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卿独宠,暴君的狠妃》 第1章 灵魂穿越 舜国二十六年,帝都菜市口。 断头台上被砍飞的染血人头满地乱滚,刽子手的大刀还在不停地挥下去,现场只剩下一片汪洋的血海,苏家被判满门抄斩的消息传到了城中百姓的耳朵里,午时的时候,已经围观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群,。 “听说苏家被满门抄斩,那个苏家大小姐好像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怎么也被判了绞刑?” “听说是偷吃了禁果吧,璇玑世子、尉迟将军都不保她,这样的女人,死了也是活该。” 围观的妇孺百姓手里抓着枯黄的菜叶和破碎的鸡蛋朝被苏婥的身上扔过去,苏家在舜国自古以来就是重罪氏族,生来就要被黑暗笼罩的家族,碍于她是先帝宠妃的身份,留了一个能保住全尸的死法,已经是皇家给的最大的恩德了。 “行刑!” 刽子手扔下斩过苏家满门的大刀后,托着血腥的手把苏婥押往行刑的坠台,苏婥冷冷笑了一声闭上眼睛,身体往下坠的时候,瞬间停止了呼吸。 滁国永元三年,北冥城西郊。 寂静了五年的神侯府,在先帝驾崩后,被剥夺了承袭近百年的领地北冥城,转交给了世袭爵位的西陵王,赵家从此一蹶不振,传言在新皇登基后,神侯府被下旨封禁了整整一年。 柴房顾名思义是堆积杂物的货物间,阴暗潮湿,新皇登基后,似乎刻意被改造成了地牢,而赵家嫡女赵卿嫣从十岁起就被幽禁在里面,除了贴身丫鬟每日送餐、侯寝,其余时候都是一个人呆呆地坐在石床上发呆,多年不明理由的幽禁生活,导致赵卿嫣变得极度闭塞、恐惧外面的一切,甚至对触不可及的光明感到不知所措。 早上,赵卿嫣呆呆傻傻地坐在铜镜前面,梳子上的头发丝还在打结,直到一个穿着缃黄色衣裳的丫鬟把食盒拿进来放在桌子上的时候,赵卿嫣才慢慢倒在了梳妆台上。 “皇上竟然会下旨宣昭您入宫选秀,明摆着是在戏弄您啊,您想,皇上已经克死了十几个妻子了,瑶太后又嫌恶小姐的身世背景,放出话说您是个废材傻子,又多次拒您于门外,断然是不会让皇上把您娶进宫门的,这日后若是入了宫,依照瑶太后刁难挑剔的性子,一定不会让小姐好过的。” “小姐,其实寄奴觉得嫁去獠疆也好,比起宫门深似海的寂寞,还有被娆夫人以及其她小姐欺负的痛苦,远离这个是非之地总是好的……” 刘寄奴眼里噙着怜惜,赵嵩文跟着先帝横征五岳,从贩夫走卒手里救出她的时候,她还是一名军妓,自从赵嵩文出家后,赵嵩文就嘱咐她不离不弃地照顾赵卿嫣,现在赵卿嫣身体每况愈下,变成了这副见不得光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 “小姐!”刘寄奴走过去想抱住她的肩膀,没想到只是稍微碰了一下,赵卿嫣却轰然倒地,面目死白。 “小姐,小姐你可别吓我,小姐……小姐你醒醒啊……”刘寄奴吓得脸色铁青,死死盯着从赵卿嫣手里掉下来的那瓶剧毒的药丸,府里人说喝了后烧心肺腑,无药可医。 赵卿嫣身上沾满了吐出来的毒血,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身体显得十分僵硬,眼睛惨白地盯着天花板,那种死不瞑目的表情,让人感到害怕。 当刘寄奴还在伤心痛哭的时候,一道压抑的红色光芒像血色雾霾一样捆住了眼球,赵卿嫣死白的脸突然颤动了一下,然后就突然苏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一切,陌生的女人抱着她痛哭,苏婥有些难以置信,以为自己还没死,可下一秒听到刘寄奴的话,才明白过来,她重生了,灵魂重生在滁国神侯府大小姐赵卿嫣的身上。 第2章 征选秀女 “小姐?小姐,太好了,你没事就好,吓死寄奴了,小姐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看到赵卿嫣还活着,刘寄奴欣喜若狂,发了疯似的一下就跪倒在地,赵卿嫣嫁去獠疆还有一线生机,要是死了,她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 “好在小姐您平安无事,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寄奴也不想一个人苟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苏婥没有立刻说话,因为她还不知道这副身体的主人是个什么性子、来历,不能在这个叫寄奴的丫鬟面前出什么差错,她望向黑檐上的一块雕柱,看到了铜镜上她的眼神是有多么地阴狠无比、冷漠无情,赵卿嫣服毒自杀的画面还在脑海中盘旋。 这时对赵卿嫣的记忆慢慢达到一个丰满的状态,赵卿嫣的父亲赵嵩文是滁国神侯府的一品侯爷,朝廷最大的黑马,和苏家并列第二,都是著名的四大世家之一,赵家是滁国有名的铸造世家,冶炼、制造的毒器、暗器创造了极大的财富地位,苏家设计的暗器全都是由赵家一手打造,出于谢礼,苏诞传授赵嵩文憋气假死、百毒不侵的本事。 赵嵩文帮先帝打下江山时,曾答应过赵嵩文,太子如若登基,必定立她的女儿赵卿嫣为后,但是脑海中的记忆告诉她,新皇帝沈扈从小就是一个窝囊废、病秧子,据说活不过十年,在宫里无权无势,甘愿当傀儡,连一句话都说不上,五年内就克死了十几个妻子,赵卿嫣究竟在喜欢那个男人什么呢? 为了十年前的一句戏言,为了一些不知道从哪儿传出的谣言,赵卿嫣竟然傻到自杀的地步,况且脑海中似乎并没有多少关于沈扈的信息素,至于他究竟是怎样的人,也无从得知。 要说这赵卿嫣,那绝对是奇葩中的战斗机,根本连沈扈现在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只凭着小时候的记忆,然后就爱了他十年,等了他十年?换了她,一定没这个耐性和兴趣。 还在整理头绪时,已经听到柴房门外不远的地方传来匆匆的脚步声了。 “沉香,听说了没,皇上下旨在檙都、酆州、北冥城、獠疆、邺城五地征选秀女,竟然把赵卿嫣定入候选名单了,那个贱人虽然有几分姿色,但却是个傻子废物,连句话都说不利索,娆夫人本打算让五小姐代替的,不过,皇上说了,参选秀女必须年满十三岁,放眼整个神侯府,也就只有沉香你最有一个资格了。”当清晨还在鸟语叽叽喳喳的时候,娆夫人屋里的丫鬟乌梅已经拉着后院管事丫头沉香站在了柴房前的走廊尽头,经过柴房时,看到门半开着,故意把声音说得很大。 沉香却是弹开乌梅的手臂,态度很冷淡,“皇上和大小姐从小就已经相识了,冒名顶替是没用的,就算大小姐疯了傻了,只要没死,就必须进宫选秀,何况,这只是皇上戏弄大小姐的把戏,皇上心里只有已故皇后,自然谁都不会看上,你就别瞎操心了。” 门外沉香、乌梅的对话,无疑对赵卿嫣来说是一种天大的讽刺,赵卿嫣虽然被幽禁,没有反抗能力、体弱多病,可是现如今,活生生坐在两人面前的是她苏婥,舜国参知政事苏诞的独女,和赵家并列四大世家的名门望族,这样的她,怎么能被两个卑贱的奴婢伤了自尊。 第3章 迎亲队伍? 沉香、乌梅的出现,让刘寄奴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碍于赵卿嫣的身份地位,不得不走上前客套地向两人福身,“见过沉香姐姐、乌梅姐姐。” “呦喂,寄奴?好巧不巧呢,这么早就来给那个傻子送饭啊。”乌梅有点不耐烦,刘寄奴不过是一个下贱军妓,府里原本也有几位少爷小姐,不过自从赵嵩文出家后,就一直贴身照顾赵卿嫣,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在府里其她丫鬟看来求之不得,但是乌梅却怎么也看不惯这样的人。 乌梅走进柴房里,吓了一跳,赵卿嫣竟然全身红彤彤的,完全像变了一个人,那身鲜红嫁衣穿在她身上异常冷艳绝美,完全看不出来她是个懦弱胆小的废柴,乌梅此刻心里有说不出的嫉妒,上前揪住了她的耳朵,“别以为有几分姿色就能飞上枝头,你要嫁的可是个半只脚要踏进棺材的老头,摆什么谱?十年的幽禁,吃喝拉撒都不会,以为自己还像个人吗?” 再不像人,似乎也比你这个不知尊卑礼节、满口胡言乱语,不知自己几斤几两的奴婢好吧?苏婥无奈地摇了摇头,在心里大骂出声,慢慢整理出面前几个人的记忆,小小地冷了乌梅一眼。 “你敢瞪我!”乌梅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白眼,气得正要揪住苏婥的耳朵往墙上撞,苏婥轻巧地笑了笑,很快就截住了乌梅伸来的手,六七分的力道,已经把乌梅的手拧得红肿起来。 “动作突然这么利索,力气也突然变大,之前都是装的吗?”乌梅痛得扶住了身后的沉香,沉香看起来比乌梅冷静很多,苏婥不由得多看了沉香两眼。 “乌梅姐姐,总算找到你了,五小姐有事找你,你快去吧。”门外有丫鬟的喊叫声传进来。 苏婥冷冷笑着不回答乌梅的话,马上就有小丫鬟玉树冲进来,乌梅却也没再说什么,翻弄着白眼匆匆地出了柴房,苏婥好奇地把视线定在沉香的身上,沉香并没有多说什么,玉树福了福身后,跟上乌梅的步伐慢慢走远。 紧接着一个衣着极其鲜艳,看起来三四十岁的贵妇人跨着碎步走了进来,看她的样子,应该就是把赵卿嫣关进柴房的娆夫人了。 “我们大小姐都梳妆打扮好了呢?正巧,獠疆那边郑员外派来的迎亲队伍到了。” 迎亲队伍? 苏婥看向刘寄奴,刘寄奴慌张点了点头。 “你这装扮……”娆夫人上前抓住苏婥摺叠得染血的红色新娘盖头,想把苏婥给摁在桌子上看看她的脸,谁知苏婥冷面死死盯着娆夫人,反手一捏,差点把娆夫人的骨头捏碎。 被苏婥突然的大力道吓住,娆夫人很快放开了扣住苏婥的手,很不客气地放出话来,“赵卿嫣,你可别怨我,要怪只能怪你这张脸,选秀那天一定会抢了沉香的风头。为了能让沉香顺利当上皇后,我只能早点把你嫁出去了。喏,看到这鸳鸯红裳没有,瑶太后知道郑员外要娶妻,专门下令为新娘定制的,嫁过去也不会少了你的好处的,好歹你也是老爷的嫡女,我再怎么说,也给你留足了体面。” 第4章 私生女? 苏婥笑了笑,反问道:“沉香,真的只是一个丫鬟?” 赵嵩文在赵卿嫣的母亲病逝的那天,一夜之间选择出家,导致赵家名存实亡,权利、家产都落到了妾室娆夫人一人手中,之所以能这么嚣张,主要还是因为在朝廷有一个有力的靠山,传言还是以前和她有过一段的情夫,这样的女人算计了十几年都没有被赵嵩文扶上正位,如果不是赵嵩文的几个夫人连续几年都生不出儿子,估计也不会留下这样一个女人。 关于府里的女人们是如何在主人赵嵩文出家后生存下去的,这又是一个谜题,要不是不想入宫,苏婥倒是想留下来挖掘府里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这个面目带着冷静傲气的女人,以丫鬟的身份出现,娆夫人看她的眼神又异常特别,难道是和情夫的私生女,不能公之于众? “你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娆夫人心虚到发抖。 沉香拧眉,惊讶地看着苏婥,“原来你会说话。” “不过,不试试,怎么知道我没有机会呢?纵使姿色不如你,可众人眼里,你终究是个百无一用、胆小懦弱的废物。”沉香朝苏婥慢步走过去,那样突然装出脱俗、傲慢又不失冷静的性格,苏婥也只能一笑而过。 从沉香眼中,可以看出她的野心,她要的是飞上枝头,她的眼神仿佛在告诉苏婥,滁国皇后那是多么尊贵威严的身份,要什么有什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皇帝死了,她还能继续当太后,垂帘听政,何乐而不为?就为了这么个奔头,沉香估计硬是说服了娆夫人,让娆夫人把赵卿嫣嫁到鸟不拉屎的獠疆去吧,到时候就没有人来跟她争夺皇后的位置了,也就是说,刚刚她在乌梅面前说的都是假话。 宫里早就传出消息,内定的皇后人选,只能是赵家的小姐,因为放眼整个皇宫贵族、朝臣将相,都不愿葬送自己女儿的性命去陪个没用的新皇帝,赵卿嫣是北冥城第一美人,便成了首当其冲的皇后人选。 那身鸳鸯红色的嫁衣不正是昨天她逼迫赵卿嫣穿上的吗,现在这样跑来废话连篇,是打肿脸充胖子吗?嫁衣那血一样的颜色,看着竟让人沸腾激越,苏婥定了定神,面色森森地向娆夫人冷笑,“那么,就祝愿您和沉香能够如愿以偿吧。”深宫的生活,她可不愿意趟浑水。 漫天的唢呐声响遍了神侯府,神侯府外,迎亲的轿子、唢呐声炸响她的耳际,嘀嘟嘀嘟、滴答滴答的燥乱声,将她的思绪打得飞乱。 还在望着空中的苍白,却听到大门外惊声如雷,百米内有一阵似有似无的气阶正向她靠近,大概有十人以上埋伏在暗处,只是,没想到除了苏家,滁国境内也有这样训练有素的暗人存在。 苏婥拧了眉,听到嘟噜声从水罐里蹦出,像是鞭炮啪啦啦地炸着,就料定有什么事会发生,声音很响,搽了墨的色调,猛地从窗台打进来,苏婥不动声色,静观其变。 “喜娘到!”一声渐响地鞭炮声,家丁在薄嘴张大嗓门,怕声音弱了鞭炮声,所以又喊地非常响亮。 第5章 唯一的出路 没多久的时候,半老徐娘状的一个嘴角黑痣的喜娘带着一群十二三岁的丫鬟奴婢们踹了柴房门进来,屋外却是放眼的红色的飘带,喜色眉梢,大红灯笼高高挂起。 “那么,也请大小姐一路走好。”沉香福了福身,眼里尽是摸不透的神色,拉着还在因为刚才苏婥说的‘沉香,只是一个丫鬟吗?’那句话惊慌失色的娆夫人离开了柴房。 “獠疆是什么样的地方?”脑海中的记忆告诉苏婥,娆夫人让苏婥嫁的是一个边境最富裕的员外郎,那么除此之外,还能牵扯出什么达官贵人来帮助她实行逃离神侯府幽禁的计划? “听说在滁国边境,那里常年风沙蔓延,是一个大沙漠,没有人烟,还是郑员外把它变成了一个沙漠绿洲,现在那里的环境一点也不比北冥城差呢。还有啊,昨天听管家和下人议论说,皇上两个月前就封了郑员外的儿子为边境的将军,郑将军为人孝顺、耿直,肯定会对小姐好的。” “既然如此的话,嫁去獠疆估计是唯一的出路了。” 苏婥定了一眼,缓缓闭上了眸子,心中想着不妨利用郑家的势力来拓展她的后路也好,现在这副身体很虚弱,又养在深闺,从来都没有见过外面的太阳,缺乏锻炼,加上刚刚的剧毒,眼前苏婥需要静心运气调养内息,帮这个身体解除毒性。 “三天后皇上颁布的指令才会下达过来,在这之前,只要您嫁出去,瑶太后一定高兴还来不及,到时候皇上自然没有法子说些什么了,娆夫人就是这么说的。” 原来如此,怪不得赵卿嫣会服毒自尽,这也就说得通了,其实,她早就打算好了,如果皇帝不要她,她一定服毒自尽,就算死,也绝对不嫁到獠疆给那个满脸麻子、半条命都快要踏进棺材的郑老员外冲喜,然后一辈子过着守活寡的生活。 赵嵩文出家了,亲母病逝了,那个叫沈扈的新皇帝也有一大把妻室了,整个赵家又都容不下她,放眼望去,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让她依靠,还有谁再护着她?这样的度日如年,也难怪她会服毒自尽。 “我知道了。” “还有啊,小姐,为什么您突然就性情大变,变得完全不像您了呢?” 经历了刚刚的险后余生,刘寄奴已经多留了一个心眼,就怕赵卿嫣又寻短见才会这样。 苏婥冷静地笑了笑,“你也当真了吧,懦弱无能的只是我的伪装,只要找到机会,我们总有一天会翻身的,如果你有这样的自觉,那么,就快去请喜娘进来吧。” 料想刘寄奴会发出这样的疑问,她可是舜国重罪氏族、暗器世家的后人,从小接触形形色色、纷纷乱乱的人物、场合,怎么会像赵卿嫣一样因为幽禁而变得懦弱无能、恐惧外面的世界呢? “是,小姐。”刘寄奴点点头。 她的眼神冷漠决绝,骨子里透着倔犟,让刘寄奴感到一丝害怕,却很快相信了苏婥的话离开了柴房。 刘寄奴走后,苏婥猛地吐了一口血,感到喉咙在渐渐发苦,刚刚服用的毒药的药性正在一点点侵蚀自己的身体,她会一点憋气避毒的功夫,关上门以后,苏婥开启丹田运气,通过气阶在身体内的循环,迅速将体内毒素逼出了体外,脸色才总算复原过来。 第6章 究竟是谁在暗中帮了他? “大小姐,吉时已到,奴婢们来迎你上喜轿了。”刘寄奴听话地领着喜娘和几个随行的丫鬟走进柴房,听到喜娘那鳄梨般大的嘴巴兀地张开,从嘴里闪出几句话来,苏婥笑了笑,这半老徐娘模样,却像极了凋谢枯萎皱纹满脸的老太婆。“请大小姐准备上路吧!”喜娘福了福身。笑得十分狡诈。 “上路?”苏婥阴冷地笑出了声,脸色立马变得恐怖。 话中有话的意思,果然和暗处埋伏的人有关吗?原来所谓的上路就是指这个意思啊,我倒要看看,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动手,苏家暗器世家、重罪氏族的名号可不是白来的。 虽然苏家被满门抄斩,但是只是听到上路两个字,就想到那些残忍的刽子手和诬陷苏家的奸人,现在真的有种想要大开杀戒的冲动,她最拿手的就是使暗器,一出手,心脏喉咙一个准,必死无疑,可惜,现在也只能忍着了,在神侯府动手,她没有多少胜算。 就当刘寄奴给苏婥盖红盖头时,喜娘从发髻里掏出稀稀一根玉簪子,狠地一插往苏婥的心脏刺过去,与此同时,房檐高处的某个人影却突然飞射下来一根银针,顺着苏婥手臂的方向直接刺中了喜娘的心脏,而且刺得极深,是肉眼看不出的深度,半老徐娘眼睛吓大,惊恐还未出声,就啪地倒在了地上,没有一丝血流出,却一命呜呼了。 究竟是谁在暗中帮了她? “大小姐杀人了……”神侯府所有丫鬟的目光都投向苏婥,以为是苏婥杀了喜娘,害怕地往后退。 “大小姐就像变了一个人,好可怕……” 丫鬟们惊慌失措,想不到赵卿嫣何时变得如此胆大心狠,杀人不见血,苏婥警觉地看了一眼暗处墙檐的动静,立马喝住了一众人,逼出喜娘体内银针邪笑地把玩着,“不想死得惨不忍睹,想就给我闭上嘴。”说着,银针立马跟过去,逼在丫鬟喉咙处,虽然吓一群十二三岁的小丫鬟很不人道,不过想到暗处的人能够全身而退,便觉得很诡异。 “我们都是被逼迫来迎亲,大小姐饶命……”喜娘带来的几个丫鬟们纷纷退到柱子后,吓破了胆,不敢乱动。 “呵,这不就对了。”苏婥冷笑,走出了屋子,刘寄奴身后跟着,却越发觉得面前的苏婥很怪异。 “小姐!”刘寄奴叫住她。 苏婥心思沉,一眼看穿刘寄奴的神色,扯笑嘴皮,便转身喝住那群丫鬟,逼迫语气来了句:“不是要上轿吗?带路吧。”很轻快,那群丫鬟便碎步慌乱跑上来。 凉亭后院穿过去,就是游廊上的大字房,派来的轿子,竟直接抬到了后门小路上,花红柳绿一片装饰的布碎,轿子镶了红红一圈花纹,染得像春台夏末的美景。 轿子里有个大大的火盆,一只脚还完全跨不过去,存心为难人的吧? “这是娆夫人的意思,小姐只要跨过去就行了!”家丁们围得死紧,刘寄奴横手挡了几环,便受不住那惊恐逼人的男人眼,吓得忍了这劲头。 跨下火盆,驱驱邪气,本是嫁入夫家的礼数,却用在娘家大门口上,苏婥无语笑了笑,一脚跨出去,火星子反倒喷了丫鬟们一裙角,苏婥跨步进了轿子,帷帘缓缓落下,挡住了脸,刘寄奴也走到旁身跟着。 第7章 金屋藏娇 “起轿。”声音很冷,语气却是轻的。 男人们抬着轿子,走出了后院瓦房,娆夫人的丫鬟乌梅溜偷偷凑上前看着轿子,眼里眸光却是复杂的意思,苏婥掀起帷帘时,恰巧注意到这一幕,又是一个蹊跷的丫头,这个神侯府究竟有多少莫名其妙的人? 苏婥没多理会,轿子出了神侯府,长长街道,鞭炮噼里啪啦炸响,唢呐鸣鼓始终在唧唧啦啦,繁重的红血铺盖,苏婥眼里看得竟是寂静与冷淡,所有惊天的声响都在耳朵里响起。 大红花轿一路颠簸,沿着山路、密林,穿过了长长街道,轿子在日落前进入了獠疆的边界,期间却并没有发生任何异动,多长在暗处的人既然不是派来刺杀赵卿嫣的,那么,难道是来当护花使者吗? 北冥城与獠疆虽然接壤,却是只有神侯府在獠疆的边城,北冥城最南部到獠疆边城要七天路程,而神侯府却近在咫尺。 两个时辰后,郑员外府邸。 “将军府到,落轿!” 领头的丫鬟大声惊呼,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轿子突然落地,苏婥因为一路上警惕过度,累得睡着了,被轿子这么一落地给撞到了脑门,一下子又醒了过来。 伸个懒腰后,苏婥掀起红盖头,看了眼外面,第一缕夕阳的余光透过轿子的雕花木窗,照在她的眼睛里,黄昏的光却很刺眼。 “落轿!”男人扯着嗓子,轻轻掀开帘子,跟轿子里的人说,“员外府到了,请小姐下轿……” “好。”苏婥应了一句。 刘寄奴绕过男家丁的身边,走到轿拐角前,搀扶着苏婥下了轿子,苏婥左右看了两眼,旁边的长街稀稀疏疏地几个行人,剩下的,都是穿着军人铠甲的兵,一个个面无表情,跟植物人一样。 面瘫兵派了几个守卫跟在身后,这时才有一个将军府的丫鬟走了出来来,“赵小姐,奴婢是檀香,现在开始负责服侍您,请随奴婢这边来!” 檀香在前面领路,右拐就是后院,却直接绕过了住人的几个厢房,也没有经过大堂和前厅行礼拜堂的地方,酒席或是人声更是没有影子,莫非想把她晾在一边? “员外打算在新婚之日就冷落新娘吗?”苏婥冷冷问,那群丫鬟见她眼神阴冷,便支支吾吾跟苏婥说,“赵小姐,员外说了要把你金屋藏娇,以后养在后院,哪儿都不让去!” 苏婥心想,也是这么回事,到了年纪的老头也但不住好色心和奇怪癖好,把胆小懦弱、唯命是从的赵卿嫣藏起来好好玩,晾赵卿嫣也不敢吱一声,可别忘了,她现在是苏婥,分分钟甩出一个暗器都能杀人不眨眼,郑员外要是敢惹火她,她一定把他的眼睛都挖瞎了。 越往前走有个红帘飞纱的房间,很隐秘,看着却挺阴森怕人的,换了赵卿嫣,一定吓得呜呜大哭,不敢进去,兴许还尿裤子也说不定,可她苏婥是什么人,常年和苏诞、大伯大叔走南闯北,牛鬼蛇神、地狱修罗她都敢惹。 檀香说道,“赵小姐,到了,这是你的新婚闺房!” 纳尼?应该是新婚鬼房还差不多,除了红色,就是黑色,整个一地狱般的房子,新婚燕尔,怎么能过得去,不得全扫光了兴致! 第8章 夜半,神秘男人 “郑员外什么时候来见我?”苏婥问道。 方才那雪色绢衣的婢女檀香敲响木门礼貌地进来,躬身向苏婥请安,见苏婥疑惑,笑着说了句,“员外说要等将军回来再做定夺。将军军中要务繁忙,前方传来消息说战事吃紧,兴许明日清晨就回来了,姑娘耐心等待便是!”手中端送的铜盆放下,晚膳类的几盘食物,随苏婥视线,放入桌上,说道,“奴婢告退!”说罢,几个丫鬟和半老徐娘离开。 新婚之夜,那个糟老头竟然让新娘独守空房,明日清晨,亏他想得出来,反正苏婥也对这婚事没兴趣,爱来不来。 夜里,四下寂静不少,时而传来蟋蟀的鸣叫声,在黑色的落幕里,一切显得那样静谧,门外不久就听见摇晃的脚步声,像是喝醉了酒的步伐,那由远及近传来的脚步声渐渐步入了新房。 那婢女檀香说郑将军明日清晨才回来,郑员外怎么会突的喝了大醉,就进新房了? 不好。 那是一道高峻挺拔的男人身影,莫非是郑将军本人! 门哐地一下被推开,一个大醉不醒的神秘男人突然摇摇晃晃走进来,上来便往苏婥身上扑过去想要亲她,苏婥眸中一闪,忙推开他,男人扑了个空,却低笑起来,折腾了半天,苏婥才累趴在地上。 “郑将军,请你放尊重,停止这种轻薄的行为,我可是你父亲明媒正娶的新婚妻子!” 郑将军? 黑幕中的男人却是一惊,“原来你看上的是……这就是你嫁过来的原因吗?”说完,男人瞪着怒红的眼睛,黑暗中像虎豹似的身躯,铺天盖地向苏婥扑过去,将苏婥僵硬地从床头拉起,那力道大得让苏婥喘不过气,压根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纵使想使出暗器,身边也没有任何着手的实物。 男人迅速站起,右拳攥紧的时候,喉咙很重地哽了哽,苏婥看到他犷野的脖颈上,上下滑动的喉结时,额头霎时冒出了冷汗,低声骂,“卑鄙小人,放开我!” 苏婥一边往胸口压抑怒气,脸色不觉间就浮凸起来,像一道蜿蜒的山峰,一步步忍受着男人向她走来的窒息感。 “你在害怕?”男人突然止步,深儒紧张的眸子看向她,“你不是喜欢我到了为我牛马的地步吗?” 苏婥冷冰冰的脸,迟迟没有言语半句,男人跺步迈上前,双手不自觉地想要解开苏婥的衣扣。 “住手!” 他的手刚触碰到腰带,苏婥愤怒地忍无可忍,咬着牙大喊了一句,“混蛋,敢碰本姑娘试试!”男人气喘吁吁地站起来,依旧做着冰霜冻骨的表情,一眼看向他绝美嫣然的脸庞轮廓,苏婥怒不可遏地瞪大了眼。 男人大笑,“装什么圣女,嫁来了,还当自己是块璞玉?” 苏婥赶紧从床头坐起来,怔立床边木栏,冷冰冰透着一股子杀气的眼神,就像新翻的鱼肚白,冷冷直视着那个看不清面孔的男人,“郑将军,要是传出去你是个不知廉耻的浪荡子,新婚夜这么对你父亲的新娘,日后你谦谦君子的名声,怕是保不住了吧,想要对我出手,就要知道其中的厉害关系,我也不是吃素的。” 第9章 我们扯平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连你也变得心思诡秘、大胆泼辣了?”男人邪笑地站起来,面目阴沉了一片,刚刚对她轻薄的言行,原来她都听进去了。 苏婥毫不畏惧地讽刺道,“这要问问你,你可以是一个伪君子,难道我就得是你认为的那个娇贵又弱不禁风的小女人吗?” 脸上的面子,顿时像一块破烂的布匹,挂不住了,男人反应极快,黑暗中迅速掏出黑色药瓶的药丸,同时脸上一笑。 “把这个吃下去。”男人像凶猛的饿狼,掐住她,苏婥伸手反抗,果然还是被男人的强有力的手臂压制住了。 苏婥被迫服下了那粒药丸,喉间一阵腥甜,反倒觉得身体舒服了很多,聚集毒素的地方也不那么刺痛了,不过,想到他做出如此偏激的动作,苏婥就觉得怒火中烧,脑子一热,就拔出玉簪子,朝男人刺过去。 “别发疯了。”男人右肩被刺伤,立马松开了手,冷声笑,“你应该余毒未清吧,刚才碰到你的脉象,我可是清楚的。洛河君耗尽毕生心血,都在研制青丸的解药,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可是你的半个救命恩人,身上舒服多了吧?” 苏婥拧眉,“无功不受禄,我手里有你的把柄,如果告诉郑员外,他一定不会饶恕你的,所以这件事,我们扯平了。”虽然把毒逼出体外,可是却仍旧还有余毒被封存在体内,既然这个男人看得出来,就应该有两把刷子。 更何况,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男人肮脏的双手伸向她,欺辱她的清白呢,一个郑员外,已经让她深恶痛嫉,这个人想要她,简直痴心妄想。 可男人却低声哼了哼,“他应该会理解我的行为吧?” “哈?”不会吧,原本以为深宫是个魔窟,原来这个将军府也不是善茬,老的少的都是肉食动物。 她抱头无语,“算我看错你了,没想到你真是这样的小人,伪君子。” 苏婥远离男人的视线,檀香却慌慌张张地敲响了门,假装没有听到刚刚男人与苏婥亲昵的动作,檀香低下头,抱拳回禀男人:“舜国的暗军偷袭了军营粮草,我军将士正和暗军激战中,眼看已经处于劣势,必须速速前往营地才行了!” 起伏未定的心弦,男人纠结之下,一拳打在了床栏上,看向苏婥,挤了挤眉头后,直勾勾地看向苏婥,极力压低了嗓子,生气地向檀香喝道:“给我看着她,别让她跑了。” 男人说完,心有不甘地一掌推开门,拂袖而去。 剩下房间里的檀香和苏婥面面相觑,檀香以为自己搅了男人与苏婥亲密的美好,尴尬地埋下头,甚至不敢看苏婥,怕她一个幽深冷冰的眼神,就能杀死她。 “檀香,你刚刚没看到什么吧?” 苏婥暗暗猜到檀香在紧张,料定檀香早就知晓男人想对她做些什么,便将计就计,蒙骗檀香上钩,试探试探她的忠心程度。 “这,檀香该死,不是故意偷听夫人和……请夫人不要怪罪檀香,檀香也是不得已才敲门的!” 该死,竟然直接改口叫了夫人,真是。 犹犹豫豫,结结巴巴了半天,檀香才紧张忐忑地把话说完,把头埋得简直快要贴近胸口了。 可苏婥却看出檀香是在脸红。 这时,苏婥却故意委屈地看向檀香,说起那个男人的坏话:“那你觉得郑将军是不是很过分,他怎么可以这么对我呢?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连自己未来的继母都敢动!” 第10章 逃出神侯府 沈扈丢给她的,那块刻有嫣字的,血红色的凤凰绣帕,赵卿嫣母亲直到病死时,都还未绣完,这是赵卿嫣母亲留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东西,一直被赵嵩文当成宝贝一样守护着。 记得小时候,有一次赵卿嫣贪玩,随手拿走了凤凰绣帕,拿来擦后院的小木屋,被赵嵩文家法伺候,屁股被打得皮开肉绽,好几天都下不了床。 这块赵嵩文死都不离身的绣帕,出现在沈扈的手心里,能说明什么! 苏婥怒不可遏,“沈扈,你把我爹怎么了?”说着立即追了出去,没想到沈扈竟神情雍容、云淡风轻地坐在马上,而他的旁边,还有另一匹马。 沈扈果然想拿赵嵩文来威胁她就范。 “上马。”沈扈低低地说了一句。 “想威胁我?沈扈,你也不过如此!”苏婥拧着眉,握剑一跃上马,冷厉地眼光直直地逼向她。 沈扈却像是能看透她的表情一般,冷冷的,阴鸷的双眸,轻轻一瞥,低笑着说道:“女人,你果然超乎本王想象,敢这么跟本王说话!” 记得年幼时,拿剑架在赵卿嫣脖子上,赵卿嫣吓得尿裤子,但还是每天不厌其烦地暗恋爱慕他,送定情信物,用可怜巴巴的眼睛望着他,他已经厌恶透顶,没想到,几年后再见,她竟然变得如此冷艳狂妄。 “闭上你的嘴。”苏婥不看他一眼,只是小骂。 沈扈故意派人偷袭尉迟南卿的军营,夺粮草,难道就是为了她?这个沈扈,得到半块帛卷上青鸾玉的记载,如今竟然拿赵嵩文威胁她,得到她的人,妄想得到鱼和熊掌兼得,简直卑鄙无耻。 只是话音回转的空隙,远处已听到尉迟南卿骑着鬃马匆匆赶回来,尉迟府里,檀香熬好药后,发现苏婥不见了,急得到处乱窜,一边找,一边大喊‘夫人,夫人!’。 “怎么样?走不走?”沈扈再次勾勒起邪魅诡谲的眼神看向苏婥,噔噔一副乐哉模样,就等着看苏婥如何愁眉苦脸,如何选择了。 苏婥犹疑片刻,还是一跃上马,她只能暗暗跟着沈扈的马,离开北冥城,沈扈究竟打的什么鬼主意,亲手下旨把赵卿嫣许配给尉迟南卿,新婚之夜竟然如此荒唐地跑进新房,满脸酒醉的模样就进来,。 这一路上,他的神情都是狂暴狼野的,而他只有一个人,竟然大张旗鼓跑来北冥城,堂堂一个北滁的皇帝,跑到自己诸侯王的领地去,竟然是为了威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可悲可笑。 苏婥差点没暗笑出声,一路驾驭着这匹烈得能翻江倒海,还险些害她摔倒在地上的烈马,侥幸地离开了北冥城。 所经之处,僻静黯然,没有一丝杂音。 和苏婥当初去北冥城的情景一模一样,这样戏谑、可笑的重复着一次又一次陷入危险的戏剧化路程,萦绕在脑海中,唯一可让她坚持活下去的。 也就只有找到赵嵩文了! 第11章 荼蘼沟 三人很快经过荼靡沟,这个地方是跨越南魏和北冥城的必经之地,战略地位险要。 从未有军队能在荼靡沟驻足扎寨,沈扈的圜军竟然为了偷袭尉迟南卿的兵马,在荼靡沟埋伏了几天几夜,就为了尉迟南卿部队经过荼靡沟时,偷偷进行暗算,导致尉迟南卿损兵折将,几乎全军覆没。 苏婥望之生畏,迟疑不定,骑着马久久不敢再走进荼靡沟深处。 “怎么样,怕了?”沈扈斜过头,立马戏谑道。 沈扈既然敢单枪匹马带她离开北冥城,自然心中胜券在握,沈扈不怕死,命硬得很,她苏婥绝不做胆小如鼠的泛泛之辈。 “就算死在里面,能拉你这北滁的王垫背,我赵卿嫣又何苦畏惧!”苏婥说着,就先沈扈一步,紧攥着缰绳,在浓重的雾气中,小心谨慎地往前探路。 沈扈在后面跟着,饶有兴致地看着苏婥焦心灼灼在前面探路,她果然变了,变得让他有点意料不及,看着她时而停下,时而转身犹豫不定,不知道该往那条路走时,他的嘴角早就勾勒起了一抹戏谑的冷笑。 “赵卿嫣,不认识路,就别给本王乱走,万一真死在里面了,你可就再也见不到你父亲了!”沈扈狂纵地冷笑,快马加鞭,一下就赶上了苏婥的进度,大笑道,“跟本王来。驾,驾!” 乌黑暗沉的马鞭,被沈扈一双古铜色双手握紧,收放自如地在马背上重重地抽打,苏婥一下就想起了在地牢时,那些刽子手是如何丧心病狂的拿着皮鞭在她身上死命抽打的。 马受惊后,飞鸿惊扬,撕裂的马叫声,轰鸣震响,沈扈一下就隐却在白茫茫的云烟中,此情此景,她暗暗冷颤,拳头早已在缰绳上绕成圈,一条条绳印就这么在她的手背上淤红一片。 “驾!!”苏婥随之怒吼得比沈扈更大声,红着眼睛跟着沈扈进了烟雾缭绕的荼靡沟。 她暗暗发誓,过往的仇,睚眦必报,卧薪尝胆多久,都要忍下去,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而她,非要速战速决,了此仇恨。 沈扈的马蹄声停下,在地面跺了跺,苏婥轻易摸索到方向,防守性地跃下马,抵着剑身,一步步靠近沈扈,沈扈抓住缰绳,回头看向苏婥眼色,不觉邪笑道:“苏婥,你倒是聪明,竟然跟过来了,不怕本王使诈?” “像你这样粗暴野蛮的昏君,有什么诈好使的!”苏婥不屑一顾地瞪向沈扈,眼皮都快要泛白了。 烟雾散去时,刺鼻沉溺的空气迂回曲折起来,这股味道,和洛央公茅屋下的地下室的浊气一模一样。 洛央公、尉迟南卿毫发无损,而她吸入后,竟然几度脸面爆裂,四肢抽搐,险些又丢了一条命。 没有那粒青丸,她根本不可能活过来,也不可能知道,洛央公的假面狠心。 现在,沈扈也毫发无损,安好如初,这其中必有什么蹊跷。 “沈扈,为什么你没事?”苏婥拧眉狐疑地看向他。 “这瘴气,洛央公设下对付我北滁圜军未免不自量力,本王征战多年,难道还会被小小瘴气扰乱神志?” 一股狂傲、孤鸾寡鹄的气质,瞬间秒杀苏婥的眉目冷转。 沈扈浩然勇猛的手,一下绕进了腹腰,君王之风在淡淡云雾中泰然自若。 只是轻轻的诡魅一笑,便寒得苏婥一身鸡皮疙瘩,沈扈暗暗笑,像他这样的气宇轩昂、霸气侧漏的帝王,竟然被一个女人吹胡子瞪眼,一下就把他的尊贵身份给降低了一个档次。 “沈扈,你带我来,难道是想告诉我,我爹就在这荼靡沟?” 牵着缰马随沈扈步履,徐徐往前,苏婥浑身冷喑不止,衣裳单薄,越往前走,四处的气温骤降,冻得浑身发冷。 沈扈却照旧面不改色,气闲幽若得很,回头看她冷飕飕的表情稳笑不乱,苏婥哆嗦几下,赶紧上前。 沈扈夺得的半块帛卷,尉迟南卿说过,里面记载的是青鸾玉的始末,详细到连赵嵩文都不可能知道的事,全记载在里面。 “在与不在,女人,你猜不出半分?本王骗你,你会如何?” 走了稍许几步,沈扈停下,拦住苏婥。 飘摆的斗篷瞬地裹住她,沈扈再将一角捏紧,纵然间将苏婥连脚带手卷了过来,裹在他咻咻冷风刮过的胸膛。 “沈扈!”苏婥怒叫,咬牙切齿,却把脑袋一顶,直直撞上沈扈胸膛,想把他推走。 但沈扈雷打不动。 第12章 苏诞府邸 苏婥这时攥紧拳头,想要抽出右手利剑横在沈扈咽喉,逼他松手,反被沈扈反手扼住手腕。 利剑落地,苏婥的脸颊,落入了沈扈怀中,沈扈俯身时,再次掐住苏婥的脸,就要往下亲吻。 “你们男人,只会这么对待女人吗?” 苏婥突然安静,沉沉的一声低呼,反倒让沈扈揣揣余温下,放肆地高扬唇角,哭笑不得。 须臾,后方雾霾处,咻咻飞来十余支暗箭,苏婥这才明白过来,沈扈方才斜倪的眼神是什么意思,拉着刘寄奴赶紧后退。 沈扈嘴角,食指一个‘嘘’的动作,苏婥跟着将余光转移,荼靡沟旁,稀疏的人影浮动,苏婥一眼尖,便看出是尉迟南卿派来的人,暗箭纵深,片刻静止,紧接着,苏婥才从沈扈乖癖放纵的口吻里,得到一句冷漠万千的答复:“不然,女人是用来干什么的?” “疯子!”苏婥弯下腰,拾起剑,瞪向沈扈眉眼,继而又继续向前独步。 两人渐渐走出荼靡沟时,两匹马已经颜色暗淡,不走几步,便噗通倒地而死,云雾还未散,大跨步下,沈扈冲上前,阻止苏婥继续前行。 “女人,刚刚本王可是救了你一命!”低冷的淬声,说到中间,顿时高涨,苏婥拨开云雾,俯头看,下面竟是阴寒深渊,苏婥猛然止步,才收住跨出去的右脚。 “少在我面前惺惺作态,你的假慈悲,留到你死了以后再去显摆吧。这么狠心把我嫁给别的男人,回头自导自演这出戏,给谁看!”苏婥手肘一撞,才终于把意犹未尽的沈扈退后数步。 “女人,本王怜香惜玉,不怕你这么说,本王立刻要了你?”沈扈调戏着回答,话罢,刚定神时,又抬臂横在她面前,戏谑表情顿时收敛。 他的眼睛,此刻正看向前方云雾稀疏的山林马路,浅浅云雾散去,前方百米范围内,大队人马蹿了出来,黄澄澄一片头盔铠甲,伴随矩阵齐步奏响,苏婥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慢慢靠近。 是沈扈的圜军矩阵。 然而令苏婥始料未及的是,沈扈突然扬袖往后背一甩,一根手指直勾勾地指向她,向手下将士喝道:“把这两个女人给我绑起来,带回皇宫!”犀利彪悍的怒喊,沈扈就像吃错药一样,把所有的怒火都撒在了苏婥的身上。 “放开!”苏婥和几个圜军打了起来,但毕竟还是寡不敌众,三两下,就被身后的四只手给扣住了。 手臂被两个圜军死死抓住,反手向上扣,沈扈抛了一个漠然的眼神,两个圜军当即就把苏婥和刘寄奴绑起来,扔进了笼子里。 看到这个铁笼的第一眼,苏婥就恍然过来,这不正是为她准备的吗?苏婥冷哼一声,挣扎着被两个圜军五花大绑扔进了铁笼子里。 临近夜幕降临,大军行进至酆州地带边缘的野乔林,附近却刚好有一座废弃的宅子,但却驻扎着数十名的圜军,沈扈早已派人将这废宅占为己有,从道路两旁设景看来,应该有些月数了。 苏婥抬头看,裂断边缘的楠雕浮柱晃晃悠悠,破旧不堪的院落里,却在障景下的那扇裂痕萦绕的墙下,看到了一块赫然醒目的牌匾。 上面刻的字,还是等苏婥被两个圜军带出铁笼时,才睁大眼睛看清楚,眼睛顿起红肿暴怒,这是她的家,她的家啊,苏婥痛苦地想要发疯。 刘寄奴很快发话,“这处宅子,是酆州前参知政事苏诞的府邸,只不过,没等宅子修建完工,苏诞便被先帝下旨赐死了,小姐,皇上带我们来这做什么?” “你闭嘴。”苏婥强忍着暴怒,冲沈扈低骂一句,“暴君!”沈扈带她来这个地方,莫非还在找先帝暴毙而死的原因?刘寄奴第一次见苏婥发那么大脾气,吓得不敢发话。 第13章 暴君的女人 他捻了一戳灰尘,很快往空气中吹散,淡漠如水地看着手下整理出一个房间,他却当着苏婥的面,和一个女人你侬我侬,苏婥关押的囚车,被圜军拖到了影壁后。 笼子正对着墙,而她的脸被圜军硬摁着对向墙上的模糊不清的文字,一刻也不让她闭上眼睛,那个女人在倒腾出来的厢房歇息,沈扈见她睡下,便关了房门出去,然而假睡的女人暗中跟过去,沈扈已经直接绕过长廊走到了苏婥面前。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本王做笔交易?”狡亵的声音突然传来。 沈扈一个眼色使过去,两个圜军抱拳退下,苏婥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看到沈扈已经悄然蹲在她身后。 “走开!”苏婥当即咬牙激烈地回斥。 因为双手被反捆,转身时,一不留神就栽倒在了地上,脸直接砸向了沈扈漆黑无比的靴子,而她的嘴唇,紧紧贴在了他的膝盖上,表情僵硬地像是在刻意亲吻他的膝盖,向他投怀送抱的作贱模样。 苏婥怔了半天才看明白沈扈邪恶笑容背后的意义。 挣扎起身时,一个不经意的眼神,看到女人躲在影壁后偷偷窥视着她,她将计就计,没有把嘟着的嘴离开沈扈的膝盖,故意一直贴在那儿,让女人干着急。 “这么急着想要本王?”沈扈笑着把脚抽出,狠狠地把苏婥扯回笼子里,拽着她的襦衣喝道:“那你到底做不做?” “做什么?”苏婥邪笑一声,故意抬高嗓门让菀眉黛听见,这一喊,却把她累得够呛。 沈扈被她吼得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恨不得吃了她:“你再废话试试!” 沈扈的话一出,那个女人当时就气得暗暗跺脚,眼神满是杀气,白眼瞪着苏婥,仿佛在警示苏婥,只要她敢做什么越轨的事,一定不会放过她。 苏婥正愁找不到机会发泄,菀眉黛这样嫉妒下去,她完全不用费劲脑子,就能轻易让她认输,敢欺骗她、下毒害她,就该付出代价。 “我答应你!”苏婥咬了牙,心里暗暗发笑,佯装作点头的模样,被迫道:“你说吧,什么交易?” “不急,本王晚点再来找你!”沈扈没想到赵卿嫣这么轻易的就答应了他,原本以为她变得这么狂妄,会很艰难伺候,必要时,他已经准备好拿羞辱来威胁她了。 沈扈一脚踹开苏婥,铁笼‘咚咙’一声巨响,被沈扈关上,苏婥的头被撞得叫苦不迭。 她捂着脑门,面部表情很痛苦,捂着捂着,那个女人就从影壁后面走了出来,看她的脸有点似曾相识,好像是檙都丞相府的千金,叫菀眉黛,和赵卿嫣有过节,原来沈扈那暴君娶的王后就是她,这么矫揉造作的女人,和沈扈配一对,还挺合适的。 