咆哮，在他看起来和一群尖叫的兔子差不多，没有丝毫的威胁，甚至还觉得有点蠢萌。
    不过被兔子咬了也不是什么好事，适当的时候，应该让她们谁才是掠食者——譬如现在！
    “谁都——不许动！”
    一声低沉的吼叫声从他的胸腹之间猛然升腾而起，带着高高在上的威严，像是巨龙咆哮，又仿佛是滚滚雷音。随着他一口气吐出去，竟是就在这一瞬间平地掀起一阵飓风。
    蕴含恐怖威压的声波就像是潮水侵袭，惊天动地，沿途所经之处，空气如沸水一般震荡，整个人工河道骤然间狂风四起，水面翻腾。
    短短一瞬间，音波辐射范围内的女武神就产生了一种错觉，亚雷的身影瞬间膨胀变形，长出鳞片爪牙，展开双翼，化为一头犄角擎天的恐怖黑龙。
    随着那声吼叫，灼热的龙炎在它的喉咙深处被引燃，喷射而出——世界化为一片毒火燃烧的海洋！
    没有任何一位女武神，能够想象到人类会发出这样威严的声音，让人每个的毛孔都有一种窒息感，仿佛全身上下都在那股凶戾的气息覆盖范围内。
    河道附近变得静悄悄的，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能够成为女武神的战士，没有一个是傻子，最起码都拥有一定辨别强弱的能力。而她们面前，肆意侮辱同僚的那个男人，显然拥有压倒性的实力。
    虫子当然是卑微低贱的，但是一只拥有巨龙力量的虫子，显然要另当别论。
    而现在这种情况非常尴尬，她们处在一种进退两难的境地，上去打肯定是打不过，但是不打无疑是扇自己的脸。
    怎么办……
    女武神们迫切希望有人来救场。
    救场的人很快就到了，这里可是瓦尔哈拉宫，强达三千度的能量爆发，效果绝对不亚于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丢了一颗照明弹。
    轰隆隆——！
    骤然间，又是一声龙吟般的低吼充斥天地，不过这次不再那种燃尽一切的凶戾气场，而是一种冻结万物的恐怖寒霜。
    那股寒流一般的压迫感涤荡着整个河道上空，冲刷着女武神的体温，让她们的感知都为止凝滞、冻结。音波中挥霍着无穷无尽的能量，高地重叠的巨响仿佛是两条巨龙争相嘶吼，优美的人工园景在威压与寒冷中颤栗、褪色。
    寒热两种空气在河道上彼此交汇，光线折射着远处晃动的影子，透过混乱的月光，一个身披深蓝甲胄的高大身影缓缓斥开飓风，出现在黑发骑士面前。
    他有一头微卷的长发，高眉深目，英挺高大，头盔酷似恶龙头颅，右侧肩甲赫然是相近的狰狞龙首，两枚龙眼隐隐发亮，表面辐射着水雾状的寒霜。
    “一等亮星的守护者，双头龙捷古弗列。”
    来者停下步伐，身形笔直的站在原地，彬彬有礼的做了自我介绍，然后视线偏移，投向那个还在被强迫灌水的女武神。
    “我们当中确实有一颗暗星，但是他的名字是巴多，当女王告诉我，你才是那颗真正的暗星时，我感到非常的好奇和不解。”捷古弗列重新审视着亚雷，目光平静，隐含着几分惊讶和怀疑：
    “我该怎么接受你的身份，暗星雷欧，或者说是……形迹可疑的伪装者？”

 第955章 拉拢

    亚雷闻言回过头，双方的视线在半空交汇，一瞬间碰撞出巨大的精神波动，虚空摇晃，似乎有火星的迸溅。
    “我能读懂你的眼神……”
    黑发骑士松开摁住女武神头颅的手，任由她像是破麻袋一样栽倒在地，转身直面着捷古弗列，目光就像是毒龙喷射的火焰，倾泻在他的脸上：
    “你在考虑眼前的这个人是敌是友，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不是敌人。”
    “是么……原来我们不是敌人。”
    捷古弗列眼神一冷，伸手指着倒在地上的女武神：
    “那就希望阁下对这件事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看到她遭受的侮辱，我实在无法将你当成友人。”
    此时这位名为罗迪雅的女武神，已经在巨大的屈辱和痛苦中晕厥了过去，半张脸浸泡在地面的积水下，明明已经失去了意识，口鼻却依然在往外渗水。
    “捷古弗列，你是亚斯格特第一勇士，骄傲的双头龙。我原本对你抱以期待，认为你会有所不同……”
    亚雷失望的轻轻摇头，看了一眼身边低矮的喷头，眉宇间再度淤积起一股戾气：“现在看来，就算是北海最为出类拔萃的战士，和那些废物也没有什么区别。”
    “我可以把这段话理解为宣战么？”
    捷古弗列眉毛一动，眼瞳深处燃起了愠怒的火焰。
    “我不会用这种没品的方式宣战，仅仅是觉得你可悲而已。”
    黑发骑士伸手虚抓，向上一探，光滑平整的石板地瞬间发出一阵轰鸣，像是波涛般凹凸蠕动起来。喷头随着粉碎的地面破板而出，被他直接握在手里，捏成一团铁泥：
    “你只看到我侮辱了这个女人，却对眼前侮辱性的设施视而不见。这究竟是区别对待，还是说习以为常……如果是后者，那么在你眼中，像狗一样趴着喝水也是一种美德吧。”
    “……”
    捷古弗列的面色，刹时浮起了一层铁青，身体也变得僵硬起来，恍惚间有种泥塑木偶的感觉。
    “生气了？”
    亚雷看到他这幅表情，脸上的神色却更加轻松：
    “如果你想追究这件事的责任，最好正面回答我——假设有人让你像狗一样你趴着喝水，你会怎么做？”
    “……”
    双头龙眼睛死死盯着黑发骑士，一口钢牙咬的咯咯作响，呼吸变得愈发粗重，整个身体连带着盔甲都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栗。他被对方连翻激将，怒气已经积累成了一座活火山，下颌几度张翕，最终吐出几个沉重的音节：
    “我会捏爆她的头！”
    “对啊，就是这样。”
    黑发骑士信手丢掉铁泥，由衷的替他鼓掌：“你看，我们不是达成共识了么。”
    “呼……呼……”
    捷古弗列连续几个深呼吸，控制住情绪，脸上的青色渐渐消退：“这件事我不追究，不代表没有别人追究，你好自为之吧！”
    “感谢你的警告。”
    “我也希望我们是朋友，但在排除疑虑之前，我会一直盯着你。”
    双头龙留下这句话，随即转身阔步离开，身影渐渐没入绿林带，消失在那团浓郁的绿色中。
    ……
    捷古弗列的出现，总算是中断了女武神群体和亚雷对峙的局面，黑发骑士也没有把她们轮番揍一遍的打算。针对罗迪雅这个主犯略施薄惩之后，他便抛下一群敢怒不敢言的女武神，离开了这个让自己非常不爽的人工河。
    辅政大臣府，私人音乐厅。
    大厅的圆形穹顶之下，绽放的百花沿着舞台边缘首尾相接，无数纤细的光束优雅随着音乐起伏摇曳，空气里充满了安宁祥和的味道。
    几位身着白色礼服的少女坐在舞台中心演奏乐曲，四周是吸音的曲面墙壁，五彩光点打在她们身上，将四周渲染的如同浸泡在粼粼湖水中一样。
    正对着通道出口，一座与墙壁连为一体的室内高台上，埃蒙德躺在软垫皮椅上，身上穿着白色银边的休闲服，长袖长裤。金色的长发随着音乐节奏扬起下落，光线黯淡的室内，他皮肤呈现一种失血的苍白，几乎可以看清肤下血管的脉络。
    半个小时后……
    演出结束，乐手们鞠躬退下，但是埃蒙德似乎依然沉浸在音乐的旋律里，闭着眼睛，轻轻摇晃自己的食指。
    苏菲亚站在他身后，低着头，像个犯错的小女孩一样负手而立。两个小时的音乐会，她就这么从头站到结束，一直保持沉默。
    辅政大臣突然睁眼，细长的眼眸在黑暗中显得有些锐利，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像是想起了什么，出神的问道：
    “啊，对了，你刚刚说的那个雷欧……你输给了他是吧？”
    “是的，并且西古鲁多也站在他那一边，目前看来，他们打算支持女王。”女武神低着头，毕恭毕敬的回答道。
    “女王……”
    埃蒙德轻笑，他的笑声很阴柔，简直就是深闺贵妇的笑声，银风铃般清脆，根本无法想象一个男人会拥有这样的嗓音。
    “完全不顾现在的形式，一厢情愿的支持那个傀儡娃娃，这么无私的效忠……也许他真的是暗星也说不定。不过也无所谓了，根据最新情报，那个雷欧拥有和捷古弗列正面对峙的实力。”
    辅政大臣眯起了眼睛，他眼睛本来就细长，这一眯，眼睛只剩下了两条细缝。隐约之间，两道缝隙中，幽幽寒光一闪而过。
    “开出条件，想办法把他拉到我们这边吧。”
    “什么！？”
    苏菲亚猛地抬起头，精致的脸上露出诧异之色。
    “可爱的苏菲亚……”
    埃蒙德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女武神的头，手指摩挲着她白瓷般的脸，怜惜的看着她：
    “你可能不明白自己的美貌，没有男人会拒绝你的请求，既然无法打败那个人，就尝试用你的魅力征服他吧。如今我们面前唯一的阻碍就是捷古弗列，只要得到雷欧，你就能取代希路达成为女王。”
    “……”
    苏菲亚眼里闪过一丝渴望，咬着樱唇，沉默了许久后，缓缓点了点头。

 第956章 扬长避短

    西古鲁多背对着窗户，两只手抵着床沿，坐在藤床上，双腿优雅的斜靠着一边。亚雷坐在她对面的矮木桌上，仔细倾听着对方的话。
    “……埃蒙德是先代女王的宠臣，原本一直没什么权利，仅仅是一个管理内务的近侍而已。他人生的转折点，发生在女王罹患眼疾之后。由于目不能视，现代女王不得不挑选了几名值得信赖的人，让他们协助自己处理政务，埃蒙德就是其中之一。”
    “他是其中之一？”黑发骑士挑起了眉梢。
    “是的，除了他以外还有另外几人。”
    女武神偏头看了一眼窗外，此时天空中隐约的朝阳已经半现，在深蓝色的天空当中光芒微弱。卧室里的灯光太明亮徇烂，阳光相对而言就黯淡了。
    她起身关掉魔力照明灯，坐下来继续说道：
    “后来他靠自己的能力脱颖而出，成为女王的左膀右臂，在这过程中，埃蒙德迅速掌握了权利。不过先代女王在世的时候，他还比较收敛，办事算得上是兢兢业业，甚至有段时间还颇有贤名。但在女王逝世转生之后，埃蒙德就彻底撕下了伪装的面具，大肆排除异己、残害同僚，并且彻底架空了如今的希路达女王。”
    说到这里，西古鲁多无奈的叹了口气，琥珀色的眼瞳中浮起一丝忧虑：
    “所以说，他不是个好对付的人。”
    “既然他那么难对付，你不会后悔反水么？”
    “因为我一直得不到信任啊。”
    西古鲁多冲他眨了眨眼，露出狡黠的笑容：
    “那家伙明里暗里一直想让苏菲亚兼并我的权利，以前宫廷里他一家独大，我只能混吃等死。现在女王要振作一番，我也不想失去权利，当然要孤注一掷的压在她那边，拼死一搏啦。”
    “你押对了，这一注不会让你亏本。”
    亚雷很喜欢她的直率坦诚，轻轻颌首，拎起自己的外套，转身就准备离开。
    “你要去哪儿？
    女武神头一歪，有些好奇的问道。
    黑发骑士将外套甩在肩膀上，径直走到门边，听到西古鲁多的问题后停了下来，转身看了她一眼：
    “杀埃蒙德。”
    “哦，你去吧……等等！”
    女武神猛地晃了晃头，似乎是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盯着他的背影，颤抖的声线又确定了一遍：
    “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要去杀埃蒙德。”
    亚雷又重复了一遍，心里有点不耐烦，所以这次没有回头。
    “你疯了吗！”
    西古鲁多发出几乎破音的尖叫，接着又担心隔墙有耳，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压低嗓音急切的说道：
    “哪有人会在大白天去刺杀一国的辅政大臣啊，而且埃蒙德掌权这么多年，豢养了不知道多少护卫死士，冒然行动和自杀没有区别！”
    “别人做不到是因为他们能力不足，而我是不同的。你可以睡一觉，醒来之后，我会带着埃蒙德的首级回来。”黑发骑士闻言一笑，迈出房间后，替她带上了卧室的门。
    “……”
    女武神怔怔的看着亚雷，直到门扉遮蔽了他的背影，默默地低下头，妩媚红润的双唇抿出一丝苦笑：
    “遇到这种事……你让我怎么睡得着啊。”
    ……
    不管从哪方面看，埃蒙德都是一个棘手的人物。牢牢控制瓦尔哈拉宫，一手遮天这么多年，依然屹立不倒，肯定是玩弄权术的高手。单单从政治实力来看，黑发骑士这边就算有女王助阵，面对一个掌权多年的辅政大臣依然处于劣势。
    因此，想用政治手段干掉他，肯定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要论排兵布阵，亚雷一点不虚，但是玩政治搞权术，他的段位并不高，这点黑发骑士自己也非常清楚。
    所以他压根就不想跟对方玩什么政治博弈，直接冲上门弄死拉倒，只要人一死，权术再高深也没用了。
    放着自己的优势不去用，去陪政客玩权术、过家家……
    他才没那么蠢！
    扯着女王的虎皮干死权臣，也不会有什么政治震荡，反而能震慑群狼，到时候希路达逐步掌权也会顺利很多。
    ……
    瓦尔哈拉宫外，米德加尔特城区。
    亚斯格特的首都，米德加尔特保持着这个国家独特的简约风格，民居都是统一的尖屋顶、斜屋面、石木结构建筑。大街小巷很少有雕花纹饰，墙体也看不到纹样图案的装饰。虽然没有过多的修饰，但是整齐的行道树，以色块区分的阶梯型花圃，同样能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亚雷压低帽檐，眼睛看着路面，像是一个普通的市民一样，顶着寒风在人行道上阔步而行。
    主干路上形形色色的马车穿梭来往，像一条彩色的河在流动。高空中不时落下天马的羽毛，仿佛是某种圣洁的仪式，女神大道在晴空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他快步的穿过街道，顺着林间小路进入高官聚居的内城区，黑色铸铁锻花的城门像是巨兽口齿一样，狰狞的向外张开。从这里开始，建筑的风格就开始多变了，青石般路面反射着淡淡的光晕，连绵的建筑显得典雅、素洁，仿佛一座放大无数倍的画廊
    “……”
    黑发骑士抬起头，放缓步伐，驻足在一座厚重的门厅外。
    这就是埃蒙德的住宅，比起辅政大臣府，它更像是一座行宫。门厅两边的墙上种植了厚厚一片蔷薇，由于气候不适宜，所以这里的蔷薇只有带刺的枝干。黑色枝干整齐的铺在墙面上，沿着墙体往上攀登，像是一层护甲。
    “范围偏大，不太适合正面突进。”
    亚雷稍微观察了一下，便重新迈开步伐，身形平稳的往前走着，两三步之后，骤然间化为一道幻影消失不见。
    ……
    辅政大臣府，某个房间。
    “好紧……”
    苏菲亚脸上发白的站在落地镜前，举着双手，华丽的宫装勒紧她纤细的腰肢，让这位女武神几乎无法呼吸，
    “苏菲亚小姐真是美极了，只要勾勾手，男人就会乖乖跪下来轻吻您的鞋尖。”
    她身后，一名红色宫裙的贵妇扇动丝绸和象牙的小扇，掩着嘴吃吃的笑。
    “能不能……松一松腰带……”
    苏菲亚维持着举手的姿势，像是芭蕾舞演员的舞姿，结结巴巴的说道。

 第957章 压制

    苏菲亚一袭盛装华服，俏生生的站在落地镜前，窗外阳光氤氲，地上大理石地板打磨得极其光滑，倒映着另一个阳光氤氲的世界。
    真人和镜像中的绝世佳人，在一虚一实的两个世界中交相辉映。
    这个时候她有种令人痴迷的魅力，不是因为她精致的五官和完美的身材，而是因为她的身体里似乎有一种光在放射出来，和晨光一样的绚丽灿烂。
    “太紧了……”
    女武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眉梢舒展忽又懊恼的皱紧，为了呼吸顺畅，不得不抬高下巴，整个人无形之间多了几分高贵。
    “为了虏获猎物，您得习惯这身新的盔甲。”贵妇轻摇香扇，笑吟吟的看着她。
    “新的盔甲……”
    苏菲亚咀嚼着她的话，眼中苦恼的神色渐渐消失，从心理上接受之后，身体上的感觉也不是那么难受了。
    就在这时，风吹响了窗帘上的铃铛，叮叮作响，几片常青树针形的叶片飘落在地板上。窗台的盆栽有灵性似的扭摆，像是惊慌失措的小动物。
    苏菲亚没缘由地有些慌乱，好像有什么人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们，看着一个在他掌中跳舞的……玩物。
    “安娜夫人……”
    她正想把这种诡异的预兆感告诉宫装贵妇，视线投向镜面中的房间，却发现对方已经不省人事的瘫倒在地。
    镜中，一个高大的身影如同暗斑一般扩散，取代了贵妇的画面，站在苏菲亚身后。从这一瞬间开始，画面的中心不再是绝世美人，而是那个与她‘合影’的男人。
    “……”
    女武神抬起头，试图看清楚来者的脸，正好对上一双的眼睛。
    那是一双不可思议的眼睛，深邃、凌厉，带着高高在上的压迫感，俯瞰世间。危险的感觉像是蛇一样从她的心头游过，留下阴冷的触感。
    “雷欧，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苏菲亚垂下喇叭形的花边衣袖，默默攥紧双手，努力保持冷静，佯装镇定，以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问道。
    “我无意索取什么，相反，我要送你一件礼物。”
    “礼物？”
    女武神眼瞳抽缩了一下，保持警惕的注视着对方，唇角绽出讥讽的微笑：
    “什么礼物？”
    “机会。”
    亚雷看着镜像中那个色厉内荏的女武神，感觉就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小鸡崽，扑腾着翅膀冲自己示威，只是觉得可笑：
    “我记得你的气息，却没接触过埃蒙德的气息，带我见他，就姑且算你站到了女王这边。”
    “你做梦。”
    苏菲亚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有心脱身，却发现自己被他的眼睛死死锁定，像是被捆绑住的小动物一样，有种无力挣扎的感觉。
    “在拒绝他人的好意时，你最好明白自己在和谁作对。”
    随着这句话的音符消失，黑发骑士瞳孔燃烧了起来，两团幽暗的火焰跃动不定，顺着他的视线投向落地镜，瞬间引燃了镜中的画面。
    画面顿时如同纸一样燃烧卷曲，整个世界的光似乎都被焚烧殆尽，天色不知不觉天黑了下来。天一黑，房间里就多了一份诡谲的气氛，窗外常青树突然落光了绿叶，枯树干枯的枝丫随风缓缓摇曳，就像是枯骨的手，随时要朝着苏菲亚抓下来一样。
    “怎么回事？”
    女武神惊讶的愣在原地，一转身，那个男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安娜夫人，安娜夫人！”
    她连忙扑到宫装贵妇身边，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臂，一只手托起她的背脊，将这个女人从地板上搀扶了起来。
    安娜夫人在苏菲亚的帮助下，颤巍巍的站起身，突然双手捂住了脸，同时弓下身体，发出痛苦不堪的呻吟。
    接着，她慢慢抬起头，然后女武神看到了这一生最难忘的场景，安娜夫人的面孔随着五官夸张的变形开始腐烂，身体组织像是软泥一样融化，最后只剩下了血淋淋的骨架。
    那具黏稠的骨架站在原地，朝着苏菲亚张开怀抱，似乎是想拥抱她，血水顺着它的动作洒向地面，染红了一片大理石地板。女武神顿时不寒而栗，立刻推开骨架，惊慌失措的跃出窗外。
    她房间外的环境原本非常好，遮天蔽日的常青树过滤掉多余的阳光。阳光结成束，暖洋洋地投射下来，偶尔有几声鸟鸣虫叫，十分舒适惬意。而现在，下面的环境既暗又静，到处弥漫着团团烟雾，散射着淡红色的光晕，在树林里显得一片朦胧，如梦境般不真实。
    苏菲亚像是失去方向感的燕子一样，在混乱中穿行着，小小的园林不知为何变得无比广袤，令她根本找不到逃出去的路。
    恐惧和迷惑在树林里蔓延着，不知过了多久，疲惫不堪的女武神终于看到了一丝光明，立刻朝那里极速奔跑。就在她拼尽全力，终于冲出了密林后，眼前白光一闪，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来的房间。
    这种感觉，就像是录像带回放，穿越到过去的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绝望像是冰冷的雪水一样，淋透了苏菲亚的全身，她颤动着嘴唇，眼里充满了无力和软弱，失去力量的身体，像是玩坏的娃娃一样瘫软在地。
    就在这时，女武神感到头上有种火辣辣的触感，像是烈日辐射的温度。
    “……”
    她抬起头，看到了面前的落地镜。
    镜面中涌动着雷霆和血色火焰，拥有四条手臂的漆黑魔神矗立在镜中，三枚眼瞳绽放着烈日般的红光。镜中倒映出的景象不是苏菲亚的房间，而是充斥着岩浆和毒火的燃烧炼狱。
    “苏菲亚……”
    魔神低沉的呢喃着，身体突然前倾着贴近了镜面，伸出一只手，穿透了涟漪般的镜子，覆盖在女武神的脸上。
    接着，苏菲亚感觉整个人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凌空抛起，恍惚间，似乎穿越了天空的云层，无边无际的黑暗就像一枚戳破的气泡，骤然间消失不见。
    ……
    阳光和煦的房间里，亚雷站在女武神的身后，平静的看着她。
    “是么……原来如此……原来这才是你的真面目……”
    苏菲亚跪坐在地上，怔怔的仰着脸，看着镜中的身影，晶莹的眼珠溢出眼梢，无声的滴落在地，摔得粉碎。

