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宠夫日常》 001 告白 长公主宠夫日常 2020.8.13 文/雏耳 -第一章- 宋时矜做了个梦。 梦见她穿着破碎不堪的殷红胡服,衣裳针脚线头翘起,刚一动身,按着她肩膀揉弄的大掌愈发用力。 白雾迷蒙,宋时矜感觉从身体中抽离。 她跳开束缚,才看清身后千军万马,眼前的自己宛如行尸走肉,令她引以为傲的容颜早早老去,连鬓角都染上几丝风霜。 桎梏住她的胡人神情猖狂,盯着某处挑衅大笑。 大掌似觉不够,竟想顺着肩头往下。 宋时矜瞪圆了眼,想上前阻止双腿却动弹不得,只红着眼觉得满心荒唐。 她堂堂大宋嫡长公主,有朝一日竟沦落至胡人掌心玩物,可转念再想,她记忆中平生从未穿过胡服,与面前胡人更是素未谋面。 “宋时矜——” 惶恐思量间,一道凛冽的怒吼从身后传来,带着冬日里的刺骨寒意,她莫名觉得熟悉,浑身像解开了封禁,回身看去。倏地狂风大作,雾色渐浓,她没忍住上前两步,倏地脚下一沉。 京城内的纷扬大雪已绵延下了两三日,今日终于停歇,还隐隐露出细碎暖阳。 殿内的炭火盆炸出“啪”的声响,小杌子上的宫女云霄赶紧抬眼看榻上午憩的宋时矜。 她半睁着眼睛望着窗边精巧的琉璃香炉,侧身靠在榻上,手指绞着狐毛绒毯,鬓角汗津津的,整个人好似刚过了水。 “殿下醒了。”云霄放下针线篮子起身迎过去。 宋时矜尚未彻底清醒,脑海中嗡嗡作响,仿佛还沉浸在午憩时的那小截梦境中。 嗓音沙哑,下意识作答:“几时了?” “刚过申时,该起了,再不起待会儿宫宴可就迟了。”云霄扶着宋时矜的胳膊将人撑起来,俯身为她穿好鞋子,“备了热水,殿下先沐浴吧。” 宋时矜按了按眼窝,行动迟钝地入了净房。 被温热的水包围,宋时矜才觉得浑身舒坦不少,水汽氤氲间,她缓缓闭上眼。 那段记忆渐渐散去变成一个点,宋时矜藏在水底的手指倏然捏紧,那画面终是变得模糊。 宋时矜记不住梦已成习惯。 就仿佛是刚才那令她极其不适的画面,也因梦魇清醒后忽然忘却,有种分明知道自己做了梦,却说不上是什么的挫败。 “殿下脸色不好,哪里不舒服吗?” 她没应声,只懒懒地往后靠了靠,将肩头没入水中。 云霄在香炉内加了香料,目光落在闭眼的宋时矜身上。 思量片刻,云霄过去半蹲在她身侧:“殿下是在想容将军吗?” “什么?”宋时矜听见容铖的名字,顷刻回神。 云霄挽起袖口动作轻柔的捏着宋时矜的肩膀,低声道:“虽说京中纷传容将军的婚事,但容家未作声,这事终究还是没影儿的,殿下也不必放在心上。” 宋时矜听她提起,这才啊了声,而后垂眸一言不发。 如若不是云霄说明此事,宋时矜都快要忘记,她的心上人、大宋镇北将军容铖的姻亲传闻。 云霄见她这般,便也知她不想接话,垂眸认真的给她揉着肩窝。 平素宋时矜最喜云霄给她按/揉,可今日不知怎的,这动作叫她无端厌恶,一阵鸡皮疙瘩从后背冒起,偏过身子躲开云霄的手。 又泡了一阵,宋时矜起身穿衣时连连打了好几个呵欠。 云霄轻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昨夜一宿没睡呢。” “可不是。”宋时矜撇嘴。 殿内暖意融融,宋时矜沐浴后穿了件梨花刺绣白长裙,肩头略显单薄。 云霄朝屏风外招手,抬着四方漆盘的粉衣宫女们有条不紊的进殿。 出了净房,宋时矜在铜镜前落座后兀自出神。 看着云霄熟稔的绞发动作,宋时矜莫名抬手抚向鬓角边,指腹轻轻蹭了蹭。 低垂下眸,又想起些别的事。 今日是除夕,昨儿是宋时矜生辰,尚在先帝丧期,她不愿大肆铺张,便只在皇后宫中行了简单仪式。 本想傍晚出宫回府邸,却又被范太后留着下了许久的棋,直到各宫门即将落锁,范太后才意犹未尽的放她离开。 无奈之下,宋时矜昨夜只能留宿于宫中。 提起范太后,她就想起半月前那档子憋屈事。 皇后宫中办茶宴,宋时矜受邀赴宴,谁料太后亲侄女范柔安也在,宋时矜对她本没有那么厌恶,偏范柔安每每遇见都要阴阳怪气几句。 时间一长,宋时矜自然而然也没了好脸色。 茶宴上她被范柔安踩住裙摆险些出糗,平日里便罢了,可那日容家夫人也在场。 容夫人是容铖的母亲,京中皆知她最喜矜重之人。 宋时矜暗自爱慕容铖多年,每回遇见容夫人都刻意敛了利齿,恨不得满脸写上“端庄自持”四个字。 那日却因范柔安差点让多年努力毁于一旦,她忍气吞声到茶宴结束,立刻请旨新帝宋陵郅,下令范柔安禁足阁中。 眼下才将将禁足半月,又是除夕夜宴,范太后为侄女说好话也正常。 思及此,宋时矜憋闷半晌,忍不住开口:“我都不明白,她那般待我,难不成也是倾慕容铖,将我当成了情敌?” “不能吧。”云霄给她挽着头发,扫了眼珠钗盒子,“范家不一直想将她送入宫吗,您又瞒的这样紧,陛下都探不出话来,范小姐纵然神通广大也查不出来。” 宋时矜被她惹的弯了唇,染着丹蔻的青葱指尖拨弄簪子,就着花式挑了两支。 哼笑一声,缓慢道:“她想入宫,那便想着吧。” 待整理好妆容,新帝的贴身内侍已来请了三次。 “殿下,陛下请您去趟养心殿。” 宋时矜向来于打扮上精致挑剔,被这么催几回,拧着眉头已有了发作的苗头。 内侍还站在屏风处,宋时矜的手指跳过几件落在金丝织锦合欢外衫上,宫女麻利的为她换好。 直到云霄将珐琅手炉塞进她手心,宋时矜余光才看过去:“走吧。” 内侍不动声色的松口气,跟在她身后出了永乐宫。 雪天路滑,殿外寒风阵阵。 宋时矜畏寒的紧,刀子般的冷风吹的她皱紧眉,嘀咕道:“这样冷的天,有什么话非得这会子说。” 她这抱怨也无人敢应,个个都缩着脖子。 直到云霄扶着她出了永乐门坐上暖轿,内侍才稍稍平缓了呼吸。 “公公还请多担待。”云霄刻意落后一步,与内侍并肩走。 内侍明白她的意思,连连点头:“云霄姑娘哪里话,小的明白。” 云霄弯弯唇,快步跟上暖轿。 暖轿晃得帘子轻轻摆起,凉意从缝里窜进来,宋时矜偏头蹭蹭斗篷领口的软毛。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才到养心殿。 此时太阳破云而出,绵软的阳光拉长一条线。 宋时矜在殿外看见容铖的随侍,她弯了弯眼快步过去:“容铖呢?” “殿下万安。”随侍行礼,而后道:“公子在殿内。” 一想到他也在,宋时矜心情霎时明朗,就连寒冬腊月侯在通风口也觉得别有一番情味,瞬间忘记适才来时的抱怨。 抬起激动到轻颤的指头抚过耳廓,满心期待的等着。 不多时,殿门打开,一袭墨色衣衫的容铖大步流星的迈步而出。 看见宋时矜,他脚步微顿作揖:“殿下。” “容……” “长公主,陛下请您进殿。”内侍跟在容铖身后出来,正巧打断。 宋时矜眼下要说的话说不出口,只得在经过他时两眼含笑的吩咐道:“你且在殿外等等,我有话对你说。” 说罢,宋时矜提起裙摆快步入殿。 - 宋时矜年过十五,皇帝寻她也不过是为了婚嫁之事。 随口敷衍几句,想到容铖还在外候着,她果断起身:“哥哥,我先走了。” 再出门,宋时矜就发现容铖没了踪影。 她憋闷的吐口气,云霄跟在身边低声安抚:“将军送来了东西。” 宋时矜眼前一亮:“什么?” 云霄笑着把木盒递给她,宋时矜掀开看,是支形似她的糖人。 他竟还记得她的生辰呢。 想到这点,宋时矜嘴角的笑容抑制不住的往上扬,手指碰碰那糖人,炫耀似的举起来给云霄看。 “你瞧,像我吗?”宋时矜眉眼弯弯。 云霄多看几眼,笑着附和:“像,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话明显是捧场,可宋时矜仍是很高兴。 时辰还早,两人离开养心殿前往练武场。 宋时矜将木盒交给云霄,推开场子外的木门,还没抬脚就听见里头有箭矢流动的声音。 她倾身探头去看,没想到容铖也在。 “殿下?”云霄看她眼睛发亮,失声唤她。 宋时矜拽她示意别出声,片刻后她扭头用气音说话:“容铖也在呢。” “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分。” 云霄从门缝里对上容将军看过来的视线,无言半晌,梗着脖子不情不愿的点头。 “殿下。”容铖朗声唤她。 宋时矜脊背发麻,连声回应:“在呢,怎么了?” 容铖略微弯了下唇,举举手里的弯弓:“比试一场?” 犹记得容铖做太子伴读的那些年,宋时矜也与他像今日这样比试过箭法,只不过每每都是她出口邀请,容铖性子沉稳行事妥善,不会拒绝她。 一来二去,两人比她与哥哥们的关系还要好些。 但今日不同,难不成…… 宋时矜脑子里几度浮现出那个念头,藏在衣袖里的手指颤抖。 一边往场子里走一边在心中暗暗思索。 宋时矜犹豫,他也喜欢自己吗?可他怎么会喜欢自己呢? 可耳中忽然出现另一个声音拍案咆哮,宋时矜忽然警醒,是啊,她这么好,凭什么不能被喜欢! 眼看着就要到容铖身边,宋时矜骄傲的挺了挺肩膀。 容铖盯着她变化多端的表情,温声道:“你先来?” “你先。”宋时矜谦让,“让我准备准备。” 从她面上收回视线,容铖愉悦笑起:“紧张什么,我又不是外人。” “你当然不是外人。” 宋时矜用束带绑好袖子,掂着小弓心想:只要你愿意我们马上就成婚,日后就可以是自己人了。 容铖首发偏离,但好在后面四箭均中靶心,只要宋时矜也有一箭稍偏她就赢不了。 给宋时矜让了位置,她迈开半步举起弓,认真地盯着靶心,笑着道:“若我今日能胜了你,你应我一件事情如何?” 容铖抱着弓双手环胸,没急着答允:“试试看。” “那我一定赢。”宋时矜笑的爽快,可几箭下去嘴角的笑就隐隐有些绷不住了。 偏头看去,容铖半靠着桌沿,嘴边噙着一抹笑:“如何?” “不行,这次不算。”宋时矜不依不饶,伸手又要去抽羽箭。 容铖一把按住她的胳膊,抬手在她额角敲了敲:“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我不是君子。”宋时矜作势要去扒他的手,容铖也好脾气的任由她拉扯,见容铖眸光温煦,宋时矜沉浸其中,忽然把不住嘴问道:“你喜欢我吗?” 容铖笑意稍僵,这几夜接连的梦中场景突然与此时重叠,眼眸漆黑不见底,神情严肃不少。 宋时矜恍然回神后才发觉自己说了什么,看着变脸的容铖,密密麻麻的窒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她喉咙微动,硬着头皮重复道:“容铖,你愿意娶我吗?” “宋时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容铖皱眉,少见地唤了她名字。 宋时矜的手缓缓往前拉住他的衣袖,怯声道:“不愿意吗?” 盯着她的样子,容铖难忍头痛,却无意识地接了那梦里的一句话:“做妹妹不好吗?” “可我不想做你的妹妹。”她忽然松了手,往后退去一步,不再等待他的话打消热情,失落道:“我明白了。” 宋时矜话音落地,慢慢放下手中小弓,仰头看他,容铖面色难看。 其实她明白,容铖年长她五岁,打小看着她长大,而今日这消息对他来说无异于是平地惊/雷。 可心中也纳闷,容铖身边从来都没出现过别的女人,就只一个她。 不是她,那还能是谁呢。 宋时矜思绪回笼,容铖面色已缓和,他跟着将弯弓放下。 “走吧,我送你回宫。” 宋时矜心情悲伤不已,低声道:“我可以自己回去。” 似乎是察觉到,容铖停下步子拉住她,大掌轻轻抚过她的后脑:“我说我送你。” 宋时矜不是矫情之人,于是没再推脱,两人并肩往永乐宫方向走。 看着他们一致的步伐,宋时矜叹息。 今日也是错觉横生的一天呢。 虽然告白被拒,但他还能送她回宫,宋时矜多少觉得心里舒坦了些。 ※※※※※※※※※※※※※※※※※※※※ 男主名:容铖(cheng二声) ★阅读正文请看下方[指南]: 1.长公主金枝玉叶,脾气是真不好 2.前世今生,男主有记忆,女主暂时没有,双c/架空/会有私设(你杠我就是你对 3.耳朵坑品良好,有事会请假,收藏作者你值得拥有 4.期待我们接下来的新征程:-d - 感谢喂养: 营养液:热心市民+15 002 传言 -第二章- 除夕宫宴申时三刻开始,宋时矜中途回宫,抵达庆和殿赴宴时辰已过晚。 快到殿门,门口候着的内侍扬声道:“长公主驾到。” 殿内已落座众人纷纷起身行礼,进殿时宋时矜不经意的往席面上扫了眼,发现有处空着位置,她撇撇嘴收回视线。 “淑嘉来迟,见过皇兄皇嫂,见过太后娘娘。”宋时矜福了福身子,遥遥对上新帝宋陵郅无奈的眼。 倒是皇后姚氏利落起身,清冷的眉眼含笑,点点她右手边空着的席面:“快来,知道你畏寒,特意给你备了暖炉。” “多谢嫂嫂,嫂嫂待我真好。”宋时矜语气亲昵,姚皇后笑意愈深了些。 待云霄倾身为她解了披风,这才垂眸看向台下席面:“起。” 众人起身入座,皆是一片安静祥和。 唯有范太后下侧中间位置的范柔安偏头,低声对身旁女子嘀咕道:“真是没规没矩,陛下与娘娘都落座多时,她才入殿,多大的脸呀叫咱们都等她。” 女子面色微微泛红,显然是不大适应这场合,掩口回应:“姐姐快别说了。” “没劲儿。”范柔安眼露嫌弃,冷嗤。 宋时矜视线淡淡扫过那处,见范柔安侧头面色不耐,心知她定是又不安分了。 趁她出神间隙,新帝宋陵郅带着姚皇后已经连敬两杯酒,殿内歌舞升平。宋时矜舔掉唇上的酒水,饶有兴致的扫视一圈,看清底下形势后扬了扬唇。 宋陵郅刚登基不久,后宫只有姚皇后一人,今夜殿中入列皆是朝中重臣及其家眷,小姑娘们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 这其中也包括范柔安。 范太后先前几次建议,让侄女范柔安入宫伺候宋陵郅,也好多些时间陪陪她,谁料宋陵郅以先皇丧期拒了,还连带着推了登基选秀女事宜。 见他这般,范家自然坐不住。 范柔安如今已适龄,更是不能再等。 宋时矜低垂眼睫,漫无目的拨弄着盘中几颗青豆。 容夫人因身子不适推了帖子,又因适才那事,宋时矜已经猜到今夜宫宴容铖定然不会到场,他不喜热闹,但也或许是为了避开她。 容铖不在,她天大的兴趣也就淡了下来。 宋时矜入神,姚皇后倾身唤她,乐声嘈杂,一连几声都不见宋时矜答允。 姚皇后心思细腻,以为她是身子不适,倒也并未做她想。不过台下紧紧盯着二人的范柔安却不以为然,她掩唇嗤笑,细碎的笑声在歌舞突然静下的空隙间格外明显。 一曲结束,周遭众人纷纷将目光搁置在她身上。 宋时矜早被云霄提醒,收拢了思绪。 此刻听见动静,单手托腮定定瞧着范柔安,只想看看她又要作什么怪。 “嘉儿瞧什么呢,那般入神?”姚皇后趁机问询。 她这一声将殿内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开,范柔安刚喘口气,只听宋时矜兴味道:“妹妹瞧柔安今夜兴致甚高,自个儿坐着都能乐呵起来,不如说出来叫咱们也一道高兴高兴?” 这一句话又指向她,范柔安脸色泛白,“长公主莫要取笑,臣女不过是……” 她看向宋时矜,那人正小口咬着豌豆黄,范柔安鬼使神差的喃喃:“是看这豌豆黄颜色煞是好看。” 宋时矜瞧了眼刚吃的豌豆黄,眼神颇为一言难尽。 范柔安不能吃豌豆黄,那是她一早就知道的,可此时主动要求,她怎么能不应。 “这自是简单。”宋时矜浅浅扬唇,快速道:“云霄,将本宫面前这份豌豆黄赐给柔安,叫她离席前请务必用完。” 云霄应下,抬着白玉碟去了范柔安身侧。 因这场变故叫歌舞停下,此时比宫宴还未开始前都要安静。 胆子大的朝上座望去,传言中性情肆意的女子笑意浅淡,而正位的姚皇后神情莫辨,新帝宋陵郅垂眸一言不发,两人似乎根本不在意宋时矜的所作所为。 直到云霄重回宋时矜身旁,姚皇后这才执起酒杯岔开话题:“今夜除夕,举办宫宴也是为了热闹,大家都随意,不必拘礼。” 有她铺话,歌舞才又重新开始,随后其间夹杂着轻快的笑声与细语,气氛融洽。 宋时矜小口抿酒,无意间撞上范柔安递过来的愤恨眼神,她笑着眨眼挑衅。 - 除夕晚宴结束后的几日接连下雪。 傍晚,宋时矜从姚皇后处回宫,想起适才姚皇后字里行间的意思,她对云霄道:“等过些日子,我打算办场射箭比赛。” “比赛?”云霄诧异,小心地扶着宋时矜问道:“可有彩头?” 宋时矜走的喉咙有些干,咽下口水道:“自然,父皇当年赏了我一把长枪,就当彩头吧。” 这并非她随口一提的射箭比赛。 今日姚皇后说:“你也知道,如今陛下尚未掌权,你的婚事还是得早些做打算的好。” 这话实属戳进她的心窝子。 宋陵郅与姚皇后成婚三年未有子嗣,于是她就是皇室仅有的一位公主。 她虽爱慕容铖,却也不能不为宋陵郅着想。 途径梅园,她听见几句议论声。 “永乐宫那位的事儿听说了吗?” “这几日宫里都传遍了,她被容将军不留情面的拒绝。如今还不回府,怕是担心被宫外的人知道了笑话。” “不能吧。” “怎么不能,你去问问东街那边谁不知道,要我说这容将军也是不知好歹……” 宋时矜眉心轻拧,扭头看了眼一无所知的云霄,情绪愈发暴躁。 见宋时矜越听越脸色越难看,云霄心惊胆战的扬声道:“长公主在此,还不过来问安。” 此话一出,议论声瞬间停止,纷纷上前跪倒在路边。 “刚刚说的什么?”宋时矜神情淡漠。 几个宫女低垂着头颤颤巍巍,宋时矜轻讽:“怎么?本宫问话你们都是哑巴吗?” “殿下息怒。”最靠前的宫女哆嗦,“奴婢……奴婢们也是听来的。” 宋时矜眸子一眯:“听来的?从何处听来的。” “这,这……”几人瞬间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与容铖之事显然已纷传了出去,意识到这点,宋时矜勃然大怒:“去给本宫查,挨个儿问清楚,这事情到底是从谁嘴里传出来的。” “是。”云霄赶紧扶着她的手回宫。 永乐宫里伺候的人都是老人了,却也从没见宋时矜的脸色这般难看过。 她踱步进殿,紧紧绷着唇角抽了腰带丢在桌面上,脑海中不断回荡着方才那几句话。 宋时矜闭眼,呼吸越发急促,脸色泛白,耳郭却一反常态的发红。 云霄怕气坏身子,斟半杯茶赶紧塞进她手心,宋时矜攥紧茶盏,手指颤抖,连带着杯盏里的茶水都洒出些许。 “砰”的一声,宋时矜终究还是没忍住,扬手用力将茶盏掷出。 茶水四溅,殿内伺候的宫女纷纷跪倒。 “殿下息怒。” 云霄扶她坐下,轻抚宋时矜轻颤的后背,“小宫女们闲来无聊,有些风影就被议论也是常事,如今就算是传出去,终归也是没什么影响的。” “怎么没有影响!”宋时矜声音拔高,气得颤抖:“我就是见不得他被旁人当做玩意儿当成笑柄,况且那日周遭根本没人,我绝不信这事情没有主谋。” 云霄嘴角轻扯,她原本以为宋时矜是在意自己,竟没料到这想法甚是清奇。 见她气的狠,云霄又连连劝解几句,才好歹让宋时矜冷静下来。 宋时矜自知她脾气不好。 素日里虽瞧着时常笑吟吟的,但其实根本不好相处,除却面对容铖时下意识露出骨子里仅存的温柔小意,她从来都不是好说话的人。 宋时矜强迫让自己忘却适才的情绪,掀起眼皮子吩咐道:“你亲自去,查清楚这事情到底是谁在背后作妖,竟敢算计到本宫头上,揪出来必须得让她少层皮。” - 正用膳,永乐门外的侍卫截下一名宫女。 云霄将她带到殿外候着,进殿禀报:“殿下,外头有个面生的宫女,说她知晓这事儿是何人为之。” 宋时矜垂眸吃着鱼片,嗯了声,得到应允,云霄将其带进来。 宫女跪在殿中,宋时矜放下玉箸,搅着莲子汤问:“你是何人?” “奴婢是练武场外那条巷子的洒扫宫女。” 闻言,宋时矜偏头瞧她一眼。 宫女接着道:“宫宴次日,奴婢亲耳听见这话是从范家小姐口中说出来的,她还说让知晓此事之人尽快散播出去。” 云霄看了眼宋时矜,她丝毫没有反应。 “知道信口雌黄会是什么结果吗?”宋时矜放下汤匙,单手托腮盯着她。 宫女连连磕头:“奴婢知道,兹事体大,奴婢不敢撒谎。” 宋时矜勾唇,淡声问:“你想要什么?” “奴婢……”宫女瞧瞧抬头,飞快地扫了一眼宋时矜,又慌张垂下眼:“奴婢常被欺负,几次都想一死了之,这次的事情是正巧撞上,所以奴婢才来试一试。” “说重点。”宋时矜的指尖在桌面轻扣。 宫女磕头:“奴婢想留在永乐宫做洒扫宫女。” 云霄显然是没能反应过来,宋时矜眨眼,沉默半晌:“既如此,那你便留着吧。” 得了话,宫女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几番道谢后才慢慢退出殿外。 宋时矜的手指轻轻摩擦着另一只手背,笑了声:“安置好她,顺便找个靠得住的太监盯着,查清楚这人的底细。” 云霄应下。 正要退下时,她听见宋时矜嘲讽道:“范柔安这个蠢货。” “……” 天色渐晚,宋时矜打算出宫回府。 刚坐上马车,云霄不明就里的问:“殿下这是要放弃了?” “放弃?”宋时矜抬起染了丹蔻的手指指自己,扯起嘴角问:“我是一个会放弃的人吗?” 云霄抬眼看她,老实摇头:“不像。” 宋时矜想起今日揭发范柔安的那宫女,指尖微捻:“那宫女可查出什么了?” “她是个孤儿,入宫多年从未见过与谁交好。”云霄稍稍抿了下唇,“会不会是咱们想多了,或许当真是范小姐呢。” 出了宫,马车的速度稍稍快些,车帘上的流苏来回晃动。 宋时矜挑起帘子往外看,笃定道:“以我的了解应该不会是她,最有可能的是有人栽赃给她。” 说到此处,她又嗤笑:“这个蠢货除了明面上耍耍小心思,她还没那种聪明劲儿使阴招。” 她在气头上也想过,或许是范柔安无意间偷听来一手为之,可转念再想,范柔安从不去练武场,她脑子里头灌的水比小心机还多。 云霄虽不解,但还是唯宋时矜马首是瞻般的点头附和。 - 冬日里的黄昏光线黯淡,天边更像是被笼了纱面,雾蒙蒙的。 长街上行人二三,略显寂寥。 平宁街容府里,倒是热闹的紧。 容铖手握缰绳停在门口,翻身落地,将马递给迎来的小厮。 管家看着他听见动静脚步微顿,赶紧解释道:“府上来人了,云家夫人带着三小姐前来做客。” 闻言,容铖不由得有些烦闷。 云家最近同母亲走的属实有些近了,京中传言四起,容铖再怎么无动于衷也起了些躁意。 他抬手按按眉心,点点头脚锋一转回了梧桐苑,房门紧闭,容铖几步过去推门而入,庆俞紧随其后。 进去后容铖解了大氅递给庆俞,径直坐在案前问:“查清楚了吗?” 庆俞挂起衣裳,给他斟满热茶立即道:“昌州那边毫无异动,探子递来的消息说转运使近来身子强健的很,公子,您查此人做什么?” 容铖双手交握抵住下巴,半天没做声。 叫人去查昌州,是因为他近日接连不断的梦魇。 梦中不断提醒他,三月昌州恐生异变。 容铖本是不愿相信的,但到底事关江山社稷,皇上与范太后整日虚与委蛇,他在外头不能不留心些。 此事查出的结果到底还是随了他心中所想,而那梦境几次三番出现,容铖没办法不在意。 如今近在咫尺能验证那梦的,只有二月初二祭礼—— 姚皇后无端晕厥。 思及此,容铖闭上眼。 这棋下的艰难,走错一步或许之前所有的部署都会白费。 那这局他到底赌的是对是错? ※※※※※※※※※※※※※※※※※※※※ 皇上哥哥名字:宋陵郅(zhi四声) - 感谢喂养: 营养液: 时+6 之卿+4 003 烫伤 -第三章- 一晃两日,转眼便到了平国公府办宴席的日子。 年前平国公府遭了贼,国公夫人索性将院子重新修葺了番,于今日办酒席宴请众人。 宋时矜刚到场,就瞧见范柔安打扮的花枝招展,衣裳颜色娇嫩,鬓间一支海棠步摇,衬的整个人精气神大好,半分不像刚禁足出来之人。 盯着她瞧了一阵,宋时矜偏头忍笑。 宋时矜太了解这人浅显的心思了,晚宴上叫她在宋陵郅跟前彻底丢了脸面,想来进宫无望,就立马换了目标。 平国公府世子样貌端正,性情温和,比范柔安只大两岁。 这容貌家室都数出挑,范柔安当然不会错过今日机会。 尤其是,范柔安那位同父异母的幼妹很喜欢世子爷,两人在府上整日别苗头较劲,范柔安做梦都想扳回这一局。 宋时矜笑了笑,亲眼见着她往世子爷跟前去,忽地扬声唤:“柔安妹妹。” 被这声音吓得一抖,范柔安以为自己心思被察觉,赶紧回头去看,却见宋时矜立在她身后,满眼都是笑意。 “你干什么?!”范柔安瞪她。 宋时矜缓慢伸出一只脚在地上轻轻点着,提醒道:“妹妹是不是忘了规矩,要是忘了,本宫就让身边婢女给你示范一次提个醒?” 被宋时矜支配的恐惧历历在目,范柔安一想到不远处还有世子在看着,她就怕宋时矜又做点什么事情出来让她丢脸。 于是赶紧福了福身子行礼:“见过殿下。” 宋时矜收回脚,“本宫有事问你。” 范柔安直白的眼神丝毫不加以制止,满眼写着“你找我什么事”这么几个字。 “本宫喜欢容铖这事儿,是你说出去的吧。”宋时矜双手环胸。 “你喜欢谁?”范柔安做作的睁大眼睛。 宋时矜最不喜欢装模作样之人,见状眼神变冷:“想来是本宫给你脸了?” “……是我。”范柔安承认,说完赶紧伸手捂住脸:“但这事情在我说之前就已经有人知道了。” 