听到脚步声,苏婥当即拉下脸,一步步看着菀眉黛走向铁笼,菀眉黛故意捂着肚子,像快临盆的产妇似的,眼神却如地狱双煞,吞噬着余光里的一切:“赵卿嫣,就算你没嫁到尉迟将军府,本宫也不会让你靠近皇上的!” 苏婥不想和菀眉黛多费唇舌,只是瞥了一眼,就关上眼睛,琳琅一副闭目养神之态,菀眉黛却也极为耐着性子,转眼间就露出嘲弄的笑脸,满腹胜算的说道:“你放心好了,今天晚上,本宫绝对不会让皇上来找你的!想勾引皇上,也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说着,在苏婥面前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往掌心里掰,指骨‘咯咯’发出清脆的响声,下一秒,又握紧拳头,抵在铁笼的栏杆上,阴森恐怖地盯着她。 第14章 回避 “有没有这个本事,你很快就会知道!”苏婥原本就恨透了菀眉黛和沈扈,说她勾引沈扈,也不看看两个人是什么东西,像沈扈这样的昏君,苏婥巴不得他早点死了。 如果不是为了从沈扈口中得到赵嵩文的消息,她绝对不会和沈扈有任何瓜葛。 “赵卿嫣,不错啊,变狠了!我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话的时候,那可叫一个愚蠢至极没种!”听着苏婥这么说,菀眉黛打起了战鼓,心里反倒越发紧张。 沈扈回到东阁,发现菀眉黛不见了,大怒道,“黛妃呢,你们怎么看的人?”两眼一狠,暴怒的火气里蹦出一个字,“杀!” 咔嚓两声,守门的圜军被沈扈身后的护卫一刀咔嚓,血液喷在大门,刺眼的血腥在眼球里暴涨。 卧房窗台打向的地方,亮起一道烛光,沈扈的身影从窗台打下来,颀长而挺拔,苏婥当即冷笑道,“菀眉黛,我看,你还是回房吧,那昏君见不到你,发了脾气,你吃得消?” 就在菀眉黛不知道如何是好时,苏婥早就用铁笼外的细碎瓦片磨破粗绳走了出来,她拿匕首威胁菀眉黛,一路走进了东阁。 苏婥手里的剑直指门外的两个圜军,汹涌成竹地怒喝道:“沈扈,你最好让我进去,否则……”顿了顿,看向吓得浑身发抖的菀眉黛,又说:“菀眉黛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就等着哭天抢吧!” 影壁和卧房就隔着一个院子的距离,四下夜里安静得很,苏婥听着菀眉黛在卧房里和沈扈娇羞卖弄可怜的话,听得脑袋都嗡嗡作响,实在听不下去了,就急中生智,怎么样也要把沈扈抢过来,问出赵嵩文的下落。 “你这女人,竟然能从铁笼里逃出来,不简单!”沈扈一笑,迅速从苏婥手里抢过菀眉黛,挡在菀眉黛面前护着,生怕苏婥的剑不长眼睛,伤了菀眉黛。 他抚着菀眉黛的头,起身疾速闪到苏婥面前,三两下就夺走了苏婥手里的匕首,却没有动苏婥半分,她的表情异常冷静,很快,菀眉黛突然浑身难受地抚着肚子,痛苦地大喊大叫道,“皇上,臣妾肚子疼,孩子又闹了!” “女人,你可有办法缓解她的痛处?”说着,徒手狠狠掐住苏婥的脖子,往门边上摁,一致的手法,痛久了,窒息久了,苏婥反倒觉得没那么痛苦了。 额头上顿时暴涨出一条青筋,苏婥使劲掰开沈扈的手,她知道自己不可能会是沈扈的对手,窒息的呼吸让她咽下,苏婥吃力地威胁沈扈说道:“发什么疯,不想你的女人痛死,就放开我!” “这么说,你有办法?”沈扈拧眉,寒凛的目光逼向苏婥。 苏婥不屑地讽刺道:“我自小学习医术,有什么不知道的!”苏诞教过她投毒和使暗器,刚刚她趁机给莞眉黛撒了一戳迷魂粉,会让她肚子小疼一会儿,从尉迟将军府偷来的东西,关键时刻,还真是派上了用场。 “那好,你去看看,别给我耍花样,否则,本王将你剥皮挖筋,不得好死!”沈扈松开手,命令两个圜军反手扣住苏婥两双手臂,抓到菀眉黛面前。 苏婥奸笑着看向菀眉黛,菀眉黛顿时毛骨悚然,捂着肚子,故作害怕地跑到沈扈身后,生怕被苏婥发现她在装病,急得捏住沈扈衣角,她记得苏婥的确是懂得一些医术的,苏婥突然冒出来,不就是想拆她的台吗? “放心,这个女人不敢耍花招!”沈扈冷静下来,广袍像鹰隼一样包裹着菀眉黛细小的身躯,慢慢扶着她坐在榻上。 两个圜军放开苏婥,苏婥的脸色变严肃,躬身向菀眉黛行了一个大礼,沈扈才让苏婥坐在菀眉黛面前。 “请皇上劝退左右!”苏婥看向圜军,冷冷的说。 沈扈晾她不敢耍花样,便让两个圜军退下,这个苏婥突然这么恭敬地称呼他皇上,叫菀眉黛为黛妃,是跟赵嵩文有关,果然,受过威胁的女人,都会慢慢乖乖。 沈扈邪吞着嘴角,适时地给苏婥让座,菀眉黛乖乖坐着,碍于沈扈的威严不敢吱声。 “请皇上回避……” 苏婥仔细观察过菀眉黛的眼神,杏眼桃花泛着春光,哪哪都不像痛得要死要活的样子,沈扈自恃骁勇威猛,暴戾无度,竟然栽在一个装可怜的女人手上,以前沈扈对付她时的聪明绝顶,卑鄙手段都哪儿去了。 第15章 解衣 沈扈顿时一只鹰爪手飞速靠近她的喉咙,再往前一步,就能掐住她的脖子:“怎么,支开本王,想对她下手?” “刚刚看娘娘的脸色不太好,怕是沾染了污秽之物,我现在要为娘娘检查凤体,皇上还是回避得好!”苏婥一本正经地在菀眉黛脉搏上打量一番后,调头又跟沈扈讲道理,她自己也奇怪,什么时候,她竟然也撒谎时不带草稿了。 “她是本王的妃子,有什么看不得的?”沈扈气愤地弹开手,从榻上恼怒地站起来。 苏婥轻笑道:“那好,请便!那就请皇上准备银针!” 进来时,苏婥看见橱柜上放着的药箱,应该是给菀眉黛的补阴药,而沈扈身上,竟然一直随身带着银针布包,一定是杀人无形的暗器,银针用来针灸医病,竟然成了沈扈的杀人暗器。 “银针!”沈扈暴手一伸,抱着怀疑心,将布包里的银针递过去,沈扈留了一手,仔细验明没有问题,才给苏婥的。 菀眉黛看得触目惊心,苏婥这根本就是在谋杀。 但总不能告诉沈扈,她突然一下子就没事了吧?急着晕头转向的菀眉黛,捂着眉头愁眉不展,沈扈以为菀眉黛疼痛难忍,逼着苏婥赶快医治。 “请娘娘解开衣带……我要在娘娘穴位处扎针,缓解怀孕带来的痛苦……”苏婥严肃冷静的向菀眉黛请求,因为神色太过阴沉冷淡,菀眉黛的心脏真是揪了一把。 沈扈也急切地向菀眉黛慰切地使眼色,让她放宽心。 “皇上……” 可菀眉黛怎么也不愿意,沈扈只好严肃瞅着菀眉黛,威严之下,菀眉黛慢吞吞地把手放在衣扣的顶端,像呆木一样,还是迟迟不肯解开自己的衣服。 苏婥这样羞辱她,明显是在报复。 菀眉黛咬了牙,额头使劲地冒汗,终于忍无可忍,端出皇妃的架势,反击道:“皇上,臣妾……臣妾不想脱,臣妾是皇上的女人,您说过,臣妾只让您一人看,怎么能在她人面前解开衣物,臣妾真的做不到啊……” “那女人说什么,你听就是!”好冷的一句话,吓得菀眉黛不敢直视,沈扈立马一个大掌搭在菀眉黛后背,转身又站起来,掐住苏婥脖子,逼她赶快施针缓解菀眉黛的痛苦。 “黛妃娘娘,请吧!”苏婥一再地逼菀眉黛宽衣,实则早就心有胜算,菀眉黛一定会求她。 “这……”菀眉黛瞪着眼睛,阴阴地看向苏婥,既然没办法,那就只有跟苏婥妥协。 菀眉黛想了想,转身娇羞地扯着沈扈的衣角,抿唇乞求道:“皇上,既然如此,您能答应臣妾回避吗?臣妾不想让您看到臣妾出丑的样子……” 菀眉黛急得满头大汗,苏婥暗暗发笑,只好出面帮她说话:“是啊皇上,你看娘娘都说了,放心,我不会耍花样,我还要留着命,找我爹,要是黛妃出了事,我拿项上人头担保,随你处置!” “最好是这样!”沈扈冷冰冰地说一句,看了一眼菀眉黛,才神情复杂走出门外。 沈扈走后,菀眉黛暴涨的脾气就上来了,怒视着苏婥,极低的声音怒斥道:“赵卿嫣,你到底想怎样?” 苏婥见门外沈扈的影子高大威猛,于是赶紧大声敷衍了一句:“娘娘,请吧……” 说完,迅速把菀眉黛逼退到榻上,嘴角勾起,低声威胁:“我知道你没怀孕,要是不想我说出去,今晚就把沈扈给我让出来,否则,我就把你的事抖出去,到时候看沈扈会不会再相信你!我可是握有你的把柄的!” “知道了……”菀眉黛随之大声附和一句,稀稀地弹两下衣服,发出声音,让沈扈不起疑心,然后赶紧压低嗓子,反问苏婥:“你怎么就知道皇上一定会相信你?” “不信,我们走一步看一步,看谁赢!呲……也就只有沈扈那个暴君才会傻到相信你有多善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你满肚子坏心肠!要不然,刚刚你早就理直气壮的了!我说的对不对?菀眉黛,这可是你教会我的,做人一定要精明……”苏婥继续勾抹着邪魅的唇角,有条不紊地说。 第16章 跟本王来 “算你狠……”菀眉黛心虚地躺到榻上,很不耐烦地随口应付过去:“今晚暂且让皇上宠幸你一晚,不过,你别指望这样能让他喜欢你!好了,你出去吧,本宫累了……” “不急……别忘了,我才刚帮你施针!” 话落,苏婥把玩着手里的银针,满脸阴惑诡笑的韵味,站在一边,十分有耐心地悠哉。 两人在房间里待了许久,不时地说几句话来让沈扈松懈,屋子里,大眼瞪小眼,进去白热化阶段。 沈扈在外面等得久了,便直接破门而入。 菀眉黛见状,赶紧装成穿衣服的样子,露出尴尬的脸看向沈扈,沈扈信以为真,便走到菀眉黛跟前坐下。 “皇上,臣妾好多了!”菀眉黛故意微抿唇,轻吸一口气,靠在沈扈怀里。 沈扈也挪过肩膀,摸着她温润的脸颊,继续甜甜蜜蜜的,苏婥看得鸡皮疙瘩掉一地,沈扈就差把嘴唇对着菀眉黛了,只能用一个词语形容,那就龌龊。 苏婥识趣地退出去,抽了两下嘴巴,省得看了恶心眼睛。 “站住!”这时,沈扈突然叫住她。 他向苏婥走过去,低声在她耳边轻嚅了句:“跟本王来!” 菀眉黛心中虽然生气,却没有再阻扰,暗暗扯了一把被褥,苏婥却全都看在眼里。 自从一而再,再而三被人欺骗,苏婥练就的对人的察言观色的能力,早就超过了她的想象,她甚至能猜到,接下来沈扈会有什么举动。 这里是酆州,这里是她的家,她心心念念的地方,充满了她痛苦回忆的地方,苏诞、沈临都是因为青鸾玉死的,而赵卿嫣竟然到现在都不知道青鸾玉在哪,苏婥怎么也找不到赵卿嫣记忆里关于青鸾玉的事。 沈扈兴许能帮她找到答案。 “沈扈,说吧,你把我爹怎么了?”走到抄手游廊时,苏婥直接开门见山,毫不客气地问沈扈。 沈扈一直带她往前走,苏婥却不知道究竟去哪,不久,才隐隐看见湖对岸的一堵隔景墙。 晚上的凄风,总是能让人浑身发冷,越往前走,前方越漆黑,苏婥还在想,沈扈竟然可以不点火折子,黑灯瞎火地就往前走,趁着黑难道是想偷袭她? 所以苏婥走了几步,就停下了不走,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沈扈竟然还真的戳来了火折子点亮。 但接下来,映入眼帘的却是一间金雕麒麟的暗室,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地方,这里还是她的家吗?为什么变得这么陌生。 恢宏气派,却怎么看怎么恐怖,回头看时,刚刚所经过的地方她竟然不记得什么样子,沈扈一定不想让她知道进来的路。 酆州是北滁的地界,想必这里,早就已经被沈扈派了重兵把守,从进这宅子时,就已经感觉到躲藏在黑暗中的一双双如狼似虎的泛着白光的眼睛了。 “带我来这,有什么目的?”苏婥迅速抽出剑,左顾右盼,察看有没有埋伏。 四下里,除了厚重死寂的氛围,就是那一尊比弥勒佛还要大的金色麒麟雕塑。 “怕什么,要杀你,简直轻而易举!”说着就做出握拳的动作,释放出修罗般的鬼瞳,让苏婥震慑住。 沈扈收了手,便摸索出麒麟雕塑的开关,一剑割破手心,把象征着皇室高贵血统的血液浸入了长石滑道里,然后对着玉石机关一手按了下去。 苏婥跟着沈扈下到了地下室,庄严肃穆的透着温热气息的地下室,琳琅如醉的翡翠玉石满满扑在地面。 当沈扈按下机关的那一刻,苏婥才发现,原来地下室是关押重要犯人的地方,一副副金银铜铁的刑具,陈立在暗台上,支架上零零散散地摆放着几根被穿透的囚犯的琵琶骨,而最醒目的,却是中央,那一具骨架。 那具白骨,没有头颅和四肢,只有经过岁月洗礼后,腐化成的深灰色印迹。 “女人,你见了这些,不怕吗?不怕本王再吓你?本王记得年幼时,拿剑指着你脖子,你哭天喊地,在我面前尿裤子的事了吗?”沈扈走到那副骨架前,充满吞噬欲望的双眸,轻柔婉转地在骨架上滑过,却看向苏婥时的眼神充满了戏谑和轻视。 若是换了赵卿嫣,一定会惊声尖叫,但她是苏婥,经过了生死磨难,苏婥只觉得心里自发性的,已经不再害怕这些了,越苦痛的折磨,反而能越磨砺她的意志力。 第17章 交易 “这就是我今天找你来的目的,交易其实很简单……”沈扈邪魅暗色的瞳孔里,几度闪过一道凌厉的光芒,看着苏婥迷蒙的双眼,像要彻底看透她。 像透明的小溪水,哗啦啦地流向高山深海,汇聚成一股强大而磅礴的瀑布。 她就是水,而沈扈,是那一泉汹涌的瀑布! “何必卖关子,直说无妨,我也不是那种不通情面的人!” 苏婥看着那副深灰色骨架,心里竟然凉飕飕的,可明明全身都在发热,连额头冒的都是热汗。 而说这些话时,苏婥仿佛是被置身事外的人,很煎熬地口不由衷,和沈扈说着本不应该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 “女人,本王很好奇,你一夕之间为什么会变了一个人?”沈扈再次绕圈子,如临深履的冰寒,从苏婥脑后,一直渗透到了后背。 苏婥半天不说话,怔着。 沈扈拧了墨染剑眉,神情复杂间,又向苏婥地反问:“那你猜,这副尸骨,又会是谁的?” 苏婥无奈,只能摇头。 “是苏婥!”沈扈很快就自问自答道。 说到苏婥,沈扈的心思,变得异常沉重。 也只有在这地下室里,苏婥才能清楚地看到,原来狂暴粗劣、杀人不见血,动不动就喜欢用武力解决问题的沈扈,竟然也会变得如此的深沉哀伤。 甚至是带着一丝忧郁的眼神。 “苏婥?”苏婥说到她自己名字时,不知觉身体就往那具骨架吸过去。 整个人黏在那具骨架上,动弹不得。 沈扈见状,冷哼了一声,反拧着苏婥的手臂,才终于把她从骨架上拽开,话锋直指接下来的话:“还记得昨晚在尉迟将军府,我喂你吃的那颗黑色药丸吗?” “什么东西?” 苏婥记得被沈扈的皮鞭抽打地奄奄一息时,脑子里已经失去意识,醒来后,她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宁死不屈、破口大骂,甚至总是说一些,让她胆战心惊的话,苏婥脑子里的另外一个人,她的求生意志非常强烈,总是带动苏婥的情绪,让她高涨起来。 苏婥想了想,又问:“难道你也想控制我?” 说到黑丸,苏婥只能往尉迟南卿的青丸去想。 两个人为了得到青鸾玉,还真是各施其招、各用其方,想方设法地让她陷入困境。 “错,本王向来不喜欢控制女人,黑丸不过是用来保住你的意识,本王不让你死,你就死不了,晾他尉迟南卿也没这个能力,能夺走本王想要的女人!本王还指着你的青鸾玉,帮我找到苏婥遗骨,怎么能轻易让你死了!” 说着说着,腔调顺势抬高了一个档次,霸气侧漏又不失帝王雄风的话,从沈扈嘴里说出来,总是有那么一丝丝的讽刺。 “少废话,我爹呢?”苏婥却懒得很沈扈废话,若不是赵嵩文,她可没打算耐着性子听完沈扈牛头不对马嘴,挂羊头卖狗肉的荒诞言语。 “好啊,就让你看看你爹……”沈扈说着,抬起眉,将麒麟玉扳指的开关按下,接着轰隆一声响,从地下升起来一个巨大的铁笼。 而铁笼里,一个被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的人,被绑在十字架上。 那人披散着头发,看不清脸,但明显已经昏过去了,那人埋着头,手脚奄奄地往下垂,一副晕死状态。 “你不想知道他是谁?”沈扈见苏婥看得心里发怵,怔怔木讷的表情,故意卖起关子。 第18章 玩火自焚 “爹?”苏婥大惊失色,一眼看到那个人右臂上,被扯烂的衣物处,露在臂膀上的红色印迹。 这是赵卿嫣小时候的恶作剧,‘玩火自焚’,把赵嵩文的手臂险些点着了,才留下的那道伤疤,还是印象中,母亲为赵嵩文上的膏药。 她早该想到,沈扈不就是想用赵嵩文来威胁她吗? “爹……我是嫣儿……嫣儿啊!”苏婥奋不顾身地扑过去,抓着铁栅栏,惊声呼喊赵嵩文,可赵嵩文就像死了一样,不管怎么喊,都一点反应也没有,那个打小就疼爱赵卿嫣的父亲,在苏婥看来,就像找到了久违的亲情一般。 “沈扈,你把我爹怎么了,你折磨我就好了,放了我爹!” 苏婥吃力地抽出剑去敲打铁笼上的金锁,拼命的砍下去,除了发出咚咚的震鸣声,金锁完好无损,丝毫没有受剑的摧残而损伤一个角。 这是赵卿嫣冲破了苏婥心里的强烈意识,爆发出来的对赵嵩文的思念和担心。 苏婥越是在沈扈面前嘶喊,看着铁笼里的赵嵩文瞪红了双眼,无能为力,沈扈心里越是高兴,他暗暗笑着,邪魅的嘴角一勾,便戏笑着走到苏婥面前,用一种得意扬扬的表情看向她。 “沈扈……”苏婥刚想扬起手掌,掌掴向沈扈的脸时,沈扈先一步扼住了苏婥的手腕,死死抵在铁栅栏上。 他的脸一阴,徒手把苏婥推倒在地,却又突然脸上露出笑,假作心疼的表情去扶她。 “你说,到底什么交易?”苏婥突然像被人抽空,咬着牙,愤恨地眦着凌厉双眼,很痛苦地喊道:“不杀我爹,我,我通通都答应你!” 瘫软在地上的手,被沈扈抓起,沈扈竟然眯缝着眼睛,将她的手指,缓缓悠悠地伸进了他的唇中。 沈扈舔了舔,才勾起嘴角,阴邃地凑到苏婥耳际旁,轻轻道:“本王,想要你……” 话还没说完,苏婥只觉得脑袋嗡嗡的,装了成千上万只豺狼虎豹,随时都能把她咬死,所以,苏婥本能的反应去推开沈扈,咒骂道:“不可能!” “很好……我现在就杀了他!” 瞬地,沈扈恶怒地瞪眼看像铁笼,食指随苏婥泪眼朦胧的方向直指铁笼子里的赵嵩文。 他咻地站起来,一把钥匙将金锁打开。 刚跨进笼子的第一步,就被苏婥的手攥住。 沈扈怔了怔,苏婥的手柔软白滑,不敢攥得很紧,却反而是这不紧,轻轻的触碰,沈扈揪起了眉头,埋头看向她竟抬着噙泪的双眼。 顿时俯下身去替她擦拭眼角的泪水,苏婥紧咬着下唇,愤怒地推开沈扈。 沈扈也没有再阻拦她,苏婥也奋力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扑到了赵嵩文面前。 “爹……” 苏婥很轻柔,小心翼翼去拂开赵嵩文蓬散的,带点白头发的发丝,一下子就抱紧了赵嵩文的脖子,脸上已经许久未见的泪水的她,却看见赵嵩文后,稀里哗啦流了个遍。 这样出丑的模样,看向沈扈,他的表情是蔑笑和低看的,可苏婥不管,无论之前她破天荒说过哪些妄言,被身体里的另外一个人控制意识,变得勇敢坚强,赵嵩文都是活生生摆在她面前的人。 “他听不见!”沈扈立马推开她,冷眼瞟了一下,才从袖中取出一颗黑丸,掐开赵嵩文的双唇,喂了进去。 苏婥想上前问个明白时,赵嵩文已经低垂的眼睑抬起,缓缓仰着头恢复了清醒。 赵嵩文拧着眉头,时而红晕肿痛的伤口,传送大脑神经后,开始感觉一阵一阵的嘶嘶疼痛。 缓了许久的神,才看到面前站着的苏婥。 “沈……” 还没开口叫,沈扈先就掐住赵嵩文干裂脱皮的嘴唇,逼他看向苏婥的方向,威胁的语气道:“呵……看看这是谁?” “嫣儿……”赵嵩文竭力摇头晃脑,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是真的,燥涸里布满红色血丝的眼球,瞪向沈扈,他挣扎着,拼命拽动着铁链,想要掐住沈扈的脖子。 而沈扈只是低笑,脚步往后挪了一步,便任由赵嵩文如何想挣脱铁链,双手都够不到沈扈。 “看,你的女儿真美……” 沈扈抬眸低笑,欲擒故纵地将目光定在苏婥的脸上,下一秒,他的手便直接扼住了苏婥的喉咙,苏婥因为赵嵩文狼狈痛苦的样子,眼睛哭得涩涩的,早已不顾沈扈故意伸来的手,只是看向赵嵩文流泪。 第19章 哀求 沈扈怕弄疼她,只是轻轻地做个样子,赵嵩文瞬间被激怒,无法直视沈扈在她的衣襟上肆意地游荡,拼命喊道:“狗贼,放了嫣儿,该说的我都说了,你答应过我的,不会对嫣儿下手……” “爹……”苏婥哭过后,身体里那个潜意识仿佛又控制了她,她突然抱着赵嵩文,转身又跪在沈扈面前,搂住他的膝盖,苦苦哀求:“钥匙,给我钥匙,你想要我做什么……你说……” 就正当苏婥仿佛要把头磕下去的瞬间,沈扈的一个手掌拦住了她。 沈扈的手托在苏婥额头上,逼苏婥的脸贴在他唇边,苏婥抵抗了两下,一想到赵嵩文的模样,只能木着脸不再动弹。 他低低地在苏婥耳边说道:“我要你做我的女人!” “不可能……”苏婥本能地冷声拒绝,眼睛涩涩发干。 除了女人最宝贵的东西,她什么都能答应,唯独这不可能,他不过是把她当成玩物,到时,想要扔,就跟丢垃圾一样,她的人生还没有作贱到这般程度。 沈扈容她沉思片刻,脸色依旧不急不慢的他,勾勒冷淡的唇,再次凑到苏婥耳边,低笑道:“你刚刚可是说,什么都答应我的……怎么,这么快就变卦了?” 说完,沈扈故意扬起拳头,往赵嵩文的肚子上狠狠地击打一拳,阴鸷的眸子,刻意看向苏婥,苏婥痛苦流泪的表情,才能激起他无尽的妄图。 赵嵩文随之口舌爆出一声‘呜呃’的痛喊,双手的铁链叮铃作响,在地下室发出惊鸣的刺杂声。 沈扈再次出手,一拳下去,把苏婥的心脏刺激得支离破碎,天,沈扈,来折磨她吧,当着她的面折磨赵嵩文,这是她的父亲啊,是想让她再一次体会生不如死吗?沈扈,你还有人性吗? “住手!”苏婥忍无可忍,去上前阻止沈扈,她知道,任凭她的猫爪力气,是不可能把沈扈虎豹的双手撞开的,可她偏偏要去试上一试。 “好啊……”沈扈倒也不太过为难苏婥,拳头顺势就让苏婥白嫩的手给拉下去。 但苏婥这么做,是要付出代价的,沈扈的拳头跟着苏婥的手放下时,手掌突然张开,往苏婥小腹上捏了一把。 这一捏,苏婥差点痛得叫出声,幸好她韧性好,憋住了没叫出来,不然,赵嵩文听到,又该难过了。 沈扈觉得这样却越加的好玩了,苏婥越不吱声,他的手越想探进她隐秘的地方,甚至是让她知道,他沈扈想要得到的女人,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管你是皇室贵胄,还是官僚百姓,他想要的,向来都是不需要耍任何手段,轻而易举地就能得到的。 但苏婥,她身上的青鸾玉,对沈扈来说,实在太重要,重要到可以让他失去整个天下,想要得到这样的女人,不耍手段,不逼迫她,她绝对不会乖乖向你低头的。 比起上阵杀敌,浴血奋战,玩女人,实在是轻松舒畅太多了。 女人天生柔弱不堪,只能任由男人高大威猛的身躯欺辱,这就是对于沈扈来说,最能体现弱肉强食本质的爽快事情了。 赵嵩文看在眼里,停止挣扎,雪白的牙从眦咧的嘴唇中露出两排,他突然如狮子般大吼:“放了嫣儿……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你骗得我好苦……好苦……嫣儿……爹对不起你啊……” 赵嵩文看在眼里,沈扈说话不算话,抓了他,还想玷污了他女儿的清白,这样的人,早就没有任何可信价值,赵嵩文只恨当时,为了保住苏婥,乖乖地束手就擒,将青鸾玉的事和盘托出,没想到,不但没有守住青鸾玉的秘密,反而把他的女儿也搭进去了。 第20章 判若两人 “怎么样,赵卿嫣,你答不答应?”沈扈顿了顿,见想要营造的效果达成,拧眉冷冷看向赵嵩文一眼,又转向苏婥泪眼婆娑的视线:“你要想清楚,是你的命重要,还是你爹的命重要?” 沈扈故意这么邪气凛然地低声威胁苏婥,不过是想看看,这个女人,究竟能经受住多大的考验,能蜕变成什么样。 从前的青鸾城第一美人苏婥,不过是个徒有美貌的胆小鬼,懦弱怕事、愚蠢无知的废柴草包,看着美人如花的赵卿嫣在他面前出丑的模样,那种感觉,简直让他厌恶透顶,如今,赵卿嫣活脱脱变了一个人。 从她脸上,看不到懦弱退缩,躲在角落里害怕,反而更多的是隐忍坚韧,这样的她,沈扈不觉间就动了一丝念想。 “我答应!”苏婥死咬着下嘴唇,埋下的头,看着滚烫的泪滴就这样嘀嗒落在地上,而她的拳头,早已紧握着,愤怒地不想再看见沈扈一眼。 “爽快……本王要的就是这样!” 沈扈嗤笑一声,将她打横抱在怀里,苏婥也不再反抗,眼睁睁看着赵嵩文在她面前奋力捶打紧锁的铁链,疯狂的怒喊。 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黯然泪下。 “嫣儿……嫣儿……” 赵嵩文呐喊的声越来越弱,像低鸣的哀怨时,这时,沈扈早已经把苏婥躺放在了刑床上。 他的眼睛饶有兴致地盯着苏婥,深邃间露着一抹吞噬的寒光。 刑床与铁笼隔着一层石台,赵嵩文涨红的眼睛看过去,以为沈扈要对苏婥非礼,气得胸口疼痛不止,口中突然就喷吐出一口淡淡的血。 当他的手慢慢碰到她的衣带时,苏婥闭上眸子,一下子就抹掉眼泪,紧握着衣角,屈辱地等待着沈扈将肮脏的手伸向她。 “沈扈……”没等沈扈伸手,苏婥突然一咬牙,硬是从刑床上坐了起来。 赵嵩文被刑绑在十字架上,就算再屈辱,这不堪入眼的一幕,她都绝对不会让赵嵩文看见,这样对她来说,比死了更痛苦。 “说,本王听着!”沈扈就蹲坐在一旁的石桩,饶有兴致地盯着她湿漉漉的睫毛,低笑出声。 “换个地方……”苏婥说这话时,脸已经羞红了,这哪是会从她高傲的自尊里说出来的话。 沈扈半天才反应过来苏婥这话是什么意思,原来苏婥以为他要在地下室,当着赵嵩文的面要了她身子,沈扈简直哭笑不得。 他刚刚的动作,不过是想抱她在刑床上歇息,她哭久了,累了,沈扈便不想再为难她,只愿蹲下来,好好看看她的脸,这一简单的动作,苏婥会误会,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沈扈只好顺着苏婥的意思,勾起嘴角,邪笑着用威胁的语气逼迫她:“嗯?那好啊,你去亲口告诉你爹,说本王刚刚已经将你全身看了个遍,说你不再是一块完璧了,给本王现在就去啊……” 赵嵩文消瘦、苍黄的脸,脸上的络腮胡子湿湿答答的黏在脸上,像一个狼狈不堪的乞丐,曾经的青鸾城第一神侯赵嵩文,竟然被沈扈折磨得如此下场。 上天在跟她开玩笑吗? 沈扈又催促道:“还不去?” “我……”苏婥只好哽着喉咙,屈辱地站起来,一步步走向赵嵩文,她的脚步越发沉重,沈扈在她身后,冷眼看着她,看着她是如何言不由衷,说出那些羞愤的话。 沈扈倒是十分有兴趣听到这样的话。 “爹……”苏婥走到赵嵩文面前,支支吾吾半天才喊出一句话。 沈扈这时候已经走过来,双手插胸正等着看苏婥怎么跟赵嵩文说这话,还没等苏婥憋出一个字来,苏婥就扭头抽泣起来了,沈扈皱皱眉头,很快就把她的脸给扭了回来。 第21章 欺人太甚 “嫣儿,沈扈这狗贼有没有为难你?”赵嵩文不敢相信方才在石台看到的那一幕,刻意睁大眼睛,等着苏婥跟她说不是。 可在沈扈阴暗的眼神下,苏婥只能埋下头,羞愧到不敢看赵嵩文,沈扈就立马抓着她的头,仰在赵嵩文面前,逼她看着赵嵩文的眼睛说这话。 苏婥顿时懵在半空的眼神,结舌道:“我……我……”话到嘴里,苏婥实在说不出口,只能斜过头,向沈扈冷声问:“我说不出口,沈扈,你欺人太甚,能再谈谈吗?” 一旁的赵嵩文发了疯,拼命喊这句话,即使苏婥不说,赵嵩文也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只能心灰意冷地低下头,如死尸一样空洞的眼神,就这么盯着冰冷的地板,不再说一句话,不再吱一声。 沈扈达到了他想要的目的,便把苏婥放了。 轻步缓急的转身往后走。 沈扈按下了麒麟玉扳指上的按钮,赵嵩文的铁笼隆隆地沉到了地下,苏婥还没回过神,横跨的两扇石门就已经慢慢闭合,苏婥想要再看赵嵩文一眼,已经不可能了。 “你也看够了,该跟本王回去了!”沈扈走到碾崭石门下,突然停下,回头冷眼看向苏婥,又接着往前走。 苏婥咬牙跟了过去。 走出地下室时,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又攻陷进她的眼球,看不见进来的路,连出去的路,也根本不想让她看见。 “啊……”黑灯瞎火里,苏婥的眼睛可看出不见东西,谁知半路踹到什么东西,疼得她叫了一声,脚趾现在还疼着。 “本王抱你!”沈扈听见苏婥喊叫,蔑笑的声音立马灌倒苏婥耳朵,苏婥气得闷住声,沈扈转眼将她打横抱起。 直到苏婥的眼睛模糊间看到前面的微弱烛光,才从沈扈身上跳下来。 苏婥识趣地跟在沈扈身侧,生怕沈扈伸来脏手,与他隔着冗长的一段距离,见菀眉黛卧房的灯盏还亮着,沈扈知道菀眉黛还没睡下,就走了进去。 苏婥跟上去看时,菀眉黛正在红烛火前,绣着一块帕子。 一个婴儿,一个男人,一个女人,菀眉黛看着手帕笑得合不拢嘴,沈扈也看出菀眉黛笑里的意思,轻手轻脚走过去,怕吵到菀眉黛。 他俢地坐下,一个颀长的手臂,将笑魇如花的菀眉黛搂到了怀里,菀眉黛大吃一惊,吓得手里的帕子一没留意就掉了下去,还是沈扈的手快,立马接住了。 菀眉黛抿唇笑笑:“皇上怎么这时候来了,臣妾以为皇上歇息了,想趁夜把这手工活绣了!” 沈扈打开手帕,拇指在绣有婴儿的地方,轻轻滑过,凝神许久,沈扈突然凑到菀眉黛耳根子,低声说道:“只要你顺利产下皇子,本王就封你为后!” “谢皇上恩典,臣妾一定为皇上生下皇子,请皇上安心!” 沈扈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菀眉黛受宠若惊,当即跪在地上磕头道谢。 正笑得合不拢嘴,却在抬头时,看到沈扈身后,一双秀丽姣好的绣花鞋,菀眉黛一抬头,脸色兴致全无,看见苏婥在后面,几世修来的好心情都磨灭了。 苏婥也不想待在这,看菀眉黛和沈扈在她面前恶心她眼睛,要不是刚刚沈扈不让她走,她还宁愿在铁笼子里待着,眼不见心不烦。 现在看完了他们两个浓情蜜意,苏婥真有种想自剜双目的冲动,沈扈竟然马上就抱着菀眉黛起来扶到榻上休息。 只怕他下一个动作,就要俯下头在菀眉黛额头上吻下去了,真是,苏婥实在看不过眼,就背过身去。 沈扈全看在眼里,竟然喝住一旁看着的刘寄奴,“给本王抬起头来!” 苏婥吃了一惊,一旁紧拧眉看向刘寄奴,沈扈这时候叫她,会是想做什么呢?刘寄奴心里打鼓,硬着头皮爬过去,把头仰了起来,沈扈突然来了一句:“跪下!” 没有听错,沈扈的确是在叫她跪下,她有什么办法,膝盖还没站稳,沈扈便一脚踢上去,苏婥疼得立马跪在了两人面前。 “从现在开始,本王把刘寄奴赏赐给黛妃,做贴身丫鬟,爱妃,你可有意见?”沈扈说完,捏着菀眉黛粉扑扑的小脸蛋,笑了笑。 “谢皇上!”菀眉黛斜过阴笑的脸,谢过沈扈恩典。 果然是狼狈为奸的狗男女,连肉麻恶心人,都是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嘴脸。 苏婥暗暗心想着,这样,菀眉黛只会更加肆无忌惮耍手段来折腾她,很不爽快地讽刺,“我现在是尉迟将军的夫人,寄奴还能给你们做丫鬟,可笑,绝对不行!” “你,还不见过你的新主子!” 说话间,沈扈马上用靴子去踢刘寄奴的膝盖,让她给菀眉黛叩头认主,捐狂的低笑着,仿佛这是一件十分好笑的事情一样。 流进当然很快就服软了,咬着牙关,硬生生地给菀眉黛磕了一个响头,低喊道:“寄奴给黛妃娘娘请安……” “刘寄奴,你是丫鬟,得自称奴婢!”沈扈又拉下脸,捉弄道。 说着,掐住刘寄奴的下颌,逼她改口。 苏婥看得火上眉梢,当即把刘寄奴给拉了起来,扭过头,冷了一眼沈扈,硬生生掰开他的手,就是不让刘寄奴叫,“寄奴,起来,别给我丢着个脸!” 沈扈知道苏婥脾气拗得很,笑一声,又故意恐吓刘寄奴:“她不叫,女人,那就你叫!不然,本王明天就拿着鞭子,一鞭一鞭抽在这个奴婢身上。” 苏婥原是想破口大骂沈扈卑鄙无耻,但赵嵩文已经皮开肉绽,经不起折腾了,苏婥只能点头。 “行,你狠,奴婢,参见黛妃娘娘!” 只不过是一个称呼,一个名讳而已,苏婥日后定要叫菀眉黛和沈扈难堪,现在姑且忍住,等想到救出赵嵩文的方法后,再收拾沈扈不迟。 苏婥这么轻而易举服软,沈扈不好说什么,放下菀眉黛,待了一会儿,便出了卧房。 房间里,刘寄奴继续跪着,菀眉黛根本没打算让她起来,沈扈发话了,苏婥竟然蔫了,所以借苏婥几个胆,今晚估计也不敢凌驾到她菀眉黛头上。 “本宫没让你们起来,你就琢磨着跪到明天早上吧!”菀眉黛特意躺下榻上,斜卧着,蔑笑地看,苏婥是如何跪在地上不敢吱声的。 苏婥也不是善茬,马上就回击菀眉黛的话:“菀眉黛,你算了吧,难道你就不怕等你睡着了,我暗害于你吗?我的剑,可没长眼睛!”说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剑,赫然抽出来,晾在半空中。 菀眉黛的确有些冷颤,甚至害怕苏婥手里的剑,但沈扈能轻易制服她,让她听话,也不是容易的事。 “别吓唬我,别以为我不知道,皇上肯定抓住了你什么把柄,不然你不可能乖乖跪在地上的!”菀眉黛一边怒斥,一边又害怕地六神无主,虽然话是这样说,但苏婥也不是什么容易应付的人,小心总不是错。 “不错啊,菀眉黛,我还以为,你就只会在沈扈面前无病低鸣,装可怜装无辜,没想到,观察能力也不赖啊!” 只可惜,菀眉黛的心思用错了地方,菀眉黛本不该出现在青鸾城地牢,她大可以不动声色,一碗毒药了结苏婥,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何必要现身,亲耳告诉苏婥,是她出卖了青鸾玉的下落,而且,处处想致苏婥于死地呢,这样明目张胆的暴露她自己,菀眉黛早该想到,有一天,苏婥会寻思报复,找上门来。 菀眉黛哪里会真的服软,捂着胸口,正要松一口气,苏婥却突然闭目养神,跪在地上了,还有闲情逸致这样放松,菀眉黛说生气,也不算生气,干脆不搭理苏婥了。 夜色深沉的降落,一缕阴寒如划过脸颊,浸染出一丝寒风霜华的触感,苏婥正对门口位置看着高墙那头照进来的烛光。 沈扈的房门,与菀眉黛隔着一个影壁,沈扈在房内翻看着史籍记载,面容复杂而肃穆,房间内点着的红色蜡烛一点点消耗,灯蜡浇打在垂帘上,沾染了一抹红晕。 菀眉黛睡着后,守门的圜军依旧坚守岗位,苏婥趁着夜色,偷了一根火折子,摸黑从窗台跳了出去。 她想凭着来时的印象,查探如何去那个地下室,借今晚沈扈没有骚扰她的空隙,摸索出道路,以便不时之需。 沿着高墙隔景,走过去的第一步,就正对着沈扈的房间。 房间烛火通明,将沈扈高大妖孽的身影映在半掩的窗台上,苏婥低下头,绕开沈扈视线,偷偷溜到了后院。 苏婥回头看,墙上沈扈的影子依旧在一页一页翻开书看,苏婥这才松了一口气,但接下来的路便开始阴暗无比了。 苏婥很小心往前走,但还是每走一步,脚趾便撞上硬梆梆的东西一次,她试图蹲下去,摸着地上的路前行,后面的长廊,有圜军把手,本想点燃火折子探探路,但担心一点,引起圜军注意,把沈扈招过来,她就得不偿失了。 苏婥暂且不敢轻易戳燃火折子。 只要到了沈扈带她去的那个地方,就能知道确切的路,到时候再回去,想办法偷沈扈的麒麟玉扳指,苏婥就不信,她没办法把赵嵩文救出来。 越往前,苏婥摸到的东西越来越奇怪,见已经躲过长廊圜军眼线,苏婥终于抽出火折子,刚一点亮,面前出现的高大身影,就吓了苏婥一跳。 第22章 祸端 “怎么,想救你爹?”沈扈的眼睛似乎能看穿黑暗中的一切,已然早就看到苏婥,蹲在她面前,看她偷偷摸摸的蹲在地上探路的可笑模样。 苏婥没有惊得叫出声,引来圜军,才是祸端。 “你别过来,我这就回去,沈扈,你别想折腾我,我可不怕你……”苏婥很识趣地往后退,数着细碎的步子,视线中,差不多没有障碍物时,端的一下,一溜烟站起来想跑。 还没跨出一只脚,就被沈扈先发制人,苏婥整个人像木桩一样,被沈扈的魔爪打横抱起。 “放我下来……”苏婥竭力不敢出声,只是低声地在沈扈面前挣扎。 她越是挣扎,模样越是娇啼扭捏,像脱缰的红眼小白兔,在嫦娥怀中的动人模样,越让沈扈看得欲罢不能。 “你是本王的女人,为何抱不得?”沈扈俯下头,滚烫的呼吸喷在苏婥的脸上,她如热锅上的蚂蚁,急着团团转。 她吃力挣扎,大骂,“昏君,我已经嫁给尉迟南卿了,怎么是你的女人,你想让我变成水性杨花吗?”手掌却像棉花,任她如何锤打,沈扈都雷打不动,照旧重重的压着她,压得快要喘不过气来时,呼吸喷在沈扈的鼻息上,沈扈轻轻吸入体内,竟然还装出一副享受、舒畅的模样。 他低低地说:“本王的女人,连呼吸都是香的!” “恶心……”苏婥委屈无奈地扭过头,差点被沈扈肉麻的话惊出一身汗。 轻吟淡漠又像幽灵一般的声音,为何在苏婥听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沈扈这个昏君狗贼,竟然可以说出这样肉麻的话来恶心人。 只是苏婥刚说完,沈扈竟然两眼放光,直直逼视她,好似她像被一箭射中的猎物,要剥皮吃了。 苏婥的挣扎,对于沈扈伟岸的臂膀来说,无非是脱缰的红眼小白兔,在嫦娥怀中的动人模样,沈扈看得欲罢不能,反而不是压制住她。 苏婥似乎也明白了沈扈神里神间透露的意味,她只能暂时被沈扈紧紧压着在胸膛,冷声道:“沈扈,你放我下来!” “你是本王的女人,本王想抱多久就抱多久,乖乖的听话便是!”沈扈俯下头,滚烫的呼吸喷在苏婥的脸上,她如热锅上的蚂蚁,急着团团转。 苏婥试图将脸埋起来,不想看见沈扈寒光威凛、虎视眈眈的眼睛,在心里小声咒骂他:“不要脸!” 但沈扈偏偏听到了,反而笑得很开心,嗅着鼻子,在苏婥身上闻了闻,依旧淡如鸟语花香的体味,一下子让沈扈觉得神清气爽: “知道你这样,能勾起本王无尽的欲望吗?” 沈扈邪魅的笑着,在黑暗中看不清脸庞的他,苏婥却能心领神会地知道他此刻戏谑的笑,他力大无穷的双手抱着苏婥,一路轻轻松松地走进了他的房间。 苏婥紧咬着嘴唇,始终无法挣脱开来,只能被沈扈硬生生地丢到了床上。 “嘶嘶……”巨大的臂力,把苏婥的后背摔得差点骨折。 苏婥从床头一跃坐起。 沈扈把她丢床上,自己就坐在对面,继续打着烛火看起了手里的史籍资料,不时抬头,就是为了视线跟苏婥对上。 苏婥没办法,沈扈再这样看下去,她能无地自容,只能想办法用床帘遮住自己的脸。 她偷偷看向沈扈,看他有没有过来,胆战心惊到只要沈扈敢过来,她就准备用剑狠狠地砍她,就算砍不到他,也绝不让他靠近自己半步。 “沈扈,你要怎样才肯放了我爹……”苏婥许久未听沈扈吱声,屋子里顿时闷得连她的呼吸声,沈扈翻书的声音都清脆地像流水声。 这种安静,对于苏婥来说,是窒息的。 沈扈想和她僵持下去,可她一秒也不愿意待在床上。 苏婥刚站起来,沈扈发觉后,低声喝道:“坐下!” 寂静如墨,淡如星河,这是苏婥透过窗,望向天空的凄美景象。 她乖乖坐下,竟然看起了夜空中最亮的星。 它一闪一闪,像在移动,很漂亮。 苏婥不顾沈扈反对坐到了窗户边,沈扈竟也随目光,看向门外夜空的星星。 “赵卿嫣,今晚你睡本王的床!”沈扈穆肃的盖起那本翻烂的破书,马上就变脸,他伸个懒腰后,步步走近窗前,也不管苏婥的手在不在窗栏放着,指着取下竹片,把窗户打下来。 苏婥的手被压出红色痕印,不情不愿地被沈扈拉到了床边。 她竟没听清楚沈扈刚刚说了什么,又问:“你想干嘛?” “本王乏了,你伺候本王更衣!”说着,两手臂就展开了横在苏婥面前。 苏婥又好气又好笑,拽起倔脾气骂了几句:”我又不是你的奴隶,我凭什么帮你更衣,你自己没手啊!” “呵……也罢!”沈扈笑笑,自行宽下衣带,他看向苏婥,未多言,夜深人静,该是时候就寝了。 沈扈当着苏婥面,一件一件衣服剥开来,直到只剩下一层薄薄外衣,盖了被子,直接躺下就睡了,根本就不管苏婥要睡哪儿,苏婥恼地推门出去。 走到门口,沈扈的声音又灌进脑子里:“别想着再去那儿,否则,明天我就杀了赵嵩文!” 好一个杀字,连睡觉了,也不忘拿生杀予夺的权利来威胁她。 苏婥能怎么办,难道现在就冲到沈扈身后杀了他! “杀了他?”苏婥突然暗暗吃惊,她刚刚竟然想到背后下手杀他,没错,现在杀了他,有了麒麟玉扳指,还怕进不了地下室?脑子里瞬间被这个念头占据。 她小心翼翼转一个身,蹑手蹑脚往床那边靠,沈扈背对着他,正好能暗中下手,沈扈现在肯定以为她不敢再闹腾了。 她暗暗抽出剑,刚一举起来,寒光闪过,沈扈正好透过床上蚊帐看到苏婥举剑砍过来的影子,当机立断,一个转身躲开了。 苏婥见露馅,马上尴尬地装出在屋子里伸胳膊、蹬腿锻炼身体的假象,转过身去,企图蒙混过关。 沈扈冷笑不已,故意问苏婥:“本王房里闷,你睡不着?” 苏婥无奈,装着一副咧嘴笑的样子,附和沈扈的话回答:“啊……哦,对,对,就是闷,太闷了……” “那和本王一起睡,就不会闷了!”沈扈也逗乐了,低笑着,马上把目光抵在苏婥身上,慢慢变阴的脸,好像豺狼捕食,恐怖极了。 此话一出,苏婥的脊梁骨都绷直了,凉飕飕的,深怕沈扈把这话当真,把她拖到床上,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她还是黄花大闺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就老是摊上这些糗事。 “你做梦吧你,我没空!”苏婥顶撞一声,调头就出去了。 一额头都是冷汗,还好沈扈没有再拦着她,不然,今晚实在太难熬了。 沈扈看着苏婥走出去,很快倒头睡下,沈扈也没有可以把苏婥留下,就是想等着慢慢享用,那样才有意义。 