 第958章 身世

    埃蒙德的住处，是整个府邸最不起眼的一个独栋建筑，外壁是浮雕的白色火山石，咋一眼看上去，像是一座祈祷室。背靠着围墙，窗户狭小，像是个小型的碉堡。
    房间里一片安静，阳光穿过书桌，在另一面的墙壁上映出了辅政大臣瘦长的身影。
    年过四旬，却看不出一丝衰老的埃蒙德肩上披着一件皮裘，正伏在桌面上凝视一张油画，画中是上一代女神的肖像画。
    艺术家用妙笔勾勒出清晨明媚的阳光，威严华美的女神手里提着一张金线描边面具，身姿慵懒的坐在水晶王座上。背后笔直高耸的晶壁反射出灿烂光芒，呼应着王冠的光彩，越发将她衬托的神圣不可侵犯。
    他和另外三人分别侍立在扶手的左右两侧，那时候埃蒙德低着头，耷拉肩膀站在最左侧，苍白的脸上写满了谨慎卑微。
    “……”
    辅政大臣出神的凝视着油画，似乎融入了画面当时的回忆，眼睛深处倒映着女神的绝美容貌，渐渐涌出了复杂的情绪——眷恋、痴迷、以及一丝浓郁到化不开的怨恨。
    如果有熟识苏菲亚的人在场，就会发现画中女神的那张脸，竟与她有五六分相似，只不过相比起女武神的青涩，上一代的女王要成熟丰润了许多。
    许久之后，仿佛想起了什么不快的回忆，埃蒙德放下油画，长长叹息了一声，轻轻揉着眉心，神色沉重。随后，他打开抽屉，在油画上裹了几层纱布，收入木匣，压在了抽屉的最底层。
    “嗯！？”
    辅政大臣忽然不自觉的一阵颤栗，心里凉飕飕的，像是有什么重物压在胸口上，一时间几乎无法呼吸。
    随着这股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埃蒙德发现空间内的一切都变了，周围蒙上了一层飘散不去的阴森寂静之气。名贵家具、波利斯地毡、壁炉，墙上名画、震旦花瓶乃至于高挂在墙上的自画像，都仿佛蒙封了一层很厚的尘，有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他迅速走到窗边，拉起了木质百叶窗，往外眺望。
    埃蒙德的房间面对整个府邸，视野宽阔，大小事物一览无遗。此刻翻飞的落叶中，护卫队正在有条不紊的巡防，驯养的魔怪躺在门边晒太阳，隐藏园林深处的法术陷阱运行正常，到处充满了安静祥和的味道。
    等辅政大臣仔细的检查一周，没有发现异常，当他重新合上百叶窗，回到书桌时，那种诡谲感已经消失不见。
    埃蒙德怀疑是自己过于谨慎，导致压力过大，从而产生了错觉，所以决定服用一点药物压压惊。
    他从酒柜里取出一瓶冬麦纯酒，倒满一杯，接着打开医药箱，用镊子夹起一粒“冰片”，将其丢在酒水中。香醇的酒液浸泡着晶莹的冰片，对着阳光，冰片沉沉浮浮，很快消失不见。
    “咕咕……”
    埃蒙德蹙起眉毛，仰脖一口吞下酒水，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红晕，晃悠悠的坐了下去，然后舒适的闭上了眼睛。
    就在他渐渐沉浸在药力的舒缓中时，墙壁上被钉死的一页日历无风而起，落在地上。
    这微不可查的动静，却使得辅政大臣猛地睁开眼睛，纸张落地的声音，在他听来无异于雷霆炸响——因为这是最后一道警戒线，出现这种情况，意味着已经有人入侵了这座建筑。
    埃蒙德仿佛触电一样从座椅弹起，也是同一瞬间，巨大轰鸣声震动了整个房间，结界破碎的脆响由远及近，巨量的电火花在房间里狂舞飞旋。墙壁上强光频闪，等光芒稳定下来的时候，整个房间已经到处都布满了密织的裂纹。
    整栋建筑都像是经历了一场小规模的地震，酒水四溅，百叶窗破裂，木料的碎片四处弥漫，窗口一层坚实的单向结界也在瞬间分崩离析。
    “akpыtыe！”
    辅政大臣吟唱了一段黑魔法咒文，同时狼狈不堪的一头钻进了壁炉里，在细微的齿轮声中，整座房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连接着壁炉的墙壁顺着滑轨挪开，露出中心内凹的魔法阵，精密的纹路上偶尔闪过白炽色的电火花。埃蒙德站在立魔法阵凹陷的空槽中，伴随着电浆炸裂的闷响，虚空中生成了一座橘黄色的蛋壳形护罩，包裹了他的身体。
    轰——！
    几乎就在下一刻，整栋建筑在一股毁灭性的力量下轰然坍塌，碎裂的残骸没有下坠，反而被一股强风抛开。随着灰蒙蒙的碎石沙粒震动着朝四周散开，埃蒙德就像是一个被剥去尖刺的刺猬一样，孤零零的站在防护罩里。
    更大的震动是在辅政大臣的心里，房间里碎屑翻腾，火花闪灭，一个高大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魔法阵前，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如刀一般锋利。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就是雷欧吧，竟然能找到这里……”
    埃蒙德注视着对方的身影，接着目光一偏，从他身后看到神色惨白的苏菲亚：“原来如此，你事先抓住了苏菲亚……这就没办法了。”
    “你以为，这一层结界能挡住我？”
    亚雷平静的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层结界，就像注视着一张薄纸。
    “不不不，当然挡不住。”
    辅政大臣从容的笑了笑，细长的眼瞳眯成了两个弯月，摊开双手，一脸无所谓的说道：
    “如果有人能在短时间级击破外部的结界，那么再加一层也没有意义，所以这一层结界并没有什么防御力。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的脆弱，但它连通了一座隐秘的魔石仓库，如果这层结界受损，那么半个城市都会被爆炸的冲击波吞噬。”
    “可那样你也会死。”
    黑发骑士眼神沉静，没有被对方的言辞影响判断。
    “是啊……”
    埃蒙德叹息了一声，仰首望着天空，唇角浮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是自从你出现在这里的那一瞬开始，我就已经出局了。”
    “……”
    亚雷看着他，觉得这个人和自己的印象略有差池，从这份面对失败的坦然来看，他确实具备几分枭雄气质。如果不是他挡在希路达身前，和自己的目标相冲，倒是值得深交一番。
    “做个交易吧。”
    辅政大臣从衣袖里抽出一把匕首，锋刃晃动着刺眼的阳光，抵在自己的脖子前，目光凌厉的看着他：
    “放过苏菲亚，我就把命交给你。”
    “为什么这么在乎她，这个女人刚刚可是背叛了你。”黑发骑士有些惊讶的问道。
    “谁让我是一个父亲呢。”
    埃蒙德目光投向女武神，就像一个普通的父亲，望着不听话的女儿，那双毒蛇般细长的眼睛中，流溢出了压抑多年的慈爱：
    “我所做的这一切，也都是为帮我的女儿，夺回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你在说什么？”
    黑发骑士瞬时眯起眼眸，从对方的话中，他捕捉到了某些令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想知道么？让她离开，我就将这一切秘密，包括这条命交给你。”
    “哦？想要说服我的话，还得加把劲。”
    “证据。”
    辅政大臣指着不远处半掩在碎石中的书桌，抬高声音说道：“那个书桌里有一些东西，可以证实我刚刚说的话，你自行辨认吧。”
    “……”
    苏菲亚傻傻的站在原地，看着魔法阵中的身影，始终也不敢相信，那个从小严苛训练自己近乎到虐待程度的父亲，会露出这样的面目
    “……”
    亚雷沉默不语，伸手对准了书桌的方向，五指虚抓，凌空一摄。
    嗖——！
    书桌瞬间一阵抖动，随即破土而出，在半空中裂解风化。内部零零散散的东西掉落一地，除了一堆文件之外，就只剩下了几个扁形的木匣。
    “打开匣子。”
    埃蒙德注视着木匣，身体不经意的颤抖了一下，接着被他迅速掩饰了下去。
    “如果你敢耍小把戏，那么交易直接作废。”
    黑发骑士事先提醒了他一句，然后隔着几十码的距离，震碎了那些木匣，露出里面的十几张油画。
    这些画几乎都是埃蒙德等人和上代女王的‘合影’，有坐着的，有躺着的，还有一些更为香艳的画面。看到那位女王的瞬间，结合辅政大臣之前说的话，亚雷很快就猜到了苏菲亚的身份。
    “你明白了吧。”
    埃蒙德留恋的看着那些画，脸上浮出一丝眷恋，接着这份情愫迅速冰消瓦解，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狰狞：
    “苏菲亚本该是这个国家的主人，但是由于我的存在……就因为她是我的女儿，所以只能失去一切。而希路达那个小女孩，却因为是女王未经交合，自行受孕诞下的后代，成为了正统继承人！”
    “……”
    亚雷默默的倾听着，此时此刻，他似乎理解了对方的所作所为。
    “我为了她付出了包括尊严在内的一切，但是她连一个名分都不愿意给我的女儿，这让我怎能甘心！？”
    辅助大臣脸上青筋暴绽，苍白削瘦的脸上充斥着回光返照的酡红，像是一头垂死的雄狮般，愤怒的咆哮着：
    “所以我下定决心，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要从那个小女孩手里夺回我女儿的王位！我有什么错！？我不服！我不服！”
    “一切都结束了。”黑发骑士打断了他的发言。
    “是啊……一切都结束了。”
    埃蒙德像是泄气的皮球一样，露出了颓然之色，惨笑着望向他，整个人仿佛瞬间衰老了数十年：
    “希路达真是个好运的女孩，出生就占尽先机，哪怕是做错了无数事，也可以轻易得到原谅。而在她地位不保，统治摇摇欲坠的时候，却出现了你这样的人力挽狂澜。或许这就是命吧……我整个后半生都在和命运抗争，从未屈服，现在却也不能不认命了。”
    “那么交易成立了。”
    亚雷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心里有怜悯，却无法成为他做出理智判断的阻碍，瞥了一眼目光呆滞的女武神：
    “你走吧。”
    “……”
    苏菲亚怔怔的抬起头，看着站在魔法阵中的父亲，思绪仿佛回到了过去，回到了和他相处的每一秒钟。那些本该痛苦不堪的回忆，此刻却充满了甜蜜，等她回过神来，心里却是刀绞般的剧痛。
    “苏菲亚，快走吧！”埃蒙德忍不住的开始催促，握住匕首的手，因为焦急而不断颤抖着。
    “感谢您为我做的一切。”
    女武神噙住泪水，不敢看身边那个人的表情，低着头转身跑开，速度一快再快，很快化为一道虚影没入混乱的废墟。
    “她走了。”
    亚雷等苏菲亚远离了这里，暗示对方开始履行承诺。
    “你不会追杀的她对么……”
    辅政大臣目睹着女儿从视野中彻底消失，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将匕首的刃尖刺在咽喉上，用一种哀求的眼神看着他：
    “知道苏菲亚的身份后，她对你而言有利用价值。我在维堡有一座别墅，门厅正面的承重墙里，存放了关于她身世的所有证据。”
    “苏菲亚对我而言没有利用价值，但是我不会追杀她，除非她找上门寻死，这是承诺。”黑发骑士轻轻摇了摇头。
    说话的同时，他看到远处守卫冲了过来，抬手掀起一阵飓风，顿时又将这帮人卷了出去。
    “记住你说的话！”
    埃蒙德深深的看着他，忽然仰天长笑，似发泄又似嘲弄，突然用力握紧匕首，狠狠往咽喉里一送。随着飞溅的血液，这个男人的身体也倒了下去。
    随着辅政大臣的死，与他捆绑的魔法阵也失去了效用，光芒渐渐黯淡。
    “……”
    亚雷走到埃蒙德的尸身前，确定此人已死，伸手想要摘他的首级。想了想却没有这么做，掌心射出一道火焰，将其焚烧成了灰烬。
    “被她们找到的话，难免侮辱你的尸身，就送你最后一程吧……谁让我也有个女儿呢。”
    黑发骑士怀着一种莫名的心情，挥手下拍，在地上震出一个深坑，将辅政大臣的骨灰推了进去。
    嗖——！
    狂风卷起泥土，填平了深坑之后，亚雷便转身消失不见。

 第959章 会面

    阳光从飘窗中斜照进来，房间的地板犹如一幅写真，纤长的黑影正在上面晃来晃去。
    “……”
    西古鲁多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坐立不安的来回踱步，眼瞳里焦灼的光微微颤抖，眼眶因为失眠和焦虑显得隐隐发黑。
    刺杀一国辅政这种事非同小可，不论埃蒙德是幸存还是死亡，她都必须做好准备，等着应对接踵而来的后续事件。
    “他不可能做到的……哪有这么容易……”
    紧张和压抑的情绪中，女武神越想越觉得不靠谱，心里面也越来越焦虑，呼吸的空气都仿佛有一股燥热味。现在她已经后悔放任对方离开这里了，二话不说去刺杀辅政大臣，这样的事实在太过于儿戏，而且一旦失败后果也是不堪设想。
    就在西古鲁多愈想愈没底气的时候，雷欧两手空空的回来了，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间刚刚过了半个小时。
    “失败了？”
    女武神看着他因为逆光而隐藏在阴影中的脸，松了口气的同时又生出少许遗憾，心里塞满了一种患得患失的异样感。
    料定黑发骑士不可能在半个小时之内做成这件事，西古鲁多心里微微泄气，但更多是如释重负的轻松，便出言安慰对方：
    “这其实也没什么，埃蒙德那家伙老奸巨猾，一直把自己保护的很好。让暂时他逃过一劫也很正常，只要你什么没暴露就好……话说，你没有暴露身份吧？”
    “他死了。”
    黑发骑士看了她一眼，走到沙发旁，从容不迫的坐了下去：
    “因为反抗激烈，我不慎毁了他的尸体，所以没有带回首级。但是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听到埃蒙德失踪的消息，再过一段时间，他就会被官方确定为事实死亡。”
    “……”
    西古鲁多瞠目结舌的站在原地，瞳孔颤抖，目光变得茫然起来，略微僵硬的摇了摇头：
    “这怎么可能……埃蒙德府邸的防御接近要塞，这些年无数人想要刺杀他，可是没一个人能成功，你却在半个小时之内做到了，简直荒谬！”
    “不要把那些废物和我相提并论。”
    亚雷抬起头，身体后倾靠上垫背，从这个角度，他正好能看到窗外攀升的旭日，眼瞳却没有因为强光的刺激出现一点收缩。
    “好吧……我相信你。”
    女武神微微颌首，低下头，不知不觉被他瞳孔中倒映的太阳吸引了注意力。
    就在这时，西古鲁多忽然不自觉的一阵心悸，那对眼瞳的深处，似乎不是太阳的镜像，而是一团笼罩着自己而来的深幽阴影。
    “怎么了？”
    黑发骑士感到一阵异样，望向西古鲁多，发现对方正呆呆的看着自己，眼神明显有些不对。
    “嘶……”
    西古鲁多猛地深吸了一口凉气，用力摇了摇头，垂下视线，露出入梦初醒的表情，喃喃的说道：
    “雷欧，你给我的感觉越来越陌生了。”
    “这很正常。”
    黑发骑士听出了她语气中的怀疑，没有多做辩解，转而全盘否定“雷欧”的本来面目：“因为你原先认识的那个人，根本不存在。”
    “是啊……”
    女武神默默点头，怅然若失的看了他一眼：“我原来认识的那个雷欧，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园丁，才没有刺杀辅政大臣的能力。”
    “不要胡思乱想了。”
    亚雷从沙发上站起身，推门离开办公室，走到门口顿了一下：“还有一件事，苏菲亚也离开了，很快就会失去所有的职务，你做好心理准备。”
    ……
    对瓦尔哈拉宫内，那些支持官僚掌权、反对女王执政的派系来说，只手遮天的辅政大臣埃蒙德骤然倒台，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
    同时，那位不为人知的暗星雷欧，也终于从幕后走到了前台，在他出手之前，没有人知道希路达女王还有这样的底牌。对于这个隐隐超过捷古弗列，却能心甘情愿蛰伏十几年的强者，所有人都感到发自内心的敬畏。
    如果他们对那位暗星是敬畏的话，对如今的女王就是恐惧了。平日里天真烂漫的傀儡女王，这段时间却像是突然开窍一样，一出手就扳倒了最大的强敌，颇有种不鸣则已一名惊人的威势。
    如果说是厚积薄发，那这爆发的也太厉害了……让人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事实上，希路达对此是一无所知的。
    但没有人相信，女王手下的暗星干掉埃蒙德，这件事不是出于她的指使。
    这会儿，我们这位显示出中兴之主气象的女王，正要接见她的暗星，准备大肆嘉奖对方的功绩。
    经过亚雷的忽悠，希路达女王深信雷欧就是魔戒赐予自己的暗星，毕竟在这位女王心中，魔戒和许愿的神灯差不多，都是万能的。如果不是魔戒的力量，又有什么东西，能将一个园丁变成比捷古弗列还强的战士呢。
    ……
    “请跟我来。”
    侍者引着亚雷走到接见厅门口，穿过光线明亮的、漫长狭窄的廊道，空间中香水和鲜花的气息愈来愈浓。他跟在侍者身后，看了一眼右侧的花园，石柱间晃过生机勃勃的绿色和间杂的草花。
    穿过连廊，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蓦地出现在前方视野里，仿佛四面八方都有璀璨的光芒照来，他忽然步入了开阔的巨大空间中。
    亚雷踏入女王的私人议事厅，一股精致优雅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环绕四周的水晶立柱就像是天然冰雕，柱体里冰纹四射，锐利的如同碎钻边缘。淡红羊绒地毯两侧，一盏接一盏的白银灯柱驱散了所有阴影，被灯光映成金色的穹顶和四壁上绘制着“春日复苏”的壁画。
    “……”
    希路达手执权杖，一袭深蓝色的真丝礼服，并腿端坐在台阶顶端的王座上。看到雷欧的瞬间，她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张口准备说话，却被魔戒恶狠狠的警告了，无奈之下，只能板着脸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参见女王！”
    亚雷装模作样的抚胸行礼。
    “免礼！”
    希路达喜滋滋的看着他，对这位魔戒赐给自己的守护星，她是越看越满意。
    “谢女王。”
    黑发骑士抬头之后，正好看到了王座两侧，正牌守护星们投来的视线。

 第960章 必输的战斗

    这些目光中蕴含着怀疑、戒备、好奇，以及一丝敬畏，完全诠释了七位守护星此刻的心情。显而易见，即便有女王的承认，他们对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第九人，依然心怀芥蒂。
    亚雷对此当然心知肚明，但也没放在心上，这些小小的隔阂，通过一点后续措施就能弥补——神能赐予人的恩惠，实在是太多了。
    这座接待厅里，十人当中九人之间都充满了微妙的隔阂感，但是剩下的那个人，硬是一点没有觉察出来。
    “暗星雷欧！”
    希路达女王扶着权杖前倾起上身，两眼发亮的看着他，语速轻快的问道：“你替王国解决了埃蒙德这颗毒瘤，立了大功，如果有什么愿望，我会尽可能的满足你？”
    她虽然没什么政治素养，却也知道辅政大臣个威胁自己的坏蛋，现在坏蛋死了，心情当然会非常舒畅。
    “我只是在回应女王的心愿，别无他想。”
    亚雷假意谦虚了一番，然后通过魔戒，让她随便赏赐一点东西给自己，做做样子就行了。
    “嗯……”
    希路达顿时歪起头，露出沉思的表情，漂亮的眉梢渐渐拢紧，接着像是想到什么，突然舒展开：
    “雷欧啊，我听说过你的以前事，你喜欢西古鲁多是吧？”
    “额……是啊。”
    黑发骑士心里面咯噔一凉，顺着这位女王的思路往下一想，就知道要出大事，连忙通过魔戒阻止。
    然而……似乎没来得及……
    “那就赐婚吧！这段时间你就住在这里，我替你们筹办婚礼，过几日就让来西古鲁多娶你。”希路达眼梢上扬，纤手一挥，张口就钦定了一桩婚事。
    说完之后，她长长的眼睛顿时露出笑意，脸颊微微发红，活脱脱一副沾沾自喜的表情，似乎是自己都觉得自己机智。
    然而此刻如果不是旁边有人，亚雷一定会给她来一套全的电疗套餐。
    无事生非说的就是这种人！
    随便赏两套豪宅就能过去，她偏偏要来个与众不同的，还赐婚……黑发骑士可以料想，如果自己被女人娶了的事情传出去，一定会成为帝国政坛经久不衰的笑话。
    “陛下，这太荒唐了。”
    不过万幸的是，还没等亚雷拒绝，就已经有人站出来说话了。
    “西古鲁多是这一代最优秀的女武神，王国的高级将领，身份尊贵，怎么能娶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
    说得好！但是‘娶’这个用词，是什么鬼！？
    黑发骑士看了一眼发言者，此人是一位身披深红甲胄，手持竖琴，体格修长，有一头亚麻色中分头发的美男子——守护星之一的美伊尔。
    “爱情是无分贵贱的，而且雷欧也不是来历不明的人，他是暗星。”希路达女王很认真，也很傻白甜的说道。
    “可是……”
    美伊尔正欲辩解，考虑到此时女王的态度，知道自己多说无益，只能悻悻的把说辞咽了回去，留下一句不软不硬的话：
    “我无法信任这种人。”
    “我没有资格，难道你有资格！”
    这时亚雷也想到了脱身之策，挑衅的看着对方，一副来势汹汹的态度。
    “你说什么！？”
    美伊尔勃然大怒，脸上青筋暴绽，眼睛像猎豹一样发出锐利的亮光。
    这位守护星外表冷淡恬静，颇有种花样美男的气质，实际内在却是一副简单暴躁的性格，一撩就火，轻易就上了套。
    “说我没有资格，难道埃蒙德是别人除掉的？凭这个功绩还不够的话，你们几位明面上的守护星，这些年又做了多少贡献，有什么资格质疑我？”黑发骑士继续争锋相对，火上浇油。
    “你！”
    美伊尔被他呛的脸色发红，虽然这方面确实有些理屈词穷，但为了不输气势，他还是摆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态度：
    “我们是职责在身，不便行动罢了！”
    “不便行动，还是没那个实力？”
    亚雷目光凌厉的盯着他，语气里蕴含着明显的质疑。
    “不要以为杀死埃蒙德，就觉得自己纵横无敌了。”
    美伊尔怒火中烧的回应了他一句，握住竖琴的那只手因为用力，骨节显得青白突出，显似乎已经濒临爆发的边缘。
    “怎么，你想试试？”
    黑发骑士一声冷笑，双手慢慢握紧，迸发出一连炒豆似的串脆响。
    “……”
    美伊尔视线低垂着看向地面，再度抬起来的时候，眼睛透出一种碎钻边缘般锋利的光，力量的波动自体内向外辐射，掀起一股强烈的上升气流。
    “怎么了？”
    希路达终于觉察到气氛越来越不对劲，连忙出来缓和气氛：“怎么突然剑拔弩张起来了，同为守护星，你们要好好相处啊。”
    “回禀女王，守护星排列自有顺序，既然雷欧是暗星，那么不妨接利用这个机会，看看他在我们当中的序列。”
    捷古弗列此刻站了出来，说话的同时，视线斜睨了黑发骑士一眼：“为了之后的合作，一次试探性的战斗，显然是无可避免的。”
    “是的，一次战斗比一百次辩论更容易解决眼下的问题。”
    “想要验证一个战士真正的含金量，单凭暗杀术可不行。”
    “美伊尔拥有我们当中的最强拳术，由他出手刚好合适。”
    其余的守护星也跟着纷纷发言，他们刚刚一直放任二人冲突升级，却没有做出任何阻拦，显然也是希望事情往这边发展。
    “这……这样好吗？”
    希路达左右为难的蹙起了眉梢，一边是魔戒赐予她的暗星，一边是自幼相伴的守护星，感觉立场站在哪边都不合适。
    “陛下！”
    亚雷见女王还在犹豫不决，便上去给她增加了一点决心：
    “这是尊严之战，我也期望着这一场战斗证明自己。”
    “那好吧。”
    希路达间他语气坚定，加上魔戒又开始怂恿，这才勉强同意了他们的比试。
    “但我有一个条件，如果我赢了，就要成为正式的守护星。”黑发骑士顺理成章的提出了要求。
    美伊尔发出一声不屑的鼻音，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那你要是输了呢？”
    “如果我输了……”
    亚雷抬起头，毫不退让的看着他，以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如果我输了，就自动放弃和西古鲁多的婚姻。”

 第961章 拳速

    大厅里一片静寂，就连众人呼吸的声音都清晰可辨。为了一次比试，赌上心爱的女人，如果不是偏激，那就是绝对的自信了。
    希路达此时也有些晕圈，一场简单的比试而已，至于夸张到这种程度吗？
    不管别人是什么想法，但是和‘雷欧’有过正面接触的捷古弗列绝不敢掉以轻心，他观察了一会儿美伊尔目前的神情，不轻不重的提示道：
    “他和你之前遇到的那些对手不一样，千万不能大意。”
    “我明白。”
    美伊尔目不斜视的注视着对手，气流撩起了他的额发，阳光下，他的长发晕出一股极深的红色，像是蒸腾的血气。
    “那么，场地就设在这里吧，由女王见证这场比试的结果，刚好合适。”阿鲁贝利西虚握右手，在胸前轻轻一按。
    随着这位守护星的动作，以他为中心，一团烟花般绽放的紫色碎光陡然扩散，融入空间的各个角落。只见空气里仿佛有缭乱的、淡紫色的风在流动，像是幽灵。流动的紫色渐渐浓郁，化为溶液铺满整个厅殿，接着迅速凝固，将其笼罩成了水晶溶洞一般的领域。
    “这是我的紫水晶领域，被水晶覆盖的物质都会变得坚不可摧，确保你们战斗的余波不会波及到宫殿。”阿鲁贝利西垂下右手，淡淡的说道。
    “你、你们小心啊。”
    女王弱弱的嘱咐了一句，但是似乎没什么效果，在场所有人都没把她的话听进去。
    “那还等什么！”
    美伊尔轻轻一跃，跳下阶梯，落地后身影瞬间飞扑而出，脚步声还在耳边回响，转眼就出现在亚雷面前，右拳不带一丝风声，直接掠向他的面门。
    “……”
    黑发骑士顺势仰起头，同时探出臂膀，小臂回转如轮，斩浪一般划破空气，携起一道月牙形的水纹褶皱，自下而上撞向对手的手臂。
    砰——！
    双臂碰撞发出一声巨响，接触点周围的空气像是水雾一般炸开，交战双方眼瞳的倒影中，对手像是淹没在激荡的水流下，只能看清模糊的轮廓。
    “……”
    美伊尔目光一凝，血液如同火油般燃烧起来，辐射出炽热的生命之火，周身如同火龙盘旋，硬是扛着气流爆破的冲击站在原地。
    接着双臂携起轰雷般的巨响，出拳如风，气势磅礴，轰轰轰轰轰一口气挥出数百拳。拳速快到见光不见影，宛如众炮齐发，每一拳的轨迹彼此相连，就像是一道密织的巨网，将对方从头到脚笼入其中。
    “一照面就这么不惜体力的穷追猛打，看来是铁了心的要赢我，还想赢的漂亮。”
    亚雷猜到了美伊尔的用意，他虽然不想赢却也不希望输的难看，让对方胜个一分半筹就足够了，所以肯定不能让其如愿。
    黑发骑士身影一沉，好似骑马一般半蹲了下去，这一刹那，整个人好像变成了沉重无比，瞬间就踩得身下的紫水晶咔嚓作响，水晶地面直接凹出两个边缘碎裂的脚印。
    同时，双手猛地向外一撑。
    轰隆一响，周围空气被他这么一推，竟是平地掀起一股气浪，如同波涛般翻涌而起，带着巨大的冲势迎向乱拳。
    砰砰砰砰砰——！
    美伊尔的拳峰击中气浪，就好像是重炮轰击的海浪，砸的浪涛破碎、气流迸溅，顿时间，宛如火药爆炸一样的响声连成一片。空气好像是碎成了无数颗粒，到处都是一片片破风的厉啸，无数逸散的气流旋转着冲天而起，前赴后继的拍击在紫水晶壁垒上。
    “……”
    观战的阿鲁贝利西看到这一幕，不自觉望向那两处的清晰脚印，脸色青白不定，眼瞳深处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
    ……
    气浪被美伊尔打散之后，反而助长了他的气势，无数拳影好似流光倾泻，带着连成一串的轰鸣朝着黑发骑士撞了过来。
    骄傲，自信，性急如火——这是亚雷对美伊尔直观感受。
    性格秉性又和生命之火的性质息息相关，此时这位守护星的攻势就和他的个性一样，如同一座火山，平时掩盖冷静的外表之下，一旦爆发就是惊天动地。
    黑发骑士不好表现过于强势，索性回避，身影瞬间后退，仿佛化为虚实不定的幽影，险而又险穿梭频闪，游走在对手拳势的狭窄缝隙之中。好像随时都会被击中，偏偏每次都能化险为夷。
    他怎么能这么快！？
    美伊尔拳拳打空，异常憋屈，心火也烧的愈来愈旺，一双眼睛瞪得几乎跳出眼眶来，忽然间大吼一声，身体自内向外爆发出团团火焰。
    呼呼呼——！
    恐怖的能量气息破体而出，形成一根笔直耀眼的紫红光柱。
    顷刻间，虚空大震，似乎连水晶覆盖的地面都在颤抖。以守护星为中心，周围狂风大作，一圈圈激荡的火焰奔涌扩散，‘水晶溶洞’内瞬间就形成了一个如同深海洋流般不断涌动着的能量力场。
    灼热的紫红光柱中，美伊尔握紧双拳，腰背微曲的站在原地，白净的脸上青筋暴绽，那一根根青色的血管中仿佛涌动着电浆，透过皮肤向外辐射着嗞嗞电光。
    “美伊尔认真起来了。”
    德尔鲁注视着火光中略显飘忽的身影，脸上满是赞叹。
    “这家伙全力挥出的拳，就连我也要避其锋芒……”
    捷古弗列看了一眼美伊尔，视线便投向了黑发骑士，脸上露出一丝冷冽的笑意：“就让我看看，面对拥有北海第一拳速的战士，你究竟能闪躲到何时吧？”
    ……
    美伊尔眼瞳深处倒映着对手的身影，骨骼似乎在承受某种重压，发出咯咯作响的哀鸣，骤然间体表激荡的电流暴涨，力量完全爆发。
    轰——！
    紫红光柱瞬间崩溃，刹那间，守护星的身影加速到极限，形成一道笔直的锐利红线，陡然冲向黑发骑士。‘雷欧’似乎没反应过来，又像是避无可避，直接被红线贯穿了身体。
    “击中了！”
    就在守护星们喝彩声中，对方被击中的身影一阵扭曲，接着迅速虚化消失。
    “……”
    亚雷本体出现在美伊尔身后，身影斜掠着与他错开，同时手臂轮转，携起沉重的劲风，一个肘击直接砸向他的后脑。
    “嗯？”
    美伊尔的反应也足够快，一个箭步飞梭而出，身影随着冲势消失，再度出现时，已经出现在黑发骑士侧面。
    亚雷毫不犹豫的一拳捣出，正中对手的拳峰，二人身形就这么停滞了一瞬。
    砰——！
    双拳对冲的刹那间，他们同时抬头，身影微微一震，又同时消失不见，闪烁间已经出现在厅殿的另一处，原地留下一道滞后爆炸的冲击波。这一次冲击波还未扩散，下一次的碰撞已经接踵而至。
    砰砰砰砰砰——！
    二人频频对撞之间，满天黑影乱飞，电光炽亮，沿途空气被接连打爆发出一声声刺耳的尖锐长鸣，却什么也看不到，可见速度之快。