宋时矜眯眼看她:“谁?” “我也是宫宴前听宫女说的,要不是你那天晚上羞辱我,我才不会说出去。” 宋时矜似笑非笑:“所以这事情追根究底还是怪本宫?”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范柔安叹息完,又后退一步。 宋时矜知道从她身上再套不出什么话来,又戏弄了她几句,看着她像只蠢鹅心情好些,才挥手让人离开。 云霄一直跟在她身边,也是听见了这番话。 沉吟片刻,她问:“殿下,此事……还查吗?” “查。”宋时矜盯着不远处的亭子,“安排人从宫女身上下手,看看有没有什么远房亲戚。” 平国公府宴席实在无趣,宋时矜套过范柔安的话后,跟国公夫人露了个脸便先离开。 马车里,宋时矜想了想支起手肘撑在小桌上,轻声嘀咕:“快到虞绵的及笄礼了,也不知巧金阁的礼物备的怎么样了。” 虞绵是宋时矜的手帕交之一,宣平侯独女。 云霄瞥了眼天色,“还早呢,咱们去瞧瞧吧。” “也成。”宋时矜点头。 马车将她们送去南街的巧金阁,宋时矜刚下马车,就看见门口系着面纱的青衣女子。 她眼前一亮,笑着道:“清吟姐姐也在呢。” 宋清吟抬头看向她,也跟着笑开:“嘉儿,你怎么也在这儿。” 宋时矜扶着云霄站好,快步迎过去拉住她的手:“这不是虞绵快要及笄了吗,我给她备了礼物,想来看看。” “我也是来拿东西。”宋清吟笑着,一双桃花眼弯弯,瞧着极其温柔,“前些天得了风寒,你及笄我也没能去成,就连除夕宫宴也没到场。” 宋时矜凑近看了看,笑嘻嘻道:“现下瞧着精气神这样好,想来风寒应当是好了。” 宋清吟掐她脸:“就你嘴皮。” 两人手挽手进了铺子,云霄上去询问,宋时矜垂眸看首饰,片头看向他随口一提:“那日宫宴我也没瞧见皇叔呢。” 宋清吟唇畔的笑意略微不自在,打趣:“我父王向来不喜热闹。” “也是。”宋时矜想起容铖也如此,模棱两可的点点头。 正巧云霄捧着檀木盒子走过来,“殿下,礼物已经备好了。” 东西拿过来,宋清吟跟着看过去。 盖子被稍稍掀开些,里头放着一套宝石头面,最亮眼的是簪子上那颗毫无杂质的鸽子血。 宋清吟眼里露出艳羡,她虽是端亲王之女,又受封郡主,可这样华丽的头饰也甚少见。 “妹妹这是……” 宋时矜“啊”了声,合上盖子道:“虞绵那人就喜欢这俗物,鸽子血我留着也没用,索性送了她去,免得成日里念叨。” 她这随意模样,像是根本不将这珍贵之物放在心上。 宋清吟低头掩住眸中情绪,唇角愈发紧绷。 两人漫步离开,宋时矜沉吟:“姐姐用晚膳了吗” 宋清吟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醉仙楼,摇头。 “那咱们一道去吧。” 傍晚的余晖下,宋时矜迎光而立,她黝黑瞳孔亮着光,好像缀满了漫天星辰。 宋清吟盯着她看了半晌,神色复杂的应下。 - 醉仙楼并非酒楼,三层的食肆正好能看见隔了条街的护城河。上元佳节时,在这三楼临窗而望,满河花灯的场面极其壮观。 宋时矜定的暖阁居中,隔道墙的房间里,正有两人对面而坐。 刚从宫里出来的容铖手中摩擦着茶盏,“寻我来有事?” 他望向对面的人,男子面容清朗,与宋时矜眉眼间的英气略有几分相似,衣着华贵,腰间挂着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宋”字。 放眼大宋,能将此刻有此姓氏的物件挂在身上的,唯有宋氏皇族。 而这人正是先皇与兰太妃之子宋陵启。 “听闻四皇妹终于向你坦露心事了?”宋陵启执杯饮下一口,调侃的笑。 容铖心中诧异他怎知晓,扫他一眼:“你怎会知晓。” 宋陵启轻笑:“如今满宫里都知道了,听说是在练武场?你们这定情之处也是特殊,怕是叫人撞见顺嘴说了出去。” “况且……”宋陵启稍作停顿,抬眼看他:“我很早以前就发现了,她黏你黏的那样紧,可不像哥哥跟妹妹。” 容铖眼神稍沉。 听见他的笑声,容铖略微不爽:“晋王殿下对这种事情不应比我更熟稔?” 宋陵启面上笑意淡了些:“别提我的事儿。” 两人对坐饮茶,出神间隙,宋陵启倏然问:“你当真对嘉儿无意?” 容铖想起这些日子京中流言他与云家小姐的婚事,心口堵闷,不知该如何回应,索性便直接闭口不言。 见他这副表情,宋陵启的指骨在桌面扣了两下,缓声道:“嘉儿也没什么配不上你的,就是脾气臭,你若真无意,那便尽早做抉择,我可不想看她哭哭啼啼。” 话音刚落,隔间传来一道熟悉的慌张痛呼。 宋陵启皱眉,倏地起身推开门走过去,容铖随后。 隔间木门半开,宋时矜的手背沾了滚烫汤水,不多时就红了小片。 宋陵启推门而入,屋内两人纷纷抬头看去。 “三哥。”宋时矜捏着手出声唤,云霄按着她的手放进冰水里。 宋时矜娇嫩的皮肤火烧火燎,疼的眼眶红透。 “怎么回事?”宋陵启抬步刚进门,就听他身后的容铖问。 云霄拧着眉心疼道:“郡主打翻了碗,汤水洒在殿下手背上,幸好殿下躲得快。” “清吟姐姐也是不小心,待会儿上点药就行。”宋时矜低着头看伤势,也没去在意容铖,她怕宋清吟内疚,赶紧出言。 宋清吟手足无措,愧疚不已:“适才手打滑,没曾想烫伤了妹妹。” 门口两人往这边走,容铖没出声,宋陵启只得安抚宋清吟:“无碍,人没大事就行。” 云霄小心的将手拿出来,浸了冰水瞧着倒是好些了。 “都是我不好,嘉儿,抱歉。”宋清吟略带哽咽,还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似乎并没有发觉周遭低沉的气息。 宋时矜实在无奈,盯着她的眼,又觉得根本无人怪她,莫名道:“你……” 想说的话还未出口,寂静的暖阁内容铖打断:“既伤的是她,那你红的是什么眼睛。” ※※※※※※※※※※※※※※※※※※※※ 容狗:不解风情本情:-d 耳朵:你们不给我留言,是因为爱情会消失的对吗? - 新出场人物: 宋清吟:是女主皇叔端亲王独女,泰安郡主。 宋陵启:女主三哥,晋王,先帝跟兰妃之子。 - 感谢喂养: 营养液:时+2 004 晕厥 -第四章- 容铖的话让暖阁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宋时矜手背发痒,难受的想挠,刚伸出手就被中途截住。 她瞪大眼睛看过去,容铖抿紧唇角与她对视。 僵持片刻,他一言不发的拽住宋时矜的胳膊往出走。 屋外凉风阵阵,宋陵启轻触眼底,正想告辞时,他却晃神般看见宋清吟眼中一闪而过的暗色。 宋陵启稍稍拢了拢眉,压下那点奇怪心思,告辞离去。 待他走后,暖阁只剩宋清吟与婢女。 婢女犹豫再三,上前抵上门,还未收回手,就听得身后瓷器碎裂的声音。 “郡主……”婢女回身,低声提醒。 宋清吟抿唇行至窗前,抓紧窗沿盯着楼下一晃而过的两道人影。 眼底郁色沉沉,与这黑夜交融。 街边药铺里,宋时矜被容铖重重按在长椅上坐下。 走到掌柜跟前,交代几句折回她身边。 宋时矜轻甩两下酸疼的胳膊,抱怨道:“你做什么啊,是不知道自己手头的劲儿有多大吗?” “那你知不知道不上药会越严重。”容铖语气冷淡,还带着隐隐怒意。 宋时矜莫名扫他一眼,想起方才他对宋清吟的态度,忽然好奇:“适才你那样说她,莫不是这是心疼我了?” “……”容铖下唇微动,不等开口,宋时矜左右张望后接话:“这地方能成吗?” 容铖在她身侧坐下:“不会给你开刀。” “我宋时矜可不是鹌鹑。”宋时矜瞪大眼睛看他,满脸不可置信。 容铖忍笑忍的嘴角颤抖,移开视线:“哦。” 瞧见他傲娇模样,宋时矜突然心生一计,弯了唇角。 她扬声道:“大夫,给我药就好。” 话音落,容铖下意识看她,宋时矜默不作声的眨眼。 跑堂将药送过来,待他离开,宋时矜伸出自己的手递到容铖眼皮底下,继续眨眼:“快给我上药啊。” 见他不动,宋时矜歪了歪头:“快点啊,我很疼的。” 容铖轻扯嘴角,扫了眼她的伤口,将热水沸过的细布剪裁好,慢条斯理的往细布上敷药。 他低着头模样认真,宋时矜瞧见黑长的眼睫跟高挺的鼻梁,笑意还未涌上,就听见容铖不解风情的开口。 “殿下是眼睛不适吗?” 宋时矜诧异挑眉:“什么?” 容铖捏着细布边缘,小心盖合上她的伤口,似笑非笑的道:“可这药只能治烫伤。” 言外之意便是,若眼睛不舒服,这药治不了,需得重新准备药物。 宋时矜忍气吞声的闭上嘴,她发现自从表明心意后,容铖再不是当年那个温柔的少年小哥了。 不过回想,当初那个也仅次于他不开口说话时才存在。 看他动作轻缓地将细布层层绑好,宋时矜又没忍住浅浅扬唇。 伸手戳戳他的额角,轻声道:“瑾之,我越来越喜欢你了,这该怎么办?” 容铖抬眸扫她:“就不怕我再不理你。” “我才不怕。” “我知道你舍不得的。” “死缠烂打这一招,可没人掌握的比我再好了。” 宋时矜自顾自地碎碎念,容铖不动声色地放缓动作。 待她说完,他正好将布条系成结。 宋时矜举起手来回看了看,满意地眯眼笑开:“你日后若是不上战场,还能开个铺子。” “什么铺子?”容铖边收拾东西边问。 她晃晃自己的手:“药铺呀。” 容铖起身,似是忍无可忍,偏头道:“给你这样聒噪的伤患包扎伤口吗?” “那还是算了吧。”宋时矜跟着起来,看他将东西递还回去,小声说道:“若人人都像我,那岂不再无特殊光环了。” 从药铺往出走时容铖脚步稍顿,指尖紧了紧,无意识地唤:“殿下……” “我不说了还不成吗。”宋时矜对他的无趣表示不满,嘴角耷拉着走到马车边,回头看眼他乖乖挥手:“回府啦。” 容铖盯着车帘放下再到马车消失。 轻声呢喃:“喜欢我……”话毕,莫名浅声笑开。 - 长公主府在玉清街西侧,这街上的另一座宅子是逆王府邸。 乃是先帝与皇贵妃所出之子,宋时矜大哥,当年也不知被人撺掇还是蛰伏已久,起兵谋逆却被先帝一举击毙,许是为了给宋陵郅清扫上位之路,先帝处理起来丝毫不手软。 逆王被毒酒赐死后,皇贵妃也因病重先后从冷宫挪出宫外囚/禁休养。 然那场谋逆的先后起因,宋时矜知晓些许,虽不多,但至少明白这并非旁人认为的那样简单。 思及此,宋时矜稍稍垂下眼睫,抬步进屋。 倚着软枕靠坐一阵,盯着云霄放礼物盒的举动,忽然想起尚在醉仙楼时,她与宋清吟的对话。 宋时矜加封长公主的晚宴上,她曾送给宋清吟一支白玉簪,那玉簪样式时新,宋清吟极其喜欢没舍得戴。直到去年腊月底,宋时矜才发现她几乎日日都将那簪子别在髻上。 今日瞧了眼便随口一问:“那簪子姐姐没戴了吗?” “啊,簪子断了。” 她记得宋清吟当时是这样回答的。 可宋清吟面色僵硬,让她起了疑心。 抬手按着唇角,宋时矜轻啧一声。 云霄察觉她情绪不对劲,低声唤:“殿下?” 宋时矜面色如常:“你可还记得父皇身边的那位贵妃娘娘?” “记得。”云霄不由得一愣,反问道:“殿下怎的问起那位了。” 宋时矜的指尖在桌面缓缓扣了两下,淡声道:“你去安排人手,待虞绵生辰一过,我去看看她。” 云霄皱眉:“可殿下,先皇曾说过不允人前去探望。” “无碍。”宋时矜摇头,手指点着另一只手背,“悄悄儿的,别叫人发现就是。” 她反复思量,怎么想都觉得似乎有哪里奇怪,传言四起、宋清吟提起端亲王时不自在的笑,都让宋时矜觉得,她不对劲。 离开皇宫,宋时矜的生活再次回归平静。 虞绵生辰在二月初一,怀揣着为手帕交庆生的心态出府,却在府外看见马背上的容铖。 宋时矜往他身后看了一眼:“三哥呢?” “他不去。”容铖的身子随着马儿晃动,微扬下巴:“上马车,我送你过去。” 闻言,宋时矜心头喜悦,却口是心非:“我自己可以。” 容铖眸色淡下来:“你三哥让我护送你过去。” “哦,怕我出事吗?”宋时矜撩着耳畔没有的碎发,控制不住地弯起嘴角。 管他是自己要来还是谁让送,反正只要是他就行。 容铖立在原地,眼神认真:“不是,是怕别人出事。” “正巧我今日闲来无聊,就当做个好事。” 宋时矜看他两眼,抿着飞速上扬的嘴角转身登上马车,眼见着车帘降落,容铖轻哼,仔细听来似夹杂着些许笑意。 宣平侯府在玉清街以东,今日独女及笄,大办宴席场面很是热闹。 马车停下,侯府门庭前众人瞧见马车上的皇家标识,纷纷退让开,等宋时矜落地,就连宣平侯与侯夫人都上前两步行礼。 一年前先帝驾崩,宋时矜曾在宣平侯夫妇身边待过一段时日,素日里走的亲近。 瞧见两人欲要行礼,她赶紧扶住:“您二位跟我客气什么,我可只当是回自己家呢。” 宣平侯夫人笑着点头,嗓音略显洪亮:“快进去,绵绵在她房里呢。” 得知容铖还得进宫,宋时矜与他打过招呼,直接入了虞绵院落。 甫一推门,身着海棠广袖散花裙的小姑娘朝她奔来,眼里都是掩盖不住的喜意,胳膊被抱住后,宋时矜瞧见她下意识往院落外看了眼,随即笑意隐去。 “不是吧。”宋时矜在她脸上掐了一把,“我来你这么不开心啊。” 虞绵不死心的踮脚看,见她不应声,宋时矜无奈:“他没来。” “为什么啊。”虞绵杏眼尾部上挑,神色稍显失落,“上次遇见你三哥,我还特意告诉他了。” 宋时矜摊手,拉着她往里走:“不知呢。” 虞绵好心情瞬间消失,沮丧道:“那我束发加笄他便看不到了。” “没事的,大婚最美的时候给他瞧就是了。”宋时矜侧身倚在榻上安抚她。 虞绵伏在她胳膊上,面色恹恹。 大宋女子的及笄礼仪式冗杂,虞绵的及笄礼安排在侯府正厅举行,宾客落座,宋时矜没有去一早为她安排的地方,而是悄无声息的立在人群中。 她看着虞绵被束发加笄,缓慢又端庄的行了大礼,一时心头感慨,余光忽然扫过眼熟的侍卫,快步上前拦住。 “三哥让你来的?”宋时矜笑意刺眼,宋陵启随侍头皮发麻。 他本是被宋陵启安排来送及笄礼的,临走前百般叮咛不要被人发现,现下被宋时矜拦住,那距离虞绵知晓也不远了。 随侍硬着头皮道:“殿下,王爷吩咐小的偷偷来。” 宋时矜听见这话乐不可支,按按眉心克制住笑意道:“他亲手选的东西?” 随侍点头。 知晓他们二人之间的奇怪纠缠,宋时矜扬手:“回去吧,本宫不乱说。” 随侍将木盒递给宋时矜,不放心道:“殿下当真?” “本宫还能说谎不成。” 宋时矜没再理他,自顾自的往里走。 趁着这间隙,她打开看了眼,是对虎头虎脑的大阿福。 被宋陵启这礼物逗得笑出声。 将礼物转交给虞绵婢女,只说这东西在前厅瞧见,宋时矜便想着给她送去,希望虞绵好生珍藏,一句不提是宋陵启送来的。 宋时矜回府已是日落,天边暮色变幻。 在长廊下怔忡许久,莫名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 - 翌日二月二,民间有祭祀活动,皇宫也毫不例外。 宫里将祭祀活动安排在宝华殿,本是宋陵郅与姚皇后率领后宫众人,然后宫空余,索性便安排了宋时矜与宋陵启入宫一道祭祀。 范太后所生楚王刚满六岁,前些时日偶感风寒,范太后为照料他拒了这祭礼。 入宫时,兄妹俩同乘一驾马车。 宋时矜单手撑着侧颊,视线停顿在宋陵启面上,手指缓缓轻扣:“三哥。” 闭眼小憩的宋陵启嗯了声,“干什么?” “昨日那对大阿福我瞧着喜欢的紧,三哥不如给我也寻来一对?”宋时矜饶有兴趣的盯着他,眼神越来越直白。 宋陵启抬眼,冷不丁开口:“原来你不喜欢俗不可耐的金玉物件啊。” “三哥从何得知我喜欢那些,放眼认识的姑娘里,最喜那俗物之人可是绵绵,三哥怕不是记混淆了。”宋时矜双眼似乎都写着“看透一切”四个字。 闻言,宋陵启又重新闭上眼,欲盖弥彰般的回应:“容铖告诉我的。” 宋时矜看破不说破,轻声哼笑,压根不相信他的话。 马车停在宫门口,换了暖轿,不多时抵达宝华殿。 宋陵郅与姚皇后早已入内,两人磨磨蹭蹭跟进去立在后头,祭礼开始。 二月二祭礼只上香即可,并未花费太多时间。 宋时矜今日眼皮跳的飞快,上香时手指一抖,若不是宋陵启眼疾手快扶了一把,那火星子就直接落在她手背上。 见她状态不佳,宋陵启问询:“你方才打什么愣呢?” “我总觉得今儿要发生什么事。”宋时矜摇头,神色凝重。 与宋陵启说话时,无意间目光触及姚皇后,扫过她过分艳丽的唇色,宋时矜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就看见姚皇后虚浮脚步一晃,几步踩下台阶直直栽倒在地。 周遭混乱,宋陵郅大惊失色将她抱起。 宋时矜掐紧手心,迅速道:“赶紧去请太医。” ※※※※※※※※※※※※※※※※※※※※ 感谢喂养: 营养液:一颗阿橘+3 005 印证 -第五章- “公子……”庆俞朝书房飞奔而来,神色慌张。 容铖捏着小毫在砚台中轻轻扫了扫,眉梢微抬:“发生什么事了?” 庆俞咽下口水:“祭礼刚结束,皇后娘娘晕倒了,晋王殿下安排人来通传您,请您入宫一趟。” 话音刚落,容铖手里的小毫“啪嗒”一声,跌落在白净纸张上。 上月底与宋陵启见面时,他便多提了一句,若是宫里有什么事情,定要第一时间来知会他。 时至现在,这梦已到了验证的时候。 容铖用力咬合牙齿,起身边整理袖口边大步往出走,他策马独自入宫,到宝华殿偏殿时太医院首刚从里出来。 脚刚迈下台阶,就看见宋时矜急声问:“皇后如何?” “回禀二位殿下,皇后娘娘乃受凉导致心悸,近日来又过于疲惫,才会发生晕厥。”太医院首躬身,犹豫了一下:“微臣已开好药方,现下亲自前去抓药。” “不必。”宋时矜抬手,吩咐道:“云霄,你带着太监亲自去,速去速回。” 她将院首留下,以防再出现什么状况,院首表示理解,将药方递给云霄。 宋陵启扫见容铖,稍显严谨的面色缓了些,“你来了怎么不过来。” “没事吧?”容铖将视线从宋时矜身上移开,温声道。 “无碍。” 宋时矜看了容铖一眼,只觉他今日很是奇怪,脸色微微泛白,也像是生病一般。 忍耐片刻,问:“你身子也不适吗?” 闻言,宋陵启看向他,发觉容铖的面色着实不对劲。 容铖盯着宋时矜,眼底暗潮汹涌:“我没事。” 宋时矜却浑然不觉,点点头不再说话。 宫里待着无事,宋陵启闲不住,禀明宋陵郅后即刻出了宫。 宋时矜与容铖在殿外候着,刚过晌午,姚皇后服药施针后悠悠转醒,宋时矜才松口气。 容铖盯着她的侧脸,忽然就想起前世她求而不得的一辈子。 心下颇酸,一时没忍住收回眼。 察觉到来自旁边的视线,宋时矜扭头:“你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容铖轻咳,适时掩盖住微红的眼尾。 宋时矜紧紧看着他,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稍变:“容铖,你不会是……” 对她无动于衷、却在得知皇后晕厥却在意入宫、面色惨白…… 这一件件,她可没有冤枉容铖。 “嗯?” “你不会是爱慕我皇嫂吧?”宋时矜面色如土,心口都在颤。 容铖好半天没反应过来,眯了眯眼:“你说什么?” “不是……”宋时矜口里发苦,像是吃了黄连,“我也没这么差吧,我的样貌怎么也能排第二,你这……” 犹豫着,宋时矜还连连叹气。 容铖仿佛受到冲击,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你真是太荒唐了。”宋时矜喃喃,眼见就要起身。 见她动作,容铖抬手按住宋时矜的胳膊,耐心即将散尽:“荒唐的是你,我怎么可能……”显然是说不出口,抿抿唇神色不耐,“况且你样貌称第二,谁敢称第一。” 宋时矜置于桌面的手指微顿,下意识看他:“你夸我美?” “……”容铖无言,死活不肯再开口。 宋时矜眼里满是惊喜,还想再逼他重新说一次,偏巧宋陵郅的内侍快步出来:“殿下,陛下请您进去。” 担心宋陵郅有事安排,宋时矜起身入内。 她站起的那瞬,恰好错过了容铖嘴里飞快带过的“很美”,也错过他眼底的温柔。 容铖看着她的背影,他恍然发觉,宋时矜褪去青涩,早已成长为亭亭玉立的女子。 想起那日宋时矜对他说的话,容铖压下眉心,轻扯嘴角。 - 姚皇后歇缓片刻后,宋时矜陪她回宫。 而容铖有事禀报,随宋陵郅去了养心殿。 宋陵郅正值弱冠,一双眉眼清隽,带着这年岁应有的少年气,与宋时矜不同,宋时矜五官略带先帝的英气,只他与先皇后笑起来连眼尾翘起的弧度都相似。 看着不似前世双眼浑浊的宋陵郅,容铖深吸口气道:“陛下,臣有事禀报。” “何事?”宋陵郅扬眉:“你直说便是。” 容铖沉吟片刻,抿唇谨慎道:“三月底,昌州会发生暴/乱,转运使身亡。” 说这话时容铖认真地盯着宋陵郅的双眸,他担心自己一个不小心前世轨迹如期而至,那他拥有这段记忆便毫无用处。 前世转运使离世,宋陵启奉命前往调查,被人算计与一农家女同榻醒来,而那农家女处子之身被破,他洗不清。 那时宋陵启跟虞绵婚事已定,宣平侯爱女成命,当即取消婚约。 虞绵遂郁郁而终,宋陵启一生都在为其赎罪。 他这些时日捋清的梦境已经验证,也相信了自己在无形之中拥有了前世记忆,而现在所需要做的,便是阻止。 思及此,容铖抬眼看向不可置信的宋陵郅,愈发坚定道:“陛下,召转运使回京吧。” “朕竟不晓得瑾之还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宋陵郅已然笑开,显然是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容铖闭了闭眼,叹息道:“陛下不信微臣吗?” “朕与你一道长大,自然信你。”宋陵郅笑着开口,“可这梦境中终是梦境,如何也不能与现实混为一谈。” “是。” “微臣起初也不信,但今日臣为何会在皇后娘娘晕厥后立即入宫,是因为……”容铖舌尖发麻,竟不敢抬眼去看宋陵郅,“是因为此事也在微臣梦中出现。” 宋陵郅面色终于缓缓变得严肃起来,紧拧眉头:“此事不可信口开河。” “微臣以项上人头担保,若有半句虚言,不得好死。”容铖捏紧扶手,唇色泛白。 “那你说,”宋陵郅顿了顿,犹豫道:“该如何?” 容铖起身作揖:“传召昌州转运使回京,安排人手暗中观察,若有行事诡异者尽数缉拿。” 宋陵郅盯着杯盏,沉默片刻道:“这事情朕交由你去办,私下里,切莫引起混乱。” “微臣领旨。” 目前最重要的事已改变轨迹,容铖浅浅松口气。 宋陵郅与他下了两盘棋,内侍捧着几张画像入内,“陛下,画像已备好。” “嗯,长公主呢?” 内侍低声回应:“还在皇后娘娘宫里,可要请来?” 宋陵郅落棋子的手指停顿,继而落下:“不必,稍后再去。” 棋子步入死局,宋陵郅活动手腕,忽而道:“朕在京中寻了几位适龄男子,你帮朕看看?” 容铖抬眼:“陛下这是要为长公主择驸马?” “是。”宋陵郅缓缓打开画像,无奈道:“当年父皇驾崩前,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她,朕作为兄长,总得为她寻位良婿。” 容铖一言不发,视线落在展开的画像上。 广平侯嫡孙,相貌堂堂一表人才。 可容铖却记得,前世这位公子哥玩过头,被仇人动手落下残疾,后半辈子性情暴戾,缠绵病榻。 “如何?”宋陵郅见他出神,刻意放到他面前。 容铖淡淡收回眼:“陛下有所不知,广平侯嫡孙上月在浮曲阁收了位姑娘做外室,广平侯得知后关起门将人吊着打了一顿。” 宋陵郅诧异看他一眼,继而轻啧:“广平侯如今一把年纪,当真不易。” “陛下这画像,还是留给长公主细看为好。”容铖面无表情,宋陵郅却觉得他所言有理。 待他走后,宋陵郅传了宋时矜过来。 行过礼,宋时矜瞧见他眼神,撇嘴道:“嫂嫂没事。” 宋陵郅点头,这才献宝似的将画像递给她,“瞧瞧,这里头可有心仪男子?” 宋时矜随意翻了翻,“哥哥,我打算再过几日办场射箭比赛。” “选驸马?”宋陵郅单手托腮,满眼好奇。 “自然不是。”宋时矜抚过案前的崭新砚台,轻声道:“如今我年岁正好,为何要紧着婚事,就只当是年初开个好彩头吧,若是能有瞧的上眼的认识认识,也叫你放心不是。” 宋陵郅认可:“此话不假。” “哥哥倒从来没问过,你心仪的男子是何种模样?” 宋时矜想也没想:“容铖那样的吧。” 宋陵郅先前听到不少有关宋时矜爱慕容铖的传言,但他始终觉得不可信,可这时候听宋时矜亲口承认,他仍是有几分摸不着头脑。 都被拒绝了,竟还能不放弃。 这到底得有多喜欢。 摸摸下巴,宋陵郅沉吟道:“他哪里好?” “这种事儿不好说。”宋时矜把玩着玉狮子,似有若无的嘟囔了一句:“但他好像哪哪儿都长在了我喜欢的点子上。” 宋陵郅一想适才容铖的态度,故作犹豫道:“可你不觉得容铖对你无意吗?” “我知道啊。”宋时矜大方点头,认真请求:“哥哥,给我三个月吧,三个月以后他一定会喜欢上我的,要是不行的话,那就哥哥说了算。” 闻言,宋陵郅了然:“欲擒故纵?” “岂不妙哉。” - 先帝那位皇贵妃姓年,如今被安置在滢水岭,此处是皇家庄头,除了定居在此处的村民们,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宫里的人。 