第二天…… 刘寄奴和苏婥倒在菀眉黛卧房的桌子底下,呼呼欲睡,因为没有床,苏婥昨晚进菀眉黛房里时,倒头靠在桌子上睡着,谁知道什么时候就摔到地上去了,连睡觉都不踏实,睡姿实在是丢了她神侯府千金的身份,她敲了几下脑门,眼睛才慢慢睁开。 外面刺眼的光芒照进来,苏婥不得不拿手挡着光,眼睛涩涩的,昨晚就像打过战,脖子现在都疼着,当她仰起头时。 可怕的一幕映在她脑海里。 沈扈和菀眉黛竟然就坐在桌上吃着早点,只有她,一个人倒在地上,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 沈扈夹起一片蔬菜,往住嘴里送,一边调头问苏婥:“赵卿嫣,昨晚睡得可还舒服?” 苏婥懒得回答他,头疼得很,她一定神,才发现手腕上被抓出的鲜红的痕印,是四只手指,有这样蛮力的,也就只有沈扈一个人。 就是沈扈把她拽到地上去的,沈扈坐的凳子,就是苏婥昨晚上睡觉的那个凳子,怪不得脑门疼得像被人打了个洞,沈扈一早上醒来不叫醒她,竟然直接把她摔到地上去,太可恨了。 苏婥一时没忍住怒火,吼着嗓子就低声咒骂了一句:“没人性的东西都不得好死!” 偏偏不管苏婥怎么骂,沈扈都好像能听到,边吃边蔑笑道:“那你准备让本王怎么死?”她的三脚猫功夫,防身还行,要是攻击别人也只能离得很近,偷偷下手,不然就只有等死的份,苏婥能巴着沈扈怎么死? “赵卿嫣,你应该也饿了,坐下吃些东西吧!”菀眉黛在一旁突然发话了。 她叫赵卿嫣这个名字,真是震破耳朵,苏婥好歹还是听了进去,卑躬地起身,说道:“奴婢谢过黛妃娘娘!” 苏婥的确饿了,不觉间肚子就咕噜噜地叫,她看见桌子下塞的另外一张鼓凳,伸手想搬出来,顺便也让刘寄奴起来,沈扈却一脚把刘寄奴的手踢开,想要刺激苏婥冷冷地道:“你是奴婢,怎么可以和黛妃平起平坐,给本王跪着!” “是!”刘寄奴乖乖点了点头。 皱着眉的瞬间,苏婥真想把沈扈踹得稀巴烂。 沈扈扔了一个白花花的馒头在地上,踩了一脚,逼迫刘寄奴捡起来吃,他猛力拽着刘寄奴头发,她的嘴唇,一下子亲在了脏兮兮的馒头上。 苏婥反手想掰开沈扈扣在刘寄奴脖子的手掌,沈扈却掐得越狠,刘寄奴见状,迅速冲过去,像一条狗屈辱地趴在地上,一口一口地嚼着沙砾尘土满嘴的馒头。 “沈扈,你等着!”这样的屈辱,苏婥忍了。 “皇上,奴婢吃完了!”刘寄奴痛苦地咽下那最后一口,险些流出泪。 第23章 毁尸灭迹 沈扈这时才笑了笑,把手从刘寄奴的头发上拿开,刘寄奴捂住喉咙,嘴里涩涩发苦的味道,让她口渴,眼巴巴望着沈扈面前的那碗水,她只能涎地吞了吞口水咽下去。 沈扈见后,问:“渴了?” “奴婢……”刘寄奴想说,她太需要那碗水了,她的喉咙太难受,满嘴的沙子,想喝水漱口,可沈扈绝对不会给她的。 苏婥话到嘴边,还是逼迫过去,“沈扈,昨晚我已经答应你了,这次你竟然为难寄奴,算什么男人?”沈扈低笑一声,看出她的意思,竟然当着她的面,整整一碗水全吞进了肚子,喝完,还摸着肚子,畅意地享受了一番。 苏婥恨得在心里暗暗咒骂,沈扈不得好死,最好以后连喝凉水都塞牙。 “皇上,臣妾用好了!”菀眉黛用手帕擦干净了嘴,起身向沈扈娇怯地躬身,暗地里对苏婥白眼相向,苏婥看在眼里,没忍住,嗤地一下,笑出了声,菀眉黛是吃饱了撑的才对,恶心人。 “苏婥,本王允许你笑了吗!”这样的笑声,引来沈扈极度的反感,他瞪眼看向苏婥,苏婥收敛笑容埋下头,沈扈才不计较,走到菀眉黛面前搀扶着菀眉黛双手,道:“不必行此大礼,当心凤体!” 菀眉黛‘呀’一声,故意踩着裙底往后倒,投进沈扈的怀里,沈扈很心疼地搂紧了她,在苏婥看来,沈扈的眼神,流露出的柔情胸怀,关心的也只有菀眉黛肚子里的孩子,哪天菀眉黛把孩子生出来,反而就不受宠,瞬间被沈扈打入冷宫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沈扈温柔看向菀眉黛,然后眼睛不时看了看外面。 门外纵排的圜军早已整装待发,就等着沈扈和菀眉黛用过早点以后,启程前往北滁皇宫。 “皇上,一切已准备妥当,可以出发了!”一个圜军捧剑走上前禀告。 沈扈点了头,看向苏婥,附令她:“苏婥,过来,你扶黛妃上轿!” “是!” “娘娘,奴婢扶您到榻上休息!”苏婥骤然起身,跑到菀眉黛面前扶着。 菀眉黛起先想推开,但苏婥使出了力气,才把菀眉黛的手握紧,“娘娘,来……小心……” 她卑躬听话的样子,让沈扈皱起了眉头,没想到苏婥竟然还真的为了赵嵩文,收敛了她的倔强和自尊,心甘情愿当丫头被使唤。 菀眉黛上了轿子以后,苏婥顿时阴着脸回过头去找沈扈,回到卧房时,沈扈已经不见了。 能想到的唯一地方就是后院,沈扈要走,难道把赵嵩文留在地下室等死吗? 苏婥举着剑,一路怒气冲冲地往后院跑,水池对岸的障景墙,一眼对望过去,沈扈和几个圜军正点着火把,在烧着什么。 黑熏火燎的浓烟从后院的高墙冒了出来,苏婥一下子就想到了赵嵩文,沈扈竟然想烧了后院,想杀赵嵩文灭口? 苏婥胸口一阵剧烈疼痛,怒红着双眼,举剑奋不顾身冲过去。 “沈扈,我杀了你!” 她竭力飞奔,手中的剑,在看到沈扈点燃木桩的火把后,狠狠朝沈扈身后刺过去,哐地一声,剑被两个圜军砍在地上,她的手也被剑划出一条流血的印子。 脖子被圜军硬生生架了两把剑胁迫着,苏婥爆上脑门的怒火,突然一下子咽进了肚子里,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嘶哑的声音,哀求沈扈:“求你不要……放了我爹……放了他,求你……” 沈扈诡谲的黑瞳里,满是阴冷冰霜的气息,他就像没有听到苏婥的话,手中的火把,依旧点燃着后院的每一寸木桩和墙头。 苏婥甚至能清楚地看到隐藏在沈扈眼神中的杀气,他要烧了整个后院,后院连接着通往地下室的路,他这么做,赵嵩文一定会葬身在火海中,被烧得面目全非,尸骨无存。 滚滚浓烟往天边升起,燃烧殆尽的木桩哗哗倒地,刺鼻的烟熏味,将她的眼睛刺激得流出眼泪。 渐露出倒塌后一角的堆砌的墙头,咚咚地砸在地上,竭力睁开眼,苏婥恐惧地看清楚了破碎瓦砾后,焦灼晕黑的铁笼里,被烧焦在十字架上的一具尸体,面目全非,就像一摊黑漆漆的木炭,烧得连骨头都变酥了。 “爹……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爹……”苏婥瞬间爆发,暴怒的喊叫声,把靠在轿子上静坐的菀眉黛吓了一跳。 菀眉黛匆匆地下了轿子往后院去,散发着臭味熏天的后院,在苏婥爆红的双眼里熊熊燃烧,耳鸣声,瞬间将她陷进了万劫不复。 突然,红肿苦涩的眸子里,仿佛看到眼前的一束光晕。 光晕里,一个鲜红鬼瞳的女人从熊熊燃烧的大火里走了出来。 那女人穿得红艳妖娆,飘飘欲坠的蝉衣,瞬间将她缠住,拽了进去。 苏婥的眼睛,仿佛烧起了一团火,她拼命想用剑砍断那染血的蝉衣,到身体被越裹越紧,当她感觉到无法呼吸,肺腑陷入窒息状态时,那个女人,突然穿透了她的身体,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她被摔进了大火中,每一寸肌肤都在滚烫的炙热中痛苦地焦灼,沈扈反应过来时,一个烧得红彻彤彤的木桩,突然倒了下来,拦住他的去路。 “苏婥,你坚持住,本王这就来救你!” 沈扈拔出剑,将两旁的火炭劈开,砍出一条进大堂后厅的路。 苏婥正躺在一块被烧得红彤彤的木炭上,皮肤正在一点一点地烧焦,甚至蔓延到了她的脸上。 当沈扈正要靠近时,苏婥突然摸到身体下一块黑漆漆的骨头,是赵嵩文的,苏婥当时痛苦的尖叫了一声:“爹……” 苏婥躺在赵嵩文烧焦的骨骸上,而她正在被烧成灰烬。 她冷冰冰地火瞳里,看着沈扈慢慢靠近她,伸出那双肮脏无比的双手正要抱着她时,身后,鲜红鬼瞳的女人突然走了过来,她的手中端着一捧水,唰地一下,就泼到了苏婥身上。 剧烈的疼痛,她身上的鬼火被浇灭,沈扈抱着她走出了后院。 当沈扈跨出大门时,苏婥仿佛又看见眼睛里闪过一道光。 接着苏婥脑海中的画面,一下子回到了在菀眉黛卧房的桌子底下睡着的场景。 原来是一场梦,她摸摸脸,看看身上,还是完好无损。 苏婥睁开眼,看向大门外时,沈扈已经抱着菀眉黛上了轿子。 只留下她一个人像小丑、乞丐一样躺在地上。 “苏婥,上轿!” 一声犀利冷煞的怒喝,如雷贯耳,传到她的耳朵里。 身后,沈扈跨着沉着冷傲的步伐,慢慢向她走来,他的脸色,依旧如一团黑色漩涡,看不清究竟是阴鸷而冷淡,或是暴戾而高深。 他伸出一只手,递给苏婥,想让她爬起来,苏婥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始终被刚才的那个诡异的噩梦缠绕,丝毫不理会沈扈任何动作。 须臾,苏婥吞了一口气,抵着嗓子逼问沈扈:“我爹呢?” “本王命人把赵嵩文连夜押送回了北滁的天牢,怎么样,苏婥,要不要跟本王走?”沈扈再次把手伸向苏婥,墨色瞳孔里,苏婥看到了沈扈眼中的一缕幽光,她皱眉片刻,才把手掌搭在沈扈身上。 沈扈拽着苏婥出了大门,她摔在地上,两个圜军把影壁后的铁笼抬了过来,反拧苏婥手臂,捆上绳索后推进了铁笼里。 铁笼在囚车上一路颠簸摇晃,前进的路,昨夜雾气中,竟显得泥泞不堪,泥巴如大雨,倾盆砸向她的脸。 她的身子左右摇摆,不停地被撞击在铁栅栏上的小刺上,疼得淤青一片,红色的血点,像被针扎过,疼痛不已。 身后,沈扈坐在马上,正冷冰冰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他的嘴角勾搂起一抹嘲笑的弧度,看着她被晃得脑门脸颊红肿一片,连痛喊一声都不敢时,沈扈竟狂笑出声。 苏婥这时才反应过来沈扈在身后偷看她。 “沈……”苏婥顿住,没有喊出沈扈这个名字,害怕刚刚梦境中,赵嵩文被烧焦成黑炭的一幕真的发生,她不敢顶撞沈扈,只是委屈着脸,看向沈扈幽暗的眸子,低低地求他:“皇上,奴婢求你,不要杀我爹……不要杀他!” 沈扈低笑两声,拽着缰绳行到铁笼前,俯身看铁笼里被扎得晕头转向的苏婥,讽刺道:“苏婥,变得这么低声下气的,你的尊严,你的倔犟哪去了?” “我可以不要尊严,我只要我爹活着……求你!” 苏婥泛红的眸子闭上,须臾又睁开,她咬着唇,拼命用肩膀抵着铁笼,竭力爬起来,就这样像一条蠕动的虫子跪在铁笼里。 她的低声下气,她的哀求,却在沈扈眼中分文不值,沈扈不过是觉得好玩而已。 任凭她如何放低身价,不要尊严,都是徒劳的,沈扈要的,只是折磨她时,那种痛快淋漓的感觉。 这次,沈扈又想到了另一种羞辱苏婥的法子。 囚车的车轮撞上巨石后,苏婥被巨大的力量弹起,抛在半空中,掉下来时,狠狠摔在了铁栅栏上。 肩膀疼得像要骨折,但她紧闭着眼睛,沈扈根本感觉不到她是痛得忍不住,还是根本不怕痛。 沈扈一个噼啪的手势,囚车停了下来。 押送囚车的圜军将铁笼的锁打开,苏婥听到细碎声响,才随圜军视线定在沈扈诡笑的眼睛上。 第24章 自重 被缠绕成一条白蛇般妖娆的身体,被沈扈一拽,两条腿落到了马上。 沈扈一直手臂紧紧搂着她,她不停挣扎,肩膀被沈扈的下巴顶着,越发不能动弹。 “沈扈,你不守信用!”苏婥晃晃头,又立马改口道:“求你了,我只要我爹活着,其它什么都依你……” 这是苏婥第一次对一个男人如此娇音萦萦的说话,她瞬间想到菀眉黛对沈扈说话的娇羞模样,才发觉自己有多么令人恶心。 “放心,等你成为本王的女人,本王立马放了赵嵩文!”沈扈脸色沉沉,又补充道:“原封不动还给你一个完整的爹,你觉得如何……” 沈扈说完,在苏婥挣扎反抗的脸上滑过,轻轻嗅了嗅,不越雷池半步,不碰触任何让她惊慌乱窜的地方。 “你没骗我?” 许久才从苏婥眼睛里闪过一丝欣慰的光芒,她长长的松一口气,长长睫毛缓缓缝合眼皮,竟不知觉被沈扈的手摁进了胸膛。 “本王越发觉得你好玩了!”他的手背再次在苏婥脸上一溜抚过,凑在她耳边,轻轻喷打着滚烫的呼吸。 “皇上,请自重!”苏婥难堪地扭过头,反而被沈扈扭过来对着他深邃炯暗的眸子。 那双眸子能吞噬一切光芒,暗流涌动,汹涌澎湃,在苏婥混乱的心跳里,渐渐麻痹她的视线。 “嗤……”而沈扈却觉得好笑,轻一声的低蔑,便不再说话。 他驰骋着缰上的烈马,穿梭过重重暗林,在大军的最前沿,带领着前行的方向,甚至是菀眉黛看到后,竟然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轿子徐徐往前,道路趋于平坦时,沈扈的烈马‘吁’一声仰天长鸣,大军在拨开云雾见光明的大道里停了下来。 此刻,大军已经离开酆州,再往前就是北滁皇城的疆域。 而尉迟南卿的部队,早已在前方的深山里埋伏。 沈扈看出端倪,便单手一提,直接把苏婥扔到了地上,小声吩咐:“把她带到轿子里!” “是!”圜军听到沈扈指令,拽着苏婥进了菀眉黛轿中。 山腰里,被绿野丛林遮挡的北冥城士兵,蠢蠢欲动。 沈扈一眼看到右边山腰地带,密林覆盖的地方有人影窜动,便吩咐身后副将,眼色使向密林方向,疑敌军所在位置在那。 副将得到授意,暗暗握剑跪地应承,紧后,与十余名武装手下,躲过暗处偷袭滚石,一直往密林深处探进。 苏婥僵硬地维持着佝偻着身躯趴在轿子里的动作,肩膀早已酸痛不已,试图想爬起来时,沈扈突然掀开了帘子,苏婥惊得一下子鼻子撞在了轿子两边的横沿上。 “赵卿嫣,下来!”沈扈刁难地骂她下来,苏婥挣扎了半天,只挪动了一两步距离,沈扈急了,抠住麻绳,硬是把她拖下了轿子。 嘭噔一声,苏婥的脸狼狈地摔进了坑里的泥泞中,满脸被湿泥巴覆盖,菀眉黛没忍住笑出了声。 沈扈总是这么折腾苏婥,菀眉黛心里的怒气,得到了很大程度的释放。 “沈扈……”苏婥吞了一嘴的泥巴,死命挤着眼睛,但还是睁不开。 沈扈看不过去苏婥摇头晃脑的模样,便从轿子里抽出一条抹布,在苏婥脸上随意擦了两下。 苏婥‘呜呜’抵抗着,在沈扈粗手粗脚的动作下,把口里的泥巴吐出来,勉强睁开了眼睛。 “你不是很能耐吗?怎么连个绳索也解不开!”沈扈看向苏婥,蹲下去给她解开一半的绳子,打了一个绳结,留出一股,用来拉她。 苏婥的手臂酸胀地抬不起来,沈扈刚一拽绳子,她没站起来,反倒先两条腿跪在了地上,一个跟头摔在沈扈的靴子上。 她仰起头,试图去求沈扈:“沈扈,我自己会走……” 被沈扈拽着走,和俘虏有什么区别,她可不想被牵着走,她自己有手有脚。 趁沈扈没伸手碰她,苏婥在地上打了个滚,看着车轮转轴的拉力,将捆在后背的绳结隔断,三两下折腾,便解开了身上的麻绳。 “本王允许你这么做了吗?”沈扈顿时没好脾气,斜着眼怒斥道。 一双手臂力无穷使出力气,掐住她的喉咙,气消了才松手。 “咳!咳!” 苏婥差点没缓过神来,捂着喉咙死命咳嗽,眼眶被刺激出的泪水,团团打转。 菀眉黛被扶上轿子,沈扈马上和几个圜军嘀咕了几句,他们便抬着轿子,避开尉迟南卿的埋伏圈,从小道先走。 深山密林那头,沈扈派去的圜军摸索出一条道,杀了上去。 在山下,沈扈等人很快听见密林的激战声,刀剑相碰、噼里啪啦的发出巨响,很快,上面便没有了动静。 沈扈拧着眉仔细瞧着,才看到窜出一个头的圜军,他们干掉了密林埋伏的士兵,打了剑光向沈扈挥剑示意。 这时,尉迟南卿的一对人马,正往沈扈方向过来。 “沈扈狗贼,放了赵姑娘,否则,我尉迟南卿绝对不会活着让你走出这深山。”尉迟南卿一眼看到被沈扈折腾地狼狈不堪地苏婥,苏婥跪在地上,一直捂着喉咙,表情十分难受。 尉迟南卿看了心疼万分,顾不得圜军的阻扰,一个疾步飞身过去,长剑直指沈扈。 身后的圜军杀了过来,尉迟南卿飞身抗阻,剑光凛凛地逼向一众圜军,将圜军杀个措手不及。 沈扈看出尉迟南卿的来意,举手投足间狠戾乖张地露出几抹凶光看向尉迟南卿,接着后退数尺,从苏婥身后,徒手掐住苏婥的脖子。 “沈扈,你给我放手,你要是敢碰赵姑娘,我定要杀了你,血洗你北滁!” 赫赫威严的大喊,沈扈压根没有当一回事,冷声不客气地说道:“想要这个女人也行,拿去,还给你!” 沈扈一手把她推出去,尉迟南卿反应迅速,一个疾步飞身,将苏婥接住。 此时,苏婥怔着,尉迟南卿不放心地晃苏婥道:“赵姑娘,你没事吧!” 尉迟南卿放下苏婥,苏婥的脸脏兮兮的,衣服沾满了泥巴,手腕上触目惊心的几道红色淤痕,像是被毒打后留下的印迹。 “尉迟将军怎么知道我在这?”苏婥本能推开尉迟南卿,面前这个面孔,比沈扈来得还要虚伪,还要不敢置信,让她厌恶。 苏婥往后退了数尺,拿剑逼着尉迟南卿,逼他后退。 尉迟南卿无奈,退后了几步,又问:“赵姑娘,沈扈这狗贼,没有为难你吧?” 可苏婥却冷着脸,看着尉迟南卿,曾经跟她有过姻亲的人,竟然为了自己的目的,想用青丸控制她的意识,一个骗过她,像要控制她,企图得到她的人都不值得信任。 “尉迟南卿,你别再过来,我不想看见你!”苏婥回头往沈扈身边走过去,虽然表情冷淡,却咬牙对尉迟南卿说了一句狠话:“我已经是沈扈的人了,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沈扈吃了一惊,苏婥竟然说出这话,他只好顺着苏婥所说,当着尉迟南卿的面,将苏婥搂在怀里,甚至俯身做出亲她的动作,表情十分惬意。 “赵姑娘,你别被这狗贼骗了,过来我身边,只有我才能保护你!”尉迟南卿气得火冒三丈,死乞白赖、苦口婆心地劝苏婥过来,手上的长剑见身后的圜军一个,红着眼睛杀一双。 苏婥根本就没想过要和尉迟南卿有任何瓜葛,他这样死赖着不走,万一沈扈大发杀心,想要杀了尉迟南卿,就太不值得了。 尉迟南卿是无辜,罪不至死,眼下,苏婥真的很担心沈扈会大发雷霆,对尉迟南卿不利,尉迟南卿根本不是沈扈的对手,怎么能白白过来送死。 苏婥偷偷瞄了一眼沈扈的反应,高挺英俊的身板,她只能仰视着,他的眼睛如地狱妖瞳,好看绝美的眸子似乎在提醒苏婥,沈扈正在看着一场热闹,而导火线,就是她。 所以沈扈才能平静如一碗水的神情,在看了她一眼后,依旧面不改色。 “这昏君不值得赵姑娘这样作贱自己,那件事是我的错,我尉迟南卿发誓,今生都不再欺骗小嫣,否则,不得好死!你快过来我这!” 尉迟说着抬起两截手指,指着天暗暗发誓,肃穆的动作,仿佛在乞求苏婥的原谅。 苏婥忖思了一会儿,试图掰开沈扈的手腕,但不知怎的,沈扈竟然攥得越来越紧,甚至俯下头,低声在苏婥耳边威胁道:“赵卿嫣,如果你能让尉迟南卿退兵,我可以考虑今晚让你见赵嵩文一面!怎么样,这个甜头,合你胃口。” “好,我试试!”苏婥哽咽着,暂时答应下来。 尉迟南卿的固执,赵卿嫣可是太清楚不过了,从小到大,虽然只见过几面,但足够让她了解尉迟南卿的个性。 苏婥迈步走过去,想着该和尉迟南卿如何交涉,才能让他主动退兵呢? 还没走几步,尉迟南卿便杀退左右,把苏婥拉到身前,妄图想杀出一条出路,反而被迎面而来的圜军围得死死的。 再一看深山暗处,环绕着一双双饿狼吞噬的眼睛,居高临下俯瞰着沈扈一行人。 沈扈看在眼里,便没有吩咐圜军轻举妄动,他戏谑的抹着笑,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苏婥,如何展示她的真情流露。 第25章 诛九族 苏婥往前挪了几步,目光冷厉地向尉迟南卿道:“尉迟南卿,念在我们从小的交情,这次出嫁的事是我的错,我的事,我自己清楚,尉迟将军无须你插手,请立刻离开,否则,刀剑无眼!” 苏婥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既然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那么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为了执念。 苏婥只知道,从她死过一次那天起,她的身体里,就住着一个魔鬼,被怨念驱使的心魔,想要执拗地以她想要存在的方式去活着,而不是受人摆布,受利益纵横。 苏婥试图与尉迟南卿维持着三尺距离,但尉迟南卿心有不甘,冷着沈扈神色,硬拖苏婥往右侧后退。 苏婥迅速抽起身上的剑,转眼和尉迟南卿打了起来,噼啪哐当的剑身相碰,苏婥的三脚猫功夫还是和尉迟南卿学了几个月的,现在反倒用来对付他了。 尉迟南卿瞪红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躲开苏婥一剑又一剑地乱砍,很不解地道:“赵姑娘,你疯了吗?为了那个狗贼,竟然对付我?” 苏婥不顾他的话,继续和尉迟南卿剑拼,“我看,是你疯了,沈扈是皇帝,你只是臣子,你这么公然跑来叫嚣,不怕被诛九族,还是管好你自己再说吧!” 一剑一剑左右乱挥,就是糊弄沈扈,她稍微往尉迟南卿身上靠了点,低声提醒他:“尉迟将军,你现在走还来得及,否则,待会儿我就帮不了你了!” 沈扈暗河星波的双眸下意识警告苏婥,他急了,燥了,很可能对尉迟南卿下手。 眼下,双方士兵、将领如火如荼的激战,打得不亦乐乎,唯有江畔,沈扈、苏婥、尉迟南卿三人站着,画面静止。 尉迟南卿抹了把汗,勉强道:“我不怕那狗贼,反正,我早做好了离开北滁的准备,到时,你只要跟着我走,自然不会亏待你!” 他的手颤抖两下,迟迟不敢抓苏婥太紧,怕苏婥生气,恼他如此轻薄,可心中却难以咽下这口气。 银剑凌厉反光,尉迟南卿举剑直指面前围过来的圜军,被苏婥拦住,苏婥的手不住挥舞长剑在半空中乱砍。 尉迟南卿怕她受伤,眼疾手快地将围成一缕弧线的几个圜军唰唰几下,松掉了他们手中的剑。 嘭咚几声,闪着寒光的剑七零八落摔在地上。 “赵卿嫣!” 沈扈这时,斜着傲骨冰霜般斜视的眼睛,疾步飞向尉迟南卿,修长的右臂嗖地一下,将苏婥拽进了胸膛下。 飘舞的斗篷将她的身子包裹在里面,伴随着沈扈飞身出腿,四下凌步打退逼上来的尉迟南卿部下。 他的掌力与尉迟南卿相碰,犹如翡翠玉石与珠光宝气的完美融合。 刚开始不相上下,但因为苏婥被闷在斗篷里呼吸不了气,憋的拧了沈扈的腰两把,沈扈才急得皱起眉头,恼怒地把一掌打下去,尉迟南卿当即捂着胸口,后退了数步。 “赵卿嫣,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本王恨不得吃了你!”沈扈拧着眉怒道。 被苏婥捏了两把,腰上竟然酸酸刺刺地疼,俯下头,才看到苏婥手里的一根银针。 沈扈心生怒意,夺走银针,反手把它扎进了苏婥眼皮,苏婥疼得伸手去拔针,连眼睛也睁不开,胡乱地伸出手捂眼睛,反被沈扈扣住了两只手,她只能乖乖地把脸贴在沈扈斗篷里。 像老鹰捉小鸡的把戏,苏婥挣脱不开。 地上,尉迟南卿元气渐渐恢复,捡起身旁的短剑,一跃而起冲向沈扈,被沈扈霸气震慑,大叫道:“狗贼,你竟然这么对赵姑娘,拿命来!” 沈扈蔑笑的看向快冲上脑门的短剑,只是稍稍横出两截手指,便轻易将短剑给折断。 尉迟南卿慌忙后退几步,摸到圜军尸体旁的一把剑,举起来继续向沈扈进攻。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尉迟被沈扈的两根手指打击地败下阵,当着深山暗伏的部下面,他的面子全被丢光,尉迟南卿恨得牙痒痒的,想继续和沈扈打。 沈扈没这耐心,只管把苏婥从斗篷里拉出,笑着道了句:“我们走!” 说完将她打横抱起,苏婥不停反抗,把沈扈搅得晃晃悠悠,把尉迟南卿僵得差点没站起来,又从地上摸了把剑,偷偷藏在身后,脑子一热,追上去,一把剑架在沈扈脖子上:“赵姑娘是我的,你不能抱她,可恶,我现在就杀了你!” 沈扈压根没当回事儿,面色不改,依旧调笑的眼神看着苏婥扭捏的动作,往前缓步走。 “狗贼,你凭什么这么嚣张狂妄,你会有报应的!” 尉迟南卿顿时火上眉梢,握紧了拳头朝沈扈猛刺一剑,没想到沈扈早就察觉,瞬间移步转身一闪,躲了过去。 尉迟南卿不甘心的‘啊’了一声,栽倒在地,后方围攻上来的圜军越来越多,尉迟南卿再想跟沈扈纠缠下去已经不可能,只能见好就收,匆匆跳上马,往深山后逃窜。 马蹄声渐渐远去,沈扈耳垂动了动,确定尉迟南卿走远,才俯头看向苏婥:“赵卿嫣,有本王在,谁能动得了你一毫!” 苏婥敷衍地点了点头,沈扈咧着嘴笑得如月牙般邪魅的眸子逼得她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冷颤不已,她很不耐烦地恭维了句:“皇上真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人!”厉害得让她想千刀万剐。 听着怪别扭的陈词,沈扈倒听出了几分酸溜溜的味道。 沈扈笑道:“呵,这样啊!” 他的脸庞慢慢低过去,手掌却在苏婥的肩膀上狠狠地抓了一把,然后仰天大笑。 “疼!!你这疯子,神经病!” 苏婥挤着眉头,气得不停捶打沈扈的胸膛。 肩膀酸涩刺溜的痛,这哪是她的肩膀,像被截肢一样,沈扈怎么不干脆给她把肩膀给卸了。 这厌恶的低骂,被沈扈听到,沈扈反倒笑得更大声,曾经倔犟顽固得和一头牛一样苏婥,如今竟然甘愿在他怀里,像小媳妇似的,连生气愤怒都像是在打情骂俏。 沈扈真不知道接下来该拿她怎么办了。 深山密林的狼烟渐渐褪去,追敌初战的圜军返还,与沈扈方面会合。 只听得沈扈大喊一声‘走’,仰天长啸的马迎上前,沈扈抱苏婥上去,大军一路赶到了前西林,菀眉黛等人早已等候多时。 “皇上。”见沈扈兵马,菀眉黛捧着肚子,一路迎了上去。 沈扈一撂脚,当即把苏婥踢下马,他随后一跃,稳稳落在菀眉黛面前。 只要有菀眉黛的地方,沈扈便冷冰冰的折腾苏婥,不是摔就是掐,动不动就拳打脚踢,这个沈扈到底在玩什么把戏,故意在菀眉黛面前让她没有尊严,没有骨气地像一条狗。 苏婥趴在地上,硬是没想明白,火气倒是涨了不少。 后面的绿野竹林穿过去,是皇都最大的商业街,沿着小路行驶,大军很快就能抵达北滁皇宫。 “报!!”急喘声。 不久,身后一个蒙面圜军从树梢从中飞身而来,他摘下黑布,跪在沈扈面前叩首,立马又起身在沈扈耳根子里磨蹭了几句悄悄话。 沈扈听后,脸色大变,冷肃的挤成山峦的眉毛,有意无意盯向菀眉黛,菀眉黛竟没有察觉,依旧抚着肚子,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 苏婥越看越不对劲,突然就听到沈扈发话:“众圜军听令,速速护送黛妃赶回皇宫!” “是。” 地上齐刷刷跪到了一片,异口同声地抱拳应了一声。 菀眉黛看得不明不白,赶紧躬身问沈扈:“皇上,发生什么事了?” 沈扈定了定,冷声道:“尉迟南卿的余党方才又杀上来了,这里不是久留之地,黛妃,你怀着几个月身孕,本王实在放心不下,你跟着大军这就启程回皇宫去,本王留下断后!” 细看他满脸冷峻,稍稍轻抚着菀眉黛的肚子,却露出了久违的阴沉。 这时菀眉黛俯下身恭敬地应了一声:“是,臣妾明白,绝不连累皇上,皇上万事小心!” 苏婥清清楚楚看见菀眉黛俯身时,低垂的眼皮下,那一抹阴森森的眼神,配合着嘴角的淡笑,果然天衣无缝,和在轿子里看到尉迟南卿的兵马来时,一样的表情,苏婥顿时恍然大悟。 嘟嘟的马车推动轿子前行,转弯后在密密麻麻的树林丛中消失。 菀眉黛的轿子走后,沈扈拧紧了眉毛,却转眼看向苏婥时,邪魅低笑着。 他慢慢靠近苏婥,一贯的手法,将苏婥打横抱起,苏婥只能像毛绒白兔似地不停地挣扎。 “女人,你倒是挺有能耐!”沈扈俯下头,在苏婥胸口处衣缕处闻了闻,沾着新翻泥土气息的衣服上,满满都是一股儿乳臭未干的女孩子的味道。 苏婥不服气,两只手掌死死抵住沈扈倒贴过来的胸膛,揪着眉头呵斥道:“那又怎么样,关你什么事!” 沈扈继续低笑着,故意微眨着眼睛,邪魅地说道:“还是处子之身?” 暗沉的黑眼珠在苏婥面前闪过一道白光,十分犀利。 苏婥被吓到心寒,心跳噗通噗通的加快,本能地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嘴里已经急得胡言乱语:“臭男人,我告诉你,你敢乱来,小心我咬死你!” 她许久才发现,原来自己挣扎时的动作竟然像女人在男人身下时的娇吟,在看到沈扈黠笑低眉的嘴脸时,她明白过来,立马阴着脸相向,不再做出任何表情。 第26章 腾龙客栈 可沈扈依旧在笑。 “放我下来!”虽然知道沈扈不可能这么做,但苏婥还是气得说出了这句话。 没想到沈扈真的放下她,当着旁的三四个武功高强的圜军面前,沈扈没有再为难苏婥。 他抬起手臂,吩咐了一句:“前面腾龙客栈落脚!” 沈扈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圜军似乎刻意蒙上了眼睛,往树林高处隐藏,一边像猴子似的,跨过一棵又一棵高大茂密的树。 苏婥在原地怔着不动,这时的确有想要逃跑的冲动,再待在沈扈身边,她会被吃得连一根毛都不剩,可是如果这么做,今晚就见不到赵嵩文了。 想着想着,沈扈立马就阴森森的话传来,引诱着她每一根神经末梢:“逃了,知道今晚你父亲会怎样吗?” 隔着大老远的距离,沈扈还能冷冰冰的威胁她,猜到她想干什么,苏婥能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跟上了沈扈的脚步。 他走得太快,没一步都跨地特别大,苏婥要一路小跑才能追上沈扈的路子。 “沈扈,你难道就没有怀疑过菀眉黛什么吗?枉你诡计多端,却连这也看不出,人渣!” 苏婥一路小碎步跑上前,试探性地问沈扈,只是想看看他对菀眉黛这个奸细般的存在到底持有一种怎么样的态度。 如果连菀眉黛的一举一动,一个阴毒的表情都察觉不到,那沈扈还真是个满脑子都是女人,只会用下半身想问题的蠢猪。 沈扈顿了顿,很快回答她:“一个有孕的女人,再怎么耍心眼,终归是女人,苏婥,你还太嫩了!” 沈扈说这话的意思,明显知道了,他说她太嫩也没错,一个满脑子想着报仇的人,只有三脚猫功夫,仇人就站在面前,她连沈扈的一根手指头都碰不到。 但苏婥可不是吃素的,赶紧反驳道:“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变得比你还狠,比你更绝!” “最好是这样,本王倒也省心。” 沈扈冷酷地回了一句,在前面一颗樟树下蹲了下去。 他的手里捏了一戳地上异于土壤颜色的泥巴,皱眉看了看便起身。 苏婥本想低下头看,身后咻地一道剑光,一个黑影飞了出来,苏婥眼睛一亮,当即拔出剑,在黑影出现的地方,哗哗啦啦地一阵挥剑,把黑影揪到了地上。 她大喊道:“你是什么人?” 那黑影丝毫不理会,伏地起身,和苏婥打了起来,招招都要致她于死地,几个会合,苏婥打得没力气了,坚持不住想找沈扈帮忙时,沈扈竟然靠在树身上看热闹。 没把苏婥气得吐血,她只能咬牙硬拼,几下就被黑衣人打得倒在地上,她的手竟然摸到衣服里藏着的银针布包,沈扈什么时候把这个东西塞进她衣服里面了。 也好,苏婥顺势抽出三四跟银针,咻咻咻地飞向黑衣人,小时候玩弹弓、射木箭,她都是一射一个准,希望这次运气不要太背。 啊一声,黑衣人痛苦倒地,嘴里吐出一口鲜血,当场死亡,苏婥走过去一看,她手里的银针不偏不倚,全都射进了黑衣人的心脏位置。 苏婥撕开黑衣人的面纱,是北冥城的人,会是谁派来的,他的喉部有轻微红印,眼睛空洞无神,眼膜灰色,苏婥突然愕住了,这一定是洛央公的人,这个黑衣人被洛央公的青丸控制了。 洛央公一定是知道她没受青丸控制,想杀了她灭口,苏婥想到这里,眼色越发阴狠,斜着眼睛看向黑衣人空洞灰白的眼睛,恨得一个拳头打在了地上。 沈扈依旧淡定漠然地靠在树上,双手抱胸打趣道:“不错,赵卿嫣,何时你杀了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沈扈记得年幼进神侯府时,赵卿嫣正在后院看一个胖嬷杀鸡,血溅了一脸,赵卿嫣吓得蹲在地上埋头大哭,胖嬷把她脸上的血擦掉后,赵卿嫣才紧张地后退了几步,咬牙往房间跑。 那时他故意让圜军把赵卿嫣抓到了大堂,跪在他面前,她的表情很紧张,浑身发抖,沈扈当时故意拿出一把箭,拉开弓,装作朝她射过去,赵卿嫣颤抖地钻进了桌子底下。 如果不是他拿赵卿嫣的性命威胁赵嵩文,估计赵嵩文一定死咬着青鸾玉的事不松口。 许久,苏婥冷着脸,沉重地站起身,说道:“他被洛央公控制了,专门杀我的,他不过是一个没有意识的杀人机器,就算我不杀他,他照样还会杀别人,我又何必让他祸害更多人!他必须死!” 必须死,长长的尾音萦绕在她的耳边,这是她这几个月的折磨以来,杀的第一个人,她高兴不起来,更也哭不出来。 “够狠!走吧。” 沈扈的低笑一声,瞬间将苏婥冰冷的脸拉了回来。 腾龙客栈。 沈扈订了二楼最右边的一个房间。 阴黠的走廊过道,一盆盆崩坏的仙人掌在扶栏下发出臭味,伴随着店小二摩擦火石时,与地面摩擦的火花,让苏婥感觉到一丝异样。 两人进了房间后,楼下后台的厨房发出一阵一阵的嘶嘶声,在苏婥耳朵里狂纵响起。 淡淡的烟熏味扑鼻,像是后厨着火后东西烧焦发出的味道。 幕深落下,渐渐抬起一丝丝光影。 沈扈打开了阳台的窗户,房间里空气顿时清新了不少。 不久,外面下起了鹅毛细雨,雨点缓缓落下,飘洒的雨点捶打在窗外狡黠光滑的墙上,形成了一种朦胧的错觉。 楼下,稀疏的客流淡淡侃侃,腾龙客栈笼罩在一片棕暗色的格调中。 苏婥见沈扈半天不语,低声问了句:“这里是不是有埋伏?” 苏婥想起圜军刚刚和沈扈窃窃私语的画面,沈扈又让菀眉黛先走,说是尉迟南卿追上来了,尉迟南卿的部下刚被击退,元气大伤,怎么可能就追上来,是找死吗? 沈扈不回答,继续坐在靠窗的位置,往外看,表面是看着绿野竹林、山清水秀,实际上,苏婥看得出来,沈扈在等着什么人。 苏婥无聊地打发了一句:“你不说我也知道!” 说完,转身望向细碎花纹的落地竹窗,苏婥紧瞅了一眼天花板上摇摇晃晃的棕色灯笼,摇摇欲坠。 “呜……” 苏婥反应过来,附靠在灯笼壁上的瓷器碎片便齐刷刷地往下掉。 啪叽几声,千丝万缕的碎片砸中了苏婥的脸,碎片刺进脚趾、脚踝里隐隐作痛,鲜红的血不断渗出。 沈扈倒是不急,看了一眼竟然摇了摇头,这是鄙视还是无奈的眼神,苏婥疼得要命,沈扈竟然这样的表情。 苏婥心里愤怒不已,但膏药和纱布在沈扈身上,苏婥只能忍了,装作菀眉黛那样娇吟吟的嗓子,疼得喊道:“皇上,我的脚……好疼……” “噗……”没想到一下就被沈扈听出腻歪来了,苏婥压根就不会嗲声嗲气地说话,沈扈哭笑不得,刚喝进嘴里的茶差点没一口喷出来,小声地训斥了一句:“不会装就别装!” 沈扈咕噜咽下含在嘴里的茶水,一看就明白了苏婥的意思,从袖口取了膏药,一并往苏婥头上扔。 “猪鼻子里插葱,装蒜!”苏婥恼怒地盯着沈扈幽邃冷峻的目光看,突然心里的火像消了一般,隐藏在身体里的那个人像给了她喘息的机会。 所以恢复过神志的苏婥,本能地紧张躲到了桌子底下,痛苦地去拔脚背上的瓷碎片。 沈扈这时咳嗽了一声,喊道:“躺床上去,本王给你上药!” 他不想看见苏婥躲在桌子底下窝囊又可气的样子,这样太给他丢脸了,苏婥已经不是以前的神侯府大小姐了。 “不准,沈扈,你不准过来!”苏婥突然脑子里满是慌张,一钻进桌子里,就觉得没有了身体里另外一个人给她坚强无畏的气魄。 沈扈没有听她说什么,起身把苏婥抱到了床边。 她的脚背密密麻麻都是碎片,扎成这样了脸上还是一副没事人的表情,还真能忍。 沈扈刚伸手去碰苏婥的脚,苏婥就惊得捂着脚趾头,连疼痛都顾不上,直接推开沈扈:“不要你碰我,走开啊……” “手拿开!” 沈扈最后训了苏婥一句,见她不闻不动,只好硬上,掰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给她用镊子一点一点取出刺入肉里的碎片。 苏婥还算安静,没有喊疼,只是额头上多了几滴汗。 “药,给本王!”沈扈伸出手向她问手里攥着的金疮药,苏婥才松手给他。 上好药后,沈扈突然一个冰霜冷淡的眼神杀进了苏婥眼里,他绑好纱布,一下就把苏婥扑倒。 “你想干嘛?”苏婥倒在床头,一步步摸着被褥往后退,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渗到了眼睛里。 她一慌,伸手去揉眼睛,被沈扈先下手拽住了手腕,他饿狼般闪光的眼睛故意盯着苏婥的胸口看,这时,苏婥心中的怒火蹭蹭上涨,又被身体里的那个人带动,一巴掌煽了过去。 第27章 说到做到 啪啪地三巴掌,沈扈竟然没一丝反应,抹了一把脸,继续压在苏婥身上。 “本王不过是想看看自己的女人而已,赵卿嫣,你现在可以躲,等到了皇宫,本王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沈扈看了两眼后,立马从苏婥身上退出。 沉稳如涟漪海面的声线,如波涛汹涌的浪潮,灌在苏婥身上,果然,沈扈一直不碰她身子,就是为了等到皇宫后,好好折磨她。 她也拧着眉,气匆匆地从爬起,半跪在床头和沈扈威胁道:“你要怎样都依你,但我有条件!” “放了你爹?”沈扈抢着说道。 苏婥点了点头。 沈扈立马耸耸肩,低笑在苏婥耳边道:“等你是本王的女人再说!” “不行,我不相信你!”苏婥说着埋下头不由自主看了看自己,拧眉反驳道:“如果我把自己给了你,你又反悔,不放我爹,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沈扈依旧低笑,晦暗的眸子有意无意睹着苏婥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衣服,笑道:“本王向来说一不二,就算现在想要你,你能反抗得了?” 说着,伸出手在苏婥肩膀上拍拍,劝她想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 苏婥被说怕了,只能干瞪眼,吱了一声:“你最好说到做到!” 沈扈坐在床头,依旧盯着苏婥的眼睛看,苏婥被看得脸上早已红成了一片,躲又无处躲,只能抵着头,任由沈扈看来看去。 不久,外面传出动静,沈扈便没有再看苏婥。 他放下药瓶随手扔在床头,听到楼下咚咚三声响,将掩盖的窗户打了开来。 一身黧黑直裾衣服的蒙面男人从窗户上倒挂,一跃飞了进来。 身手敏捷,苏婥以为是派来追杀的暗客,早早拔剑防卫着。 只听到黧黑直裾男人呵呵大笑,像早就认识沈扈,一来就和沈扈拳头相碰问好。 紧接着,黧黑直裾男人看了一眼苏婥,走到她旁边的木盆,撕下面纱浇了一把脸。 苏婥这才看清楚那人的模样,他就是北冥城的西陵王沈焯,正怀着满肚子疑问,她还没发话,黧黑直裾男人便笑着迎上去,道了句:“赵卿嫣对吧,以前打过照面,记得吗?” 说着,下意识甩干净手里的水,手上的水珠全溅到了苏婥脸上。 水珠滴打,细嫩的瓷肌上隐隐看着几丝红色淤痕,但不影响美观。 苏婥骂:“怪不得你知道我在尉迟府,原来西陵王和你是一条船的,一根绳上的蚂蚱,果然!”立刻从沈扈冷静的悉邃里反应过来。 沈焯笑了笑,取出手帕给苏婥,脸上挂着抱歉道:“给,擦擦脸。” 苏婥紧攥着手帕在手心,面前这两个人各个高深莫测、高高在上的,苏婥还真不知道怎么和他们相处了。 她动作僵硬地擦掉脸上的水珠,慢吞吞地伸手把手帕还给沈焯。 外面的雨渐渐地越下越大,淅淅沥沥地斜成了一道弧线,天空被迷蒙的雾气冲刷。 这时沈焯脸色脸色变得严肃多了,他走到沈扈旁边坐下,刚开始有些介意苏婥的存在,但看沈扈反应,便没芥蒂。 沈焯接着步入正题道:“皇兄,你猜的果然没错,接下来该怎么办?” “先去琳琅阁!” 沈扈说着,便拧紧眉猛然起身。 他走到门外时,又看向苏婥,问道:“赵卿嫣,你来不来?” 沈扈是在问她的意见吗?苏婥还真没反应过来,蹭蹭两下就从床上跳下来。 她顶着脚踝的刺痛,一瘸一拐地走到沈扈面前,没想到沈扈反而又把她抱了起来。 “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沈焯在一边看热闹,笑得嘴都咧开了,苏婥自然觉得不好意思,脸又涨了涨,泛起红晕。 接连被沈扈抱来抱去,还挣扎不得,真是罪过。 “外面下着雨,你们淋雨去琳琅阁做什么?”就算要出去,也得带一把伞遮雨什么的吧,这样淋着雨去,到时候她得了风寒,还不是得被沈扈欺负死。 “你怎么知道本王要淋雨去?” 沈扈俯下头低笑两声,离开腾龙客栈,从遮雨的房檐下一路走到了一个荒凉僻静的地方。 琳琅阁。 沈扈踹了门进去,漫长的中,苏婥看到淅沥迷蒙的大雨中突然亮起了两束淡黄色的光线。 一个撑着橙色纸伞的侍婢模样的女人在迷蒙中走了过来,苏婥的防范意识立马涌了出来,往身后的小黑屋靠过去。 “二位,请随我来!” 女人手里大白天打着灯笼,给沈扈指了一条路。 一袭铜纹镌刻的幕帘缓缓褪下,昏暗冗长的烛光在凄冷的暗房拂动。 咯吱声突然响起,女人拧开紧锁的钥匙孔,嘭噔一声打开了大门。 暗处一道紫微星宿的图案发出淡淡的白光,许久,一个身穿白纱衣的眉目如画的女人走了出来。 皓腕的面容极为清秀好看,仿佛像广寒宫看到的月光一般冰清玉洁,沈扈一直盯着她的眼睛看,苏婥还以为沈扈是看上这个女人了,后来女人与沈扈暗暗眼色沟通后,苏婥才发现不是。 女人走到沈扈面前躬身请安,沈扈再一次把她扔到了地上,像扔米袋子似的,压根没把她当成人。 “皇上,这是你要的东西!”细瘦女人从怀里逃出一块刻字的绢书,柔软绸缎的料子,递到苏婥手上。 沈扈接过后,并没有看一眼,直接塞进了袖口处。 这时,女人才把注意力转移到苏婥身上。 她摸着苏婥的手腕,顿时眉毛紧拧,好像看见她是什么坏事似的。 她笑了笑,把苏婥扶起来,自我介绍道:“赵姑娘,初次见面,你好,我叫商乐言,是一名星宿女,你叫我乐言就好了!” “干嘛的?”苏婥疑惑问道。 “上观天象,下测人知,万事万物生生不息的源头,皆在于此!”见苏婥有些不解,商乐言只好简洁意赅的和苏婥解释道:“就是算命!” 苏婥这才听明白,点了点头。 紫檀木雕砌的锦兰木桌上,纹路清晰地摆着一只麒麟,玉色清透。 商乐言把麒麟推到了旁边,坐下来反问苏婥:“赵姑娘,你相信乐言能帮你算出前世今生吗?” 商乐言说着,抿嘴怡然淡笑,苏婥才不信什么前世今生,真要能算出来,那苏婥只有一件事想知道,那就是她何时才能找沈扈报仇。 苏婥忖思片刻,直接说出了心中最大的心结:“你能算出他什么时候肯放了我爹?” 说着把手指向沈扈,商乐言和沈扈一条绳上蚂蚱,她故意问,自然知道问不出什么。 但能让她发泄两下怒气,也好。 “呵……”商乐言只是笑,她眯着眼睛,看向沈扈阴沉暗流涌动的眸子,一下就明白过来,斩钉截铁地直说道:“三天,三天后的晚上,是月圆之夜,他一定会放了你爹!” 说得和真的一样。 苏婥好奇地看着沈扈的意思,他高挺的鼻梁,清秀深邃的略带古铜色的脸,看着竟然如此冷静温和,难道他是默认了,三天后,一定放了赵嵩文? “她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会……”苏婥不放心地又问沈扈。 沈扈不发话,手指在桌上缓缓敲了三下,不知是什么意思。 他往后缩了缩,忖然的似是而非的深邃瞳孔闪过一丝月牙般的抛物线的凹度。 苏婥只当他承认了,便扭头继续问商乐言:“乐言姑娘,你知道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吗?我知道很想知道,你告诉我!” 商乐言看起来不像坏人,没有沈扈那双寒气逼人的眼睛,反而更多的是一汪清水一样的灵动,和她相比,苏婥觉得她固然是青鸾城第一美人,却一点也端庄,反而被折磨得一身戾气,满脑子就是报仇,报仇,雪耻!!! “赵姑娘,时机到了,乐言自然会告诉你,现在还不是时候,相信我,皇上这么做,自然有他的意思,乐言不方便告知,赵姑娘见谅……”商乐言十分谨言慎行,不该说的,她应该一个字不会吐露。 苏婥也猜到是这样,哪里会再追问下去。 沈扈静止许久不表态,这时间又回过头看苏婥满腹疑伦的脸,那流光闪烁的眼眸交相辉映着,目光相互停留在苏婥的脸上,苏婥始终看不出一丝,沈扈到底在藏着掖着什么东西。 “乐言。”沈扈发话了,这是苏婥看他手指在桌上敲了半天,思考了半天说的唯一两个字,接下来,连下文都没了。 反而是沈焯急得替沈扈先说了:“乐言妹妹,你说,五年时间足够了,但是,茫茫人海,要找到,可能连一丝希望都没有,我们这样做,真的有胜算吗?” 苏婥没听懂沈焯话里话外的事,三个人一个个都很爱卖关子,死咬着心里那点事不松口,这点倒是和她挺像的。 “也许不需要五年呢?”商乐言说着话,转眼就盯着苏婥看,苏婥似是而非明白了点什么意味,还是被商乐言的表情看得糊里糊涂的。 屋里又静了…… 两人暗眸相觑,沈焯始终忐忑不安地皱着眉头,好像整个房间里,最着急的反而是苏婥了。 “你们一个个都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各有各的如意算盘,苏婥也有,相比沈扈来说,他的沉重似乎更强烈。 沈焯突然问道:“赵卿嫣,你爹说青鸾玉在你身上,你难道一点意识都没有?” 第28章 刁难 “你问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就算有,也不会给你,爹说这东西很重要……”苏婥记得她死乞白赖都不肯给沈扈青鸾玉,怎么突然好像都不怎么在意了。 琢磨着,又是被身体里的另外一个人,心里住着的魔鬼给打败了。 沈焯厉声朝苏婥话里补了一刀:“重要到连你爹的死活都不顾?” “我身上真的没什么青鸾玉,兴许小时候贪玩,掉了呢!”要是真的有,兴许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 沈扈显然对青鸾玉的事心知肚明,此刻他沉默不语,倒是让他的弟弟沈焯在一边干着急。 “西陵王,我觉得,赵姑娘说的不像是假话,姑且不要为难于赵姑娘才好,赵姑娘心思善良,也是为了自己的父亲,西陵王还是不要动怒的好!” 商乐言口吐莲花,字字句句都帮苏婥出了很大一口气。 这么久,终于有一个人,温声好气帮她说话,不再动不动就刁难她了。 沈焯靠在商乐言的面子上,咽下气焰,改口道歉道:“好吧,算我错了行不行,我这也是替皇兄着急!” 苏婥回头看看沈扈,一言不发的,也是挺让人着急的,有这样一个事事帮衬,替他忙活的好兄弟,比她花季年华一个,孤零零在神侯府,没有一个知心的人强。 她咬了牙,冒着被沈扈蔑视的风险,走上前去晃沈扈的衣服,问道:“你怎么不说话了?青鸾玉真不在我这儿,信不信由你!” “赵卿嫣,本王不是在想青鸾玉……”沈扈突然站起来,低低地笑着,像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似的凑到苏婥耳边说道:“本王想着,你是如何成为本王女人的!” 话一出口,苏婥顿时觉得脊背都绷直了,刺骨的寒意萦绕在脑子里,瞬间融固成冰。 她瞪眼看向沈扈,小声骂了句:“无耻!” 低得如蚊子嗡嗡作响的声音,沈扈竟然听见了,冷声一笑,如媚如惑地盯着苏婥好看的眸子,迫她直视他的脸:“赵卿嫣,本王向来说到做到!” 沈扈捏了苏婥的脸颊一下,竟然当着沈焯、商乐言的面,拉她坐在他的腿上,她整个人倾倒在沈扈怀里,就像孕妇抱着婴儿的动作,差点没把苏婥羞得钻进地洞里。 沈扈低下头,古铜色手掌正要抚到苏婥脸上,苏婥惊得大喝一声:“别碰我的脸!” 说着气得一拳打在沈扈胸膛上,沈扈竟一点反应也没有,脸色阴得像片乌云,冷冰冰的,却让她自己的手咯吱疼了半天,感觉在打在铜墙铁壁上一样。 一旁看热闹的沈焯忍不住发笑,畅快大笑,好像这是件多好笑的事,苏婥只好收手,生拉硬扯两下,才逃出沈扈的手掌心。 沈扈也没再拽她回来,只是盯了她两眼,便脸色严肃威凛地靠着椅子继续着他一贯的沉默。 “赵姑娘,消消气……”商乐言走了过来,拉苏婥在她旁边坐下。 苏婥视线正对着沈扈,她恼地不想看沈扈一眼,直接定在了商乐言身上,心里早就暗暗把沈扈骂了个狗血淋头。 沈扈这时却盯着苏婥,定定地说道:“乐言,人本王已经给你带来了,如何,刚才有看出什么端倪吗?” 沈扈的脸色很冷,有种说不出的幽森感,他瞟向她时那种冷得比千年寒冰还要硬的眼神,对于她来说,就是折磨。 苏婥听着手心不停冒汗,端倪?她有什么端倪,沈扈不会是又想把她抓进魔窟?她想了想,攥着衣角,往商乐言身后退了几步。 她狐疑地直接问商乐言道:“乐言姐姐,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了?” 商乐言没有回答苏婥的话,只是向沈扈摇了摇头,顿时一脸沉重。 苏婥仔细打量自己,想到青鸾玉,沈扈这么折腾,不就是为了青鸾玉。 只见沈扈抿了口茗茶,似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对于他来说,已经不足为怪。 他看向苏婥,瞳孔里闪着灵光,他从茶台上抽出黑色木盒,里面包裹着一个拇指大的白瓷药瓶,他往空中一抛,丢到苏婥面前,苏婥转了半天才兜出手接住那个白色小瓷瓶。 沈扈便说道:“吃了它!” “什么东西?” 苏婥皱着眉头拧开木塞,里面装着一颗黑色药丸。 看苏婥迟迟不吃,沈扈冷傲地逼视了句:“只管吃了就是!” “你不告诉我原因,我为什么要吃!谁知道是不是什么毒药!”苏婥听了,恼着脾气,攥着药瓶在桌上一摔,咚地发出响声跟沈扈对峙。 商乐言看两人对峙着,摇摇头,上前取了黑丸,耐心跟苏婥解释说:“这个黑丸,是给你解荼毒的!成亲那日你还记得?乐言卦象中算出的!” 苏婥僵持许久才恍然大悟,又问,“那你还知道什么?”不会算出她是苏婥,不是赵卿嫣吧?这个女人有点来头。 商乐言冷静地点了点头,“赵姑娘多虑了,时机未到,乐言自然没这能耐卜算出来!”苏婥才勉强相信。 沈扈总是冷傲冰霜的脸,居高临下,不屑和苏婥解释任何东西,处处折腾她,沈扈想让她做他的女人,怎么会轻易让她死掉,不过是为了他自己而已,就算误会那又如何,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苏婥转念一想,看向沈扈幽壑暗漩的眼睛,狐疑道:“还以为你要用青丸控制我的意识。” 她的手刚挠了挠耳腮,沈扈就盯住她,低笑着说道:“呵……要是能控制得了你,本王还真想……” 他的眼睛一下子往苏婥身下瞟,两眼放光,勾着邪笑的嘴角,让苏婥不觉冷颤。 “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无耻,混蛋……”苏婥当即骂道,怒睁的眼睛逼向他,攥着他的衣服给了他一巴掌。 沈扈的反应很冷静,他抬头看了苏婥一眼,没有还手,突然就把她拽到了怀里,另一只手向商乐言要来黑丸,拿到黑丸后,沈扈邪魅地笑了笑,不顾苏婥的挣扎,摁着她,把黑丸塞进了苏婥的嘴里。 “混蛋!” 苏婥咳嗽两声,才吃力地把黑丸咽下了肚子,推开沈扈,跳到了地上,看她怨恨的表情,商乐言上前解释道:“赵姑娘,荼毒两次可解清余毒!否则,皇上也不会大老远去尉迟府找你……” 苏婥现在的确不想死,好死不如赖活着。 她拧了眉头,如炬犀利的目光直视沈扈,狠狠地怒喝道:“沈扈,还真以为我会感激你吗……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就不用受这些折磨了,你玩的那些把戏,真是太荒唐可笑!” 沈扈却突然皱着眉头,拧成一道漆黑的山峦,他站起来,迅速把苏婥打横抱起,向商乐言说了句:“去竹屋……” “沈扈,你放我下来!” 苏婥捂住胸口,惊魂未定的脸上满是疲惫,她总是无法挣脱沈扈的手,肩膀上沈扈留下的的红色抓痕却越来越深。 商乐言拿着一根拂尘和沈焯随后跟上来,沈扈就这么一直抱着苏婥,穿过竹桥,像是很匆忙地踹开竹屋的门,把她抱了进去。 苏婥压根不知道沈扈这样焦急火燎是为了什么,直到下一秒,她的脸渐渐裂开,红肿的双眼痛得无法睁开时,苏婥才头疼欲裂地在沈扈身上不停挣扎。 沈扈把她放到了竹屋下的一个冰床上,苏婥的身体刚碰到冰床,刺入骨髓的寒冷侵袭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冷颤颤地躺在冰床上,脸部的腐化之痛才慢慢减轻,她的手脚,因为荼毒,被寒冰冻得泛起了霜华,正在冰床上要死不活时,商乐言才推开门,跑了进来。 很温暖的手,商乐言握紧她的时候,苏婥觉得浑身涌起了一股暖流,直接浸入了心脏,原本冻得僵硬的后背,反倒觉得没有那么刺骨,只是凉凉的,像夏日的凉风。 沈扈的步伐太快,如光速般的,连沈焯都差点追不上。 沈扈嘴角的笑渐渐浓烈,一抹阴狠直入眼球,苏婥看着,早已不知是心冷还是冰寒了。 她微微泛起嘴唇,将细碎冰花吞了下去,抬着手臂,吃力地问商乐言:“我不是吃了黑丸吗?为什么会这样?” 这样撕心裂肺的身体疼痛,经历地多了,苏婥反而冷淡了,不觉得那么痛苦了。 商乐言走过来,握住苏婥的手,沉声半天才说道:“你忍一忍,过一会儿毒气缓过来了,就没事了!” 商乐言翻出一个锦盒,一行一行看了书上的那些记载,去了竹篱笆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见人影。 沈焯在竹屋外暗探许久,不知何时走入了屋内,他看见苏婥满脸红裂,几近腐烂的脸,心有余悸,走上前安慰道:“赵卿嫣,你一定要挺住啊,我知道你很坚强,否则,皇兄不会拿剑逼问我你的下落了!” 第29章 喝了它 沈焯不小心说漏了嘴,但沈扈只是挤着眉头,冷冷地望着苏婥,并没有说什么,换了以前,沈扈一定会骂他一顿,或是惩罚什么的,但今天,沈扈竟然一直看着苏婥,沈焯这才邪笑着,一脸无奈的表情。 “手……手,给我……” 苏婥顺着沈焯的目光,定在沈扈脸上,她吃力地伸出一只手,想要去抓沈扈的手臂,沈扈突然就把身板挺直,微微往后倾斜身体,不让苏婥够到他。 苏婥没办法,只能地屈着手指把手放下来,她向沈扈伸手是竭力想站起来,她一刻也不愿待在这儿,看着他们一个人不知道是什么居心的人,任意安排她的一切,甚至拿捏她的性命于鼓掌之中。 他冷冰冰的,没有一点人情味,还不停地折磨她,根本就没把她当成人来看待。 苏婥咬牙摸住寒冰,吃力地从冰床上坐起来,被沈焯又摁了回去。 “赵卿嫣,你还要不要活了,现在起来,你的脸就毁了!”沈焯一副大人骂小孩的口吻,教训起苏婥来。 苏婥瘫软的在冰床上,就像个没有知觉的植物人,只能两只手掌痛苦地拍打着身下的寒冰,看着沈扈依旧不为所动的冷漠表情,她痛苦地怒喝道:“沈扈,你倒是说句话啊,为什么突然就变成哑巴了,你不是喜欢折腾吗?你扶我起来,我不要待在这儿,好冷,好冷……我快呼吸不了了!” 一种渐渐侵入肺腑的窒息,伴随着身体被寒冰冻得僵硬起来时的痛楚,涌上了脑海,沈扈只有到这时,才转过头看向门外,须臾站了起来,往门外走。 苏婥只觉得心都碎了,沈扈竟然又扔下她不管不顾的,那样冷漠,站起来就走,连帮都不肯帮她一把,也对,他本来就是个暴君,只会动不动就杀人、玩女人,指望他的假好心做什么。 床头,沈焯耐心地坐在桌前等着。 而她却一直不见商乐言和沈扈,就在她觉得心冷的瞬间,沈扈的身影竟然又出现了,他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腾腾水汽的东西,身后,商乐言也走了进来。 沈扈把那碗东西拿过来时,顺势把苏婥扶了起来,说道:“来,喝了它!” 苏婥这才看到碗里那澄澈透明地和水晶一样的东西,她下意识推开沈扈,但也知道现在没力气,只能服软,沈扈担心她挣扎时把碗里东西撞翻,使出了很大力气,就是为了摁住她,连动也不让她动一下。 “沈……扈……”苏婥吃力地喊道。 只能任由沈扈把一大碗的东西灌进了她的肚子里,冷峻的手臂抵着她,她连喉咙被呛,都没办法吱一声,只能保持着痛苦的表情,眼角噙着的泪,就像雨点,在她没有一点意识时,哗啦啦掉了下来,就好像流的不是泪,是冰。 被灌完那碗东西,沈扈的动作轻了很多,把她放平躺在冰床,这次,他看她的眼神,温和多了,没有刚才的冷傲和漠然,只是像一碗清汤水一样静。 苏婥渐渐昏睡过去,她不记得在冰床上躺了多久,只记得她喝完那碗东西,就对后面事情没有任何印象了。 起来时,人正在腾龙客栈的房间里。 她的脸恢复了过来,没有撕裂般的痛感在隐隐折磨她了,她靠在一张软绵绵的床上。 而商乐言坐在床头,喂她吃东西。 她左右看了看,沈扈不在,她便问商乐言道:“他人呢?” “圜军来报说林子里遇到一群暗军埋伏,皇上、西陵王已经换装出去迎战了!”商乐言放下碗,解释道。 苏婥点了点头,如果她猜的没错,暗军一定是洛央公的人,尉迟南卿虽然和她一样恨沈扈,但那一战败下来,受到羞辱,他不会再轻易找沈扈,只会等时机,强大自己。 尉迟南卿曾经告诉过他,洛央公这些年来都致力于研究青丸,苏婥料想,自从那件事,洛央公应该一直对她没有被控制的事耿耿于怀,派来的人,也大多是被青丸控制过的。 “我出去看看!”苏婥强迫自己从床上起来,商乐言没能拦住她,手里的碗却被打翻了。 苏婥拿起桌上的剑,一个人吃力地往林子里跑。 噼啪哐当的打斗声从右耳边传来,苏婥躲在树后小心翼翼走了过去。 阴暗的水云之间,林中的皎洁瑕影渐渐浮动,前方荒僻的石屋里,蜘蛛网密布处,被缠绕成丝丝缕缕的白绵。 苏婥只看到十余个黑衣人围攻三四个圜军,而不见沈扈和沈焯的踪影。 正要去找,却被身后的一双手拉住。 苏婥回头一看,才发现是沈扈。 “你别拦着我,那些人是冲我来的,何必拖累你们,再不松手,别怪我不客气!”苏婥本能地拔剑,瞪着身后的沈扈。 虽然知道打不过沈扈,更不是黑衣人对手,但她身上有银针,必要时,能缓解燃眉之急。 只见不远处,燃了一缕缕烟,烟雾正在向圜军方向蔓延。 苏婥嘴唇一颤,略带局促紧张的眼睛缓了缓,才看清烟雾后的人。 “尉迟南卿?”苏婥一眼看见外面的高挑男人,虽然换了白面纱,但苏婥的知觉是不会错的。 她径直地甩开沈扈,沈扈双手抱胸在后面跟着,神情木然,却带着冷肃静穆,一副无关生死、无关痛痒的冷漠表情。 苏婥追了上去,尉迟南卿的脸上,满是满目疮痍后的落寞狼狈。 尉迟南卿不应该来的。 “尉迟南卿,你为什么还要跟来,我以为我说的很明白了!”苏婥走上前,对着尉迟南卿陌生的背影,她看不到他的正脸,他像疯了一样在林子里放着烟雾,企图将抵抗的圜军迷晕。 根本就没有听到苏婥的话,也压根不知道苏婥在后面。 苏婥再喊一声,才发现尉迟南卿的瞳孔犹如染了一层灰白污浊的薄衣,苏婥这时才明白过来,尉迟南卿被洛央公控制了。 洛央公连尉迟南卿都肯下手,这样的人,简直比沈扈还可怕。 “怎么样,赵卿嫣,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如果他能听懂……” 沈扈走上前,一贯的戏谑与漠然,轻视她的眼睛,很快就把她从烟雾中拉了出来。 他的神色落落淡然,他涨了涨手背,吹掉袖口的丝丝缕缕薄烟雾,然后,收住了手。 沈扈硬拉着她带到了一个云雾长深的桥上。 湍急的河水飞奔而下,惊涛骇浪此起彼伏。 团团水雾将破败不堪的断桥包围,而身后,一个个圜军被迷晕倒地,黑衣人看见她和沈扈,拼命地冲过来。 连环的断层铁链来回摆荡,发出叮铃铃的巨声响动,所有的半空中能见度低得只有五十米。 他们走着,走着,渐渐开始看不见前行的方向,水雾迷蒙的地方,苏婥的衣服早就已经弄湿了一大片。 沈扈故意引黑衣人到这边,应该是想让他们坠下断桥,这样,沈扈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解决他们。 沈扈果然是聪明的。 苏婥好奇地问:“西陵王呢?”一边拧着被浸透的衣服,衣服粘着皮肤,将她姣好妖娆的身材展现出来,苏婥许久才从沈扈直勾勾的眼睛里看出什么来,捏把汗,赶紧转过身去。 “眼睛,别乱看啊你!”苏婥跳起来去蒙住沈扈的眼睛,可他太高,手还没碰到沈扈的眼睛,就被沈扈徒手抱了起来。 他的大掌,落在她水珠浸湿的脸上,苏婥恼地直喘气,啊的一声,抬腿踹开沈扈,沈扈却死死抓着不松手。 苏婥的力气几乎快被沈扈硬是像石头的臂力消磨掉时,一眼看到瓢泼雾气中横穿出来的人影。 再一看沈扈站的位置,才知道,原来沈扈早就有所察觉,拉住了她。 苏婥不再乱动,噤声时,余光扫射着黑衣人缓步进来的方向,也不管沈扈是不是还抓着她,她只从布包里掏出几根银针,等着黑衣人上前再动手杀他们措手不及。 咻咻两声…… 苏婥的银针飞了出去,只听到断桥下接连传出噗通噗通的落水声,随着湍急水流渐渐消失时,苏婥终于松了一口气。 沈扈这时低笑着松开手,把苏婥放下去。 谁知她摔在地上,起来时突然一脚踩了空,正要掉下断桥,这时,商乐言追了上来,看到苏婥摇摇晃晃在断桥挣扎的样子,顿时慌了神,扑身过去,一把拉住苏婥的手,她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碰到了断链,商乐言只听到苏婥啊的一声掉了下去,悬河下响起了噗通的重物下落的声音,水浪击打着嵌在河底的岩石,发出了剧烈声响。 “坚持住,拉紧了!” 商乐言紧咬牙关,愁眉紧锁地拽着苏婥的手掌,可依旧挡不住两人冷汗淋漓的手慢慢分离的趋势。 她就快要拉不住苏婥的手了,最后才看到云雾中冷眼旁观的沈扈,急得赶紧向沈扈:“皇上,快来帮忙,乐言拉不住了!” 沈扈面不改色,稍微有所动容后,拨开浓厚的云雾,走了过去,只用一只手便把她拽了上来,将她紧紧抱在了怀中。 他微微抬眸,动了动嘴唇,想说些什么,却又止住了。 许久,沈扈才把苏婥放下,对商乐言冷斥道:“乐言,你喜欢强出头是吧,本王允许你救这个女人了吗!” 第30章 道歉 “是,乐言该死……”商乐言当时便两眼涩涩的看向苏婥,皱着眉头拧成了一片,咬着嘴唇往后退了几步,沈扈让她一定看紧苏婥,不能让她出事,她没做到,看见苏婥有危险,反而沈扈变得冷淡,商乐言始终还是看出了一些意思。 苏婥起身宽慰,瞪了沈扈一眼,破口大骂道:“你以为自己是谁,干嘛骂人,有什么了不起!” 原本苏婥当时不想动怒的,不救她也就算了,商乐言又没做错什么,所以有些心急,口不择言。 商乐言紧着眉头,赶紧劝苏婥跟沈扈道歉:“赵姑娘,少说几句,你不可以顶撞皇上的,快跟皇上道歉……” 她晃着苏婥的手,生怕沈扈为难他,想耐着性子让苏婥忍一忍,可苏婥不吃这套,从布包里掏出三根银针,正要刺向沈扈,被沈扈一个巴掌就把布包给打飞了。 他缓缓步上前,凑到苏婥耳边,低笑道:“性子够烈,有骨气……呵……” “你……”苏婥忍无可忍,扬起一把巴掌就要煽过去,被沈扈迅速给拦住。 苏婥放下手,咬着牙一边暗暗生气,脊背顿时凉飕飕的,沈扈总能让她感到莫名的羞辱。 沈扈走到苏婥面前,将一支折好的花帽扣在了戴在她头上,笑道:“很美!” “美你个鬼!”苏婥很不耐烦。 帽子上的花花草草几乎遮住了她的半个额头,苏婥脸颊被沈扈捋出了两缕鬓发,故意笑着盯着她恼怒的眼睛看。 他冷笑一声,又问:“赵卿嫣,你不想知道输了,会如何?” “不用说,我也知道你想干嘛,道貌岸然!”她突然打断他,横着一个巴掌,阻止他的脸往她身上靠,“你别过来!” 他的呼吸总是滚烫不已,喷在她的脸上,让她觉得寒顫,不由自主的往后退,沈扈见苏婥这样,竟笑着摇了摇头,从她身上离开。 许久,苏婥挠了挠眉峰,迫不及待去问沈扈:“你会不会杀了尉迟南卿?” 沈扈脸色立马暗了下来,故意反问苏婥:“你觉得,本王会不会?” 苏婥哽了哽,拧着眉,昏暗的眼珠立马鼓了起来:“尉迟南卿罪不至死,洛央公才是罪魁祸首!” “呵……你觉得,尉迟南卿会听你说,他是无辜的?”沈扈冷声道。 “这……”她顿了顿,才吐出一句话,“如果他没恶意,留他一命!否则,我会亲手杀了他……” 沈扈说的没错,被青丸控制就等于被判了死刑,像一具骷髅一样活着,可尉迟南卿是堂堂北冥城的大将军,如今这样被洛央公践踏了一条命,未免有些可惜。 “好,本王记着!”沈扈一口打断苏婥的话,苏婥拧了拧眉,才冷着脸看沈扈。 阴凉的冷风不断刺入她的脸上,伏起了她的衣角,除了被喷洒的泉水打湿的衣服,苏婥身上所有的一切在沈扈眼里,都如同珍宝一般。 苏婥慢慢锁起了眉眼,刚刚那一番折腾,原本身体就吃不消,现在反而觉得有些昏昏沉沉的,脑袋里像装着几斤火药,随时能把她给炸响。 “赵卿嫣……” 身后,沈扈拍住了她的肩膀,将她的身子拗到了他的胸膛上,紧紧抱着,越发的紧,她感觉到了一种让她快要窒息的紧绷感。 “放开我!”苏婥当即喊道。 苏婥还没来得及反抗,双手便被沈扈的呼吸打湿,只觉得耳朵里嗡嗡地,听到沈扈在耳边说道:“记着,本王想要你,随时都可以!” 阴寒冷炙的胸膛包裹着她的每一缕发丝,飘飘洒洒的广袍紧贴在她湿漉漉的衣服上,凝成了一抹动人心弦的弧度。 她冷地抬眸,靠过去,贴着他的耳朵,叱骂道:“知道吗,我赵卿嫣这辈子,都没有见过像你这么无耻的人!” 许久,沈扈冷愕蔑笑的眼睛才从苏婥的反抗神情中顿起一丝雾色,他低笑地质问道:“怎么,赵卿嫣,是不是不让你看看本王厉害,你就不知天高地厚,皮痒了是不是?” 苏婥赶紧抬起头,冷笑道:“我知道你厉害,那又如何?” 她羞愤的神情里怒意了然,一下就扬出一只手臂,一巴掌,狠狠的打在了沈扈的脸上。 “赵卿嫣……本王一再容忍你,别得寸进尺!否则,你不会像这两天这么好过!” 他一下子扼住了她的手腕,高高举在在半空中,而他的嘴唇慢慢地向下,一口咬在了苏婥的唇上,慢慢往她水润靠近。 苏婥的手被沈扈拽得酸溜溜的,怎么掰都掰不开沈扈一根手指,她只能睁大眼睛,怒骂道:“你最好有你说的那么厉害,否则,我一定亲手杀了你,你这冷漠无情的昏君!” 沈扈抱着她,咬着她的唇瓣,死死地不松口,苏婥的心就像在滴血,血液被滚烫的火球击打,没一寸血液,都沸腾在窒息的痛苦中。 “本王等着,看看你多能耐,伤得了本王一根头发!”沈扈突然用力一咬,从苏婥嘴唇上退出。 苏婥怒的竖起眉毛,脸上突然间露出一丝可怕的凄厉,她冷声讽刺道:“你疯了吗?当着乐言姐姐的面,你就这么羞辱我,我到底是什么,连东西都不算,就是你的囊中之物……” 苏婥羞愤地看着商乐言担心不已的表情,连商乐言也在惧怕沈扈的狼威,她竟然只能任由沈扈高举她的手提在半空,忍受着像被截肢一样的酸痛。 他那样冷峻威猛,提着她,就像在提一只被射中的花鹿,随时想丢出去,都能把她给摔死。 沈扈动了两下,盯着她的眼睛,露出狠话:“再敢反抗本王,本王一定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乖乖向本王求饶!” 他说完,真的就把她扔在地上,一阵又一阵的痛,苏婥觉得骨头都快要散架了。 明明在竹屋那么担心她的伤势,转眼就像变了一个人,冷漠地和仇人一样。 她苏婥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被沈扈死死咬着不放,折腾地不死不活的,没有一刻是安宁的。 沈扈不再靠近她,也懒得看她一眼,苏婥稍稍松了一口气,心里那根神经早就暗暗咒骂他一遍又一遍。 “混蛋……混蛋……我让你这么对我……太丢脸了,沈扈,我巴不得早点杀了你。” 只是折腾了太久,她开始想逃开,脸上的伤才刚刚好,心脏也承受不来沈扈刚才那样的提着她在半空中。 苏婥懒得看沈扈,疲惫虚弱地一路跌跌倒倒,小跑着,想消失在沈扈的视线里,商乐言被两人搅得有点头疼,只能按照沈扈眼色,在后面一直跟着苏婥。 断桥边上的野花沾了重重雾气,湿漉漉的,水珠嘀嗒嘀嗒的滴在铁链的尽头,变得清脆动听。 沈扈离开断桥,走进了一片树林里,两边都是橡树,时而窜出飞鸟,池塘边,一跃而起的鱼突然坠落了下去,水花溅在了苏婥的脸上,商乐言笑了笑,替擦拭水渍。 可苏婥可没功夫跟商乐言逗笑,她脑子里早就嗡嗡地炸成了一锅粥,全给和稀泥了。 她伸手往云雾中探了探,发现沈扈早就不见踪影。 两根铁链在余光里晃来晃去,商乐言眨巴着灵动水汪汪的长睫毛,好奇地看看苏婥的神情,似懂非懂的脑子里,不觉就开始胡思乱想。 走到前方时,苏婥一眼看见浓眉紧锁像尊铜像高高站在前面的沈扈,他暗自站在分岔路口,深邃莫测、冷若冰霜的脸正对着苏婥好看的眸子。 他笑了笑,故意刁难苏婥:“赵卿嫣,你猜,如果是你,你会走哪条路?本王要你选!” 苏婥蹙了蹙眉,透过沈扈眼里的寒光,顿时看向面前三条相同的小路。 她想了想,指向了最右边,从沈扈蔑笑的眼神,看出了端倪。 “那本王就走这条,你去那儿,看看谁先到腾龙客栈,输了……呵……” 沈扈说着便不说了,留给苏婥满脑子空想,他继续嗤笑,把手指向中间那条看起来密密麻麻都是大树,又阴森恐怖的羊肠小道,转身往右边的路走。 苏婥没好气,走就走,当时便硬着头皮往中间那条道儿走了进去,商乐言心知肚明这条路才是最快抵达腾龙客栈的路,而沈扈走的那条,是回林子的,那里还有黑衣人。 苏婥走进去许久,一阵阵刺眼的光芒射过来,苏婥才知道走出来了。 脑子里,始终被那沈扈那如黑洞般晦暗的眼睛给占据,就像装着一个恶魔,马上就要爆发了一样。 突然,苏婥眼里闪出一道寒光,似乎有刀光剑影的打斗声,她想上前一看究竟,被身后赶来的商乐言拦住。 “赵姑娘,回腾龙客栈吧,要是皇上先到,就不好了!”商乐言拧了拧眉,余光里下意识看向密林。 她的呼吸均匀地落在鼻息上,抹了一下鼻子,拉着苏婥的手往腾龙客栈去。 “他是想支开我对不对,算了,我可不想输,他心里打的什么鬼主意,我都怕了……”说着说着,不觉脊梁骨都凉凉的。 沈扈的最后两个字最让苏婥觉得冷颤,笑得狡诈阴险,谁知道如果她没先到,沈扈会想出什么整人的招数。 林子里的黑衣人,就让沈扈和那些人应付好了,她现在连银针都被沈扈一掌给打飞了,过去就是找死。 第31章 演戏 “赵姑娘深明大义,那我们走吧!”商乐言这时拉着苏婥往大路走。 林子里,沈扈迂回一圈后,和沈焯会合,确定没有暗藏于后的黑衣人时,才走到了尉迟南卿面前。 尉迟南卿的眼膜十分白灼,颈部有轻微的红印,行动也很僵硬,但沈扈却笑不出来,曾经北滁最惧惮的大将军尉迟南卿,一夕之间变成了这副不伦不类的样子。 就在沈扈拧眉时,尉迟南卿突然拔出剑,朝沈扈刺过去,沈扈竟纹丝不动。 “小心!” 沈焯见状,只好扑过去,跟尉迟南卿硬拼。 两人激烈打斗,沈扈一旁看着,这时,他隐隐察觉到来自尉迟南卿眼神中的一丝狠戾。 尉迟南卿转身时,微微蹙着眉头,两眼一抹黑色瞳光闪过,偷窥向沈扈的方向,沈扈这才反应过来,被尉迟南卿的假象骗了,连忙装作大意模样,冷笑出声。 幸好沈焯蒙着脸,尉迟南卿没有认出他是西陵王,否则,沈焯回北冥城后,洛央公一定会有所动作的。 “尉迟南卿,没想到你也有今天!”沈扈故作轻狂的动作,劝沈焯退下,以对待圜军的口吻跟沈焯说道:“你退下,速速前往前方保护黛妃,莫让贼人靠近!” 沈焯有些狐疑,不明白沈扈话里话外的意思,沈扈这时趁尉迟南卿翻身暗夺的动作,背向尉迟南卿向沈焯使了一个眼色,劝他退下。 沈焯反应过来,附和地应了声:“是,皇上,属下这就去!” 尉迟南卿的眼色定了定,便移开了视线,把目光转向沈扈。 “尉迟南卿,怎么,不敢不说话,是怕了本王?”沈扈狂声仰着头大笑,两只手摆着袖子朝两边挥动,装作得意忘形的傲然模样。 尉迟南卿心中暗暗较劲,眼中的白浊却在怒火声中渐渐消褪,沈扈靠在眼里,继续和尉迟南卿玩弄了一把。 “我要杀你,我要杀你……”尉迟南卿放空着眼神,有意无意狠狠盯着沈扈方向,扬剑往沈扈面前冲上去。 却又故意刺不中,像个僵尸一样,僵硬地杀了上去,沈扈压根不用躲,就知道尉迟南卿下一招会往什么地方去,用的什么招数。 荼靡沟时,沈扈对尉迟南卿的剑法已经了如指掌,只要轻轻一步,就能顺利躲过。 尉迟南卿装成被青丸控制,应该是为了试探苏婥,苏婥在林子杀那个黑衣人时,尉迟南卿就躲在不远处的树后。 沈扈看得一清二楚,见尉迟南卿这么拼命把颈部的红印露出来,沈扈怎么好难为尉迟南卿的苦心呢。 “看来,洛央公果然狼子野心,连你这元大将,都下得去手,变成杀人机器的感觉,好受吧,啧啧……我看,二弟可有的受了!”沈扈顺着尉迟南卿眼神透露的意思去刺激尉迟南卿的话。 尉迟南卿还是往前,疯狂地乱砍,此刻他的脑海被苏婥拒绝她的画面笼罩,心里只想着怎么打败沈扈,出一口恶气。 “杀了你,你是沈扈,杀你……杀……” 兴许尉迟南卿反应过来自己眼睛上的白浊在消褪,连颈部的红印也快变成一缕缕红丝时,他正想摸瞎边打沈扈,边引沈扈到前面湖泊,想看看他自己脸上的印迹有没有露馅。 沈扈怎么会让他过去呢?他欲情故纵大喊一声:“本王在这,来啊,能不能杀了本王,就看你的本事了!” 尉迟南卿依旧装作摸瞎,乱砍的模样,沈扈无奈追上去:“被青丸控制,眼睛不好使是吧,本王,这就来帮你!” 说着,从地上捡起浓烟后烧断的一根长绳,咻咻两下,套住尉迟南卿,将他绑在了树上,一圈一圈地缠绕,捆得很紧,却没有打死结。 尉迟南卿口中重复啰嗦地喊着:“杀了沈扈,杀了沈扈……” 眼神难熬地表演出那种空洞无神,僵尸的感觉,沈扈不觉心寒,连跟尉迟南卿继续玩下去的兴趣都烟消云散了。 他捏着嗓子,一副狂纵表情,放声大笑:“本王找爱妃逍遥快活去了,尉迟南卿,你好自为之……” 走时,沈扈看见尉迟南卿的脸色突变,恢复了正常,正一边解着绳索,沈扈故此加快脚步。 回到腾龙客栈,被苏婥扑面而来的鄙视眼神给惊到。 屋子里没有旁人,连商乐言也不在。 那沈焯应该在琳琅阁。 “你输了!”沈扈还没说话,苏婥便上前打断道。 “那你想如何?”这时,沈扈居高临下俯视苏婥的眼睛,低低地笑着。 太阴险的笑容,苏婥往后退几步,沈扈又逼上前,将她退到床边扶栏。 “啊……” 苏婥两手一抓空,四脚朝天摔在床上,还惊魂未定时,沈扈一只手拽住她,拉了上来,强劲的力将她死死抵在胸膛里。 “放开!”呼吸再一次陷入窒息状态,苏婥感觉鼻子、嘴巴整个被沈扈滚烫的胸怀给包裹,连伸出头呼吸的空隙也没有。 沈扈抵开她,盯了她几秒,箍住她的脖子笑道:“赵卿嫣,你赢了,本王带你去看赵嵩文如何?” 这难得的一句动听的话,苏婥觉得激动之余,连呼吸都舒畅了。 还是难以置信地拧眉问:“这么说,我今天晚上不用……不用……” 苏婥支支吾吾半天不敢说出口那几个字,今晚的事,谁能料到,最好沈扈不要临时变卦。 “当然要!”沈扈立刻打断她。 眼色阴了一下,又很快放开手,把苏婥摁在床头。 苏婥整个人怔住了,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木讷地睁着眼睛,坐在床上发呆。 “在这儿?”苏婥定了许久,冷冷地问。 这腾龙客栈,臭味熏天,环境恶劣,四面透风,要是被店小二或是旁的客人看见,她有几张厚面皮都不够使。 “那你想在哪儿?”沈扈坐下来,饶有兴致打量着苏婥。 她坐在床头僵地像根木雕,动也不动,只敢紧张地盯着地面打转。 等她不安地吞了吞口水,咽下去,才看她抬起头,慢吞吞看向沈扈方向,轻声说道:“皇宫……” 皇宫华丽高贵典雅,这儿鸟不拉屎的地方,她一定会恼羞成怒到想杀沈扈的地步。 “这样啊!”沈扈嘴角一勾,猛地站起,双手摁住苏婥手心,将她扑倒在床。 苏婥惊得脸色当即刷白,不住地喘气,双手被死死抵着,连挣扎反抗的机会也没有,只能乖乖闭上眼睛。 她将脸斜过一边,躲过沈扈沉重的胸膛,紧张地催促他:“要就快点……我……” 沈扈突然就放开了她,冷峻的眼神瞟了一眼,便转身离开床。 沈扈在铜镜上定定,看着镜中,他眉头紧拧成峰峦叠障,回头看躺在床头吓得不敢动的苏婥,他怒喝声响起,如雷贯耳:“赵卿嫣,你也不过如此!本王以为你有多洁身自好,还不是……呵……” 苏婥愕住,听得真真的,他的下一句,不就是想说,她不在故作清高反抗,反而是急着想让他早点完事,沈扈想说,她在作贱自己,还是在彻头彻尾看不起她那点可怜的自尊。 “你怎么可以这么侮辱我?”苏婥气得从床上跳起来,冲过去想给沈扈一巴掌,被沈扈拦住,死死攥着她酸溜溜的手心。 “你刚刚说皇宫?本王倒是很有那个意思……”沈扈看苏婥这么乖乖的看着他的眼睛发呆,脸色马上就变了,将她拽过跟前来,抵着她的下巴,轻声看着她的眼睛发出嗤笑。 苏婥唯有把脸扭过一边,躲开他戏谑的目光。 可还是没躲过,他的犀利眼神随时随地都可以杀人于无形,苏婥只好急着换个话题:“你……现在就带我去见爹爹……你别想糊弄我!” “好,本王这就带你去!”沈扈冷声,凝重地看了她一眼。 苏婥隐隐察觉到沈扈幽若悬河的眸子里闪出的几丝沉重,他在担心什么,莫非是赵嵩文? 苏婥赶紧问:“我爹是不是……” 她焦急去推沈扈,沈扈把她扛在了肩膀上,苏婥顿时觉得脑子里晕乎乎的,血液逆流,直冲进她的每一个脑细胞,她不停地捶打沈扈的胸膛,可沈扈应该只是觉得在挠痒痒吧。 “我爹在哪,沈扈,你说啊,说啊……” 沈扈扛着她,扔进了一个轿子里,还没坐起来,轿子就被外面人拱了抬高,一步步往前走,害得她脑门一直撞着轿子,疼了好半天。 这时沈扈才不知吃错了什么药,从帷帘外飞身进来,动作迅速,轿子连震都没有震一下,身手果然敏捷。 他接下来就挪到了苏婥旁边,试图是想把苏婥给抱起来。 苏婥哪里会让他碰,宁愿瞪眼看他,躲在座位下面,都不肯靠近他一步,一根头发丝都不行。 “赵卿嫣,本王能吃了你?躲什么……”沈扈故意俯下头,看着苏婥。 她蹲在轿子里,简直故意在给她自己找麻烦,沈扈肯定觉得她好欺负,苏婥拧眉赶紧拍拍屁股坐起来。 强硬坚挺,霸气侧漏的脸相向,白眼看着沈扈,沈扈竟然不由自主地大笑。 第32章 假惺惺 轿子帷帘外,天空惨白一片,冷风微凉,一股股阴暗沉郁的气流,吹得苏婥的脸上一阵阵冰凉,稀疏的刺痛感如影随形。 她埋头捂着脸,不让帘子外的风吹痛她脸上的伤,沈扈看在眼里,许久,才拧眉把身躯挡着帷帘上,轿子里突然没风了,苏婥好奇地抬起头。 才发现沈扈给他挡住了风,但他的表情,恐怖地像灰狼苍鹰,笑笑地看着她,根本不怀好意,苏婥连谢谢都懒得跟沈扈说,只冷冰冰地骂道:“假惺惺的,要你装好人!” 轿子缓缓落下,在颠簸的地方震了两下,就开始落轿了。 沈扈定了定神,掀开帘子似乎察看着外头动静,看了两眼伸进头来,看向苏婥,说了句:“痛不痛?” 他说完竟然从怀里掏出一块象牙色的纱巾,动作娴熟地围在苏婥脸上,绑了一个蝴蝶结,完了还仔细打量起她的脸来,苏婥懵了,沈扈竟然还关心她刚才脸上的刺痛。 苏婥原本想开口道谢,但沈扈很快走了下去,根本没让她有开口说话的机会。 苏婥掀开轿中肤色帷幕,缓步下去,暗处的闪过一道阴影的小路,直接指向了天牢。 “赵卿嫣,进去吧!”沈扈喊了一句。 他往后退几步,没先走。 苏婥见状,心里的激动早就爆发,愤怒的冲了进去。 守门的狱卒见沈扈发话,也没敢拦着苏婥,大眼瞪小眼,就放苏婥进去了。 “爹……”阴暗冰冷的天牢,是她心里的痛,苏婥愕然拔出剑,横冲进去。 她一直大声喊,但还是没有看到赵嵩文的影子。 走了信步疾声,苏婥砍掉木门,疯了一样冲进去,沈扈一直双手抱胸跟在她后面。 苏婥才知道那些狱卒各个惧惮恐惧看向她的原因了,她扭头冷冰冰看了沈扈一眼,继续往前杀过去。 不远处,嘈杂的打骂喊叫声传来。 那里围了五六个狱卒,正对躺在地上的犯人拳打脚踢,场面相当激烈,左右两排的牢房里,那些起哄的犯人手舞足蹈看着热闹。 只听到一个狱卒贱骂道:“姓赵的,落到咱兄弟手里,等着死吧,不是嘴硬吗?我看你还硬不硬!” 说着打发旁的一个小白脸模样的人一同踹向地上的人,地上的那人被打得吐了一口血。 苏婥吃惊地瞪大了眼睛,那人的咳嗽声,他的脸,是赵嵩文,没错,就是他! 那些狱卒竟然…… 苏婥怒火中烧,操起长剑,疯狂地冲过去,大喊一声:“放开我爹……” 狱卒这些荒唐举动,连沈扈也看得微微皱起了眉头,紧随着跟过去。 “住手!”一把剑突然就架在了粗个子狱卒脖子上,逼他退开。 但五六个狱卒围攻上来,一下就把赵嵩文给踹得没了喘息,赵嵩文身体滑翔到苏婥面前。 苏婥看得眼眶红了一片,涩涩发干,却哭不出来。 苏婥哽咽着,将沈扈给她的斗篷脱下,裹住赵嵩文破烂的衣服,向狱卒怒斥道:“你们再敢动我爹一根头发,我就杀了你们!” 可那些狱卒看苏婥美若天仙,娇小玲珑的样子,起了歹心,压根没把她当回事,冲上去两三个人,当场就把苏婥给扣住了。 高颧骨的狱卒拽了赵嵩文,继续和旁的几个人踹啊,打啊! 沈扈半晌才明白过来苏婥的动作是什么意思,他当即扣住苏婥的手,阻止她。 苏婥疑惑不解,抬头看他,问道:“你不是想要吗?” 她长舒一口气,颤颤的手才被沈扈放了下去。 直到沈扈突然间的挺起了胸膛,对她低声说道:“不急,你忘了乐言说的话吗?” 沈扈说完放开手,苏婥吓了一跳,胸口急剧地跳动着,她静下来去想琳琅阁的情景,商乐言说过三天后的月圆之夜,会放了赵嵩文。 苏婥只希望,那一天,早点到来,以后就不用再胆战心惊了。 “我们拉勾,不准骗我!”苏婥冷眼看向沈扈,伸出小指头把沈扈的手指拉了过来。 沈扈嗤地一笑,立马拍着苏婥的脑门:“呵……做本王的女人,光会这个,可不够!” 沈扈勾出一根小指,配合着苏婥的动作,僵硬地拉勾。 生冷又僵滞的动作,也就只有苏婥才做的出来。 沈扈拿出手里衣裳给苏婥披上,绑好丝带,他便准备转身走,郑云凡先去太后宫,不知道情况如何,他得过去一趟。 “你去哪儿?”苏婥本不想问这句话,他是皇帝,去哪儿管她什么事,但还是止不住疑惑问出来。 “本王去太后宫里,你安心休息,其它事,不要想太多!”沈扈立马回答道。 他竟然爽快地回答了她,没有给她卖关子,或是一句话不说,硬是能把她给憋死。 苏婥一时脑袋发热,竟然躬身跟沈扈说道:“我知道,我等你回来!” 等他回来干嘛,找死,苏婥真想抽自己一嘴巴,内心翻涌的浪潮突然就被内心里藏着的魔鬼给搅动了起来。 沈扈背影慢慢离开。 苏婥关上门后,便躺在床上休息,这一天实在太累了,她的身体不是铁打的,但还是特别过瘾。 盘算着,她杀了几个黑衣人,在天牢也给赵嵩文出了一口恶气,手刃了欺负人的狱卒,她也算没白白浪费了一天功夫。 几余分钟光景,沈扈龙轿被抬到太后宫—香蒲宫。 传唤太监大喊:“皇上驾到!” 沈扈支开随行宫婢,一个人走了进去。 