 第962章 魔弦次光拳

    轰——！
    气流被剧烈的碰撞卷开，露出一大片漩涡状的真空断层，螺旋形流向的空气深处，两道彼此排斥的光影凝滞下来，显现出亚雷和美伊尔的身影。
    咯——咯咯——！
    守护星眼里飞溅出细碎的电弧，像是野兽一样龇出雪白的牙齿，拳峰抵住对手的小臂，身形凝固成挥臂前冲的姿势，骨骼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可怕脆响，令人头皮发麻。
    嘶——呼——！
    美伊尔猛地吞咽了一大口空气，脸上根根青筋瞬时如同毒蛇一般扭动起来，全身肌肉鼓胀撑圆，发出一阵阵皮革破败的怪响。就像是升温到极限的锅炉，不顾一切的超负荷运作，已然濒临爆炸的边缘。
    砰——！
    他猛地沉身体，下身双脚一错，整个人顿时矮了一头，腰胯像是绷紧的扭力弹簧一样骤然爆发。足下顿时生出一股狂暴距巨力，穿透脚踝、小腿、膝盖、胯部、脊椎，直通右臂，从拳峰上全面爆发。
    嗞嗞嗞——！
    守护星拳峰忽然亮起了炽热的光弧，出雷鸣一般的爆响，整个人猛然加速，带着漫天飞舞的电火花，硬生生抡开‘雷欧’的小臂，一下子将对手撞的空门大开。
    紧接着，美伊尔前冲、收臂、挥拳，身形直接撕裂空气拖出一连串的残影，结结实实的一拳锤在对手的胸膛上。
    轰——！
    强光灌满大厅的同时，空间狠狠一震，爆发出可怕的噪音。
    旁观者的视野中，原本与同僚势均力敌的雷欧，在强光喷发的一刹那露出了败像，竟是一刻也没撑住，直接被汹涌的光流冲了出去。
    砰砰砰——！
    紫水晶的碎片像是冰雹一般四散飞溅，暴|露在空气中的砖石皲裂破碎，白色蒸汽般的气流四处弥漫。黑发骑士像是炮弹一般连续撞断数根石柱，去势不减的继续后退，最终狠狠砸在门厅出口处的水晶墙壁上。
    随着轰一声巨响，他砸穿了紫水晶墙壁，嵌入了墙体内部，整个水晶溶洞都为之震动，像是经历了一场小规模的地震。下一刻，这面满是裂痕的紫水晶墙壁分崩离析，碎裂的晶石哗啦啦倾泻一地，淹没了亚雷的倒地身影。
    “胜负已定。”
    哈根如释重负的露出笑容。
    “不要这么草率的下定结论。”
    捷古弗列锐利的目光如同冰刀，似乎能穿透紫水晶堆积而成的丘陵，直接投在对手的身上：
    “他的身体与我相似，能级在三千度以上，不是那么容易受伤的人。就算是美伊尔，不使用魔弦次光拳的话，也不可能打倒他。”
    “果然……”
    德尔鲁发出了一声惋惜的感叹。
    ……
    呼——！
    随着守护星幽幽的叹息声融入空气，堆积紫水晶丘陵被一阵狂风吹开，雨幕般的水晶碎屑深处，一个高大的人影渐渐显出轮廓，走了出来。
    “……”
    亚雷像是没事人一样，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扭了扭脖子，注视着已经气喘吁吁的美伊尔，吐出一段简短有力的音节：
    “继续！”
    “现在……我已经能断定，埃蒙德确实是死在的你手上。”
    守护星双眉一挑，神情变得凝重起来，以一种全新的目光审视着他，接着慢慢闭上眼睛，再度睁开时，眼瞳已经变成了纯净的银色：
    “如果你能承受住这一击的话，就是我输了——千万不要眨眼！”
    最后一声，美伊尔浑身上下顿时出噼里啪啦一阵爆豆般的乱响，两只手突然捏成拳头，狠狠一握。空气顿时如同冰面破裂，溅射出无数水一样透明的碎片，哗啦啦一阵脆响，以守护星的身体为中心荡起一层一层的涟漪圆环。
    嗖——！
    紧接着，无数超高频率攻击的拳击，连成一声清音，拉长延伸无数交错折叠的笔直红线。如同无数面交错重叠的方格网线，一瞬间密布了整个空间。
    厅殿中，犹在飘落的水晶碎片仿佛定格下来，在这一瞬间无限接近静止，一道道交错重叠的红色轨迹在碎屑中狂舞。旁观者的视野中，只看到无数道红色线条呈网状延伸出去，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此时此刻，没人能看清美伊尔高频挥动的拳峰，他对着‘雷欧’倾泻的拳势，如同光线切割、如同闪电风暴，甚至如同……宇宙中飞射的星尘。
    “……”
    黑发骑士诧异的表情还停留在脸上，整个身体连带着方圆九英尺内的虚空，就被无数纵横交错的红色线条吞噬淹没。
    轰——！
    耀眼的光芒再度淹没了整个大厅，下一刻，震耳欲聋的晶石破碎响彻天际，从‘雷欧’身影消失的位置，到厅殿出口，一道醒目的沟壑眨眼间出现在空间当中。翻滚的烟尘像是浪花般笼罩在沟壑上空，摩擦产生的热量使得空气中冷热交汇，折射出海市蜃楼般的梦幻景象。
    “……”
    沟壑的尽头，也就是厅殿外的花园广场上，‘雷欧’从碎石中艰难的支起身体，擦去口鼻间的血迹，迈着蹒跚的步伐，慢慢走回了接见厅。
    “你赢了。”
    黑发骑士看了一眼明显已经精疲力竭，勉强站在自己面前的美伊尔，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直接选择认输。
    对方的这一招，已经有了光速拳的雏形，常人就算能看清楚拳路的轨迹，动作也跟不上拳头的速度，除非防御力足够强或者有先发优势，否则没有任何胜算。面对这样的一招，暗星‘雷欧’的败北，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演戏演到这种程度已经绰绰有余，表现的再强势一点，很可能会遭人怀疑。
    “那么按照约定，我将放弃与西古鲁多的婚姻，如果没有别的事，我暂时就告辞了。”
    亚雷平静的说完这句话，也不等希路达批准，就默默转身离开了接见厅，留给众人一个萧瑟凄凉的背影。
    愿赌服输，而这么爽快，到手的婚约也心甘情愿放弃，如此决绝的态度，说实话有些出乎众人的意料。
    “这家伙人或许不错。”德尔鲁渐渐拧紧眉梢，忍不住说道。
    “一件事不能证明什么，他究竟是敌是友，还需要长期观察。”哈根摇了摇头，依然保持怀疑。

 第963章 爸爸爱你

    傍晚，整个米德加尔特城区的灯光都亮了起来，瓦尔哈拉宫无数颗装饰的宝石反射着光线，给城市中心蒙上了一层的霓虹光晕，显得虚幻不真。冷硬的夜幕隐没在灯光里，远远的看上去，那些大小民居像是一个个用光编制出来的灯笼，点缀着最为灯火辉煌的宫廷。城市北边有一片宽阔的湖面，毗邻湖边的位置，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夜市车流涌动，形形色色的红男绿女在街道上漫步穿行。
    巴多一身褐色的毛绒冬衣，双手插在兜里，独自漫步在街道上。
    魔法灯具制造的光从一扇扇窗户里照出来，一片片晃过他的身体。街道充满着一股酒精混合着食物的香气，柔风吹动油绿的常青树叶，淅沥沥地响。
    “喂，巴多！”
    忽然，陌生的呼唤从他耳畔一晃而过。
    巴多停下步伐，在原地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的心跳，骤然快了起来。那种感觉，就像是暴露在某种庞大凶兽的攻击范围内，被那种虎视眈眈目光的注视着、窥视着，有种灵魂颤栗的危机感。
    他回过头，往后看，隔着车水马龙的街道，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男子正朝自己挥手示意。
    “雷欧！？”
    暗星露出了警惕的表情，默默握紧了插在兜中的双拳，抬起后跟，微曲双膝，绷紧腰身，做出随时能够发力的进攻姿态。
    “不用这么紧张，我有些事想找你谈谈，有空么？”
    话虽如此，但是他隔着浓雾，一瞬间看清了‘雷欧’的眼睛——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瞳。
    那是居高临下的视线，带着无法形容的威压，仿佛有一只手捏着他的心脏，如果胆敢拒绝，心脏就会被捏碎。
    “我有选择的余地么？”
    巴多摇了摇头，眉宇间淤积着一丝苦涩。
    “就去对面吧。”
    黑发骑士指着右边一家颇为古典的高档海鲜餐厅，饶有兴致的说道。
    ……
    这座餐厅穹顶很高，正中心挂着一盏繁花般的水晶吊灯，每一片叶子都是一颗荧光石，照得空间里灯火通明。漆白的大理石墙壁上挂满了餐厅的荣誉奖章，每一张餐桌都是很值点钱的实木桌子，衣着考究的男女两两三三的占着一个角落，等待侍者上菜。
    “生蚝，冰啤酒，肉丸，谢谢。”
    亚雷挑了几样自己中意的食物，然后将菜单递到了对面。
    “一样。”
    巴多看也没有看它一眼，直接说道。
    “好的，请稍等。”
    侍者捧着菜单，带着礼貌性的笑容转身而退，背对着他们时却露出了诧异的表情——在这种档次的餐厅，居然就点了两种路边摊的菜，这也太小气了吧。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巴多双手环胸，靠在椅背上，脸上满是呼之欲出的不耐烦。
    “我正好也有这种想法。”
    黑发骑士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放在面前，微笑着说道：“我的真名是亚雷·伯恩斯坦，凯尔特的总督，罗赛维亚的青骑士。”
    “咳咳咳！”
    巴多猛地剧烈咳嗽起来，弯下腰，用手掩住此刻惊惧的表情，目光穿透指缝，暗地观察对方此刻的神态。
    “你似乎并不感到意外，让我猜一猜，是谁告诉了你这一切。”
    亚雷见他咳的厉害，顺手将白开水推了过去：
    “他……或者说是她，最近一段时间出现在你门前，自称为友人，并告诉你，轰击世界树和屠杀女武神的凶手是我……”
    “……”
    巴多看了一眼水杯，没敢去碰，只是默默平复着喘息，脸色发青的僵坐在原地。
    “更重要的是，她告诉你，我对亚斯格特有着不可告人的企图……”
    “难道不是么！”
    听到这段话的瞬间，他就彻底豁出去了，笔直的站起身，发出大声的咆哮，几乎能掀翻这座餐厅的屋顶。
    然而诡异的是，面对如此突如其来的巨大噪音，周围的乘客却是一副完全没受打扰的表情，亲朋好友之间依然在欢声笑语的进餐，仿佛将巴多当成了空气。
    “当然，我并非否认什么。”
    亚雷并不在意他此时的顶撞，目光平静，声音不带一丝波澜：“没错，轰炸世界树的元凶是我，如果当时不是有别人插手，屠杀女武神的元凶也是我。”
    “那么你我还有什么好说的，想杀人的话，就动手吧！”愤怒到极限的巴多像一个失控的火车头，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撞的车毁人亡。
    “冷静一点，如果此刻我心怀杀意，你不可能活着坐在这里。”
    黑发骑士垂下视线，目光投向实木桌面，与此同时，巴多整个人狠狠一震，涨红的脸上青筋暴绽，像是被一股无形巨力碾压而下，重重的坐回了座位。
    “同样，如果我对亚斯格特心怀恶意，你们的国家早已遍布战火。”
    “是的，你和洛基不一样……和你相比，他不过是一个玩焰火的小丑。”他全身汗如雨下，吃力的抬起头，讥讽的望着对方。
    “你不必将我想象成一个恶魔，就如同你知道的那样，我想要的是控制，是让亚斯格特加入帝国的阵营。只不过，为了尽快达成这个目的，不得不让你们吃一点苦头。”
    亚雷静静的叙述着，见对方脸色愈来愈难看，食指轻点了一下桌面。
    咚——！
    随着这下清脆的敲击声，巴多浑身一轻，那股重压忽然消失不见，顿时长吁了一口浊气，像是烂泥一样的瘫软在座椅上。
    “你炸毁了世界树，屠杀了几个军团的女武神，然后自称这是善意？”巴多精疲力竭的看着他，眼里却充斥着刻骨的仇恨。
    “小孩子不听话，总要教训一下，在那之后，爸爸依然爱他啊。”
    黑发骑士打了个简单的比喻，缓缓摊开双手：
    “看看凯尔特王国，在我征服那里之前，谁不恨我入骨？现在再去那里，问同样的人，谁不对我感恩戴德？”
    “……你是要将亚斯格特，变成第二个凯尔特！？”巴多眼皮猛地跳了一下，脸色变得铁青。
    “正是如此，如果亚斯格特听话，有的是糖果和玩具。如果有人不识抬举，免不了一顿教训，可是打过之后，爸爸依然是爸爸。所以说，为什么要自讨苦吃呢？”
    “强盗……强盗！”
    巴多被这一通话说的七窍生烟，如果他是河豚的话，现在怕是已经撑炸了。
    “道理说的很明白，你尽可以把我当成强盗。”
    亚雷俯身贴着桌面，目光似乎能洞穿灵魂一样，平视着他的眼睛：
    “可是有一点你必须想明白，加入帝国的阵营，对你而言或许很屈辱，却有实实在在的利益。并且，我就算是再恶劣一百倍，垂涎的也终究是这个国家而已。但是有人……有些自称是好心人的朋友，她所企图的可是世界树啊！”
    “什么！你说她是……”
    巴多瞬间惊醒，猛地摇了摇头，敌视的看着他：“我不会相信你的谎话。”
    “谎话……”
    黑发骑士嘲弄的轻笑了一声，身体靠回椅背，闭上眼睛，淡淡的说道：
    “那个女人是谎言之王，以欺骗和玩弄人心为乐的大魔王，全世界最不值得信任的家伙就是她。顺带一提，轰击世界树的人是我，但是屠杀女武神的人却是她，你尽可以不信，但是真相迟早会浮出水面。”
    “……”
    片刻的沉默后，巴多重新抬头，表情冷硬，视线如同冰棱：“不管她是什么人，她接近我有什么目的……但是你，休想让我屈服！”
    “宁死不屈是你的权力。”
    亚雷欣然颌首，话锋一转，却又是另一番威胁：
    “危机之下，又有多少人能坚持你的立场？神秘海域，凯尔特王国，以及低地、高卢两省，所有舰队全都由我指挥。我只要一声令下，战火就会烧遍整个亚斯格特，你真希望事情变成这样？”
    “亚斯格特的战士无惧任何威胁！”
    巴多像是受到了某种羞辱一样，变得歇斯底里起来。
    “威胁？你别忘了，亚斯格特还在闹魔灾！帝国镇压魔灾都付出了巨大代价，单靠你们那些可怜的军力，只怕是要重演一次诸神黄昏。到时候我只需捡漏，亚斯格特一样要加入帝国，和平的橄榄枝你不要，非要撞的头破血流才肯服软么？”黑发骑士目光如电，冷笑着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
    “我们有能力应付一切！”巴多神情灰败，犹在嘴硬。
    “洛基袭击的那一次，如果不是我出手，你们已经死了。”亚雷说话的时候，讥讽之色溢于言表。
    “我……我们……”
    巴多挣扎着还想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几个苍白无力的音节，再也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事情很简单的摆在你面前，拒绝我的善意，整个亚斯格特都要为这次选择付出代价！相反，只需改变阵营，亚斯格特就能避免灭国之祸，同时，我还能帮你们获得更多的土地、财富，乃至于统领北海！”
    亚雷站起身，走到对方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生存或是灭亡，中衰还是兴盛，都在你的一念之间。”
    “我的一念之间？”
    巴多带着一丝疑惑，侧脸望着他，语气虚弱的没有一丝力量：“我这个微不足道的暗星，有那么重要么？”

 第964章 乖女儿

    “不要妄自菲薄，你对我，对整个亚斯格特都大有用处。”
    亚雷看到他疑虑的神色，视线投向窗外，凝视着那轮清幽的残月，出神的说道：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贝莉尔是异数，却依然让这家伙参与进来，为的就是将她圈在亚斯格特。并且我也很清楚，她不会遵守承诺，一定会背叛约定。现在她果然找上了你，妄图坏我大事，我又怎么会放过这次机会。”
    “你要我帮你除掉她？”巴多浑身一颤，脸上露出明悟的表情。
    “正是如此。”
    黑发骑士看着他，眼神中透着一丝欣赏，接着瞳孔内的虹环收缩，射出精湛的光芒：
    “你只需要继续假意信任她，暗中帮我一些小忙，这样就足够了。一旦事成，我会实现你一个愿望。”
    “愿望……”
    巴多颓废的低下头，怔怔的看着桌面，发出低沉的惨笑：“我不信任你，也不相信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
    亚雷闻言没有说话，指了指窗户，示意对方注意街道的情况。于此同时，他眼瞳深处的闪光一隐而没，精神辐射到整个夜市，渗入了每一寸的虚空。
    就在这一瞬间，在一种莫名力量的作用下，整个街道上大小餐厅里的馅饼全都凌空飞起，像是候鸟一样聚拢到这家餐厅上空，接着如同雨点一般落下。
    “快看，天上在下馅饼！”
    “真的是馅饼啊!”
    “还热着呢，可以吃啊！”
    路过的行人注意到这一幕，发出惊喜的尖叫，纷纷停在原地，像是狂欢一样争抢着馅饼，街道顿时变得喧嚣热闹起来。
    “……”
    巴多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一幕，失态了长大了嘴巴，久久的说不出话来。
    “看到了吧。”
    黑发骑士轻轻挥手，那些馅饼又迅速飞回了原处，重新望着对方：
    “很多在你看来不可能的事情，对我而言轻而易举，只要你做出明智的选择，就能获得无法想象的回报。”
    “如果我拒绝……会发生什么？”
    巴多回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从牙缝中吐出了一段音节。
    “米德加而特是一座美丽的城市，不知道经过多少设计师的规划，从历史中沉淀了多少瑰宝，才有如今繁荣的局面。”
    亚雷遥望着满天繁星，眼眸深处透出一股寒意，不带一丝感情的说道：“肯定是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吧，可是只要我愿意，它会在一瞬间灰飞烟灭。更重要的是，你最爱的女人，希路达也会死。”
    “……”
    听到最后一句话，巴多像是被点中了死穴一样，身体猛地一颤，面容涨成了酱紫色，五官像是被一只手揉的整个扭曲起来。
    许久后，他才嘶哑着声线的吐出一句话：“如果不是我亲耳听到，真不敢相信堂堂圣战的大英雄，勇武无双的青骑士居然会用一个女人威胁我，威胁一个籍籍无名的小人物。”
    “哈哈哈！”
    黑发骑士忍俊不禁的纵声大笑，一边笑，一边像个熟识的老朋友一样，拍着对方的后背：“看来我有些辜负你的希望啊，真不好意思，我虽然渴求功勋与荣誉，却绝不会受它们的拖累。”
    “我知道你对女王做了什么。”
    巴多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带着一丝颤音，淡淡的说道：“你刚刚说过会满足我一个愿望，那么我的愿望是你放过女王，还她自由。”
    “……”
    亚雷收敛笑意，看了他一眼，欣然应允：“只要你配合，她就能获得自由。”
    “我会配合你的。”
    巴多颤动了一下喉头，眼睛恢复了神采，表情也重新变的冷硬：“不是因为信任，而是因为别无选择。至少……比起贝莉尔，你更像是一个人。”
    “很好。”
    黑发骑士满意的点点头，身影忽然一阵模糊扭曲，像是随着镜面破碎的倒影，化为无数个闪光的碎片飞溅散落。
    同时，巴多眼前忽然一黑，四周似乎有什么东西分解、消融，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固定的风景正在渐远离自己一般，让人感到无比真实。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孤身一人坐在餐厅的座椅上，面前放着一杯水，四周是进餐的食客，眼前却再没有青骑士的影子。
    这时，侍者端着餐盘走了过来，挂着礼貌性的笑容，将食物放到了她面前：
    “小姐，这是你要的菜。”
    “哦，谢谢。”
    巴多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接着猛地抬起头，诧异的望向侍者：“你叫我什么？”
    “小姐啊。”
    侍者看着眼前清秀可人的少女，露出了疑惑的神色，难道这么年轻的女孩，已经结婚了不成。
    “你瞎了吗？我是男的！”他差点气岔了气。
    “您就不要拿我这种小人物开玩笑了……”
    侍者看着她饱满的胸脯，又看了看她纤细的腰肢，接着望向短裙下细白的长腿，忍不住咽了一口涎水。
    巴多端详着对方的表情，忍不住蹙紧了眉梢，但很快就舒展开来，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既然那个人是传说中能够对抗封印者的青骑士，那么肯定具备种种不可思议的能力，改变自己在旁人眼中的形象只怕不是什么难事。这样一来，自己和他的会面就不会被任何人察觉……真是个滴水不漏的危险人物啊。
    “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
    侍者放下菜肴，恋恋不舍的看着她，转身准备离开。
    “慢着！”
    他唤下了对方，连忙追问到：
    “刚刚和我一起来的那位客人呢？”
    “您是说您的父亲啊，他刚刚已经付了账，说有事先走了。”
    侍者想起那位相貌和善的老绅士，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意，虽然点的菜不贵，但是给的小费可不少，自己可得伺候好他的女儿。
    “这个混账！”
    巴多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憋死，如果他是只仓鼠的话，现在已经气得暴毙了。
    “……”
    侍者心里暗暗叹息，这位小姐虽然美丽，但是对父亲却不怎么尊敬呢，白瞎了一副好皮囊。

 第965章 菲路

    “守护星极北之狼·菲路，原本是出生于亚斯格特的名望贵族，但是在幼时一次意外中，双亲被魔怪杀死，只留下他和妹妹相依为命。也正由于那次灾难，他的妹妹佩琪脊骨受创，失去了行动能力，终年都坐在轮椅上度日。为了让妹妹重新站起来，菲路已经尝试了无数种的方法，可惜始终收效甚微，这件事可以说是他一生的遗憾。”
    马车的车厢内，亚雷默默合上手中来自九头蛇的信笺，隔着沾满暮色湿气的琉璃窗，遥望着远处那栋防卫森严的别墅。
    高耸的围墙和别墅坚实的外壁，对他而言和透明的琉璃没有区别。
    别墅西北角那处放满了羊绒玩具的房间里，菲路正蹲在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女身前，帮她脱下鞋袜，将双脚轻轻浸入温水，温柔的按摩脚掌。在这过程中两人有说有笑，动作十分亲昵。自幼相依为命的凄苦和困顿，令他们积累了浓厚的感情，彼此之间关心对方甚至超过自己。
    “没有婚配、没有社交、甚至连一个朋友都没有，你的世界里除了自己之外，就只有妹妹了吧……”
    黑发骑士看着这一幕，渐渐垂下视线，攥紧手中的书信，松手时，只剩下了一团飘向地面的白色粉尘。
    ……
    菲路用力拧干毛巾，从水中捧起妹妹的脚，专注的像是擦拭某种易碎的瓷器一样，替她擦干水渍，换上一双透气的棉拖鞋：
    “卡奇医师时间表排的很满，明天要早起。”
    “嗯。”
    佩琪乖巧的点点头，应了一声。
    “我去准备晚餐，今晚吃你最喜欢的肉桂卷和燕麦球。”
    菲路给了她一个安心的微笑，端起水盆，离开了妹妹的房间。
    “……”
    佩琪目送着他离开之后，推着轮椅来到窗边，无精打采的趴在窗沿上，望着窗外的风景，她看到稀薄的天光，正在让云雾占据的天空，天色随之变黑变得沉重。
    现在是晚上八点，夜间温度的降低，让漆黑幽静的庭院里浮动着缕缕白雾。从女孩的这个角度望过去，庭院里的园林与花圃，那些常青树的枝叶、耐寒的花卉，仿佛在白烟缭绕中，拥有了灵魂，颤动着发出“沙沙”地声音。
    偶尔传来巡夜守卫一两声咳嗽，以及猎犬哈气的声音。
    夜晚，在佩琪看来有种神秘的魅力，黑暗笼罩一切，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可以随着她的想象变成任何东西。由于无法自由行动，这个女孩早已习惯了用幻想排解寂寞，她将夜风当成了行踪莫测的妖精，将树木花卉当成交心的伙伴，将那些候鸟当成沿路的旅人。
    “我有份礼物送给你。”
    就在佩琪沉浸在想象的乐园中时，耳畔突然传来旁人的话语，吓得她睁大了眼睛。
    ……
    客厅里，魔石灯的光芒闪烁了几下，蓦地熄灭，房间里一片黑暗。
    菲路放下手里的餐具，皱着眉毛呼喊仆人，让他来换掉这该死的灯，却没有听到回应。
    “该死的奸商，收那么多钱，却卖我以次充好卖的劣质灯。”
    这个男人咬着牙，咒骂着出售灯具的店铺，接着他猛然察觉，似乎出事了，直到现在，仆人也没有回应自己。
    身后的黑暗中，隐约有个人影。
    “谁？”
    菲路厉声喝道，猛地捏起拳头，拳骨间隙处顿时钻出骨刺，像是坚硬的刺剑，瞬间对准了坐在黑暗中的人影。
    “别担心，我只是来送上友谊的祝福而已。”人影回答道。
    “黑暗中的祝福？”菲路冷笑了一声。
    “灯具是自己烧坏的，和我无关，不过我可以帮你修好它。”
    亚雷打了个响指，魔石灯溅出几缕电光，便重新恢复了明亮
    “雷欧！？”
    他看清来客的面容后，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惊慌，下意识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忌惮的喝问道：
    “这么晚你闯到我家里，到底想做什么？”
    “我正常来的话，你肯定不愿意见我，只能这样给你一个惊喜，还请见谅。”黑发骑士摊开双手，摆出了一个无奈的姿势。
    菲路并不想跟眼前这个人扯上关系，当即直截了当的问道：
    “找我有什么事？”
    “单纯的增进友谊，不可以么？”
    “就为这个？”他诧异的挑起了眉头。
    “还能有什么？”亚雷一边欣赏着客厅的布景，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那么你的友谊我收到了，可以的话，请明天下午再过来。”菲路觉得对方不像在说实话，便很不友好的下了逐客令。
    “好吧……反正礼物也已经送到了，既然你今晚不想见我，那就告辞了。”黑发骑士闻言站起身，走到对方身边，礼貌的跟他握了握手，便转身走向大门。
    “……”
    菲路默默地看着他踩着地板走向客厅的尽头，目睹着对方的身影渐渐融入夜色，也不敢放松一丝警惕，似乎是生怕亚雷杀个回马枪。
    哐当！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妹妹房间传来了一声的异响，联想到‘雷欧’刚刚的语气，顿时急红了眼睛，像是狂风一样冲了过去。
    “佩琪！你没事吧！？”
    菲路用肩膀撞开房门，一头闯进佩琪的房间，没看到预想中的场景。却发现自己本以失去行动能力的妹妹，居然扶着窗沿，颤颤巍巍的站在窗边。
    “哥、哥哥！”
    佩琪看到哥哥突然闯进房间，露出一丝喜色，然后紧张的说道：
    “我、我不小心打翻了花盆……”
    “佩琪，你能站起来！？”
    菲路被眼前这一幕刺激的脑袋发昏，欣喜若狂的忘记了一切，冲上前将妹妹抱了起来，像是跳着华尔兹的舞步一样，兴高采烈的转起圈儿来。
    “嗯，多亏了哥哥的朋友。”佩琪眼里噙着热泪，感激的看着他。
    “我的朋友？”
    菲路像是迎面淋了一头凉水，顿时冷静了下来，动作戛然而止。
    “是啊。”
    佩琪望着哥哥的表情，似乎瞧出了一丝端倪，有些不安的告诉他：
    “他说他叫雷欧，是哥哥的朋友。”
    “……”
    菲路沉默了下去，轻轻将妹妹放回了轮椅上，接着快步走到窗边。
    庭院中那个人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蜿蜒的道路像是谁深邃的眼，在寂静的天幕下，散发着幽幽的平静。
    ，