少时她曾听宋陵郅提起,皇贵妃同母后一样,是位极其温柔的人,他们也曾唤过一声“年姨”。 正是因为她性情良顺,宋时矜才不信,她会养出一个会弑父谋逆的儿子。 逆王篡位那年她六岁,因范太后入主中宫去看热闹,当夜逆王起兵,她被困在城墙角的草堆里。宋时矜亲眼所见,那位温暖和煦的大哥喝下黑衣人递给他的药后,就如同体虚之人饮下鹿血酒,浑身都是血气。 思及此,宋时矜吐出长气。 “殿下,路程还远,您歇会儿吧。” 云霄身着窄袖骑马服,头发也被梳成单髻用一根木簪盘起。 车帘微微晃动,宋时矜单手撑着侧颊朝出张望。 月色下,她神情淡然。 “云霄,你说当年逆王篡位,会不会是有人安排而布了一场局。”宋时矜声线轻柔,夹杂着些许叹息。 云霄端坐:“可为什么布局,没有理由的。” 宋时矜失声笑开,收回手臂往后靠了靠:“为了权利,为了那个位置。” “这世上谁能抵挡得住皇位的诱惑呢,哥哥这条路,如今还没迈进门槛呢。”宋时矜低声喃喃,双手环抱闭上眼,“得帮帮他啊,总不能让我的哥哥太辛苦。” 朦胧月光笼罩着马车周遭,路途颠簸。 与此同时,另一条小路的两匹骏马随着他们的马车缓缓往前而去。 刚过亥时,马车在小路尽头停下。 庄上一片漆黑,家家户户好像都已睡下。 宋时矜落地后抻个懒腰,带着云霄脚步轻缓的往看押皇贵妃的院子而去。 山头安静,云霄上前敲门。 片刻后穿着玄色锦衣的暗卫打开门,将人迎进来:“殿下。” “嗯,都安顿好了吗?”宋时矜抬步往里走。 暗卫低声道:“是。” “人在哪?” 带着宋时矜走上台阶,推开一扇门,暗卫道:“殿下请进。” 云霄与暗卫在外,宋时矜闻着里头的气味,脚步停顿后缓慢入内。 年氏背对着门口面朝窗户,她仰头望着远在天边的月亮,屋子里只燃了几盏煤油灯,这或许还是暗卫将那几个看守的老嬷嬷打晕后特意点上的。 宋时矜走到她身后,盯着那抹削弱背影,隐忍道:“年姨。” 年氏无动于衷,宋时矜捏紧手指上前几步,却听见了她嘴里低低的歌声。 陌生人的气息涌动,年氏停了呢喃,僵硬地扭头看向宋时矜。 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令宋时矜后退几步,难以忍受的干呕起来,她捂着心口不断往后退,年氏却忽然起身摔倒在地抓住她的裙摆。 宋时矜站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年氏眼神空洞地喊叫:“救我,救救我……” “年姨……”宋时矜犹豫半晌,她慢慢蹲下,“您告诉我,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 听见这话,年氏手指一颤,松开她的裙摆环住自己的肩头:“我脏,我恶心,下/贱……” 这些糟心字眼反复从她嘴里出来,宋时矜轻按眉心,已是知道自己这一趟时白跑了。 正想起身时,云霄忽然推门而入。 宋时矜偏头看过去,她低低喘息:“殿下,庄户们快来了。” “啧。”宋时矜深深看眼年氏,站起来冷声道:“撤。” 门口传来暗卫的声音:“殿下,从窗户走。” 话音落,暗卫消失在夜色里。 宋时矜与云霄利索翻窗而出,脚下刚踩稳,就被旁边伸出的手拉进草丛。 一股熟悉的气味包裹着宋时矜,她刚发出声音,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随之而来。 温热大掌抚向她后脑,轻轻一按,宋时矜靠上他胸膛。 ※※※※※※※※※※※※※※※※※※※※ 容狗:来救媳妇,看我小拳拳(哼唧 - 这几天我想蹭下玄学,日更,不过更新可能不稳定(躺 - 感谢喂养: 营养液: 时+5 热心市民+21 006 旖旎 -第六章- “别说话。” 容铖将她扣进怀里,温热气息倾吐在耳畔敏感的肌肤上,宋时矜瞬间绷紧下颚,揪着容铖的衣角。 待村民们夹杂着话语的脚步声离去,容铖才慢慢放下手。 宋时矜后退一步,两人之间距离太近,她心跳的飞快,欲盖弥彰般的偏头打量。 “云霄呢。”宋时矜小声问。 容铖抬眼盯着屋檐,浅浅吐出口气:“庆俞也在。” 被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包围,宋时矜没能明白他的意思,反应一阵后才讷讷道:“哦。” 片刻后,脚步声再度响起。 宋时矜紧张地捻起手指,云霄的声音传出:“殿下,该回去了。” 发觉是她,宋时矜扶着墙从草里钻出来,低声道:“来的路上有客栈,城门已锁,留宿一晚明日再回去。” 容铖躬身紧随其后走出,嗓音略带鼻音:“走吧。” 从那木窗翻出来已经到了后山,与适才停放马车之处还有小段距离。 云霄跟庆俞在前探路,宋时矜跟在容铖身边,借着月光往前走。 “此处先帝曾下令,不许皇室来人探望。”容铖拉着她的胳膊越过泥坑,温声道:“你今日怎么会来?” 宋时矜想起年氏的模样,心口发堵,囫囵道:“没事来走走,你呢。” 容铖大步跨过泥沟后脚步顿住,转身回去朝她伸出手,视线落在她身上:“你说呢。” 宋时矜刚抬手还没握住,脑海中霎时闪过奇怪念头,上身无意识朝前栽去,而她那只正在努力寻找搀扶物的手成功越过容铖半空中的胳膊,额头撞上他胸前时,手也同时抵住容铖的腹部。 下一刻,头顶传来低沉的闷哼声。 而宋时矜来不及反应,整个人顿时挂在他身上,容铖反射性伸手揽住她的腰。 这腰肢太过纤细,容铖的拇指覆在花纹繁复的腰带上蹭了蹭。 宋时矜眨眨眼,好好走个路怎么就走到怀里去了? 正思量间,容铖略显滚烫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的额头上:“不收手吗,还要摸多久?” 宋时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摸了何处,瞬间缩回手,为难道:“抱……抱歉。” 容铖没回应,提着她的腰将人抱过来放在平处,待她站好才收回手,眼眸沉沉地盯着她通红的耳郭。 “注意脚下。”容铖收回视线,率先迈开步子。 宋时矜抬手摸摸脸,嘴角弯起,抬脚追了上去。 客栈不远,小二安排好房间,云霄正在与后厨商议备些汤水给宋时矜驱寒。 容铖带着宋时矜上二楼,两人房间相邻,将她送进门,容铖正要转身回房间,宋时矜扶着门框喊住他。 “刚才谢谢你。” 容铖偏头,看了一眼乖乖立在门口的宋时矜,她面色有些白,像是很冷。 想起她的道谢,容铖勾了下唇似是冷笑。 “?”宋时矜摸摸鼻子,自己就道个谢这人怎么像是要黑化。 思及此,她对着容铖点点头,关门时伴随着木门的咯吱声,浅淡的一句“这样道谢还不如以身相许”也被隔绝在外。 宋时矜四处打量着,环境比不上府里,不过也不差。 搓着手走到桌前,宋时矜斟满水捧在手心。 一墙之隔的门外,容铖看着门合上后,神色略显茫然无措,适才的那句话莫名其妙从他嘴里说出,好像压根不是他本意。 此念一出,惯来沉稳的人竟破天荒的抖了抖肩膀。 余光看见店小二上楼,容铖吩咐道:“给这个房间里添壶热水,再多加床被子。” 等他应下,容铖才推门折回房间。 翌日,窗外天色刚亮起,容铖忽然惊坐而起。 他恍惚的盯着床幔,这次不是记起什么前世回忆,倒是场极其香/艳的梦。 梦里月色洒满地,一室旖旎。 一只嫩白小手抵住昨夜宋时矜触碰过的位置,而后又慢慢往下,神志崩溃间,容铖顺着她的手往上看去,女子赤/裸,倚在他怀中。 而那张脸,正儿八经的是宋时矜。 容铖刚按住她的腰,脊背一麻,他醒了过来。 这梦实在难以回想。 堂堂大宋战神,竟只因女子触碰做了这样的梦。 但凡这事儿传出去,他脸面定然全失。 容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掀开被子看向床榻,这是他有生之年第一次觉得荒唐。 嗤笑一声,捞起床边的外衫披上入了净房。 出房间用饭,刚下楼就看见宋时矜神色淡然的搅粥。 听见动静,她抬眼看过来,诧异眨眼:“你昨夜没睡好吗?” 容铖脸色泛白,一言不发的过来落座后才道:“我很好。” 宋时矜挑眉,这下更确定眼前这人不好。 用过早饭,四人原路回城。 将宋时矜送回长公主府,容铖坐在马背上,缓声开口:“滢水岭那边不要去了,那边最近或许不会安稳。” “知道了。”宋时矜漫步走上台阶,回头看他:“过几日东郊马场的射箭比赛,你来吗?” 容铖点头:“有时间会来的。” 待容铖策马离去,宋时矜才缓慢入府。 想起适才提起的射箭比赛一事,宋时矜浅声问:“邱夫人回京了吗?” “昨儿午间邱家小姐递来的消息,说是舟车劳顿,待过些时日再上门拜访。” 宋时矜弯了弯唇,心里倒是有了思量。 进屋后,云霄给宋时矜递了个手炉,笑着开口:“说来邱三小姐与陆侍郎的亲事也该定下了,如此一来,日后想见面怕是不易。” 云霄此话不假,邱家满门清贵,邱夫人祖父官拜翰林掌院学士,如今邱阅宁的父亲任职吏部尚书。 邱阅宁比宋时矜和虞绵都要年长一岁,去年及笄,邱父一眼便看中他跟前的吏部侍郎陆尧,此人样貌俊秀,家风极正。 邱家女不愁嫁,正因如此,虽说邱陆两家双方都满意,却也不见邱家松口嫁女。 宋时矜手心温热,将手炉搁置旁边:“那便将帖子也送去陆家,叫陆侍郎同容铖一道来吧,他们关系向来好,也能见见阿宁。” - 宋时矜自以为安排甚好,不料险些被人搅了局。 郑将军家那位花天酒地的公子哥儿并未收到帖子,却随郑家小姐一道入了场。 今日不仅仅只安排了射箭比赛,宋时矜还着人在专人喂养的狩场里猎了几只鹿羊,待傍晚间做些肉食分给受邀前来的诸位。 琐事繁杂,宋时矜安排人收却也亲自操持,此时没工夫搭理到底来了哪些人。 正因如此,才让郑公子成了漏网之鱼。 待更衣后回到席面上,宋时矜才得知,扫过那头低声吩咐:“叫人盯着,看着他离阿宁远些,不行的话直接着人绑了丢出去。” “殿下,还是请走吧,绑着丢出去若是传进郑家那位老太太耳中,怕是又有得闹。”云霄皱眉。 宋时矜浅押一口茶,应下:“你去办。” 正说着,邱阅宁与虞绵相携而来,宋时矜起身相迎。 她握住邱阅宁的手上下打量,笑着道:“眼下瞧着倒是比年前状态好多了。” 邱阅宁轻笑,嗓音柔和:“也该叫你放心不是。” 三人围桌而坐,虞绵左顾右盼,“你三哥可来了?” 宋时矜也跟着扫过,没瞧见容铖的身影:“他今日同容铖一道去军营了,许是会迟。” 话音刚落,邱阅宁掩唇咳嗽,宋时矜赶紧看过去:“风寒还没好?” “可不是。”虞绵从婢女手中接来手炉递给她。 现下刚二月底,因着这几日天气尚好,阳光甚是暖和。 宋时矜这般畏寒都没再用手炉,邱阅宁却还得捧着。 她叹息一声,犹豫道:“郑家那位也来了。” “你给递了帖子?”虞绵下意识反问,只见邱阅宁面色泛白,抓紧帕子。 宋时矜瞪了眼虞绵,“我有病?他自己来的。” 怕邱阅宁心里有什么,宋时矜安抚道:“别怕,我已经叫人盯着他了,待会儿便把人请出去。不会有事的,今儿陆侍郎他们也来,他不敢做什么。” “我不是怕他做什么,我……”邱阅宁咬紧下唇,连声道:“我是怕陆尧看见他心里有什么。” 提起这事儿,虞绵抓了把宋时矜的胳膊,两人都没应声。 去年乞巧节,她们三人相约去护城河放花灯,正巧遇上陆尧与宋陵启。 三人行变五人行,陆尧与邱阅宁青梅竹马,虞绵对宋陵启的心思更是昭然若揭,唯有一个宋时矜挤在中间着实难受,她索性便带着云霄独自离去。 谁知再等相遇,却是得知邱阅宁被人掳走的消息。 四处找遍都不见人影,宋时矜刚安排暗卫搜寻,就在巷口河对岸的树下碰见动手动脚的郑公子。 还不等人上前,邱阅宁隔着石栏翻了下去。 此事知晓的人不多,邱阅宁及笄未有婚配,若宣扬出去她的名声定然尽毁。 郑公子被暗卫押回将军府,宋时矜见着郑将军将其狠狠打了一通才消气,郑家又亲自上门赔罪,两家人才将此事私下和解。 而邱阅宁随着邱夫人回了老家探亲,眼下刚刚回京。 那郑公子顽劣的很,郑家几个女儿后才有了这么个儿子,老夫人疼爱的犹如眼珠子,况且如今宋陵郅正需郑将军这样的武将,宋时矜不能驳了郑家的面子。 好在邱阅宁明白宋时矜的苦衷,缓神片刻,凑过去蹭蹭她的肩膀:“没事的,我待会儿就看着你上场,留在此处休息便是。” 宋时矜宽慰不少,捏捏她的手心。 “真不知郑将军那样正义凌然的男人怎么生出他那样的败类。”虞绵轻声嘀咕。 宋时矜踢她一脚:“十个手指还有长短呢,你怎么不说郑家那几个女儿都知书达理。” 虞绵还想再开口辩驳,却看见宋陵郅漫步而来。 “呆头呆脑。”宋时矜轻嗤。 虞绵瞪她,又在偏头时换了神情:“晋王殿下来了。” 宋陵启来本是告知宋时矜一声,今日军营有要事,容铖来不了,谁知忽略了虞绵。眼皮一跳,将此事简明说清,毫无留恋的转身离去。 虞绵单手托腮,叹息道:“我这辈子怕是再遇不到这样清风明月般的男子了。” “所以请你抓紧机会,将人拿下。”宋时矜勾唇。 - 宾客尽数落座,射箭比赛即将开始。 虽说名头上是宋时矜随意举办的活动,但在场人皆知,与长公主择婿脱不了干系,于是一个个都想大展身手。 宋时矜也下场,不过她是第三场。 前头两场全属热身,此时在场上的是姚皇后的亲弟弟姚公子,另一位正垂眸挽袖的是容家二公子容湛。 盯着那背影,虞绵浅浅咂嘴:“说来这位容二公子也是容家的,你怎就不爱呢。” “要你管。”宋时矜轻哼。 这将近三月的时间叫风言风语传了个遍,宋时矜爱慕容铖之事高门世家皆知,见没给容铖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喜欢便是喜欢,宋时矜也懒得在旁人面前装模作样。 不过她虽心有所属,可今日射场上的人也都还跃跃欲试。 一炷香后场上鼓声敲响,宋时矜整理好袖扣漫步入场。 她只比试一场,而恰好还是容湛。 宋时矜拿了她特制的小弓,笑着道:“二公子好久不见。” “长公主客气。”容湛笑意明朗,丝毫不像兄长容铖,打趣道:“微臣可时常能听来殿下的传言。” 宋时矜手指一顿,偏头看他:“你不要以为你是容铖的弟弟就可以肆意妄为。” “失礼。”容湛知晓她在开玩笑,笑意难掩道:“还请殿下手下留情。” 宋时矜搭好羽箭,二话不说发力射了出去。 一箭正中靶心,的确手法极好。 容家两兄弟一个从文一个习武,容湛比起宋时矜稍稍弱些。 几箭射出去,宋时矜倒是占了上风。 也不知是不是容湛特意让着她,这几下都没有使出全部本事。 最后一箭时,宋时矜瞄准方向,位置刁钻的从几根羽箭中击落容湛摇摇欲坠的一根,稳稳中了红心。 场上想起欢呼声,宋时矜放下小弓,偏头望着容湛笑。 “承让。”宋时矜一身骑装英姿飒爽。 容湛回礼:“殿下好箭法。” 互捧过后,宋时矜转身往台上走,刚对着虞绵等人扬唇笑开,就见打理后头营帐处的嬷嬷快步而来。 宋时矜脚步微顿:“何事?” 嬷嬷低声道:“郑家公子与甄公子打起来了。” 郑家那位竟还没赶出去,又跟她表哥起了什么冲突? 宋时矜笑意渐隐,抬步加快速度往营帐处走去。 ※※※※※※※※※※※※※※※※※※※※ 宋时矜:我可能不是真的人,但你是真的狗。 - 感谢老婆们的支持,要是能有多一些的留言就更好了:-d 007 暴毙 -第七章- 先皇后母家为甄氏一族,长子是当今镇国公,次子任职刑部尚书。 适才那嬷嬷说的定然是宋时矜二舅父膝下幼子甄衍,此人与宋时矜年岁相差无几,性情豪爽。因宋时矜是甄氏满门最小的那个,幼年时在镇国公身旁学武时,甄衍最喜带她爬树偷吃花酒。 各家营帐都驻扎在围栏外的空地里,等宋时矜过去,郑公子已经被甄衍一拳撂翻在地。 宋时矜脸色沉冷迎过去,扬声道:“表哥,还不快快停下。” 甄衍闻声扭头看她,继而松开揪着郑公子衣领的手,抬腿从他身上跨过站直身子。 “小表妹,你怎么过来了。”甄衍挑眉。 宋时矜唇角紧绷,瞪她一眼:“你差点搅了我的局,我不过来等着你把人打残吗?” “表哥行事有分寸,莫怕。”甄衍蹭掉手指上的血迹,指指起不来身的郑公子,冷笑道:“不知死活的东西又干起肮脏事了。” 闻言,宋时矜扭头问:“何人?” “唐家那个病殃殃的五小姐。”甄衍抬脚大力踢了郑公子一下,拉住宋时矜缓步往出走。 宋时矜回眸扫他一眼,皱眉吩咐道:“去把人扶进营帐去,待会儿让郑家的人带走,丢人现眼的东西。” 也不知是邱阅宁那事情后,宋时矜盯着郑公子被打给他留下的阴影过大,还是他本身就不敢得罪她,得了宋时矜这么句话,郑公子被人扶起后几乎踉跄着钻进营帐。 两人看着他入内,才漫步往回走。 宋时矜忽然想起件事,拉着甄衍的衣角将人往旁边拽去:“表哥,我有事情想麻烦你。” “什么?”甄衍点头应:“你说便是。” “我宫里头新来了个宫女有点问题,等这局子结束,你回去帮我查查她有个表亲舅舅是在何处。” 那事宋时矜着暗卫查出,那宫女家里没有人了,只剩下舅舅在,却是个成日里花天酒地的,再往下查也是没什么线索。 她身边精锐暗卫只有两人,从先前打算去滢水岭开始,宋时矜就将其中一人留在那边盯梢,剩下一人她并不想支走,总须得留一个保护自己。 甄衍抚着手指头上的伤口,二话不说应下此事。 宋时矜讨好地捻起帕子给他擦手心里的灰,刚抬起眼,她就看见甄衍身后站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 肤色极白,一双小鹿眼看着灵动不已。 “表哥?”宋时矜朝他扬扬下巴。 甄衍转过身子,唐五小姐乖乖立在墙角边,见他回头这才咬了下唇:“适才多谢公子相救,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不用。”甄衍显然并未放在心上,摆摆手对她道:“五小姐快回席面上去吧。” 宋时矜歪着脑袋饶有兴致的盯着他,甄衍刚一转身就对上她的眼,没好气的弹弹她的脑门,两人有说有笑的抬步离去。 唐五小姐满目艳羡,盯着两人的背影怔怔出神。 - 今日比赛不过娱乐,倒也并未有人较真非要赢个什么,尤其是赛场到最后头,新上场的公子们仍是兴致高涨,然看台席面上的小姐们早已各自散去与小姐妹抱坐在一处闲聊开。 只因比赛途中,宋时矜连骑马服都没来得及换下,匆匆离开马场。 云霄脚步飞快地跟在宋时矜身边,连声道:“殿下切莫心急,想来容将军应当是没事的。” “不成,我还是得去瞧一眼才心安。”宋时矜拉过缰绳,翻身上马。 云霄正想跟上,宋时矜摆手,心里倒还记挂着邱阅宁:“你不必跟着,回席面上跟在阿宁身边照看着。” 说罢,她手指回扣放置嘴边,吹响口哨,玄衣暗卫策马从林间跟出来。 宋时矜一夹马腹,与暗卫在云霄眼前驰马离去。 适才军营里头给宋陵启递来消息,说操练兵马时容铖右肩受伤,请他过去一趟。 宋陵启也不知哪根筋不对,转头将这事告知了宋时矜,虽说宋时矜并不理解他这做法,但的确也感谢他,跟容铖这相处机会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腰间系着的禁步随着动作在空中起伏,半眯着眼,马背上的女子神情傲慢。 两人速度极快,一柱香的工夫就到了军营外。 大营门口的兵卒看见宋时矜下马,上前一步道:“何人?” 宋时矜不顾阻拦长腿一迈跨上台阶,暗卫适时将长公主令牌亮出,那兵卒还没来得及行礼,宋时矜已消失不见。 不见人阻拦,宋时矜脚步飞快走进练武场。 场地里头操练声响震聋欲耳,她眼尖瞧见右侧方掀开门帘的营帐里头有几个人,循着小路过去。 凡她经过之处,操练的兵都停下手头的动作,恨不得伸长头颅看清楚宋时矜的模样。 看见宋时矜踏步入了那营帐,距离近的几个兵倒抽凉气。 宋时矜没找错,里头的确是太医给容铖疗伤之处。 拨开两个站在外头挡了路的人,长凳上肩头伤口淋淋的容铖映入眼帘。 她看着容铖,容铖也盯着她。 想起自己吩咐庆俞前去通知的人,微拧眉心,只觉得庆俞着实不守规矩。 宋时矜见状,冷不丁开口:“三哥告诉我的,同庆俞无关。” 听她为庆俞辩驳,容铖垂眼:“你倒是来的快。” “可不,得知你受伤我心疼死了呢。”宋时矜随口胡诌,但鼻尖上的汗又应证了她的话。 容铖面色稍霁。 军营里的太医认识宋时矜,听见她的声音手指一抖,止血药粉倒的有些多,瞬间后背生出一层冷汗。 果然下一刻,宋时矜皱眉问:“你就不能小心些吗?” “长公主赎罪。” 太医年迈已高,容铖扫她一眼,对太医道:“速度快些,这点伤口要处理多久。” 方才被宋时矜拨开的两名下属这才反应过来,屈膝行礼:“长公主万安。” “嗯,起来吧。”宋时矜抬手蹭了蹭额头,看着那伤口被包扎好,她松了口气。 等太医走后,两名下属也识眼色的离开。 宋时矜随手抽来长凳坐下,抬眼看他:“怎么回事啊,在你自己的地盘上都能受伤。” 容铖往后靠了些:“搏命之人受伤不正常。” 瞧见宋时矜满脸不悦,容铖扬唇浅笑,状似安抚:“不严重。” “都流血了。”宋时矜双手交握,移开眼。 容铖笑而不语。 今日还是宋时矜头一回来他掌管的地方,这里是他除却容府以外每日停留最长时间之处。 容铖没想到她会来,可她走进这地界,他很高兴。 天色已不早,宋时矜跟容铖出营帐时外头早没了人。 庆俞牵着马侯在军营外,两人一前一后上马。 “你赶紧回府吧,我走了。”宋时矜告别,正想扬鞭时容铖开口:“等等。” “一起吧。” 宋时矜手指微顿,扭头看他,容铖垂眸整理缰绳:“不是说好了射箭比赛我会去的。” “这算什么,比赛都结束了。”宋时矜嘀咕。 容铖抬眸:“只要没散场,就不算结束。” 这话也不知究竟是在暗示什么,宋时矜听进耳里却暖了心。 先前她以为倾诉情意失策,却不曾想她与容铖之间的路也因此隐隐有了变化。 走上她所期待的那条。 - 射箭比赛一直进行到傍晚才结束,众人趁着天色尚早,纷纷从木门而出去了围栏外的营地,各自入各家的营帐休息稍作调整。 容铖跟着宋时矜坐下时,甚至还能听见周遭传来的唏嘘声。 “难不成这两人算是成了?” “成什么啊,定然是长公主死缠烂打求来的。” “你没瞧见容将军脸色难看。” “我看不一定。” 议论声虽低,却也还是传进了容铖耳朵里。 他盯着认真与云霄商议如何烤肉的宋时矜,忽然问:“要不要我来?” “不用。”宋时矜挥手,亲自上阵。 这羊肉与鹿肉都是被人洗净才送来的,还送了好些处理好的全鸡,宋时矜不喜鹿肉那股味道,便只让云霄拿了些羊肉与鸡。 漫天星河璀璨,夜幕下燃起篝火。 宋时矜往肉的表皮层层刷上秘制佐料,单手托腮看着云霄与庆俞两人小心翻转。 看了一阵,忽然想起身侧还有个久未出声的容铖。 下意识看过去,只见他靠着软垫闭眼小憩。 宋时矜小心翼翼地凑近些,眼神虔诚的望着容铖干净清朗的眉眼,莫名笑起来。 忽而吹起凉风,容铖霎时睁眼,两人对上目光后各自莫名停顿许久。 还是宋时矜先回过神来,赶紧转回身子,欲盖弥彰般的问:“烤肉好了吗?” 云霄体贴的用玉箸撕下一块递到宋时矜嘴边。 宋时矜张口咬下,烫的在口中来回滚了好几下,轻哈着气嚼嚼咽下去,点点头眼眸亮晶晶的:“太好吃了,味儿都入进去了呢。” 她正回味着,容铖忽然倾身探过来靠近她脸颊,懒散道:“给我尝尝。” 宋时矜被惊的一个哆嗦,反应过来后赶紧接过鸡腿拿给他,眼神躲闪,容铖看清她的举动,伸手接来低低叹息。 周遭渐渐开始起风,娇生惯养的小姐们都回了营帐,不过也还有不怕冷的在看星星。 譬如旁边的邱阅宁与陆尧。 察觉到她的视线,邱阅宁捂了捂脸,陆尧则是笑着点头问好。 说起来,宋时矜与陆尧交情不深,不过她极为喜欢那人的脾性,知世故而不世故,眸中仍有春风在。 容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突的出声:“看什么呢?” “看星星。”宋时矜收回视线仰头看天。 容铖越过她对上陆尧如沐春风的脸,莫名道:“陆尧就是那颗星星吗?” 宋时矜:“……” 两人沉默许久,宋时矜扭头看他,一时难忍道:“容铖,你若是当真不想叫我继续喜欢你,大可以再多说这么几句话,不等你拒绝我,我自己肯定就歇了心思。” “为何?”容铖好奇。 宋时矜忍无可忍的按住他的嘴:“不为何不为何,看星星都闭不上你的嘴。” 她的掌心细腻,容铖的呼吸尽数喷吐在宋时矜手心,细细密密的温热感袭来,宋时矜才觉得这举动过于越矩,赶紧收回手。 容铖盯了她一会儿才移开眼,喃喃出声:“那我还是闭嘴吧。” - 容铖在府上休养多日,才知晓昌州转运使已经被宋陵郅传召回京。 眼下这关头几件事情都格外要上心,尤其是梦境中昌州暴/乱之事,或许一切还是会随着前世轨迹变化,也或许会再被他改变后,发生旁的事情。 思及此,容铖令庆俞将昨日刺伤他箭矢间寻来的纸条搁在桌面上。 他反复查看多遍,仍旧也只是一张白纸。 想破头都想不出还会有别的含义。 用过晚饭,前院传来消息道云家来人了。 容铖合上书卷,下意识问:“近来云家与母亲往来还是那样密切?” “是。”