菀眉黛竟然也在,她听到太监话,连忙被宫婢扶着走到沈扈面前跪下道: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随旁的近身宫婢,也跪着许久,沈扈拧着眉往菀眉黛那儿看,神情有些漠然,但想了想,还是念在菀眉黛身孕份上,把她扶起来。 菀眉黛道了声:“谢皇上!” 菀眉黛亲身和沈扈一起步入内殿。 内殿里,郑云凡跪在瑶太后面前,正愁眉不展地说道:“末将以为,赵嵩文一事实有隐情,还望瑶太后为了皇上安危,三思而行,万万不可轻易断掉这唯一的线索。” 瑶太后沉思片刻,将目光盯着沈扈方向,这时沈扈才放开菀眉黛的手,走向前与郑云凡并排跪着,请安道:“参见母后,母后回来,怎么没提前通知一声,孩儿怠慢了,望母后恕罪!” “扈儿,不必多礼!”瑶太后微微动了动手指,小指长拂,郑云凡便扶着沈扈起来,在东向落座,菀眉黛行礼后,坐于沈扈身旁。 “扈儿,这赵嵩文万万不能留,他私通外寇,想要铲除我北滁,哀家实在留他不得!”瑶太后这时撑着软枕垫一本正经地跟沈扈道。 沈扈好奇地拧眉问瑶太后道:“母后如何得知孩儿抓获了赵嵩文的?” 他下意识看向菀眉黛,菀眉黛渐渐露出心虚害怕、恐惧的表情,瑶太后也没有否认,只是看了一眼菀眉黛,刚想说些什么便转移了目光。 沈扈当即拍桌子起来,他心里的猜测果然是真的。 “臣妾该死,”还没等来沈扈责难怒斥,菀眉黛便吓得浑身发抖,一下跪在地上一个劲儿打自己几个巴掌:“臣妾不该多嘴,不该乱说话!皇上饶命…” 菀眉黛沮丧着脸把沈扈的大腿一把搂紧,死死抓着不放手,沈扈便一脚将她抵了开来。 “扈儿,别为难她,是我逼她的,不关她的事,别伤着孩子!”瑶太后担心菀眉黛怀着孩子受伤,紧张地赶紧挥了挥手拦住沈扈。 沈扈只好给足瑶太后面子,把菀眉黛扶了起来,菀眉黛胆颤着两条腿,爬起来,却不再敢看沈扈,沈扈生气,她有几个胆子都不够用。 沈扈神色穆肃地应道:“是,孩儿失礼了!” 沈扈暗中盯了瑶太后的眼神许久,可瑶太后突然间露出一脸的阴寒冷漠,向菀眉黛使了一个眼色,彻底沈扈把惊住了。 瑶太后向来是想着延续皇室血脉,菀眉黛有孕了,已然已经被瑶太后看得很重。 “皇…皇上!”菀眉黛嘴唇一颤,迎合着,略带局促紧张的眼睛缓了缓,紧张不安的站在那儿不动。 氛围冷场,郑云凡见状起身,在香炉上点燃了一些从獠疆带来的香薰,可以缓解心里压力,看着沈扈、瑶太后各有心思的样子,郑云凡继续发散他的调香手艺,往香炉里扇风,一丝丝烟雾飞出来。 香味渐渐弥漫。 沈扈的神情木然,却带着冷肃静穆,菀眉黛看着他对自己一副无关生死、无关痛痒的冷漠表情,看她不再温柔,不再疼惜,心里觉得十分难受。 沈扈敷衍道:“母后,孩儿这就带她回宫,请御医诊脉,别伤了孩子才好!” 只有菀眉黛知道,沈扈这话是什么意思,瑶太后没说什么,竟让沈扈带着她走了,菀眉黛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菀眉黛寝宫。 菀眉黛走进门,先下手,埋进沈扈的怀里,而沈扈似乎眼神变得更加冷肃,一把推开了她,冷声道:“菀眉黛,本王念你有孕,这五个月以来,一再容忍你,可你一再犯错,不要以为本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不知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看看沈扈突然冷冰冰的,菀眉黛满脸委屈,斜着芙蓉出水的小脸,故作疑惑地问沈扈:“皇上冤枉,臣妾心心念念的都是皇上,绝不敢做对不起皇上的事,皇上这样说,臣妾实在太委屈了,皇上好过分……” 第33章 谎言 她的假脸委屈,沈扈陪着她演了五个月,早就忍无可忍。 神色镇定自若的他,当即凌厉地喝斥道:“记住,如果不是本王可怜你,绝对会把你送回尉迟南卿手里!” “皇上……原来皇上早就知道臣妾腹中孩子是谁的,为什么还要答应封臣妾为黛妃,这些月来百般体贴!” 菀眉黛的眼眶不知为何突然变得很湿润,看似冷冷的氛围像是烧了一团阴火,在房间里暗暗燃烧。 她死乞白赖黏在沈扈身边,得了个尊贵的名分,反而是沈扈早就安排好的。 沈扈冷声说道:“本王不过是欲擒故纵,不这样,怎么能知道洛央公的阴谋!” 他狠狠盯着她,连碰都不愿意碰一下。 菀眉黛还是大哭出声,抬了抬眼眸,可怜巴巴地跪伏在地,抱着沈扈的膝盖哭泣道:“臣妾该死,臣妾真的不想这么做的,是尉迟南卿逼我的,他不是个东西,皇上,臣妾冤枉啊……” “够了,你被尉迟南卿糟蹋傻了吗,再演下去,本王只会觉得你恶心……”沈扈的声音很低,低到句句凌厉冷寒。 那时,他亲眼看到菀眉黛被尉迟南卿一道欢宜香失了清白,被送进他的房间,事后,菀眉黛被洛央公威胁着做了许多对苏婥不利的事。 菀眉黛从小照顾他身边,如亲妹妹一般,事事帮衬,尉迟南卿拿腹中孩子威胁菀眉黛,这也是沈扈所不能忍的,只能迎合菀眉黛的谎言,赐她名分来堵住她的口,一来让瑶太后的病情缓解,二来可一步步试探洛央公。 菀眉黛向来如出一辙的毫无尊严地祈求原谅,沈扈竟冷冷地闭起了眼睛,用膝盖把菀眉黛顶开,一个人转身甩开门。 菀眉黛倒在了地上,袖子上被泪水沾湿了一片。 “皇上!” 菀眉黛撇过头去时,眼睛出现幻觉,一眼看见门外站着的一道黑影,吓得惊慌无助的大喊:“尉迟南卿,别杀我,我怀着你的孩子,你不能杀我,苏婥她该死…” “菀眉黛,你说什么?”沈扈顺着菀眉黛视线望过去,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菀眉黛是不是被他吓疯了? 菀眉黛神魂颠倒,看着那道黑影慢慢靠近,她拧拧眉毛,黑影竟然心疼万分,菀眉黛停下来,稍稍哽咽了一下把手伸向黑影。 沈扈看了半天还是一个人没有看到,这时郑云凡才走了进来。 “皇上不急,末将刚刚趁她不注意,给她下了赵姑娘给的药,姑且,试她一试!” “南卿,你也讨厌赵卿嫣对不对,快赶她走,这个迷惑人的眼睛,贱妇!”这时,菀眉黛深沉忏悔的目光,凝着幽光,望向郑云凡。 菀眉黛把郑云凡当成了尉迟南卿,沈扈竟无言以对。 郑云凡说着,紧紧地抱住菀眉黛,然后满怀怒意的目光瞪向了菀眉黛眼中所惧惮的沈扈方向,直勾勾的恶眼相对,他大喊一句,“苏婥,给我滚!” 说着便让沈扈站起来。 菀眉黛眼里,看见苏婥吓得屁滚尿流,哈哈大笑道:“苏婥,我看你还勾引皇上,我从小照顾皇上,怎么会让你得到他,两个男人你都想要,做梦!” 菀眉黛说完,竟抱着郑云凡,沈扈看得越发冷肃,露出诡异复杂的眼神,像是刚从阿鼻地狱放出来的修罗法祖似的。 接着,菀眉黛紧张地挤了挤眉毛,看着郑云凡道:“南卿,你什么时候来接我走,那个苏婥有什么好,值得你这么对她……” 郑云凡小心翼翼摸了摸她的头,想敷衍过去。 菀眉黛又使了使个小性子,突然故意的大声嚷嚷道:“南卿,你看我,怎么不看我,赵卿嫣该死,她会杀了你的,你不爱我,怎么会不爱我呢!” 沈扈突然骂道:“够了!” 他没想到,菀眉黛会是这样! 气势汹汹的一巴掌拍在桌上,挺着身子,直逼菀眉黛而去,掐住她的脖子,气管被窒息的滋味,让菀眉黛瞬间恢复清醒。 菀眉黛懵懵懂懂地看着自己,心里早就陷入恐慌,她不停地问刚刚这是怎么了,恐惧地不知如何是好。 沈扈正紧紧的锁住菀眉黛的喉咙,力度拿捏得恰到好处,逼问她:“你这贱女人,还有多少事,瞒着本王!” “皇上饶命,不是这样的,臣妾刚刚说的都不是真的,不是真的,臣妾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饶命……饶命啊皇上!” 菀眉黛被刚刚自己那一番话吓到了,急得手忙脚乱起来,不停的回头看沈扈,磕头求饶。 郑云凡一步步靠近,手中一个小药瓶,菀眉黛才终于明白过来,气得从怀里拿出匕首,想要朝郑云凡刺过去。 她说话的回音在寝宫里慢慢变大,一路逼着郑云凡到角落里:“你是什么人?是你害我的,你敢设计我,我不会放过你……” 菀眉黛看着郑云凡的脸涌起波动,彻底惹怒了心里的爆发力,不顾一切喊道。 “当着本王的面,还敢大言不惭!” 沈扈眦着冷眼,仰了仰头,上前的掐住菀眉黛的脖子,一巴掌打在她脸上。 鲜红的巴掌印刻在菀眉黛脸上,菀眉黛简直不敢相信地摇了摇头,娇嗲的哭腔立马从喉咙里发出,她故意摸着肚子惊慌无助地喊叫。 趁沈扈心神牵托在腹中孩子空隙,菀眉黛疼得倒在地上:“肚子好疼……皇上……臣妾冤枉啊!” 她拽起沈扈裙角,额头真的流了几滴冷汗,不停地捂着肚子痛得哭天喊地,抱着沈扈大腿不放。 “苏诞府邸时已经演够了,你以为本王还会信你?”沈扈狠狠地一脚抵开菀眉黛,尽量不碰到她的肚子,这个孩子,对他还有利用价值。 尉迟南卿想留一个眼线在他身边,沈扈便要拿孩子下手,作为筹码。 “皇上,看在臣妾腹中孩子的份上,饶了臣妾,臣妾知错了……”菀眉黛强行捂着喉咙,咳嗽流泪不止。 矫揉造作地在沈扈旁边娇嗲不已,企图想让沈扈可怜她。 沈扈却冷冰冰地回应她:“从现在起,你不能踏出寝宫半步,直到把孩子生下为止!” “救命啊……不要啊,皇上……”菀眉黛猛地从地上跳起来,惊慌而逃,郑云凡却早就把大门响响的关上了,菀眉黛走投无路,一路后退,被逼到沈扈面前。 她一路退到红漆雕柱上,惶恐地缩在墙角,不停地向沈扈磕头,露出可怜的眼角,趴在沈扈膝盖上,边哭边撒娇道:“皇上,臣妾真的知错了,臣妾……臣妾心里只有皇上,皇上忘了吗?” 沈扈气得一脚踢开她,和郑云凡一起围攻上前,菀眉黛猛地站起来想逃,脚不小心崴了一下,摔倒在地。 她很小心地捧着肚子,免得腹部着地伤了孩子,嘴里始终不肯说尉迟南卿半句。 郑云凡拿剑指着她骂道:“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菀眉黛吓了一跳,本性毕露,阴毒的双眼瞪向沈扈,想两只手掐在沈扈脖子上,郑云凡当即一剑砍过去,菀眉黛手掌划出血痕,疼得对沈扈发狠话:“够了,我照顾你这么多年,你只是把我当一条狗!只有南卿,他是真心的……” 沈扈缓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怒视着她:“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你的心思还太嫩,想要用一个孩子就能牵制住本王,未免不自量力,从青鸾城你便摇尾乞怜、横势昨非,数次违抗本王命令,本王若不是念在你从小照顾本王份上,定要杀了你!” 他的一只修长的手臂伸了出来,蔑视地划过她故作可怜的脸,瞬间握紧了拳头。 菀眉黛惊恐地摇摇头,什么都不肯说,沈扈以为尉迟南卿拿孩子威胁她,她只能继续演下去,可沈扈这个人不是那么好说话的,只看到他一个冷色,郑云凡便拿出腰带藏着的一枚棕色丹丸,瞬间送入她的口中。 她慌得赶紧问:“你给我吃了什么东西,我……” 话还没说完,菀眉黛便觉得脑袋一晕,看着眼前两个人模糊的重影,倒在了地上。 郑云凡当即把菀眉黛抱回了床上,回头一看,更是吓了一跳。 苏婥不知何时站在了寝宫大门外,沈扈的表情似乎一点也不惊讶,看了他一眼便定向菀眉黛。 “她怎么了……”苏婥走过来,低低的声音,很清脆。 菀眉黛昏睡在床,死死捂着肚子不放,郑云凡替菀眉黛盖上被子,看向沈扈,沈扈拧眉不语,郑云凡疑惑问道:“你跟踪皇上来的?” 不然,苏婥怎么知道他在这儿。 “不是!”苏婥当即答道。 手中的匕首不自觉紧攥着,她能说,她是来找菀眉黛报仇的吗?刚刚见菀眉黛落得如此下场,心里痛快得很。 “哦?”沈扈好奇看着她,低低的声音,好像一点也不感到奇怪。 沈扈勾着嘴角慢慢逼近她,她咬牙往旁边挪了两步,躲在郑云凡身后,不让沈扈过来。 “太后驾到……” 门外,传来嘶哑嗓音太监的传话。 沈扈笑笑,转身退后。 瑶太后被太监搀扶走进内殿,瑶太后满脸担忧,苍黄的脸部皱纹层层叠叠,挤着眉头,险些没喘过气来。 第34章 讽刺 瑶太后上前紧张问道:“黛妃怎么样了?” 苏婥拧了拧眉,见沈扈平静的像一碗水,一点都不诧异,她心里反而狐疑了。 苏婥连忙跪在瑶太后面前道:“奴婢见过太后!” 苏婥跪在地上,瑶太后冷了一眼,不作理会,继续走向菀眉黛床头坐下。 “回太后话,御医说黛妃娘娘孕中躁郁,动了胎气,心智有些错乱,幸好服过御医开的药,睡下去,现已无大碍,只需好好调养便可,太后尽管放心!”郑云凡上前答道。 “心智错乱!你怎么照顾黛妃的?黛妃跟哀家说过你,怎么,这么想着勾引皇帝,连黛妃也不放在眼里了?” 瑶太后眼神犀利一瞥,斜倪着跪在地上的苏婥。 瑶太后把她当成了菀眉黛的宫婢,也对,沈扈早就说过,把她赏给菀眉黛当丫鬟使了。 苏婥只好埋下脸,磕头向瑶太后请罪:“奴婢知错,奴婢万万不敢僭越,太后娘娘恕罪!” “黛妃向来体弱多病,如今竟被你一个贱婢给气得,要是连累了孩子,哀家要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瑶太后说着,紧张地摸着菀眉黛憔悴的脸,转眼怒气长喝,指着苏婥吼道:“给我掌嘴,贱婢!” 瑶太后吃了火药,竟被菀眉黛几句话蛊惑成这样,苏婥只能哑巴吃黄连,硬吞下这口怒气,她抬头冷冷地看向沈扈,沈扈竟满脸蔑笑讽刺。 苏婥恨得攥紧拳头,瑶太后看见,气得又大吼:“贱婢,反了,哀家的话你敢不听!” 苏婥迟迟没敢动手,她的一双手被竹片夹得连刚才的匕首都拿不稳,怎么抬得起来打自己巴掌,要是能忍,她早就动手了。 她暗暗想把手里匕首藏起来,被瑶太后无意中看见,瑶太后气得两眼一斜,眼色定向旁边太监,苍迈的声音怒道:“凶器?来人,把这贱婢拖出去,打她五十杖,当着哀家面,还敢行刺,反了你了!” 幽幽幕帘后,四个太监冲了上来,苏婥双手麻痹着,还未来得及反抗,就被太监反手扣住。 猛力地托着她走出内殿,苏婥阴冷的双眼一直看向沈扈,原本以为他能说上几句话帮他,可他依旧面不改色,在瑶太后面前一言不发。 任凭苏婥如何挣脱,双手酸痛地使不上力气,被太监摁在朱红的长板凳,喘不出一口气。 啪啪啪,沉重的棍棒打在她身上,苏婥咬紧牙关忍着这剧烈的疼痛,呜呜的声音很快传进沈扈耳朵里。 郑云凡拧着眉,一下跪在瑶太后面前:“太后千万不可动怒,凤体为重,这贱婢若是被打死,就问不出青鸾玉的下落了,还请太后将这贱婢交由皇上处置为好!” 瑶太后拍案而起,胸口的郁气看在菀眉黛腹中孩子份上,渐渐消去,想到苏婥手里的匕首,瑶太后还是不肯松口:“那女人拿着匕首,要行刺黛妃,怎么能放了!” “回太后话,那匕首是方才黛妃失去理智,想要匕首自残,被那贱婢夺了去的,太后娘娘怕是误会了!”郑云凡赶紧解释。 “放了!”瑶太后手臂一挥,吩咐旁边大太监道。 那大太监点了点头,走出内殿,苏婥已被打得冷汗淋漓,一直趴在板凳上一副病怏怏的模样。 大太监摇头阻止道:“停手,把她给咱家拖进来!” “是!”两个太监立马放下粗棍,另两个太监便拖着苏婥进了内殿。 苏婥趴在地上脸色苍白,她脑子里还有强烈的意识,但下半身还有双手却毫无知觉,她冷冷的一双眼睛看向沈扈,心里只有恨意。 “哀家今天先放过你,你最好肯乖乖听皇上话,交待出青鸾玉的事!”半晌,瑶太后说道。 苏婥被两个太监摁着给瑶太后谢恩,瑶太后的气才消褪。 “扈儿,黛妃就交给你了,哀家不希望黛妃再出什么事!”瑶太后被大太监抚起,她抱着头,有些乏累,眯缝地眼睑微微下垂后,有些站不太稳的模样,只好转身跟大太监道:“哀家乏了,摆架回宫!” “是!”大太监应了声。 沈扈立马躬身相送,瑶太后随着太监步伐,凤轿慢慢走远。 苏婥吃力地从地上想要爬起来,手脚依旧使不上力,沈扈从背后走过来,将她反着抱了起来,尽量不碰到伤口。 “刚刚为什么不救我?”苏婥扭过头,冷声问道。 沈扈没有说话,在郑云凡把菀眉黛寝宫大门锁上后,抱着苏婥离开。 乾毓殿。 苏婥裙摆上还淌着血,血与肉粘合在一块,很痛,非常痛。 她看着沈扈的表情,竟然不为所动,难道,看着她被打板子,是一件很好玩的事吗? 沈扈怎么能这么狠心,如此冷漠。 “想活命,就别给本王说话!”沈扈目视前方阶梯,一步步走上去。 一路的摇摇晃晃,沈扈简直要把她晃疼了,她咬牙不吱声,但并不代表她不痛。 落幕屏风后那条镶着蛋黄色的纱巾,闪着涟漪光彩的水晶波纹,沈扈将她放到床上后,将纱巾取了过来。 桌上的药箱,金疮药、绷带,原来竟都是为她准备的。 沈扈捏了捏她的衣服,湿答答的,黏着血污。 沈扈拿出剪刀,一刀一刀剪开血衣,动作很轻,怕碰到淤血处,他低声道:“忍着点,一会儿就好!” “猫哭耗子假慈悲!”苏婥怒气冲冲地,差点说不出话。 他眼眸静了静,低声说道:“本王好心给你上药,你当本王占你便宜吗!” 怎么说出如此让人害臊的话来,她燥红了脸,埋下头,紧紧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 沈扈神情严肃,将剪开的缝隙,撕掉那层黏合着血肉的衣服,将伤口处理干净。 手中沾了水的毛巾,一点一点地给苏婥清洗,苏婥咬着牙忍着,尴尬地下意识的把脸埋进被褥里,她的伤口全都露在沈扈面前,这样实在太羞辱了。 “怕什么,你迟早是本王的女人,你的身子还不是本王的!”沈扈看在眼里,见她动作十分忸怩,试图想翻过身挡住淤血的伤口,沈扈一把摁住了她:“别动!” 他一转身,苏婥便面红羞涩地捂住了脸,磨磨蹭蹭,灰头土脸的样子,丢脸丢到家了。 沈扈随后又冷冰冰的说了一句:“床上都是血,赵卿嫣,你只知道给本王惹麻烦,没事,去黛妃那儿干嘛!” 她的脸又更红了,像血一般红,滚烫的脸颊被沈扈搬过来,他冰冷的手轻轻抵着,一副鬼瞳妖火的模样。 她怒愕幽然的攥紧拳头,抵在被褥上,冷不丁地白了白眼睛,问:“随你怎么说,要你管!” 沈扈这时,竟狠狠地给她搬了一下身体,将血衣扯出来,简直是要把她痛死。 “你这个混蛋,我会报仇的!”苏婥狠狠攥着拳头,沈扈的手早就一点一点撕开了她觉得羞辱的地方。 “好,等你伤好,本王给足你机会!” 金疮药粉一点一点被沈扈倒在伤口上,刺痛中才觉得入骨的丝丝冰凉,苏婥冒着的汗滴进眼睛,松了一口气。 沈扈继续给她伤口处缠好绷带,才把那条蛋黄色的纱巾盖在了上面给她遮羞。 乾毓殿外,在外等候的郑云凡敲响了大门。 “什么事?”沈扈问。 “一个白衣姑娘……” 郑云凡回答时,商乐言已经站在了殿门外,她手里拿着一个小的锦囊,急着在门外等候。 沈扈一听白衣两个字就知道是谁,说了句:“让她进来!” 商乐言推开门进去,一股冷丝丝的风,马上就把苏婥伤口盖住的纱巾吹了起来。 苏婥斜过头顺着自己裙摆往下看,凉飕飕的。 “我这样……帮我遮着点!”苏婥急得拽了拽沈扈的衣角。 沈扈当做没听见,捣弄着桌上的药粉,一把将她的手拽了过去,替她的手指上药,缠纱布。 这样左三圈左三圈包扎下去,苏婥身上白了一片。 沈扈低笑着打量她。 “别看……”苏婥急得手心冒汗,死死埋着头着。 只见沈扈已经走上前,看了她两眼,冷地一挥手,说道:“怎么,这样就害羞了,这个给你!” 说着,蛋黄纱巾一甩,扔在苏婥背上。 “王八蛋……”羞得真想钻地缝,光明正大的说这些话,她的脸皮还真是挂不住。 “赵姑娘,没事的……” 商乐言走了过去,拔开苏婥的手,替她围起那条蝉衣纱巾,很小心地照顾着苏婥的情绪。 “皇上,这是乐言最新搜集的消息!” 商乐言这时起身,掏出方才的锦囊,递给沈扈,沈扈接过,猛地一下站起,低声说道:“赵卿嫣就交给你照顾了!” 沈扈说完,竟起身站在苏婥身后不知道干了些什么,苏婥羞愤地捂着脸,不知道往哪儿个地洞钻。 索性听到嘭噔一声,门被关紧,苏婥才把头伸出来。 桌上摆着服侍宫女端送来的汤药。 商乐言亲自喂她。 吃着吃着,苏婥突然感觉到纱巾上一阵温热湿润的感觉。 腥红的血怎么止都止不住,苏婥一下子痛得嘶嘶地动了两下。 苏婥顿时尴尬至极,脸颊红彤彤一片。 血一直流,一直流,后面湿了一大片,都怪她太恼怒了,急火攻心,这伤一激动,就血也止不住。 第35章 喝药 她僵着,神经绷得紧紧的,商乐言比她还紧张,小心翼翼地,生怕弄疼了她,比沈扈的动作轻多了,沈扈就是想把她往死里整。 商乐言身子一抖,抖落好了纱巾,安慰苏婥道:“赵姑娘,伤口包扎好了,你安稳好情绪,切不可太过激动,这样,伤口复发了,就不好了,赵姑娘记住了吗?” 苏婥还能说什么,老老实实点头听话呗,痛成这样,沈扈还真能把她当成铁打的,想折腾了,杀了都行,不想她死,痛死她都要救她。 她还要憋着一口气,早日报仇,怎么能被这点糗事就给打败了,沈扈未免太小看她了。 她可是打不坏、杀不死的小强,任凭风吹雨打都不怕。 “皇上刚刚给你弄了养魂汤,来,喝点!”商乐言转身走到桌边,将盒子里那碗热气腾腾的药端了过来。 苏婥当时就傻眼了,总是如出一辙地被灌完药后在折腾,她的命怎么就这么悲哀。 沈扈真不是个东西,诅咒他。 苏婥颤颤悠悠地抬起头,喝着商乐言送来的一汤匙养魂汤。 那个味道,简直叫一个苦,喝进嘴里的第一感觉,比见血封喉还可怕,就像被一个刀片扼住喉咙,苏婥怎么也咽不下去。 她当即大叫:“沈扈,我要杀了你!天杀的东西,这么苦的东西,你就是上天派来折磨我的魔鬼,呸……呸呸……好苦。” 比她平常喝的任何东西还难喝,比动物的胆还要涩的东西,沈扈是怎么想到要把这个东西拿来给她吃的。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苏婥被商乐言瞪着的大眼直视着,还是被把养魂汤咽下去,一下子从嘴里喷了出来。 她抬眸,看着商乐言那身敛着雪色绣刻的迷离烟雾纱衣,脑子里竟然一片空白。 甘苦的嘴里,不停地喷出几口气,连气息都满满是药味。 床顶的那一束束点缀了几丝烟花般冷若游丝的珠帘晃来晃去,晃得苏婥头晕乎乎的,她不知道要怎么来形容眼前这种朦胧感觉,喝了几口药,她本是想好好休息一下的。 但是,一想到刚才的画面,就有种被人抓小辫子的感觉,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怎么总是这么不清不白被沈扈看见她的羞辱。 “可恶……”她一下子叫出了声音,眉毛眼睛一把绿。 “赵姑娘,乐言不是叫你不要动怒吗?忘了?”商乐言笑笑,在苏婥脑门上敲了两下门,看她面露清高、愤怒不堪的神色,商乐言只能无奈地摇头。 “你说,那个人到底想怎样啊!” 苏婥一激动,包裹纱布的手就一拳捶打在床,她老半天才反应过来,那时已经痛得想要跳起来了。 “来,最后一口!” 一汤匙养魂汤又送进了她的嘴里,商乐言这么有耐心,刚才那一碗,基本上都被她吐啊喷啊浪费了,只剩下这最后一口。 没办法,喝吧! 苏婥捏住鼻子,一咬牙咽了下去。 商乐言没有再为难她。 她现在受伤了,今晚沈扈就没办法再为难她了,想要她今晚就变成他的女人,简直是在做梦。 “好了,你好好休息,我回琳琅阁一趟……” 商乐言起身关门离开乾毓殿,估计和沈扈刚才匆匆离开有关。 晚上。 苏婥忐忑不安地躺在床上,竖着耳朵听殿门外的动静,沈扈今晚要是真敢过来,苏婥怎么也要杀了他,她现在伤成这样,怎么能做那种事。 夜越发地静了,而苏婥无神地瞪着两只眼睛,正昏昏欲睡。 时而一动,不小心碰到伤口而惊醒,而醒来时,整个乾毓殿没有一个人。 苏婥渐渐安下心,听着殿外呼呼的凉风响起,她慢慢闭上眼睛熟睡。 原以为第二天商乐言会来,但她自从走后,就没有再来过,一直喂她药,照顾她的,都是沈扈乾毓殿贴身的宫女,苏婥一个人在乾毓殿修养了一些时日,伤口也在慢慢愈合。 这样突发的安静让她有些不适应。 沈扈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在她眼前,没有出现过,就当她松了一口气时,在第四天,宫女将商乐言寄来的书信交给了苏婥。 信上说,昨天的月圆之夜,沈扈已经把赵嵩文放了,赵嵩文现在人正在赶往青鸾城的路上。 沈扈按照约定放了赵嵩文,归还了青鸾城,可苏婥就觉得跟做梦一样。 好像睡一觉醒来,一切都在发生着改变,而她待在乾毓殿,时刻被宫女太监监视照顾着,根本没办法逃出深宫。 更不可能知道,沈扈、商乐言,甚至是那个叫郑云凡的北滁大司马离开皇宫后,究竟做了什么,发生了什么,竟然可以独自避开她,不让她知道。 苏婥的好奇心和求知欲欺骗了她,等到她伤好痊愈,她一定要溜出皇宫,去琳琅阁问个清楚。 伤口结痂后,新长出来的肉上留下了疤痕,但总比残废了好,反正别人又看不到,这一点,苏婥已经很满足了。 是日,午时三刻。 苏婥被宫女扶着出去御花园散步。 瑶太后正在亭子里和沈扈的那些妃嫔侍妾聊得火热。 苏婥本不想凑什么热闹,但却被眼尖的瑶太后一眼看到。 大老远,便听到瑶太后传唤太监跑过来对她说:“大胆贱婢,见到太后还不去请安,躲什么?” 身旁扶她的两个宫女怕事,不敢惹怒太后,硬托着苏婥走到了瑶太后跟前。 两个人放开苏婥的手,慌慌张张把苏婥一推跪在地上,两人跪爬跑到太后、嫔妃面前跪下,磕头道: “奴婢叩见太后娘娘!” 挪动身子又向右边几个模样雍容华贵的女人叩头道:“奴婢参见墨妃娘娘、何嫔娘娘,见过菀妃娘娘还有各位小主!” 只见瑶太后不屑一顾的眼神,发话打发她们两个走:“下去吧!” 瑶太后已不是什么半老徐娘,满脸皱纹,声音却响亮十分,瑶太后一瞪着眼睛,所有嫔妃、宫女都很惧怕。 只是苏婥想不到沈扈的后宫里,竟然藏着三千佳丽,光是亭子里坐着的那些高高在上、身份尊贵的,就掰着手指头也数不清。 昏君果然是昏君,女人永远都是他的囊中之物,想要几个就有几个。 “菀妃妹妹,看到那个宫女没有,听说住在皇上寝宫,她有什么能耐跟菀妃妹妹比呢?”一旁的墨妃小声凑到右手边第三个女人菀妃的耳根子前,窃窃私语道。 旁边的何嫔见状,赶紧凑热闹地打趣起来:“瞧瞧,啧啧……她的脸还用什么胭脂吗?水灵清透、光滑又细腻,根本不需要什么伎俩勾引皇上,只要是个美人坯子,皇上不是照样心动得不得了!” 何嫔这么一说,反倒激起菀妃和瑶太后的愤怒,瑶太后一拍桌子,整个装满玉露琼浆的玉樽就被泼翻,露汁全洒在了桌布上。 身旁宫女门吓得赶紧用袖子去擦桌布上的玉露琼浆,把玉樽一个个被摆放好。 菀妃看了直翻白眼,气得拽了何嫔手里的胭脂盒子,当场就喝了一口玉露转身噔地坐下。 菀妃是太后远房亲戚,与太后最亲,她生气了,瑶太后自然不会放过苏婥,墨妃看在眼里,不住地捂着袖子挡住脸偷笑。 她的阴险嘴脸全被苏婥看在眼里,这些嫔妃的尔虞我诈,欲擒故纵,和菀妃果然不是一个层次的,这些女人都太嫩了,以为几句话,就可以改变什么吗? 一个犀利的传音传进苏婥耳朵里:“赵卿嫣,装什么哑巴,不是很会勾引皇帝吗?一句话不说,是要告诉哀家,你多委屈是吧!” “姑母,菀儿不要看见这个女人,都是因为她,皇上这么久都不来看菀儿,菀儿都快等得长皱纹了,嗯……嗯……姑母……”菀妃站起来,跑到瑶太后面前大哭大闹,听了很让人心烦意乱的。 她撒娇的本领可比是强多了,装可怜,霸道娇纵,墨妃冷眼旁观,坐收渔翁之利,而何嫔总是喜欢挑刺,给人重重的一击,说出的话,总能让人浮想联翩。 和这样的女人相处,沈扈竟然能受得了,难怪要找她来折磨了,原来这些女人就已经够他受,找她不过是用来出气的吧。 当然,苏婥也只是这么随便想想,沈扈真正的目的,还是青鸾玉。 “去,给我教训教训这个狐媚的女人!”瑶太后不发话,菀妃只好向自己的贴身宫女下令。 苏婥一直跪在地上,而刚刚扶她的乾毓殿侍女早就惧惮地推出了御花园,只留下她一个人跪在地上,被那些女人话语攻击地一无是处。 等苏婥抬起头来时,菀妃贴身宫女一巴掌就煽了过来,苏婥一个激灵,立马扼住了宫女的手,用力推开宫女数尺的距离,力道很大,怕得那宫女躲在菀妃身后不敢过来。 “哼……贱女人,敢打我的人!”菀妃当即上前,一个巴掌过去,还没打下去,就被苏婥一个恶狠狠的眼神瞪了回去。 但她还是把这一巴掌打了下来,苏婥冷着眼睛,单手就抓住菀妃手腕,冷她一眼道:“你敢!” 因为伤刚刚好,不敢做的太过,只能制住她再说。 菀妃被苏婥抓得疼,喊了起来,瑶太后才终于发话:“怎么,赵卿嫣,当哀家死了吗?这么放肆!” 第36章 冷言冷语 苏婥咬牙赶紧道歉:“不敢。” 瑶太后劝菀妃退下,菀妃刚走一步,桌台下,墨妃伸出一只脚把菀妃摔倒在地,菀妃的鼻子碰在台阶上,痛得鼻青脸肿,而菀妃第一眼看的竟然是苏婥。 苏婥当即就明白了,菀妃以为是她下的手,她仔细想想,埋着头,将手中银针飞入桌布下,让墨妃露出马脚,菀妃这才看到墨妃的阴险举动。 菀妃瞪墨妃一眼,向瑶太后诉苦道:“姑母,好痛,菀儿好痛!” 菀妃不停地对着宫女手里的铜镜看着,使劲地摇头晃脑,但鼻子、脸已经肿了,苏婥也很无奈,挤着脑袋使劲地摇头。 她跪在地上太久,还没服用过养魂汤,腿麻了,就感觉头昏昏沉沉的,一点力气也没有,像被下了蒙汗药一样,整个人都不好了,觉得半死不活的,一点朝气蓬勃的气势都没有,再这样跪下去还得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瑶太后的大太监已经站在了身后,菀妃看着镜子前的肿脸,双手插胸的神气高傲模样,跟着瑶太后身边,走到苏婥面前。 苏婥拧了拧眉,低下头不作理会。 “掌嘴!”瑶太后突然发话。 菀妃这才得意忘形地一屁股坐到凳子上,食指敲着桌子,恼火地看着苏婥,显然她压根没把墨妃害她摔倒的事放在眼里,摆明了就是要正对苏婥。 苏婥低头不去惹那些疯女人,那大太监转眼一个巴掌就下来了,苏婥躲得快,没让大太监得手。 她一直这么不吱声,一直这么反抗,反倒更加气煞了瑶太后,没等苏婥抬起头,瑶太后便字字珠玑地冲着苏婥指责道:“赵卿嫣,你再敢还手,信不信,哀家现在就让皇帝把那个赵嵩文给杀了!” 坐在一旁看热闹的墨妃不说话,何嫔又嘴痒痒的,发挥了她最厉害的毒蛇功夫来威胁苏婥道:“太后娘娘,皇上为了找青鸾玉,又派大军把赵嵩文抓往青鸾城了,那赵嵩文知道消息,听说,只要他把青鸾玉找出来,皇上就把他杀了,这个女人,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还敢在太后娘娘您面前这么放肆,太过分了。。。。” 好一个何嫔,这句话果然能喝住苏婥,但苏婥太清楚沈扈了,他绝对不会杀了赵嵩文,上次天牢,他大怒救她时,苏婥就知道了。 沈扈要她,只会那赵嵩文威胁她,杀赵嵩文,简直无稽之谈,何嫔还欠点火候。 见苏婥无动于衷,何嫔只能气得握紧拳头,把怒气消下去。 “奴婢知错!”苏婥不想再耗下去,便松手让大太监一巴掌打下去,想着找点完事。 大太监打了几下,瑶太后突然喝令他住手,大太监揉揉手掌,一直退下瑶太后身后。 瑶太后便又兴致全无地冷了句:“回宫,看见这个女人,兴致全没了!” 看在沈扈面上,瑶太后果然不太刁难苏婥,大太监扶着瑶太后离开亭子,墨妃、菀妃、何嫔露出谦卑态,躬身道了句:“恭送太后娘娘!” 这些女人一个劲地朝苏婥挖苦,不知道她们哪来的这么多怒气,还颐指气使的伸出一个食指头儿指着苏婥的脑门,这些女人一个个矫揉造作,貌似忘了自己几斤几两,怎样一个德行。 “墨妃娘娘,你这么媚骨妖娆姿态,总是摆出一副静观其变的态度,皇上可不喜欢!”苏婥见瑶太后走,气焰就上来了,走到墨妃面前,抵着她肩膀训话道。 何嫔当即骂道:“苏婥,你一个贱婢,敢骑到墨妃姐姐头上!” 听着像在给墨妃说话,坏心肠可是满肚子。 苏婥便走到何嫔面前,冷眼看她:“还有何嫔娘娘你,总抱着一张毒舌不饶人的姿态,难道你以为动动嘴皮子,抛砖引玉,把话柄转嫁到别人头上,就能掩盖自己的野心吗?你是皇上的妃子,我看何嫔字里行间都想着怎么打败墨妃、菀妃,早日爬上指头吧!” 虽然刚才何嫔是针对她,但她们八竿子打不到一起,整个宫里也都知道,沈扈对她就像个奴才走狗,想杀想打都只是一句话,何嫔这么做,不过是为了博眼球而已。 “你……满口胡言乱语,血口喷人!”苏婥最后一句话说到了何嫔心坎里,何嫔心虚地看向墨妃、菀妃,一脸苦水倒不清。 苏婥像个没事儿人一样,拾掇着手掌心拍两下,又走到菀妃面前。 菀妃捂着脸,呆呆地起身,脚步像神游太虚似的,一步步,落寞凄凉地样子,根本不理会苏婥伸来的手。 菀妃的脸现在淤肿不已,刚一转身,背对着苏婥的面,眼泪就流下来了,这种感觉,苏婥太清楚不过了,当初被刽子手顶着脑袋撞木钉时,她的痛苦可比菀妃现在强烈多了。 “菀妃,等等……” 苏婥的话语依旧没有停止过,直到菀妃跨出凉亭,萦绕在菀妃耳朵里嘈杂的声音似乎还在回响。 苏婥走得不快,为了追上菀妃,不得已加快了脚步,却害得她险些跌倒。 菀妃赶紧停下来在不远处冲苏婥喝道:“你这贱婢,别跟着本宫,本宫恨你!” 虽然说话有点冲,不过细心听着,苏婥觉得菀妃娇纵了些,却没什么心眼,说话又直,后宫这么多坏心眼的女人,她没有瑶太后撑腰,估计已经被出局了。 “菀妃娘娘,有东西给你!”苏婥一直在后面追,要不是怕伤口裂开,疼得在地上打滚,她早就一个飞步追上菀妃了。 她很快在假山后的石柱赶上菀妃,谁知菀妃喘得一巴掌打在苏婥脸上,臭骂道:“谁让你跟着本宫的,该死!” 苏婥竟然笑了笑,菀妃这个样子,倒是挺像以前的她,但苏婥很快打了回去,她发过誓,有仇必报。 照顾到菀妃的脸,没打很重。 她把兜里的巴掌大药瓶拿了出来,塞给菀妃,菀妃一看便知是沈扈御用的东西。 “这个药你涂在脸上,三天后,保证你比以前皮肤好,白嫩一万倍!”苏婥冷着眼,低声解释道。 她大可以不用这么做,这个女人对她来说,毫无威胁性。 “我怎么知道……”虽然握着药瓶,却还是将信将疑苏婥的话。 菀妃的疑虑,苏婥心知肚明,很快打断菀妃的话:“你怎么知道这药有没有问题对吧,放心,没做手脚!”说罢,拍菀妃肩膀。 菀妃又反问道:“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奴婢不过是可怜你,等你的脸好了,才有资本和跟我做对!”苏婥说着,低敛着蔑笑的眼睛,轻轻在菀妃耳边刺激她道:“菀妃以为,那些女人把你当一回事吗?太天真了,没有太后,你早就被唾弃,被人耻笑,你这么目中无人,就不信哪天太后不在了,你连一条狗都不如……” “你这贱婢!” 菀妃抬手又要打下去,苏婥连看都没看,就半空中扼住了菀妃,狠狠地往下一甩。 苏婥双手惬意地拍在菀妃肩膀,冷声耻笑道:“菀妃娘娘想要找苏婥出心头的怒气,还是等到你脸上的伤好了再说,奴婢可是记得,再过不久,皇上就要回宫了,你不怕?” 这个怕字说的极为低沉阴森,菀妃果然冷颤地收下了苏婥的药,狠狠盯着她一眼,便和贴身丫鬟离开御花园。 苏婥斜着嘴角,冷凝着菀妃背影离去方向,静默的脸上浮起一丝幽若,凉亭内嫔妃们也都有宫婢搀扶离开。 刚一转身,脑门竟激动地撞在身后假山的石头上,苏婥嘶地一声,捂着额头,一路忍着近旁宫女、太监的嘲笑声。 这算是落井下石后报应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苏婥暗暗想着,宫婢们竟众说纷纭。 “看到没,活该……勾引主子的人,都没好下场!”一个模样鹄面鸠形,身板黄瘦的老嬷嬷端着茶水糕点,随行三四个十二三岁小宫婢冷言冷语道。 宫婢唯唯诺诺,不敢吱声,看众人徐行方向是妃嫔宫,苏婥一咬牙,一定神,暗中作梗,将一包足量的泻药丹丸偷偷掷入茶水里。 宫女太监见苏婥时惶惶惧惧的眼神,让苏婥无所适从,苏婥一跃起身,走出去封堵嘈杂、扰乱人心的声音。 她抛出银针,吓唬宫婢太监两下,他们见后,各个都往障碍物后躲,胆都提到了嗓子眼,苏婥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走出御花园。 “赵姑娘……” 一阵哀弱、细腻的声音传来,躲在走廊后的两个乾毓殿宫婢琇璇、瑾瑄走了出来,向苏婥挥手。 她们竟然还没走。 两人噗通一声,跪在苏婥面前,仰着头哀求道:“赵姑娘,刚刚丢下你走的事,千万不要告诉皇上,皇上怪罪下来,奴婢两人小命不保!” 原来两个人躲在这避风头,怕被沈扈追究责任,胆小怕事,也正常,连她对沈扈,也都有种莫名的畏惧,像浩瀚星河中一抹晦暗的黑洞,能吞噬一切星光。 “我不会说的!”苏婥直截了当回答道。 她压根没把琇璇和瑾瑄事情放在心里,她们不求,苏婥也不是爱打小报告的人。 “赵姑娘大恩大德,我们姐妹二人,没齿难忘!”说着,一个噔地磕头声,在地上砸响。 苏婥顿时懵了,这两个人究竟是有多怕沈扈,太莫名其妙了,她们大可以和那些嫔妃沆瀣一气,完全没必要向她低头,这样做,苏婥反而觉得被石头硌了一下,哪哪都空落落的。 第37章 乾毓殿 苏婥咳嗽了一声,说道:“回乾毓殿,我忘了怎么回去了!” 琇璇、瑾瑄当即捂嘴哂笑,扶着苏婥回乾毓殿。 乾毓殿里,窗台被揠开一个空隙,外面凄风刮过,金色入檐帷帘在大殿里飘飘舞动。 苏婥还没跨进殿门,一股扑面而来的蕴香便肆意着,弥漫在空气中,香薰萦绕。 清新淡雅的殿内幽香,凝神间,便仿佛步入幻境,飞舞回旋在香飘四溢的绿野旷垠中。 “皇上回来过吗?”苏婥顿然看向叠障如新的黄檀案台,沈扈摆放奏折书台上,焕然一新,被摆上了一卷卷青鸾城典籍书册。 是赵嵩文书房珍藏着的,苏婥最爱偷偷溜进书桌底下看的民间灵异悬疑故事,那时她胆小,还被赵嵩文吓过好几次。 这些记忆,一直萦绕在苏婥脑海里,从未散去。 琇璇走了过来,躬身向苏婥解释道:“赵姑娘,这是皇上命人从青鸾城带回来的,说是姑娘爱看!” “皇上对赵姑娘真是有心,奴婢从未见过皇上对哪宫娘娘如此,看来,赵姑娘荣升妃嫔位份的时日不远了!” 身后,瑾瑄的声音传来。 掀开薄如蝉翼的帷帘,瑾瑄径直走了过来,手里端着白烟飘飘的养魂汤。 琇璇接过,递到苏婥面前。 “你们高看我苏婥了,皇上对我如何,我再清楚不过!”苏婥坐下书台的簟枕上,捏着鼻子往嘴里灌养魂汤。 不知道是太过苦涩还是思虑无瑕,口中的每一口养魂汤,竟然也变得食之无味了。 前些天,每喝一口都想吐,如今看着书台上的陈旧书籍,沉重的心思,一口灌下去,没有任何感觉,瑾瑄、琇璇在一旁也看傻眼了,她们不用在为擦地上难闻的养魂汤而烦恼了。 “赵姑娘真勇敢!” 瑾瑄将碗收走时,苏婥眼眶里满是静谧,她摸到最上层一本,一页一页翻开,旧时的书香气息进去鼻息中,如果没有眉黛告诉沈扈青鸾玉的事,如果没有黑衣人夜闯神侯府,她如今,还是一个无忧无虑、天真无邪的小姑娘。 而如今呢? 还有三天,沈扈就要回来,想象着她被沈扈囚禁在深宫中,陪着那些女人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地去争宠,这就是她为了保住赵嵩文性命,得来的交易吗? 琇璇双膝跪地,伏在书台上,洋溢着浮夸得意的眼球道:“赵姑娘,听说,你之前是菀妃娘娘的丫鬟,皇上因为你,将怀孕五个月的菀妃禁足,也就等于打入了冷宫,赵姑娘何不借此,爬上枝头当凤凰,这样,那些嫔妃就再也不敢像刚才一样欺负你了!” 不但不敢欺负她,连瑾瑄、琇璇也跟着沾光,不用被冷眼敌视了,苏婥再清楚不过琇璇字里行间的意思了。 苏婥一脸冷静地翻书,神情上并为多做回应,琇璇见状,只好哑巴吃黄连,躬身退下。 夜里,琇璇、瑾瑄睡下。 苏婥摸黑从窗口处飞身而出,离开乾毓殿,附近回廊路段她记得清楚,往右边下横越,那边还未探索过地形。 唯有这三天内,趁夜摸索逃出皇宫的路径,避免落得一个被沈扈永远囚禁深宫的下场。 “你把这个东西连夜带出宫,交给腾龙客栈的尉迟将军,记住,被别人发现了!” 轻飘飘而柔婉的女声响起,夜影中露着紧张面孔的宫女趁夜将手里的一封密信塞给了一个太监模样的人。 那高瘦太监接过,习惯性左右望了眼风,便将密信塞进袖口。 宫女往暗道溜走,这时太监却突然从身后抱住了那个满脸紧张的宫女。 “瑾瑄,每次你把东西给我就急着走,知道哥哥有多想你吗?”高瘦太监紧搂着瑾瑄,气喘心虚地在瑾瑄耳边说道。 瑾瑄紧张地去撞开他,可高瘦太监的手箍着她的肚子太紧,她急得用手肘去撞高瘦太监的肚子,高瘦太监恼了,在瑾瑄的肩膀上咬了一口,一下把瑾瑄推倒在地。 高瘦太监说道:“别给脸不要脸,乖乖从了我!否则,别怪屹哥哥不帮你!” 高瘦太监狠狠给了瑾瑄一巴掌,拿出匕首在她的脸上划了两下。 “屹哥哥,我说过了,我不喜欢你,你别这样,放我走!”瑾瑄奋力推开高瘦太监,反被他抓住脖子。 一把匕首紧紧抵在脖子上,压得越来越紧,血也慢慢渗了出来。 高瘦太监亲了瑾瑄一下,逼问道:“怎么样,今晚从了我,我就放过你!” “我喊人了!”瑾瑄紧张地闭眼道,肩膀瑟瑟发抖。 这时,高瘦太监怒地掐住瑾瑄的双唇,威胁地逼她道:“喊人?你喊啊,让人知道宫女、太监三更半夜私会,会有什么后果……嗯?” 瑾瑄顿时被吓傻,愣着不敢动,任由高瘦太监的手在她身上乱碰,衣服几下被扯开,瑾瑄夺过高瘦太监手里的匕首,激动地大喊道:“屹哥哥,是你逼我的!” 苏婥一口气咽不下去,斜跨一个轻步,咻地两根银针飞出去,刺中高瘦太监的心脏。 高瘦太监当场白眼毙命,瑾瑄吓得捂着嘴,差点尖叫出声,惊魂未定,夜色深沉里,瑾瑄很快起身,将高瘦太监袖口的密信掏出,慌乱逃窜。 “交出来!”苏婥唰地从枯草堆蹿出,一把剑逼在瑾瑄的脖子上。 