 第966章 哈根（一）

    此起彼伏的钟鸣声，唤醒了淡雾笼罩下的破晓天光，晨风拂动，轻轻剥去了笼罩城市的蒙蒙白雾。云雾深处的天幕越来越亮，从透着微弱光芒的蓝墨、深蓝，直到明净的蔚蓝。
    哈根走在贵族区的街道上，朝阳初升，道路上行人寥寥，两旁路灯还未熄灭，淡黄的火光被灯罩包裹起来，像是一排待售的明珠。
    他沿着街道行走，进入了一间咖啡厅，没有选择就近的座位，一直往里走，视线投向右侧转角靠窗的位置。
    那里坐着一位很美丽的贵族少女，穿着黑色的天鹅绒长裙，相貌明媚，一头曲卷柔软的长发，搭配上微微斜分的刘海，显得很有甜美的淑女范。
    哈根走过来时，她正侧着身子眺望窗外，拢着垂下的一缕头发，手指纤长匀净。
    “米瑟拉……好久不见。”
    他走到她对面，抽出座椅，有些僵硬的坐下。
    “哈根……好久不见。”
    贵族少女扭过头，一双很漂亮很清澈的眼睛望向他。
    “这段时间，你还好么……”
    “嗯，前几天陪着母亲去坦丁，埃弗拉公爵是个很友善的人，邀请我们去坦丁大剧院看爱丽丝小姐的演出，临别时，他还送了我一座红珊瑚雕塑……”
    她很快很活泼的说着，一副邻家少女的表情，看到哈根之后，那股淑女的气质渐渐变淡，整个人迅速变得飞扬有神起来。
    “埃弗拉公爵一直是个慷慨的人，他从小就很喜欢你。”哈根看着她，眼神温柔的像是水，却又透出几分无奈。
    “他也很喜欢你啊，我记得小时候，埃弗拉公爵还送过一匹纯色的马驹。结果那时候你以为马只吃草，居然把它活活饿死了，哈哈哈，真是太蠢了。”米瑟拉忍俊不禁的掩住了嘴唇，发出清脆的笑声。
    “小时候谁都会犯错。”哈根挑起眉梢，很想挤出笑容，却始终笑不出来。
    “是啊，小时候谁都会犯错，但是人总会长大。”
    贵族小姐俏脸上的笑意渐渐变浅，微卷的白金长发轻轻地晃悠，视线迷离的看着对方，正在努力从他身上找出以前的轮廓。
    “成长……总是伴随着难以割舍的回忆。”
    哈根垂下视线，看着对方倒映在桌面上的倩影，陷入了沉默。
    “……你最近过的怎么样，工作顺利吗？”
    米瑟拉别过脸，捻了捻耳边那一缕卷发，看似随意的问道。
    “老样子，只是最近出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人，不过从目前来看，他不是麻烦。”
    哈根似乎不想跟她谈论这方面的事，只是很含糊的透露了一点信息，语气平淡，甚至接近敷衍。
    “……”
    贵族小姐觉察到他态度有变，也就没有说话，只是将几缕垂在精致脸蛋周围的发色捻成了圈儿。
    这时侍者送来了点心和热饮。
    两人同时伸手，以差不多的姿势，触向右侧的陶杯，手掌不经意见内外交叠的贴在一起，触碰到了彼此的温度。
    米瑟拉抬起头，瞳孔里有一种惊讶，像是安静的鹿被丛林的异变惊动了。
    “抱歉……”
    哈根也抬起头，触碰到对方无名指上的婚戒，放开了她的手，很自然。
    “没关系……”
    贵族小姐的眼睛和嘴唇都弯成薄薄的漂亮弧线，露出盈盈笑意。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如同蜜糖般甜美的外壳之下，包裹着一枚苦涩的内核。
    “安德希先生很爱你吧。”哈根的声音低落下去，像是漫不经心。
    “……”米瑟拉似乎是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头：
    “是的，他对我很好。”
    他们抬起头，互相注视着、沉默着，隔着不到五十公分的距离，却仿佛相距非常遥远，彼此之间就像是天各一边。此时天光渐浓，投进室内，将哈根和米瑟拉的影子拉得很长，也很远。
    “差点忘了，我中午还有一次沙龙，如果没有别的事，就先走了。”贵族小姐拎起挎包，站起身，却没有立刻离开，她在等对方的回应。
    “我送你。”
    哈根没有挽留，很温柔也很疏远的看着她，表情冰一样的平静，看不出别的感情。
    ……
    米德加尔特上层社会的人都知道，哈根和米瑟拉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从家室、身份、地位各方面来看，他们都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甚至他们的长辈也这么觉得，很早就为二人订下了婚约，并且期待他们的结合。
    可惜现实不是童话，并不是每一对王子和公主，都会有个圆满的结局。
    长大后，米瑟拉作为名门闺秀，接触到了太多优质的男士，在这过程中，她爱上了别人。不过，这并不代表贵族小姐想要放弃哈根，她依然憧憬着自己的青梅竹马。
    虽然亚斯格特普遍不介意女士沾花惹草，但是名门总有名门的规矩，同为贵族的哈根家族，更不能容忍自己的子嗣成为小三。因此，他们要求米瑟拉放弃爱情，尽快迎娶哈根。
    但是哈根却拒绝了家族的意志，出面撕毁了自己和米瑟拉的婚约，并孤身前往南荒沼泽冒险，从此消失在上层社会的视野中。通过自我放逐式的流浪，哈根经历了常人无法想象的磨练，获得了出类拔萃的实力，等他回来时，已经成为希路达女王的守护星。
    ……
    “放弃拥有一切，将命运交给自然来审判，并且祝福爱人永远幸福，典型罗斯贵族式的悲情浪漫……”
    亚雷晃着琉璃杯，其中清澈的酒水摇荡：“说起来北海和罗斯本身就有一定渊源，都是同一批统治者的后代，有些东西真是一脉相承啊。”
    他轻轻举起琉璃杯，平视着杯中的酒水，醇香晶莹的液体中，哈根的身影一直坐在原地，许久都没有移动：
    “不过……你真的放下了吗？”
    “如果数年游走于生死之间的放逐，都抹不去你对她的感情，那么这份痛苦，必然会如影相随的折磨你一生。”
    黑发骑士眯起眼，视线仿佛能穿透酒水，投射在哈根身上：
    “……就让我帮你解脱吧！”
    亚雷仰头饮尽了杯中的酒水，信手把玻璃杯扔在地上，“砰”的一声脆响，粉白色的琉璃渣四溅。

 第967章 哈根(二)

    哈根坐在隔断的阴影下，点着一根雪茄，不时低头啜吸，深深地把雪茄的烟雾吸到肺里去。正常人不要说是这么抽，就算是深吸两口气味，都会出现类似于醉酒的症状。但是他需要，需要这种浑浑噩噩的感觉，只要麻木下去，就不会再痛苦了。
    不断吞云吐雾的过程中，时间静悄悄的流逝。
    天边闪亮的金色霞光逐渐被深邃的黑色漂染，而黑色绸子上又渐渐映出稀稀疏疏的星空，星辰簇拥着的圆月，在夜色上划出冷清的白光。
    他看了一眼墙壁挂钟上的时间，掐灭雪茄，起身离开座位，刚走到门边。突然，一阵狂风迎面而来，摇动着街道两旁的绿化带，仿佛要将它们连根拔掉。
    呜呜呜——！
    迅猛的气流像是魔鬼那样嘶吼，黑压压的乌云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稠密的雨水猛地倾盆而下，砸在地面，而后爆开，犹如一簇簇水箭。狂暴的风声中，一切都仿佛在摇晃，让人错以为整个世界在摇晃。
    “暴风雨？一点征兆也没有啊。”
    哈根刚迈出的半步，就被风力推了回来，然后不信邪的冲了出去，却发现视野里一片混沌，能见度极低，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无奈之下，他只能退回咖啡厅，此时几名侍者正在吃力的关门，奈何风力太强，每每推到一半，就会被乱箭般的雨点砸到脱力，不得不前功尽弃的重新开始。
    直到哈根上去搭了把手，他们才成功的合上了门板，此时咖啡厅里已经是一片狼藉。精装的大厅里到处是湿漉漉的水迹，不少价值不菲的灯具落在地板上，摔成了无数碎片。
    原先靠边坐着的顾客们也远离了座位，三三两两的围成一圈，一边抱怨，一边挤去衣服上的水分。时不时警惕的望向窗户，生怕暴风雨什么时候冲破那一层琉璃，再次将他们打成落汤鸡。
    哈根同样淋了一身雨，不过他到不是很在乎，没有像别人那样挤水，只是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他坐下来时，才发现桌子对面坐着的人有些眼熟，奈何抽了太多雪茄，脑子有些迟钝，反应过来时，对面已经先一步打了招呼：
    “你好，想不到这里还能遇到相识的人。”
    “雷欧……你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他狐疑的看了一眼雷欧，发现对方手里捏着一副牌，发现背面上的六芒星图案时，好奇的问道：
    “塔罗牌？”
    “你也知道这东西啊，玩玩而已。”
    亚雷捏着卡牌轻轻一弹，几十张卡片便在他手里迅速翻页，拇指食指拨弄着卡片，一摞卡牌旋转着上下离合，闪电般交换着首尾的牌面：
    “有兴趣试试占卜么，我的牌有些与众不同，它拥有特别的魔力。”
    “特别的魔力？就是预言很准的意思么？”
    哈根看着对方娴熟的牌技，精神一震，顿时起了兴致。
    “不仅仅是准而已，它会让你大吃一惊。”
    黑发骑士神秘的一笑，忽然反手一拍，将塔罗牌压到了桌面上，注意到对方因为抽雪茄抽到略显恍惚的神情，曲指敲了敲桌面：
    “想要占卜哪方面的事，你现在可以事先冥想了。”
    “按照规矩，不需要问一些关键性的问题么？”哈根抬起头，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重复一遍，我的牌有些与众不同。”
    亚雷单手覆盖卡牌，眼神平静的看着他：“如果想玩，就要按照我的规矩来。”
    “我明白了。”
    哈根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悠长，足足过了半分钟之后，他才重新睁开了眼睛。
    “那么可以了。”
    黑发骑士手掌贴着卡牌，在桌面上划了半圈，卡牌随着倾倒、片片衔接、整齐的排列成一道圆弧，唯一的一处缺口正对着哈根。
    “抽牌吧。”他催促了一声。
    “你看上去挺厉害的啊。”
    哈根饶有兴致的观察着一张张卡牌，似乎想从卡片背面找出某种蛛丝马迹，踌躇了一会儿之后，他犹豫着伸出手，抽出了那张另自己最有感觉的牌。
    他翻转塔罗牌，看到卡牌上的图案，是一位神态庄严，端坐在黑白石柱间的妇女。
    “女祭司。”
    亚雷看到那张牌，随即给出解释：
    “她象征着指智慧，意味着你需要冷静思考，做出正确的选择，前途将有所变化。”
    “嗯……马马虎虎吧。”
    哈根挑起眉梢，遗憾的拢了拢肩膀，这个答案显然不能令他满意。
    “不不不，还没结束呢。”
    黑发骑士虚压双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继续解释道：“同时它也意味着你目光短浅，判断偏差，有勇无谋，自命不凡……最终，失去了尊严。”
    “……”
    哈根表情一滞，唇角那副玩味的笑容瞬间消失，面部线条迅速变得生硬起来。
    “似乎是说到痛处了？”
    亚雷注意到对方的情绪变化，波澜不惊的看着他，指向那张女祭司：
    “没关系，这张牌可以找出你的遗憾，也会弥补你的遗憾——尊严。值得注意的是，这个游戏会给你很多选择的机会，但是最终能实现的愿望只有一个。不过做出最后的选择之前，你可以收回三次错误的愿望。”
    “……”
    哈根面无表情的捏起塔罗牌，当着他的面晃了晃，脸上浮出一丝愠怒：
    “你是说着一张纸牌，就能给我尊严？”
    “不，它能给任何活着的生命尊严。”黑发骑士先是摇了摇头，然后纠正了他理解上的偏差。
    “这太扯了！”
    “不信你可以试试。”
    “试试？”
    哈根放眼巡视，视线投向一位年迈的贵妇，发现她怀里抱着一只白白胖胖、被当成宠物饲养的绒毛海豹。
    他眼前一亮，重新望向亚雷，唇角勾起了讥讽的笑容：
    “如果我想给那只海豹尊严呢！”
    “可以。”黑发骑士拍了拍手。
    啪——啪——！
    随着两记清脆的响声，原本安静待在贵妇怀里的白海豹猛地一下子昂起头，猛地一跃而起，狠狠一记甩尾，结结实实抽在主人的脸上。
    “哎呦！”
    贵妇惨叫一声，摔倒在地，一边捂着被抽红的脸，一边急切呼唤宠物的名字：
    “小呆，你怎么了，小呆！？”
    结果绒毛海豹像是完全忘记了主人一样，径直扑过去，对着她就是一阵狂啃，很快就把贵妇咬的大声惨叫起来。而她周围的那些顾客，依然在自顾自己的交流着，似乎完全没有看到这场惨剧。
    “……”
    哈根怔怔的看着这一幕，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手里的塔罗牌已经消失不见。
    “你的愿望已经实现了，如果你不想看到事情变成这样，最好收回它。”亚雷‘好心’的提醒了他一句。
    “这太奇怪了……”
    哈根半信半疑的看着他，接着点点头：
    “收回，当然收回。”
    “嗷嗷嗷啊！”
    海豹突然停下袭击的动作，仰首哀鸣了一声，口鼻中喷出鲜血，一阵剧烈的抽搐后，便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就在海豹死去的一瞬间，那张代表女祭司的塔罗牌，也回到了他手中。
    “为什么它会死！？”
    哈根面部肌肉一阵抽搐，捏着塔罗牌，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犯错总是会付出代价的不是么，这就是收回愿望的代价，收回尊严，即代表剥夺尊严。”
    黑发骑士冷静的看着对方，从他手里抽回了那张牌：
    “你可以理解为——死去的海豹没有尊严，也不会受到尊重。”

 第968章 哈根(终)

    “这是不是意味着，如果是我放弃了刚刚的愿望，也会落得和那只海豹一样的下场？”哈根注视着那只猝死的海豹，脸皮一阵抽搐，冷冷地问道。
    “硬要说的话，事情确实是这样，只不过，放弃愿望才会有相应的惩罚。”
    亚雷抬眼看了对方一眼，伸手拂过桌面，摊开牌阵随之收拢，迅速合为整齐的一摞，被他重新捏在手里：
    “能够实现你的愿望，并且不放弃就没有风险，比起很多所谓的祈愿法术来说，它的副作用已经很小了，不是么？”
    “……”
    哈根没有再说什么，算是默认了他的话。
    “看来你能理解，这样最好。”
    黑发骑士欢畅地笑了，手指熟练地玩弄着纸牌，这些纤薄的纸片蝴蝶般飞舞，就像是一场魔术。
    “那么，准备好再来一局么？”亚雷挥手列好牌阵，盯着他的眼睛。
    “当然！”
    哈根毫不犹豫的点点头，同时阖上了眼睛。
    通过刚刚的所见所闻，他已经有点相信卡牌拥有魔力了，既然如此，自己说什么也要试一试。
    “……”
    黑发骑士沉默了下去久，眼睛渐渐变得凝重，看着桌面上列成牌阵的塔罗牌。阶梯般交叠的卡牌突然抖动起来，一个波浪般起伏的褶皱由首至尾，将其中一张牌挤的翻转过来。
    “我可以抽牌了吗？”
    他睁开眼睛，视线径直投向牌阵。
    “不需要，现在是第二阶段。”
    亚雷抽出了那张翻转过来的卡牌，摁在桌面上，屈指一弹，直接送到了对方面前：
    “这张就是你的牌。”
    “……”
    哈根低头接过卡牌，盯着上面的图案，默默的拾起来，将牌面迎向对方：
    “什么意思？”
    “它的象征着审判，这张塔罗牌面上描绘的是天使吹起号角，让听到这音乐的死者得到救赎。”
    黑发骑士没有看它，慢慢拨动着桌上的牌阵，淡淡的说道：
    “最直观的意思，就是天使的号角可以唤醒所有人的情感，即使是忏悔过的罪人也有救赎的希望。天使的号音象征着旧观念已经死亡，人们正在音乐的召唤下拥抱新世界。”
    “听上去有些莫名其妙……那么占卜结果呢？”
    哈根摇了摇头，突然感到一阵胸闷，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淤积在胸膛中一样。
    “它意味着复活的喜悦、康复、坦白、初露锋芒、复苏的爱、重逢、以及……爱的奇迹。”
    亚雷说到这里时，可以停顿了一下，注意着对方的表情，毫不留情的说道：
    “同时，它的相反面是一蹶不振、幻灭、隐瞒、坏消息、无法决定、缺少目标、没有进展、消除、恋恋不舍。做事缺乏清晰的判断，无法填充精神的空虚。就感情而言，你不断地回忆着过去的美好时光，不愿意去正视眼前的问题。”
    “够了！”
    哈根的脸色铁青，面部线条绷紧，肌肉夸张地抽搐起来：
    “你暗中调查我！”
    “需要么，你和米瑟拉小姐的事情人尽皆知。”
    黑发骑士无动于衷的坐在原地，冷漠的看着他，伸出左手，向上摊开手掌时，那张代表审判的塔罗牌已经回到他手中：
    “现在，审判的时刻到了，如果你许愿，它就会回应你的愿望。”
    “你是说……米瑟拉会回到我身边！？”
    哈根脸上的愠怒瞬间不翼而飞，鼻翼因为激动而不断张翕，以一种怀疑，却又急切的目光看着他。
    “是的。”
    亚雷眸子里透出笑意，瞳孔深处的光仿佛洞穿一切，竖起食指，塔罗牌像是轮盘一样徐徐旋转：
    “但是我要提醒你，这些卡片实现愿望的方式，有它的局限性。刚刚的那一幕你也看到了，它会以破坏的方式实现愿望，一旦反悔，这股破坏的力量会作用到你身上。”
    “破坏的方式……什么意思？”
    “简单的说，如果你想让米瑟拉回到自己身边，卡牌既不会时光倒流，也没办法改变她的想法。但是，它会杀掉除你以外和她有关系的男人，让米瑟拉只能和你在一起。”
    黑发骑士屈指一弹，那张卡牌划过一条弧线，像是白光一样落在对方面前，笔直的屹立在桌面上：
    “也就意味着，你心爱的女人，她现任的伴侣会死亡。”
    “……”
    哈根盯着牌面上和自己对视的天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顺应着胸中泉涌般的悸动，伸手捏住了卡片，却又犹豫的放了下来：
    “我选择了幸福，就意味着米瑟拉会痛苦么？”
    “你以为自己是救世主么？不，你什么都不是，你无法做到十全十美。”
    亚雷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轻蔑的看着他：
    “事实就摆在你面前，米瑟拉如今幸福的代价，就是你往日的痛苦。你无论如何都无法忘记她，时间也无法冲淡一切，所以只能一直痛苦。如果你对爱情的观念就是付出，付出，单方面无止境的付出，那么我劝你，还不如自杀来的痛快。”
    “你说什么！？”
    哈根恼羞成怒的拍案而起，脸上的每根线条都扭曲起来，无数种复杂的表情在其中隐现。
    “我说错了么？”
    黑发骑士声音仍旧没有任何起伏，但是每个字都如重锤那样有力：
    “你为什么会犹豫？因为你很清楚，自己就算得到了她，也不会幸福，往日的阴影随时可能吞噬你。即便杀了米瑟拉的丈夫，杀了她所有的伴侣，你依然无法得到解脱，这对你而言只是一种魔咒。”
    “……”
    哈根怔住了，整个就像是一座冰雕，被冻结这个空间里。
    “仔细想想，你痛苦的根源在哪里……”
    亚雷站起身，走到对方身边，握住那只捏住卡牌的手，举到了他自己面前，声音中蕴含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所以，你自己知道自己应该审判谁了吧？”
    “对……就是这样……让我痛苦的根源……是米瑟拉……”
    哈根脸色变化，虽然站在原地，身体却仿佛受到极大的压力而不断颤栗，目光投向塔罗牌，渐渐变得冷厉而疯狂：
    “这一次，我选择审判她！”
    轰——！
    闷雷仿佛是巨人在耳边的咆哮，骇人的闪电在云缝间耀动，附近的建筑随之颤栗起来，黑色的阴暗里隐约透出一声的惨叫。
    “愿望达成。”
    随着黑发骑士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象征审判的塔罗牌化为无数光粒消失，于此同时，米瑟拉的首级从天而降，重重的落在桌面上。
    “米瑟拉……”
    哈根捧起爱人的头颅，注视着那张栩栩如生，甚至没有意识到死亡降临的脸，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那么激烈，以至于眼角流出了泪花。
    笑着笑着，他开始呜咽，接着抽泣，最终蜷缩成一团，抱着她的首级嚎啕大哭。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哈根用力抱着米瑟拉的头颅，无助的痛哭流涕，眼里的疯狂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无尽地悔恨，痛苦像是烈火一样烧灼全身，让他近乎痉挛。
    “很痛么？”
    亚雷蹲了下去，从后面扶住了他的肩膀：
    “和现在的痛苦相比，往日的伤痛不值一提。所以你很后悔，觉得与其杀死她，还不如当初彻底放弃。就算是形同陌路，也比现在这样好，我说的没错吧？”
    “你是个恶魔！”
    哈根的声音都几乎扭曲，双目喷火的看着他，似乎恨不得将其撕成碎片。
    “回答正确。”
    黑发骑士平静的捻开牌组，像是纸扇一样捏在手里，取出一张卡牌，丢到了他面前：“不过有时候，恶魔比神更加乐善好施。”
    塔罗牌——世界。
    这是一张象征永久和持续成功的牌，意味着无限的可能，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达成，所有的梦想都可以成为现实，没有不可能得到的事物。
    “它将回应你最后一个愿望。”亚雷抓住对方的手臂，将他搀扶起来。
    “……”
    哈根起身的同时，米瑟拉的首级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张‘审判’。这个男人的表情顿时僵在脸上，表情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不断扭曲起来，足足两分钟之后，才喜极而泣的回过神来。
    “你是说，米瑟拉还活着！？”
    他整个人顿时充满了生气，狂喜的捧住了那张牌，像是轻吻爱人一样，无比热烈的轻吻起来。
    “放下了么？”亚雷轻声的问道
    “呼！”
    哈根发出一声略带遗憾，却又无比满足的叹息，默默阖上了双眼：
    “放下了……”
    “是么，那就再见了。”
    “等一下！”
    哈根连忙睁开眼前，却看到对方的背影没入了漆黑的夜色里，就像是黑夜迎回了它的主人，高大的不可直视。
    于此同时，他还注意到，那场空前猛烈的暴风雨，不知何时已经平息了下去。