庆俞犹豫片刻回应道:“不知所谓何事,公子,您若不喜,还是去寻夫人说清楚吧,莫要让长公主多思。” 容铖张张嘴,觉得百口莫辩却又奇怪的紧,皱眉打岔:“你最近不觉得自己管的闲事有些多吗?” “属下不敢。” 容铖冷哼。 夜里处理完公事,容铖从书房离开,推开梧桐苑主屋木门径直入内坐下,庆俞就慌张跟进来。 “公子,大事不好了。”庆俞深吸口气,“转运使适才于府中暴毙。” 容铖瞬间起身,带翻了手边茶盏:“你说什么?” 半刻钟后,容铖上马直往转运使府上而去。 前世的轨迹还是没能避免,更甚至于因为他的插手而导致此事直接推进了大半个月。 容铖思绪一片混乱,上台阶稍显虚浮,庆俞赶紧扶了一把,容铖拧着眉头迫使自己镇定下来。 府上已经有人去请了太医来,容铖跟随太医一道进入查看。 只见那床上的人口吐白沫,却眼鼻流血,如此怪症属实难见,太医来也只能判定是身患奇病而亡。 容铖盯着那张脸,眼前瞬间晃过一道熟稔人影。 他这才记起,梦里前世姚皇后薨逝时,他曾看过一眼。 而今生,往日场景竟再次出现。 容铖后背生凉。 暗中的那一双手,究竟是谁。 008 真相 -第八章- 翌日休沐,容铖被宋陵郅宣召进宫。 看着宋陵启在对面,他就忍不住头疼,无论如何都得避免宋陵启前往昌州。 回忆来势汹汹,容铖太阳穴突突跳。 他按着眼窝低垂着脑袋,听见宋陵启道:“此事不能再拖,皇兄,我去吧。” 宋陵郅转动扳指犹豫。 “陛下。”容铖抬眼,静静地盯着宋陵郅。 也不知是被这一眼提醒想起还是如何,宋陵郅摇头:“不成,你得留在京中。” 他思量再三,缓声道:“此事日后再议。” 昌州那头如今还未有动静,此事动静不宜过大。 转运使到底是为何暴毙无人知晓,宋陵郅特意安排宋陵启前去参加丧仪,也算是全了他死后的脸面。 容铖回府时,前院那边仍是笑声不断。 想也不想也知晓,定然又是那云家来人了,算算日子,这已是开年来的第三次。 他叹息一声打算回房小憩,却又想起昌州那头的一应事务得提前准备好,索性入了书房。 春雷惊人,窗外明媚阳光中夹杂着几声响雷。 容铖倾身坐在书案前,纸张上最后一笔落下,他搁下小毫,盯着眼前条理清晰的部署,按按肩窝靠在座椅后背上。 书房内燃着的香炉里飘出缕缕清香,容铖竟闭眼眯了过去。 梦中一片荒凉,宋时矜身着嫁衣,眉间花钿将她那三份英气压制住,更衬得那脸明艳动人。 金尊玉贵娇养大的姑娘就在站他跟前,红唇翕动,终是一句都没说出口,她转身漫步登上马车,挑开车帘朝他挥手,一行队伍越行越远。 门外响起敲门声,车马消失,容铖瞬间睁眼,脑海中的混沌散去,他起身绕过书案打开门。 庆俞看见他额上满是汗水,微微拧眉:“公子又梦魇了?” “无碍。”容铖接过他递来的帕子擦汗,“什么事?” 庆俞低声道:“夫人请您去一趟前院。” “云家的人还没走?”容铖抬步往出走,忽地想起这事开口问。 “刚走,走时云夫人笑的跟朵花似的。” 容铖看他一眼,心里却微微发沉。 行至前院,容夫人与容老太太皆在,容铖快步进去,掩下情绪笑着请安。 容老太太上下打量他,倏地道:“瘦了,是不是最近公务繁忙累着了?” “孙儿还好。”容铖坐在容夫人右手边的位置,他喝口茶后问:“祖母与母亲寻我来可是有事吩咐?” 容夫人瞪他,没好气的道:“没事就不能找你来坐坐?” “不是。”容铖面对母亲的指责失笑,继而解释:“最近手头有些事情太忙,等这事情解决,儿子好好陪着母亲说话,成吗?” 容铖少年时作为太子伴读,与打小顽劣的宋陵启相比,他性子稳重不少。后来他十七岁一战成名,成为先帝亲封的少年将军,像是被过早的磨平了棱角,以至于在外永远都是那副荣辱不惊的温和模样。 也唯有家人知道,容铖惯来有少年气会撒娇的一面。 容夫人被讨好,笑着伸手过去拉住他的手道:“这还差不多。” “母亲近来似乎与云家关系不错。”容铖见气氛正好,随口问出。 容老太太与容夫人对视一眼,容夫人开口:“母亲记得你曾经也见过云家那位三小姐,样貌端正,一双眼睛呀又大又圆,瞧着实在是喜人的很。” “儿子不记得了。”容铖老实道。 容夫人看他,沉默半晌又道:“你不记得没关系,母亲这几回跟那姑娘相处觉得甚好。” “母亲的意思是?”容铖心里头已经有了察觉。 容老太太也跟着笑,接下话头:“祖母跟你母亲商量过了,那丫头再有三月及笄,待及笄后便去提亲,将这事情定下。” 这话将容铖的思绪炸的四分五裂,他瞬间起身:“这怎么能成?” 两人皆被容铖突然的举动惊到,容夫人奇怪反问:“你这样一惊一乍的反对做什么,阿湛都还没说什么,况且他们两人年岁相当怎的就不行了?” “?”容铖此刻耳边久久回荡着中间那句话,这是…… 容铖重新坐下,吐出口气道:“既如此,那便趁早给容湛将这婚事定下吧。” “不然呢?”容夫人眼露嫌弃,“让你弟弟同你一样,你再等上几年二十三四,怕是连口汤都没热乎的。” 容夫人大有一副“我早已经放弃你了”的样子。 容铖神情稍僵,如今倒是他自作多情了,合着容府上下其实压根没人操心他的婚事。 换身衣裳前往军营时,庆俞继续往他心口递刀子:“同云家的婚事可定下了?” “定下了。”容铖无言半晌,抬头看了眼天,感慨道:“只不过不是我的。” “公子莫气馁,过几日忠勇侯老夫人寿宴,您就能见着长公主了。” 庆俞提起宋时矜,容铖这才想起还有桩刚记起来的前世轨迹中有关宋时矜的大事。 - 阳春三月,长公主府上的花纷纷绽放。 宋时矜靠着软椅晒太阳,云霄小心给她包指甲,说笑道:“宫里花房养的花色着实不错,日后殿下成婚,也得叫他们提前备着。” “就你会说。”宋时矜右手掩面淡声道:“驸马都没着落呢。” 云霄笑着没应声。 “殿下近来可见过范家小姐?” 宋时矜抬眼看她,左思右想忽而诧异:“说来也是,的确好些日子没见过了。” 云霄身子直起些凑近道:“听说叫范夫人禁足了。” 听闻范柔安吃瘪,宋时矜心情大好,换了个姿势撑着身子:“你怎知?” “马场那日,殿下去军营后奴婢跟在邱小姐身边,听旁人闲话听来的,当时想说给忘记了。”云霄抿唇笑,而后浅声道:“听说是跟范家小小姐起了争执,扭打起来抓伤了那位的脸。” 没想过会是这回事,宋时矜愣怔后笑的收不住,气息起伏道:“她脑子里面装的全是水吗?” “过几日忠勇侯老太太生辰,范家应该不会再囚着她。”云霄吹着宋时矜的指甲。 两人正笑着说话,甄衍随意打着响指入内:“说什么呢,这般高兴。” “表哥来了。”宋时矜将腿放下去穿鞋,仰头问:“查出来了?” 甄衍笑了笑,示意云霄去门口盯梢。 云霄起身立在主院门口盯着,甄衍长腿一收坐好:“你其实已经猜到了。” “是猜到了些。”宋时矜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 甄衍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我就说你这么聪明,还能将此事托付给我,想来不过是再求份答案来说服你自己罢了,皇室中难有亲情,表妹,擦亮眼睛。” 宋时矜低垂下眼,一声不吭。 射箭比赛之前她曾回了趟永乐宫,在宫女发髻上看到了她尚未来得及摘下的玉簪。 而那玉簪明明白白就是送给宋清吟的那支。 宋时矜只匆匆扫过,她左思右想都觉得不会是宋清吟,可心里又难以打消那疑心。 人但凡对别人起了疑,便是洗不掉的。 宋清吟是她堂姐,宋时矜从未怀疑过彼此之间的真心。 然今日,甄衍抽丝剥茧般把残忍真相搁置在她眼前,宋时矜不得不承认,她曾经所真心对待过的堂姐,或许并非是纯情小白花,应该是食人花。 真心喂了狗,思前想后却也只因容铖这一个可能。 宋时矜太阳穴有些疼,烦躁道:“我从没想过她会耍阴招。” “你再好好想想。”甄衍调查此事时,还将最近宋清吟的行踪查了个遍,自然也知道了那日在醉仙楼里头发生的事。 宋时矜转瞬猜到,抬眼与他对视间印证了自己的想法。 气笑道:“所以那天与我在巧金阁根本不是偶遇,而是她知道容铖与三哥去醉仙楼用饭,打算随意转一转上去与容铖偶遇的?” “那打翻汤碗也是了,知道容铖拒绝我,所以想借着烫伤我的机会让我先走,但是没想到容铖他们就在旁边暖阁。” 甄衍无声点头,失笑道:“日后长个心眼吧,宋清吟那人心思重,别靠太近。” “可是皇叔那人明事理,又怎会教出这样的女儿来。”宋时矜气闷。 甄衍拍拍她的脑袋,“端亲王或许会是个好人,但这与宋清吟并无干系。” - 转眼到了寿宴这日。 宋时矜一觉睡醒外头就变了天,雨声缠绵,前几日的雷鸣仿佛是预兆这场雨的降临。 她披了件水蓝披风往出走,站在长廊下盯着那雨。 淅淅沥沥的雨滴从屋檐滴落打在台阶上,水花溅了宋时矜一裤腿。 云霄从偏屋出来就看见这幕,赶紧过来问道:“殿下怎站在这儿看雨呢?” “这寿宴不去了吧。”宋时矜任由云霄给她系披风领口的带子,低声喃喃:“下着雨呢,还不如在府上找几个丫头来打花牌。” “可不成。”云霄将领子拢了拢,轻声说道:“忠勇侯夫人都来请了三四遍了,若是临时因这雨不去了,实在是说不过去。” 宋时矜轻叹,刚点头,就看见前院管事带着容铖出现在主院门口。 他撑着油伞立在雨幕中,眼神淡淡,却又饱含深意。 宋时矜看不透,只得拔高声音问:“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容铖说着这话,已经几步走到她跟前来,上了长廊,他合上油伞搁置在旁边,“今日忠勇侯府的寿宴不要去了。” 宋时矜与云霄同时看向他,两人眼中都带着不解。 盯着近在咫尺的这双澄澈瞳孔,容铖一早编出的说辞就有些道不出口了。 他抿抿唇角,还未出声,宋时矜只见去而复返的管事匆匆奔来。 “长公主,老夫人没了。” ※※※※※※※※※※※※※※※※※※※※ 宋时矜:自作多情都如出一辙,我跟容铖果真天生一对:d - 前文有改动,主线没变,就是把有些梦境设定往后挪了挪,宝贝们可以不用重新看。 - 感谢喂养: 营养液:时+4 009 请旨 -第九章- 镇国公府的老夫人也是个手腕强硬的,当年老镇国公出征一去两载,外头人纷传镇国公搏命身亡,偏老夫人在其离开后,怀孕、生子、打理阖府上下一应俱全。 后来老国公回京,次子将近一岁半,他马背上却坐了个身怀六甲的姑娘。 老夫人做足了当家主母的样子,不仅给那位抬了姨娘,还给镇国公纳了好几房妾室,一时间国公府后院花团锦簇。 后来姨娘产女大出血没能活下来,还不等镇国公难受几日,老夫人就怀上了先皇后甄以谣,老国公也主动遣散了后院。 大抵是老国公将甄氏男子的浪荡用尽,膝下的两个儿子皆是痴情种。 宋时矜在国公府住过很长一段时日,却少见那位姨娘的孩子,她离世后孩子由奶娘抚养长大,嫁了个商贾老爷生下一子一女。 今日这还是头回见。 雨已经停了,马车停在国公府门口。 宋时矜适才得了消息就已换上了素净白衫,头上钗环都只留一根素银步摇。 旁人觉得她是怕落下话柄,可宋时矜却是怕寒了外祖母的心。 刚下马车,宋时矜就见着那位姨娘之女。 生的果真水灵,但也丝毫不及先皇后的十分之一。 宋时矜这会子没工夫寒暄,只回头对容铖道:“记得帮我去趟忠勇侯府。” “进去吧。”容铖点头,“吊唁时我再来。” 容铖骑在马背上,能看清宋时矜眼中的疑惑,可他不能说,亦无法说出口。 纵是全部告知,宋时矜也不会信。 说自己突然拥有了前世记忆,若她今日不被阻拦前去赴宴落水,高烧不退无法送甄老太太最后一程,倒最后这桩遗憾事就这么长久地跟着她。 宋时矜转身匆匆进门,容铖牵着缰绳调转马头。 国公府内都已罩上白色绸缎,甄衍快步迎过来:“表妹,去看看祖母吧。” 宋时矜脚下打软,踉跄着进了屋子,待看清榻上已闭上眼的甄老夫人,宋时矜强忍许久的眼泪骤然坠落。 “外祖母……” 宋时矜颤着声音掉眼泪,撑着甄衍缓缓蹲下,屋内悲伤蔓延。 国公夫人摸摸她的头,柔声安慰道:“不哭,老太太是梦里去的,走得很安详。” 得知甄老妇人逝去的消息那刻,宋时矜只觉恍惚,她明白生老病死是常态。 可现在亲眼看见她被人净身穿上寿衣,宋时矜才反应过来,这是失去她了,这辈子都不会再相见了。 先皇后去世她年岁小,就连出殡时,宋时矜的眼泪都是被人用辣椒呛出来的。 给老太太收拾体面,屋内人渐渐散去。 宋时矜站被云霄扶着往前院走,她神色麻木,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行至偏亭,瞧见前头的人她停下了脚步。 宋时矜看着她的背影,迟疑道:“她头上那花……” 云霄也跟着看去,一时间拧起了眉。 扬声道:“何人在前面?” 那女子笑容满面的脸映入眼帘,宋时矜一眼就认了出来,是老国公姨娘的外孙女,叫梁诗,算是宋时矜的表妹。 可看见她头上那朵鲜艳欲滴的海棠花,宋时矜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梁诗也是很快认出人,赶紧行礼:“长公主万安。” “你头上这花是在何处摘来的?”宋时矜绷着唇角,神情不悦。 梁诗后背生冷。 适才她与丫鬟过来时,见海棠花开的正好,左右见无人,便摘了朵别在发上图个新鲜,本想着待会儿去前院就摘下,却没料到在此处遇上了宋时矜。 “这……这花是随手摘的,瞧着好看……” “好看?”宋时矜拔高声音,眼底寒意刺骨,恨声道:“外祖母过世,头顶红海棠你就这般高兴吗?” 这一顶帽子扣下来,梁诗也吓得白了脸:“不是的,我就是……” 宋时矜脑仁生疼,看见她就心烦:“行了,今日本宫不与你计较,回你的院子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梁诗心中愤恨,却又不敢反驳她的话。 毕竟今日府上都忙着料理老太太后事,宋时矜若是要做些什么,谁都拦不住。 思及此,梁诗起身后被丫鬟扶着快步离开。 宋时矜等她消失,才对云霄道:“不该让他们母子三人回来的。” 云霄叹息,扶着她的胳膊往前走:“您这是哪里的话,到底一笔写不出两个甄字,外人总是在看着呢。” “你说的是。”宋时矜揉揉脖颈,难过不已,“可外祖母向来不喜他们,逢年过节都不准回府,如今人不在了,却要顾忌着外人。” 宋时矜的悲伤云霄无法感同身受,索性扶着她不再言语。 绕过满园的海棠树,宋时矜听见了两位舅父倚着假山说话。 “前几日皇上刚安排了事务,说得下昌州一趟。” “什么事情这么急?” 宋时矜往旁边让了让,看见二舅父摇头:“不知道,只说下昌州后会有人安排。” “家母过世,咱们都得停职丁忧。” 宋时矜收回视线,稍稍拢了拢眉。 前些天见宋陵郅时,他神色毫无异样,是昌州那边出了什么事情吗? 倒不等她多猜想,很快就有人来印证她的想法。 吊唁次日,容铖容湛两兄弟纷纷身着玄衣,两人全了礼数后离开灵堂。 容湛还有事先行离开,宋时矜带着容铖去了偏厅。 “本想昨日来,但军营有事情耽搁了一步。” 宋时矜垂眸笑开:“无妨。” “我须得离京多日,前来同你告别。”容铖抬手摘下她发顶的花瓣,温声道:“若是无事可以去容府寻我母亲。” 宋时矜没应后半句,询问:“这么急?” “有些急事。” 容铖看着现下无精打采的宋时矜,一时心中酸涩难忍,明明知晓她不过是累了,却还是想起前世另一条轨迹上的那种心痛。 宋时矜想到听来的话,忽然问:“去昌州?” “你怎么知道?”容铖见她知晓也没打算隐瞒,“转运使身亡后,那边有些事须得查清楚。” 宋时矜点点头。 是因为二舅父不能去,才将这要紧事推在容铖身上的。 她想了想,忽然心生念头。 - 甄老夫人出殡,宋陵郅亲自扶棺下葬轰动京城。 百姓都道,能有这待遇的只有甄老夫人。 这几日宋时矜都住在国公府,待丧仪结束,她明眼可见的清瘦了两圈。 刚用过饭,前院管事进了院子唤她:“长公主,陛下请您去一趟前院。” “还没回宫吗?”宋时矜搁下木箸,起身问。 管事跟在她身边:“说是见您一面就回宫。” 石子路边的花开的正好,待宋时矜抵达前院,头顶沾满了花瓣。 入内瞧见两位舅父与宋陵郅都在,她行了晚辈礼入座:“哥哥寻我来有何事?” “我听二舅父说你最近几日夜不能寐,便想着瞧瞧你。”宋陵郅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宋时矜摸摸鬓角的发,“太倦了也休息不好,没事的。” 厅内三个男人纷纷对视,到嘴边的话却说不出。 宋陵郅喉结滚动,听见宋时矜道:“哥哥,昌州那边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嗯。”他嗓音略哑,低低道:“暴/乱分子虽已被尽数逮捕,但有件很重要的事情须得去查清楚,昌州官场混乱,有人已经将手伸入了朝廷,容铖独自前往会被人盯上,只能暗中查探,还得需一人明面分散视线。” 宋时矜抬眼看他:“我去吧。” “嘉儿。”宋陵郅沉声唤她,对面座椅的两人也瞬间直起了身子。 宋时矜笑起,眉眼张扬依旧:“我去吧。”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舅父们如今丁忧在府,哥哥们也得留在京中,只有我是最合适的那个人。” “况且……”宋时矜莫名笑开,“哥哥不是安排了容铖前往吗。” 镇国公看着她,叹息摇头。 宋时矜敛了笑嘻嘻的神情,缓慢起身立于厅中:“淑嘉请旨前往昌州,恳请陛下应允。” ※※※※※※※※※※※※※※※※※※※※ 这几天评论少得可怜,今天评论掉落红包~ - *推个基友的【耽美】文,不喜直接跳过,喜欢的可以搜索点个收藏呀~ 《我装哈士奇的那些年》by鸟惊庭树 蒋云翰身为一只狼妖,渡劫失败,被打回了原形。 于是伟大优雅又高贵的狼王陛下……被从垃圾桶里捡了回去。 为了讨生活,蒋云瀚不得不装成一只哈士奇。 秋锦年看着眼前出奇听话的‘二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你未免太聪明了点。” 蒋云翰如临大敌:不行,我要伪装自己的身份! 于是第二天他吃完了一整盒猫砂,秋锦年急吼吼的把它送到了医院。 蒋云翰麻醉都没过,把邪魅狂狷的表情演成了智障脑残: 呵呵,见识到我的厉害了吧人类!只要我稍微动动脑子,就能让你跪在地上求我不要死!颤抖吧!人类! 秋锦年:……老攻是个憨批,扔了吧:) 【高冷成熟老干部攻x天然呆自然萌乖巧受】 - 感谢喂养: 地雷:时+1 010 水贼 -第十章- 宋时矜离京的日子定了下来。 三月二十。 容铖在比她先一天离开,他带的人少,怕遇上水贼便走了官道。 宋时矜是以京中贵女去昌州散心的由头,行头带的充足,侍卫也多。 本也只是为容铖打掩护,被人发现再亮出真实身份也不迟。 临行前,宋陵郅给她加了十名精锐暗卫,宋时矜起初还担心他们人高马大容易被发现,等到上了船,见着个个都穿着朴素的家丁衣裳才放下心来。 宋时矜侧身倚在窗边,盯着甲板上忙活的暗卫,想起宋陵郅的那番话。 昌州地势易防不易攻,且又与范太后母族盘卧多年的浔阳相邻。 如今昌州动/乱,转运使身亡后四面八方的爪牙都向昌州靠拢,其中范家最甚,如若被此处也被范家掌控,日后范氏有心起兵,从外围攻进实属危险。 宋时矜反问他:“范太后若反,是为楚王?” “人心难测,谁能知道是为了她儿子还是为了扶持范家。”宋陵郅敲着桌面,声音轻缓,“宋家江山若易主,我便是入地狱都难以洗除对父皇的愧疚。” 先帝崩逝前,曾有很长一段时间痴迷仙丹,并非为了长生不老,而是因为先皇后。 那仙丹服下不仅会在梦中与先皇后甄以谣相见,据江湖道士所言,日后崩逝还能与甄以谣再续前缘。 先帝不理朝政,范太后渐渐掌权。 宋陵郅被端亲王拥护登基后,范太后才逐渐放权,可京中范家不容小觑,浔阳范氏母族也虎视眈眈。 与其等敌人动手,还不如率先处理掉爪牙主动出击。 宋时矜靠了靠后背的软垫,脑子发胀。 云霄行至她身后,抬手按着太阳穴:“殿下……” 宋时矜偏头看她一眼,提醒:“注意身份,虽说容铖在暗处,但有些事情还是得我来动手。” “是。”云霄手指未停,“小姐歇会儿吧,待抵达昌州再做安排。” 宋时矜没应她,而是交代道:“昌州有位商贾老爷姓沈,是开钱庄的,先问问清楚那人住在何处。” 云霄眨眼:“小姐是要对这位沈老爷下手?” “昌州富庶,百姓却苦不堪言,知道这是为何吗?” 宋时矜拉下她的手,云霄坐在她身边斟茶。 “沈老爷开钱庄,必定认识官员,与其瞎猫乱撞,还不如先结交这位。”宋时矜低低笑了声,像是知晓云霄想问什么,而后又道:“贩卖私盐可是大罪,这个把柄在手,若与其结交不成功威胁亦可。” 云霄这才明白过来。 看着宋时矜的眼神已变得崇拜。 正想着,船身忽然“砰”的一声往前晃了晃。 云霄扶着桌几起身,拧眉往出走:“怎么回事?” 船尾那头的暗卫快步过来:“水贼来了。” 云霄拢紧眉心,正想进船舱时余光看见不远处的一艘大船,她眯眼认真看了会儿,那边似乎也是从京城方向来的,听见动静纷纷撩开帘子站在甲板上。 对面人不少,隔得太远,云霄没看清是男是女。 云霄折回船内,轻声道:“小姐,是水贼。” “这么快?”宋时矜诧异不已。 行路才刚刚三日,本以为少说四五日后才会遇上水贼,却不曾想这么快撞上。 宋时矜垂眸用束带绑着袖口,喃喃道:“可惜了。” 云霄没听清,问了句:“什么?” 宋时矜拿起随身携带的小弓踩上甲板,迎着风笑道:“我说他们遇上我可惜了。” 天色渐暗,水贼分成两批上了他们与另外一只船。 偷袭上船的还没动手就被暗卫降服,剩下尚在水中的,宋时矜拉满弓“噗”的射入水中,不多时水面飘起一层融在水中的血迹。 宋时矜回头看了眼暗卫,丢了小弓吩咐道:“抓几个活口,别都弄死了。” “是。” 云霄盯着那艘船,在宋时矜耳边提醒:“小姐,那艘船上的人似乎有危险。” 宋时矜顺着方向看过去,那头的船只瞬间火光冲天,看着实在瘆人。 待船上动静停息,宋时矜偏头:“让我们的船停下,你带几个人过去看看。” 说话间,那船已经朝他们这边驶来。 云霄唤了几个人从底舱寻来小船,一行人朝那边而去。 上船后,黑衣水贼与云霄带去的人厮打片刻,个个身受重伤从船上摔下去,云霄主动向那船主人解释清楚情况,抬手指了指他们这边,主人才明白过来。 几人又帮忙灭了火,两船渐渐持平。 宋时矜站在甲板上盯着对面,双手环抱面色淡淡,眼看着对面火烧得厉害并未多言,她没有再多余的善心去收留谁,适才让云霄去救人已经用尽了多日来的耐心。 宋时矜转身入房间,解开束带斟茶,云霄敲门而入:“小姐,旁边那船的公子过来给您道谢。” “不必。”宋时矜小口饮茶,“随手之劳,让人回去吧。” 云霄离开片刻,折回时还多带了一句:“那位公子说,他们船舱上有小孩老人,能不能请小姐行个方便,让老弱来留宿一晚。” 宋时矜沉默,起身随她一道出去。 外头那人看过来时正巧对上宋时矜,他怔忡一瞬赶紧作揖:“在下江彧,适才多谢姑娘相救。” 宋时矜拢了拢衣襟,浅笑:“听闻船内今夜无法安置?” “是。” 宋时矜了然点头:“云霄,去把另外几间空下的收拾干净,先让江公子一家住下。” “多谢姑娘。”江彧再次道谢,他又询问道:“在下前往昌州,姑娘顺路吗?” 这次宋时矜终于抬眼看他:“顺路。” “那再好不过,如此一来咱们也算是路上有个照应。”江彧笑的孩子气,侧颊还有浅浅酒窝。 宋时矜移开视线,对他点头示意入了房间。 这船有两层,底舱放置行李物件,还有几间干净屋子留给暗卫夜宿。 上头除却宋时矜靠近甲板这一间外,后面还有两间空置着,云霄将床褥铺好,江家的人也已经上了船。 宋时矜没再让人亲自来道谢,听着隔间里头小孩哭声,她揉揉眉心,真是多管闲事。 想起适才让暗卫抓的活口,起身下了底舱。 暗卫在门口守着,宋时矜听见里头椅子磨地板的声音,她抬手推开,里面的人仰头看向她。 宋时矜身后跟了个暗卫进来,她半蹲下去挑了挑最前头水贼的下巴。 “在这水路上,很多年没有失过手了吧?”她弯唇笑起来,抽回指尖擦了擦,“不过这次挺不幸。” 宋时矜见他想说话,抬手将布子扯下。 水贼吼骂:“你知不知道我们背后是谁,居然敢跟我们动手。” “谁?”宋时矜挑挑眉毛,起了兴趣。 那水贼不肯开口,宋时矜笑了笑,扬手,暗卫上前将最后面的另一水贼拖过来,倒扣在地面上,手起刀落,匕首划过脖颈。 不多时,黑红血迹潺潺流出,倒扣的水贼不断挣扎求救。 宋时矜笑的人畜无害:“也不知道这样的可怕些还是背叛了你口中那靠山可怕些。” 水贼眼圈发红,别过脸还是不肯说话,听见旁边的呜呜声,他一咬牙:“是昌州知府,怕了就赶紧放开我们。” 昌州的。 宋时矜扬唇笑了笑,倒是没想到此处能碰上知府相护的水贼。 “我好怕哦。”宋时矜佯装缩了缩脖子,偏头对着他笑。 逗弄一阵也实属无趣,宋时矜起身对暗卫道:“把人看好了,按时辰给喂水,不准让人死了,要是有人听不懂话,那就卸了手脚丢进江里喂鱼。” “是。” 