瑾瑄被身后的苏婥喝住,两腿发抖地跪在了地上颤道:“别杀我,奴婢,奴婢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做,人不是我杀的……” 想着高瘦太监暴毙,瑾瑄吓得额头冒汗,转过身向苏婥磕头,脑门上沾了一堆枯草,人几乎被高瘦太监的死吓傻了。 “信,给我!”见瑾瑄怔着不动,苏婥将剑尖滑下,一刀划开瑾瑄的衣襟,将密信从里面勾了出来。 瑾瑄还未反应过来,苏婥便已经打开密信看了一遍,瑾瑄慌忙抱住苏婥求饶:“赵姑娘,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只负责送信!” 信上说眉黛身份暴露,沈扈将她打入冷宫,请尉迟南卿派人救她,再另行安排细作进入北滁。 苏婥收起手中剑,冷眼道:“把这信交出去,眉黛照样是一个死!” “赵姑娘……”瑾瑄疑惑地看向苏婥,她似乎知道些什么。 苏婥藏好密信,便扶起瑾瑄,脸色严肃起来,尉迟南卿毁了眉黛清白,把她安插在沈扈身边,只不过图眉黛的腹中孩子,一个被打入冷宫的人,早就已经不具备利用价值了。 苏婥一时疑虑,问道:“你是菀眉黛的人?” 瑾瑄摇了摇头,低下头去委屈地解释道:“黛妃娘娘拿父亲的性命威胁奴婢,奴婢只能这么做!” “你父亲是谁?” 对瑾瑄的遭遇,苏婥感同身受,沈扈又何尝不是拿赵嵩文来威胁她就范。 瑾瑄凝噎半天,才紧张地盯了苏婥几眼,开口道:“奴婢父亲是酆州监察令穆襄垣,因为娆夫人被皇上下旨斩首,父亲暗中把娆夫人从青鸾城救出来,被菀妃娘娘知道,抓了父亲和娆夫人威胁奴婢!奴婢才……” 娆夫人,苏婥似乎耳朵嗡嗡作响,这个女人的名字又重新回到她的脑海中,那张毒辣诡魅的巫婆脸,时刻在刺激着她,在神侯府赵卿嫣过着连丫鬟都不如的生活,而娆夫人,却锦衣玉食,沈扈真是帮她除了一口恶气。 苏婥想了许久,神色复杂地点了头,暂时拿瑾瑄来看看眉黛打的主意,她低头向瑾瑄轻声喝令道:“我可以帮你救出穆襄垣,但前提是,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听我的,我的眼线!” “这……”瑾瑄犹疑了片刻,还是点了头答应:“只要赵姑娘救出父亲,奴婢愿为赵姑娘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说罢,重重在枯草湿泥里磕了一个响头。 收买一个人其实不难,关键要看透,对方心底在乎什么,惧怕什么,赵嵩文的事,已经教会苏婥,何时何地,如何利用一个人。 苏婥掏出手帕,给瑾瑄擦额头,小心翼翼将被划伤的脸上血丝擦掉,她轻轻吹走枯草,动作轻柔的瞬间,瑾瑄突然眼泪涌了出来,抱着苏婥抽泣。 瑾瑄嘴里不住感激道:“赵姑娘是第一个对奴婢这么好的人,奴婢相信赵姑娘!” 瑾瑄脸上脏兮兮的,湿泥、污渍把她玲珑剔透的粉红脸颊弄得像个叫花子似的,苏婥最见不得有人哭。 “琇璇呢?她站在哪边?”苏婥突然问道。 “琇璇她什么都不知道,奴婢从来没告诉过她父亲的事,请赵姑娘也不要告诉琇璇,奴婢不想连累她!”说着躬身埋着头,紧张地求苏婥。 苏婥‘嗯’了一声,两人话语嗡嗡,细腻轻声,在这高墙下,透着黑色光晕,影子也映在了地上。 四下无人,瑾瑄带着苏婥往回走,绳鞭的声音隐隐响起,苏婥只听哀弱悲惨的女人尖叫声,声音小得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 苏婥辩识音调,声音从漆黑的走廊那边的宫墙下传来的,禁不住好奇,瑾瑄只好陪苏婥一路摸着墙走过去。 跟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苏婥走了几步,突然停下了。 前面的走廊一片漆黑,回音里都是冷风震动空气的声音,阴森的可怕,瑾瑄不敢迈步过去,死死抓着苏婥手臂。 第38章 鬼瞳女人 宫墙拐角处,看到尽头的一间高瓦废旧宫殿内有微弱亮光。 “瑾瑄,那是什么地方?”苏婥好奇地拍着瑾瑄的手背问。 “是……是是,奴婢不敢说!”瑾瑄支支吾吾半天,硬是靠着苏婥肩膀,闭着眼睛不敢往两边看。 苏婥当即笑道:“你说吧,难道里面还有吃人的妖怪不成?” “这……”瑾瑄依旧不语。 苏婥只好故意推开瑾瑄的手,疾步往前走几步,吓唬瑾瑄道:“你不说,那就一个人慢慢来,我先走了!” 瑾瑄一个人躲在后面害怕不已,突然就觉得身后站着一道鬼影似的,拼了命往苏婥那边跑过去。 气喘吁吁的。 “愿意说了吧?”苏婥特地放慢脚步等瑾瑄追过来。 瑾瑄喘了口气,才小声在苏婥耳边嘀咕道:“那里是已故皇后的寝殿—汝鄢宫,死状恐怖,死后汝鄢宫一直闹鬼,所以被瑶太后下令封了汝鄢宫!” 走廊过道的角落,一个幽暗犀利的身影躲藏在后面,他一直呆呆地望着苏婥往回廊深处去的身影,一下便又消失了。 走到汝鄢宫门口,里面唰的一声,一张卷着帛丝的宣纸飞了出来,苏婥一个敏捷,扑身过去,将宣纸接过攥着手心里。 一个拿着黑藤鞭的谦谦男人背影走进,只听他冷声对缩在角落里的宫女说道:“说吧,冉骞承派你来北滁,为了得到什么?不说是吧?” 话一说完,狠狠地一鞭子便从宫女两腿上甩了过去。 宫女‘啊’的尖叫出声,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僵持了许久,那名宫女呆愣的神情中开始感到有些惶恐,谦谦男人起身踹开木栏杆,将蜷缩在里面的宫女拖了出来。 稀疏碎音中,一直站在暗处的男人便沉着步子,闷声不响、一声不吭的坐在了罗圈椅上。 殿内,斜眼而立的谦谦男人往宫女身上一瞥,神情却是颇为嚣张得意的。 刘寄奴!!苏婥的心脏简直要掉下来来,沈扈抓了刘寄奴。 刘寄奴的两腿被抽得不停地抖,红血从大腿流下,她实在忍不住疼痛,被谦谦男人撬开嘴,不住地喊道:“皇上饶命,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奴婢冤枉,别打了……” 皇上?沈扈什么时候回宫的,苏婥好奇地看向瑾瑄,瑾瑄也糊里糊涂的,赶紧摇头说不知道。 许久才又像想起些什么:“奴婢只听说过冉骞承,他是南魏的王,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沈扈冷寒的眸子冰封在空气中,他仰头望向天窗的缝隙,又低下了头,双手插胸,冷眼肃穆的扫了里面的人几眼,俊俏的霸气脸庞,加上沉沉暗邃的眸子,一下子就把被打的刘寄奴吓住。 这时谦谦男人才回过头露出正脸,苏婥一眼看见是郑云凡,她支开瑾瑄先行回乾毓殿,狐疑地一步步走过去,沈扈听到窗外的动静,竖起耳朵听,才看到苏婥的影子。 沈扈一侧身,飞出去,迅速将苏婥拽进了宫殿里。 “沈扈,住手,谁允许你碰寄奴的,你混蛋!”苏婥摔在地上,许久才站起来,沈扈下手太重了。 “赵卿嫣,你去,替本王审讯那个女人!”沈扈面不改色后坐下罗圈椅,昂头向苏婥喝道。 刘寄奴看起来骨瘦如柴、身轻体弱,被郑云凡打得奄奄一息的,都是沈扈造成的,这是他惯用的伎俩,动不动就毒打女人,严刑逼供,这么残忍,杀死了连眼睛也不眨一下。 那条黑藤鞭被郑云凡扔到苏婥手上,苏婥俯身去接住,盯了黑藤鞭两眼,苏婥怒地反抗沈扈的命令,一甩,就把黑藤鞭摔在地上。 她冷声斥责道:“沈扈,你就只会这样打女人吗?算什么男人!” “本王算不算男人,你很快就会知道!”沈扈低低地一笑,竟邪魅地勾起了嘴角往她身上看,“你的丫鬟,南魏的奸细,别怪本王没提醒过你!” 而且,眼睛埋得越来越低。 “你这样屈打成招,我就不信,能问出什么!”他竟然用这样垂涎的眼睛看着她,苏婥似乎明白了点什么,捡起黑藤鞭走到刘寄奴面前,她是赵嵩文从南魏救回来的,怎么可能是奸细,但沈扈也不像是在说谎。 苏婥一拧眉毛,解开宫女身上的绳索,把她扶到一边坐着。 刘寄奴抱膝蜷缩着,僵着躲在十字架下面,性子非常烈,苏婥还没动手,刘寄奴激动得直接撞墙上去了。 苏婥一下就制止了她,给了她一巴掌:“人活一世,就是为了让你这么轻贱自己性命的吗?如果你是冤枉的,我自然会帮你申冤做主,只要你肯说,就不用受这些皮肉之苦了!” 一旁,苏婥余光里看着沈扈低笑晦暗的脸,瞬间想起了当初沈扈毒打她时说的话,现在,她都报复在了别人身上。 刘寄奴听了,连忙跪在苏婥身后,胆战心惊地看着沈扈眼睛:“皇上,奴婢真的不知道,都是菀妃,是菀妃教唆奴婢的!”瞬间,血淋淋的手紧攥着,苏婥气不打一处来,捷足拽住宫女的手,耻笑她不自量力。 “皇上!” “皇上……” 刘寄奴捏了捏疼痛不已的肩膀,像狗一样爬到沈扈脚底下,疯了一样地血口喷人,说道:“皇上,威胁奴婢,让奴婢给南魏送消息,如果奴婢不答应,她就杀了奴婢,皇上,您要给奴婢做主啊!” “刘寄奴,你说这些话有用吗?”苏婥狠着眼眶,重复着沈扈折磨她时的动作,俯身下去,掐住刘寄奴的喉咙,嘴角冷笑着。 苏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凡关于青鸾城地牢的痛苦回忆,一下涌上了心头,心中的怨念,被身体里的另一个人占据,她疯了一样对刘寄奴越掐越紧,等到回过神来,她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她有些意识后,松开手,从袖口轻而易举抽出刚刚凭空飞出来的帛丝宣纸,晾在半空中让刘寄奴看。 “不……这怎么会?” 十字架木栏下,刘寄奴紧抓住扶栏不放的手突然松开了。 她的脸色瞬间变成恐惧鬼面,这是她为了不被郑云凡搜身搜出密函,刚刚特意暗中扔出去的,竟然被苏婥捡到。 苏婥也没想到这帛丝宣纸会让刘寄奴露出破绽,她只不过想假装这是罪证试试刘寄奴,没想到竟然这么凑巧。 “去……” 很低沉的一句,沈扈当时就向郑云凡使一个眼色,让郑云凡把帛丝宣纸夺了过来。 苏婥没有迅速去抢,只是继续直视刘寄奴的眼睛,不甘心的她,非要从刘寄奴嘴里问出什么。 她恐吓道:“刚刚给你这么好的机会你不说,现在我看你怎么办,等皇上看完了,你就等着被处死吧!” “饶命,不关奴婢的事,奴婢真的不知情,这是什么东西奴婢真是不知道,皇上冤枉啊!” 刘寄奴越是磕头掩饰恐惧,苏婥反而越觉得刘寄奴心里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连沈扈看完了宣纸上的内容,刘寄奴还是死咬着不松口。 即使在微弱的黑色光晕中,苏婥依旧能感受到沈扈目光中的那一抹幽邃的复杂。 他的一呼一吸都在这寂静暗泽的房间里听得一清二楚,停顿后再次的呼吸,最后却似乎停住了。 “云凡,我们走!” 沈扈收好宣纸转身便要离开,把苏婥给恼火地,这刘寄奴又不是她抓来的,他走了,烂摊子留给她苏婥收拾吗? 想得美。 “站住,得了东西就想走?”苏婥当场喝住他。 “这么喜欢打探本王的秘密,本王便让你打探个够!”沈扈停了一下,还是和郑云凡离开了,只留下这么一句冷冰冰的话,让她遐思许久。 铁门嘣咚一声关掉,沈扈挺拔冷峻的身影随着那一道光晕而离去,只留下空空大殿的过道那一条条漆黑的雾影。 细长的身影渐渐远去,氤氲的雾影叠映着,一闪一闪地从苏婥的脸颊溜过。 停留在脑海中沈扈鞭打她的鞭笞声愈来愈大,形成了一种听觉上的鸣炫感,他沉稳幽邃的声音此起彼伏,在汝鄢宫里,仿佛要震破她的耳膜一样。 大殿里,虚弱绵延的女声开口嗔道:“如果有那么一天,你还愿意记得我吗?这一切,原本,就是一个错,错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谁?” 苏婥好奇地盯了刘寄奴几秒,看向对面,大殿飞舞的薄纱处,努力睁开眼睛,才看到一个鲜红鬼瞳的女人。 空灵的哼响着静静的声音,飘渺而淡薄,时而在大殿里萦绕,就像一缕魔音入耳,让人背后不觉中就凉飕飕的。 这是她梦中的那个血淋淋的女人,阴森恐怖,一直在梦中折磨着她,让她顾不上害怕,反而是浮想联翩。 刘寄奴却像发了疯一样,躲在墙的角落里,口里开始语无伦次:“别过来,不是我害的你,别来找我,别过来……” 垂着头,被眼前的一抹红光刺痛,暗暗哀泣。 刘寄奴不停地拍打空气,萦绕在而边的回音却响了起来,苏婥记得刚才瑾瑄说这是已故皇后的宫殿,难道她经常夜里梦到的那个鲜红鬼瞳的女人,就是她吗? “你还会回来吗?还记得……” “没有你,苟延残喘地活着是为了什么?” 第39章 留着气息 回音渐弱,苏婥睁着眼睛,却看到那个鲜红鬼瞳的女人在看了她一眼后失落转身,像一缕烟一样消失了。 “起来,跟我走,我带你离开这儿!” 苏婥使了很大力气,才把刘寄奴从角落里拽了出来,刘寄奴有些激动,身体左晃右扭,慢摇慢摆地被苏婥拉出了汝鄢宫。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飘零下来的枫叶,叶落乌啼,霜降满天,苏婥猜,这样的枫叶,白天来看,一定是血染的一片红。 苏婥突然好奇,这个苏婥,到底有什么冤情,她们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干嘛要每天像鬼魂一样出现在她梦里。 而且,这个梦,越来越频繁。 夜色中,苏婥凝神忖思,思绪不断起伏,眼里看见的反而变得暗淡,苏婥回过头离开,眼眸也化作了深棕色的一缕光芒…… “苏婥,你要带我去哪儿?放手,我不走,不走,别想从我嘴里套出什么话,我不会中计的!”刘寄奴一直在试图撞开苏婥的手,身体不由自由往后缩,怎样也不肯离开汝鄢宫。 刘寄奴咬着嘴唇,双脚拼命抵着地面,苏婥加大了手劲,才把她拉出了两三步。 “你是不是想死在里面?”苏婥讽刺道。 “死在里面也比被皇上折磨强,小姐,我知道你站在皇上这边,我不能扳倒皇上是我没用,总有一天,他们会得到报应的!” 刘寄奴胆战心惊地看着苏婥的手臂,身体却被拽着走了好远,越不甘心,心里反而越恐惧,苏婥没明白刘寄奴话里的意思,他们什么时候结了这么大的梁子,还扳倒,还说什么报应,竟说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说的好像苏婥有多么地十恶不赦,她还一肚子苦水,一堆仇没报呢,她从来没得罪过谁,反而是自从沈扈出现了,她没完没了地被折腾,早就被越挫越勇了。 “不管你说什么都行,对于一个还有利用价值的人来说,我不会轻易让她死,你自己也应该知道,在你没交待实情前,我没让你死,你就别想死!”苏婥冷冷地回击道。 霎时。 “啦……啦啦……” 美妙灵动的嗓音从高墙上飘了下来,苏婥蓦然地抬头,鲜红鬼瞳的女人一直站在高墙上,一路跟着她的脚步,慢慢地跟了过来。 鲜红鬼瞳的女人走了许久,突然坐了下来,薄如蝉翼的纱衣随着双脚的摆动,而飘飘飞扬,女人一直看着苏婥的眼睛,苏婥许久才反应过来,原来她已经离开汝鄢宫很远。 而那个鲜红鬼瞳女人,坐在汝鄢宫尽头的墙角,幽然地坐着,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她身上穿着的是白色襦裙,虽然是远远看着,但是还是能感觉到她脸上绝望痛苦的表情,看得让人以为她正要纵身往下跳,了结自己的生命。 刘寄奴从兜里掏出手帕,不停地擦拭嘴角的血迹。 苏婥低下头,才看到刘寄奴腹部的一个玉簪,原来刘寄奴竟然趁刚才她回头看鲜红鬼瞳女人的空挡,将头发上的玉簪取下来,妄想自杀。 苏婥绝对不会让刘寄奴死的,她停下来,摁住刘寄奴。 扎的不是特别深,苏婥当即将玉簪取出来,扯了一块衣料替刘寄奴包扎。 刘寄奴奄奄一息的眼睛里,痛苦地往腹部下面看了看,心中却突然溢满了激动,她的呼吸声,声音是浅浅微弱的,苏婥已经尽力帮刘寄奴止血了。 “坚持住,我不会让你死的!” 二话不说,苏婥抱住她的肩膀,大步大步地往前面跑,只要到了乾毓殿,她就有办法救刘寄奴。 没有套出话以前,刘寄奴死不得。 “谢谢你……” “你说什么……”苏婥听得糊里糊涂的,这个刘寄奴是不是吃错什么药了。 “没想到,在我死前,最后见到的不是我相公,而是你,我就快死了,你别白费力气了,没用的!” 刘寄奴说得没错,她的腹部不停地淌血,唇角的颜色也开始发白,苏婥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乾毓殿。 “你不能死,这世间等着你做的事太多,你敢跟我说这些话,证明你心里还是寄托,有牵挂的,只要你硬着头皮挺下去,路总是有的,你不是说到你相公吗?想想他,就算做个坏人,你也得有勇气给我活下去,寻思算什么本事!” 没错,就算做个十恶不赦的坏蛋,手上沾满鲜血,也没见那时沈扈眨过一下眼睛,刘寄奴怎么能就先死了。 苏婥拧了拧眉,转身疯狂往长廊处奔跑,她回头瞟了一眼眉黛寝宫方向,也没顾得上多看两眼,刘寄奴的伤势最重要。 “相公,相公,寄奴来找你了……”很沉沉的音调,刘寄奴努力呼唤着,这个充满温馨的称谓,又笑了笑,看着苏婥道:“如果可以的话,记得把我和相公葬在一起,我们几年都没有见过面了,不知道他在下面过得怎么样,相公……” 听到刘寄奴沧桑无力的话,苏婥仿佛看到了她眼中与相公厮守的画面,连最爱的人都失去了,她一个人残喘苟活这么久,一定是为着某种执念,让她可以为了丈夫活下去的执念。 “你的使命还没有完成,就算到了阴曹地府,你相公也不会高兴的,他只会怪你白白浪费了一条性命,你听见了吗?刘寄奴!刘寄奴!” 苏婥重复地喊她的名字,那时,她的呼吸已经极其微弱,甚至,苏婥能清楚地感觉到来自刘寄奴身体的冰凉,两个脸颊间的空隙,是一阵凉飕飕的风,而不是温热的呼吸。 半冷不冷的语气,刘寄奴才始终蠕动了一下嘴唇,轻轻地说道:“你说的对,平常是断断不会有人跟我说这些的,所有人都高高在上,欺负欺辱我们这样下贱的人……相公,相公……” “那就留着气息,好好活下去!” 苏婥打断刘寄奴,她现在不宜多说话,她刚刚一直说话那么响,不过是想让刘寄奴保持意识,挺下去。 “我知道……”刘寄奴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苏婥几乎快听不见,腹上的血渗到了苏婥衣服上,像一片红晕,在她薄纱上渗透。 她赶紧低下了头,扭头顶着刘寄奴冰冷的脑袋,想让她好受一点,不用一直忍受颠簸。 刘寄奴看了一眼苏婥,欲言又止的,当苏婥再回头看时,刘寄奴已经闭上了眼睛,昏睡过去。 乾毓殿。 苏婥吃力地把刘寄奴拖进了大院,殿里很安静,到她的喘息声却很清晰,扶了太久,连苏婥自己都忘了双手是否还有知觉。 刘寄奴比她大太多,也重太多,她的小身板想要拖动刘寄奴,实在是太困难,那一步步,苏婥都不知道是怎么走过来的。 “赵姑娘,皇上在回来了,你跟我往这边来!” 瑾瑄、琇璇从身后悄悄走了过来,两个人的表情很诡异,像是刚从阿鼻地狱放出来的修罗法祖似的,苏婥疑惑地挤了挤眉毛,赶紧跟着瑾瑄溜进殿里。 前面是凄冷的大院,原本守着许多宫婢,但似乎今天不在,她看向瑾瑄,顿时明白了。 “瑾瑄,谢谢你了!”苏婥赶紧低声道了句。 沈扈一个人闷声不响回来了,一定是在正殿,她只能和琇璇抬着刘寄奴进了后院那个宽大的透风的房间里。 琇璇无意间看向刘寄奴的面孔,好像很吃惊,苏婥看在眼里,但已经身心疲倦,就没再问下去 “赵姑娘,皇上知道你带刘寄奴回来,说只要别打扰他休息就行!” 当时看着琇璇这么低低的一抿唇,苏婥就傻眼了,这个沈扈平常习惯了对别人冷言冷语,习惯了别人看到他就吓得浑身发抖,躲都不知道往哪儿朵,整天一副恨不得杀了她的样子,怎么会? 第一次,沈扈竟然不计较这种事,听到琇璇这么说,她的心很快被小小的触动了一下。 不过,这种情绪很快就消失了,她大可以当沈扈不想看见她,像沈扈这样的人,谁见到都怕,都躲的人,见惯了谄媚献媚的宫里人嘴脸,怎么可能有这么好心。 “赵姑娘,来,小心!”瑾瑄提醒道。 前面是一个膝盖高的门槛。 大门外的风冷飕飕的,一直灌着窗口吹进来,苏婥和琇璇逆过风的方向,把刘寄奴抬了进去,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床上, 瑾瑄赶紧上前将风窗关紧,才走到屏风后取了纱巾给苏婥围上遮挡寒风。 苏婥撕开刘寄奴腰带上的衣料,小心地给玉簪刺过的地方止血,一团团被鲜血浸湿的棉花被扔进铜盆里,将黄澄澄一片的水漾瞬间染成了红色。 “瑾瑄,剪刀!”苏婥伸出手向瑾瑄吩咐道。 “赵姑娘,给!”瑾瑄急促翻箱倒柜抽出剪刀,递给苏婥。 黛绿青绀的剪膜一层层脱落,苏婥捏死刘寄奴小腹上黏着血的衣服,接过瑾瑄递来的剪刀,一刀一刀地剪开那血衣,动作驾轻就熟,和沈扈替她处理伤口时一样,但她竟涔地落了几滴香汗。 “赵姑娘……” 这时,刘寄奴苍白虚弱的气息响起,她吃力地睁开眼看着苏婥,苏婥袖口的金疮药一点一点地洒在她的伤口上。 “我帮你换衣服!” 她轻轻扯掉刘寄奴腹上裹着的那条破烂带血的裙子,稍稍的用力一扯,猛力地抽出来。 第40章 利用 刘寄奴被惊醒,紧张地呼吸上下喘着,收缩着,然后又缓缓定住,开口道:“小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如果皇上说的都是真的,没有骗你,我是南魏的奸细……” 她心酸不已,大哭流泪,却突然感觉到了一抹湿滑,正悄然躺进了她的伤口。 苏婥顺手抽出衣柜底层一套锦绶青丝的衣服,给刘寄奴穿 。 这件青丝绣纹的襦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沈扈派人送来的,锦衣绸缎,各式花样布匹,比神侯府穿的规格很多了。 “好好躺着,你不宜多说话!” 苏婥将眼皮一沉,瞥了刘寄奴一眼,继续给她整饬衣服。 而刘寄奴,突然全身麻木,像服用过蒙汗药一样,双手不住地抖着。 “你怎么了?” 伤口包扎好了,苏婥汗流之下松了一口气。 刘寄奴圆润的眼眶泪水不住地打转,激动地不住的喘气,抽噎不止。 半晌才俯下头听到刘寄奴嘴里噙着哆嗦道:“皇上,皇上给我吃了隔香丹,现在发作了……” 当刘寄奴的手刚刚触碰到苏婥拇指上时,手脚不停地抽搐着,幅度越来越大,带动了浑身抖动,刚刚包扎好的伤口,突然渗出了血迹。 “没事,给我忍住!” 苏婥大喊一声,竭力的拽住了刘寄奴,和瑾瑄两人使劲按着她的手脚在床上,控制住她激烈的抽搐。 “琇璇,过来帮忙!” 苏婥吩咐完,便让琇璇摁住刘寄奴,刘寄奴虚弱的身体刚刚被抬得一路颠簸晃动,因气弱无力晕死过几次。 “赵姑娘,你去哪儿?”苏婥没有隔香丹的解药,只能去找沈扈要了。 她紧握住刘寄奴手心,冷冰冰的,转身便去了沈扈房里。 推开门,苏婥愣一愣,阴冷的房间,紧张地她不停伸手抹掉还在脸颊流淌的血滴,惶惶地走了进去。 里面冷冰冰,除了沈扈微小的呼吸声,就是她的喘息了。 眼下她只顾着埋下头,像贼一样,蹑手蹑脚地去翻沈扈药箱里的解药,要是被沈扈发现,她就死定了。 翻了半天,她竟然从风帘后的帐幕下拉出一个红酸枝的箱子,一堆带血的纱衣。 里面怎么会有这些,羞愤,白白的裙子后面一片红晕,连青鸾城地牢时,身上被沈扈脱下来的带血的衣服都藏在里面,还有前几次,血淋淋的纱衣,天,苏婥险些没岔过气来,沈扈竟然有这种爱好。 等她傻愣半天,怔地抬起头看到镜子里站在身后的沈扈时,突然‘啪’一声,她一个不小心把桌上的杯子摔在了地上。 “皇……皇上!”苏婥赶紧心虚地的把箱子关紧,推回了灰色帐幕后。 沈扈刻然沉声,不语,幽邃的眸子里只有阴暗。 她一鼓作气,尴尬地冲沈扈笑了笑,赶紧跪下说道:“皇上别生气,奴婢是来……是来……” 可恶,话到嘴边,苏婥竟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这时,沈扈铿锵婆娑的步伐,沉稳地向她一步步走过来,一下就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像宠物似的搂着,脑袋紧紧抵在他的胸膛上。 “皇上,你别这样!” 仔细贴着他的胸膛静听,苏婥紧张不已,心跳声很有频率,他的沉着冷静异常的可怕,苏婥连瞪眼看他的勇气都坠入到十八层地狱了,心虚地紧了紧嘴唇。 “想我了?” 沈扈伸出那只戴了麒麟玉扳指的手,轻轻抚上苏婥嫣红的脸颊,而他的另一只手,从她的身后,紧紧的箍着她纤细的蛮腰,死不松手。 害得她后背凉飕飕的,刚想逃脱,就被沈扈用力抵着。 他的眼,狠狠地盯着苏婥的脸颊,红彤彤地一片,全都在他的眼里。 太羞愤了。 “皇上别这样好不好,放开我!”她拼命地摇摇头,忍受着沈扈拇指的那一抹翡翠色在她脸上硌来硌去,生疼不已。 沈扈低过头,又抱住她的腰,逼她的脸直视他犀利邪魅的眸子,苏婥气得咬了咬牙,不客气问道:“隔香丹的解药给我!” 说着伸出手,还没抬到半空中,就被沈扈压了下去。 “今晚这么主动来找本王,莫非,你是皮痒了?” 沈扈一勾她的双唇,轻轻的捏着,害得苏婥紧张的一下,拼命咬住上唇,抬起长睫毛,羞愤地定在他暗色的眸子里,眼里心里全对沈扈翻了白眼。 他毫不介意地环住苏婥纤柔的细腰,死死游走。 滚烫的每一口呼吸,都喷在她嫣红的脸上。 苏婥冷颤到身上每一寸都在结冰,在那几抹雪白飘带的边缘,她身上散发的幽香,她乌黑的长发,都成了沈扈心驰神往的浩荡。 “你把隔香丹的解药给我,我答应你,明晚,明晚我就是你的!”她的甜美嗓音忽的压低,轻轻的在他耳畔流走。 这么羞愤的话,苏婥还真说出了口。 沈扈嗤笑一声,猛地抬起她的下颌,高高的夹在了他的唇上,突然间的一松手,他转一个身,便坐在了后面的凳子上。 他低低地逼问道:“你不会是想,利用瑾瑄、刘寄奴逃出宫去吧?” 苏婥一惊,唇角煞地就往下扬,惊声问道:“你怎么知道?” 他又不会读心,救刘寄奴不过是为了套出她嘴里的消息,沈扈是怎么往这方面想的,还真以为自己有多厉害。 “本王借你几个胆,看你敢不敢逃!”沈扈说着眼神犀利地指向右手边的一个衣柜,逼迫苏婥往衣柜方向去,冷声说道:“你要的东西,在里面,给本王从这爬着进去,解药自然给你!” 衣柜在阳台外,满是灰尘,夜里,月光照下来,空气里也都是细腻的尘埃。 “说话算话?” “一言九鼎。” “好!”苏婥当即打断道。 再屈辱的她都受过,不过是个狗爬式的动作,有什么了不起,苏婥当即就拧着眉,跪在地上一步一步往阳台爬。 她不知道沈扈这时的表情是嘲笑还是戏谑,总之所有不好的念头都汇聚在脑海。 堂堂神侯府千金,尊严都给狗吃了。 苏婥环抱着膝盖,打开衣柜时,柜子扑面的灰尘就飞了出来。 玲珑襦衣被蹭了一堆尘埃,好不容易不咳嗽了,才勉强爬进了衣柜里。 里面只有一个锦盒,空荡荡的,打开看,果然是一个小瓶,瓷上有刻字,拿出来对着外面微弱的灯笼烛火看,是隔香两个字。 苏婥当即拍拍屁股起来,轻快地道了句:“谢了!” 沈扈看着她走,竟然没拦着她,管他,先救刘寄奴再说。 后院水云间。 “她怎么样了?”苏婥问。 进门时,刘寄奴安静躺在床侧,昏厥暗淡的脸上,没有一丝挣扎的成分,很安分地睁着眼睛,保持意识。 见苏婥来,瑾瑄赶紧站起来回答道:“她刚刚已经没力气抽搐了!” 苏婥上前取出隔香丹的解药,扶起刘寄奴给她喂进去,刘寄奴喝口水,咽了下去。 刘寄奴的情况些许好转,苏婥脸上松了一口气,因为身上灰尘多,没敢靠近刘寄奴,刘寄奴道了声谢,苏婥才从床上退开。 苏婥走到瑾瑄耳边轻声道:“明天给菀妃回话时,如实相告,说尉迟南卿被洛央公的青丸控制,看看菀妃反应!” “知道。”瑾瑄点了点头。 这时苏婥抽离出身,向三人低声说了句:“我累了,回房休息了!” “是!”琇璇躬身道。 一旁的刘寄奴也默许地点头,苏婥回到房间睡下,有些疲乏的身躯,没有摸出离开皇宫的路,反而又多了两件棘手的事要解决。 苏婥躺在床上苦思冥想许久,才将目光移向了风窗。 入夜…… 乾毓殿。 阳台上射进来几丝微弱的红笼灯火照在他的脸上,将他捂着下巴忖思的俊美高挺身影,倒映在了地上,从青壁石阶上一歪,圆鼓鼓的头的拉长的细瘦影子落在了大殿。 静滞了许久,沈扈便转身往后院去。 苏婥忐忑不安地趴在床头,房间待久了,身体上一股阴寒的气息压迫着她,显得苍白无力。 “赵卿嫣!”沈扈喊了一句。 低沉,细腻。 苏婥没想到他这么快会来,着急地心口微微颤抖着,脸上顿时露出了几丝刷白,深凹的锁骨随着紧促的呼吸而一上一下蠕动。 她紧张地回头看着沈扈,刷白透着沧桑的脸庞,软弱无力,额头不停地淌着虚汗。 她捂住烦闷的胸口,涔涔着泪光,凝噎道:“你可以出去吗?我……我要睡觉,困了!” 看着沈扈认真而严肃走来的身影,她的眼里突发酸涩,她一时激动地从床沿滚落了下去。 沈扈扑身过来,苏婥甩开了沈扈的手,因为她打从心底里害怕沈扈的一切,这会让她更加觉得自己没用。 他的眼眸深邃而凝重,却如滴滴答答的流液,与血液融在了一起。 当沈扈想试着在她的脸颊亲吻时,苏婥将头一扭,怵惕地撇开眼眸,呆呆地盯住了地板。 “兔子不吃窝边草,昨晚的话,本王可还记着!”沈扈当即拽着她的脸上前,低低笑道。 知道她紧张,依旧戏谑出声。 “啊……” 她脸颊一蹙,突然有了吃惊的反应,雪白的纱裙上红了一片,血顺着手臂一直淌,水漾的血液渗在掌心,她疼得额头凸起了一条深纹,紧咬的嘴唇早已咬出了丝红的鲜血。 第41章 心疼 是床栏的钩挂,将臂膀生生划了血口,偏偏这时,她一激动,竟然把手臂给擦伤。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沈扈一愣,却始终没有回过头看她一眼,她已经被他的手摁地无力挣扎,只能任由身体倒在了他的面前,却连一点劲都使不上来。 “走啊你,我不想看见你!” 她吃力地抬起手臂,微张开嘴唇,却怎么也说不出话,哑声无言,身上还有伤,手臂折腾腾地她没了力气。 沈扈看似沉着地坐着,心里却充满了紧张,“怎么样,疼不疼?”他之前一次次被苏婥拒绝,他本来有很多次机会可以硬来,哪怕一次,可他心寒的,是她的眼神! “你出去!” 苏婥没有再看沈扈,死攥着臂力,软软绵绵的手臂早已失了力气,抬不起来,血一直流着,甚至当血液流到沈扈衣服上,不,是他的手指上,苏婥尴尬不已,拽了裙角就想躲。 “嗤……你能耐了!”沈扈一眼看到食指上沾的血,连忙用手帕抹干净,扶住她,给她包扎伤口,一个延伸到手肘的血口,他看了,问,“赵卿嫣,你给点反应,逞什么强,这比被刀砍还疼,你倒是能忍!” 苏婥看了他一眼,“谢了,亏你还知道关心人。”浮起苍白的身体已然黯然失色,她闭上了双眼,就等着沈扈走出这个房间。 他包扎好,俯下身来,逐渐将她拢进了怀里,很用力地在苏婥的肩上咬了一口,留下印迹。 “沈扈,你,你干嘛!”细腻清淡的声音穿透耳膜,弥漫在空气中。 微亮的烛光直接透过他黝黑的身影,照在了苏婥略显惊慌苍白的脸上。 沈扈古铜色的后背在微光下越发灼眼,上下起伏不断的身线仿佛在刺激苏婥的眼球。 苏婥拧了拧眉,停止吟声,紧攥着身侧的白色裙角,半敞开后,苏婥心中直打鼓,咽了口唾沫,才壮起了胆子,死命推开沈扈。 她嘴里不停扯道:“你出不出去,这样很丢脸啊,混蛋!” 纤瘦的身躯在沈扈的拥抱下看起来摇摇欲坠,挡在两人跟前,沈扈的脸上依旧一副坚不可摧的冷漠。 苏婥背脊一僵,再次逼问:“你到底想怎样?” 可沈扈依旧不松手。 垂在两侧的手死死握成拳,看着他一双深邃的眸子,因为额间的浓发垂在眉端,眼潭里笼罩了阴影,深邃无边的眸子看不清眼睛里承载着什么情绪。 红色灯笼摇曳着,深沉的幽光时刻在沈扈的眼睛里摆动。 他低沉的嗓音说道:“本王看自己的女人,还要经过你同意?” 晦暗幽深的眼神,让苏婥瑟缩到安静不下来,她竭力控制自己:“你知道我现在这样很难受吗?你不出去,我僵在这儿,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有话明天说不行啊!” 苏婥与沈扈的眼神对峙,永远是她输得最惨,因为她永远无法知道沈扈黑色漩涡的目光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 长长的黑色发髻捋了下来,落在双肩,沈扈很快就把这两戳头发拖了起来。 苏婥双眸紧闭着,死死抓着沈扈的手,他实在太能耗了,这个疯子究竟要在这样冰山一般的脸色下看着她多久,她尴尬,她没面子,她更没这耐心。 “赵卿嫣,你冷不冷?” 他突然紧紧握住了苏婥的手心,暖暖的,就像一阵温热的呼吸。 苏婥紧张地回头看着她,额头又不停地淌着虚汗,点头道:“废话,我这样,你到底要看多久!” 他突然静下来。 他想要静静地看着她,只有夜深人静,见到的才是最真实,最温暖的她,那时的她,眼神里没有那么多的戾气和怨恨,反而更多的是孤独,就像他许久以来的孤独,他对北滁的责任,对苏婥遗骨的迫切一样。 很多时候,他都无法看清处自己真实的需求,只有在苏婥面前,他才觉得有那么一丝丝的挫败感,苏婥不管发生什么,都坚韧着,不认输,咬牙坚持,总是忤逆着他的意思,她是唯一一个让他既能轻易得到,却不能轻易征服的女人。 “赵卿嫣,去屏风后换件衣裳,脏了!”许久,沈扈发话道。 苏婥颤了颤,当即推开沈扈,径自跑去屏风后,裙子沾了血,后面看着倒像是落红了,尴尬啊,沈扈现在一定在背后嘲笑她,觉得她丢了他北滁帝王的脸了。 不管,先换掉带血的衣服再说。 折腾两下,幸好沈扈没有赶过来,苏婥迅速抽了一套褶裙穿在身上。 她偷偷溜到香房解决葵水的问题后,才晃晃悠悠地冲了出来,感觉整个人都神清气爽多了。 “换好了就过来!” 她还傻站在屏风后偷看沈扈,幽邃冰冷的眸子时刻在她心里打鼓,还没等到他走,他一句话就下来了。 “天杀的东西!” 苏婥不情不愿地走过去,看着洁白的被褥上潋滟的红色血迹,老天爷,沈扈你把眼睛挪挪位置,别总看着那片猩红好吧,让她的脸往哪儿搁啊! 沈扈一把拉过她,摁在膝盖上坐着,松开手,低声问道:“怎么样,换好了?” “你现在可以滚出去了吧!” 她眨巴着眼睛,点点头,真有这么一瞬被他帅气、温柔又不可一世的外表迷惑了。 沈扈低冷地一笑,桀骜不羁,手指在她的嘴唇上轻轻地敲打着:“本王今晚哪儿也不去,就欣赏美人!” “有什么好欣赏的,不过是破罐子破摔,没什么好看的,你还是别看了,省得闪瞎你的眼睛!”凉飕飕的一句话,当即向沈扈回击道。 “凤凰肚兜还穿在身上?” 他的手簌地一下,飞快扼住苏婥的手臂,目光如炬,盯她许久。 “你想干嘛!”苏婥恐慌地双手抱着肩膀,往后挪了挪。 “你说本王会做什么!”沈扈当即打断道。 他微闭双眼,深呼吸了一口气,将苏婥那两肩衣褪开,让它唰唰地下落,那一抹血红的凤凰肚兜,赫然醒目。 而透过正对着床的那一轮月盘大小的铜镜,他看到了苏婥颤抖惊慌的表情,她突然觉得脑袋里一片空白。 沈扈笑道:“赵卿嫣,如何?本王赐予你无上恩泽,这雨露,你接不接都由不得你!” 苏婥无辜涟涟的眼神泛滥,羞愤地说不出话来,只是将头撇向一边。 沈扈这时的瞳孔中渐渐露出冷色,摁着苏婥在他的膝盖,苏婥急得马上闭上了眼睛:“找死,你这魔鬼!” “魔鬼?”沈扈大笑。 冷沉之间抬头,注视着她那无辜的泛着微光的双眸,刚刚的那一刻,她剧烈的心跳声已经在他敏感的耳朵里萦绕,敲响了他最后一丝安宁。 沈扈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阴森冷漠的眸子衬着他眉毛挤成一道山峦的弧度,他的勃然震怒,算是给了苏婥一记响亮的耳光,警醒着他,面前这个男人有毒,随时能给她笑脸,却随时可能在笑脸背后把她捅死,尸骨无存。 “松手,你这魔鬼,你疯了,松手啊!” 她恼悔地抱膝缩成了一团,豆大的泪珠翻涌而下。 手握着拳头,发怒时脸颊一热,呼吸突然变得急促,她一甩开沈扈,想站起身来,再次被扼制下去。 “不是很倔吗,本王今日,偏要让你知道,处处忤逆本王的后果!” 嗞啦一声,沈扈下扯,呲裂声震耳。 她气得将头埋下,呲裂声音越来越来越响,抽泣声都盖过了哭声。 这时,沈扈却忽地停了。 苏婥强忍住冷颤,掩着紧握的拳头,迅速将滑落烟罗纱衣拉了起来。 一旁的沈扈,暗沉着脸,不再说话,只是挪了挪嘴唇,寒栗的眼睛里缕缕阴森,顿下片刻的功夫,那缕缕包裹的纱网再次成他囊中之物。 犀利的指甲在她细嫩的手臂上狠狠地刺了下去,八九个血丝指甲印痕鲜明在目。 “你怎么不干脆用刀,天杀的东西!”她忍不住喊了出声,摇曳的一束红笼烛光突然射了进来,照在她惊吓的脸上。 她一转身,血丝凝结得更紧。 他突然扑身过去,吻住了苏婥的唇,非要把她的唇瓣咬出血来,直到看见一道长长的咬印在唇上渗出鲜血,沈扈才松了口。 “放了我,你这个魔鬼,我好难受,你松口,不要,不要!” 任凭苏婥怎么哀求扯动,沈扈的嘴里依旧勾着笑,在这阴沉沉的房间里弥漫着,深暗而幽邃的欲火在熊熊燃烧,把她仅剩的一颗玻璃心都给烧焦了。 他再次抵着她的唇,吻上了她的长睫毛,他把头低下,两瓣额头相互贴着,而他的眼睛却邪魅的盯在了她骨碌乱转的眼珠子上。 苏婥顿时把脸涨得通红,羊脂玉颜色一般长长水灵的睫毛黯然失色,频率失调地眨动,她埋着头,露出了比死还可怕的惊慌。 “你脸红什么?” 滚烫的温度,伴随着心脏急剧的跳动声泛起涟漪,突然的一下,沈扈激动地抱紧了苏婥。 此刻的她,娇小玲珑的一片,整个的包裹在了他冷峻的胸膛下。 沈扈一个手掌抚了过来,低低地说道:“赵卿嫣,若是早点乖乖在本王面前服软,本王可以不为难你!” 羞辱,一再羞辱,一再刺激她,让她变得暴怒无比。 第42章 自作多情 “我有话问你,你老实回答!”余息为尽,苏婥攥地咯吱响的拳头缓缓落下。 “本王不回答呢?”沈扈故意唱反调。 苏婥才管他说什么,盯了他两眼,直接问上去:“这一个月你和乐言姐姐去青鸾城是不是去找青鸾玉了?” 沈扈不说话。 苏婥继续问:“还有我爹,他现在在青鸾城怎么样,你有没有为难他?” “你要我先回答哪个问题?” 沈扈突然斜倪着眼,嗤笑道。 “两个都要!”眼神直逼过去。 一副若有所思模样后,沈扈才看着她眼睛道:“可以确定,青鸾玉的确正在本王手里,至于你爹,很好!” “就这样?”意犹未尽中,简洁意赅地让她满脸疑惑。 沈扈打断她:“你还想问什么,最好一次性问完,本王耐性有限!” 从她强烈渴求,模糊不清地玲珑眼眸里,沈扈一眼看到了她内心的满腹疑伦。 “当真?”苏婥追问。 “说!”沈扈懒得跟她废话。 “我想知道皇后的事,她怎么死的?”苏婥直截了当地问。 多少笙箫日夜,梦里都被这个红色鬼瞳女人缠绕,阴魂不散,苏婥迫切地想知道这个女人到底和她有什么瓜葛,白天沈扈一直这么折腾她还不够,晚上,连红色鬼瞳女人也要跑来她梦里纠缠她,这一男一女是想怎样。 最开始沈扈有些迟疑,顿了顿,拐弯抹角地摆出一张冷脸:“等你去了汝鄢宫,自己慢慢查,本王言尽于此!” “你喜欢她吗?” 最后这句话,才真正喝住了沈扈,涟漪着星光漩涡的眼珠在她面前定了定,又被上下滑动的喉结咽了下去,似是深邃,又渐沉哀光。 他侧压下来,又露出了那样邪魅低沉的面孔,故意笑道:“你在吃醋?” “少自作多情!”苏婥恨他还来不及,把她羞辱折磨成这样,妄想她会因为一个死掉的女人吃他的醋,呵,太阳都会从西边升起来,就做他的梦去吧! “她是本王的皇后,你说本王喜不喜欢?” 许久,沈扈还是回答了她的话。 “既然喜欢,那你为什么要把她折磨死,你知道她在我梦里出现时,那张脸有多可怕,多恐怖吗?她不停地向我伸手,表情有多痛苦你能想得到吗?她是你喜欢的女人,为什么这么对她,你还有人性吗?” 苍白无力的呐喊声,紧攥的两个拳头猛烈地捶打在沈扈的胸膛上,每一拳都刺激地沈扈眼神更加冷漠。 他阴鸷的眸子定了定,看着苏婥的惊慌,她的捶打越来越脆弱,直到那轻轻地一拳,沾了眼泪的一个拳头。 手指无力地展开,抵在他滚烫的胸口,却觉得比焦灼了还要炙热。 沈扈猛然推开她:“皇后的事,你别再管,也别想再问,本王再听见你说一次,就撕烂你的嘴!” 说着手掌微屈,掐在她的脖子上再一次威胁她:“本王说到做到,赵卿嫣,别给脸不要脸,装什么圣人,你凭什么教训本王!” 紧促蛾眉,挤成了一道山峦叠障,脖子被沈扈掐得爆出了一条青筋,苍白的脸上是狰狞的痛苦表情,沈扈的冷眼,从未在她眼睛里淡去,哪怕消失过片刻。 这是耻辱的。 手劲在身上的力道轻了,映入眼帘的永远都是他神色肃穆、寂然淡漠的脸。 苏婥便哽咽地抬起嘴皮骂道:“她是你的女人,为什么要出现在我梦里,我到底得罪了你们两个什么地方,她死了还要跑到梦里来折磨我!” “本王保证,今晚过后,皇后不会再出现在你的梦里!”沈扈冷地打断她。 手掌抵着脖子一推,将苏婥摔了出去。 羊绒的被单,铜色的暗镜顶部突然垂落下来四副窗帘,是星光满布的全遮光帘布。 红色灯笼一灭,房间立马变暗了。 不一会儿,四面墙便亮起了点点星光,帘子原来是荧光的,微微亮光将床单照亮,她坐在床上,看着地面的星云密布,淡淡的云层从脚底划过,像遨游星空一样,触摸着点点星河一般的光芒。 “安分点,本王今晚就睡在这儿!” 这道轻音低沉地灌入苏婥的耳朵,她不由得震惊:“什么!” 