 第969章 阿鲁贝利西（一）

    夜幕低垂，皎洁的月光从密密的松针间射下来，形成一束束粗粗细细的光柱，把飘荡着薄纱般水汽的林荫照得朦胧不清。
    亚雷独自漫步在瓦尔哈拉的宫廷小道上，沉稳地行走着，一路通行无阻直奔现在的住处。他此时的身份已经不是那个小园丁了，而是暗星，夜间行走巡防这点权利还是有的，宫廷侍卫无权过问，更加不能阻拦。
    “嗯？”
    即将抵达住处时，黑发骑士察觉到了西古鲁多的气息，稍一揣摩就能猜到，对方大概是滥用职权，直接闯进了自己临时住房。
    亚雷推开门，直接走进卧室，发现女武神裹着一床真丝被蜷缩在床榻上。
    和平时精明干练的形象不同，她此刻的睡相很慵懒，甚至有些狼狈，昂贵的丝绸睡衣上全是皱褶，像是缠着一条浴巾。被褥一半披在身上，一半被她搂在怀里，整条大腿暴露在外面，像个毫无防备的小孩一样。
    “晚上穿着性感内衣，钻到单身男人的住处，我该说你开放，还是蠢呢……”
    黑发骑士走到床榻前，望着对方熟睡的面庞，长长的睫毛在微微抖动，脸颊呈现着粉苹果的迷人色泽。窗户有些漏风，风窜进来，让瀑布般披在床单上的金色秀发不时泛起细微的波纹。
    亚雷默默地看了她一秒钟，挥手震开了窗户，窗外冷润的气流顿时呼啸而入。由于刚刚的暴风雨所致，屋里瑟瑟的凉，壁炉的柴火也早已熄灭，再经他这么‘开窗通风’，室内温度迅速降到了冰点以下。
    “阿啾！”
    西古鲁多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终于装不下去了，踹开被褥，一个翻身就跳了起来，美目怒睁的瞪着他：
    “看到我睡在床上，你这家伙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开窗！是我魅力不够，还是你喜欢上别人了！”
    “你很有魅力……不过今天不合适。”黑发骑士此刻满脑子都是正事，压根没有兴致和她探讨骑术。
    “唔……”
    女武神走到床榻边，弯下腰肢，凑近了仔细的端详着他，忽然露出明悟之色，眉开眼笑的说道：
    “你一定是在为赐婚的那件事懊恼吧，没关系啊，没有打败美伊尔不是你的错。”
    “什么？”
    亚雷顿时哑口无言，对方现在表现，让他觉得有些无厘头。
    “事情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你没必要隐瞒啦！”
    西古鲁多忽然扑到黑发骑士怀里，无比热情的亲了他一口，美滋滋的眯上了眼眸：
    “为了让女王赐婚，你不顾一切的挑战美伊尔，虽然没能成功，但是那份心意我已经收到了，谢谢你。”
    “……”
    黑发骑士心里一阵翻江倒海，虽然和实际情况完全相反，但是自己做的那一切，看上去的确和传闻比较接近。
    这算什么，什么都不做还涨好感度，已经算是孽缘了吧！？
    “对了，我有情报。”
    西古鲁多像是想起了什么，仰起脸看着他，笑的像一只偷到葡萄的狐狸：
    “菲路对你的评价有所改观，已经不再排斥你的身份了，不过这也不排除是最近他心情比较好的缘故。听说他那个坐轮椅的妹妹，幼年的创伤终于痊愈了，已经基本能做到生活自理。估计是因为这件事，菲路这段时间简直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这是好事，让我们祝福他吧。”亚雷对此心知肚明，轻轻一笑。
    “那个……真的不来吗？”
    女武神眼眸湿漉漉的看着他，两腮升起红霞，樱唇微微张翕，呵出暖热的香气。
    “……算了吧。”
    黑发骑士抱着她，坐在床榻边，想了想还是委婉的拒绝了。
    “这样啊。”
    西古鲁多露出失望的表情，咬了咬贝齿，语气突然变得强硬起来：
    “那你就要负责抱着我睡！”
    “没问题。”
    “不许偷懒哦，我醒的时候，如果你人不在，就等着分手吧！”
    “……”
    亚雷有种立刻和女武神分手的冲动，但是出于理智，他决定过一段时间再说，目前还是维持住这段恋情比较有利：
    “不会的。”
    “嗯……”
    西古鲁多没有继续动作，软绵绵的应了一声，把头枕在对方的胸膛上，心满意足的阖上了眼睛。
    黑发骑士扯过被褥盖在她身上，低头看着女武神那张宛如沉睡的脸——好像个孩子。
    ……
    将女武神催眠处理，确定她短时间不会醒来之后，亚雷走进浴室，习惯性的冲了个热水澡。简单的洗漱之后，他换了一套衣服，这才轻悄悄的离开了住处。
    这一次，黑发骑士的目的地是一座大墓园，也是守护星阿鲁贝利西的修炼场。
    穿过狭窄逼仄的甬道，在密密麻麻的腐朽墓林中行走，到处都是一种阴冷压抑的气氛，空气仿佛中覆盖着无形的阴翳云雾，让本身就湿冷的空气多出了几分冷森。
    这里到处遍布了零零碎碎的紫色晶体，顽固地占据着每一寸避阳的角落，似乎只有阳光隔绝的地方，它才能长久的保存下去。越往深处，腐烂的土壤越是趋于干燥板结，似乎是内部的某种物质，被人粗暴的提取了一样。
    亚雷停在几座残破的墓碑后，伫足观望，阿鲁贝利西就坐在墓园的中心处，四周的墓碑像是杂草一样以他为中心向内伏倒。
    这位守护星盘膝坐在一座倒塌的墓碑上，双眼闭合，口鼻猛烈的吐息，两手向外张开，双手虚抓空气，掌心不断摄取着紫色妖艳的烟雾。空气中依稀可以淡淡的紫色云雾，它们丝丝缕缕的钻出地表，像是蛇群一样翻涌汇聚，最终在某种力量的牵引下，游向守护星的双手。
    “积尸气？不对……比起歌德的积尸气，他的能力更趋于中性……但是待在这种地方日夜摄取亡灵淤积的负能量……他是疯了吗！？”
    黑发骑士能感觉到，阿鲁贝利西生命之火的本质，有一种平和自然的感觉，似乎能溶于天地万物，随时随地隐匿于无形。
    但是这股力量目前已经掺杂了太多的杂质，几乎被掩盖了本来面目，对方所做的这一切，分明是一种为了单方面追求威力，后患无穷的取巧之道。

 第970章 阿鲁贝利西（二）

    “嘶……呼……”
    阿鲁贝利西吐息越来越重，胸膛皮膜涨缩起伏，双手掌心负能量汇聚成球体，泛起越来越亮的紫光，无数阴冷的气息从球体中逸散，在他周围徐徐环绕。
    嗞——嗞嗞——！
    空气中逐渐浮起游离的暗红电弧，以阿鲁贝利西为中心，形成一个徐徐旋转的球型扭曲力场。这个力场就像是一枚表面游走电流的气泡，在风中左右摇右摆，不停变换形状，仿佛随时可能破碎。
    “……”
    他竭力稳定虚握在掌心的球体，但是明显有心无力，鼻翼剧烈张翕，脸色迅速泛红，很快就涨成了酱紫色，身体也开始不自然的抖动。
    就在阿鲁贝利西不顾一切，想要强行吸纳这股负能量时，他身上猛地燃起淡淡的白色光焰，纯净异常，与负能量一冲，立刻互相排斥。
    噗——！
    阿鲁贝利西仰天就是一口鲜血喷出，身体剧烈震颤，就像被一梭子弹点中一般，周身要害连续爆出一处处血洞。血雾漂浮散开，几乎化为一团红云。
    “蠢货！”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声冷哼，蕴含着一种深不可测的精神冲击，像是从遥远彼方经历无数次折射之后到达此处，在空气中层层叠叠的回响。
    “谁在暗中窥视！？”
    守护星费力的挺直腰杆，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渗血的眼瞳不断扫视四周，企图寻找声音的源头。
    “这样下去，你迟早把自己练成一个废人。”
    那个声音再度出现，虽然声音不大，穿透力却异常的强悍，相隔数百码的距离，说话的声音却响在阿鲁贝利西的耳畔，如同旱雷当空，清晰异常。
    声音刚一响起，亚雷就凭空出现在守护星面前，给人的感觉，就好像他是无中生有，一下子就出现在了这里。速度甚至比声音还要快，至少阿鲁贝利西完全没有看清对方运动的轨迹，这种现象，对他这种接近六阶的强者而言，是不可想象的。
    “雷欧，你居然跟踪我！？”
    守护星抬起头盯着他，眼神频闪，滚烫的血液不断溢出眼眶，像是血泪一般滴落在地，嘶哑着声线说道：
    “我一开始就觉得你不对劲，现在看来，你果然不是一般人。和美伊尔交手的时候，你肯定也是隐藏了实力吧，就冲你刚刚的速度来看，认真起来的话，那家伙不过是个纸猫。既然你没有急着杀我，肯定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直接说好了！”
    “不愧是守护星中最有头脑的战士。”
    亚雷欣赏的看了他一眼，看到这个男人一身的血迹后，话锋随即一转，变得锐利起来：“我该怎么评价你呢，明明不傻，却要做这种自绝前程的蠢事。”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阿鲁贝利西这句话刚出口，就觉得头顶忽然传来一阵重压，就像是整个天穹坍塌，所有重量就覆盖在自己身上一样，顿时双眼泛花，五脏绞痛。
    “在我面前，最好收起你的傲慢。”
    黑发骑士的声音在他头顶袅袅消散，仅仅是几个音节，无形间就生出了一种庞大的气势，时时刻刻渗透着一种如渊如狱的精神威压。
    “你……究竟是什么来历，和洛基是一伙的吗？”
    他吃力的抬起头，目光一碰撞，顿时不自觉的错开，重新低下头。
    就好像对方的眼睛里面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被他目光一扫而过之后，精神都会莫名的一阵慌乱，紧跟着心里便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虚弱感。就像是老鼠遇到猫、绵羊遇到猛虎，海豹遇到虎鲸一样。
    “洛基？”
    亚雷听到这个名字后声音一顿，接着便低低的冷笑起来：“不要说一个区区的洛基，就算是奥汀之流，乃至于整个阿萨神系，我也不放在眼里。”
    “……”
    阿鲁贝利西面皮抽动了一下，很想反诘他狂妄，但是身临其境感受到对方身上的那股气势，尽管不信，却也不敢多说，只能在心里暗暗发狠。
    “你的眼神在告诉我，你不信，不过也无所谓，我无意于那群埋进坟墓的家伙比个高下。”
    黑发骑士注意到了他此时的表情，不以为忤的一句带过，目光接着投向对方身上的那些创口：
    “我的事到此为止，现在说说你的事吧。强行吸纳亡灵逸散的负能量，不顾后果的增强实力，你现在已经时日不多了。”
    “我也是无可奈何。”
    守护星看上去并不意外，似乎对此心知肚明，微微扭动了一下腰身，脊背挺直的就像一把冲天的铁枪，表情冷硬的如同坚冰：
    “我不是女人，无法传承女武神的力量和知识，五阶对我这样的男性战士而言就是极限。不是所有人都是捷古弗列和美伊尔这种天才，他们可以将身体和技术磨练到突破极限，但是我却没有这种天资，再想往前走，已经没有路了。”
    “所以你明知道吸纳负能量会损伤寿命，依然这么做，就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亚雷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
    阿鲁贝利西低下头，将表情隐藏在斜刘海的阴影下，默默的握紧了双拳：
    “除了尊严，我还剩下什么？”
    “……知道么，当你强大到一定程度，就能感觉到别人的精神波动。对方的所作所为，脑海中思索的事物，都能从精神波动上得到反馈。高兴、喜悦、悲伤、愤怒，这些情绪泾渭分明，因此也都有截然不同的精神波动。”
    黑发骑士眯起眼眸，冷冷的，将对方从上到下仔细的打量了一遍：“阿鲁贝利西，你刚刚的精神波动告诉我——你在说谎！”
    他这一看，眼神凌厉，目光立刻就变得如剑锋般冷森肃杀，庞大的精神压力仿佛凭空呼唤了一道暴风雪，只要稍一接触，就能冰封万物一样。
    “……”
    阿鲁贝尔西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几乎刺穿了自己的身体，直接深入灵魂，仿佛一瞬间里里外外被他洞彻一空，再没有任何秘密。
    守护星的精神凝滞下来，身体僵硬，一时间宛如置身梦魇。

 第971章 阿鲁贝利西（三）

    “算上巴多这颗正牌暗星，八名守护星当中，你阿鲁贝利西是实力最差的一个。在平常人看来，你确实有为了尊严拼命的资格。”
    亚雷双手后束，站在守护星身后，像是一棵笔直的苍松，神情没有变化，只是看了他一眼：
    “但是关于能量的一切变化，都瞒不过我的眼睛。这种吸纳负能量的技巧，粗糙的简直像是儿戏，如果你以前也靠这种方法强行提升实力，现在坟墓上的草多半已经半人高了。”
    “……”
    阿鲁贝利西脸色闪变，低下头，似乎是默认了他的说法，没有反驳。
    “看看现在的你，虽然把自己弄得五劳七伤，却还有痊愈的希望。也就意味着，只是在最近一段时间，你才为了某个目的，拼命提升实力的吧？”
    黑发骑士低下头，瞳孔闪过一丝锐利的光，盯着那张犹在强自镇定的脸：
    “作为守护星，能够让你拼命的理由不多，是为了对付洛基？还是说，你看上了某个刚刚空出来的职位？苏菲亚离职以后，近卫军长官这个职位，似乎刚好契合守护星的责任。如果我是你，肯定也会非常心动的。”
    “够了！”
    阿鲁贝利西猛地抬起头，脸色阴沉的几乎凝出雨水，用力握紧双拳，冷哼道：
    “你找到这里，就是为了专程过来嘲笑挖苦我么？”
    “挖苦？你怎么会这么想。”
    亚雷摇了摇头，看着对方那脸诧异的神色，解释道：“相反，八名守护星当中，我最欣赏的人就是你。”
    “欣赏我？”
    阿鲁贝利西眼眸一闪，露出一丝困惑。
    “菲路的世界只有他的妹妹，不成气候。哈根为了一个女人要死要活，胸无大志。德尔鲁莽夫一个，难当重任。美伊尔天赋奇佳，可惜沉迷音律，前途渺茫。薛度倒是算得上是冷静睿智，可惜格局有限，最多就是一支伤人的暗箭。至于捷古弗列，他明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有实力改变自己的处境，却选择什么都不做，说到底就是不思进取。”
    黑发骑士颇为挑剔的逐一点评之后，目光落在阿鲁贝利西身上，流溢出毫不掩饰的欣赏：
    “唯独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有毅力去做，非常难得。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你肯定也不会选择研习这种歪门邪道，不过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算是有魄力的一种表现。
    “你真这么觉得！？”
    阿鲁贝利西动容的看着他，声音都因为兴奋而略显嘶哑。这一席话说的守护星几乎心花怒放，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那家伙说的话简直句句说进了他的心里，甚至有一种人生知己，相见恨晚的感觉。
    “你觉得我有必要骗你么？”
    黑发骑士闻言一笑，以一种审视的表情看着他：
    “阿鲁贝利西，你要知道男人有进取心绝不是坏事，可是就怕用错了方法，误入歧途。”
    由于亚雷说的情真意切，加上之前那席肯定自己的发言，阿鲁贝利西也开始动摇起来，一时间竟产生了一种‘这家伙难道真是为了我好’的感觉。
    “你能帮我？”守护星压住疑虑，试探着问道。
    “当然可以。”
    “你想要我为你做什么？”阿鲁贝利西眯起眼睛，警惕的问道。
    “别急着问我想要什么，我能给你的东西太多了，治好你身上那些的隐患，对我而言不过是顺手一扶的程度。”亚雷说话的同时，伸手按向他的肩膀。
    “嗯！？”
    守护星两条眉毛向上挑动了一下，猛地抬起右手，指尖凝出深紫色的寒芒，噗的往前一递，直接刺破空气，戳向对方的手腕。
    “……”
    黑发骑士眼神毫无波澜，手臂忽的一偏，堪堪避开他的袭击，接着侧面一抽，小臂轻轻敲在对方手背上。
    啪——！
    阿鲁贝利西只感到手上一痛，连忙抽回手臂，发现手背的皮肉尽数翻起，像是被疾驰的火车头擦了一下，皮开肉绽，露出白骨，鲜血如同泉水般得涌溅出来。
    简直强的不可思议……
    守护星立刻面如死灰，他忍不住出手试探，这才知道自己在对方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即便平时再怎么心高气傲，面对这样的差距，守护星也只能乖乖低头。
    “非要吃苦头才肯学乖。”
    亚雷想了想，收回了搭向他的手，冷笑的望着对方：
    “也好，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你肯定不会珍惜。等你隐疾全面爆发，生不如死的时候，才知道我的善意有多珍贵。”
    “用不着你管！”
    阿鲁贝利西瞪圆眼睛的看着他，咬牙切齿的说道：
    “我既然敢研习这种禁术，就有自己解决的办法。倒是你，居然认为自己能轻易解决这门禁术的隐患，到底是什么来历？”
    “我么？罗赛维亚的青骑士。”亚雷直言不讳。
    “青骑士！？”
    阿鲁贝利西剧烈的颤栗了一下，整个人就像是被高压电过了一遍，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如果你真是传闻中的那位大人，伪装成这种面目，潜入亚斯格特……难道是为了吞并我们的国家？”
    “不不不，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坏。”黑发骑士走到他面前，弯下腰，低头直视他的眼睛：“我只是想把亚斯格特变成第二个凯尔特，仅此而已。”
    “你想把希路达女王，变成下一个莉莉丝女王？”阿鲁贝利西眯起眼眸，想到自己的处境，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
    “你很聪明，可惜生在亚斯格特。”
    亚雷盯着他瞳孔四周因为紧张而不断变形的虹环，认真的凝视着他，以一种笃定的语气说道：
    “如果在我身边的话，一定会得到重用。”
    “如果你真是那位大人的话……”
    守护星微微摇头，压抑住不停狂跳的心脏，挤出一丝讥笑：“我会毫不犹豫的抛弃现在的身份，全心全意的侍奉你。”
    “哦？”
    黑发骑士露出一丝意外的表情，挺直了腰背，诧异的打量着他：
    “你是认真的吗？”
    “你以为我对亚斯格特有多少忠诚？”
    阿鲁贝利西反呛了他一句，抬起头，眼里流露出浓浓的不甘心：“如果能追随那位大人，研习传说中包罗万象的根源秘典，我的实力绝不会只有现在这种程度。”

 第972章 阿鲁贝利西（终）

    “这就有点为难了，我该怎么证明我是我呢？”亚雷觉得有些好笑，索性将这个问题踢给了他。
    “我知道你比我强，而且强得多，可你敢承受我全力一击么？如果你真是青骑士本人，我这点实力对你而言不算什么吧？”
    阿鲁贝利西对青骑士的了解，也仅仅局限于那些传闻中的事迹，想要辨认真假，只能以实力为参照物大致估测。不过如果对方表现出的实力足够强大，那么就算不是青骑士，一时屈服于他也没什么问题。
    “这样么……可以。”
    黑发骑士张开双手，胸腹空门大开，示意对方可以随时进攻。
    “那么……来了！”
    守护星缓缓站起身，蓦地大吼一声，脚下瞬间爆发出深紫色的负能量光环，瞬间扩张到了亚雷面前，将他囊括入了光环的领域。
    嗖嗖嗖——！
    以他们两人为中心，透明尖锐、带着幽寒气息的密集紫水晶，就像是几千支无形的短矢爆发。形成一阵急速流动的紫色旋风，淹没了二人的身影。
    “这样就行了么？”
    亚雷没有闪避，也没有撑起任何护盾，不动如山的站在原地。那些紫水晶击中他之后，瞬间就会粉碎成渣，居然连衣服都无法损坏。
    “……”
    阿鲁贝利西看到这一幕后，挥手中止了攻势，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到此为止吧，我认输，要我为你卖命也可以，但是你得帮我突破现在的境界。”
    “既然你这么说的话，实现可得考虑好反悔的后果。”
    说话的同时，亚雷脸上浮起笑意，伸手轻轻朝着守护星抓去。
    他这一抓，空间里淤积的负能量纵横翻滚，直接被一股沛然巨力冲的稀释扩散。同时，这股力量也在向下覆盖，压迫着周围方圆数英尺所有空气捆住阿鲁贝利西。
    砰——！
    手爪击中守护星的肩头时，对方表情微变，接着整个人猛地一震，脸色迅速变得灰败发黑，无数泛黑的血管筋络映出了皮肤表面。
    咯——咯咯咯——！
    阿鲁贝利西脸色越来越差，身体却像是一只煮熟的大虾一样，变得发红发热。他能感觉到，被禁锢住的空气中，有无数道热气顺着毛孔不断的被强行压进身体内部。
    很快，守护星的脸色就被这股热量烫的泛红，全身上下，裸露在空气中的两只手，都变得火炭一样的炽红，却诡异的没有半点汗水。
    砰——砰砰——砰砰砰！
    阿鲁贝利西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它正在逐渐加重，一下一下的泵出血液，像是被彻底激活了所有潜能，如同擂鼓一样强劲有力。
    随着心跳声逐渐加强，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剧痛，就像有无数细小的铁钳，用力夹住他体内的一根根血管，用力将其剥离身体一样。
    这种剥皮抽筋的痛苦一般人根本无法承受，就算是意志坚定的战士，也可能痛的随时晕厥过去。守护星如果不是全身都被禁锢的动弹不得，恐怕现在已经惨叫出声、满地打滚了。
    “他要杀我？还是存心折磨我？”
    就在阿鲁贝利西苦苦忍耐，觉得生不如死的时候，忽然就发觉自己的身体在轻微颤栗，虽然幅度很小，但这种颤动却在一瞬间就扩展到了他的全身上下。
    每一处的肌肉骨骼，关节血管，韧带筋络，甚至就连血管里的血液都同时的动了起来。一时间守护星觉得浑身上下热的如同火炉，撑的几乎炸开。而在这过程中，原本粘附在他的身体深处，一丝丝阴冷腐朽的气息也在震荡中脱落，通过毛孔一点点排出体外。
    “你以为自己控制的很好，过一段时间，还能靠那些偏门的方法恢复过来？天真！现在你也察觉到了吧，那些负能量已经粘附进了骨髓，想要排除几乎是不可能。如果不是我，你就等着哪天突然暴毙吧！”
    耳里听着“青骑士”的厉喝，阿鲁贝利西心里却没有任何抵触，因为痛苦已经完全消失了，体内流畅着一道道的凉气，四肢百骸间，都是一片酥麻。
    “暂时就到这里。”
    亚雷感觉到对方体内的隐患已经完全根除之后，便收回了手。
    刹那间，禁锢住阿鲁贝利西的气流一下子散开，带着若有若无的淡淡黑气，蓦地飞向四面八方。
    “呼……”
    守护星睁开眼睛，呵出一口热气，胸前心脏的前方，浮现起淡紫色的涟漪，波纹一样的掠过全身各处，绵绵不断，循环往复。
    于此同时，他浑身的肌肉骨骼，甚至与呼吸都和涟漪的颤动形成了一个小范围共振频率，衣衫猎猎作响，无风自动，身体周围就像是一潭被风吹动的池水。
    “这股力量……了不起……竟有如此强度……”
    阿鲁贝利西有些发懵的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焕然一新的力量，忍不住一阵狂喜。虽然从量上看没有任何变化，但是本质已经提升了数十倍，并且隐隐透出一种能够超越人体极限的强大潜能。
    他能断定，自己只需按部就班的研习下去，就能轻易突破现在的阶位。不仅仅如此，这股力量潜力之大，简直难以估量，就算和捷古弗列一样练成不死之身也没有任何问题。
    “简直是不可思议……即便最为顶级的女武神传承也没有这种强度……也只有传闻中青骑士铸就神躯的根源秘典……”
    守护星眼神复杂，猛地抬起头，望向走到自己面前的黑发骑士：
    “你真的是青骑士阁下本人！？”
    “我可以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以后我们可以慢慢的互相了解。”亚雷打量着此时的阿鲁贝利西：“根源秘典的传承只有一半，因为我现在还需要你隐藏身份，这一半虽然练不成黄金之力，却足以让你突破现在的界限。”
    “……”
    阿鲁贝利西心潮腾涌，感觉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深吸了一口气，当即站起身，俯身便拜：
    “属下阿鲁贝利西，拜见侯爵大人。”
    “哈哈哈，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黑发骑士满意的纵声大笑，同时扶起对方的手，缓缓收敛笑意，平静的说道：
    “现在，我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第973章 复苏之日

    世界树极北枝干，根须。
    干枯枝条铺成的地面上，无数干裂的细纹见证着岁月，灰尘在枝条的缝里积压，上千根一丈多高的石柱围绕着一处湖泊，方形的石台立在湖心当中。宽广的湖面铺满粼粼波光，几名身披薄纱、神情麻木的女孩，踩踏着碧波，无声地伫立在那里，仿佛没有重量一般。
    石台的正中央，血月的光辉泼洒下，洛基高举着双手，站在光柱中央，残破的黑袍随着风向猎猎飞扬。
    “世人皆惧混沌之恶，唯有红月凌驾万物！”
    邪神仰起头，脸上带着迷醉和狂热的笑容，双手掌心向上，以一种朝圣的姿态，高声吟诵着赞美词。
    沙沙的风声中，微红的雾气在枝条与树干间弥漫，最终吞噬了所有的天光，一切显得深邃而静谧。湖底传出沉闷的轰隆声，湖心荡漾着漩涡，犹如开启一座古老的墓穴。
    女孩们看到这一幕后，分别走向石台四边，跪下去，伏在台前，低声祷告着某些语句。片刻之后，她们默契地直起身来，走向那处正在逐渐泛红、扩大的漩涡。
    嗖嗖嗖——！
    就在她们没入漩涡的下一刻，无数道血色光线，冲过树干与树干间浓雾蔓延的间隙，冲进了石台下方的漩涡。血色的红光不断膨胀，逐渐淹没了一切。透过枝叶的缝隙，洛基能看见，天幕像熔岩一样扭曲着，流淌着，暗红如血。
    “哈哈哈哈！”
    他癫狂而兴奋的大笑着，张开双臂，以此增大血色光辉与自己的接触面。
    “您是命运的编织者，历史的见证者，亿万亡灵与魔物的统治者！我以血祭献与伟大的源力君主，您是至尊、至美、至德的，以命运驾驭万物的伟大红月！”
    伴随着洛基声嘶力竭的阵阵赞颂，伟大而磅礴的源力在虚空中沸腾，编制成无数玄奥的纹路，欢呼着它们的王者君临。
    “……”
    邪神心有所感的抬高视角，穿过被树冠遮蔽的天空，他看见了那轮正在缓缓升起的，巨大的，血红的满月……
    嗞——嗞嗞——！
    血色的光芒从天浇灌，仿佛解除了虚空中的某种拘束，所有枝条与建筑都变成了另一幅形态，它们挥霍着疯狂而扭曲的生命，在刺耳的吱嘎声里剧烈扭曲。
    血月洒下万丈的光辉，湖面照耀的如同血染，空气中逐渐弥漫起令人作呕的腐臭和气味。整个湖面变得如血浆一样粘稠，像是被煮沸了一样，泛着气泡狂乱地涌动起来。虚空中隐隐传出亡魂瘆人的尖叫，随着湖面上扬起的扭曲巨浪，依稀能看到它们的身影在血水深处疯狂挣扎。
    而在这片血色湖泊的正中央，沸腾的涡流之上，墨色血肉枝条发出恶毒的尖叫，像是藤蔓一样，向着天空疯狂地攀升。如同毒蛇一样扭动、纠缠在一起，最终化作一座承天接地的血肉尖塔。
    “黑山羊之母……”
    洛基站在塔下，仰着头，无言地喘息着，即便身为阿萨诸神的他，直面那股疯狂到足以扭曲一切的邪恶力量，依然会感到发自身心的恐惧。
    鲜红血月升上了天空的最高点，笔直笼罩着下方的血肉尖塔，燃烧的天空开始剧烈翻腾，一道道血光播撒而下，像漩涡一样环绕着尖塔缓缓流转。空气中响起刺耳的噼啪声，血肉尖塔在红光的刺激下疯狂地扭动着，紫色的光芒从虚空中燃起，一点点膨胀变形，血雾里交织起了耀目的电光。
    “啊！！！！！！”
    血祭尖塔里骤然传出一声扭曲恶毒的尖叫，如同核弹一般投放在天空中，激起一大片血红的蘑菇云。
    “神圣光辉的照耀下，即便让世界陷入恐慌的宇宙邪神，也只能成为我族复苏的胎卵。”
    在洛基的注视下，血红的光芒层层缠绕，电光如毒蛇蜿蜒，血肉触须很快鼓胀了起来，像是内部生长出了什么，更加疯狂的扭曲蠕动。
    “啊啊啊！！！！！！”
    又一次扭曲而恶毒的嘶吼声中，血肉尖塔的顶部开始分裂，像是花蕾一般的绽放，内部空间敞开着，里面的肉壁全都赤裸裸地清晰可见。而在最深处，包裹在胎盘中的巨狼已经逐渐成型，墨色的液体冒着诡异的青烟，像有生命的影子一样，顺着脐带往胎盘中灌注。
    “芬里尔，我的儿子……你终于复活了！”
    邪神睁圆双眼，震撼的目睹着这一切，声音因为激动显得略微哽咽。
    墨色的液体不断从母体中往胎盘内灌注，速度越来越快，这源自宇宙邪神的力量被红月扭转成生命力，源源不断滋养着重获新生的灾厄之狼。墨汁般浓黑的灾难烟云，在尖塔内部飞快地膨胀着，笼罩了内部的一切事物，但是稍一外泄，就会被血色的红光轰至虚无。
    不知道过了多久，芬里尔的眼睛睁开一丝缝隙，漆黑的眼眸瞬间镀上一层血色。与此同时，虚空中传来疯狂的喧哗与尖啸，像从遥远的另一个世界传来。
    咕——咕咕——！
    整座血肉尖塔不断的膨胀变大，绽开的尖端大溢出大股大股墨色汁液，像是溪水一样淌入湖泊，随即被浓稠的血色吞噬一空。
    砰——！
    就在这具黑山羊母神分身膨胀到极限的一瞬，无数黑色闪电从内部爆裂开。所有的触手，不，是整座血肉之塔，都在刹那间干瘪枯萎，像是被吸干了一切精华，如同烧焦的木炭一样灰飞烟灭。
    “……”
    密集而狂暴的闪电中心，通体漆黑的灾厄之狼突然站起来，舒展着刚刚挣脱胎盘的巨大身躯，回过头，凝视着高悬天际的红月，然后发出了一声高亢悠远的闷吼。
    久久不散的狼嚎中，传出芬里尔的讯息：
    “父亲，我复活了？”
    “恭喜你获得重生，我的儿子。”
    洛基飞到芬里尔的头顶，蹲下身体，轻轻抚摸它沾满羊水的头颅：
    “这一切才刚刚开始，不久之后，我们就能夺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一切。”
    “……”
    灾厄之狼昂起头，望着血与墨交融的天空，它能看到，血色雾气的深处，远望无际的黑暗中，更多更庞大的身影正在靠近着……