最前头那水贼还想说话,暗卫掐着他的下巴直将布子塞进去,又给受伤的水贼裹了伤口拖到后头。 宋时矜起身出门,没再言语。 - 从京城道昌州走官道虽远却安全,容铖与一行人已赶路三日。 这几日天色雾蒙蒙的,似乎将要下雨。 绕过这弯道,前头便有家驿站。 容铖停了脚步将马儿交给门口小二往里走,刚跨进门槛,就看见桌几旁边坐在杌子上正在闲聊的一男一女抬头看过来。 那女人年纪不大,像是是没见过这样俊俏的人,看傻了眼,被身边男人推了把才回过神来,耳尖通红起身。 容铖疲惫得很,浑身脏兮兮的也不想寒暄什么。 直接问道:“还有房间吗?” 他几夜都未睡好,说话的声音略带沙哑,一旁的男人赶紧迎过来:“有的,不知公子要几间房?” 庆俞从后面跟进来,也是满脸倦色:“把上好的屋子全空出来。” 见有人接话,容铖靠在桌沿边没再应声,他揉揉脖颈半阖上眼眸。 庆俞后头的侍卫也跟了进来,数清楚人数算完账,庆俞付了钱,走到容铖身边低声询问:“公子,先上去歇着吧。” 容铖睁开眼,眼底神色清明,丝毫不像适才那般困顿。 他点点头:“你安排一下,修整好了下来用饭。” “是。” 此行他在暗中,一切都不能过于高调。 容铖从进门说了那句话后,直到上楼都没再与店主闲谈,抬脚入了房间,容铖径直走向床榻。 对容铖这般上惯了战场厮杀的人,偷偷摸摸对他来说不容易,好在昌州那头有人接应,离开前几日宋陵郅就已经给他安排好了去处。 容铖后背垫着软枕,轻轻吐出口气。 就这么躺着小憩了约有一炷香的工夫,有人在外敲门:“公子。” 容铖睁眼坐起,嗯了声,庆俞进门。 他手里捏着一小截卷起来的纸,容铖伸手接过来:“哪里来的?” “信鸽带来的。”庆俞见他已经打开去看,索性转身出去给他准备饭食。 容铖盯着手里熟悉的清秀小楷,就那么几个字看了好半晌。 ——遇水贼,昌州知府,勿挂念,无碍。 他起身捏着纸条走到桌边,刚放置在烛火上,思忖片刻后还是将其重新折好装了起来。 今夜没有月亮,就连星星也少见。 容铖撑着窗户朝外看,想起那日在马场营帐外。 那夜星空甚是美好,宋时矜靠在他身边,那是容铖第一次感觉到原来岁月静好也不过如此。 思及此,他莫名弯唇笑了笑。 ※※※※※※※※※※※※※※※※※※※※ 感谢喂养: 地雷:时+1(花式比心 011 夜半 -第十一章- 江家船只里头烧的炭黑一片,唯有放置东西的底舱被尚且完整,宋时矜就让他们直接宿在她的船上。 在房间里待了三日,宋时矜打算出去吹吹风。 刚上甲板,就看见江彧支着小桌几下棋,宋时矜犹豫时,江彧抬头看了过来。 见她立在门口神色不明,江彧起身道:“甄姑娘。” “江公子。”宋时矜微微一笑,正好也有事情想要打听,便朝他走了过去。 下昌州宋时矜是以甄家女儿出门,正好二房表姐尚不在京中,就算是有人去查探也能对上。 宋时矜坐在他对面,略带浅笑道:“江公子喜好下棋?” 江彧点头,放下一颗黑子:“家母擅长下棋,我自幼耳濡目染,也学了些。” “倒是未曾问过,江公子家在昌州?”宋时矜盯着棋盘。 江面上冷风阵阵,江彧捏着棋子的手指骨节泛红,应答道:“正是,家父在昌州做瓷器生意。” “那你认识城中的叶老爷吗?”宋时矜眼中隐隐带了些希冀,问道:“叶家是做茶叶起家的,他家有位女儿嫁进了英国公府。” 这话说的明了,江彧抬起头看她:“姑娘要去的是叶老爷家?” “正是。”宋时矜捏了颗棋子在指尖摩擦。 江彧无奈失笑:“叶府就在我家铺子旁边。” 宋时矜愣怔片刻,竟没想到碰巧救了位来日或许会对自己有帮助之人。 又在江上行驶了一天一夜,终于在天色全部暗下后,抵达了昌州,江家人百般道谢后得知宋时矜与他们所去之处无差,想要邀请一同入城,宋时矜笑着拒绝了他们。 云霄看着暗卫点清物件,瞧着甲板上那些抓来的水贼,只听一旁的宋时矜嗓音淡淡:“把最前面的那个留下,剩余的安排两个人走官道回京,交给舅父处置。” 夜里停放船只的地方并无多少人,宋时矜这话一字不落的全部落在水贼耳中。 个个狰狞着脸支支吾吾,唯有被宋时矜留下的那个瞪大眼睛盯着她。 这几日都疲惫不已,宋时矜也没打算赶夜路去叶府。 将行装搁置在刚买来的马车上,一行人往前,寻了家客栈留宿。 云霄为宋时矜备好热水净面擦手,用饭时,她察觉到角落里有人目光灼灼,正在偷瞄他们。 “小姐。”云霄轻声提醒。 宋时矜捏着汤匙的手微顿,嗯了声没去搭理。 她此番前来明面只是为了散心,而暗处才是查事情的,若是没有正面对上,宋时矜不希望双方撕破脸。 但宋时矜还是无法相信,对方竟这么快就找到她并且盯上了眼。 这几日思索的事情太多,宋时矜眼皮突突跳,太阳穴胀得生疼。 脑子里头一片混乱,她闭了闭眼,略微有些烦躁的撂下勺子,勺柄磕在碗沿上划出好大的声响。 傍晚客栈本也没多少人,宋时矜这一举动硬是搅得掌柜的心头七上八下,凑过来讨好般的问道:“小姐可有哪里不满?若是不合胃口,我吩咐人再去重做些来。” 云霄见宋时矜并无接话的欲望,笑着解释:“我家小姐晕船的厉害,刚下船还不太适应,您不必多心。” “啊。”掌柜的连连点头。 云霄思忖一阵,低声问道:“掌柜的可知城中有无首饰铺子?” 听她问询,掌柜的往空闲长凳上一坐,笑着开口:“那你可算是问对人了,我家夫人最喜时新首饰,可没人再比我了解了。城中永宁巷往东,隔着两道岔路口的地方有家铺子,那里的花样多的很。” 久未开口的宋时矜哼笑,抬眼盯着掌柜的问:“再时新,能比得过京城里的巧金阁不成?” “哎呦您可是说笑,倒不是我说大话,巧金阁里的多半首饰,都是从我们这儿买回去仿制的。”掌柜说的红光满面,显然是得意得很,“不瞒二位,那家铺子名叫近水阁,制首饰的老板可是从西凉回来的,花样多手艺好,您不信呐明儿可以去瞧瞧看。” 云霄知道此次前来要办的事情。 之所以询问那近水阁,是因为定下由宋时矜下昌州后,就主动安插了探子。 暴/乱分子现下由知府管束,宋时矜不应怀疑他,但昌州明明富饶百姓却民不聊生,这其中定然有问题。 查探几日虽无结果,但探子却报来知府夫人每月底都会前往近水阁。 听见西凉二字,宋时矜略挑眉,压下那些奇怪念头,又听云霄问道:“那近水阁在城中多少年了?照您这么说,约莫也是刚开张的吧。” 掌柜抬手轻晃,而后伸出四根手指示意。 宋时矜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正好有人住店,掌柜起身过去招待,宋时矜看着碗里剩下的汤水,眼眸轻闪。 云霄搁置下木箸,问她:“小姐在想什么?” “没什么。”宋时矜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又吃了块油饼。 楼下没什么好待的,宋时矜用过饭直接回了屋子。 关门时,她下意识扫过一楼角落里的桌椅,那桌面上还搁着碗筷,应当是刚走不久。 坐回桌子旁边,宋时矜捧着茶盏出神。 脑海中不受控制的又想起适才掌柜说的话。 近水阁开张四年,老板是从西凉回来的巧手。 她虽对西凉并无了解,但也知晓三年前的腊月,西凉先王亲手被太子扼杀于睡梦中,太子篡位成功。 这些并无什么玄机可言,可宋时矜仍是觉得奇怪。 起身往床榻上躺去,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样想来想去,不如找个时间去看看。 在船上度过了这么些日,宋时矜再如何能抗的身子也有些吃不消。 闭眼那一刻,她满脑子都在反问自己为何要来此处遭罪,在花团锦簇的京城里吃酒看戏不好吗。 夜深了,窗户突然被推开发出声响。 宋时矜在陌生环境下,纵使疲惫也不会睡得太实沉,听见动静瞬间睁开了眼睛。 不知何时云霄进屋给她脱了鞋子盖上被褥,屋里的烛灯也灭了。 宋时矜不甚清晰的脑袋转眼就想到在楼下的那几双眼睛,放在被子里的手指紧紧握成拳,眼睛盯着床幔,只等来人靠近,她便一拳挥过去。 冰凉的气息渐渐袭来,宋时矜等了半晌,那人突然停在床畔前迟迟未动。 她在黑暗中闭了闭眼,心头狂跳不已。 又等待片刻,宋时矜咽下口水,一手掀开被子一手握拳隔着床幔朝那人挥过去。 其实宋时矜并没有多少把握,她箭与匕首玩得好,力气却不大,一拳过去能否直中命门。这些念头在脑海中划过,不等落地,她的拳头就被一只温热大掌包裹在其中。 这熟悉的感觉…… 宋时矜双腿打软,喘了口气,慌张抬头看过去,只见容铖静静站在她跟前。 月光从半开的窗户里透进来落在容铖的脸上,他弯了弯唇角。 见着人是他,宋时矜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她就着原先的姿势瘫软的重新坐回去,也不管自己还有一只手被容铖捏在手里,垂下头慢慢回神。 宋时矜抬起头,正想问一句他怎么会在此处时,寂静的门外响起阵阵脚步声。 再度想起傍晚那几道视线,宋时矜与容铖对视一眼,都料定这批人肯定是来寻她的。 脚步在门口停下,容铖回头看了眼影影绰绰的身影。 他拧拧眉,趁着外头人还在等待,他将宋时矜一把往床榻里头推去,小心又迅速地脱了鞋子翻身朝里躺上去。 宋时矜被容铖拥在怀里,半张脸埋在软枕里,另半边也被一头青丝盖住。 听见说话声,宋时矜握拳,颤颤巍巍的将白嫩的手臂搭在容铖脖颈上,两人交颈而卧,脸被盖实,丝毫看不出谁在容铖怀中的女子是何人。 与此同时,门被缓缓推开。 ※※※※※※※※※※※※※※※※※※※※ 感谢喂养营养液: 时+2 一颗阿橘+3 爱泥萌呦~ 012 熟人 -第十二章- 与此同时,门被缓缓打开。 宋时矜搂着容铖的胳膊都还在轻轻颤抖,她莫名有点害怕,但害怕只有一点点,更多的是无措与紧张。 这是生平第一次,与容铖这样接近过。 上次在滢水岭那会儿,她也不过是脚下滑倒扑进容铖的怀里,可此时,却是实打实的相拥着。 听见脚步声从门口过来,越来越近,宋时矜闭上眼睛没有任何动静。 容铖忽然动了动腿,像是在梦中被惊醒,他轻咳一声,进来的一行黑衣人瞬间顿住。 听见呼吸声慢慢平缓,前面的两个男人对视,都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不可置信。 “不是说这屋里是长公主吗?”刻意压低的声音在空寂的屋子里格外明显。 最前面的男人拧眉,盯着床边那双金丝线祥云纹的筒靴许久,他才抬了抬手:“撤。” 一行人来去自如,直到门被合拢,容铖瞬间松了手坐起身,而宋时矜也反射性的从他怀中退出往床里面滚去,她紧紧贴着里头的木栏,心跳如雷。 两人都没有立刻出声,不多时,外面适才说话的两个男人开了口。 “怎么会有男人?” “会不会是房间弄错了?” “先撤。” 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让黑衣人认为屋子里面的人不是宋时矜,这些她都不在意。宋时矜在意的是,为什么容铖这个时候会出现在她的房间里,这人又是怎么找到她的。 忍了忍宋时矜想开口问,就看见容铖已经下床穿好鞋子,回头道:“我昨天就已经到了昌州,你们下船时我就在不远处,怕被人发现没有立即找你。你明天就去叶家,其他的事情不用多管,我会处理。” “好。”宋时矜拥着被子起身,想了想,她出声道:“你也住在叶家吗?” 容铖隐在暗色中的脸看不清楚情绪,他点点头:“我会来找你。” 说完这话,容铖二话不说行至窗户边又要翻身出去,宋时矜忽然伸手撩开床幔道:“容铖,你查一查近水阁的那位老板,我觉得那里是有问题的。” 容铖脚步微顿,反手打了个手势翻窗而出。 宋时矜看着打开又被合上的窗户,轻轻叹了口气,神色怅惘。 起初想到用三个月让容铖对她动感情,谁知昌州除了这起子事情,若是顺利,回京怕是也已三个月了。 两人一明一暗,她甚至都能设想得到或许他们每日都会忙的像条狗。 别说培养感情,就连见面都难。 思及此,宋时矜将下巴磕在被子上,霎时心烦意乱起来。 她本以为容铖说的会来找她只是安抚她的说辞,却不曾想两人再次见面只相隔一夜。 叶家祖上是做茶叶起家的,后来也不知是何人说起商贾人家出来的,到底是矮人一截儿,叶老爷就极力培养膝下唯一的小女儿。 直到后来英国公幼子四处游历来到昌州,两人一见钟情,成了一桩佳话。 宋时矜见过那位英国公幼子,说起来,英国公府与宋家都还有些渊源。 前任英国公由大房袭爵,宋时矜姑母庆宁大长公主下嫁前任英国公,这桩婚事轰动全城,两人恩爱有加,不过好景不长,前任英国公婚后第二年就征战沙场逝世,庆宁大长公主未有所出,爵位便到了二房头上,而后来大长公主独居公主府,未在二嫁。 容铖母亲是英国公府嫡女,庆宁大长公主的婆妹。 这样说来,她与容铖之间倒也是有些缘分的。 云霄将车帘放下,在宋时矜身侧道:“昨儿夜里,奴婢听闻叶家大公子回来了。” “大公子?”宋时矜皱皱眉,心里头划过一丝奇怪的念头。 云霄点头:“大公子身子不好,自幼在山上静养,后来十五岁那年,他便修书回家告诉父母要外出历练,如今算是二十多年来头一次回昌州呢。” 这些对宋时矜并没有什么吸引力,她点点头表示知晓。 可直到下马车,看见叶府门口站着的那位月白镶金线云纹长袍、嘴角含着温润笑意的翩翩公子时,宋时矜好半晌都没能回过神。 “这就是……你说的叶家大公子吗?” 宋时矜低声喃喃。 云霄也跟着看过去,没忍住失笑:“奴婢竟不知这位公子是老熟人。” 下了马车,叶老爷快步赶过来,满脸笑容道:“甄小姐。” “叶伯父,叨扰了。”宋时矜与他寒暄,落在容铖身上的那双眼睛丝毫没有挪开。 见状,叶老爷转身唤道:“阿绪,快来见过甄小姐。” 容铖大步流星的朝她而来,笑意清朗:“在下叶绪,有失远迎还望甄小姐见谅。” “……?”宋时矜只想将昨夜的经历全盘托出扣在他脑袋上。 云霄在一边拉扯她,宋时矜笑容奇怪,压低声音:“叶公子别来无恙。” - 昭阳宫内一片安静,范太后坐在屏风后静静卸着钗环。 她望着镜子里自己仍然姣好的容颜,入主中宫那年她已二十有三,在宫中熬过九年,如今模样却还似当年雍容清雅。 范太后的指尖划过细腻的皮肤,心思微动。 贴身嬷嬷快步走向她身边,弯腰道:“太后,楚王来了。” 范太后闻言随即摘下发髻上最后一根凤簪,错开妆台起身迎出去,瞧着年岁尚小的孩童,她笑着抬手:“则儿,快到母后这儿来。” 六岁的楚王名唤宋陵则,范太后膝头就这么一个孩子,看护的跟眼珠子一样紧实。 宋陵则因年幼,昭阳宫内只范太后独居着实孤独,就将宋陵则留在身边。 往日里每每看见他,范太后都会将人抱在怀里。 可今日看了眼宋陵则愈显清晰的眉眼,她缓缓松开了手,浑身一阵无力感,让嬷嬷将孩子抱上软榻,她低垂着脑袋揉着眼窝。 “他还是不来见见哀家。”范太后微微拧眉,看着鞋面上金黄丝线绣着的姚黄牡丹。 嬷嬷给宋陵则添杯水,而后道:“想来是在忙,您也别多想。” 范太后轻笑,嘴里划过一句“可笑”,便再未开口。 两人在宋陵则跟前丝毫不避忌,显然这样的场景已是多次出现了,小少年的双手捧着脸眼神天真,也似乎根本不理解她们所说的是何意思。 嬷嬷看了眼宋陵则与先帝不甚相似的轮廓,担忧道:“殿下年岁渐长,这模样越来越明显,若是日后被发现……” “昌州那边得手了吗?”范太后打断她的话,神色严肃。 嬷嬷应声:“应该就是今晚。” 范太后摆弄着腕子上温热的绞丝玉镯,眼神阴狠:“皇帝还是沉不住气,竟然能舍弃自己的亲妹妹让她下昌州去查探此事,宋时矜那丫头小心思虽多,可到底是个姑娘,难成大器。” “皇帝终究只是个刚及弱冠的孩子。”嬷嬷轻声附和。 范太后笑着抬手,扶住嬷嬷的胳膊道:“让咱们的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暗杀了她,免得留下这不是咱们的爪牙日后碍事儿。” “您放心,老奴明白的。” 外头天色已晚,范太后走到宋陵则跟前,盖上他的头顶摸了摸,对殿内候着的乳娘吩咐道:“把殿下送回寝宫吧,该歇下了。” 宋陵则被乳娘抱着离开后,嬷嬷才跟着范太后进了寝殿。 她拾起桌面上的信,转手交给嬷嬷:“去把这个拿出宫交给他,就说我有事寻他商议。” “是。” ※※※※※※※※※※※※※※※※※※※※ 感谢喂养营养液: 时+1 013 跟踪 -第十三章- 次日晌午刚过,端亲王宋翌与昭阳宫背道而驰,从东门往里走,准备去养心殿。 刚进拱门还未穿过御花园时,姚皇后一行人与他正面对上。 宋翌随即行礼:“皇后娘娘。” “皇叔这是刚从昭阳宫出来?”姚皇后眉眼清冷,神情波澜不惊。 “适才是从昭阳宫旁的门进宫的,择近路便走了东门。先前听闻娘娘身子不适晕厥,现下可好些了?” 宋翌的笑和煦温暖,语气仿佛像是年长的亲人随口关心一般。 姚皇后呼吸微滞,点头道:“多谢皇叔关心。” 见她不欲多谈,宋翌点点头。 姚皇后想着宋陵郅还在养心殿等他,侧身让开路:“皇叔快去吧,陛下等着呢。” 宋翌笑着行过礼,抬步离开。 宋翌如今未到不惑之年,身姿挺拔,一身儒雅书香气息,单凭外观来看此人极其干净。娶的是昌州大族姬氏女为正妻,无妾室,膝下只有宋清吟这么一个掌上明珠。 掌上明珠…… 盯着他的背影,姚皇后眼神稍稍冷却。 片刻后,她掩了眸中情绪轻笑一声,带着婢女离开。 而御书房这头,宋翌在门外等候通传。 宋陵郅身边内侍推开门将人迎进去,书案后的宋陵郅笑着起身:“皇叔来了。” “陛下。”宋翌冲他作揖。 宋陵郅赶紧将人扶起,一前一后坐在右侧软榻上。 “前几日听闻皇叔身子不适在府上休养,倒也没敢让你进宫。”宋陵郅抬手添满茶。 宋翌轻咳一声,而后问道:“今日入宫,是想问问陛下有关昌州之事。” “昌州?”宋陵郅诧异抬眸,“皇叔所言何意?” 宋翌手指抚着茶盏外沿,沉吟道:“昌州那头生事,转运使也身亡,便想问问陛下关于那边您作何打算。” “我听闻……”他略微沉思,“陛下让长公主下昌州了?” 年轻俊秀的宋陵郅笑的毫不在意,缓声道:“前些时日嘉儿闹着要去散心,皇叔也不是不知,她倾慕容铖被拒闹得京城皆知,外祖母又离世,嘉儿心里头难过得紧,我便容她去了。” “那昌州是不打算再着人调查了?”宋翌皱眉反问。 宋陵郅迟疑道:“暴/乱分子已被抓捕,又未有死伤百姓,况且转运使也被太医查出是身患怪症离世,这……不用再查了吧。” 闻言,宋翌的嘴角稍稍带起些笑意:“倒是我想岔了。” “不过说起容将军,我倒是好奇长公主如何不好,他竟给拒了。” 宋陵郅抬起茶盏轻抿,摇头叹息:“此事又如何知晓呢,嘉儿离京前,容铖告假言老家祖上有长辈离世,容家父子都回了老家,如今想问都没有机会问清楚。” 容铖的父亲当年右腿受了剑伤,那时容铖已崛起,他便直接退回府上给容铖让路。而容湛科考高中榜首,是先帝亲封的大理寺少卿。 近来三父子都回了老家,宋翌知晓。 思及此,他便也未再提起昌州一事。 陪着宋陵郅下了两盘棋,宋翌起身告辞。 等门重新被合上,宋陵郅才从棋盘旁缓慢起身,折回书案前翻出一张纸,落笔书写信函。 待两封信笺全被蜜蜡封住后,宋陵郅吹了声口哨,宋时矜安插在滢水岭的那个暗卫从屏风后快步而出。 宋陵郅正想交代时,只听暗卫道:“陛下,滢水岭那位身亡了。” “何时?”宋陵郅拧眉。 暗卫思忖片刻:“大抵是昨夜子时,属下去查探时,人已经断气了。” 宋陵郅抿抿唇角,拆开其中一封又加了几笔,重新封好后道:“这封你亲自送去,马上就走,这一封朕会交给别人给你打掩护。” “属下遵旨。” - 留宿在叶府这日夜里,叶夫人就已经将容铖扮做叶家大公子之事同她说了个清楚。 只要能尽快查清楚此事是何人为之,宋时矜其实并不介意。 甚至心中还隐隐有些窃喜。 傍晚用过饭,容铖出府。 宋时矜正站在装衣裳的箱子里翻翻找找,云霄快步撩起帘子入内,低声耳语:“小姐,今日是知府夫人前去近水阁的日子。” 闻言,宋时矜偏头看她:“可查清楚了?” “消息是暗影亲自去查来的。” 暗影是宋时矜贴身暗卫之一的名字,余下那个名唤暗夜的正奔波在京城送信过来的途中。 宋时矜随手抽出一件衣裳,直起身子道:“更衣,此时就去。” “近水阁已经锁了门,不过近水阁对面有家茶馆,奴婢适才已经着人前去定了位置,咱们先看看再说。”云霄伸手帮她退下外衫,低声道。 见她处理妥当,宋时矜点点头,转念忽然问:“近水阁那位老板,你着人仔细留意着。” “是。”云霄俯身给宋时矜系着腰带,忽然道:“适才奴婢听叶夫人说起,过些时日会有人在船上举办宴席,知府夫人也会到场,咱们可要去?” 宋时矜挽好袖口,将鬓角的珠钗扶好:“你找个时间去给叶夫人说,倒是一道前往。” 等在屋子里将要紧事全部商议清楚,宋时矜跟云霄一前一后往出走。 刚绕过前院,宋时矜就看见叶老爷快步赶过来。 “甄小姐要去哪里?天色已晚,此时外出只怕会不安全。”叶老爷稍稍弯着腰,神色恭敬。 宋时矜左右看了几眼,好在无人,她抬手抿抿鬓发:“我单名一个晚字,叶伯父唤我闺名吧,这样叫着很奇怪……” 叶老爷眼神犹豫,嘴角动了动:“小晚……” 宋时矜也有些不大适应,但好在面前这人没有一开口唤她“嘉儿”就行。 她点点头道:“听说有家茶楼不错,我想去看看。” “需不需要我安排些家丁跟上?”叶老爷急急道。 宋时矜浅笑:“不用了,多谢伯父。” 说罢,她与云霄快步往出走。 云霄跟在她身后,没忍住笑着道:“若是叶老爷知晓,小姐能打拳不知是何心情。” 宋时矜钻进马车接话:“他也是怕我出事。” 马车晃动,眼看着越来越靠近,宋时矜单手托腮往出看,淡声交代:“谨慎些,别落进了别人圈套里。” “小姐,那不是皇后娘娘身边的那位姑姑吗?”云霄来不及应她的话,指着窗外某处。 宋时矜跟过去看。 果然,角落里一闪而过的身影正是姚皇后身边的那位霜姑。 又往前看了看,不远处就是近水阁。 她拧拧眉头吩咐云霄:“你小心点跟上去看看,别正面起冲突。” “小姐,那你……” 宋时矜冷声道:“还不快去。” 眼看着云霄快步跟上去,宋时矜闭了闭眼,心乱如麻。 霜姑是姚皇后身边的贴身嬷嬷,此时她出现在这里,难不成表明了这一切是姚皇后所为? 而且霜姑见过容铖,但凡两人再次碰面,容铖扮做叶绪之事就会被揭穿。 霜姑不能留。 这念头刚在脑海中浮现,车夫在外面道:“小姐,茶楼到了。” 宋时矜睁开眼,微微发力咬住了牙。 ※※※※※※※※※※※※※※※※※※※※ 忘了定时! 我来迟了! 感谢喂养营养液: 时+1 014 比试 -第十四章- 近水阁是昌州最大的一家首饰铺子,这周围街上人山人海,仔细一看妇人颇多。 茶楼就在近水阁对面,云霄定下的位置对着那头正门。 宋时矜上楼时,听见长廊下吃茶看戏的座椅上传来对话声。 “不是说近水阁宵禁前才打烊,今日怎的这么早。” “你刚来吧,我夫人最喜他们家的首饰,都得避开每月二十号,因为这天要提前打烊一个时辰。” “这我倒是不知,只能明日再来了。” 宋时矜随耳听了一句,不动声色的从他们身侧经过入了隔间。 里面燃着香炉,宋时矜有些闻不惯,刚进门就将香炉挪到窗口将气味透出去。 落座后,看着对面紧闭的大门,宋时矜下意识摸摸腰带里塞着的弹弓,单手托腮漫无目的的盯着对面。 若是不留意,其实没人能察觉的到,知府夫人每月前来与近水阁提前打烊的日子是同一天。 宋时矜轻抿一口茶,刚偏头时,她看见对面近水阁二楼窗户里闪过一道身影,宋时矜身子往前倾了倾,眯眼看过去,可那头再无动静。 眼神移开,她看见了从巷子里出来的云霄。 偏头等了一阵,隔间门被推开,云霄快步入内:“小姐。” “怎么样?”宋时矜给她斟满茶水递过去。 云霄坐在宋时矜对面,喝口水润润嗓后道:“跟丢了,奴婢从那条巷子进去,一直跟到对面河堤边的小路上,在后面过了桥,人就不见了。” “应该是察觉到有人在跟踪她。”宋时矜摆手,温声道:“最近多留意些。” 宋时矜单手托腮看着窗户外,她神色淡淡,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盯着对面。 等云霄用完水,宋时矜听见她问:“小姐没看见叶公子吗?” 宋时矜神色稍作停顿,才反应过来云霄所说的叶公子是容铖。 她摇头,还未出声就听见木门再度被推开,诧异看过去,只见容铖反手合上门朝她们这边走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宋时矜满脸茫然。 容铖径直坐在宋时矜身侧的软垫上,抬眼看云霄:“你适才去追人了吗?” “是,姚皇后身边的那位姑姑。”云霄双手置于膝头,神色规矩。 容铖明了,这才偏过头看向宋时矜回应道:“刚去查了件事情,霜姑那边不用去追查了,她来昌州多日,我已经安排了人去盯,此人行事诡异,我怀疑有问题。” 宋时矜给他斟茶,又问:“你去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嗯。”容铖偏头,捏着茶盏的手指微顿,目光定定落在近水阁角门处,示意宋时矜道:“你看看,记清楚那人模样,到时宴席上应当能接近此人。” 宋时矜顺着视线看过去,角门半敞,一袭墨绿华服的妇人从里出来,踩上木凳上了马车。 “知府的这位夫人倒是个奇女子,与男子独处,知府却还能不生疑。” 容铖收回视线,垂眸盯着茶水,缓声开口:“若这一切都是知府应允的呢。” “你这话……倒是说的不假。”宋时矜顿了顿,倒抽口气笑起来。 “明日上清苑那边有马赛,你要不要去玩?”容铖吹了吹水面。 宋时矜眨眼:“去。” - 上清苑等同于京中东苑,有大片草地。 宋时矜跟着容铖抵达场地时,里头已经挤满了人。 作为叶大公子的容铖刚回到昌州就能有邀约,宋时矜也实属佩服。 跟着容铖刚进门,宋时矜一眼就看见了她想要拉拢关系的钱庄沈老爷之子,好在先前云霄得来几幅他的画像,宋时矜能直接认出来。 那人看见容铖身后跟了个明艳动人的大美人,牵着缰绳就朝这头过来。 “叶公子,好久不见啊。”男人一脸憨笑。 宋时矜偏过头,懒得搭理他。 容铖客气的弯弯唇,浑身都是疏离:“好巧。” “这位小姐我倒是未曾见过,不过听闻叶家最近来了位京城里头的小姐,应该就是这位吧。”男人翻身下马,笑吟吟的往宋时矜面前凑。 盯着他的脸,宋时矜的手指微动,容铖抬手在她后背轻轻拂过提醒,防止宋时矜挥拳砸过去。 男人见宋时矜不回话也不恼,笑着介绍自己:“在下沈银。” 这名字果真符合钱庄少东家的身份。 宋时矜嘴角抽动,点点头冷淡道:“甄晚。” “甄小姐的脾气有意思,我喜欢。”沈银一挥手,身后就有人牵了两匹马过来,沈银讨好的弯腰:“甄小姐会骑马吗,不如让在下教教你?” 宋时矜灵动的眸子微转,心里面就有了念头,伸手拉住容铖的袖口犹豫道:“可是我已经让阿绪哥哥教我了,沈公子这……怕是不大方便。” 叶家大公子在外头的名声向来孱弱多病,纵然如今面前这个看着人高马大,半分当年的影子都没有,但沈银也没将容铖放在眼里。 “叶公子怎么会骑马,还是我来教……” 话音未落,宋时矜笑着开口:“那不如这样吧,沈公子同阿绪哥哥比一场,若是沈公子赢了,那我就让沈公子教我骑马,如何?” 容铖沉默不语的偏过头盯着她,两眼都写着“你说什么”这几个大字。 沈银神色微有困顿,看了看眼前的叶绪,心中犹豫。 倒不是怕比不过叶绪,而是担心若是他非要跟自己争个什么,一个不小心从马上摔下去,那可就是大事了。 叶家家境殷实,叶绪还有个嫁进英国公府的妹妹,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情,他担不起。 他的犹豫被宋时矜看在眼里,皱眉扬声道:“沈公子是怕比不过阿绪哥哥吗?” “怎……怎么会呢!”沈银看着周遭望过来的眼神,一咬牙道:“比就比,不过我可话说在前头,叶绪,你要是比不过我可别哭。” 容铖眼神冷淡的扫过他,轻嗤:“来吧。” “别让我丢人啊。”宋时矜捏紧他的衣袖,赶紧道:“到底是我喜欢了这么久的人,你可别连个门外汉都比不过。” 容铖垂眸看她:“你在质疑我不行?” “不行这话可不能乱说,呸呸呸。”宋时矜看了眼沈银的方向,低声道:“我能不能跟沈银他爹扯上关系,可就看你的了。” 容铖明知她是什么意思,却又在拉过缰绳听见她这句话后,轻笑反问:“有我还不够?还想养个老头子当面首?” “面……”宋时矜愣了愣却又说不出口,深吸口气道:“我也不至于用老头子来糟践你,面首最起码也得是以你为最丑标准来选。” 听见前半句容铖还在笑,谁料后半句直接一口气呛在喉咙里。 他连着冷笑几声,踩着马镫长腿一迈翻身上马背。 宋时矜摸了摸腰间随身携带的弹弓,思忖片刻,找了个无人的地方坐着看赛。 眼下还未开始,宋时矜的脚尖在地面上抠着,不一会儿将几颗小石子踢到面前堆好,再抬头,只见两人手里头都拿了把弓。 宋时矜微愣,下意识往前头看,不远处有个木跨栏,木跨栏再往前有箭靶。 小的时候宋时矜曾经在马球场上见过,两位兄长与容铖比试过这种类似的游戏,从原地策马往前奔去,马儿跨过木跨栏,与此同时马背上的人要射出羽箭,往返五次,五箭全中红心者胜出。 宋时矜垂了垂眸,听见旁边有人说话:“沈银这不是为难叶公子吗?” “可不是沈银逼着叶公子上场的,他自己二话不说就答应,输了能怪谁。” 听着这话,宋时矜偏头好奇地问:“沈公子很厉害吗?” 被问话的那两人点头,其中一人解释道:“跨栏射箭这把戏就是他研究出来的,在这昌州,还没人敢与他一较高下呢。” “甄小姐,你要是与叶公子无私仇,还是去劝劝他吧。” 宋时矜清楚了身影的底细,笑着接话道:“我相信阿绪哥哥会赢的。” 那两人对视一眼,往旁边让开:“瞧着挺漂亮的小姑娘,怎么心思这么歹毒呢,要叶家那小子的命就直说呗。” 这话一字不落的落入宋时矜耳里,她翻了个白眼,捏着石子站起身往远处走去。 前面有棵大树,宋时矜靠在那上头,几乎没人看得见她。 开始之际,宋时矜与容铖对视。 宋时矜勾唇笑起,扬了扬手中弹弓,容铖拧眉,还未表达什么,只听身侧的沈银犹豫道:“叶绪,我们换个位置吧。” 容铖看着沈银那边靠近宋时矜的跨栏,迟疑:“为何?” “我是左撇子,站在右边不太习惯。” “哦。”容铖这一声引得沈银看了过去,在他的注视下,容铖漫不经心的换了捏弓的手,“不好意思,我也是左撇子。” 沈银气得咬牙。 临时的比赛并没有准备全套,沈银身边的小厮喊了一声,两人就已经开始了。 宋时矜定定望着不分上下的两个人,沈银这侧靠近她,但宋时矜仍然能够从间隙中看见容铖。 马儿在跨栏上纵身跃起,容铖夹紧马腹,与此同时搭箭射出,待马儿四肢落地后容铖又稳稳地抓住了缰绳。而沈银这边也差不多,两人同样中红心。 这一箭下去,倒是有人看着容铖的眼神变了不少。 宋时矜眼底满是骄傲,抬手丢着石子又将其接住的动作克制小心,就像是恨不得告诉所有人,这是她喜欢的很多年的男人一样隐忍。 往返四次,沈银已经落后了一大截,甚至四根箭有两根都射空。 停歇片刻最后一次的狂奔时,宋时矜看见沈银偏头对小厮做了个手势,她便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那小厮手里捏着东西往人群后而去,宋时矜紧紧盯着他,走到容铖那侧的小厮在她斜对面,他抬手将飞镖扔出的那一瞬间,宋时矜绷紧下颚也将石子射了出去。 石子与飞镖在空中碰撞,落后一步的沈银遭了灾。 飞镖方向突然逆转,直直扎入欲要跨栏的马腹上,容铖射箭时,沈银朝后仰去从马上摔下,后背狠狠砸在了木跨栏上。 那小厮吓得面色惨白,刚一偏头,耳边是沈银杀猪般的痛呼,眼前则是眼神冷漠的盯着他的宋时矜。 她缓缓抬手,点点脖子做了个杀人的手势。 ※※※※※※※※※※※※※※※※※※※※ 被保护的容小甜甜:疯狂心动.jpg - 预收《重生后我养成了病弱帝王》求个收藏,谢谢>3 姜国公主明骊生的冰肌玉骨,王兄战死沙场后,母妃狠心送她回母族避难。 谁知外祖站错队,得罪了王爷江砚。 一朝兵变,江砚登基,而娇养长大的明骊却成了替死鬼。 明骊重活一世,只想带着外祖家远离党争,然圣上赐婚,她竟即将成为江砚的枕边人。 这日再遇,浑身血迹的江砚晕倒在佛堂。 明骊盯着他稚嫩的眉眼,思忖再三还是将他送回了王府。 江砚惊醒目光阴戾:“你是谁?” 小姑娘手脚冰凉,磕磕绊绊:“我是……” 对上他越显沉郁的双眼,明骊声音带哭腔:“我是你未过门的妻子。” - 江砚性情偏执,出身微寒不受宠,又惨遭暗算险落残疾。 本想就此潦草一生,可他的小妻子横冲直撞,自此让他的眼里里多了束光。 江砚备尝世人冷眼,却不甘愿明骊也泥潭深陷 女主娇软可爱小太阳/男主偏执专情一条龙 015 维护 -第十五章- 沈银这一坠马,周遭看戏的人再怎么也坐不下去了。 个个起身往这边赶来,看着沈银半仰着脖颈跪靠在木跨栏上,有的想要伸手去扶,却被沈银崩溃的吼叫声惊吓到。 “别动我,都别动我。”沈银双手灵活的左右挥动,生怕有人来碰他的脖子,“我的脖子断了,好疼。” 宋时矜慢悠悠从树后面走出来,将弹弓藏好,跟在容铖身边一前一后到了人群周围。 盯着他这副模样,宋时矜弯了弯唇,扬声道:“脖子没断呢,要是断了你就死了。” 沈银痛呼声骤然减弱,对上宋时矜含笑的眸子,他不战而栗:“快,给我请郎中,快点让我爹来,我要回家。” “别啊。”宋时矜拉住去要请郎中的男人,“沈公子不是还要教我骑马吗?” “甄小姐可别说笑了,沈公子都这副模样了要如何教你骑马。”男人一脸无奈,可被宋时矜拉扯着衣袖走不开,只能站在原处为沈银打抱不平。 宋时矜偏头轻笑:“沈公子从偷偷摸摸动手脚开始就应该明白,开始由你喊,结束可得我来。” 周围说话的声音顿住,沈银面色一僵,忍着痛苦冷脸问:“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不心知肚明,还得我挑破告诉你?”宋时矜松开拉着男人的手,指尖轻轻捻了捻:“不是要去请你爹吗,去请吧,今日这事情总得来个人说道说道,若你爹不来,沈公子,你也不想让阿绪哥哥去通知叶伯父吧。” 宋时矜这话威慑力不小,本就是小辈之间小打小闹惹出来的祸事,现在却要由长辈出面处理,要真这么干了,那日后这昌州城内沈银又该如何做人。 思量再三,沈银咬牙冲小厮吼道:“还不去请我爹来。” 小厮转眼就没了人影,容铖低头看了看维护她的宋时矜,心口一阵暖流淌过。 他明白宋时矜的意思,从一开始她或许并没有要准备教训沈银,拿着弹弓也不过是以防万一,最严重也就是往他手臂上打去。 但是沈银对他动手,宋时矜定然忍不了。 察觉到头顶的视线,宋时矜仰起头看着他:“感动了?” “嗯。”容铖点头,在宋时矜的眼下,笑着道:“感动得快要死掉了。” 宋时矜娇嗔瞪他,却又赶紧道:“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不能说这个字。” 容铖笑了声,移开视线看向适才来时的门口。 一众人在旁边等着,直到沈银的痛呼声越来越小,门口窸窸窣窣脚步声响起,宋时矜转身看去,前头的中年男子身着暗红长衫,脚步匆匆往此处赶来。 宋时矜盯着看了一阵,沈老爷走到跟前来,气冲冲的问:“怎么回事?” “爹,我疼。”沈银看见沈老爷后一阵嚎叫,抽抽噎噎的丝毫不顾及周遭是否有人在看。 与沈老爷一起来的还有位郎中,看见沈银这副模样,他惊呼一声,赶紧让人将沈银放平躺好。 郎中蹲在沈银身边仔细检查,沈老爷听着小厮说了一路,自然明白了这事情是如何为之。 沈老爷偏头看向宋时矜,她似笑非笑的盯着他,手指轻轻点在另一手背上,笑着问:“沈老爷这样瞧着我,是想要兴师问罪吗?” “兴师问罪不至于,只是想问问甄小姐为何要这样对我儿,比不过就动手,难道是京城来的就了不起吗?”沈老爷声音拔高,聒噪地令宋时矜抬手抓耳朵。 容铖微微拧了拧眉,伸手将宋时矜按到身后,淡声道:“京城来的了不了得起晚辈不知,晚辈只知甄小姐的父亲是刑部尚书,伯父是镇国公。沈老爷难道殊不知祸从口出这四字吗?” 沈老爷面色难看,怒斥道:“叶家就是这么教你的?没教养的东西。” “教养这东西也得看人,遇见你这样的一般不轻易拿出来。”容铖巧言能辩,半分往日里的沉稳都不显。 宋时矜站在他身后神情微怔,这是在护着自己吗? 还是说,已经将自己当成了叶家公子。 宋时矜心口砰砰乱跳,呼吸都略显急促。 慢慢收拢思绪,她上前一步盯着半天说不出话来的沈老爷:“这事情孰是孰非我们可以不追究,但是沈老爷,你要不要跟我聊一聊?” 沈老爷冷眼看她:“跟你有什么好聊的。” “没有吗?”宋时矜微微一笑,“我要说的事情如果在这里直接说出来,你会后悔得罪我的。” 沈老爷不说话,宋时矜拍了拍衣袖:“听说这月末,沈老爷与人约在永平县见面?” 此话一出,沈老爷脸色骤然大变,就连容铖夜下意识偏头看向她。 半个时辰后,近水阁对面的茶楼里。 沈老爷搓着双手笑意讨好,低声问道:“甄小姐方才那话……” “是想要说听不懂吗?”宋时矜吹了吹茶水面,缓声道:“你确定要我挑明了与你讲述?” 沈老爷连连摆手:“不必!不必!” 他咽下口水,神色微微慌张:“甄小姐想要什么,只要尽我所能,一定能满足你的愿望。” 宋时矜不在与他打哑谜,伸出自己的手指一一细数:“其一,你必须配合我,且不得说出我的身份,若你胆敢违背,我第一个抓的就是你。” “其二,近水阁老板与知府夫人之间究竟有何关系,你须得帮我留意。” “其三,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必须随叫随到。” 沈老爷抹着额头的汗,颤抖道:“甄小姐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何将昌州之事掌握得如此详细。” “以上三点你是否能以项上人头应允。”宋时矜目光灼灼。 沈老爷点头,下一瞬他便看见宋时矜从衣袖间翻出令牌露在他眼前。 他瞪大眼,宋时矜慢慢开口:“贩卖私盐之罪,你应该不会想要沈家一百多口人跟你一起背负。” - 傍晚回到叶府,宋时矜思绪高度集中的闹了一整日,眼下疲惫不已。 直接拒了晚饭回到院子,懒洋洋的扑倒在榻上。 云霄凑近为她捏肩膀,“小姐,今日与沈老爷见面了吗?” “见面了。”思及此,宋时矜莫名笑了声:“把他狠狠的吓了一通,今夜沈家怕是都睡不好觉。” 容铖刚进门就听见这两人的说话声,他手里抬着托盘立在门口,思忖片刻脚步轻缓的往进走。 他刚走到珠帘处,云霄回头看见,手下动作微顿。 云霄缓缓起身,贴着墙退了出去。 看着她瘫在榻上一动不动,容铖不知想到什么,放下托盘过去继续云霄适才的动作。 宋时矜舒服地轻哼,将脸埋在臂弯里,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容铖听见她愈发平稳的呼吸声,松了酸疼的手指,怔忡的盯着她露出的半截侧脸。 看着今日那般张扬的宋时矜,容铖就会想起梦里的那个她。 前世的梦境中,他们两人在大宋的最后一次见面,是她去和亲的那个傍晚,容铖整装护送和亲队伍,将她送至边疆。 和亲时她仍是如今年岁,但只不同的是她的面上失去了明朗笑意,只剩颓然。 宋时矜一身华服,眉间花钿将她那三份英气压制住,更衬得脸蛋明艳动人。 他负手而立,垂眸看着眼前人,艰涩出声:“殿下,此番离京前路茫茫,一切望珍重。” 金尊玉贵娇养大的姑娘红唇翕动,终是没有再说话。 她转身一步一步登上马车,而他在梦里像个局外人般飘荡在空中,看见另一个自己掐着手心生生熬红了一双眼。 容铖猛地抽回思绪,看着宋时矜的眼神苦涩。 他这次只身前往昌州,却不料宋时矜因为他彻底偏离了前世轨迹。 她跟着他一起来了昌州。 可每每见到她,容铖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他手足无措,却也越发不能看见宋时矜因他伤心难过的样子。 容铖正出神着,却看见宋时矜肩头一颤从梦中惊醒,睁开眼睛迷茫地四处张望。 她翻身坐起,揉揉脖子,却在看见面前的男人霎时后退。 “你……你怎么在这儿。”宋时矜嗓音微沙,她咳嗽两声。 容铖转身将杯盏递给宋时矜:“来给你送晚饭,怎么了,梦魇了吗?” 宋时矜神情恍惚,嗯了声,接下来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竟看见昌州发生地动,黑河村龙堂水库河堤崩塌,将近一整个村庄的百姓尽数死伤。 ※※※※※※※※※※※※※※※※※※※※ 我今天可以求一个收藏和评论吗(弱小 - 感谢喂养营养液: 时+5 016 吃醋 -第十六章- 在船上举办宴席的是知府夫人的闺中密友之一,宋时矜随叶夫人一道前往,她看着甲板上身着华丽的夫人小姐们,眼神扫过,直直落在知府夫人身上。 今日离开时叶夫人被叶老爷叮咛多次,她自然没有忘记所需要交代的事情。 越矩的握住宋时矜的手,轻声道:“那位便是知府夫人,此人心思颇多,甄小姐还是小心为妙。” 宋时矜稍稍低头,又重新看了知府夫人一眼点点头:“我明白的。” 船上来人众多,其中便包括沈氏钱庄的沈夫人,沈老爷那日从茶楼回府后,果真如同宋时矜说的那般,沈府阖府上下的确是一夜都未能睡好。 沈老爷与夫人一体,什么事情都会告诉她,所以现下瞧见宋时矜,沈夫人想起那夜得知的事面色微白。 见宋时矜也一直盯着她看,沈夫人慢慢上前,咬着牙齿细声道:“甄小姐也来了。” “沈夫人。”宋时矜笑着与她行礼。 “今日来了诸多官眷,知府夫人与一众贵人交情甚好,甄小姐可要去见一见?” 宋时矜微微勾唇,点头道:“如此甚好,有劳沈夫人带路。” 既然这沈夫人主动这么说了,那就她就必定不敢生出什么幺蛾子来,宋时矜跟在她身后往那堆人处走,眼见着距离知府夫人越来越近,宋时矜呼吸稍稍起伏。 沈夫人上前一步,笑着招呼道:“诸位姐姐安好。” “沈夫人来了。”知府夫人笑开,眼尾弯起,与沈夫人似乎关系很是亲密,“适才我还在寻你,没料到你自己来了。” 沈夫人弯弯唇,携着宋时矜上前道:“前几日在马场,我家那口子与甄小姐一见如故,甄小姐如今宿在叶府,我便想着带她来见见各位,日后若是见了面也好招呼。” 这话说的微妙,有几位看着宋时矜的眼都变了味道。 毕竟在这昌州城内,既与拉不近关系的叶家关系颇近,又能让沈夫人亲自带领着前来问候众人,看来这小姑娘的确是不一般。 尤其是知府夫人,眸子里都隐隐露出了些许思量。 宋时矜的笑意清浅,缓缓上前福了福身子:“诸位夫人安好,小女甄晚,初次露面,若有不得体之处还请海涵。” 知府夫人垂眼摆弄着手帕,笑吟吟的道:“甄姑娘哪里话。” 两人坐在一旁的矮凳上,宋时矜看见沈夫人不停给她使眼色,宋时矜半眯着眼睛,单手托腮模样天真单纯,耳边却一直仔细留意着对面的说话声。 “听说知府大人刚从黑河村回来,那边河堤修建的如何了?” 提起丈夫,知府夫人满脸都是骄傲,漫不经心的道:“他出手自然是不差的,这次上头拨下的官银充足,怎么也得仔细些。” 宋时矜轻轻蹭着拇指,黑河村那头原来是知府带人修建的。 那若是梦里头的事情真的出现,岂不是要出人命。 思及此,宋时矜抽回思绪继续听她们说话。 还没等到再说几句,只听旁边有人请知府夫人前去一趟,宋时矜收回手跟着沈夫人起身,目送知府夫人离开。 等她走后,宋时矜若有所思的问:“黑河村那边为何要重新修建河堤,我听闻龙堂水库在那边,河堤才刚建好没几年,这么快便已经要重修了吗?” 知府夫人一走,围着的人群纷纷散开,沈夫人带着宋时矜也跟着往回走。 她笑了笑道:“只要给钱,哪个官员不喜欢?你就看咱们的知府大人,百姓眼里的好官,可实际上当年昌州还未发迹起来闹饥荒,皇城不拨银钱,他哪怕是自己家里富得流油,都坚决不肯施一碗粥。” “但如今呢,这龙堂水库可是把握着黑河村以下所有村子的命脉,自然要上心。” 宋时矜眼神微闪,她心底已隐隐有了思量。 - 回到叶府,容铖也刚从外回来。 宋时矜坐在后花园的秋千上怔忡出神,容铖走到她身后,一只手握着秋千把手轻轻晃动着。 耳边忽然生风,宋时矜回过神来双脚点地回头去看。 “你回来了。” 容铖点头,绕过秋千坐在她身边问:“在等我吗?” 宋时矜想了想,稍微偏过身子认真说道:“你相信我吗?” “相信。”容铖丝毫不加以犹豫肯定,“怎么了?” 想起那个梦以及今日从知府夫人与沈夫人嘴里知晓的那些,她心思微沉,抿唇道:“明日找个时间,你带我去一趟黑河村吧。” “黑河村?”容铖原本垂下的眸子抬起,盯着她的眼忽而灼灼:“你去那里做什么?” 宋时矜伸手拽了一把他的袖口,轻声道:“我前些天做梦,梦见黑河村龙堂水库坍塌导致决堤,一整个村子的人都没能幸免。” 听完她的话,容铖的面色更加难看:“有关这样的梦,你还做过吗?” 宋时矜看着他焦急的模样,眼神有些奇怪:“未曾。” 这场梦若不是醒来后就深刻地在脑海中,她又对云霄说了一嘴,只恐怕早就忘得彻彻底底了。 容铖眼底焦灼渐渐散去,有些失落,其间又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庆幸:“没事。” “明日你陪我去吧?”宋时矜小心问了一句。 容铖点头应下。 云霄从前厅而来,她手中提着油纸袋,快步过来道:“小姐,江公子送来了吃食。” 宋时矜抬眼:“江彧吗?他人呢。” 伸手将东西接过来,是一包糖炒栗子。 “江公子还在角门呢,说是想要见您一面。”云霄抬眼悄悄扫过容铖,那人低垂着眼看不清楚情绪。 宋时矜起身:“我这就去。” 话音刚落,宋时矜就已经没了踪影。 云霄站在原地进退不得,容铖眼神淡淡,抬眼对上她的:“江公子?” 云霄咳嗽着应声:“是,江上认识的。” 这样的认识地点…… 容铖默了默,忽而冷嗤道:“倒是兴致高。” 他起身拂袖而去。 片刻后,角门口旁。 宋时矜笑着接应下江彧的话,再一偏头,容铖默不作声的靠在她身边的墙壁上。 被吓了一跳的宋时矜抖了抖腿,皱眉道:“你做什么?” 容铖神色淡漠,眼睛却看向了江彧脸上:“路过。” 又跟着江彧寒暄几句,他离去后,宋时矜双手环抱学着他的动作与他对视,似笑非笑道:“叶公子,你在吃醋吗?” “?”容铖不明其意。 宋时矜伸手揽了揽周围的空气,勾唇道:“醋坛子都打翻了呢。” ※※※※※※※※※※※※※※※※※※※※ 今天回学校了,有点迟,抱歉。 最近写的有点疲惫,也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好丧(。 - 感谢喂养: 地雷:听风啊风+1 营养液: 时+10 听风啊风+1 017 野心 -第十七章- 如今并无执掌文书前来调查此事的官员,宋时矜想要去牢狱内见一见那些暴/乱分子,压根没有办法。她不过是来散心的贵女,纵然与夫人们讨好了关系,这种官场要事,她仍是不能插上手。 现下能做的,也只有从小事往中间汇拢。 昨日宋时矜从船上得来的消息全部告知容铖后,夜里他重新回想了一番,沈夫人那些话令容铖心中的疑惑渐渐有了结果。 修建河堤本是转运使需做的事,朝廷拨下大量银钱,修建水库若是用不完,剩下的银钱要么入库,要么以别的理由私自收入囊中。 此事略一思量,结合知府夫人与西凉来的近水阁老板关系极近,那便只有一个可能。 是为了钱,而转运使的身亡与昌州知府有脱不了的关系。 这念头一出,容铖便有些坐不住了。 带着宋时矜前去黑水村前,庆俞忽然带着东西入了他的房间:“公子,京中递来的信。” 容铖接过来细细查看,而后问道:“近水阁那边如何?” 庆俞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已经叫人查清楚了,近水阁掌柜四年前在西凉学过手艺,后来回到昌州后,因为救过知府一命,两人关系一直都十分要好。后来近水阁开张,知府还特意上门为其祝贺,这些事情只是因为无人调查,稍微查一查就能清楚。” “而且……那位霜姑今晨是从姬家老宅出来的,这次的事情……” 接下来的话庆俞没有再说下去,但容铖已经算是明了。 他点点头:“继续跟着,顺便查一查姬家与知府之间的关系。” 容铖沉默片刻,瞧瞧桌面道:“还有范家,查一下范家那边的动静。” “范家最近不是一直很规矩吗,怎么……” 容铖没应声,双手握拳抵在下颚处怔忡的看着窗外:“此事范家应该脱不了干系,还有先前长公主刚来的那一夜,有人前去暗杀,我怀疑也是范家。” 庆俞又在房间内站立片刻才出门,容铖低头看着那封信笺。 他离京时曾嘱咐过宋陵郅,与端亲王不要走的太近,容铖始终觉得前世的端亲王从始至终都与今生一般,在宋陵郅跟前扮演着忠心耿耿的忠臣,在宋时矜面前扮演和蔼可亲的皇叔,在众人眼里,他就是宋陵郅身边的贵人。 可容铖始终觉得,端亲王绝不会就这么简单。 狼子野心,装出来的狐狸尾巴总有一日会露出来。 院落外,宋时矜等着庆俞离开后,才慢悠悠的抬腿迈进门槛往里走,敲了敲门,容铖过来给她开门。 “你怎么来了?”容铖垂眸盯着她。 宋时矜耸耸肩膀,“这不是都说了要去黑河村,阿绪哥哥是忘记了吗?” 他低低一笑,屈起手指在她额角弹了一下:“走吧。” 宋时矜摸摸被他碰过的地方,容铖从她面前经过,宋时矜快步跟在他身后往出走。 黑河村是昌州往南的一个小村庄,两人乘坐马车前去。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竟直接碰上了知府。 宋时矜跟在容铖身边,她看了一眼容铖说道:“咱们去村子里面吧,找找村民问问情况。” 这黑河村的路着实不大好走,宋时矜深一脚浅一脚的,等找到老奶奶家,宋时矜精致的绣花鞋面都沾染上了许多灰尘。 