 第974章 灾厄之狼（一）

    月光穿过一根根彼此间隔的石柱，落在地面上，有种明暗交错般的味道。
    轰轰轰——！
    两个燃烧的身影在月光下飞旋着，就像是翻腾的火龙，却又像毒蛇一样冷静而致命。阿鲁贝利西灵巧地左右跃动，紫水晶如飞瀑般飞梭而出，而美伊尔看起来更趋于守势，在闪避的间隙里不断寻找着反击的机会，一时间的确伯仲难分。
    砰——！
    两人狠狠撞在一起，胳膊架着胳膊，同时发力，平地里顿时震开一道异色的火焰旋风，紫色水晶和红色细线在碰撞中相互湮灭，如同电弧一样闪烁飞溅。
    “……”
    美伊尔双手十字交叉，抵住对方的双臂，白皙的脸庞上绽出青筋，眼里除了凝重之外，分明还透着一股诧异——这个一直靠小聪明混日子的同僚，怎么一夜之间突飞猛进，变得这么强了。
    “呵呵。”
    阿鲁贝利西表情则是轻松很多，只是冷笑，两只手臂轻微颤动，月光落在上面，顺着紫水晶的光泽流转，荡起了层层涟漪。随后这一道道的波纹，沿着他的小臂一路往上，末端延至双肩，竟然带着守护星的小臂和大臂轻轻震动。
    咯——咯咯——！
    在这过程中，对手遭受的压力呈直线攀升，整个就像在被两只巨大的磨盘反复碾压，有种骨骼都要碎裂的感觉。
    “嘶……”
    美伊尔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忽然挺起背脊，右脚猛地一踏地面。咔嚓一声，火山石地板往下一陷，借助巨大的反作用力推开对手的手臂，自己的身形往后一缩，瞬间退出了三十英尺。
    “真让人刮目相看啊，阿鲁贝利西，你的体能已经远远超过了我。
    美伊尔微微喘气的站挺身姿，眼神如剑，刺向对面的守护星：“这种异常的进步速度……你是长期以来的厚积薄发，还是说……走了什么取巧的邪道？”
    “恰逢名师指点而已，你不需要知道太多，要么提起精神继续战斗，要么乖乖认输。”
    阿鲁贝利西看着曾经只能仰望，现在却被自己一路的碾压同僚，开始飘飘欲仙，沉醉在巨大的成就感之中，语气也越发的乖张。
    “你已经膨胀了……也许我得帮你冷静一下。”
    美伊尔眼里泛起冷光，身影微蹲，背脊紧绷，右手捏成拳头，狠狠一握。
    下一刻，随着咔嚓一声脆响，空气仿佛透明的水晶轰然爆裂开来，溅射出无数水一样透明的碎片，以他身体为中心荡起一层一层的涟漪圆环。
    嗖——！
    紧接着，超高频率攻击的拳击，连成一声清音，拉长延伸无数交错折叠的笔直红线。就像是一面面交错重叠的方格网线，一瞬间密布了整个空间。
    狂暴的魔弦次光拳席卷着沿途的一切，破空声还停留在原地，浩浩荡荡的拳势已经破空而去，淹没了对手的身影。
    “啊——！”
    这一瞬间，阿鲁贝利西豁然一声大吼，爆发的紫色火焰发出轰隆一声巨响，空气炸裂仿佛炮火轰鸣。他身下的地板彻底化作无数碎石飞溅出去吗，尘埃翻涌，劲风呼啸，双臂朝着两侧一摆，方圆五十英尺内的气流都发出了尖锐咆哮，平地瞬间涌起一团龙卷风。
    炎之剑——！
    巨大的风柱中，紫色火焰凝聚成一道树立的火光，直接冲天而起，犹如一并由火焰构成的剑从云端里投掷下来，正中了美伊尔的身影。
    轰隆隆——！
    瞬间之后，火焰之剑爆裂开来，燃烧的碎片向着四面八方投射，冲击波携带着滚滚烟尘涌向四面八方，有的直接击中了训练场的壁垒，发出沉闷的声音。
    砰——！
    而在同一时间，阿鲁贝利西也被魔弦次光拳击中，密集的拳影将其轰然击飞，整个身体接连撞断了数根石柱，最后狠狠撞在训练场的墙壁上。
    轰——！
    堤坝结构的壁垒猛然塌陷，无数土石滚滚而下，乱石崩飞。
    “哈哈哈哈哈哈哈！”
    碎石滚落的声音还未消散，就被一阵狂笑打乱，烟尘在这喧嚣的笑声中不断翻滚。
    笑声渐渐平息，阿鲁贝利西阔步前行的身影也随之清晰，迈出尘埃的范围后，他走到昏迷不醒、浑身焦黑的美伊尔身旁：
    “你的拳头很厉害，炎之剑也无法破解，但是我能硬抗下你的攻击，你却挡不住我的绝招，这就是体能的绝对差距了。”
    他蹲下身将对方扛在肩头，走向距离训练场附近的医务室。
    ……
    德尔鲁推开沾满铁锈的窗户，阳光在空气中划出笔直的光柱，把纵横的影子刻进斑驳的墙里。他坐在自己的铁炉旁，让初升的阳光穿过纱窗缝隙，光迹腾着滚烫的炉火，把慵懒的条纹绘满屋子。
    巨蛇德尔鲁，在七名守护星当中，算是唯一一个除了战斗之外别有所长的人。他擅长冶炼，并且天赋绝佳，能够打造出高品质的防具，因此也身兼工匠长官的职务。
    虽然他是一个优秀的战士，也是一个工匠大师，却不是一个合格的官员。专注于某种兵器的冶炼时，往往一投入就是好几天，经常疏于管理手下。
    今天也是一样，德尔鲁废寝忘食的沉浸在锻造中，反复捶打着钢砧上的巨斧，直至夕阳的余晖漫过了宫墙，从墙洞里斜斜地穿进来，和炉中的高温火焰交融一片。
    换班的钟声响起后，他和往常一样收拾好火钳和铁锤，在充盈着铛铛声的大厅里转上最后一圈。嘱咐助手看好炉子，便脱下工作服，离开了兵器作坊。
    德尔鲁走在通向女王寝宫的狭长走廊里，昏黄的光线从身侧唯一一扇门照进来，从左向右抹去黑暗，地面上倒映着模煳的窗影长长的人影。
    “雷欧？”
    守护星意外的看了一眼窗边的男人，没有多想，便自顾自的闷头前进，就在与对方擦肩而过的瞬间，那个人唤住了他的名字。
    “德尔鲁，有时间谈一谈么。”
    “谈一谈？”
    他停下了步伐，诧异的望了对方一眼，随即摇了摇头：
    “抱歉，我赶时间。”
    “一些关于摩尔村的事情，我相信你很有兴趣知道。”
    这句话收入耳中之后，德尔鲁背脊一震，整个顿时像是石化一样，停在了原地。

 第975章 灾厄之狼（二）

    波罗的海，波涛汹涌的海面上行驶着三桅帆船，海浪就像是一张疯狂抖动的绢布，渔船如同玩具一样被其抛起落下。剧烈的颠簸下，桅杆被风浪拍打的时隐时现，仿佛随时可能被翻腾的巨浪吞没。
    “……”
    老船长站在船首处，两只手握紧了护栏，凝神注视着茫茫水雾的深处。老人面前，一道道被船首撞碎的浪花聒噪着，掠过头顶灰色的天空。
    他不是一个初出茅庐的莽撞小子，从业几十年的经验告诉他，这场没有半点雨幕的风暴很不正常。不管渔船如何提速，这可能怕的风浪总是如影随形，就像是盯上猎物穷追不舍的野兽。船长越来越断定，自己的宝贝渔船，是被某种海怪缠上了。
    “船长，您快看！”
    大副破音的喊叫在风浪鼓噪下显得含糊不清，指着右舷处的海面，两条胳膊拼命的比划着。
    船长虽然听不真切，还是能从对方的表情动作上，看出他想要表达的意思。身体贴着护栏艰难的靠过去，俯身一看，发现混乱的海水下有一片巨大的阴影，缓慢并坚定地以和他所在的船相同的方向无声滑行着。
    这阴影是如此之大，在如此混乱的场景中，根本看不清它的边界。船长初步估计对方足足比自己的船大出一倍有余，风浪中，原本就浑浊的海水透出这片阴影，整个海面就像是迅速染黑了一般。
    “用最大号的鱼叉……咳咳咳……最大号的！”
    船长被海水呛的说不出话，用力抱着桅杆，朝着远处舰炮附近的二副比划。
    “了解！”
    二副抹了一把护目镜上的海水，吆喝着几个水手一齐推动舰炮，几人在风浪中跌跌爬爬的折腾了好几分钟，终于将炮口对准了右侧的海面。
    “一、二、三！”
    他和两名最强壮的水手一齐用力，费力地翻开后膛盖。其余的水手手拉着手，从左舷到右舷连成两道由人组成的护栏，帮助他们的炮手，将一根足有九英尺长的巨型钢叉，塞进了炮膛。
    “呼……呼！”
    炮手在水手的帮助下稳住身形，大致的估测了一下角度，将炮口抬高了三十度，然后发泄似得狠狠叩下发射阀。
    砰——！
    漆黑冷光瞬间破开混乱的水幕，在水幕中划出一道弯弧，如同虹桥一般扎入海水。水面上顿时卷起了漩涡，炮手和水手们没有迟疑，发挥了最大的潜力，以一种比平时还要快的速度连续射击。
    整整十根最大号的魔力鱼叉射入水中，那些漆黑的光线前一道还没有闪灭，后一道已经拉出，同时几道冷光仿佛还在空气里滞留，水面上已经炸开了团团漩涡。
    “就是这样，射死这个狗娘养的！”
    船长此时已经靠到了船舱上，后背抵住舱壁，左脚踩在船边的栏杆，借住这两个点稳住身形，让自己能在风浪中能够保持平衡。
    吼——！
    就在这时，沙哑而癫狂的闷吼淹没了风浪的鼓噪，歇斯底里，如同从无底深渊里传来……
    “什么？”
    船长浑浊的瞳孔剧烈的收缩起来，他看到海平面上升，滚滚而下的激流就崩塌而下，将这艘大型渔船冲击的倾斜过来。而随着视角的上升，一个不可思议的巨大黑影就像是缓缓攀升的山体，呈现在众人眼前。
    一瞬间他怀疑自己看到的是真实还是幻觉，那黑影中亮起两团带着放射状纹理的太阳，透过滚滚而下的奔流，冲满恶意的注视着众人。
    顿时间，整个天地间，狂风呜呜起舞，尖锐如箭，三桅帆船沿着海水的斜坡不断下滑，在巨浪的掩映下，如同一块微不足道的冲浪板。按常理来说，景物会随着距离拉长显得不断缩小，可黑影还在不断拔高，视觉上给众人的感觉是越来越庞大。
    “奥汀在上……”
    大副怔怔的注视着这一幕，在那枚血色双瞳的凝视下，他能感到自己勇气和体力正在飞一般的流逝，很快就双腿一软坐跌坐在甲板上。
    他见过很多很多的海怪，地中海的、北海的、波罗的海的，乃至于大西洋的，但是眼前这一头怪物，绝对是这辈子见过的最大一头。
    哗啦啦——！
    就在众人觉得海水甚至能淹没天幕时，它终于上升到了极限，水流开始随着怪物凸显面部轮廓分叉，每一处分叉就是一道瀑布，这些瀑布上上下下的悬挂了足有三排。
    “……”
    二副远远的看到，他们先前射出的那些鱼叉，居然粘附在对方湿漉漉的毛皮上，看上去就像是几根微不足道的松针，根本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魔灾……这是魔灾啊……”
    老船长努力挺直了早已佝偻的腰杆，侧身面对那头‘海怪’，海水沿着他脸上的皱纹飞快地下流。
    随着一道道‘瀑布’的干涸，那头怪物终于露出了它的真面目——头腭尖形，颜面部长，眼斜鼻突，耳尖且直，上颚骨尖长，嘴巴宽大弯曲……分明就是一头大到不可思议的巨狼！
    “芬里尔……那是灾厄之狼，芬里尔！”
    二副猛地瞪圆了眼睛，像是看到了最恐怖的梦魇，用尽所有的力气，拼命的大吼起来：
    “诸神黄昏，第二次诸神黄昏就要来了！”
    “……”
    此时船长已经听不到对方的话了，灌入他耳朵里的有狂暴的水流声、巨怪沉闷的呼吸声，在他听来整个世界寂静如死。
    呼——！
    芬里尔从海水中伸出头颅，缓缓低下头，张开尖牙交错的狰狞巨口，方圆数百英里的大气压顿时狂跌，很快以它为中心形成了一股恐怖的吸力。
    此时如果从数万米的高空往下看，可以看到整个北海的大气流动都遭受影响，迅速形成一个直径数千英里的气旋。
    咕噜噜——！
    亿万吨的海水，无数的海洋生物，还有那艘渔船，在这股海上风暴的席卷下，浩浩荡荡的涌入了狼口之中。
    风暴足足持续了三个小时，芬里尔张口狂吞，食用了不计其数的海洋生物，终于满足的闭上了嘴巴。它重新潜入水下，朝着波罗的海西岸继续进发。

 第976章 灾厄之狼（三）

    波罗的海西岸，滨海城市，耶夫勒。
    晚霞还未散尽，林立的琉璃幕墙闪着朦胧辉光，底下密如蛛网的道路里，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夕阳渐渐低垂，带着城市的影子缓缓偏移，在那高楼的间隙中，可以遥望到海边那座庞大的，高高的标志建筑物——奥汀高举利剑的巨像。
    城市一如既往沉寂在忙碌和安详中，人们过着辛劳而充实的生活，直到远处传了一声惊雷。
    轰隆隆——！
    就在这一瞬间，无数浓稠的乌云如同听到集结令似的，从四面八方聚拢过，狂风也伴随着乌云呼啸而来，扬起风沙肆虐天地。不过是短短几分钟，雨量呈直线上升，轻易突破了安全线。只见海畔怒涛翻滚，咆哮奔腾，大雨疯狂地从天而降，沉沉的天幕仿佛随时可能崩塌。
    狂风携裹着暴雨抽打着地面，溅起了一层如烟的薄雾，街道上的行人车辆全都被这层水雾吞没，模糊了彼此的视界身形。
    天空只剩下一点薄光，此刻如果从高空中俯瞰，漆黑的云层笼罩了整个耶夫勒上空。这个不起眼的小口恰好位于奥汀神像上方，被大气层反射的阳光微微照亮。
    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雨淹没之后，原本秩序井然的街市道路顿时失去了秩序，行人慌忙避雨，车辆加快速度，混乱喧嚣中大大小小的事故也开始频繁发生。
    这一点点的光辉，带着某种神圣的色彩，就像是这座城市最后的火种。
    就在无数人咒骂此刻的倒霉遭遇时，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地面开始颤抖，不是那种由快到慢的颠簸震颤，而是那种瞬间爆发、几乎天翻地覆的巨大震荡。
    轰隆隆——！
    前一刻还是笔直耸立的楼群，此时像是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样，一栋栋的倒塌。整个城市瞬间变成了一锅煮沸的蔬菜汤，倾斜的建筑在震动中翻滚崩塌。砖石粉碎的轰鸣淹没了人们的哭喊尖叫，浓烟就像是蒸汽一样，随着大地的颠簸翻腾扭曲。
    风雨下浓烟淹没的大地，已经看不见一丝光，群鸟尖叫着飞向天空，却被无数细密的碎石打落，裂开的大地像是无数张狰狞巨口，吞噬着一具具血肉残骸。
    当——当——当——当——当——当——！
    废墟遗骸下传来悠扬的钟声，傍晚六点，听起来异常地阴森寒冷。昔日繁华的滨海城市耶夫勒，在这场灾难中变成鬼影重重的死亡地带，地底深处截断的钟楼在轰鸣，仿佛有魔鬼在黑暗中放声狂笑。
    ……
    天地幽暗，大雨滂沱。
    雨仍在下，狂风扫过渐渐平复的大地，风声像是隐隐的哭声。
    世界树分支的虚影一闪而过，白色淡光稀释了烟尘遮掩的幽暗，无数收敛羽翼女武神从天而降。她们怔怔望着灾劫过后的城市，仿佛凝视一场虚幻的噩梦，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死气沉沉的城市像是一座坟墓，树木如同杂草一般半掩在废墟中，在地震中倒塌的建筑仿佛是平躺在战场上的尸骸，看不出往日完整的形体。
    “不像是自然地震，有异常……不对！”
    军团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愣了几秒钟，眼中流露出巨大的惊恐，磅礴的风雨中，似乎隐藏无可估量的邪恶力量。
    “注意！有邪神的气息！”
    左右侍从官立刻拔剑护住长官，同时吹响了警戒号角。
    呜呜呜——！
    悠扬的号角声中，嗡鸣般的巨大振翅声淹没了天地，密集的黑影刺穿了云层，暴雨打在它们灰黑的甲壳上，碎成莹白色的水沫。
    这些怪物形状接近放大版的跳蚤，体表遍布盘状凹陷，背生翅脉细密的骨翼，八根节足，扁圆头颅上生长了一对灯泡状的复眼。弯刀状的虫颚不断磨合，发出嗡嗡嗡的声音，嘴里满是荆棘般的利齿。
    它们拖拽着模糊的残影，从四面八方升了上来，一层高过一层，浪潮一般将女武神重重包围。
    “准备战斗！”
    军团长拉紧了缰绳，单手举起长剑，剑锋迎着袭来的魔物。
    锵——！
    一片雪亮的剑锋划过黑暗，就像是云层深处的闪电，数只迎面而来的怪物瞬间一顿，下一刻便裂解成无数碎渣随着狂风漫向天际。
    女武神们怒吼着分成数百个战斗阵型，像是暴风雨中的海燕，带着雪亮的光辉迎向魔物。
    漆黑与纯白，截然不同的两种身影，在混乱的天幕下悍然相撞。
    ……
    耶夫勒港区，距离海岸不远，可以清晰感觉到海洋的重重震荡。
    奥汀神像矗立在暴雨中，就像被黑暗重重包围的的巨人，默默地支撑着一点光明。海浪从海平线上滚滚而来，发出隆隆怒吼，前赴后继的蚕食着沙滩，一波高过一波的朝着城市近郊蔓延。
    呼呼呼——！
    充满压迫感的低气压笼罩了一切，引动了肆虐飓风，不断上涨的海水下面，隐约可以看到庞大的幽影正在缓缓升高。
    轰——轰——轰——！
    一排排巨浪撞在礁石上，溅起银浆般的浪花，那漆黑的、庞大的巨怪一步步离开大海，大地随着它的前进坍塌下陷，海水顺着它的身体线条倾泻而下，像是洪水一样冲刷着早已破败不堪的大地。
    漆黑的云层填充了巨怪身后的背景，偶尔紫色的电光照亮它那湿漉漉的毛皮。口鼻中的吐息，缓缓引动狂风，那只巨大的头颅缓缓下偏，看上就像是贴着云端俯瞰大地。
    “我们的大地……奥汀！”
    灾厄之狼·芬里尔屹立在海岸边，巡视着眼前的大地，注意到伫立在海岸边的奥汀神像，眼中射出浓浓的恨意，骤然发出沉闷的巨响，如同天空深处的轰雷。
    轰——！
    伴随它这一声巨吼，飓风无边无际地展开来，将天幕卷成连波纹震颤的水面。短短几个呼吸间，在地震中屹立不倒的奥汀神像就像是经历了千年风霜，迅速风化起皱、布满裂纹，最终裂解为无数碎石，轰然坍塌。
    同时，城市上空最后那一点光芒，随之黯然熄灭。
    “哈哈哈哈！”
    邪神发出高亢的狂笑，扫视着这片饱受蹂躏的土地，满意的朝着城市进发。