宋时矜被石头绊了一下,容铖伸手拉住她:“看着脚下,小心些。” “咱们去前面那家,但是我怀疑应该也问不出什么来。” 容铖大步先过去敲门,里头出来两个面容微微泛红的汉子,后头还跟着个老奶奶。 打过招呼后,宋时矜表明了来意,大抵是她看着和善,老奶奶带着两人进了院子,院子是用篱笆围起来的,角落里还放置着两个鸡笼。 宋时矜与容铖刚一进去,就发现与此处的环境格格不入。 “你们这儿最近修河堤的那位知府大人,亲自前来监督,瞧着应当很是负责吧?”宋时矜四处略一张望,轻声询问。 年长些的汉子回应:“你们是外地来的吧。” “怎么这么说?”容铖抬眼。 汉子挠挠脑袋,面色丝毫没有了起初的那般腼腆,冷笑着说道:“你们要是本地人,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了,这河堤可都拖欠很长一段时间了,村长去昌州城里找知府都找了四五次,整日里担惊受怕,就担心暴雨一来水库坍塌,这黑河村可就全完蛋了。” 宋时矜微微拧眉:“那眼下这又是为何?” “年前转运使将此事上报,拨了银子知府才带领人来重建。”汉子越说越生气,甚至眼睛里面都隐隐有了泪意,“知府家也只有我们这样无权无势的人能敢随口在背地里说说,若是有些权势的,哪个不是把知府巴结紧紧的。” 听见他气急败坏的一番控诉,宋时矜这才算是确定,所有旁人眼里知府的负责与善心,都不过是装模作样表现出来的。 而这黑河村百姓口中的言辞,真真切切才是知府的所作所为。 两人回城时,容铖看着疲惫的靠在靠椅上的宋时矜,沉吟:“别想了,贪污的那些银子……” “那些银钱会不会最终收入了他的囊中。” 容铖看她一眼沉默片刻,缓声开口:“端亲王妃你认识吗?” 宋时矜听见此人,稍稍其了点兴趣偏头看他:“记得,皇嫂的母家好像就是在昌州。” “嗯,霜姑今日在姬家出现过。”容铖的手搭在腰带上轻轻扣着,慢慢分析道:“霜姑是姚皇后入宫时便带着的陪嫁丫鬟,端亲王妃母家是姬氏一族,两家向来没有交情,霜姑却与姬家有联系。” 闻言,宋时矜坐直了身子,她眼神定住:“要么姚皇后与端亲王妃交情深厚,要么那霜姑就不是姚皇后身边之人。” 容铖不动声色的勾了勾唇:“还挺聪明。” 这事儿让宋时矜心里密不透风的阴云散去些,容铖继续道:“先前我没有告诉过你,转运使在突发异病离世前,也曾如同姚皇后一般发生晕厥,而且号脉察觉不到什么。” 宋时矜后背生了寒意,她捏紧手指回想。 霜姑的忽然到来,究竟是为何? 这桩桩件件凑在一处,宋时矜感觉仿佛被一只手掐紧了喉咙,她尚且如此,那处于焰火之上的宋陵郅呢。 思及此,宋时矜心如刀割。 ※※※※※※※※※※※※※※※※※※※※ 感谢。 018 心上 -第十八章- 不等宋时矜再继续调查,在叶府休息了几日,五月初,龙舟节这日,知府夫人在府上宴请宾客,她主动邀请宋时矜前去参加。 两人商议过后,宋时矜与容铖一起决定前往。 知府夫人主动前来带他们两人入府,看见容铖的那一瞬间,知府夫人眼神轻闪。宋时矜担心两人分开会出什么意外,便索性找了个偏僻的亭子休息。 还没等坐下,宋时矜就听见知府夫人道:“甄小姐现在有时间吗?我想同你聊聊天。” 宋时矜下意识看了眼容铖,微微勾唇道:“咱们不如就在此处聊,阿绪哥哥也不是外人。” 知府夫人眉心轻拧,神色却没有丝毫不悦,温声道:“本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儿,不过咱们女眷之间的体己话,想来叶公子听了不大方便。” 容铖表示明了,下了台阶作揖道:“晚辈告辞。” 说完,再一抬眼就对上宋时矜的眼睛,他眼角余光往旁边扫了扫,宋时矜瞬间会意。 知府夫人与宋时矜相携往花园角处而去,两人走走停停,宋时矜心口跳的厉害。 “甄小姐与叶家关系似乎很好?”知府夫人佯装不经意的打探。 宋时矜眉眼弯弯笑着开口:“自然,我在京城时与叶家姐姐时常往来,关系自然不错,而且我们甄家与英国公府本身也是有些沾亲带故。” 知府夫人见她这么说,心里那个念头愈发明显,松口气缓声道:“叶家家大业大,只不过叶夫人一向不怎么与我们这些人往来,往日里的茶宴雅集每回邀请,十次里总有八次是不来的。” “不过住在一个地方,咱们也都明白,叶家车马多,仆人也多,定然是缺不了叶夫人的。” 宋时矜眉心一跳,不知为何,这几句话她就明白了知府夫人想要做什么。 邀请来府时什么一见如故都不过是假的,还不是看着宋时矜与叶家关系往来密切,却又在叶夫人身上找不到突破口,这才把心思打探到了宋时矜身上,看看她能不能做两家人之间的枢纽。 宋时矜抬起头,定定看着知府夫人:“夫人这意思,是要晚辈帮忙做些什么吗?” “果然聪明的人好说话。”知府夫人一把握住她的手,有些喜形于色,“倒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就是几日后我手中有一批珠宝首饰需要往出运送,还得需要叶家的人马帮助,不然的话轻易我也不敢上路。” 珠宝首饰吗? 宋时矜轻轻笑了一声,“夫人这般信得过我?我若是没能帮您在叶夫人面前说上话,那岂不是……” “不要紧的,你只用帮我联络即可。”知府夫人看她应允了,心情瞬间大好,“明夜我在浮云桥边的画舫甲板上等她,甄小姐只要帮我带她过来,其他的都交给我做便是。” 宋时矜点头。 正巧有人来寻知府夫人,宋时矜赶紧告辞去找容铖,她刚一转身,知府夫人脚步顿住盯着她的背影看了许久,直到消失在视线中才收回眼。 她的婢女知道她的计划,却是有些担心的问:“夫人,您就这么把事情告诉甄小姐了,若是甄小姐靠不住的话,咱们怎么办。” 知府夫人按着眉心一阵头疼,轻轻摆手:“管不了那么多了,现在只有甄晚这丫头能帮我约出来叶夫人,我就一定让叶夫人答应下。” “这批货堆积了这么久,修建河堤的钱一时半会儿不能动,那边催得紧,若是再拖延下去,京城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知府夫人轻轻吐出口气,她如今所有的托付全在宋时矜身上了。 - 回了叶府,傍晚用过饭,叶老爷两人与宋时矜和容铖待在前厅内,屏退了下人伺候聊天。 宋时矜将今日这些话全部说出,容铖沉吟片刻:“叶老爷知晓知府一家是在做什么?” “此事我不太清楚,不过能确定的是,知府那边定然很是缺钱。”叶老爷摆弄着扳指,眉心微微拧起,“起初我不愿与他们打交道便是因为此,总觉得知府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若不是你们来调查,我应当这辈子都不会与他们在一处。” 宋时矜笑着托腮:“那既如此,这些事情就要麻烦叶伯母了。” “好。”叶夫人点点头,笑着应声道:“你需要我做些什么?” “那就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被我骗出去,与知府夫人喝几杯茶,然后等她开口,看看她要怎么同你解释。” 宋时矜将这一切交代的仔细,容铖坐在旁边看着她,目光中隐隐带着笑意。 其实从宋时矜跟着他来到昌州开始,那夜在客栈里去寻她时,容铖就已经发现自己对她的态度渐渐不同了。 看见她跟江彧说笑,他心里会不适,看见她这样运筹帷幄的谋划,容铖打从心底的骄傲。 可能是欣赏,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容铖总归是觉得,宋时矜似乎与从前不一样了。 她身上的那种笃定与坦然决绝,容铖很喜欢。 思及此,再抬眼,正巧对上宋时矜遥遥递来的眼神,容铖这才发现叶老爷两人早已离开,他问道:“怎么了?” 宋时矜指指嘴角,语气有些酸:“你这是想什么呢,想的嘴角笑意难掩,总不能是想别的女人呢,在我面前也不收敛着些。” “你也要吃一吃醋?”容铖挑眉反问。 宋时矜大方点头:“当然会。” 容铖轻笑,起身握着她的肩膀让她站起,他微微弯腰与宋时矜平视:“你别吃醋,我想的倒也不是别人,我想的是水中月。” 这话甫一说完,容铖便松了手,嘴角噙着笑意抬步往出走。 宋时矜半天没回过神来。 水中月? 哪个女孩子的名字叫水中月? 还是说…… 宋时矜眼前一亮,转身追上去,像少年时一样抱住他的胳膊问:“是说我吗?” “这么聪明。”容铖似笑非笑。 “那是当然。”宋时矜得意洋洋,“但你知道水中月是天上月的前一句是什么吗?” 容铖脚步微顿,从她的笑意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看他这个模样就知容铖定然不知晓,宋时矜抿唇失笑,眼睛亮晶晶的:“眼前人是心上人。” 容铖嘴角的笑容渐渐僵住,像是被人戳破什么秘密一般顿时尴尬起来,唇角的弧度拉平,他用力抿了一下,挥开宋时矜的手快步往处走。 宋时矜笑的大声:“阿绪哥哥,你好俗气。” 容铖:“……” - 与知府夫人的约定如期而至。 宋时矜换了身鹅黄夏装,挽着叶夫人上了马车。 叶府距离浮云桥还有些距离,宋时矜又与叶夫人对好话头才放下心来。 待到下马车时,宋时矜想了想交代道:“伯母,待会儿若是她让我离开,那云霄会留下来保护你,若是我留下那一切按计划行事。” 马车停稳,刚撩起帘子叶夫人就伸手抓住宋时矜:“那殿下你……” 宋时矜回头打了个手势:“放心。” 刚下马车,知府夫人就在对面的甲板上伸手与他们打招呼。 宋时矜回以一笑,给叶夫人指了指那边道:“伯母,咱们去给知府夫人打个招呼吧。” 叶夫人看过去,面色上的诧异恰到好处。 两人下了台阶上船,走上甲板后各自行礼。 “叶夫人也来了,好巧。” 知府夫人笑中带有深意,叶夫人避开她的眼浅笑:“的确是很巧。” “不知叶夫人可有时间?坐下喝杯茶如何。”知府夫人让开位置,叶夫人正巧能看到她身后的桌几。 回头看了眼宋时矜,叶夫人犹豫:“我……” “伯母坐下歇会儿吧,咱们待会儿逛。”宋时矜松开挽着她的手。 三人落座,知府夫人看了眼宋时矜,倒也没等她离开就开口:“既然能在此处遇上夫人,那便是有缘,我也就不瞒你了。其实最近我手上有一批首饰要往出运,但与我长久合作的那位出了些意外,我就只能重新寻人了。” 叶夫人听闻后顿时正色起来,温声开口道:“知府夫人所言可当真?” “自然是当真的。”知府夫人没忍住笑出来,“只是一批首饰而已,也并无其他东西,叶夫人若是不相信,也可以随我一道前去府上验验货。” 宋时矜低垂着眼睑,不动声色地听着她们两人的对话。 两盏茶过后,知府夫人面色上的愁绪与焦灼终是散去不少,笑着对叶夫人说道:“此事若成,首饰所换的银钱咱们五五平分如何?” 叶夫人惊讶的睁大眼睛,显然是有些不敢相信。 “若是嫌少,我……”知府夫人还欲继续加价,叶夫人赶紧拦住她,受宠若惊:“切不可如此,五五就五五。” 知府夫人此时看着叶夫人的眼里已经全是感谢与欢喜,她连连应声道:“这事情当真是要多谢你,多谢你。” “力所能及的事情,不需如此。”叶夫人带着宋时矜起身,告辞离开画舫。 宋时矜跟在她身边一言不发,眼角余光扫过云霄,后者会意,转身消失在了人海中。 ※※※※※※※※※※※※※※※※※※※※ 每天都有在好好努力。 - 感谢在2020-08-29 22:06:38~2020-08-31 23:02: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时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019 前世 -第十九章- 夜深人静,宋时矜的院落内亮着一盏灯。 她坐在烛光前静静等着云霄,直到快要昏昏欲睡时,窗户边忽然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宋时矜瞬间睁开眼睛朝那边看去。 云霄推开窗户从外面翻进去,她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手里还捏着一把金簪。 被这动静吓得宋时矜浑身一个激灵,赶紧转身朝那边看去。 云霄往前爬了几步,却又四肢无力,宋时矜面色冷沉几步走过去蹲在她身边:“云霄,你还好吗?” “小姐。”云霄呛着咳了一口血,咬牙道:“这是从知府夫人那边得来的首饰,是空心金。” 空心金意思就是外面是金,里面是空心,有的人会用此物运输东西。 宋时矜拧拧眉,伸手接过东西,扛着云霄往床上躺去。 解开云霄胸襟前的衣衫,宋时矜没忍住倒抽凉气。 她脸上的伤势并不严重,唯有额角被蹭伤了几道血痕,可身上却就严重的多了。 胸前接近心口处有一道很深的刀伤,其他地方也有深浅不一的伤势。 宋时矜看着这一幕心尖都跟着颤。 云霄与她在一同长大,功夫不算多高,可一定是能够脱身的,毕竟当年逆王宫变时,云霄都能成功退逃出来。 可今日,她却受了这么严重的强势。 宋时矜心乱如麻,转身找到止血的药物与布条,快速为她清理伤口。 “小姐,我自己来。”云霄面色惨白,伸手试图从宋时矜手中将药拿出来自己上药。 宋时矜稍稍躲了躲,没有应她的话,反而眼神微沉的问道:“今夜怎么回事?” 止血的药物有些刺痛,云霄稍稍躲了躲,抿着唇角不敢乱动,缓缓吐出一口气后才开口道:“本来听见知府夫人与婢女说起这批首饰不对劲,就应该离开的,但是我没能忍住,还是进了后院。” “嘶——”云霄疼的闷哼,咬咬牙继续道:“然而刚进后院,就被暗处的人盯上,绕着知府宅子好几圈后,我才突然被追进了装那批货的屋子。” “来不及看别的,只能撬开锁偷了支簪子回来。” 宋时矜给她包好伤口,按了按云霄的肩膀,沉声道:“我会给你报仇。” “不用的小姐。”云霄双手撑着床榻堪堪起身,就被宋时矜一把按住。 宋时矜头一次露出狠厉的眼神来:“我的人,从来就没有白被人欺负的道理。” 将云霄放平躺在她床上,宋时矜将铜盆抬着往出走。 云霄就在她的身后眼眶微红,捂着伤口看宋时矜的背影,其实云霄一直都知道宋时矜是一位好主子,因为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认真的对待过,除了宋时矜。 宋时矜刚出门,就看见容铖站在院落门口。 看见她的那一瞬见,容铖笑了笑,却又在看见宋时矜衣襟上血迹时沉了脸色,他快步走过来拉住宋时矜问道:“你这身上血迹是怎么一回事,你受伤了?” 宋时矜扬了扬手中的铜盆,轻笑一声道:“不至于啊,这么担心?” “宋时矜——”容铖声音终于沉了下来,冷冷看着她,语气冰凉甚至夹杂着些许恼怒。 这个声音令宋时矜抿紧了唇,她感觉隐约之间,自己似乎在哪里听见过这个声音。 可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回想起来。 容铖瞧见宋时矜面色中带着茫然与无措,以为是自己这话说的语气过重,下意识将面色稍稍缓和些,吐出口气问道:“是谁受伤了吗?” “是云霄。”宋时矜下意识作答,恍惚眨眼:“容铖,你相信前世吗?我为什么总是感觉,脑海里会出现我们没有经历过的一些事情。” 容铖神色一僵,许久都不知该如何作答。 好在宋时矜并没有纠结此事,片刻后问他:“这么晚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是想告诉你近水阁跟姬家再联系,而这其中似乎还有的来自浔阳范家,等知府这事情确定下来,咱们得去一趟浔阳。” 宋时矜点头应下:“那知府与姬家……” 这个问题容铖并没有给她确切答案,但宋时矜却是从他的表情中多少明白过来。 知府与近水阁的联系,全部都指向姬家。 而那批货…… 宋时矜用力抿唇,姬家如此行事,端亲王会知晓吗? - 宋时矜回到屋子,云霄已经挨不住倦意靠在她的床上睡了过去,她只能倦意满面的靠在软榻上。 屋内清净,闲暇时,宋时矜终于才能开始慢慢开始思索来昌州所发生的事情。 这些天来的调查,宋时矜越发觉得这后面有只手在推动着这些发生,而那只手,会是端亲王吗? 宋时矜睁了睁眼,思绪有些疲惫。 不知何时,窗外天色全暗下,长廊底燃起了灯笼,光影明灭。 让人备好热水,宋时矜靠在木桶内闭上眼,白雾四起,她却恍惚看见了自己眉间精致的花钿。 耳畔传来轻微的谩骂声,宋时矜将醒未醒,脑海中大片空白,直到缓缓睁开眼,那声音才骤然变大。 宋时矜看见,她竟然被大宋送去前往和亲,而眼前的那个她却因不愿洞房而被西凉新王狂扇耳光,用听不懂的地方话骂道:“小娼/妇,贱骨头。” 新婚之夜不配合,又不被新王待见,被婢女们议论:“长公主又如何,还不是被咱们西凉王室踩在脚底下。” 她在西凉没有好友,在月色下静静望着大宋方向轻声唤他:“瑾之。”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宋时矜看见自己起初面上还能有些许期盼,后来眼里的光渐渐退却,浑身都是绝望与妥协。 直到康景五年,从大宋带来的暗卫兵马,都尽数离奇死去后,宋时矜卷入王室谋逆中,被西凉王废了王后身份打入冷宫。 对她所看到的自己而言,入了冷宫,才算得上过了安稳日子。 没有厌烦的西凉王,也没有挑事的嫔妃,给她送一日三餐的是当初承她救命之恩的王室侍卫,倒也不算食不果腹。 宋时矜震惊的看着这一切,她多少知晓尚且还是皇子的西凉新王,喜好美人,性情暴躁。 但她可是皇室明珠,父兄皆是大宋的真龙天子,她又凭什么承受这一切。 眼前画面变化,在大宋与西凉疆土上,宋时矜居然看见了一身盔甲端坐于马背上的容铖,他正面色阴戾的盯着眼前混战在一处的双方兵马。 这场战役中,西凉很快处于下风。 宋时矜张张嘴巴想要去唤一句容铖的名字,但谁知下一刻,对面吹响号角,宋时矜视线一移,看见被两个胡人扣押上前的自己。 宋时矜瞳孔微缩,这一幕……这一幕如此熟悉。 两国厮杀暂时停滞,对面的将领朗声大笑,下马行至身着胡服的她身侧,粗粝大掌覆上她的肩头。 “容将军,我听闻长公主尚在大宋时,与你交情甚好。”络嘴胡腮的将领面色猖狂,盯着容铖的目光野性十足。 容铖大概与宋时矜一般,都没料到她会成这般模样,在看见她的那一瞬显然是失了理智,捏着长剑的手背鼓起青筋,冷声道:“放了她。” “想要我放了她很简单——”那将领与身侧人对视几眼,皆是讥讽,“容将军天之骄子,那便跪着求我,你若肯求我,我便饶她一命。” 话毕,几人顿时哈哈大笑。 宋时矜看着那双手上的动作,浑身颤抖,死死瞪着眼睛动弹不得。 她看见被将领动作羞辱的自己无动于衷,却在听见要容铖下跪这番话时,屈辱地抬起头,两行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滑,凌乱的发丝粘在脸上,看起来狼狈不堪。 宋时矜下意识去看容铖。 只见容铖翻身下马,而眼前的那个她像是醒神般用力撞上将领的下颚,将领连连后退,而她转身拼尽全力冲向胡人。 宋时矜看见自己的背影果决,像是在挽容铖与大宋尊严,但也像是受够了这样不见天日的生活。 宋时矜神情错愕,下意识回头去看另一边的容铖。 只短短这一瞬,作为旁观者的宋时矜竟如同是经历了自己的一生。 “宋时矜——” 随着猝不及防的一声怒吼,她忽然惊醒,与此同时宋时矜好像变成了梦里的那个她,感觉到小腹疼痛,垂眸一看脚下鲜血四溢,而后软软摔倒在地。 宋时矜反手拔出那把刀,躺在雪地里半晌都未有动静。 再回神,漫天飞雪飘落。 厮杀已结束,她怔忡的看着环抱住自己的容铖。 血迹染上殷红衣衫却是不显,宋时矜面色惨白,抓着容铖的手呼吸微弱的道: “你看这雪,像不像……咱们分别时的那场。” “我好想……再看次宫里的红梅。” “瑾之,我好疼。” 宋时矜听见自己说出这样的一番话,她看见容铖捂着她的伤口,眼底血丝通红。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容铖,悲恸的、绝望的、懊悔的。 宋时矜知道,她嘴角溢出的血就像藤蔓,攥着容铖的心脏,窒息渐渐攀附上他的脊梁。 看着她这样,对于容铖来说比让他凌迟身亡还要叫他无法接受。 木桶里的水冰凉,宋时矜被婢女忽然唤醒。 她睁大眼睛盯着窗棂,莫名发问:“如今是何年?” “康景二年。” 宋时矜无端松了口气。 这是梦吗? ※※※※※※※※※※※※※※※※※※※※ 新地图开启。 希望大家继续支持,虽然不尽人意,但求无愧于心。 感谢。 020 爱着 -第二十章- 与知府夫人约定好的日子转眼就到,叶夫人清点够人手。 傍晚时分,天边泛着蓝紫,叶夫人坐进马车里带领着人马前去一早商定好的地方。 宋时矜临走前又去看了一眼云霄,她这些天一直卧床休养,其他地方的擦伤好的很快,唯有胸前的那道伤口,云霄本想今日同她一起,但宋时矜不放心,索性便让她继续休息。 离开时,宋时矜回头看了眼容铖:“直接去知府院子将东西找出来不好吗?还非得这般大动干戈,半夜前去拦人。” 容铖按了按她的肩膀,轻笑着开口:“这便是你不懂了,若是直接去知府院子里搜,搜出来的大可不承认,但眼下事已至此,陆上阻拦来的,通行令上可是有知府官印和知府夫人指印的。” “证据全在,谁能侥幸逃脱。” 听完这番话,宋时矜仰头看他:“你可真聪明。” “你这是在夸我吗?”容铖这些天显然心情很好,嘴角时常提起着,“若是想要夸我,还不如夸夸别的。” 宋时矜想了想,垂眼道:“那就我的眼光可真好,看上了大宋最厉害的男子。” 闻言,容铖鼻间轻轻喷洒出笑意带来的气息声,许久之后,他挠挠眼底,突然问道:“那你还是那样一如既往地喜欢我吗?” 宋时矜眼神微闪,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前几日的那场梦境,后背生凉,嘴角的笑意都险些维持不住。 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容铖反应过来后只当是自己这话问的唐突,轻咳一声直接略过了这问题。 但宋时矜上马后就一直心不在焉的,好像又不是因为他问的那个问题,容铖微微皱眉,神色颇有几分不解其意。 宋时矜看着马儿身上的鬃毛,声音轻轻的:“容铖,你说一个人真的能喜欢别人一辈子吗?” “别人我不知道。”容铖下意识回应。 别人他的确不知晓,可宋时矜他却清楚得很。 当初重新拥有了那些记忆以后,容铖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看见有关宋时矜的结局。直到最后,来昌州之前才陆陆续续开始拥有那些。 那些东西叫他亲身走过一遭前世宋时矜所有经历的,又深刻地嵌入他的脑海中,与他此生融合在一起。 容铖从未料到当初宋时矜告白被拒,一直都没有放下过。而那须臾数年的爱慕,已是宋时矜能给的短暂一生。 有关宋时矜的爱恨情仇、悲欢离合,都是容铖曾真切经历过的,他很痛,也很难过,但也是在那个人生里,宋时矜到死都更绝望的爱着他。 宋时矜没再说什么,她盯着渐渐暗下的天边,思绪缥缈。 两人骑马到岔路口,此处是知府夫人的那批货待会儿运走会途径的路口。 宋时矜将马儿捆在一旁小树林内的树桩上,天色暗下,天空如同块黑幕布满繁星点点,宋时矜随容铖坐在石墩上仰头看天。 她与容铖抬头的动作与先前在马场一样,只不过两人之间的距离近了不少。 容铖手指抠了抠,见宋时矜半天不说话,刻意提起话头道:“云家三小姐与容湛的婚事快定下了。” “容湛?”宋时矜惊讶不已,“京城里不是都说云家三小姐是……” 宋时矜话没说完,容铖笑了:“跟我吗?” “我不会跟她成婚,也不会跟别人。” 这个事情谁都不可避免,包括宋时矜。 现下她与宋陵郅约定的时间也已经过了两月,再去浔阳耽搁一月有余,不待回京,就已经是到了三个月。 宋时矜垂着眼不说话,容铖问道:“在想什么?” “在想你说的话。”宋时矜没错过他刚才那句话,深深吸了口气,宋时矜抬眼看着他目光认真:“你说你不会跟别人成婚,那我呢?” 她心跳的厉害,捏着地上随意捡来的树叶的指间内全是汗:“你觉得我怎么样?” 这样的话宋时矜问过第二次,上次倾吐心意时,容铖曾神情无措,这次他却只是偏过脑袋看着宋时矜,许久都不见开口说话。 这样的感觉完全像是把宋时矜架在火面上烧,她有点怕和犹豫,却又知道如果错过了这一次,那日后他们或许就是真的没有机会了。 容铖神色淡淡,刚刚张开嘴准备回应的那瞬间,就听见不远处的说话声。 这个动静有些大,宋时矜也听到。 两人同时起身立在暗处,宋时矜捏了捏指头,眼神黯淡,这么好的一次机会,到底还是让她给错过了。 