 第977章 出征

    瓦尔哈拉宫，宫廷外围。
    “那可真是个糟糕透顶的地方，气候严寒，交通不便，地产贫瘠，简直可以说是一无是处。”亚雷站在走廊的窗边，以一种旁观者的语气，如此评价摩尔村。
    “对，正如你所说的那样，摩尔村一无是处，可那里是我的家乡。”
    德尔鲁背对着他，头也不回，语气渐渐变冷，透出一股顽石般生硬的质感：“如果别人也这么当面评价你的家乡，你会很高兴吗？”
    “如果我的话让你感到不快，那么我道歉。”
    黑发骑士立即致歉，眼睛却始终看着对方的背影，微笑着说道：
    “不过，直言不讳确实容易让人生厌，但是过分的一厢情愿，也不是什么正确的思路。如果不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你无论怎么省吃俭用，捐赠的那些财物，都无法改变他们的生活。”
    “这是我的事！”
    守护星猛地转身，粗犷的脸上须发皆张，怒目圆睁的瞪着他：
    “轮不到你这个暗星指手画脚！”
    “指手画脚？不不不，我没有权利对你做的事指手画脚，只是很遗憾而已。
    亚雷不以为意的原地，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脸上的怒意，依然是一副沉稳平静的神色：
    “你这些年的心血，确实帮助他们改善了生活，可人是会衰老的，守护星也是一样。如果哪一天你倒下，他们这些习惯了救济的人该怎么办？”
    “也许你说的对。”
    德尔鲁眼瞳反射他背对着阳光的剪影，面部线条微微舒展，接着骤然绷紧，同时的拧紧了拳头：
    “但是太多管闲事了，以至于我现在只想狠狠的给你一拳。”
    “哦？”
    黑发骑士抬起头，从容不迫的看着他，眼里闪过冰冷的光弧：
    “你做得到么？”
    “嘶——！”
    守护星面色铁青，面颊绷紧，蓦地大口吞气，浑身的肌肉拉动，衣服起伏好似波浪汹涌。立足处的石板地面顿时咔咔作响，瞬间爆开一圈蒸汽状的粉尘，裂纹宛如蜘蛛网一样朝四周扩散出去。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也在急剧的膨胀，似乎走廊已经已经容纳不下他的身躯，气流也被挤压成了四溢的劲风。
    呼——！
    德尔鲁瞬间腰身拧转，吐气发力，硕大的拳头飞梭而出，就像是砸向地面的天外流星，朝着亚雷的所在之处凌空击去。
    砰——！
    空气里炸开一声闷响，两人撞在一起，整个走廊好似地震般狠狠震颤了一下。
    守护星盛怒之下的全力一拳被一只手握住，恍惚间空气扭动，像是黏稠的透明胶液一样挤得扁圆。随即狠狠震开，形成一个对地垂直的白色气旋，发出冷水浇盖炽热钢铁般的嘶嘶声响。
    德尔鲁整条胳膊的衣袖眨眼间鼓胀到极限，如同狂蟒般缠绞起来，接着咔呲一声炸裂，碎片宛如漫天蝴蝶纷飞，在冲天而起的劲风中盘旋飞舞。
    “……”
    守护星脸上气血翻涌，闷哼一声，控制不住反震力，高大的身形一连向后退出七八步，这才站稳了脚步。每退一步，石板地就多出一个崩裂下凹的窟窿，到了最后一步，一整块石板直接炸的粉碎，将他的身影罩入了粉尘中。
    “你……”
    德尔鲁只觉得全身的肌肉骨骼都被狠狠的来回震荡了一遍，手足酸麻的蹲了下去，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骨头似乎是被震散了架，提不起一丝力气。
    刚刚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头撞在某座堤坝上，那种坚不可摧、巍然不动的厚重感，通过拳头实实在在的传入大脑，形成了一种区分渺小和庞大的认知——自己是渺小的波纹，而对方是稳如山峦的巨大堤坝。
    “现在能好好谈谈了么？”
    亚雷看着烟尘中的身影收拢手掌，同时垂下手臂，接着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蓦地扭过头，望向北方的天空：
    “嗯！？”
    轰——！
    下一刻，整个宫廷，乃至于整个都城亚斯格特，都狠狠的震颤了一下。这股无形的震动从北边来，顺着大地的脉向蔓延至亚斯格特，在一声沉闷冗重的巨响中，首都的所有房屋都摇摆了一下，某些质量不过关的房屋甚至当场坍塌。
    就连瓦尔哈拉宫用魔法加固的过宫墙，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震动中，都出现了细微的裂纹。德尔鲁本来就被亚雷单手反震的骨软筋麻，被这股震动一冲，身体猛地摇摆了两下，差点侧翻在地。
    “这是怎么回事，你做的么！？”
    守护星此时智商下线，眼睛盯着黑发骑士，下意识的质问道。
    “你如果还有脑子的话，就不会问这种话。”
    亚雷仰首视线凝望着北方的天空，仿佛能穿越数千英里的间隔，看到那里发生的一切：
    “某种庞然大物，袭击了北边的城市，那个地方应该叫耶夫勒吧。就目前来看，耶夫勒显然已经被毁了，地震的余波甚至能传递到这里，那里只会更糟，多半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
    “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德尔鲁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越看对方越是可疑。
    当当当当当——！
    亚雷没有说话，平静的看着他，就在这时，瓦尔哈拉宫就被一阵急促的警钟覆盖。德尔鲁听到这钟声，顿时面色大变，顾不得追问，咬牙支撑起身体，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内殿。
    “……”
    黑发骑士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转过身，看了一眼北方的天空，无奈的一声叹息：
    “来的真不是时候。”
    ……
    滨海城市遇袭的消息迅速传至瓦尔哈拉宫，希路达女王得知消息后几乎吓傻，幸好有魔戒替她出谋划策。在魔戒的催促下，她连忙命人敲响战钟，组织御前军事会议，紧锣密鼓的集结部下，准备领军前往耶夫勒镇压邪神。
    亚雷并没有参与这次会议，他是的身份暗星，理应潜伏在阴影中，没必要在这种公开场合抛头露面。
    而他之所以不去，是因为觉察到了某个大麻烦，又回到了自己身边。
    “……”
    黑发骑士走在瓦尔哈拉宫的长廊中，抬头仰望天空，只见一轮明月朗朗地高悬在头顶的天幕，银色的光华照亮了大片的天空。
    耳畔忽然听到一声呼唤，亚雷回过头，就看到了不远处高塔上的那个身影，在如水般泻下的月色中，她的衣裙随着晚风飞扬。黑发骑士望着她，她也在看着他，双方就在那样站在那里，保持着冷漠的气氛彼此凝望，似乎周遭的一切都变得寂静无声。
    贝莉尔看着他，突然转过身，消失在尖顶的阴影里……
    下一刻，她出现在黑发骑士身旁，抱住他的胳膊，以一种幽怨娇嗔的眼神看着他：
    “您究竟在想什么？屈尊待在这个小地方，既不制造恐怖袭击，也不谋划战争，难道已经忘了我们的约定？”
    “我有我的打算，你必须保持耐心。”
    亚雷不喜欢跟这位魔女打交道，说起话来显得惜字如金。
    “可是人家已经迫不及待了！”
    贝莉尔搂紧了他的胳膊，像个撒娇的小女孩一样摇晃身体，脸上浮起兴奋的潮红，迫不及待的说道：
    “趁着他们这次去对付那只小狗，我们联手发动战争，一定能毁掉这个国家的！”
    “你以为我们的敌人就是这些凡人吗？”
    黑发骑士抬起胳膊，轻轻一震，毫不留情的将贝莉尔甩到一旁，看了她一眼：
    “在世界树显世之前，我们无法发挥力量，但是阿萨诸神却能在这片土地上彰显神威。你想要得到世界树的力量，问过那群爬出坟墓的邪神了吗？”
    “说的也是。”
    谎言之王若有所思的轻轻点头，眼眸里闪烁出毒蛇般阴冷的光：“哥哥你的意思，是看着他们内斗，等到两败俱伤再收拾残局吗？”
    “两败俱伤？”
    亚雷摇了摇头，翻转手掌，月光被他凝聚成一个球体，然后平整的展开，形成亚斯格特的地貌轮廓：
    “摧毁这个国家对我而言易如反掌，阿萨诸神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这群爬出坟墓的尸体不知道还有多少，只要他们活着，我们就无法得到各自想要的东西。所以我要帮助亚斯格特人，帮助他们消灭复活的邪神，在这之后，才是你我得偿所愿的大好时机。”
    “明白了！”
    贝莉尔表面露出信服的表情，心里冷笑，脸上却绽出天真的笑容，兴致勃勃的说道：
    “那我现在就去帮他们杀了那只小狗！”
    “那只狗不重要，现在也不是你现身的时候，狗的主人才是关键！”
    黑发骑士凝视掌心，五指张开，亚斯格特的三维地貌图瞬间凝成一点白光，接着碎成无数线条，飞旋中绘出洛基的相貌轮廓：
    “这是邪神洛基，你去找到这家伙，不要急着杀他。或是暗中观察，或是坑蒙拐骗，或是拷打审问，总而言之，要找出他们死而复生的秘密。”
    “看上去弱不禁风的样子啊。”
    谎言之王对着洛基的外貌评头论足，一副纯真少女给男人打分的神情姿态。
    “阿萨诸神普遍孱弱，连神躯不灭的特性都没有，甚至不能超脱生老病死。洛基虽然是引起诸神黄昏的主谋，本身实力却不怎么样，不是你的对手。”就这一点而言，亚雷和她颇有共同语言。
    “那么，我就先去抓他啦，再见！”
    贝莉尔抿嘴一笑，捏起白色裙裾的两侧小步后退，身影便渐渐融入月色，消失不见。
    ……
    送走了令自己头疼不已的谎话精贝莉尔之后，亚雷来到西古鲁多的住处，找到了正在收拾行装准备出征的女武神。
    “雷欧！”
    西古鲁多见到他显得非常高兴，拎着头盔就冲上去抱住了他，：
    “我真是太开心了，你是特意来为我送行的吗！？”
    “你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敌人吗？”亚雷单手抱住她，手指梳过她的发丝。
    女武神收敛笑颜，仰起脸，专注的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洛基的儿子，灾厄之狼芬里尔。”
    “你不是对手。”
    “我当然不是对手啊！”
    西古鲁多露出安心的微笑，挣脱开他的怀抱，举起了手里的头盔：
    “可我是侍奉奥汀大人的战士，职责就是守护这片土地，必须对付一切危害王国的邪恶。你也不用替我担心，会有很多姐们和我一起战斗，我们能赢的！”
    “……”
    黑发骑士注视着女武神，突然握住了她的手，手掌覆住她的手背。
    嗞——嗞嗞——！
    虚空中顿时有电流蜿蜒而过，以他们的双手为中心，形成了一个暗红的球型力场。隐约之间，形成某种古老深邃的咒符，围绕成波动的圆环，最终全部隐没在西古鲁多的手背上。
    “这是什么？”
    女武神低下头，望着自己手背上的烙印，看上去像是一张火焰中燃烧的恶魔面具，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我给你的一点帮助。”亚雷平静的回答道。
    他没有告诉对方，这是自己的印记，也就所谓的神明加护。对于西古鲁多这位女武神，黑发骑士没有过多的感情，却也不希望对方死在芬里尔手里，给她刻上自己烙印，这样就能在关键时候保住她的命。
    “看上去像是小孩的涂鸦。”
    西古鲁多撇了撇嘴，看了一眼烙印，然后又皱起眉梢瞪了他一眼，露出一副嫌弃到不行的表情：
    “能不能给我换成心形的，一箭穿心的也行，或者一箭穿双心。这个太难看了，给人看到的话，会有损我作为长官的威严！”
    “……”
    黑发骑士有种好心被人当成驴肝肺的感觉，他的加护等级之高，即便是神王奥汀也比不上，这个女人却是一点不知好歹。
    而且还嫌难看，明明很帅很炫酷好不好！
    “这个印记是我独特的秘法，不能随意改变形状，等你回来之后，我再替你消掉它，放心，不会留下疤痕的。”他只能捏着鼻子这么安慰着。
    “那好吧……”
    女武神露出失望的表情，然后跑到办公桌下面，抽出医药箱，用纱布把烙印裹了起来，才松了口气。

 第978章 天谴计划（一）

    战争前线，耶夫勒废墟。
    夜色黑沉如墨，漫天漫地暴雨泼下，淹没了残破不堪的城市，昔日的桥梁道路，仿佛被无边无际的黑暗融化，裹在一团含糊难辨的漆黑中。风刃如刀，卷起雨点连成飞旋的细线，铺天盖地从天空中倾斜下来，落在城市的废墟上，将其均匀切割成更加细碎的遗骸。
    城市地面被污浊的水雾笼罩着，昏暗低沉，偶尔几道剑刃反射的寒光一闪而过，交织在泼墨般浓厚的夜幕里。
    ……
    黑暗中，环绕大地的枝条轮廓一点点亮了起来，枝叶的线条冲流动着翠绿光华，层层蔓延而上，枝杈盘绕交织、堆积虬结，形成一座环绕城市的巨大鸟巢。奥汀神像曾经是耶夫勒的制高点，现在却已经被更高的世界树分枝取代，从正下方抬头看去，那些巨大的枝杈脉络从地上，一直蔓延到高不可攀的天际。
    象征着芙蕾雅女神的塞纳久星，在黑暗的大地上空闪烁，湛蓝的光辉默默地斜洒下来，绘出斑驳的幽影。树冠中心，绿叶华盖的顶端，被一束湛蓝的光辉照亮。世界树笼罩神秘静寂的光环下，释放出庞大重压，压制着邪神爪牙的行动力。
    嗖嗖——！
    装备重火力的女武神驾驭天马转过巨大的弯，以世界树的树冠为圆心，围绕着这座城市的废墟飞行。
    她们飞行的轨迹下，一颗颗流星在蓝幽幽的夜空划过道道的弧线，落在那些巨大的飞虫身上，炸开团团烟火。
    而在鸟巢阻隔的外围，灾厄之狼龇出森白的利齿，交错的犬牙之间，溢出极具腐蚀性的涎水。它平视着高过自己半身的绿色城墙，忽然张嘴，这次却不是恶毒的吼叫而是震耳欲聋的吟唱声。
    “σktwσe……αut……tην……oμδα……”
    虚空中的魔力层在它引导下，化为灼热的火流卷向世界树，浓缩的高温火焰碰到绿色堤坝便猛地爆开，看上去就像是无数燃烧弹贴着鸟巢爆炸。
    轰轰轰轰轰——！
    层层硝烟弥漫漾开，卷翻了无数枝叶，鸟巢外壁被轰出一片烟雾缭绕的坍陷，很快就被飞速成长的枝杈填满。
    “神话中的灾厄之狼芬里尔……真身居然这么大……难怪能够咬死神王奥汀。”
    世界树高悬的枝杈上，女武神举起手中的重型聚光炮，通过瞭望镜看向天空。看到那个无比巨大的黑色怪物屹立在暴雨中，就像是可以移动的庞大山脉，它和天幕的颜色太过接近，几乎无法区分。
    “重火力准备！”
    她感知到上级传来的精神波动，立刻端平手中的重型聚光炮，准心对向黑色怪物的首级，同时开始蓄能。
    嗞嗞嗞——！
    炮口逸散出放射状的电弧，随着内部的能量汇聚，电弧也随之飞旋起来，就像是围绕着中轴旋转的叶片。
    “发射！”
    轰——！
    重型聚光炮的炮口溅出炽白电弧，巨型单兵光炮的后座力把女武神震退，同时一道内红外炽的光炮贯穿而出，在空气中拖出一道笔直的线，直接命中了远处的邪神。
    轰轰轰轰轰——！
    执行相同任务的女武神当然不止她一个，同一时间，数百道内红外炽的光炮沿着鸟巢弧面贯穿而出，就像是一张迎面张开的巨网，笼罩向了灾厄之狼。
    “吼！”
    芬里尔巨大的眼瞳中渗出血光，一连串的爆音从它的嘴里吐出，下一刻，邪神身体周围仿佛出现了一道球形罩壁。把爆炸的冲击隔离在外，但是在它的罩壁之外，灼热的风把泥土都软化了，整个地面顿时一片炽红，如同火山喷发后岩浆覆盖的地面。
    “二级火力，准备压制！”
    伴随着这声命令，世界树的树冠一阵波动，呈现弧线形延伸出一片炮台，三名女武神合力操作重型炮台，炮筒喷射出的火焰如同一柄超大号的焊枪。
    嗖嗖嗖嗖嗖嗖——！
    层层涟漪泛起，拖拽出模糊轨迹的锥形穿甲弹呼啸而出，庞大的超硬质外核高速旋转，邪神坚硬的能量屏障在它前方层层崩溃，密集如沙尘暴的碎光在天地间飞射。
    “吼吼吼！”
    芬里尔昂首狂吼，它发出的吼声掀起狂风，凝结出千万道锋刃回荡切割，按照精准的轨迹，铺天盖地的扫向鸟巢。
    嗖嗖嗖——！
    在那来不及回避的一瞬间，因为先前攻势暴露位置的女武神几乎同时遇害，被风刃透体而过，身体四分五裂，鲜血顿时染红了一处处火力孔。
    “发射天谴之剑！”
    就在邪神发泄怒火的瞬间，音速的空气振动在一瞬间笼罩了树冠，那庞大的树冠绿叶如潮水般波动，无数叶片反重力的悬浮而上，形成庞大而瑰丽的绿色波涛。
    哗啦啦——！
    树冠最中心处的枝叶旋转堆叠，仿佛花苞般绽开，向上弹射出一道粗大无比的炽红闪光，瞬息没入天幕。
    嗖——！
    下一刻，从天而降的惩罚命中了芬里尔，那东西是亮红色的仿佛燃烧的流星，但它的下坠轨道笔直，形状就像是烧红的巨剑。
    砰——！
    能量屏障自上而下爆裂，碎裂成千万半透明的晶体剥落。它直接贯穿了芬里尔的头颅，造成爆炸撕裂的伤害，邪神的整个头颅瞬间被烈焰巨剑摧毁，磅礴的力量带着无数焦黑碎片扫向天际。
    轰——！
    爆炸的冲击波震得整个鸟巢向后倾斜，层层密布的枝叶大片大片剥落，铸造在枝杈上的堡垒也随之左摇右摆，像是熟透的果子一样，随时可能掉落。
    砰——！
    随着天谴之剑的威力散开，邪神无头的身躯颓然倒塌，尸身上巨大的创口就像是血**窟，猩红色的血水汹涌而出。
    咕咕咕咕——！
    猩红色的水面上泛起白色蒸汽，浓重的血腥气充斥着天际，这高温血液没有顺着坡度流向大海，反而逆冲而上，形成一道气泡翻涌的滔滔血河。灾厄之狼的尸体此刻像是蜡一样，浸泡在血河中迅速分解，使其流量迅猛增加，很快就环绕封锁住了鸟巢。

 第979章 天谴计划（二）

    天空低垂的云暮之中，闪动着不详的暗红雷光，一道道落下，深紫色的天际线下，是血河包围的绿色鸟巢。
    “敌人并未消灭，全军保持警戒！”
    “法师团做好施法准备！”
    “天谴计划进入第二阶段！”
    一道接着一道命令从指挥部向下传达，鸟巢内部，枝杈裹成的圆管通道内，女武神井然有序的改变阵型，法师团在她们的保护下迅速登上瞭望台。
    “meνe……να……kαe……αut……”
    法师吟唱声被鸟巢的绿叶稀释，穿到外界时，只有沙沙的风声。
    于此同时，天空在几秒内蒙上一层晶质的光膜，伴随撕裂天地脆响，无数漆黑的虚空裂痕从高空展开。黑色裂缝中溅射着细密电弧，像是漩涡一样呈螺旋形高速收拢，形成无数枚湛蓝的‘眼瞳’，从天幕俯瞰大地。
    超魔法，末日雷罚！
    嗖嗖嗖嗖嗖嗖——！
    无数充斥着着毁灭气息的蜿蜒雷光从天而降，仿佛暴怒的雷神撞向大地，数万次高频率的电光密密麻麻扫向血河。一时间庞大的血河到处密织着电光，血液极速蒸腾，从夜空中洒下的闪电为战场披上了一层炽白的外衣，整个世界都沐浴在苍雷的毁灭气息之中。
    “θναto……σtη……θλασσα……”
    血河深处，嘶哑的尖叫声骤然迸发，沙哑恶毒的嚎叫宛如钢坯互相摩擦，此起彼伏尖声吟唱随着蒸腾的血气向上攀登。
    超魔法，破坏死光！
    伴随着邪神的吟唱，整个大地变的一片血腥，以鸟巢为中心，血河化为一个无限向下的螺旋深渊，传出血液的腥臭和亡者的悲鸣。瞬息之间，森冷的寒意涌向四面八方，纵横交错的弧光呼啸而上！
    轰轰轰轰轰——！
    弧光和雷霆的碰撞，围绕着鸟巢掀起了庞大的能量风暴，交错重叠的轰鸣中，螺旋深渊内探出无数燃烧的爪牙，将鸟巢外壁扯得片片断裂，一片狼藉。
    这些爪牙撕裂的壁垒并没有立即愈合，因为创口涂满了燃烧的鲜血，血浪翻涌中不断溢出恐怖的负能量。一个个狰狞狂暴的血影不时从血水表面突然乍现，穿过枝杈交缠的缝隙，无声无息的向内渗透。
    “天谴计划，第三阶段！”
    世界树分支的主干随即向上拔高，树冠枝条仿佛雨伞的龙骨一样伸长舒展，苍翠枝条所过之处，空气中都留下了强烈的生命气息。
    哗啦啦——！
    在这过程中，树冠涌起重重叶浪，自上而下垂出集束器，形成倒悬梯田般的奇异结构。庞大到宛如烈日的自然能量迅速汇聚，在虚空中掀起了惊涛骇浪，炽白的能量辐射覆盖大地，将整个螺旋深渊笼罩在其中。
    它呼唤着世界树主干的力量，无穷无尽的自然能量朝着集束器汇拢，向下展开一道炽白的能量之环。
    嗡——！
    能量圆环笼罩在城市的顶端，寸寸压下！
    在城市的最高处，白色的强光终于撕裂了黑暗，整个天空仿佛形成一张庞大的电网，圆环囊括的范围内，到处都是极速蔓延的电流。
    嗡—————！
    巨大的鸣响声中，梯田一般的能源网络已经力量将积累到极限，笼罩着整个耶夫勒的庞大树冠也已经因为承载了过多能量，呈现出枯萎干燥的现象。
    “发射！”
    轰——！
    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炽白圆环瞬间飞旋，自环圈向下九道粗大的蓝色电光，围绕着鸟巢形成九枚巨型电浆球。
    同时一时间，电浆球正下方展开九道符文繁复的魔法阵，凝聚的电能经过法师们二次增幅，赋予更强的破坏力。能级一路增强到两万度，继而轰然喷射而出。
    砰——！
    随着整齐划一的闷响，耀眼的蓝光自上而下喷出，擦着壁垒，穿过十几英里距离，环绕城市外围的螺旋深渊。
    轰轰轰轰轰——！
    光柱掠过之处，毁灭性的能量和空气碰撞湮灭，产生出庞大霓虹状的辐射波，将弹道附近鸟巢外壁尽数烧黑。
    嗞——！
    这源自世界树主干的自然能量果然无坚不摧，深不见底的螺旋深渊被一击轰的粉碎，漆黑虚空像是碎冰一样溶解，燃烧成了纯粹无害的魔力。
    “嗷嗷嗷嗷——！”
    随即，光柱掠过邪神藏在深渊底部的原核，令它发出一声轰鸣般的哀嚎。
    刺啦啦啦啦啦啦啦——！
    遭受重创的灾厄之狼再也无法故弄玄虚，以原核为中心，虚空中涌出一片污浊的漆黑飓风，隐隐凝出芬里尔庞大狰狞的轮廓。
    轰——！
    然而女武神并不打算给它再生的机会，炽白圆环再度飞旋，又是三道蓝色光柱贯穿而下，直接蒸干了黑色飓风，狠狠轰击在那枚暗红的原核表面。
    “嗷呜呜呜！”
    这一回，受到重创的灾厄之狼，连自己的真身都无法恢复，微微凝聚的庞大身体膨胀开来，炸开一朵非常硕大，极其庞大，无比巨大的蘑菇云。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巨响，以原核的位置为中心，咆哮着向外蔓延扩散。
    嗡——！
    肉眼可见地血色波纹随着蘑菇云向外扩散，轰响中传出刺耳的吼叫，异常混乱狂暴，就像是无数亡灵在地狱中诅咒世界，听到那声音的人都被恐惧吞噬内心。
    哪怕是躲在鸟巢内部，经过世界树的稀释，成千上万的女武神都紧紧地捂住耳朵，耳孔中流出丝状的鲜血。即便无视了诅咒的魔力，邪神濒死的哀嚎，依然损伤了她们的耳部结构，在经过妥善的治疗之前，她们会出现失聪的症状。
    ……
    指挥室内，此次战斗的指挥官，女武神米莉雅举着瞭望镜，目光穿过扑向砸向鸟巢地面蘑菇云，试图找到邪神原核的踪迹。
    令她放心的是，那枚仿佛流动着血浆的暗红晶质原核已经消失不见，这就意味着邪神芬里尔已经死亡。
    阿萨神系的神明，不存在神躯不灭的说法，他们一旦被摧毁原核，就代表着生命的终结。这和宇宙邪神只能被封印，而无法消灭，是两个概念。顺带一提，地狱魔神也拥有原核，但是摧毁它们的原核，并不能消灭它们，只能将魔神流放到第四个世界当中——它们依然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第980章 第一百二十六张 血影

    “成功了吗？”指挥部里，副官忐忑不安地问道。
    “我们摧毁了它的原核。”
    米莉雅露出微笑，看了一眼神色紧张的部下，轻松的说道：“可以确定，灾厄之狼芬里尔已经被再度埋葬，我们胜利了！”
    “太好了。”副官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股刺骨的冷风吹到她的身上，诡异的是这股冷风并不是从高空垂下来，而是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冷风的风力非常之大，以至于指挥部内的树叶都被吹得沙沙作响。
    “……”
    米莉雅看到这一幕，脸上轻松的神色顿时不翼而飞，表情变得无比严峻，左手握住腰间佩剑的剑柄，目光巡视着四周枝杈的缝隙。
    指挥室原本是一座枝杈编织的高耸瞭望台，头顶是遮天蔽日的树冠，星光只能透过细微的缝隙投下来。此时塞纳久星的光芒变得愈发黯淡，逐渐被一种淡淡的血色覆盖，神圣的性质也在逐渐退褪却，甚至让人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这个时候，奇怪的事情又发生了。
    指挥室的四周，枝杈编织而成的墙壁间，开始渗出模糊的血光，带着一种胶液般的质感，一点点的往空间里渗透。越来越近，在朦胧的星光中，分外诡异。
    “通知全军！邪神没有消亡，它已经入侵了防御工事内部！”米莉雅踢开办公桌，拔出佩剑，迅速从座位上一跃而起。
    在这过程中，血光像是感应到什么，居然开始一闪一闪起来，空气里迅速溢满腥臭刺鼻的气味。
    “……”
    指挥官举起剑，微微弓身，两片雪白的光翼从她身后展开。体表炽白的光焰翻滚呼啸，激荡起拍打气流的声音。
    轰——！
    就在此时，四道无形无实的血影挤出缝隙，如离弦之箭向她射了过来。
    米莉雅双眼一眯，整个人瞬间犹如火炬般冲天燃烧起来，炽白而剧烈火焰直冲而去，隐隐形成一头俯身冲刺的独角兽，带着恐怖冲击狠狠撞向血影。
    轰——！
    二者相撞的一瞬间，巨大的能量顿时四处爆发开，将指挥室炸的四分五裂。副官虽然心系长官的安危，此时也不得闪身回避。直接跃下高台，后背贴着呼啸的火光，堪堪与冲击波擦背而过。
    火光中射出了火红的影子，正面撞击在米莉雅身上。她倾尽全力的一击不仅没有摧毁血影，甚至不能阻挡它，它基本上是沿着原先的飞行轨迹，笔直地撞上了指挥官，如同鲜红的利刃切开了她的护体光焰。
    “这究竟是……什么怪物！”
    米莉雅拼命抵抗着血影的攻击，但是它们还是距离她愈来愈越近。
    血影似乎有一股可怕的吸引力，吞噬着她的护体光焰，使女武神力量越来越弱。最后整个人彻底无法动弹，乖乖的站在原地上，等待着它们过来。血影终于来到她面前了，它们扑向自己的一瞬，米莉雅终于看清楚了这些东西的外貌。
    那是一条生长着山羊犄角的血色狼影，双眼中无止境的贪婪和恶毒，明确无误地告诉她，这就是芬里尔的一部分。
    “这不可能……阿萨诸神不可能拥有这种不灭的性质，除非……它已经变成了……宇宙邪神！”
    米莉雅刚想到这一层，便被血影扑在身上，光翼瞬间消散，整个人失去了所有力量，直挺挺的从高空坠向大地。
    “米莉雅大人！”
    副官刚刚落地，抬起头，就看到自己长官从天而降，根本来不及细想，便伸展光翼冲上半空，接住了即将落地的女武神。
    两人还未落地，米莉雅双眼突然睁开一道缝隙，释放出两道宛若来自幽暗深渊，恶毒贪婪的诡秘之光。
    “咳……”
    副官面色一变，口中溢出血液，整个人便倾斜着坠向大地，身体翻滚着摔在地上时，露出了胸口拳头大小的窟窿。
    “呵呵……呵呵呵……”
    米莉雅从她身旁爬了起来，如夜枭般阴侧侧的笑着，手里握着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一把捏成碎片。
    咯咯咯——咯咯——！
    女武神像是蛇一样，以非人类的方式扭动了几下，就把摔断、错位的骨骼关节重新纠正，脸色没有半点变化，仿佛完全没有痛觉。
    “……”
    她唇角咧开一丝狞笑，凭空浮上天幕，身形背后的阴影与血色天光融为一体。看起来越发高大，仿佛就是那血色深渊的主人，无边的血光压迫着摇摇欲坠的星辰之光。
    ……
    西古鲁多深绿的瞳孔中倒映着这样的景色。
    世界之树参天的树冠漫无边际的绿影，笼罩着近乎整个天空，幽绿色枝叶间溢出血光，将树叶震的不断摇晃。而不知何时，鸟巢上空形成的白色光圈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会这样？”
    女武神能感觉到平静下隐藏的危机，天空的血光给她一种不祥之感，充斥着灾厄之狼独有的那股贪婪恶毒气息。
    很显然，邪神芬里尔并没有被天谴计划打败，至少没有被彻底打败。
    难道说，它已经渗透进了工事的内部？
    如果我是敌人的话，突破了对方的防御工事，第一个要袭击的地方就是——指挥部！
    西古鲁多想到这里，浑身一个激灵，立刻带着自己的部下，前往指挥台支援。
    ……
    她刚飞到了指挥台附近，就看到几名负伤的女武神，跌跌撞撞飞了过来。她们身上布满了腐蚀性的伤痕，暴露在空气中的血肉还在渐渐消融，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身后是纷纷扬扬如落雪般洒下的血色飞羽。
    两名女武神刚看到她们，甚至来不及呼救，便失去了生气，颓然从高空坠落。
    即便是死亡，二人的身体依然在不断消融，落地时便只剩下碎裂的骨架，摔成碎片后，很快溶解成了白色粉末。
    “快逃！米莉雅大人……米莉雅大人疯了！她疯狂的攻击我们，只要一沾上血影，身体就会溶解……”
    另一个受伤较轻的女武神坚持着飞向西古鲁多，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她们阐述了自己的遭遇，还未说完，便脱力的坠向地面。
    “小心！”
    女武神连忙俯冲而下，试图在对方落地之前，接住她的身体。然而到最后，她竭尽全力伸出手接到的却是一滩血水。

 第981章 烙印

    火焰、狂风、暴雨……全都来吧，彻底洗净这个世界！
    ‘米莉雅’神色癫狂的敞开双臂，像是受难的基督一样升上天空，随着她的升空，天幕自动向西蔓延起炽热的烟火，烟柱中裹着液态暗红的火焰，就像是流淌着火焰的河流。
    “ooupαν……ti……oηγe……μou……”
    她在火焰的辐射下高声念颂，纵情地挥洒着力量，塞纳久的星光彻底熄灭，天空黑暗得没有一丝光亮，燃烧的火河沿着天际线向下蔓延。
    随着魔咒的引导，天幕中心渐渐敞开一张深渊巨口，呈现放射状同心圆的方式向内塌陷，降下红光，整个世界树都被暗红的光柱笼罩起来。光柱内的灰烬在空间内衍射，沾染灰烬的枝条瞬间蜿蜒起暗红纹路，描绘出扭曲恶毒的图案，在这个过程中，世界树逐渐逸散起星星点点蕴含灾难气息。
    这一刻，耶夫勒内的所有幸存者，都仿佛看到了地狱，到处遍布着流淌火焰的河流，就连世界树都被邪恶的力量同化，逐渐对她们产生了的敌意。
    “必须阻止她！”
    西古鲁多咬紧牙关，甩开手里的血水，抽出佩剑，猛地张开一堆白色的光焰，身影向前疾冲而去，猛地跃向天空。身体因为高速运动呈现出一道发光的白线，突破音碍，迅速逼近悬浮天际的‘米莉雅’。
    “……”
    对方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她遥遥地向女武神竖起食指，指尖勾勒出精密的线条，黑色的乌云就在那里形成。带着恐怖的吸力向着西古鲁多推进，雨云裹着它旋转，就像是魔鬼的巨口，内部涌动着无穷雷光。
    轰——！
    一道空前炽白的狂暴电光，从乌云内部迸发而出，瞬间穿越短短几百码距离，撕裂大气，倾斜着砸向西古鲁多。
    女武神只觉得眼前一闪，强光暴烈，一道纵横天际的狂暴轰雷，带着如同锋刃切割的强大压迫感，狂砸了下来。
    电光火石间，她根本来不及应付，只能徒然举手抵挡。
    轰——！
    黑暗中闪出一道强光，瑰丽无比的金色光炮骤然贯穿而出，直接扑灭乌云，将黑暗天幕剖成左右两半，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威势轰向‘米莉雅’。
    “……”
    堕落女武神癫狂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却未将这蝼蚁般羸弱的反击放在眼里，只是伸手一推，试图将这道光炮抓在手里。
    “嗯！？？？”
    直到光炮触体，‘米莉雅’才意识到大事不妙，这记光炮中蕴含的力量远超凡人，甚至强到了自己都不能抵挡的程度。她立刻凝聚了所有的力量，双手抵住光炮，同时展开护盾，试图强行抗下这一击。
    轰——！
    然而一切都无济于事，光炮轻易吞没了堕落女武神的身影，并去势不止的继续向上，就像是一条无限延伸的闪亮金线，末端一直穿入到天幕深处。
    嗞——嗞嗞——！
    光炮贯穿的位置，流淌着暗红火焰犹如死亡帘幕的云层，在空中激烈翻滚，就如被无形的刀子分割开一般，渐渐分离散开，露出了被遮挡住的星光。
    下一瞬间，一个明亮至极的小太阳天幕深处中冉冉升起，与之相比万物好像都陷入黯然失色的境地。紧接着灼热的冲击波席乌云，就连倒悬的火焰河流都在一瞬间都被蒸发干净。
    “……”
    西古鲁多怔怔的望向天幕，看着支离破碎的火焰河流，突然觉得手背一阵刺痛，看到了那枚发红发烫，几乎要刺穿皮肤的炽红烙印。
    这个就是他的……秘法？
    “啊啊啊啊啊！”
    女武神来不及细想，就被高空传来的疯狂尖叫吸引了注意力，只见半身焦黑的‘米莉雅’从天而降，仿佛无视距离一般，瞬间出现在她面前，
    “咯咯咯……”
    她此时的样子，已经逐渐偏离了人类的范畴，全身燃烧着血浆般恐怖火焰，血光只能看到一双眼睛，那是一种血色竖瞳，周围环绕着一圈黑色圆环。
    嗖——！
    ‘米莉雅’身影再度一闪，下一瞬，已经出现在西古鲁多面前，蓦地张开嘴巴，唇角向后无限拉长，女性红润的嘴唇瞬间变成了满是獠牙的巨口。
    吼——！
    电光火石间，恐怖的吼声从胸腔里像炸弹一样爆发而出，依稀可见涟漪状的血光激荡虚空，蕴含着混乱而狂暴的气息，重重压向女武神。
    轰轰轰——！
    西古鲁多瞬间收敛光翼，将其像是护盾一样笼在面前，然而这种程度的防御，在神力面前不堪一击。仅仅维持了不到十分之一秒，光翼就被震的崩裂飞散，音波去势不减的扫过女武神，将冲的疾掠而起，坠向远处的地面。
    砰——！
    西古鲁多重重的砸向地面，在废墟里砸出一个球型深坑，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
    ‘米莉雅’闪现到她身前，体表携裹着血色火焰，弯下腰，伸手探向女武神的头颅。
    呼——！
    就在这一刹那，炽热的金光般铺天盖地汹涌而出，淬不及防间，将堕落女武神冲的倒飞而去。在血与光的激烈碰撞处，空气陡然扭曲变形，闪烁着一道道混乱的能量波纹，以至于一切都显得虚幻不真。
    “……”
    这时，西古鲁多站起身子，向着天空昂起头，眼睛瞬间和一双漆黑的瞳孔交叠，长发如同波浪一般涌动着，迅速变成了充满质感的银白色泽。浩瀚无边的能量光潮从她全身向外释放，此时此时，女武神仿佛化身太阳，一种极度炽热、充满破坏力的威压随之弥漫。
    “吼！”
    这一回轮到她张口怒吼，空气瞬间炸裂仿佛火炮轰鸣，巨大的声音，瞬间响彻了整个空间。
    轰轰轰——！
    一波又一波炽热而肆虐狂暴的能量潮汐，伴随着音波扑向‘米莉雅’坠落之处，大地被狠狠击穿、砸裂，炽热的能力直接掀开了地表，深深渗透地层，仿佛要将整个大地彻底蚀穿融化……
    而首当其中的堕落女武神甚至感觉到，四周虚空都被这股能量震碎，以至于音波被不同的媒介分割，高低起伏的灌入耳膜。

 第982章 爸爸来啦

    巨吼释放出仿佛太阳燃烧似的光与热，顿时吞没了数英里内的一切，在那一瞬间，看上去就是一个庞大无比的火球，把大地整个笼罩，内部的所有物体都被碾压、粉碎、气化，彻彻底底烧成灰烬。
    “啊啊啊！！！”
    ‘米莉雅’昂起头，发出凄厉的哀鸣，毛发迅速干枯扭曲，身体也在烧灼中焦黑崩裂，自内向外喷射出浓郁的黑气。
    在这毁灭性的焚烧中，她挺起身体，迎着光与热的冲击伸出手，眼里射出怨毒的光芒，竭力靠近对手的身影，像是要穿透数英里的距离，将远处的敌人撕成碎片一样。
    然而庞大的冲击波却另‘米莉雅’寸步难行，她无声的嘶吼挣扎，竭尽全力，也仅仅是迎着灼热的光流伸出手，身躯在这过程中迅速融毁，被强光烧的灰飞烟灭。
    轰——！
    巨大的蘑菇云冉冉升起，贯穿天地，巨吼的余波，以无比强大的姿态释放出最后的光与热，邪神留下的一切，都被这股力量摧毁的一干二净。
    呼——！
    ‘米莉雅’被烧毁的地方，有形无实的血光滞留在原地，几度频闪，最终显示出灾厄之狼缥缈的影像，像是在咆哮，又像是在哀嚎。
    这道血光似乎知道自己即将迎来毁灭，没有试图逃离，反而再一次冲向西古鲁多，它没有笔直的冲过去，而是向上拉起，然后俯冲着猛扑而下。
    “……”
    女武神无声的仰起头，双手紧握着剑，迎着它挥砍过去——疾风呼啸，地上的灰烬和焦炭轰然扬起，纷飞着掠过耳畔。
    嗖——！
    剑锋一扫而过，在光与影接触的刹那，血光砰然爆炸。
    无数道长发般的血红碎光升腾而起，就像是冻结成冰的血液，这些碎光随着逸散分崩离析，如同燃尽的灰烬，崩溃，湮灭，伴着剑锋过后的闪光，消逝在风中，直到好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
    西古鲁多做了一个噩梦。
    她梦到了邪神入侵自己的国家，整个大地被它蹂躏的满目狼藉，女武神奋力反击，却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损失。就连前线指挥官米莉雅，都被邪恶力量操控，堕落成为了恶魔的爪牙。
    她像是亲身经历一般，全程注视着这幕惨剧，痛彻心扉的试图上前阻止，却被获得恶魔力量的女武神轻易打败。
    那一瞬间，西古鲁多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她甚至开始憎恨自己，憎恨自己的软弱和无能——直到看到那道从天而降的强光。
    在那如同永恒一般漫长，也许又是一瞬的时间里，金色的光辉笼罩了她，如旭日壮丽，像和风般温柔。她能感觉到天地间的黑暗之潮正在退缩，它是在畏惧，在忌惮，似乎金色的强光中，蕴含着一种邪神也无法匹敌的强大威能。
    西古鲁多感觉到，强光和自己融为一体，软弱无能的成分正从身体里褪去，四肢充满了力量。仅仅是一声饱含怒意的吼声，被邪神控制的米莉雅便灰飞烟灭……胜利，竟来的如此轻松。
    “……”
    女武神望向自己，这一瞬间，她的视界产生了偏移，好像变成了旁人的视觉，正在立体的观察自己。
    一个拥有纯黑瞳孔和发色的男人，站在‘西古鲁特’身后，同时又在平静的注视着她。两个身影在斑驳的光影里相视而立，黑烟般的短发和轻柔的金发一同在风中扬起，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女武神努力睁大眼前，却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她努力的望向走，终于触碰到了他的胸膛，就在那一瞬间——整个世界开始天旋地转，就像是一副被揉碎的画，分裂出了无数碎片。
    “嘶——！”
    西古鲁多猛地睁开眼睛，看到头顶幽蓝的天幕，美丽的塞纳久星，此刻正释放着圣洁的光辉，逐渐驱散侵蚀世界树的邪恶能量。
    ……
    “我究竟是……”
    女武神捧住了自己发胀的脑袋，从废墟里支起身体，努力回忆刚刚发生的一切，脑海里却只剩下一段段闪光的碎片。
    “西古鲁多大人！”
    这时，西古鲁多的部下从远处飞来，满脸激动的围住了她。
    “太厉害了西古鲁多大人！”
    “一开始我担心的要死，您要是输了我们可怎么办，可是一转眼，那个怪物就被您轻松打败，我的担心真太多余了！”
    “您是我们的英雄，耶夫勒的守护者！”
    被自己属下围住，叽里呱啦的这么一阵轰炸，女武神头痛的更厉害了，她摇了摇手，诧异的望着几名心腹：
    “你们都在说什么啊？”
    “……”
    几名女武神面面相觑，有点不懂她的意思，其中一个人挠了挠脑袋，一脸懵逼的说道：
    “您打败了堕落的米莉雅，中止了她的破坏行动啊！”
    “诶？我吗？”
    西古鲁特指着自己的鼻尖，一脸的难以置信。
    “是啊！”
    女武神们用力点头，同时用一种崇拜的眼神望着她。
    “可是……我完全不记得了。”
    女武神隐隐觉得这件事和自己没关系，但是看到属下笃定的眼神，再加上脑海里闪烁的画面，又像真是自己做的。
    难道是奥汀显灵，或者说……自己爆发了某种未知的潜力？
    轰——！
    就在这时，一场突如其来的一次地震，打断了她们的谈话。
    “走！”
    西古鲁多暂时中断了思考，展开光翼盘旋着飞向高空，向上拔高到世界树的顶端，从最高处俯瞰远方。
    仿佛火流星天际线射向海面，又像是海底的活火山彻底爆发，一道流淌着火焰的黑影在海面上划出明亮轨迹，掠过水面的时候，她听见了低沉的轰鸣。
    在海面上，一道不知道蔓延多少里的火线，刚刚出现在海平线上。以这道燃烧的火线为起点，大海，被一分为二。
    广阔的波罗的海，在此时，被划开了一道看不到尽头的巨大裂缝，裂缝里燃烧着火焰，就像是通向地狱的硫磺之河。
    一个手持枪形权杖的巨人，头顶着火焰形光轮，从那大海的峡谷里缓缓飞来。

 第983章 不怀好意

    海面巨大的断层中，一个巍峨如山的身影，头顶火焰光轮，正以看似缓慢的速度，跨海而来。
    阿萨诸神之一，诸神黄昏的元凶，火神洛基。
    神祗屹立在海水燃烧的断层，火焰蒸腾着填补空洞的海水，将亿万吨海水燃烧成冲天水雾。这些水雾无边无际的扩散开，形成一片底端临近大地，顶部直通平流层的庞大云海，几乎吞没了整个耶夫勒及沿海。
    神明头顶的光焰在云海中释放万丈光芒，如同一轮神圣的太阳，将其巨大的身影照耀得半隐半现。
    洛基穿着庄严雄伟的黑色盔甲，右手臂铠衔接暗金圆盾，头顶飞翼形的黄金冠冕，紫色的长发一直垂到腰部，如同一条凝固的巨大瀑布。
    他俊美到近乎无瑕的脸上，散发着一种独特的光泽气场，将神明的神圣和恶魔的邪恶同时融汇在五官之间。
    在这位大邪神的手里，倒提着一柄螺旋形的暗红巨枪，巨枪拥有镶嵌宝石的尖峰以及向两侧分裂的侧刃——比起穿刺敌人的长枪，它更像是一柄的权杖。
    ……
    “邪神……洛基……”西古鲁多轻轻地说。
    和芬里尔交手过后，她的承受能力大为增强，但是直面这位曾经与奥汀平起平坐的大邪神，依然会感到一股发自骨髓的卑微和颤栗。
    她尝试着压下恐惧，直视袭来的邪神，却被辐射的强光灼伤了眼睛。
    作为女武神中的佼佼者，西古鲁多尚且如此，其余女武神的表象就不必说了。
    她们在世界树的庇护下，曾经一度抗衡不可一世的罗赛维亚，击退过复位数无法发挥实力的终焉骑士。
    在那之后，女武神的信心不断膨胀，认为终焉之力不过如此。
    既然终焉骑士都无法威胁自己，那么整个世界又有谁能威胁亚斯格特——这曾经是亚斯格特人的共识。
    她们逐渐认为自己足够强大，拥有和教宗国、联邦、帝国平起平坐的资格。而冷战中两大阵营的拉拢，更是助长了这股盲目的自信，女武神甚至觉得自己能够应付任何局面，哪怕魔灾也无法威胁这片神圣的净土。
    此时此刻，面对不受世界树限制的阿萨诸神，女武神才意识到了自己的脆弱，不要说强大宇宙邪神，她们甚至连本土的邪神洛基也无法战胜。
    ……
    高高在上的神眼中，时间只是一条线，而那些被时间所束缚的生命，和蝼蚁没有任何区别。
    洛基俯瞰大地，看着这个即将属于他的世界。
    “芬里尔，我的儿子，你居然会被一群凡人击败，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不过，这也就意味着凡人手中，还有几样能威胁神明的底牌。此战能得到这份情报，姑且算有所收获，那就原谅你吧。”
    “拥有足够毁灭神躯的武器，却没有封印系统，这个破绽可以利用。”
    洛基见识到了女武神毁灭芬里尔躯体的能力之后，目前一切的骄横有所收敛，也不想立刻掀起第二次诸神黄昏。
    芬里尔如今是不灭神躯，他却依然无法摆脱死亡，贸然出手，很可能在敌人的反击下遭受重创。
    当前形势，不值得孤注一掷。
    接下来，等芬里尔恢复形体，不断制造灾难，消耗这个国家的资源即可。
    耐心的等待下去，直到当年死于诸神黄昏的所有神明尽数复活，联手毁掉这个国家，重建神国还不是易如反掌么。
    洛基打定主意，泛着红光的眼部，已经瞄准了鸟巢。那柄数百码高的巨大长枪被他挥舞起来，立刻展现出了惊人的力量。
    嗡——！
    长枪横扫的瞬间，响起了尖锐的蜂鸣之声，一种类似于芬里尔的血色光芒绽放开来，形成一道长达数英里的巨型光刃，正正对准了鸟巢。
    紧接着，邪神单臂擎起长枪，拖动这巨大的红色光刃，向着世界树庇护下的耶夫勒，奋力向下一挥。
    轰——！
    辽阔的绿色海洋，在这一挥之间，被整齐地切出了一个纵长五十英里，横宽三英里，深达地面的巨大裂缝。而世界树也没有启动防御的力量，将自己庇护下的大地，完全展现在洛基面前。
    “芬里尔……”
    邪神携着频频地震走向鸟巢，穿过巨大的切口，直接进入荒废的耶夫勒。
    他完全没有在意周边的女武神，对方的炮击，甚至打不破自然形成的能量屏障，连蚊虫的叮咬都算不上。
    洛基阔步走到芬里尔败北的位置，伸手探抓，瞬间从虚空引出了一道淡到几乎看不清的血影，将其捏在手里，便转身离去。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天空的塞纳久星，在那么一瞬间，邪神停下了步伐，考虑趁着这次机会干掉芙蕾雅。
    但是想到那股暗中保护对方的黑暗力量，洛基决定暂时忍耐，因为这次行动并没有逼得对方现身，也许那股力量存在某种限制。等对其有所了解，再借助复活的友军予以消灭，这样做才万无一失。
    看到邪神毫不恋战，迅速远去的背影，女武神如蒙大赦般的软倒下来，以一种劫后余生的眼神，互相凝视，空间内充满了她们急促的呼吸声。
    ……
    远离了耶夫勒之后，洛基恢复了人形大小，飞向北方的冰川带。
    就在这时，毫无征兆的刹那间，一道刺眼的绿色射线破空而来，洛基大吃一惊，立刻凝聚护盾。
    轰——！
    射线直接命中了邪神的身体，引发的火光直接形成一团直径数百码的球型空间，甚至向后蔓延，顺着射线的轨迹，喷射出喷出了十几公里高的火柱。
    “谁！？”
    暴怒的邪神挥手撕开火光，望向四周，目光随即定格在身体右侧。在那里，一名身着白裙，粉发齐腰的少女，正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他。
    “你是什么人？”
    洛基忌惮之前的力量，警惕的问道。
    “我吗？”
    少女俏皮着指着自己，笑吟吟的说道：“我是贝莉尔，刚刚的攻击只是因为你太快了，出手拦一下而已，别生气啊。”
    “是么……”
    邪神仔细观察这位自己看不透的女人，在对方的身上，他能感觉到一种有几分似曾相识的力量。

 第984章 借汝头颅一用

    “是你！”
    洛基眼瞳猛地收缩成一点，针尖般的眸子里，映着在云层中飘逸若仙的粉发少女，记忆突然回到了刺杀希路达的那个夜晚。眼前这个女人的力量，与那股打伤自己的黑暗力量，有一种极度相似的波动！
    “你就是暗中庇护芙蕾雅的人！”
    邪神已经没有任何心思去对方的来历了，他在那名少女的凝视中战栗，心底深处生出巨大的恐惧。他自己就是魔鬼，却被另一个魔鬼惊吓到了。
    呼——！
    长发如波涛那样在他的背后翻滚，无形的领域从邪神身边张开，周围的所有空气都被辐射成了炽红的火焰，高度压缩的火焰在球形领域中形成一层光盾。
    “我吗？不不不，你搞错了。”
    贝莉尔连忙摆手，像是一个冤枉偷吃糖果的女孩一样，一脸委屈的解释道：“我可是特意来帮助你的人啊。”
    “帮助我？真好笑……”洛基面部肌肉微微蠕动，牵引出一丝冷笑。
    “我可以证明啊。”
    粉发少女竖起一根手指，一本正经的说道：
    “你所畏惧的那家伙，其实一直庇护着那位女王不是么，然而他这次却没有现身，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洛基对此也充满了疑惑，他本以为对方的能力有所限制，现在看来，事实或许没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因为我是个谎话精啊！”
    贝莉尔吐了吐舌头，轻笑着眯起眼睛，以一种讥讽语气的说道：
    “那家伙知道我觊觎世界树的力量，也知道我一定会背叛盟约，却还让我调查你。其目的，多半是想让我和你连手，好让他抓个现行。只要女武神亲眼见证我勾结邪神的罪行，我做的一切事都会前功尽弃……”
    “你是什么人，他又是什么人？”
    洛基遥望着同样悬浮在云层之上的贝莉尔，俊美妖异的脸上浮现出警惕和怀疑。
    “我是贝莉尔，谎言魔神·贝莉尔。”
    粉发少女的声音悦耳动听，但是吐出的每个音节，经过空气传播之后，却像是青铜巨钟在轰响。
    “而那个暗中庇护希路达的人，是我的哥哥，也是你们行动的最大麻烦。只要他站在希路达身后，不要说你们这些废物，就算整个阿萨神系完全复活，也不是他的对手。”
    “荒谬！”
    洛基看着她，眼神发生了微妙的改变，像是看着一个狂妄的疯子。
    “你觉得我在说谎么？那真可惜，我这一生难得说一次实话。”
    贝莉尔摇了摇头，露出遗憾的表情，接着眯起了眼睛，冷冷的望着他：“也许……只有这样你才能相信。”
    伴随着最后一个音节，少女身上释放出一股无比强大的威压，这股如有实质的力场直接扭曲了大气。让乌云瞬间像是涡旋那样旋转，辐射出的能量形成闪电，无数道闪光照透了乌云。云上似乎仿佛坠落了一颗恒星，向着天空和大海辐射释放出惊人的能量。
    轰轰轰轰轰——！
    紫色的闪电不断垂落在海面上，洛基撑起护盾，在地狱魔王的威势下节节败退，几乎无法站稳身形。
    “呵……”
    贝莉尔望着那个狼狈后退的身影，稚嫩的脸上浮出一丝狞笑。虽然在那个便宜哥哥面前不敢造次，但是她终究是强大的地狱之王，洛基这等邪神，对于拥有谎言魔宫的她来说如同鸡蛋，稍一用力就能捏碎。
    “慢着，等一下……我相信你！我相信你！”
    洛基被雷光追逐的退无可退，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只能顺着对方的意思不断大吼。
    随着他的‘认可’，雷光戛然而止。
    “……”
    贝莉尔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云潮在她的身下翻涌，因为涌动雷光而浮动着刺眼的惨白。
    圆月把水银般的光洒在平铺的云层上方，也照亮了粉发少女的身影。她背后，那个拥有山羊犄角的狰狞身躯，高达数千码的身影被投射在云间，就像是封印在虚空中的灭世恶魔。
    “正如你所见……你不是我的对手……”
    粉发少女握紧了拳头，脸上夹杂着与相貌不符的怨恨和狰狞，唇齿触碰像是冰石摩擦，冷硬的没有半点温度：
    “然而，即便是我，面对那家伙也没有还手之力。你根本不知道他的可怕，那家伙当初和你的战斗，不过拍打苍蝇的力度。这样的对手站在希路达身后，你们没有一丝胜算，和我合作，才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
    洛基悬浮在原地，分析过对方的话后，抬起头望着她：“可是你刚刚说过，他就等着你和我合作！”
    “那也只是我的假设，如果他真的在这里，刚刚那一瞬间就已经出手了。”
    贝莉尔转身望向耶夫勒的方向，清丽绝伦的脸上浮起一丝妖冶的笑意：“也许，他真的对盟约抱有某种幻想，这样的话……我就帮他加固这个幻想吧。”
    “你真的会帮我？”
    洛基经过仔细盘算，确定这个自称地狱之王的女人，是个值得利用的对象，跟她合作有助于自己实行下一步计划。
    “……”
    贝莉尔含笑颌首，将不屑的表情隐藏在笑容的面具下，声音里透着刻骨的仇恨：
    “当然，只要能杀了那家伙，我什么都愿意做。但是在这之前，为了获取他的信任，你必须借我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洛基顺着她的眼神望向自己，一头雾水的问道。
    “其实也没什么。”
    谎言之王巧笑倩兮的看着他，粉嫩的嘴唇一张一翕，甜糯糯吐出几个的音节：
    “你的头颅。”
    ……
    耶夫勒，遗址。
    亚雷正对着鸟巢临海那面被切开的巨大豁口，站在一根横亘在沟壑间的石柱上，视线穿透云海，遥望着西方的天际。黑发骑士的周围，高速流动的空气归于绝对静止，像是一面面反光镜，倒映着的周围景物，将他的身影完全替代。
    “巨大的能量碰撞，贝莉尔已经找到洛基了么……这样的话，两个臭气相投的就搭上线了。”
    亚雷转身跳下石柱，走到一处积水旁，信手投下一粒石子，细碎的波纹像是蜘蛛网一样瞬间布遍了整个水洼。
    “接下来，就看你打算用什么取信我了。”
    黑发骑士看了一眼水洼，那里，一条头颅破裂的死鱼，翻着肚皮缓缓浮上了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