一行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宋时矜强迫自己收拢思绪往前看,下一刻察觉自己指尖触碰到了温热的皮肤,像是…… 宋时矜下意识扭头去看,容铖的手指轻轻捏住她的指尖。 这个举动对她来说就像是干涸沙漠里见到源泉一般,宋时矜无光的眸子里面渐渐亮起来,她嘴角缓缓勾起仰头盯着容铖。 “你……” 容铖抬手捂住她的嘴巴,拽着她指头的那只手将人一把拉扯到身后,小声说道:“别急,等回京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宋时矜咬唇镇定下来,旁边窸窸窣窣的脚步靠近,宋时矜从小筒靴里抽出匕首捏在手上。 直到押着货物的一众人走近,容铖才缓缓开口:“吴管事,看来你这差事很棘手啊。” 四处黑暗,突然从角落里发出这样的一道声音着实吓人,知府夫人身边的护卫将那几箱首饰看护在身后。 宋时矜跟在容铖身边慢条斯理的走出去,吴管事看见容铖,眉心轻拧,神情丝毫没有因为遇见熟人而放松的模样来。 “叶大公子为何会在此处,与甄小姐这是……”吴管事眯着眼发问。 容铖从衣服里掏出官印,冷冷勾唇道:“你说错了,我并非是什么叶大公子,我乃镇北将军容铖,奉命前来调查暴/乱一事。” “容将军?”吴管事显然很是不信,可看见他手中的那官印时神情又迟疑开。他转头正想吩咐什么,庆俞带领着暗卫已经从四周围剿上来。 容铖淡声道:“吴管事家有妻儿,为知府办事也着实冒险,如今该查的事情我都已经查清楚,你若是肯将一切告知于我,我保你一家老小后半生无虞。” “甄小姐也是京城来的,你们是一伙儿的!”吴管事面色大惊,“那叶家……叶家与你们也是一早就商量好的,难怪、难怪叶夫人那么好说话,甄小姐劝两句便应了这事情,所以你们这是一早就在这儿候着我们呢!” 这番话让知府夫人派来的护卫瞬间对适才还聊得尽兴的那些叶家人马变了脸色,两队人换了位置变成敌对的关系。 宋时矜眼神四处挪动,最终落在了一个瘦高瘦高的青年男子身上,他眉间带有一条疤痕,瞧着很是唬人。 看了一阵,宋时矜将手中匕首往树干上划去,月光打在刀锋上折射出道光直接落在那男人的眼皮上,他被刺激的闭了闭眼。 宋时矜缓慢的说:“知府与姬家的关系,还有近水阁那位老板究竟是何人,龙堂水库重修河堤偷工减料省银钱,这桩桩件件你们若说了,那便还有活路,要是不说,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修建河堤一事……”吴管事还想说信什么。 宋时矜拧眉,盯着他:“怎么,是想问本宫为何知道?你不用知道这些,因为明日知府就会被从那个位置上撤下来,河堤也会由清廉官员来收尾。所以说还是不说,趁本宫眼下心情尚可,给你们最后一次选择机会。” 吴管事听得她的自称,脸色终于变了又变。 嗫嚅道:“你到底是谁?” 宋时矜拔下匕首,冷声道:“我是宋时矜。” 容铖见她这般猖狂,下意识看她一眼。 旁人若是介绍自己总会说自己的父亲是何人,自己的母亲是谁的女儿,也只有她,说出自己的名字,便是她身份最好的证明。 这个人,嚣张且狂妄。 是宋时矜让他知道,原来女儿家也是可以不靠男人靠自己的。 明明是他从前最看不惯的那一种类型的姑娘,此时却又因为这个多次移不开眼。 - 吴管事还是受不住逼供,当夜就全部招供了出来。 宋时矜虽不摄政,但拿到证据撤下昌州知府这样的事情她还是有那个本事去做,所以次日上午,知府被抄家卸职,而知府夫人也因掺和进此事而被看押。 新的知府尚且还未上任,晌午过后,宋时矜与容铖进了大狱,趁着这次机会去看了一眼那些暴/乱分子。 牢狱里面气味难闻,宋时矜刚进去就没忍住往后退了几步。 容铖赶紧回头问:“怎么样?” 宋时矜抿紧唇角:“还好。” 那之后她便一句话也不肯再说了,直到进了看押的那几间,宋时矜忽然顿下脚步,眼尖的看见了角落里的一个男人。 宋时矜的眼神紧紧盯着那个人,脚步顿住,片刻后抬手直接让人把牢门打开,她缓慢的走了进去。 那个男人侧坐着身子,露出一截脖子。 宋时矜伸手,迅速拨开他的衣领,除却适才她能看到的藤蔓刺青,一直到锁骨处,还刻着一条龙的尾巴。 这个动作显然在男人的意料之外,他愣神,瞬间扯回了衣服,抬头冷冷的盯着宋时矜。 两人目光对上,宋时矜缓慢开口:“你是谁?” 容铖闻声偏头看过来,瞧见这个刺青,他的脑海中似乎有某处的思绪被扰乱,微微皱眉。 ※※※※※※※※※※※※※※※※※※※※ 感谢支持。 - 感谢在2020-08-31 23:17:10~2020-09-02 22:45: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时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021 认命 -第二十一章- 下浔阳的日子已定,五月中旬,宋时矜与容铖一同策马离开昌州。 离开前,容铖叫进来了庆俞,低声吩咐道:“你去找两个信得过的护卫,好好看守那人,押着他即刻回京交给晋王。” 庆俞多看两眼那个男人,点头应下。 路程不远,终于在两日后抵达了浔阳。 范家不知从何而来的消息,一早便得到风声前来迎接二人。 站在客栈门口,宋时矜偏头看了眼范府管事,声线冷漠:“我们来浔阳不过留宿三五日,就不打扰范家长辈了,还请管事行个方便。” “长公主哪里话,您既然来了浔阳,那就更要让老奴好好照顾您,若是哪里有不周到的,太后娘娘都不会放过咱们这些。”范管事一张巧嘴溜的厉害,丝毫不服输。 宋时矜似笑非笑:“本宫倒还是头一回见,有人拿太后来压本宫。” “老奴不敢。”范管事不卑不亢。 宋时矜脸色愈发冷淡,“那你还不快滚。” 范管事一脸为难的离开后,宋时矜厌恶地盯着他的背影,容铖从里面出来,站在她身后。 “解决了?” 宋时矜回头,“像狗皮膏药,撵都撵不走。” 容铖被她这形容逗乐,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客栈。 用过饭后,夜里坐在书案边,容铖想起前几日在大狱内的一幕。 那日在牢狱内,容铖的目光紧紧胶在那男人的刺青上,不确定许久,他到底还是在那些模糊记忆中寻到了蛛丝马迹。 在西凉战役中,劫持宋时矜的那位将领脖颈上,也有着这样的刺青,梦境中他就算看见也只是一闪而过,丝毫没有留意。 也是因为此时看到,所以才会重新想起。 “容铖,你在想什么?”宋时矜突然问。 闻声,容铖抬眼看她,翕动嘴唇,最终摇摇头道:“无碍。” 这事情容铖压在心里曾与旁人说起,直到此时,他慢慢将这件事情抽丝剥茧的分析开来,才发现宋时矜当初对皇贵妃的调查并不是没有道理。 如今昌州知府已被捕,得来的证据全部都指向姬家,知府每月都会偷偷贩卖私盐,大笔银钱就去姬家,而近水阁的那位精通西凉手艺的老板,虽近水阁老板曾经做过范家的生意,但并没有确切的查出什么端倪。 姬家现下不能乱动,他的背后不仅仅是一个端亲王妃,极有可能还有范家。 这其中最有可能成为关键纽带的两个人,就是端亲王与范太后。 而滢水岭那边,监视皇贵妃的人定然是京城里的人,但容铖不敢确定此事与端亲王有无关系。 毕竟当初的逆王被废,宋陵郅能够登基全靠端亲王这位忠心耿耿的皇叔一路扶持,要真的是他,那扶持宋陵郅上位是要做什么?又是为了谁? 如今范太后所出的楚王年岁尚小,而晋王宋陵启压根就无心帝王位,只想做个闲散王爷。 这一切要是真的是端亲王一手为之,那是为了自己吗? 容铖想不明白,揉揉肿胀的太阳穴不再继续回想。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容铖起身打开门,宋时矜拿着纸灯笼在外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 宋时矜伸手指了指楼下,低声道:“适才我听客栈老板说,今儿外头凉快,要不要去散散步?” 容铖道好,折回屋子拿了一件披风这才往出走。 两人走出客栈,提着灯笼在门外的小路上走了会儿,容铖才说起收到的来自宋陵郅的信笺。 “皇贵妃殁了。”容铖嗓音淡淡,宋时矜却忽然听的心惊。 她下意识回头看着容铖,睁大眼睛道:“怎么会?我安排了暗卫……” 容铖叹息:“就是你的暗卫亲自送来的信,大抵是那夜咱们前去惊了对方,所以那边才会突然下手。皇贵妃与逆王的事情,你不要再去调查了。” “怪我。”宋时矜抿紧唇,脸色微白:“我本以为自己已经筹谋够了,却没料到还是被对方发现了。” 月光朦胧,容铖跟着宋时矜站定脚步。 容铖垂落在一边的手稍稍停顿,而后伸出来拂过她的后脑,温声安抚道:“没事的,这些事情并不怪你,你只是希望找到幕后黑手为逆王平反,我明白的。” “可是时矜,你明不明白,有的事情单凭你一个人逞强是不能解决的,你是个女孩子,你是可以偶尔服软撒娇的。” 宋时矜动了动嘴角,欲言又止。 这是第一次,容铖除却称号以外唤她的名字,时矜这两个字,是她父皇母后对宋时矜最美好的期许,希望她能够端庄自持。 可是今夜从容铖的嘴里听到这两个字,宋时矜无比心动,却又在听清他的话时悄悄红了眼睛。 容铖不一样了。 看见他往前走一步,宋时矜就恨不得走完余下的九十九步。 “我明白的。”宋时矜鼻子发酸。 容铖轻轻勾起唇角,食指蜷起弹了一下她的额角道:“跟我一起,就不应该有逞强的心理,那不然就显得我真的很没用。” “你是最厉害的。”宋时矜眼神认真,用力的点了点头重复道:“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男人。” 容铖莫名失笑:“你皇兄与父皇也算在其中吗?” 宋时矜歪了歪头,神态娇憨。 “要是将父皇皇兄也算上,那我得再想想。” 容铖搜了搜她的脑袋,缓缓笑了起来。 他总算是知道为何父亲总说会撒娇的姑娘最好命,就看看眼前的这个吧,大眼睛滴溜溜的转,盯着他看的时候认真又单纯。 这样的眼神就连容铖这样对女色丝毫没有亲近之意的人都有些受不住。 容铖闭了闭眼,他的神色颇有几分认命的意思。 他想,这辈子大抵是栽了。 虽也想过会有朝一日被女色绊倒,臣服在谁人的裙摆之下,可却从未想过,那人是宋时矜,是这些日子以来,让他刮目相看又移不开视线的宋时矜。 思及此,容铖喉结滚动。 低沉着嗓音问道:“你不是,一直都想要让我给你一个答复吗?” 宋时矜仰起头:“嗯?” 容铖浅浅吐出一口气,弯下腰与她平视,忽然侧了身子凑近宋时矜的耳畔,温热的吻落在她的耳垂上。 眼前的人身形一僵,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容铖闭上眼,二十年从来没有红过耳朵的男人头一次红了耳郭。 “这就是我的答复。” 宋时矜的耳鸣慢慢消散,意识终于回笼,她讷讷道:“我居然……把你拉下神坛了。” 容铖:“……” ※※※※※※※※※※※※※※※※※※※※ 来迟了,明天会尽量早点,顺便求个作收和预收,周六v~ 感谢支持。 022 杀死 -第二十二章- 月底,范家二老爷老来得子。 满月宴办的极大,许是范家许久没有新添人丁,当家的大老爷也很是高兴,特意在百香楼包了流水席,还在湖上亭子里头搭了戏台子,任人观看。 宋时矜坐在客栈里梳妆,目光落在镜子里面,她满脑子都是前些天无意间想起的那场梦。 说来也是奇怪,往日里的梦境从来记不住,可那日像是有关未来的那个梦境,居然能够一直记到现在。 “殿下,你说范家办喜事,范太后会不会送贺礼来。”云霄摸来一支簪子在她发髻上比划,低声道:“不管怎么说,范太后应当不会落人话柄。” 宋时矜重新换了一支递给她:“那你就留意着,若是范太后送来的东西有异,尽快告知我。” 容铖在外头等了好一阵,见人还没出来,便索性敲门提醒了两句:“快些,范家来的人已经在客栈门口候着了。” “等着吧。”宋时矜嗓音淡淡。 话虽如此,却也不知是怕容铖等的着急还是如何,宋时矜加快速度出了屋子。 今日前来赴宴的人实在太多,两人前去百香楼乘坐的马车被堵在半道上,宋时矜不耐的掀开帘子往出看,不远处的百香楼门口停着宋姓马车。 宋时矜微微拧眉。 能在马车上挂皇家姓氏灯笼的,怕是没几人。 “前面是何人?”宋时矜扬了扬眉,问云霄。 听见她的声音,云霄刚走没几步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马车上下来,她折回来道:“郡主来了。” “宋清吟?”宋时矜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容铖,后者眼神犀利,满眼都写着“你看我做什么”这几个字。 宋时矜扯扯嘴角,提着裙摆下了马车。 容铖刚打算跟着她下来,谁知道宋时矜冷冷剜着他:“你就在马车上坐着,下来干什么?去难不成还要去招蜂引蝶吗?” 宋时矜一连几句话让容铖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想起宋清吟,又看了看宋时矜,默默地重新坐了回去。 一想起先前宋清吟做的那些事情,宋时矜就忍不住想动手撕了她的那张脸。 宋时矜就是记仇。 分明她对宋清吟向来真心,因为先皇没有旁的女儿,宋时矜也无别的姐妹,所以一直拿她当亲姐姐一样对待,自己有的从来不会少她的。可谁知道这人不但不心存感激,竟是个有着狼心狗肺的人。 云霄看着宋时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悄悄掐了掐她的掌心,抿唇道:“今日这么多的人,殿下可别失了分寸。” “我还能有什么分寸可失,谁不知道我就是这么个嚣张跋扈的人。”宋时矜哼笑。 甚至宋时矜都猜想,京城里对她的那些流言蜚语,会不会就是宋清吟一力告知的。 她抿抿唇,突然加快了步子。 宋清吟刚下马车,范家一行人还没来得及给她行礼,就看见眉眼冷冽的宋时矜从一旁走出来。 范家大老爷瞬间反应过来,赶紧换了方向对宋时矜行礼:“长公主万安。” 盯着范家大老爷的脸,宋时矜略略抬手。 她与容铖刚来浔阳就被范家的人知晓,可想而知范家的手已经伸到了哪里去,竟然能够第一时间得来最准确的消息,若是再不制止只怕是将来范太后所出的楚王就要成为第二个逆王。 昌州知府那边的事情,或许他们已经知道是宋时矜而为,而前几日刚来就被惦记上,恐怕也不过是想看看她与容铖还能再做些什么。 一来对她身后的势力忌惮,二来也只是为她的天真而不屑。 待众人起身,宋时矜才堪堪回眸看向宋清吟,嘴角带笑:“姐姐也来了。” “嘉儿。”宋清吟回以一笑,半晌才出声:“你怎么会在浔阳,我听说你去昌州……” 宋时矜眼底冰冷,直接打断了她的话:“那姐姐怎么会来?” 似乎是察觉到了宋时矜的敌意,宋清吟的脸色慢慢变得尴尬起来,她深吸几口气问道:“嘉儿,你今日对我这般,是做什么?难不成是我哪里做的让你不开心了吗?” 此话一出门口一直安静的众人纷纷将目光递过来,宋时矜气极反笑:“你自己心知肚明。” 她不愿再跟宋清吟打太极,也不想让浔阳范家人看她的笑话。 从云霄怀里拿来贺礼,交给范管事:“这席面我怕是待不下了,贺礼在此。” 宋清吟看着她转身就要走,赶紧快步追上去拉住她的胳膊。 “嘉儿,你……” 宋时矜实在难以忍受,甩开她的手冷声道:“别碰我。” 其实一开始宋时矜是不打算跟宋清吟彻底撕破脸皮的,毕竟遍京城内,日后大大小小的宴席场面上,两人必定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宋时矜一向识大体,可不知为何,今日却在看见宋清吟的这瞬间,一想起自己往日里错付的真心,就觉得她实在恶心。 或许是因为容铖的那番话,也或许是因为真的憋屈。 反正宋时矜不打算再继续忍了。 这番话叫宋清吟的脸难看的厉害,碍着周围人多,她垂下头红了眼睛。 整个人瞧着楚楚可怜,外人看在眼里倒是宋时矜刁蛮了。 宋时矜缓缓往前走了一步,手指抵着她的肩膀道:“咱们之间的事情暂且不论,宋清吟,今日你要是敢乱说一个字,我绝不会放过你。” “嘉儿……”宋清吟收了眼泪,低声道:“你别这样。” 范管事察觉到两人之间气氛不对劲,赶紧追上来着急道:“长公主席面不吃不要紧,夜里范府设家宴,还请长公主露个面,前来走一趟如何?” 宋时矜心情烦闷,扫他一眼应下。 而这头马车内,庆俞快步返回来对容铖交代清楚了百香楼门口发生的事情。 看着庆俞欲言又止的模样,容铖几度皱眉:“有什么事?” “公子,待会儿还是不要提起郡主为好,属下觉得,公主对那位实在是不满。”庆俞好心提醒。 容铖冷笑:“我是需要你来提醒的人吗?” “……属下唐突了。”庆俞绷紧嘴角的弧度,渐渐退出容铖的视线。 等宋时矜回来,容铖果然看见她气得耳郭通红。 大抵是听了庆俞的话,容铖将适才那番话里的情景反复回想了几遍,机智的没有开口询问。 可谁知,宋时矜忽然偏头瞪她:“你做什么不问我?” 容铖忽然抓住衣袖,僵硬道:“你还好吗?” “我不好!”宋时矜揪扯着帕子咬牙切齿,忽然抬头瞪向容铖:“都怪你,要不是因为你宋清吟怎么会针对我,定然是她嫉妒我才试图谋害我!” 这几句控诉令容铖抓不住重点,他摸摸额角浅声安抚:“其实她是在嫉妒你的美貌。” “当然也是会有这个可能。”宋时矜扬了帕子,气息微微起伏:“但是更多的原因定然是因为你。” 容铖有些头疼,索性靠在车厢内不再吭声。 自从那夜他与宋时矜说了那番话后,这人似乎挖掘了自己能够胡闹的本事。 时常不按常理出牌的举动令容铖非常无法理解。 - 夜里范府家宴,宋时矜受邀前来。 给她安排的位置是在右上方,手边就是容铖,而许是知道宋清吟与她有争执,所以将席面安排在了同样的右侧。 宋时矜环视一周,目光在对面那位男子面上停留片刻才收回来。 要是记得不错,刚才她看着的那个人就是范家四房长孙,这些年来四房与其他几房对长房的敬重不一样,四房一直看不上长房依附范太后的行为,若不是范老太太尚且在世,或许早就分离出去独自立府了。 思及此,宋时矜偏头又看了眼那人。 谁料对方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直直看过来,宋时矜眼神一顿,笑着举杯敬她。 容铖坐在她身侧认真地盯着两人的一举一动,他轻咳一声,神色不明的冷哼。 闻声宋时矜偏头看他,挑挑眉头轻笑。 今夜也不知怎的,这酒很是醉人。 范家几房长辈前来敬酒,宋时矜实在是推脱不开,只好一一喝下,直到最后她眼前都露出了重影。 范二老爷看见她这幅显然是醉酒了的模样,懊恼的拍拍脸道:“当真是越老越糊涂,殿下不胜酒力,此酒醉人的很,不如在下为二位备两间房间先歇下吧,免得来回折腾。” 容铖浅笑着饮下最后一口酒,应声道:“那便再好不过,只是今夜叨扰,还请见谅。” 范二老爷赶紧去吩咐人准备房间。 云霄扶起摇摇欲坠的宋时矜,趁着她起身时,容铖垂眸看了眼,宋时矜眼神清明的睨过他。 容铖心里瞬间明了,看着宋时矜像模像样的踉跄几步,他绕过矮几跟了上去。 宋清吟一直坐在门边上的位置,容铖亦步亦趋的跟在宋时矜身后的模样实在是刺伤了她的双眼。 捏着酒杯慢慢吐出几口气,宋清吟等两人离开前厅,起身跟了上去。 宋时矜的屋子与容铖的相隔不远,她看着范二老爷给她安排的近在咫尺的范府婢女,美名其曰是伺候她,实际上不过是着人来盯着宋时矜,以免她做出什么事情来。 察觉到那人偶尔看过来的视线,宋时矜犹豫再三,抬手按住心口,脚步虚浮的朝树下奔去。 宋时矜一只手撑着树干,另一只手扶住云霄不停的干呕。 也不知是不是入戏太深的缘故,宋时矜发现到最后,她真的吐了出来。 那呕吐声太厉害,以至于容铖都侧目看了过来。 他本以为只不过是宋时矜的障眼法,却不曾想,刚一偏头就瞧见那人双眼通红,瘦弱的肩膀不停颤抖着。 “没事吧?”容铖赶紧走了过来,拧着眉头目光焦灼。 宋时矜连连摆手,试图让他离自己远一些,然容铖却像丝毫不明就里一般越靠越近。 云霄将帕子递过去,宋时矜接过擦了擦嘴角,闭着眼睛软软靠在云霄身上。 她这模样显然就是酒意上了头。 那婢女也吓了一大跳,赶紧出声道:“快扶殿下回屋子歇下吧。” 云霄点头,扶着假戏真做的宋时矜朝那头而去。 容铖看着两人的背影离去,他才缓缓走上了通往他屋子的另一条小路。 片刻后,适才他们过来的小路上再次出现一道人影。 宋清吟偏头看了看容铖离开的方向,眼神阴鸷,嘴角紧抿神情不悦。 从小到大,宋时矜什么都有,自己也能将没有的让给她。 可只有容铖,宋清吟没有办法让给她。 思及此,眼神慢慢坚定下来,宋清吟抬步跟去了宋时矜的屋子。 待她走近时,云霄正好在里面伺候着宋时矜。 宋清吟想了想,脚步慢慢挪动,移到门口去。 屋子里面安静得很,宋清吟听了阵,偶尔传来几声宋时矜的娇娇的□□,其间还夹杂着几声容铖的名字,像是醉的狠了。 听见那个名字,宋清吟咬了咬牙。 她敲开门,走了进去。 “嘉儿?”宋清吟轻声唤道。 木桶内的宋时矜瞬间睁开眼睛,余光往后一扫,果然是宋清吟。 宋时矜藏在水下的手捏紧,眼神犀利。 从屏风过来的宋清吟盯着宋时矜的背影,眼底情绪宛若淬了毒一般令人害怕。 云霄回头按着宋时矜的脖颈用了点力,宋时矜眨着迷茫的眼盯着空中,云霄起身行礼:“郡主。” “醉酒的人就不要沐浴太长时间,对身子不好,快些把她弄起来躺下吧。”宋清吟嗓音柔柔,面上全是担忧妹妹的模样。 云霄应允,给宋时矜穿好衣裳将她扶出去躺好。 “我陪着嘉儿说会儿话,你出去吧。”宋清吟迫不及待的想要撵走云霄。 她心里知道,与这样不省人事的宋时矜单独待在一起不多得,眼下既然机会已经送到了她跟前,那就要好好把握住。 云霄给宋时矜喂了些水,她低声叮咛道:“那郡主若是离开,还请唤奴婢一声。” 待她离开,宋清吟垂眸盯着面前的人,眼神幽幽,背着光的脸上仿佛蒙着一层狠厉的笑。 杀死她。 容铖就是你的了。 宋清吟笑容变得扭曲。 她缓缓弯腰,右手从宋时矜的手臂上缓缓滑动至脖颈处,宋清吟眼底的光芒愈甚,呼吸都急切起来。 她掐住宋时矜嫩白的脖子,手指用力。 ※※※※※※※※※※※※※※※※※※※※ 下章入v,评论掉落红包,最近学习太忙,更新会晚,感谢支持正版。 求个作收和预收~ 古言预收《重生后我养成了病弱帝王》 姜国公主明骊生的冰肌玉骨,王兄战死沙场后,母妃狠心送她回母族避难。 谁知外祖站错队,得罪了王爷江砚。 一朝兵变,江砚登基,而娇养长大的明骊却成了替死鬼。 明骊重活一世,只想带着外祖家远离党争,然圣上赐婚,她竟即将成为江砚的枕边人。 这日再遇,浑身血迹的江砚晕倒在佛堂。 明骊盯着他稚嫩的眉眼,思忖再三还是将他送回了王府。 江砚惊醒目光阴戾:“你是谁?” 小姑娘手脚冰凉,磕磕绊绊:“我是……” 对上他越显沉郁的双眼,明骊声音带哭腔:“我是你未过门的妻子。” - 江砚性情偏执,出身微寒不受宠,又惨遭暗算险落残疾。 本想就此潦草一生,可他的小妻子横冲直撞,自此让他的眼里里多了束光。 江砚备尝世人冷眼,却不甘愿明骊也泥潭深陷 ———————— 现言预收《万般皆是你》 1. 林郁时打小顺风顺水。 直到大三那年,同专业隔壁班转来一男生,皮肤冷白,漆黑瞳孔里始终带着笑。 据说是隔壁省状元,成绩优秀长得好。 选修课上,林郁时撩撩长发:“这算什么,姐照样干掉他。” 只是后来软件比赛,傅以周横扫全场,拿下第一。 结果林郁时真的干掉了傅以周,让他心甘情愿做了她的裙下臣。 “就这么想看我丢脸?” 傅以周掀起眼皮笑,“这不得让你记起我才好追吗。” 2. 林郁时醉过两次。 第一次是高中毕业,她被傅以周背回家。 灯光闪烁,林郁时抱着他的脖子哽咽:“别回头。” 第二次是社团聚餐。 雪地里,林郁时醉眼蒙眬,盯着面前的傅以周就红了眼睛。 转身就走时,傅以周忽然从身后抱住她。 “不回头,未来我跟你走。” - 后来我才知晓 我的一生欢喜,皆是你 023 024 025 026 027 028 029 030 031 032 033 034 035 036 037 038 039 040 041 042 043 044 045 046 047 048 049 050 051 052 053 054 番外一 番外二 番外三 番外四 番外五 番外六 番外七 番外八 番外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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