沈扈一笑,抬起她的下巴逼视:“本王的寝宫,睡这儿,有问题?” 苏婥僵住不动,老实地摇摇头。 “呵……”他紧紧盯着苏婥柔腻的玉脸,目不转睛,似乎永远都欣赏不够。 眼色深沉下的那道暗影流光,对于苏婥和稀泥的玻璃心来说,是羞愧的,他探出手指,将她完全包裹在他的胸膛,却是肆意的。 她吞了吞咽口水,愕然地埋下了头,紧张地不敢再说话。 许久,沈扈那深黑而暗灼的眼眸,冷冷地投掷了下来,刺得她心脏像凝结了一团千年寒冰似的。 他低声说道:“赵卿嫣,本王要你知道,任凭你再抵抗,都是逃不出本王手掌心的!本王要你生便生,要你死,你绝对活不过明天。” 只稍一用力,便将她一抹残娟网纱拽住,轻轻一撞,足够让苏婥整个人四仰八叉倒下。 垂起的飘褛裹住了她,被褥上沾湿的潮红,沈扈竟然一点都不在意。 她的脑门一下就撞到了栏杆上,捂住瘀伤的地方,低声‘呃呃’的吟叫了两声:“沈扈,你敢。” 苏婥面露触痛的揪心表情,顿时缩起膝盖,用被褥把她自己包裹在里面。 “欲拒还迎的女人,本王见多了,赵卿嫣,看看你作贱的样子,本王真替你心寒!” “沈扈,你敢侮辱我?”说着,一巴掌煽了过去。 渐染惺忪湿润的眼睛,略带着刺眼亮光的违和感,沈扈低声耻笑,就是她最大的羞辱。 “还敢对本王动手?” 看着他那让人心寒的脸部轮廓,还是依旧挺拔的身躯,苏婥落下豆大的泪滴,大喊道:“沈扈!” 宛如月光的两只柔滑手臂,一下子被他扣住,晾在空气中僵着,她的一呼一吸与沈扈的气息贴得更紧了。 她再次羞愤地将头埋进沈扈滚烫的胸膛,死倔地破骂:“栽在你手里,我真是恨不过,你,疯子!!!” 今天她的状况很反常,身体里的另一个人仿佛被抽空,只剩下她空洞的害怕,这是她第一次和陌生的男人睡在一起,而且还是她最恨的那个人。 完全有能力控制住的局面,因为刚刚沈扈那么一折腾,她觉得眼泪完全控制不了,怨念在身体里封存,可是却激发不出来。 面前那个男人,他的眼神,就像呵护宠物一样的柔光,却让她止不住害怕。 “抱紧本王,就不会害怕了!”仿佛能看见苏婥眼睛里苏婥的鬼瞳。 只是,听到沈扈这话,苏婥的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吱呀地风在眼睛里蔓延开来,下一秒,看见的是鲜红鬼瞳女人忽隐忽现的身影。 他却反应飞快地伸出手将她的脸扳过来:“看着本王眼睛,本王不允许你看其它的地方!” 说罢,食指在她的脸骨上上下柔滑,一直停在了她的睫毛上,任凭她的睫毛眨动,有频率的打在他的食指头肚儿上。 沈扈的脸挡住的方向,正是鲜红鬼瞳女人若隐若现的地方。 “你能看见?”苏婥突然惊讶道。 沈扈话里行间想要表达的意思,难道是要告诉她,其实他是能感觉到鲜红鬼瞳女人的? 沈扈默许地点头,勾了手指,滞滞的投出星眸暗转:“你那点小心思,以为本王不知道?她是本王的皇后,你说本王能不能看见她!” 奇怪的是,他说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在她耳朵里飘了一下就没了。 “你胡说什么,不是要睡觉吗,睡啊你,神经病!”被别人抓住小辫子,背后观察心思的感觉,真的让她很不爽,让不让人有点小空间了。 一抹红光刺了过来,沈扈激灵下,竟把苏婥的眼睛捂了起来。 “你干嘛!”苏婥一脚踹他。 没踢到,反而踏空,脚趾撞到床栏。 沈扈顺势贴着她的耳畔,轻轻说道:“赵卿嫣,给本王安分点!” “放开我,安分你个鬼,滚开!”她一挣扎,沈扈立刻将脸埋进了她头上。 细细一看,苏婥才反应过来,沈扈反拧着她两只手,用羊皮绳绑着,拽着她的一股力道,一直往枕上拉,她紧张得直蹬腿,却抵挡不住沈扈强有力的大掌。 他两手腕,翘地拖起她下巴,不紧不慢,冷炙了声音说道:“别想反抗,乖乖陪本王睡觉!” 房间里透着夜晚星空下的点点光芒,她的瞳孔里满是沈扈的幽邃面孔,沈扈在她的羊脂玉般的脸上俯看了一会儿,又伸出手掌,轻轻地将她搂了过来。 修长的一截手指扣在她的唇上,他低声地嘘了一声,苏婥无力地停了下来。 睁开眼睛,被他紧摁了弧度,整个人就这样直直的睡在了他旁边。 沈扈很快闭了眼熟睡,手里攥着的绳子很紧,怎么也拽不开,苏婥眼睁睁地看着他幽暗腹黑的脸庞,佝偻着眼眶,一直睁到了天亮。 唰一张熊猫眼。 翌日,醒来时,黑眼圈围成了煤炭。 手腕上被羊皮绳捆紧的红色印痕还在,羊皮绳被解开,而沈扈早就不在房间里。 清脆的鸟语,震响耳膜。 第43章 汝鄢宫 苏婥揉两下手腕起身,听到门外叮咚敲门声,进来的是刘寄奴。 一直养伤的她,寄住在乾毓殿,沈扈非但没有敢她走,跟苏婥只字未提她的事,看来沈扈是默许她的存在了。 “赵姑娘,衾公公来宣旨了!”刘寄奴说完,便躬身退下。 雷公嘴、高颧骨的衾公公走进来,威严端正,手里正拿着翡翠卷轴的圣旨。 “赵卿嫣,接旨!”衾公公尖声道。 是沈扈册封她的御旨,听着却有种上刀山火海的紧张、不安,但苏婥还是硬着头皮跪了下去。 衾公公端着脆哑的嗓子,偷偷瞄了一眼苏婥冷定的神情,宣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青鸾城神侯府千金赵卿嫣,因难掩其皓齿星眸、娴静端庄之假面,面冷言横、横行不法,专做违背本王御旨之事,念其功德,本王特此赏封苏婥为嫣侍御,日夜打扫汝鄢宫,不得有误!” “奴婢接旨!”不得已,喊了一句。 沉沉的手臂抬起,当有一沫冷滑手感掷入手掌时,衾公公已经把圣旨塞进了她的手心里。 嫣侍御?汝鄢宫?秋风扫落叶,哀风平地起? 苏婥不停地嗔着,这些字眼,的的确确已经把她锁死了,锁在那个血红鬼瞳女人生前的宫殿里。 衾公公离殿。 推开门楣,琇璇、刘寄奴走了进来。 “奴婢见过嫣侍御!”两人温庄地躬身行礼。 苏婥赶紧道:“起来吧,不过是卑贱的帝妾而已,你们不必多礼!”说罢,速速俯身拉二人起来。 “谢嫣侍御。”二人这才拱身站起。 “瑾瑄呢?”苏婥看向刘寄奴,下意识问了句。 向来是瑾瑄服侍她,一早却不见人影。 刘寄奴睇眼过去,在苏婥耳旁低低地道:“黛妃娘娘又把她派遣过去了!” 看向琇璇的疑惑眼神,苏婥只轻轻点了点头。 琇璇凝了眉,便又说道:“嫣侍御,皇上交待您今晚不得再住乾毓殿,奴婢这便前往汝鄢宫替嫣侍御腾出一间房安歇!” “辛苦了。”苏婥点头应允。 琇璇微屈侧身作揖后,退出内殿。 飕飕冷风下,苏婥关紧门窗坐了下来,将刘寄奴闲置在乾毓殿这般久的时日,难得刘寄奴还不寻死觅活要威逼她,反应恰是太冷静了。 苏婥握紧刘寄奴手腕,轻柔安抚道:“寄奴,这两天辛苦你了。” “奴婢一直想回潼山看一眼相公,那里墓地荒了许久没人打扫,一定枯草丛生!”刘寄奴自顾自地哀伤彷徨起来,这样宁静的面容,早已不是之前在汝鄢宫时被郑云凡抽打时发狂的模样。 苏婥却有这般共鸣。 “好,只要皇上答应让我出宫,我一定带你去!”苏婥决绝地答应了刘寄奴,至少可以从刘寄奴的眼神中看出她对丈夫的思念,这种思念远比南魏带给她的压力沉重多了。 刘寄奴反问道:“可能吗?”沈扈这样将苏婥打发到汝鄢宫,禁锢着,表现出来的也都是冷淡 苏婥忖思片刻,便又提出条件道:“前提是,你必须告诉我,南魏是怎么回事!” “你想听?”刘寄奴疑惑。 苏婥庄重地点了一下头,附带的眼神是更加让刘寄奴信任的表情。 “其实这些,又岂是我们女人能干涉得了的!既然你不是皇上这边的人,那我就直说了!”刘寄奴说着便长叹气,望向地上的眸子敛色许多,却一脸沮丧样。 “你说,我听着……”苏婥迫不及待地等着下文。 刘寄奴悲戚许久,才缓缓说道:“南魏为了千秋霸业,派了女细作前往北滁诱惑皇上,想着打探出青鸾玉的下落,只要得到皇后的完整遗骨,南魏就能够一举歼灭北滁,统一诸侯!” 刘寄奴字里行间是提到皇后遗骨没错,原来青鸾玉是引子,皇后遗骨才是沈扈真正想要得到的东西,难怪沈扈要这么折磨她,这一切似乎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酆州参知政事苏诞府邸的地下室,沈扈已经拥有了苏婥的身躯,接下来,要找的就是四肢和头颅了,那么能够得到遗骨下落的唯一线索,就是青鸾玉了。 “那你呢,你是细作?”苏婥直言不讳地问。 哪怕刘寄奴说是,苏婥也不会感到奇怪。 “不是!”但刘寄奴的话,的确有把苏婥震惊到,半晌,刘寄奴便解释起缘故:“奴婢只是北宜城的一个普通女子,而我丈夫,他是南魏的最大的商贩,却在经商途中,被北滁的人杀害……” “所以,你恨不过,才被南魏的那个冉骞承威胁,想要对付北滁,大言不惭地说要灭了北滁这些混帐话?”苏婥脸色一冷,当即打断刘寄奴的话。 “对不起,我被冲昏头了!”刘寄奴愧疚难安地低下头。 苏婥宽慰道:“你不必道歉,好好活着,找出杀害你丈夫的凶手,替他报仇!” “你为什么肯相信我说的,你不怕我在骗你?”刘寄奴的神情很焦急怵惕,她把一切都和盘托出,苏婥深信不疑,是对她最大的欣慰。 苏婥冷声磕道:“我从不怀疑一个心怀丈夫的女人,更何况,就算你撒谎,也不可能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好处,欺骗我的人,我苏婥只会日后让她更加生不如死!信你,不过是瞧不起寻死觅活的人!” 字字珠玑,狠戾卓绝,傲骨冰霜的眼神里原来早就留了一手,引为前车之鉴,让刘寄奴敬佩不已,不由得心生寒凛。 “要找到凶手太难了,多少年了,一直没有眉目,有时候,我真的很想放弃,很想马上就到阴曹地府去见他,他生前很疼我、爱我,什么事都照顾我的情绪,甚至为了我愿意放弃南魏的诺大家业,我一开始并不相信,直到他死的那天,我看见他的尸首被……” 刘寄奴突然泪流不止,眼眶顿地一阵发红,眼中仿佛刻画着当年的血腥场面,想象着丈夫被人杀害时,那样悲壮凄惨的画面。 “好了,别说了,要哭等到给你丈夫报了仇再说!”苏婥当即阻止刘寄奴继续说下去,继续说,只会让她自己也陷入那种恐慌中,想着北滁圜军在青鸾城大肆屠杀百姓时那种惨状,尸横遍野。 “你相信我吗?”苏婥坚定的眼神看着刘寄奴,重重地在刘寄奴手背上一拍。 冷静决绝的瞬间,她滚烫的心口在沸腾着,一直以来,苏婥都孤单了太久,一直以来,并不是只有她在痛苦,被笼罩在战乱纷争、仇恨阴影里的人太多,刘寄奴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女人,为了敌邦的丈夫,可以忍辱负重这么多年,只为了早日找出真凶报仇雪恨。 “信,坚定不移的信!从你那天晚上那样拼命救我,我就相信,你不会骗我的。”刘寄奴一口回应道,连想都没有想,便点头答应。 苏婥也爽快地道:“好,我赵卿嫣今日起,交定你这个朋友了!” 她伸出一个巴掌,与刘寄奴紧紧一撞,两个雪白的手掌握在了一起,看到刘寄奴始终露出欣慰的笑,苏婥心里觉得疏松了许多。 这是许久以来,第一次这么痛快了。 “进来吧!”苏婥突然叫道。 一副目不惊色,看在眼里从容淡定的眼色让刘寄奴也吃了一惊。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瑾瑄。 原来苏婥早就知道瑾瑄一直站在门外偷听,难怪刚刚她的眼神看起来怪怪的。 “黛妃跟你说了什么?”苏婥面色颇为冷静地问道。 “信!” 瑾瑄坐了下来,苏婥接手的是一封粘了浆糊,密封的信。 苏婥放下信,扭头沉声地斥问:“刚刚一直站着,为什么不进来,你又不是外人!” 听到苏婥这么说,瑾瑄受宠若惊,紧张地赶紧跪在地上解释道:“刚刚怕嫣侍御怪罪奴婢偷听,原想偷偷走了,又担心嫣侍御的话被宫里人听了去,隔墙有耳,所以便一直守在门外,嫣侍御恕罪!” “你有这层防范心理,我怎么会怪罪你,起来吧!”苏婥没有伸手去扶瑾瑄,而是面不改色地看着瑾瑄,一个沉着深邃的眼神,对于瑾瑄来说,是一剂良药。 瑾瑄起身道:“是,奴婢谢过嫣侍御!” “从今日起,瑾瑄、寄奴,你们不是外人了,以后私下里,就不必再跟我行礼跪拜了,我不是什么吃人的妖怪,你们不用怕我,放心大胆做自己想做的事就行,我不会怪你们的!” 这样沉重的繁文缛节,对于她这种反叛、据理力争的个性是相违背的,她也更不想就这样默许了自己是沈扈的帝妾这层身份。 “瑾瑄、刘寄奴记住了!”在坐的两人欣喜万分,异口同声地点头应允。 汝鄢宫。 落叶飘零,凌寒悲戚的一啭,化作音色凄凄。 琇璇与乾毓殿宫婢倒腾出东墙院落的最尽头一间月景房,而必经之地,是一井辘轳,鹅卵石两道铺续了一层层的青苔,徐徐步行,才能避免滑倒。 但就是这样的凄靡,苏婥心里却如尘埃落定,月景房深处汝鄢宫尽头,僻静宁幽,反倒远离了宫闱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 “嫣侍御,四下环境冷清,汝鄢宫夜里又闹鬼,奴婢收拾房间时,心里就害怕得要命,晚上会不会真的有鬼来索命,奴婢好害怕!”琇璇怯懦地扯着苏婥衣角,每走一步,都开始觉得后背发凉。 “琇璇,不得无礼!”瑾瑄骂道。 说着,立马拽开琇璇的双手,她这样抱着苏婥手臂,实在是不知礼数,害怕地连尊卑都不顾了。 琇璇还是死死攥着,颤颤的手心把肩上的衣服差点拽了下来,琇璇扭头不悦地睹着瑾瑄的眼睛,纠结地向苏婥请求道:“嫣侍御,奴婢可以求你跟皇上说,让奴婢回乾毓殿当差吗?琇璇真的好害怕,好怕那个皇后的鬼魂会来索命!” “这里不会闹鬼的,如果你实在害怕的话,我可以跟皇上说说,他会答应的!”苏婥赶紧宽抚道。 第44章 菀妃 她急忙去拉起被琇璇扯下来的衣服,心里倒是也疑惑过,沈扈昨晚说苏婥不会再出现她的梦里,是真是假,要是假的,那夜里汝鄢宫还是不安全的,留着琇璇在这儿,只会搞得气氛更加尴尬。 刘寄奴看向苏婥,跟在一旁也附和起来:“瑾瑄,嫣侍御说的对,别怪琇璇了,宫里人都知道这里夜间闹鬼,怕是正常的!” “好吧,琇璇,你既然想回去,姐姐就不拦着你了!”两人都帮琇璇说话,瑾瑄只好点头答应了。 苏婥随之补充:“琇璇留在乾毓殿,有皇上照应,总比在这儿,受宫里人笑柄好!” “谢嫣侍御!” 琇璇略带紧张的脸上当即露出笑容,抹了抹嘴,心里反倒没有那么害怕了。 瑾瑄羞愧地埋下头,向苏婥道歉:“嫣侍御,奴婢没有管教好琇璇,奴婢该死!” 苏婥撇过头,向瑾瑄一摇头,哂笑着说道:“别这么说,她是你的妹妹,自然也就是我的妹妹,留一个人在乾毓殿也好,正好能打探消息,现在只有我们三人,想要安全住在这僻静阴森的地方,必须要相互扶持,才能克服以后所遇到的重重难关!” “是!”瑾瑄紧张地点头。 四人很快走进新房。 绸缎镶纹的包袱里装满了衣裳与日用品,檀木箱子的金银珠钿苏婥没有让宫婢一并搬来,既然住在汝鄢宫,这些东西就派不上任何用场。 落地竹窗糊着一层厚重的宣纸,抹上了过眼繁华,是幽森的殷红。 一眼望过去,与凄凉的棕墙壁瓦形成了最大的错觉障碍。 刘寄奴气色红润许多,她最先在纹鏊床上铺上了细白一单被褥,很厚,里面塞得都是上好的蚕丝棉绒。 汝鄢宫夜里气温会骤降,就像酷夏转向寒冬一样,晨风日闷热不已,入夜如结冰霜,任凭你铁打的身体,待久了,也会沾染风寒,久而久之,便会疾病缠身。 沈扈不会没考虑过这一点,苏婥现在葵水虚弱,只怕到了夜深,经不住身体发冷,大病一场。 “嫣侍御,奴婢这就去给您熬煮一碗红糖水!”瑾瑄俯身行礼,看向苏婥潮红的表情下略显苍白无力,便开口说道。 门外侧手边搭起了一个厨台,锅碗瓢盆零零碎碎摔了一地,灰尘黏合,有的埋进土壤,陈旧新翻气息浓厚,避风处正好遮掩吹入房间里的冷气。 七八根棕色木材在火折子下燃烧起火,砂锅里黑色的水漾在高温下逐渐沸腾,瑾瑄蹲在小灶台下,一把宫羽小扇轻轻煽风点火。 苏婥取了刀片从密封处划开,墨染的字迹在红色处凸现潦草,一字一句都饱含深情悲戚。 苏婥走出门,看了一眼厨台木阶上瑾瑄舀出来的一碗热腾的红糖水,将密信撕碎,掷进了炉火下燃烧,黄纸黑字,三两下便燃烧成灰烬,灰白了一片。 “嫣侍御,如此该怎么回禀黛妃娘娘,上次奴婢说的,黛妃娘娘本就有些怀疑,这次若是再没有回信,奴婢怕……”瑾瑄心中忧虑,睹在眼里,谨慎地看了一眼房里的琇璇,才忐忑不安地和苏婥说道。 苏婥捏着调羹取了一匙红糖水咽进肚子里,滚烫的温度在胃中迅速融合成一道甜美温馨的滋味,剩下的她便端了起来,一口一口地抿,很甜美。 苏婥想了想,神情冷淡地回答道:“不必管她,她现在除了肚子里的孩子有点利用价值,还有谁会真正管她,我这就去会会她!” 瑾瑄焦急地站起来,满脸愁容,摸着苏婥冰冷的手背,十分难安:“嫣侍御不要去,您身子现在很虚弱,奴婢怕您吃不消,黛妃情绪激动,正在寝宫和宫女太监吵闹着上吊自尽要见皇上,您还是别去得好!” “没关系,不让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以后要是惹怒皇上,皇上连她的孩子都不顾,那穆襄垣的下落就很难打听出来了!”苏婥摇摇头,依旧脸上冷色聚集着,眉黛大哭大闹,情绪躁郁得很,想着引起沈扈的注意,也只会惹来沈扈深恶痛绝,眉黛这样就是自寻死路。 “嫣侍御考虑的是,可皇上交待要你喝完才能出汝鄢宫!”瑾瑄焦虑地看向还剩半碗的红糖水,想着穆襄垣的事,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苏婥听到瑾瑄的话,耳朵顿时竖起来,昨夜沈扈这样羞辱她,竟然还惦记着一碗红糖水的事。 “皇上都跟你怎么说的,他有没有说……”话到嘴边,苏婥反倒说不出口昨晚与沈扈睡在一起时,那尴尬地要命的场景,太丢脸了,还没嫁出去,就先被沈扈给占了便宜。 瑾瑄的表情的很平淡,沈扈并没有跟瑾瑄说什么,得到的话,只是沈扈冷冰冰的一句:“到了汝鄢宫,记得给赵卿嫣熬煮红糖水!” 但是,这句话说出来,瑾瑄不用想也明白了昨晚发生什么事了。 苏婥只好尴尬地勾了勾嘴角,神情立马变得很不自然,瑾瑄倒不觉得奇怪,苏婥是沈扈的女人,做什么事,又岂是她一个宫婢能干涉得了的。 “嫣侍御现在恐怕去不成了!” 窸窸窣窣的窜动,引起了刘寄奴的注意,她拧眉看向殿门外耸动的锦绶衣褥,很快就有几个宫婢走了进来。 “怎么了?”苏婥问道。 是乾毓殿的人。 她们手里端着的都是沈扈命人派发下来的夜里取暖的东西。 “奴婢参见嫣侍御!”众人躬身请安道。 “免礼。”苏婥当即回应,两手轻抬让几人起来,这样突然间的礼节,她还真受不了,不过是个低贱的称呼,连沈扈最低等的妾都比不上,那些宫婢惧惮沈扈的威严,才各个都害怕她。 “谢嫣侍御!”众人平身。 火盆、黑炭整整齐齐摆放在厨台供着,绸缎被套一层一层包裹,挡风的羊绒窗帘在宫女的拾掇下,从房檐高处悬挂下来,将整间屋子围成了一道暖色风格,简直快成了温室。 汝鄢宫是整个皇宫最冰冷的地方,估计是苏婥死后冤魂久久不散,把汝鄢宫变得这么冷飕飕的,夜里几乎只有三四度的温度,如今夏末秋初的季节,住在里面自然是要保暖些才好。 这时,乾毓殿宫婢一并走了过来,跪在苏婥面前:“奴婢已为嫣侍御整理好房间,奴婢先行告退!” 说罢,起身离开汝鄢宫。 “你们几个,可知道皇上出宫去哪儿了?”苏婥平静许久,又问道。 瑾瑄、琇璇接连摇了摇头,刘寄奴见状,一脸沉重的表情,走到苏婥面前,在苏婥耳边低声道:“寄奴无意间听到郑将军说到琳琅阁,不知道是不是那儿!” 琳琅阁?苏婥拧了拧眉,沈扈去琳琅阁找商乐言干嘛,既然昨晚说已经得到青鸾玉,不会是有什么皇后遗骨的消息了吧,不行,这件事,她管定了,青鸾玉怎么能轻易落到沈扈手里,她怎么和赵嵩文交待,她一定要抢回来。 “好,我知道了!”苏婥说了句,刘寄奴当即躬身退后。 “嫣侍御去哪儿?”苏婥走到门口,瑾瑄突然一脸担心地追了上来。 刘寄奴当即冲出去,横出一只手臂拦住瑾瑄道:“瑾瑄,嫣侍御的事,我们就不要多问了,只管相信她便是!” “这……”瑾瑄皱了皱眉,看着苏婥。 “你们好好待着,我去去就回!”苏婥没有多做解释,要离开皇宫,看来只有去找菀妃了。 听离去的宫婢刚刚嘴里嘀咕掰扯的应该是沈扈把凤印和玉牌都交到了菀妃手里,她们说的声音很小,但苏婥还是听见了,刚把她送进冷宫,就给了菀妃贵重恩赐,这出宫的玉牌,苏婥志在必得。 菀妃寝宫。 门口宫婢唯有两人,见苏婥来,躬身请了安,向菀妃通报。 绿墙林绕,绽放花香的宫殿,一进门就是扑鼻的暗香,菀妃经过了一番收拾,却将宫殿打扮成了一座花园。 栏杆上缠满了爬山虎,在墙头、房檐直指延伸到天台,再好好垂下的两个藤蔓,从转角处绕过去,就能掀开落羽帷帘看见一个绛香紫檀雕砌的秋千,看风格,一定是沈扈喜欢的那种草野狂奔的感觉,大气辉煌。 菀妃不喜欢宫婢在大殿内踏坏花草,便给服侍的人选择了简陋处的一个木房住,没有菀妃允许,她们不敢轻易进来。 “菀妃!” 菀妃正在纱翼白帘下荡秋千,一簌簌桃花林绕,飘飘洒洒,里面的意境,可要比苏婥住的那阴森地方好太多了。 一个单纯浪漫、傲娇尊贵的人,和一个伤痕累累、冷漠暴戾的人,简直是天堂和地狱的区别,如果没有沈扈的出现,也许苏婥也会像菀妃一样,那样天真可爱,荡着秋千,每天无忧无虑的,想象着梦幻般的美好生活意境,但这毕竟不是现实。 看着菀妃高高摆荡起秋千,仰头微笑时,那可爱单纯的样子,苏婥突然同情起她来,沈扈把她折磨成一个这样戾气阴狠的人,却唯独保留着菀妃的天真高傲,一直包容着,也不知道哪天,沈扈就能够将菀妃给辣手摧花了。 “贫妾参见菀妃娘娘!”固有的礼节,苏婥还是没有忘的,她老实本分地跪在地上向菀妃磕头请安。 菀妃见苏婥进来,原本喜笑颜开的脸上,顿时收紧了,紧绷着脸颊,露出厌恶的表情,哼地一声,瞪着苏婥。 “你来干嘛?本宫不是说了不要进来吗?”菀妃大惊失色,把秋千上停下来,满脸可惜又意犹未尽,看着宫殿绿野清幽的环境,心里不免可惜。 “皇上为菀妃娘娘布置的新房真漂亮,贫妾真是羡慕!”苏婥低下头,恭敬地称赞道。 沈扈将她遣派汝鄢宫,那个阴森恐怖的房间,相对应的却是给菀妃一个好处,把菀妃的寝宫设置地如世外桃源,这是想以儆效尤,让宫中嫔妃懂得尊卑秩序,这样,宫里人便不会一天到晚再八卦她之前住在乾毓殿的事了,给她一个惩罚,堵上宫里人的嘴,沈扈这么做,苏婥还真不好说什么。 第45章 戏弄 “你这个贱婢,被打入冷宫了,还要过来大煞风景,你真是够了!” 菀妃骂着,一根扑腾出来的棕褐色藤蔓往苏婥身上甩过去,苏婥反手扣住了藤蔓,把菀妃从秋千上拽了下来,她冷笑地看向菀妃,低声道:“菀妃娘娘,贫妾特地过来向您要玉牌,不知道您给还是不给?” “你敢威胁我?”被苏婥冰冷狠辣的眼神逼视着,菀妃心中很不痛快,高高举着一个巴掌,正要伸手打下去,被苏婥拦住。 苏婥斜视着双眼,手掌在菀妃光滑细嫩的脸上摸了一下,立马笑道:“菀妃娘娘的脸这样不是好多了吗?如何,贫妾的药,还是管用的吧!” “这次的事,本宫就原谅你,但是你想要玉牌,绝不可能,皇上交给本宫,本宫就是后宫的主,你别想着超越本宫,本宫讨厌你,苏婥,哼!”菀妃高傲地嘟着嘴唇,眼睛往上一瞟,动作矫情极了,这样天真又幼稚的表情,果然是活在蜜罐子里不知轻重的主儿。 但菀妃的眼神露出了马脚,下意识去盯着腰间塞着的那一枚玉牌就是错,苏婥眼尖,透过她的眼神,一眼就了出来。 “呵,菀妃娘娘不给,贫妾就拿不到了吗?” 苏婥邪笑着,一块翡翠色玉牌就在菀妃眼皮子底下晃了晃。 “还给本宫!”菀妃急得蹬腿,伸手去够,被苏婥觉得老高,菀妃一时恼火下,眼珠子就要瞪出来了。 菀妃正要气得‘啊’一声大叫,苏婥一颗药丸猛地塞进了菀妃嘴里,这是苏婥从沈扈药箱里偷来的,有麻痹神经的作用,足够让菀妃没有力气喊叫,瘫软三个时辰。 苏婥冷笑着,把菀妃扶到了秋千上坐着,制造荡秋千的假象,菀妃也算可怜,睁着大大的眼被苏婥拨弄着身体在秋千上,全身麻痹到连动都动不了,只能急得流眼泪。 “哭什么,等贫妾回来,菀妃娘娘自然能动了!娘娘别担心,贫妾想,没有娘娘的允许,想必您宫里的侍女应该都不敢进来吧,娘娘,乖乖待着,贫妾很快回来,再哭,脸上的妆就花了!”怕菀妃从秋千上掉下来,苏婥特意把菀妃腰带解下来,把菀妃的手绑在了固定秋千的藤蔓上。 豆大的泪珠当时就从菀妃眼睛里流了下来,苏婥冷着脸,只好捏起菀妃裙角给她擦眼泪,菀妃气得胸口拼命喘气,身上没知觉,只能瞪着眼睛干着急。 苏婥也只是低低地笑着,沈扈怎么对苏婥的,苏婥就怎么对他的女人,打一巴掌给一颗枣吃,人都是要一堑长一智,不狠一点,怎么对得起沈扈这么拼命折腾她要死要活的。 “恭送嫣侍御!” 守门的宫婢都褪下,见苏婥出来,她们没有起什么疑心,偷偷瞄了一眼里面,见菀妃还坐在秋千上,便赶紧退到殿外守着,让苏婥离开。 城门口。 “站住!什么人?” 一声大喝,精壮男人的身影堵在了面前。 “侍卫大哥,是我!”苏婥卑躬的身段,缓缓步了过去,小心翼翼地走到守城的侍卫面前。 “原来是嫣侍御,失敬失敬!”精壮侍卫挤眼看了苏婥一眼,赶紧说道。 这时,那些守卫便像中了魔一样,低头向苏婥作揖。 “没有皇上允许,后宫的嫔妃不能轻易出宫,嫣侍御请回!” 煞声滑过,一个守门的铠甲侍卫,抱剑走过来,低敛着头向苏婥说道。 苏婥面露凝色,看向宫外廊道,片刻后,才从腰带上掏出玉牌,低声向侍卫解释道:“这是皇上交给我的玉牌,命我速速前去陪他寻欢作乐,皇上兴许是思念了,还望侍卫大哥通融!” 苏婥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地,这些侍卫知道沈扈喜欢美人,听到苏婥这么说,一定信以为真。 “这,好吧!”侍卫点头,退到旁边。 身后一排排站着的几个大男人,全都抵着头,嘴里不住地发笑,暗地里,早就偷偷乐吱吱的了,苏婥的姿色,那些守卫想想,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一个个嘴里跟抹了油似的,原来脑子里也竟是想些不入流的画面,跟许久没有偷腥的饿汉一个嘴脸,想想都浑身不舒服,苏婥无奈地摇摇头,一路拿着菀妃的玉牌出了宫。 凄风刮过的暗凉苍街,凄靡的风音在簌簌响动,枯叶成堆,渐渐舞成两道斜飞的红藤,路上摇曳的树枝,如柔荑淡淡层叠,时而放下一丝冷色。 它的响动,将羊肠小道指向了树野的另一边,苏婥追寻着来时的记忆,一路问路,才摸索出去腾龙客栈的路。 腾龙客栈,客流密聚,苏婥只记得当时沈扈抱她经过了一个长廊,有一个高瓦屋檐对立下来,从客栈外走出去几步就能看见,苏婥顺着路线过去,才终于看到隔墙上突兀起来的一道亭台楼阁。 走了许久,才见到一道隐藏在云雾中的墙头,映入眼帘的是黛绿色的刺眼光芒。 是围起来的竹篱笆,苏婥想到了竹屋。 那琳琅阁应该往前走就到了。 沈扈应该知道她会来,不然暗林处应该有很多双刷白的眼睛盯着她,一路上畅通无阻,连本该层层封锁的竹屋秘境都空荡荡的,连个盯梢的圜军也没有。 琳琅阁。 “皇上,乐言接到消息说,潼山的彝鼎掌门薨逝了,他生前一直主持北滁皇祭,捐献了不少了古册史籍,与北滁皇室有着血统渊源,死后,继任掌门之位反倒成了空虚,大家都等着皇上您莅临指导,亲自指定继任掌门的人选,依皇上看什么,该如何定夺!” 密室里,细腻暗骤的声音响起,商乐言手中拿着卦象,面露幽遽地走到沈扈面前,把潼山长老寄来的书信递给沈扈。 沈扈原本在案台上看着白墙上的古玩字画,神色幽幽,接过商乐言手里的信,嘴角突然一勾,斜着眼睛,余光中看向墙角暗处躲着的苏婥。 他故意坐上太师椅,两手冷淡地搭着扶手,低声向商乐言道:“她来了,你去让她进来!” 商乐言有些疑惑,顺着沈扈的目光看向长廊拐角,苏婥粉紫色的裙角勾露出一道白影,商乐言这才明白沈扈的话,转身走了出去。 见商乐言来,苏婥转身便要走,被商乐言一把拉住。 “嫣侍御,别走!”商乐言叫住她。 “你都知道了?”苏婥略显尴尬地斜着嘴角,商乐言原来知道她被封为嫣侍御的事,沈扈的消息传得还真是快啊。 “进来吧!” 手指向密室方向,密室门没有关,机关故意打开,让苏婥进去。 “赵卿嫣!” 刚跨进去,沈扈便低低地叫了一声,邪魅的笑,犀利尖锐的妖瞳,看得她一阵紧张。 “臣妾参见皇上!”苏婥抵着头,紧张不安地走过去,沈扈的神情很冷淡,她既然敢冒着被沈扈责罚的风险去找他,就早做好了准备。 她侧身半躬着,跪在沈扈面前,向沈扈行礼,沈扈只是冷笑,突然间就俯下头,讽刺她:“赵卿嫣,你说,来这儿,是不是太想念本王了!” “对,臣妾就是想皇上了!”苏婥毫不客气地答道,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斜视,翻白眼,下一句,她在心里暗暗骂道,想着沈扈早点死才好。 “呵,那你瞪着本王干嘛?”沈扈也饶有兴致地顺着她的话问道,一下就将苏婥的下巴抬了起来,直勾勾的目光,黯然地逼迫着她的眸子,冷声说道:“做个动作取悦本王如何?” “不做!”苏婥扭过头,又猛地瞪沈扈一眼。 沈扈这时凑到她耳边道:“本王高兴了,兴许会告诉你,青鸾玉在哪儿!” 像幽灵一样轻飘飘的声音,对苏婥很有杀伤力,沈扈果然知道她想什么,又想做什么,拿青鸾玉来威胁,果然她还是心动了。 苏婥哽了哽,不客气地问:“怎么取悦?” “那,就亲本王一下。”沈扈微抬眸,轻声道。 沉沉的声音掷入耳边,这要怎么亲,主动投怀送抱,当着商乐言和角落里坐着一直不发话的郑云凡?让她苏婥的脸面往哪儿搁,昨晚才被沈扈看光,现在纯属是在戏弄。 苏婥咬着唇,低骂道:“你故意的?” 商乐言、郑云凡的脸色很复杂,趋于凝色,对沈扈多次羞辱苏婥,心里还是很困惑的,但是他是皇上,说什么,他们也不好插嘴。 “嗯?你来这儿,就不是故意的?”沈扈拧着眉,阴狠的目光直逼过来,暗沉的黑色浓眉如一道险峻的山峰,挤成了幽暗的弧度。 苏婥不知道沈扈掐住她下颌下一秒想干什么,苏婥只知道,当看见沈扈的手掏出赵嵩文那块绑了丝带的带血玉佩,她已经被怔住了,气恼地一闭眼,伸长脖子,把头仰起来就往沈扈的脸颊亲了过去。 “可以了……”吧字还没从口里说出来,沈扈就先行搂住了她的腰,将她身子紧紧抵在他胸膛上。 “本王要你亲的是嘴!”沈扈凑上来,紧贴着她的耳朵,喷出一丝温热的气息道。 晦暗的眼珠在苏婥的眼底打转,看着沈扈的诡魅妖瞳,苏婥顿时又打了一个寒颤。 她猛地推开沈扈,忐忑地跪在地上,整个头都是紧埋着的。 商乐言这时有点担心,壮了胆子走向前替苏婥求情道:“皇上,乐言恳请皇上不要为难嫣侍御!” 第46章 灵体 “乐言,你退下!”话刚说完,沈扈冷的一个眼神过去,黧黑的广袍高高扬起,一个坚挺的手臂就横在面前,就把商乐言的劝阻给打压了下去,商乐言见状,只能吞了口水往后退。 “赵卿嫣,你想好了吗?”沈扈继续俯身看向苏婥,苏婥一直埋着头,不敢看他,他便拧了眉,故意将苏婥的脸扳过来,扼住她的下巴慢慢往他脸上抬高。 “我不要,太丢脸了,你脑子里到底都想什么了!”苏婥实在有点恼火,冷僵的后背这么一挺,浑身的力气就涌了上来。 她噗通一下从地上站起来,沈扈没有拦她,反而特地把身体微微后缩,好让苏婥站起来,苏婥才懒得跟沈扈在这干耗着,直言了当地伸出一直手,冷不丁地说道:“青鸾玉呢,在哪儿?” 五指微屈,慢慢往掌心勾起,沈扈看在眼里,竟然狂声大笑。 苏婥怒喝道:“你笑个鬼啊,到底想怎样!” 沈扈还是冷笑,很阴险的表情,紧接着就从兜里掏出昨晚从苏婥洗浴后换下的那块血红色凤凰肚兜。 为了让苏婥看得明白,还故意微屈着手臂,把肚兜在半空中挥了两下。 “收起来啊,丢脸!”苏婥顿时脸颊涨得绯红,一股脑儿的蜜蜂嗡嗡叫的声音,沈扈竟然当着两人面,把她羞耻的东西大肆拿出来显摆,是想当众让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是不是。 苏婥气得没好声,冲过去赶紧去抢那块肚兜,脸上晕红的表情,勾起了沈扈想要继续捉弄她玩儿的欲望。 “赵卿嫣,昨晚本王可没少在你这儿使力气,这玩意儿可是本王的战利品!”沈扈继续邪魅着双眼低笑道。 一缩手,就让苏婥扑了个空,差点整个人倒在了他的膝盖上,苏婥羞愤地挺直腰杆继续像扑蝴蝶一样乱窜的动作,在沈扈面前蹦蹦跳跳的,但沈扈转眼就阴沉下脸色,将肚兜收紧了袖口里。 “啊!”苏婥气得跳脚。 转身又双手插着腰上,整个过程都在白眼瞪着沈扈,要是她有沈扈的蛮力、本事,早就一刀砍了她,当然,苏婥也不是吃素的。 她脑光一个激灵,顿时间灵机一动,当即又服软跪在了沈扈面前,她装委屈地抱住了沈扈的膝盖,沈扈虽然看得心知肚明,但见她这么主动抱过来,沈扈高兴还来不及,看着她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皇上不是要我亲你吗?好!!”咬着牙,羞辱地贴在沈扈的膝盖上轻轻的说道。 声音柔腻地真让人恶心,但苏婥还是咬牙说了,紧接着,她仰起头,深情地凝望着沈扈的眼睛,一秒,两秒,三秒,不行,对峙不下去了。 沈扈的眼神太犀利如峰,还没等她水汪汪地深情凝视完,沈扈便勾起了嘴角在笑,苏婥知道这一定是耻笑她不自量力,不管了,说时迟那时快,苏婥一咬牙,啧地一声,水渍声响起,苏婥给了沈扈一个沉重得不得了的吻。 反正她的初吻已经毫无保留地献给了沈扈,身体也被他看过了,苏婥现在一身轻松,没什么好怕的,反正破罐子破摔,她都这样了,还管其它的干嘛。 商乐言和郑云凡想看就看呗,她的脸反正已经红成了一片,血一样的颜色,还能再刺激得更鲜红了吗? “够了吧,我已经亲过了!” 苏婥亲完后,把腰杆挺直,双手紧紧从沈扈腋下,动作缓慢地抱住了沈扈的肩膀,她慢慢地把头仰起头,故意吸引沈扈的注意力,深邃的眸子紧紧地盯在沈扈的眼睛上。 奇怪的是,沈扈的眼光却突然变得深情温柔起来,苏婥清楚地看到沈扈地喉结滑了两下,然后,苏婥就彻底怔住了,是她眼神太僵硬,太刻板了吗?她还没反应过来,沈扈就先抓住了她的脸,扳上去,然后在她的嘴唇上一阵狂吻交替。 潮湿的汗珠顿时从苏婥的额头下滑了下来,打在沈扈的鼻尖上,沈扈将汗珠一抹,又是一阵狂吻,啧啧地声音不停地响起。 像雷雨轰鸣、闪电猛打一样,震得苏婥的耳朵一阵鸣响,犹如耳膜被鼓破时那种晕眩的感觉。 既然不费吹灰之力就轻而易举地把沈扈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苏婥真是心里偷着乐死了,她本来就是想转移沈扈的注意力,好偷偷下手把沈扈袖口的凤凰肚兜拿出来。 轻轻的呲一声,苏婥顺利从沈扈袖子里拿出了凤凰肚兜,趁沈扈紧抵着她的脸的空挡,苏婥一下就把凤凰肚兜给塞进了腰带里。 紧张的氛围迅速笼罩在这间密室里,商乐言、郑云凡略显尴尬的脸上难掩局促,早就一个埋下头,一个转过身,哪里敢看他们两个在这亲来亲去,浓情满怀的壮举啊。 “你够了吗?” 啪一声,苏婥掴了沈扈一巴掌,很响,特别清脆,她的脸全被丢光了,亲这么久,她的心脏都快要窒息了,耳光打在沈扈脸上,沈扈竟然面不改色,她打得很重好吗,估计沈扈也就只当被蚊子蜇了一口吧。 她的长睫毛伴随眼珠的滴溜转动,不停地眨着,沈扈沉静如暗峰的眼微抬起,又目不转睛地盯着苏婥的眼睛看,他眼中所看到的,是如一潭清泉般清澈见底,毫无瑕疵的光晕,穿透眼膜,就像一阵清幽的风一样凉爽,吹下他心田,很舒服的感觉。 “看,这是什么?”苏婥站直,一副得意扬扬的样子,学着沈扈的样子,抽出凤凰肚兜在他面前甩了两下,展示她的战利成果。 沈扈的反应很冷淡地应道:“然后呢?” 原本这块肚兜就打算还给苏婥,他刚刚早就余光中扫射到苏婥的动作,只是看着她凝神皓腕又沉静的眼睛,沈扈不由自主就被迷住了。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那块半空挥舞的肚兜,绕过去直视着苏婥,让苏婥喘口气停息的机会都没有。 苏婥忐忑地后退几步,走到商乐言面前,商乐言轻轻冲她一笑,还是难掩尴尬的情绪,苏婥一眼看到商乐言手里紧攥的帛书,低眉问道:“这是什么,我能看吗?” “这……”商乐言有些迟疑,看向沈扈方向征求意见。 沈扈神情很淡定,但隐隐却是深不见底的昏暗,商乐言有点看不懂这个表情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呆愣发怵的瞬间,帛书就已经被苏婥一手夺走了。 苏婥迅速收敛得意的表情,把凤凰肚兜收好,转一个身,偷偷打开帛书来看,怕被商乐言抢回去,苏婥一目十行快速过目了一遍,才把帛书大致的内容看出头绪。 看完,她眼睛一愣,恍然大悟过来,转身坐下来脸色严肃地问: “我问你,你是不是要找皇后遗骨?” “你想知道什么?”沈扈依旧面不改色,他看向苏婥手里帛书时,轻拧了眉头,迅速撩过一下眼皮,便又恢复了漠然。 “你们是不是在找灵体?这个我知道!”苏婥记得刚刚看到帛书上出现了灵体两个字,说是想通过青鸾玉找到皇后遗骨,就必须引用灵体的作用,来感应遗骨的血气,看沈扈面色深沉思忖的样子,苏婥便猜测沈扈一定是因为灵体的事发愁。 “说说看!”沈扈的眼光一亮,眼珠子立马闪过一道微光。 “你得告诉我青鸾玉在哪!”苏婥当即打断道,露出凶猛的目光冷了沈扈一眼。 商乐言赶忙提醒:“嫣侍御,你刚刚就已经从皇上身上拿走了,肚兜上有关于青鸾玉的下落。” “什么?”苏婥大吃一惊,差点没缓过神来,脸颊一热,顿时又涨得红了起来,这个沈扈,原来早就知道了,昨晚这是在故意戏弄她的吧,可恶,竟然被他耍成猴子了。 “是真的,嫣侍御!”商乐言认真地点点头,就怕苏婥不相信她的话。 苏婥气得跺脚,冲到沈扈面前,双手叉腰地质问沈扈道:“你早就知道青鸾玉在我身上,你直说不就行了,昨天晚上干嘛这么对我,知道你有多可恶,多卑鄙吗!要不是我打不过你,我真恨不得杀了你!” 也顾不上丢不丢脸,一根手指就指着沈扈,巴不得抽了他的筋,扒了他的皮才好,不把沈扈骂个狗血淋头,苏婥咽不下这口气。 沈扈紧接着甩开苏婥的手,冷冷地一句话问道:“不是准备告诉本王灵体的事吗?怎么不肯说!” 嚯嚯,好架势,冷言冷语地问完,还双手插胸等着她回答,苏婥真是没气晕过去。 “你得保证,这辈子都不准碰青鸾城和我爹!”苏婥当即说道。 强劲冷魄的语气,血淋淋地逼迫在沈扈的身上。 “好,本王保证!”沈扈一口答应。 看他的口吻,不像是在骗人,他的眸子晦暗不明,总是在不经意间爆发出一种让人恐惧诚服的魄力来,这让苏婥很困惑,沈扈向来说一不二,倒但是对她却大不一样,拧眉纠结了许久,才下意识看到沈扈一个肯定以及坚定的眼神。 须臾,沈扈又问:“可以说了吧?” “灵体,就是我!”苏婥紧紧喉咙,响亮地答道。 “赵卿嫣,你知道自己这么说,很愚蠢吗?”沈扈拧眉之间,不觉冷笑。 第47章 回宫 苏婥定了定,想着母亲在临死前跟她说过的话,当时母亲虚掩的微弱气息下,留着一口郁气,凑到苏婥面前,断断续续说了三个字:你……灵体! 她回过头,掀开帛面捻给沈扈看,确定以及肯定地保证:“上面说了,灵体承载的感应力与皇后遗骨相遇时,会形成一股热流在体内循环,你还记得之前在酆州苏诞府邸地下室,苏婥的那具身躯吗?我靠近她时,突然间就感觉到了浑身上下的一股逆流,肚兜开始发热,涌上心头的是团团滚烫的气息,那个时候,我的身体,也不自觉地被皇后的遗骨吸了过去,所以,我敢肯定,我就是能感应皇后遗骨血气的灵体!” “难怪皇上说皇后经常出现在你的梦里,在汝鄢宫你也能看到苏婥的鬼魂,原来是这样,那一切就有了合理的解释了!”商乐言走上前,若有所思地拧了拧眉,沉声说道。 “嗯。”苏婥赶忙点头。 暗处,一直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闷葫芦走了上前,突然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在苏婥面前道:“末将郑云凡不才,斗胆恳请嫣侍御出面,帮助皇上寻找剩下的皇后遗骨,嫣侍御若肯答应,末将感激不尽!” 郑云凡担忧疑虑,誓死追随沈扈的心,苏婥靠在眼里,沈扈竟有这么大的魔力,能让威风凛凛、功高一世的郑云凡肝脑涂地,还有商乐言这个擅卜卦、观天象的星宿女做得力助手,甚至是和西陵王在北冥城里应外合,真是难以置信,苏婥一直以为,沈扈就是个暴君,只会用酷刑折磨女人,一句话就能灭了一座城池,一发怒,杀尽无辜百姓来出气,不思朝政,不顾民生疾苦,竟然还有人愿意替他卖命,真不知他哪里有这样的魅力了。 “不敢,郑将军快起来。”苏婥俯身搀扶,郑云凡堂堂的北滁大司马竟然屈尊来跪她一个小小的贱妾,搞得好像是她在僭越一样,她拧了眉,托着郑云凡的手赶紧躬身下去:“郑将军这样,真是折煞苏婥,要跪也是赵卿嫣跪才对!” 说罢,微屈着膝盖正要跪下去,这时沈扈却发话了,冷冰冰地来了一句:“你们这是唱的哪儿出,够了吧!” “是,末将该死!”郑云凡愣了一下,当即看向沈扈方向,重重一抱拳,赶紧低下头给沈扈道歉,然后起身做回了原来的位置。 “赵卿嫣!”沈扈喊了一句。 “什么?”苏婥很不悦。 “这么急着答应本王,就是为了赵嵩文,不怕本王得了皇后遗骨,翻脸不认人?”狠狠地眸光一闪,像穿透无底深渊的幽冥一样,一定,瞬间扎在苏婥的眸子上。 “当然怕!”苏婥不觉间攥紧了衣角,拧眉与沈扈的眼睛对峙道:“只有这样,我才能随时随地监视你,不让你有机会害我爹。” 配合沈扈的喜怒哀乐,总比他阴晴圆缺没有定性地突然变卦好,眼下时局动荡不安,各诸侯王都占领重要的一方经济命脉,自立为王,南魏与外邦屡次进犯北滁边界,倘若得到皇后遗骨,统一北滁,就能减少百姓因为动荡、战乱带来的伤害,到时天下太平了,青鸾城也自然安全了。 沈扈挤着眉头,斜抹一脸地低笑,好奇地问:“本王是那种人?” “皇上对别人向来一言九鼎,但是对我,却是屡次出尔反尔,叫我怎么信你,你拿我爹威胁我,你赢了,我知道自己不是你的对手,不防着你,我咽不下这口气!”苏婥恼地怒道。 “你倒是很直白!”沈扈眼睛一睨,继续妖瞳下的一张冰冷的脸。 苏婥站在他的面前,嗔怒与怨恨,在咬紧牙关的边缘,一再容忍脾气的纵横爆发,拧着眉头,不屑、鄙夷的目光下竟是如花香鸟语一般的空灵,他看着竟然有些糊涂。 半晌,沈扈故意问:“赵卿嫣,算过自己出宫多久了吗?” 他的眼睛正看向挂幅祭拜画像的旁边,水滴沙漏在一滴一滴地嘀嗒着,而那长长的檀色指针,正在天干地支的圆盘上转着,似乎想告诫着苏婥什么。 苏婥顺着沈扈视线望过去,眼珠子讶然地就睁大了,嘀嗒嘀嗒的旋转的木衡,三个时辰就快到了,还有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菀妃要是恢复了意识,一定大喊大叫,把寝宫搅得鸡犬不宁,看来得马上回宫把玉牌还回去了。 从琳琅阁回皇城,一个时辰的路程哪里够? “请皇上送臣妾回宫!”苏婥急得赶紧埋下头,向沈扈拧眉道。 “呵,好啊!”沈扈嘴角一勾,一贯地低声冷笑。 “谢皇上!” 话刚说完,沈扈立马接上去,逼迫的口吻蔑笑道:“那你拿什么回报本王?” 回报,该死的沈扈还想要回报,苏婥一股怒气冲上眉梢,下一秒,强忍着愤怒的火气,脑子秀逗地走上前,在沈扈脸颊上亲了一口,不用想,苏婥也知道沈扈要什么回报,亲他脸已经是她的底线了,想再想要什么突破她底线的回报,就等着去做白日梦吧。 “看在你这么主动的份上,本王破例带你回宫!” 沈扈说罢,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然后一跃起身,步步如万斤铁重的脚步,往苏婥踏过去。 苏婥不由地心寒,往后退,商乐言站在她身后,看她的动作,也不只好尴尬地给苏婥让路。 啪地一声巨响,沈扈突然一个猛力的巴掌打在了苏婥屁股上。 “啊……”苏婥疼得喊了一声,还没伸手去捂住,就被沈扈先下手,三两下,就把她扛在了肩膀上,苏婥生气地大叫:“你放我下来,混蛋!” 两个拳头在沈扈的后背用力捶打,两条腿也焦急地乱蹿,使劲地往沈扈肚子上踢,她快气疯了,但沈扈只是发出捐狂的冷笑,苏婥当时真是羞地没气晕过去,她这么保守、要脸的人,老是当着旁人的面这么动手动脚的,她真是要羞地撞墙去了。 “皇上,彝鼎掌门的事……” 沈扈前脚踏出密室,商乐言立马追了出去,满脸凝重愁容,从苏婥一来,沈扈就光顾着和苏婥逗弄,连潼山彝鼎掌门的事也半天没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现在这么一走,是要再等几次,再拖几回才肯回答。 “不急,本王过些日子再来!” 远远的听着沈扈不缓不慢、冷静的答复,商乐言急得火烧眉毛,啪啪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沈扈在苏婥屁股上狠狠地打了两下,伴随着苏婥抵抗喊叫的声音渐渐远去,商乐言只能无奈地摇头,吐了口气。 “乐言!” 细润轻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郑云凡一个手掌轻拍在商乐言左肩上,商乐言回头看向他,脸色凝重地说道:“彝鼎掌门的事真的不能再拖了!” “这件事皇上有分寸,就让他和自己心爱的女人先快活几天吧!”两声轻哒,郑云凡的两截手指有节奏地在商乐言肩膀上打了两下,让她安心下来。 “皇上以前不这样的,乐言很担心!”商乐言踌躇地挪了几步,脸上还是止不住的忧虑表情。 “没看到最近皇上心绪好了许多吗?不再一脸煞气,动辄嗜杀成性,为了嫣侍御,皇上可是……”郑云凡说着,顿了顿,嘴角一抹夕阳似的笑容瞬间展露开来。 商乐言点头,须臾又看向暗台上放着的三个子卦,拧眉哀声叹气道:“只怕嫣侍御日后,只会更加怨恨皇上,这情劫,又该如何解,罢了,都是命中注定……唉……” “谁说的,乐言,你是算命算傻了?怎么也杞人忧天,是命中注定的一对吧!哈哈……” 郑云凡放声偷笑几声,眼神定向商乐言,想着缓和气氛,让商乐言放宽心,不要想太多。 密林。 沈扈将苏婥扔上马,他纵身一跨,也跳了上去。 “抓紧本王的手!” 沈扈抓好缰绳,嘴上‘驾’地大喊两声,马顿时一路狂奔,驰骋在密林绿野里,苏婥趴在马上,抱着马的脖子,就是不肯碰沈扈一下,刚刚一路被他扛成了麻袋包,小腹被他硬梆梆的肩膀硌得疼了许久,现在就想远离他。 “驾,驾!”沈扈故意大喊几声,马鞭在马身狠地一抽,让烈马受惊,两个马前蹄脱离地面高高扬起,苏婥猛地一下被烈马脖子弹开,整个人往后翻,不得不反手抓住了沈扈的脖子。 苏婥抖得一下身,喊道:“慢一点,想摔死我吗?” 被马震了好几下,她的手抓得更紧了,沈扈脖子上被她的指甲拽出了几条红印,沈扈只是拧了眉,挺着脖子硬压了回去。 “本王这不是在帮你回宫吗!”沈扈伸出一只手,在拽缰绳的空隙里,紧紧搂住苏婥的腰,怕她真的一不小心就摔了出去。 虽然知道她现在身子虚弱,但不快马加鞭,还真就不能按时抵达皇宫。 “你别抓那么紧,我肚子被你抓疼了!”苏婥叫道。 烈马所经之处,被卷带起一阵狂啸的冷风,嗖嗖地从她脸庞滑过,她的肚子被沈扈抓得紧紧的,两个肩膀顿时有些发凉,本该喝着红糖水,住着温室,现在搞得全身冷冰冰的,有些体寒。 第48章 欺负 苏婥说完,两只手不自觉地抱住了双肩,将裙角拉了起来挡风,沈扈见状,单手一提,就把苏婥翻一个身过来,面对着他坐着。 他左手解下飘飞的斗篷,动作麻利地披在苏婥身上,然后低着头,盯了她一眼,冷声喝道:“抱着本王,就不会冻了!” 身子一阵发冷,又被冷风吹得额头有些发烫,苏婥颤了两下肩膀,实在抵御不住,僵硬的动作,颤颤地伸出手,紧搂在沈扈的胸膛上,沈扈也助了她一把,斗篷捏高,将她完全包裹起来,紧抵着不让狂风吹到她。 斗篷里面好暖,沈扈的胸膛是滚烫的温度,虽然一阵颠簸,但苏婥的耳朵贴在靠近他心口的地方,噗通噗通,平稳有节奏的心跳声在耳旁时而响起。 “还冷吗?” 沈扈的手臂又压了下来,苏婥娇小的身体包裹在斗篷里,看不到他的脸,她现在闭着眼睛,只想稍稍地睡一会儿,便没有回答他。 苏婥的两只手在沈扈的胸膛上动了两下,脸也贴来贴去,沈扈以为苏婥还是很冷,紧拧的眉头竖成三道深沟,立刻加快了马速,像火箭似的一阵疾驰,想着赶紧到皇宫,却把苏婥震地简直都要从他怀里跳出去。 “到了,赵卿嫣!” 眯眼许久,轻冷的声音在耳旁回响,苏婥才反应过来,她到了皇城脚下。 嗖地两下,烈马吁吁两声,落下了马蹄,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幸好被沈扈控制住,拉住了她。 “下马!”沈扈说了一声,便一跨下马,把她从马上给抱了下来。 奇怪,当苏婥迷蒙中睁开昏睡的眼睛时,却看到前所未有的一幕,沈扈的眼神,竟然好看地像一汪清澈地泉水,那样的冷静温和,是她的错觉吗? 果然是,等她揉揉两眼,再次看向沈扈眼睛时,一如既往地冷漠与邪魅正对着她,她也不客气地冷了沈扈一眼。 沈扈还是扛着她,当着皇城下那些守门的侍卫的面前,堂而皇之地走过去,她都害臊死了,一个大姑娘家的,算了,闭上眼睛,就当看不见那些嘲笑的脸孔,眼不见心不烦。 “参见皇上!” 噔噔地,侍卫们成排地跪了一地,那阵仗,苏婥闭眼听着都觉得心寒。 被一双双眼睛围观,众目睽睽之下,沈扈是要告诉所有人,他现在是有多得意吗?抱着一个被他凌驾,还反抗不了的女人,止不住地炫耀成果。 沈扈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继续大步大步往前走,当苏婥觉得四下突发安静时,睁开眼睛,才看到一条棕褐色的长廊,通向汝鄢宫。 “我要去还玉牌,放我下来!” 扛了那么久,肚子早受不了他那硬得和铁块一样的肩膀了。 沈扈这次动作很轻地放下她,没有像之前一样,到了一个地方,把她当麻袋扔出去,她本就惊魂未定的眸子愣了许久才缓过神来。 “本王替你还!”沈扈突然说道。 再看他的手里,苏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什么时候把玉牌给拿走了,她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看来,沈扈还真是老奸巨滑,真担心哪天会被他给抹脖子杀了都不知道。 “你不生气?也不吃惊?玉牌可是我偷来的,你成天想着怎么折腾我,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有阴谋吧!”苏婥还是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扈,按道理来说,她偷了菀妃的玉牌,那可是大罪,沈扈一直想着怎么折腾她,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还说帮她还,搞什么名堂。 “再不回汝鄢宫,兴许,本王还会让人打你板子!”玉牌在手,一下被沈扈收进了袖子里。 苏婥深拧着眉头,向沈扈伸手喝道:“少威胁我,我不吃这套,拿来,还给我,要还我自己还,别假惺惺的!” 沈扈不听,反而独自一人走了。 “沈扈!”苏婥冲过去,试图去抢沈扈身上的玉牌。 还没抢到,沈扈就先转过身,步步逼向她,她没法子,一个劲往后退,两只手很不甘心地伸出去去够玉牌。 “敢直呼本王名讳的女人,估计,也就只有你赵卿嫣一人!”沈扈邪笑地一抹嘴角,幽暗地眸子立马定向苏婥。 “那你还还是不给!”苏婥嘴上依旧不服输,手就摆在面前,不要到玉牌,她是不打算让沈扈离开了。 沈扈逼问道:“本王给你了,你如何跟菀妃说?” “我把她绑了,你气不气?”苏婥傲气一上心头,冷眼就睹过去,试探道。 咻…… 沈扈听到苏婥这句话,才把玉牌甩手扔给了苏婥。 时间上几乎已经来不及了,苏婥拿了玉牌,急匆匆地往菀妃寝宫的方向跑。 沈扈饶有兴致地在后面跟着,看着她前面跑得气喘吁吁,娇小的身影在眼前不停地鼓动四肢的动作,沈扈勾起了嘴角,渐渐低笑起来。 菀妃寝宫。 守门的宫女在木房后打盹困顿,苏婥偷偷溜了进去,菀妃还在秋千上,因为腰带被解开,衣服早就敞了开来,幸好沈扈没过来,要是让他看到这一幕,看到她这么折腾菀妃,她有几个屁股都不够他打的。 苏婥动作迅速地解开菀妃被绑在藤蔓上的双手,偷瞄了一眼殿门外,急忙给菀妃理了两下衣服,把腰带给缠上。 玉牌,轻轻松松放回了菀妃身上。 大功告成。 苏婥这才抹了把汗,转身离开。 “站住!” 菀妃突然睁开眼睛,大声喝住她。 “贫妾见过菀妃娘娘!”没办法,还是走晚了一步,苏婥拧了眉头,转身向菀妃行礼,在她耳边小声:“这么快就醒了,娘娘的意志力,还是不错啊!” 菀妃瞪眼骂道:“贱婢,你敢这么跟本宫说话!” 因为神经末梢的行动力还没舒缓过来,菀妃一个激动,狗爬式的动作就摔倒在了地上。 苏婥无奈,上前搀扶,木房听到菀妃大喊大叫的宫婢被吓醒,嘴里流的哈喇子一抹,就急匆匆地跑进了内殿。 “娘娘,发生什么事了?”宫婢紧张兮兮地捂着手掌,连滚带爬地扑到菀妃面前。 菀妃此刻正被苏婥扶到了凤榻上坐着,宫婢怕被菀妃怪罪刚刚打盹不当差的事,害怕地跪在地上都不敢说话了一个个。 “你们都干什么吃的,谁让你们放这个女人进来的!”菀妃腿脚酸软地,还是跺了一脚在地上,气势汹汹地拿手指着地上的宫婢,心里被苏婥气得撅嘴,满腹委屈。 还没两秒,脸上汹涌而来的眼泪就扑腾地流下来,菀妃哭得稀里哗啦,两只手不停地打在苏婥身上,苏婥当即就拽住了菀妃的手。 “娘娘饶命……”宫婢磕头向菀妃求饶,一个个面露慌张。 苏婥拉着冷面,凑到菀妃耳根子前逼迫威胁的语气说道:“黛妃娘娘,是贫妾威胁她们才进来的,依贫妾看,娘娘还是不要难为她们的好!” “要你管!”菀妃一个肩膀,硬是把苏婥给从身边撞开。 “娘娘!” 门外,一个宫婢战战兢兢地往内殿喊了一句。 “什么事?”菀妃不耐烦地说。 “皇上来了。” “赵卿嫣,你死定了!”听完,菀妃的脸色立马变得得意扬扬,一副耀武扬威的架势。 铿锵的脚步声,一步步沉稳地迈了过来。 沈扈竟然故意走得这么慢,现在才进菀妃寝宫。 “臣妾参见……” 苏婥刚想躬身向沈扈行礼,被菀妃从身后推开,菀妃吃力地一瘸一拐走到沈扈面前,一来,就投怀送抱。 “表哥,菀儿好委屈,菀儿要表哥主持公道!” 娇嗲的声音再次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菀妃娇嗔的嘟嘴,接连两声跺脚声,看得苏婥差点没吐血,这么矫情的动作,换了她,万万做不出来,脑袋里像装了根弹簧,一下就被菀妃嗲嗲的模样给弹懵了。 沈扈低下头,摸着菀妃的脸故意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赵卿嫣欺负菀儿了?” “嗯,表哥,都是她啦。”菀妃撒娇地点了点头,说着满腹委屈地撸起袖子,把手上被绑过地方压出来的红印子给沈扈看,哭诉道:“她好坏好坏,竟然把菀儿绑起来,菀儿的手好痛的!表哥,你说,她是不是很可恶,要不是表哥说她有用,菀儿真想杀了她!” “这个女人,菀儿爱怎么处置,本王都依你!欺负菀儿的人,本王帮你出气!”这话,像是故意在说给苏婥听的,沈扈冷笑两声,目光立刻盯住苏婥,狂傲地上扬起暗峰般肆意高耸的弧度。 “表哥对菀儿最好了!”菀妃说着就要搂住沈扈的脖子,沈扈故意把脖子往后扬,借以冷淡噬血的眼神,直视在苏婥方向。 隔三差五听着这样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话,苏婥心里还真是不好受。 “嘤嘤……”菀妃扭了扭身子,更不要脸地在沈扈面前撒娇。 娇羞地让人掉渣的声音,就当着苏婥的面,发了出来。 苏婥实在听不下去,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她嗯哼一声,看沈扈在菀妃手腕轻轻吹气,走过去不耐烦地说了句:“菀妃娘娘够了吧,这样作秀,别失了您的尊贵高雅,说贫妾的坏话之前,要先拿出证据,血口喷人,总是有失您身份的,娘娘说是吧,贫妾看娘娘手腕上的红印,不像是今天留下的,莫非是上次御花园摔伤的没好?要不要贫妾把药再送您点儿?” 第49章 吃醋 “表哥,你看看她,她一个贱婢,竟然对菀儿这么凶,表哥要帮菀儿做主!”菀妃撅着嘴,一副哭腔地看着沈扈,转眼又指着苏婥骂道:“贱婢,皇上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赵卿嫣,你好大的胆子,本王的爱妃也敢绑!” 沈扈脸色突变,抱着菀妃坐到了凤榻上,他冷冰冰的目光瞬间投射到苏婥脸上,苏婥还没明白什么意思,沈扈便看向她,冷声冲她喝道:“掌嘴一百下,狠狠给本王打!” 苏婥有点懵了,斜视地拧着眉,扩张的鼻孔,气得使劲瞪眼看他,做戏都做到这个份上了。 “是,臣妾遵旨!”苏婥咬牙切齿,躬身回应道。 啪啪啪的声音顿时回响。 左脸一记重重的耳光,五指的红色印痕留在了脸上,苏婥冷眼看向沈扈,另一个巴掌就打在了右边脸上。 她的每一巴掌都打得很响,沈扈也冷冰冰地看着,漠然地像浩瀚中的黑洞,听着每一声啪在脑海中回响,沈扈的眼眸中,突然闪过了一丝月牙色的光芒,在眼底回旋。 旁边的宫婢被沈扈逼迫着,紧张地数着苏婥打的每一巴掌,大声地念出来。 “一百九十九……” 宫婢刚念完,喉咙就抖了两下,苏婥紧接着打完最后一巴掌,才松手。 “表哥,不够,不够,太便宜这个贱婢了!”菀妃又开始闹腾,乱跟沈扈使性子。 “好了,菀儿,别闹了,本王知道你委屈,放心,那个贱婢,本王会好好惩罚她的,今天就先到这里!” 沈扈冷了苏婥一眼,突然推开菀妃,他看到苏婥脸上红一色都是巴掌印,心里就像被刀剐蹭一样,没想到苏婥还真的下手这么重,沈扈实在看不下去,转身站起来,站在一边拉下脸不说话。 “赵卿嫣,表哥发话了,就先饶了你,贱婢,这就是你的下场!”菀妃拍拍屁股走到苏婥面前,娇嗲地抬起头,哼哼地发出声音,瞪了苏婥一眼。 “赵卿嫣,给本王滚出去!”沈扈冷声道。 “是!” 苏婥躬身应了句,埋头一直退身出殿,临到门槛时,她抬起眸子,发现沈扈的眼睛还是深邃冷静地盯着她看了许久,为了不让菀妃看见这一幕,苏婥拧了眉,便转身离开。 “表哥,你坐下,菀儿有东西给你看!”菀妃娇嘟着粉嫩的嘴唇,拉着沈扈古铜色硬挺的手臂,走到梳妆台下。 抽屉里凤钗、玉簪,金银首饰应有尽有,华丽富贵,金钗步摇横七竖八地摆放了一整个胡桃色锦盒。 盒盖上的金粉小枷锁,刻上了一个小小的扈字,菀妃见沈扈一眼看中它,害羞地把它捧在了手心里。 沈扈拧眉的沐然间转移视线,缓缓坐落下来,眼神冷厉地看向菀妃,菀妃犯花痴的模样,他有些头疼。 等菀妃‘嗯’地回过神,他便低声问道:“菀儿,是不是檙都那头有什么消息?” “菀儿不高兴了!”听到沈扈的话,菀妃委屈地扭着身子甩来甩去,硬是跟沈扈使起了小性子:“表哥只知道问菀儿檙都的事情,都不关心菀儿!” 沈扈敷衍地搭在菀妃肩膀上,轻轻嗔道:“本王最喜欢的就是菀儿乖巧听话的样子,知道吗。”说完故意露出生气的表情,冷幽地盯着菀妃。 “菀儿不是故意的,表哥别气,菀儿这就把信给表哥!”菀妃见沈扈如此,马上收敛性子,紧张地从抽屉里的一个夹层取出密信,躲过宫婢的目光,将密信塞给沈扈袖子里。 沈扈见信,脸上神色顿然冷静,他的手轻伏在菀妃后肩,菀妃被沈扈这样轻轻碰了一下,害羞地低下头道:“表哥,这样你可以不生菀儿气了吧!” “菀儿乖,本王还有要事处理,晚些时候,再来看菀儿!” 说完,沈扈目露幽光,将菀妃拂开,冷淡地站了起来,他没有再理会菀妃的目光,走出了寝宫。 菀妃追了几步,本想大喊大叫赌气让沈扈回来,想到沈扈方才说喜欢她乖巧的模样,便压低了气焰不敢再追,装出了一副乖巧可怜的样子,把旁边的几个宫婢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汝鄢宫。 “嫣侍御,你回来了!” 殿门外,磨蹭的脚步声响起,瑾瑄出门迎上去,发现是苏婥。 苏婥左右脸上各五道红色的巴掌印,瑾瑄看得揪起了眉毛,不敢多问,紧张走上前去搀扶。 “嫣侍御,是不是菀妃?” 瑾瑄走了出来,见苏婥捂着半红火辣疼痛的脸,紧紧的眸光拗起一道深光,她一下就想到了菀妃,如今宫里敢公然叫嚣苏婥的,除了瑶太后,就是菀妃了。 “我自己打的,寄奴,别胡思乱想,我没事!” 苏婥走进屋里坐下,深檀的木桌,连靠椅上也被套上了厚厚一层羊绒色的椅袱,坐下来,浑身暖和多了。 和外面凄寒冷风拂面,浑身冷颤,这里就像一个温室,苏婥坐了许久,便觉得浑身热流涌动,手脚渐渐暖和,有了温度。 瑾瑄从桌上倒了一杯滚烫的茶水,端到了苏婥面前,苏婥轻抿了一口,回头一看,琇璇还在床头呆坐着。 她便问道:“琇璇,是不是还在害怕汝鄢宫闹鬼的事?” 琇璇慌张地点了两下头。 苏婥放下青瓷杯,摩擦两下手臂温度后,走到琇璇面前蹲下,握上琇璇手心,因为手温冷,很快又放下,道:“稍晚的时候,我就去找皇上,把你留在乾毓殿!” “嗯。”琇璇点头。 松色缓缓,暖意渐渐。 能离开汝鄢宫,对于琇璇来说,再好不过。 铿锵脚步如履着细碎薄冰,一步步踏了过来,很清晰,以至于苏婥还没抓住琇璇的手,脸色就变成一团阴云密布的乌墨。 “赵卿嫣。” 沈扈的低沉清脆又好听到极致的声音,如约传来。 “干嘛!”苏婥还没起身,就很不客气地啐了一句。 “奴婢参见皇上。”瑾瑄、琇璇二人纷纷吓得跪在地上,竟每一个人发现沈扈来了,若不是苏婥一句话,瑾瑄、琇璇以为是见到鬼了。 “奴婢叩见皇上,皇上万岁……”刘寄奴反应较为静滞,起身跪了下去,只是话没说完,沈扈的人影就一闪不见了。 回头一看,才发现,沈扈早就把苏婥抱上了床。 “赵卿嫣,这就是不听本王话的后果!” 沈扈徒手就扣住了苏婥两只蠢蠢欲动的手,另一手,早就取出膏药,食指铜色的指肚上抹了一把淡绿色的清凉药膏,均匀地涂抹在苏婥的脸上。 苏婥白眼瞟了他一下,不客气地道:“所以,你是来兴师问罪的?” “本王让你打,你还真打这么重,怎么样,还疼不疼?” 手指轻柔在她脸上触摸,把药膏涂匀,让膏药慢慢吸收渗进皮肤里。 膏药在她脸上起作用后,脸上没有了火辣辣的疼,只觉得丝丝凉爽,苏婥不由得嘶了两下。 “怎么,弄疼你了?”沈扈问道。 在她脸上左右看了几遍,渐露出冷肃的表情,他拧了拧眉,以为是动作太粗暴,又把手势放缓。 “呲……”苏婥纠结地蹴了一声。 脸颊被沈扈轻飘飘的手指摸得一阵发痒,想挣脱两只手,沈扈的手劲似乎加大了几度,用力摁着,柔白的两只手腕,被他一个手掌就给盖在了一块儿。 “你还真是自作自受!菀妃是宫里位份仅此于太后的,你倒好,想都不想就把菀妃给绑了,本王已经让你回汝鄢宫,你不听,本王只能给你一个教训了!”当然,骂在嘴里,疼在心里,这么训斥苏婥,沈扈脸上还是不时挤了眉头。 “要你管,装什么好人,坏人都是一个德行,真以为自己有多好,喂,你到底放不放手啊,抓疼了!”苏婥不顾他的詈骂,斜眼死盯着被沈扈扼住的一双手腕。 这么抓着她,和扣囚犯有什么区别,要不要给她留点微薄的脸面来见人,真要让她颜面扫地吗? “不放!”沈扈的手停下,把残留的一丝淡绿膏药蹭到她脸上,迅速与她斜倪的眼睛对视。 “我有事求你。”管他怎么拽,先解决琇璇的事再说。 “求?你又皮痒了吧?”沈扈低低笑着,两眼一抹亮光滑过,在苏婥身上仔细打量了一遍,蔑笑地问道:“你身上,哪个地方还没被打过?本王给你先打个补丁如何?” “去死!”苏婥骂声惊震整个房间。 连刘寄奴也吓了一跳,她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敢跟沈扈叫嚣对骂,脸上表露的神情,分明是丝毫不畏惧沈扈的,刘寄奴看着苏婥的怒气,不由得捏了一把汗。 偏偏是这样,沈扈反倒不生气,嘴角立马就勾搂着那渗人心魄的冷笑。 沈扈犹疑了片刻,马上冷笑道:“赵卿嫣,本王真想吃了你!” “啊……混蛋,”苏婥大骂:“你放手,你干嘛要过来,去陪菀妃不就好了啊,干嘛要过来,看见你就没好事,松手!” 苏婥纠结着眉头,去掰扯两双手,也不知道沈扈吃了什么长大,这么威猛的力气,她死活就没打开过两双手,连个缝隙都没拉开过一丝。 “本王就是喜欢看你吃醋!”沈扈低敛着戏笑,在苏婥耳旁轻轻嚅了一句。 第50章 够狠 苏婥一听,更加没好气:“谁稀罕吃你的醋,去死吧你。” 房间里一股儿火药味在熊熊燃烧,看着沈扈、苏婥斗气抬杠的样子,琇璇羞得不敢看,偷偷跑到了瑾瑄身后。 瑾瑄、刘寄奴约定俗成的眼神一合拍,赶紧三人都退到了侧房外。 须臾。 “你把琇璇调回乾毓殿,她还小,这里不适合她住,怕她被吓到,怎样,同不同意?”苏婥懒得跟沈扈废话,直接就逼问道。 “同意,本王敢不同意?”说着,脸上又露出了吃人的阴邃,戏谑的语气啐了一句:“本王的女人都这样逼迫本王了,本王怎么也得给足面子,对吧!” “你说到做到就行,其它的,随你怎么说!”苏婥也反击道。 挣扎了老半天,沈扈还是不松手,苏婥有点怒了:“放手,我不反抗行了吧,你这疯子!” 沈扈当即就松开了手。 琇璇激动地上前跪在地上,向沈扈磕头道:“奴婢谢皇上恩典!” “收拾好你的东西,快回乾毓殿,等天色晚了,怕你不敢走,快去吧。”苏婥挥挥手臂,劝琇璇离开。 “谢嫣侍御。” 琇璇谢恩,两眼滴溜转了下,退到侧房收拾小箱柜里的衣服,动作麻利地让瑾瑄很无奈。 天色在渐渐放晚,黄昏后的一抹红色夕阳正在褪去,天空失去了泛红的色彩,反倒多舔了一抹暗色,汝鄢宫里,夜色的印迹正在吞噬下来,殿外的廊道,多了些许黑色光晕。 琇璇不由地渗了一额头汗,只有那么几件衣服,却紧张地摸索了半天,刘寄奴只好上前帮忙。 “我走了!” 琇璇紧攥着小包袱,叩首退下。 房里。 冷闷的氛围,暖和的房间,苏婥一直跟沈扈眼神对峙着,沈扈也没松懈过,好像这是多好玩的一件事。 两只手使劲跟沈扈杠上,她一挤一拧,沈扈就攥得越狠。 房里。 冷闷的氛围,暖和的房间,苏婥一直跟沈扈眼神对峙着,沈扈也没松懈过,好像这是多好玩的一件事。 两只手使劲跟沈扈杠上,她一挤一拧,沈扈就攥得越狠。 “赵卿嫣,想不想去青鸾城?”沈扈低声问。 苏婥狐疑地看着他:“你肯答应?” 沈扈不语,转身又道:“你们两个好好照顾嫣侍御!” 话语刚落,眼神便定在刘寄奴、瑾瑄两人身上。 “是!”刘寄奴一拧眉,赶紧与瑾瑄躬身答应。 簌簌纱纱的脚步,沈扈往门外走了几步,便回头盯了一眼苏婥,黑钻般闪耀的眼神在嘴角一扬的曲线下,对苏婥低低笑着,转身便走出了汝鄢宫。 沈扈走后,刘寄奴四下望一眼,便上前捏了一把汗道:“嫣侍御,寄奴真是佩服你,敢这么跟皇上说话!” “见笑了!”苏婥立刻收敛起怒气,低眉一敛声道。 “皇上说要带您回青鸾城,寄奴觉得这是难得的出宫机会,嫣侍御要好好把握!”刘寄奴坐下,又问。 “希望皇上说话算话。” 青鸾城的妇孺百姓都被杀了,赵嵩文回神侯府后,重建青鸾城的事就放在他一人身上了,苏婥自从上次天牢一别,就再也没见到赵嵩文。 看看瑾瑄的神情,听到青鸾城,应该也是想到被眉黛威胁的穆襄垣和娆夫人了。 “瑾瑄,黛妃娘娘最近有什么情况?”苏婥问。 瑾瑄迟疑摇头,只将宫外寄来的一封信递了过去。 “什么时候的事?” 瑾瑄颔首,立刻答道:“刚刚,嫣侍御离开汝鄢宫这段时间。” 拆开看,上面是尉迟南卿的字迹,尉迟南卿来信说,洛央公已用青丸控制了整个北冥城的军队,今夜会将她假绑出宫,将沈扈引诱至青鸾城神侯府。 看来尉迟南卿还不知道眉黛被打入冷宫的事,就连宫里妃嫔,也只知道眉黛在寝宫安胎,沈扈的消息封锁地还真是严密。 “我这就去找皇上,看看他怎么定夺!” 脸上的巴掌印有些消褪,红色淡浅下去,时而丝丝火辣,苏婥轻轻蹭了两下脸,便一跃跳下床。 “皇上可信吗?”刘寄奴拦下她,疑惑道。 “放心,这件事,他一定有兴趣。” 苏婥拧眉许久才点了点头。 沈扈刚走不久,现在追上去还来得及,苏婥走出殿,飞快地步子沿着深墙下的长廊跑了几个弯,才在拐角的暗处看到沈扈身影。 右转,回廊中央就是。 见沈扈身影,苏婥大喊:“皇上!” 沈扈似乎早就听到身后的疾步,脚步故意放得很慢,让苏婥追上。 “赵卿嫣,你还能再快点吗?” 即使这样,苏婥还在老远地方跑,沈扈不得已停下来,转身悠哉地看着她。 苏婥深喘一口大气,好容易才跑了过去,脚底一扑空,整个人栽进了沈扈怀里。 “你是有多思念本王?” 苏婥恼地推开沈扈,双手叉腰不停地喘大气,要知道这辈子都没这样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过。 “谁知道你走了什么时候能见到你,每天神神秘秘的,鬼影不见一个,我追上来,是有东西给你看!”苏婥停下喘息,才从袖口里抽出尉迟南卿写的信。 沈扈一点也不好奇信上的内容,面色冷静的,只瞧了一眼,便直直盯着苏婥看。 他蔑笑一声,冷眼道:“赵卿嫣,这么急就是为了这事?” “带我去青鸾城,今晚就动身!”苏婥打断道。 “嗤……”沈扈不住地冷笑。 说着便将苏婥打横抱起。 “你怎么老是这样!”一天到晚抱来抱去的,苏婥没有再挣扎,盯了他几秒,拧眉问道:“我有一件事,一直想问你!” 他邪魅鬼瞳的双眼,抵了下来,幽幽地疾射进苏婥的眸子上,他低笑道:“你是想问本王怎么知道青鸾玉,知道凤凰肚兜的?” 苏婥摇摇头。 表情凝重到让沈扈有点迷惑,拧眉好奇地看向她碧潭飘雪的眼珠子,就像云雾中隐藏着的一池雨露,他是第一次没有猜中苏婥在想什么。 苏婥想了想,问道:“新婚夜,青鸾城的那些妇孺百姓,是不是你杀的?” 嫁入北冥城尉迟将军府的那天夜里,圜军大肆屠城,见人便杀,可那些圜军的眼神各个阴狠歹毒,眼神毫无润色,就像杀人狂魔一般,与荼靡沟见到的那些圜军有些不一样,沈扈手下的那些人一个个都唯命是从,眼睛里露着的是棕色瞳光,黑色眼膜下是正常人的严谨认真。 苏婥怀疑,当时的圜军,应该是被洛央公的青丸控制了,夜色下,她看得不清楚,现在回想起来,也就基本可以肯定了,这是尉迟南卿故意让她看见的一幕戏,让她更加恨沈扈。 “哦?赵卿嫣,你何时关心起这件事了,还以为你怨恨本王把你嫁给了尉迟南卿,呵呵!”沈扈抱着她继续往前走,眼神静谧地就像一碗水。 苏婥盯着他的眼,死死追问道:“是不是?” 抬眸的瞬间,沈扈定了定,很清脆地说了两个字:“不是。” “很好,你够狠,没想到你能这么卑鄙,青鸾城的百姓都是无辜的,你为什么这么对她们,如果不是有人捎信给我,我永远不会知道,你会残忍到这个地步!” 说道话锋上,苏婥眼眶里突然润润的,噙着的泪水,不停地打转,但她不能再哭,必须咽回去。 一个拳头猛力地打在沈扈的胸膛,笑她自己太傻。 可沈扈的眼睛越隐隐闪过一道悸动的光色,看着苏婥,他突然欲言又止。 “拿我爹来威胁,根本就是你故意的!”苏婥咽下肚子里的一口郁气,脸色一下就变得冷淡,尉迟南卿信里说,要把沈扈引到神侯府,枯井下那个石棺的碑文,尉迟南卿后来找人破译过,有皇后遗骨的蛛丝马迹,把沈扈引过去,就是早在神侯府埋伏好,杀了沈扈。 “赵卿嫣,你很聪明。”拧眉,冷声道。 苏婥的话,他的确有些侘傺吃惊的感觉,她突然顿悟出的这些话,本该就在意料之中,可沈扈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你这么羞辱我,难道是想告诉我,你有多想得到我?我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费劲心思!”苏婥继续逼问,眼神一刻不离地斜倪着沈扈。 因为沈扈此刻阴鸷的眸子,对她杀伤力太大,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所有事,他都知道地一清二楚,只有她,为了救赵嵩文,被沈扈耍得团团转,甘心被他羞辱。 沈扈只是冷笑:“不可以吗?”心中却揪蹙着,眸光涟涟,他也不知道他自己是怎么了。 “当然可以,反正你已经答应不再动我爹,我已经在你的阴影下活得这么痛苦了,也绝对不会让你好过!”苏婥睨了一眼,自嘲道。 冷冰冰又满是杀气的刻薄言语,就算她再怎么瞪眼斜视,心里再怎么恨,沈扈依旧那样戏谑的嘲笑着她不自量力。 “赵卿嫣,你这样倔犟,不怕本王到时恼了,再对你爹……”说着,眼睛邪魅地在她襦衣交领拂起的雪肌上盯了两眼,戏笑地看着她眼睛,直到看得她心生寒凛,才转移了目光。 “不怕,我很肯定,你要的是我,也就只会羞辱我,我爹对你而言不过是可有可无!”苏婥白了一眼,羞耻的话,对他说过不止一遍,说多了,她也就麻木了。 第51章 做戏劫人 沈扈突然把头低下来,在她鼻腔上喷打着滚烫的呼吸,每一口都很炙热,他许久才玩味似的说道:“知道本王喜欢你哪里吗?” “最好不是对我有歪想,不然,有你好看!”看着沈扈不怀好意在她身上看来看去,苏婥真想两根手指把他眼珠子抠下来喂狗。 沈扈顺着她的脸颊慢慢亲吻下去,他滑润的唇在她白嫩脸颊上黏合成一道美丽的弧线,最后一定,落在了她的耳朵上:“够倔,能忍。你很坚强!” 低到如蜜蜂嗡嗡叫的声音,像一缕微风,从耳边滑过。 这是赞美,亦或是贬低,还是不屑,听着沈扈语气,就像是刻意在嘲笑她。 苏婥也不客气地在他耳边冷声啐了一句:“知道我恨你什么吗?够无耻,卑鄙!残忍无情,冷漠暴戾,一点人性都没有!” “这是在赞美本王吗?”沈扈竟一点不生气,照样笑得阴森森的,仿佛天塌下来,他的脸色都不会参杂一丝彩色。 苏婥眼睛一顿,瞬间想到了怎么回答沈扈刻意为难的话:“对啊,我在赞美你,祝你早日成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混球,祝你的北滁早日灭亡!” “这么喜欢跟本王抬杠?不怕本王哪天兽性大发了,一没忍住,教你行云雨之事,到时,你还敢跟本王这般模样,嗯?” 沈扈突然扯开了话题,露出满脸邪恶的奸笑,轻轻在苏婥耳旁喝道。 苏婥当时便浑身僵住了,“你看你敢不敢!” 哪壶不开提哪壶,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这种事,沈扈屡次提及,简直要败坏她最后一点操守,她宝贵的要命的贞洁。 “是吗?”沈扈还是笑。 “那你说,你想让我怎么说话?”苏婥有点没底,憋了半天的怒气,才小声问了句。 沈扈看出苏婥在为难,便沉敛下戏笑目光,很严肃地看着她道:“本王开玩笑而已,本王喜欢的,当然是最真实的赵卿嫣。” “那个赵卿嫣,早被你杀死了,没了!”苏婥当即打断道。 沈扈突然大笑不已:“这么说,你认为本王喜欢神侯府那个胆小怕事,还尿裤子的赵卿嫣?” “喂,别说了,丢脸,别让人听见!”苏婥顿时恼怒,心虚地看了旁边两眼,赶紧抬起脑袋去捂沈扈的嘴。 他的两唇刚张开一定弧度,被苏婥的手抵着,他一笑,就咬住了苏婥的食指,狠狠地一啃,留出了一排牙印,苏婥还没发火,沈扈就先堵住她:“本王留下的印迹,你要永远记住。” 苏婥哼地一声收手,食指在他胸膛上蹭了两下,嘴里不住地骂道:“这么大一个人,也不闲恶心,丢人!” “是,本王这就向你道歉,”沈扈饶有兴致地低笑,身体微微屈着跟苏婥耍弄道:“本王不恶心自己的女人,本王会尽快让她怀上本王孩子,收紧她的心。” “你有病吗。”苏婥当时就被沈扈戏谑的话惊地头皮发麻,气得一巴掌煽了过去,臭骂道:“不要脸也要有个度!” “有意思。”沈扈又笑道。 的确,和苏婥抬杠、开玩笑,他真的放松了不少,宫里所有人都惧怕他,见到他唯唯诺诺、胆战心惊,唯有苏婥,拿赵嵩文威胁她,也没见她放低身段,依旧一副倔犟强忍的姿态,要是换了别的女人,一定早就妥协了,哪里还敢跟他这么放肆地说话,苏婥够胆量。 “可以放我下来了吗?”临近回廊的尽头,苏婥推开沈扈胸膛,趁机跳了下去。 “晚上来本王寝宫,本王带你去青鸾城!” 沈扈不回头地往前走着,抛出一句低声的话在半空中回荡。 莞眉黛寝宫。 莞眉黛在镜子前呆呆地疏着头发,一缕一缕黑色的发丝,从肩膀梳到腰上,斜着脑袋,眼睛愣怔地瞧着铜镜上她憔悴痴呆的表情。 “莞眉黛。” 沈扈推开门进去,殿里乱七八糟,铺满了一地的帷帘与帐幕,如皑皑白雪落在黄色土壤上。 透明的纱巾在门一打开时,半掩着飞舞了起来,沈扈将门一关,扑腾在半空中的卷帘飞巾就落在了地上。 “皇上?”莞眉黛口里吃惊地喊着,铜镜上,沈扈徐徐走来的身影在摇晃着,莞眉黛慌张地回过头去看。 沈扈现在身后,她吓得两条腿一抖,从鼓凳上摔了下来,趴在地上不停地向沈扈磕头,魂都被吓破了一半。 “皇上饶命,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莞眉黛拼命地摇头晃脑,一副失魂落魄地表情,沈扈坐下,扶她手,冷声道:“你起来,本王不杀你!” “谢皇上。”莞眉黛傻愣地睁开眼睛,从地上爬起,还是有点恐惧地往后退了几步。 “本王有话问你!”沈扈接着沉声问道。 “这……”慌张,莞眉黛有种不好的预感,失魂般的眼珠子乱转个不停,终于还是在他的眼神迫视下,点头:“皇上您说。” “你什么时候为了尉迟南卿,连本王都肯背叛?”醉翁之意不在酒,沈扈这么问,不过是拖延时间,借机逃出莞眉黛的话,上次被郑云凡下药后,莞眉黛便一直神志不清,每天大喊大闹,沈扈也不敢再下药,免得伤了腹中孩子。 一听到尉迟南卿四个字,莞眉黛的脸色顿时变成乌云,嘴里含糊其辞地说道: “皇上,臣妾最爱的就是皇上,都是尉迟南卿逼迫臣妾的,他要杀了臣妾!” “当真连本王都不肯讲实话,罔顾本王一心想封你为后。”说话,敷衍地一甩广袖,做出生气状。 广袖甩出的冷风打在莞眉黛脸上,莞眉黛些许动容,怏怏眼角,苦不堪言,抱住沈扈大腿哭诉道:“不是这样的,皇上,臣妾都告诉你……” 莞眉黛躬着身子,回忆道:“臣妾与尉迟南卿从小就被洛央公抚养长大,后来尉迟南卿去了青鸾城找苏婥,臣妾流落街头,被瑶太后带回宫里,苏婥关在青鸾城地牢时,臣妾再次见到尉迟南卿,他用欢宜香糟蹋了臣妾,给臣妾孩子下了一种蚀骨药,逼迫臣妾魅惑皇上,那天晚上,您在房中喝得大醉,尉迟南卿竟派下人把臣妾送进您的房间,说等到臣妾被封为皇后,就与臣妾里应外合,占领整个北滁皇宫,皇上,臣妾真是冤枉的,臣妾连尉迟南卿的面都没见上几次,怎么会与他苟且,皇上冤枉啊,该说的,臣妾都说了,臣妾从小照顾皇上长大,皇上不能这么狠心啊!” 虽然莞眉黛说的句句肺腑,哭得稀里哗啦,满脸委屈,却一看就知道是虚情假意,她说的这些,沈扈早就心知肚明,只是没想到,她心中念的竟真是尉迟南卿,原本以为她是被逼迫,但想到洛央公,沈扈立刻就明白过来。 沈扈便顺着莞眉黛话意,配合她演下去:“本王向来疼你,就念在你腹中孩子份上,姑且原谅你,你要好好养胎,只要你肯忘记尉迟南卿,本王对你腹中孩子,一定如亲生的一般。” 阴狠的毒意从心底扎根,沈扈绝不会容忍一个不干净、满口谎言的女人在他面前碍眼,等到莞眉黛产下孩子,莞眉黛必须死。 “谢皇上!” 莞眉黛一激动,拼命地磕头。 额头上瘪平的压痕,红色的发丝印痕缕缕在峨眉上秀际,沈扈将莞眉黛抱起,轻轻揉摸着她隆起的腹中小生命,眼神冷厉的瞬间,指掌在腹中骈着,盯了许久。 莞眉黛以为沈扈心疼孩子,心里暗暗笑着,将手触碰在沈扈手臂上,咧嘴笑道:“皇上,再过三个月,臣妾腹中孩子就要生了,皇上说,是公主还是皇子呢?” 心中美滋滋地想象着孩子的模样,与尉迟南卿在北滁皇宫里,扶着婴儿摇篮,看着睡熟的宝宝,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是男是女,本王都要!”沈扈低嚅一声,摸着滑溜溜的肚子,眼中暗暗狠戾地滑过一道冷光,心里早就将莞眉黛的虚伪嘴角撕了个稀巴烂。 “皇上对臣妾真好。”莞眉黛笑笑,语气愣是轻柔了不少。 婆娑枫叶,飞跃着飘零散落的弧度,在半空中掀起一角。 入夜后,黑色人影攒动。 黑影咻咻飞上了莞眉黛寝宫屋檐,掀开虚掩着的黑纱,动作轻腻地揭掉檐上一块红色瓦片,看着寝宫下的动静。 沈扈耳朵微耸,早就发觉屋檐上异动,靠着床头半眯着眼佯装睡下,双手搭肩倚着莞眉黛,一副熟睡姿态。 黑影见状,脚尖轻点,迅速飞下屋檐,从暗窗上,一跃窜进去。 “娘娘。”黑影掀开帘幕,低声喊道。 莞眉黛发现异样,认出了黑影是尉迟南卿派来的人,心里有些不明就里,怕吵醒沈扈,便对黑影暗中摇了摇头,劝他不要轻举妄动。 黑影点头,后退几步,试探性看向沈扈熟睡面孔,壮了三分胆量,往前稍稍跨了几步。 莞眉黛睁着三角眼,看得些许紧张,急得扭过头盯了沈扈一面。 沈扈索性睡得沉,莞眉黛从他手臂下轻捏开裙角,想偷偷起身,沈扈故意睡意浓地一翻身,将莞眉黛压倒在侧身下。 耳朵里听着黑影慢慢逼近,沈扈才故意打了一个懒哈欠,双臂高高一抬,往床中央倒了下去。 莞眉黛抽身起来,紧张地把黑衣人扯出了内殿角落里。 第52章 正经 “尉迟将军那边怎么样了,真被洛央公控制了吗?”眉黛窃窃私语道。 不时回头看了床头的沈扈,他打着鼾,莞眉黛这才松懈下来。 “是,”黑衣人点头,在莞眉黛耳边轻声道:“将军说,让属下绑你出宫,待会儿我们做一场戏,引沈扈出宫。” 说罢,眼睛小心翼翼盯向沈扈方向。 莞眉黛点了点头。 黑衣人迅速抓住莞眉黛,把她往殿外一阵拖拉,。 莞眉黛吼着嗓子乱喊大叫道:“皇上救命,皇上救命!” 黑衣人立马抽出匕首,架在莞眉黛脖子上,两人眼色一配合,莞眉黛便尖叫:“啊……啊……” 殿外的巡逻侍卫早被沈扈遣散一大半,剩下的不是在打盹就是在玩骰子聚赌,听到莞眉黛的喊声,不以为然,以为是莞眉黛又在寝宫大哭大闹发脾气。 “皇上……”莞眉黛拧眉又大喊了一声,但床头沈扈依旧沉睡没有起来。 黑衣人没办法,只能从桌子上摸了杯子,徒手一掷,打向沈扈熟睡的床头,杯子啪叽一声,在地上发出巨响,沈扈这才像模像样地伸了一个懒腰,假装看向左右,发现莞眉黛不在身边,立马露出焦急火燎的表情,四处查望。 “莞眉黛……”沈扈躲过殿外黑衣人目光,起身左右看了一眼。 黑衣人捂住莞眉黛的嘴,借此又捏紧了嗓子,一阵吃力地尖叫:“救命……救命!” 喊了几句,黑衣人迅速跃出了寝宫,沈扈迅速追了出去。 “放肆,给本王放了黛妃!”沈扈冲天大喊一句。 橙黄烛光下,廊亭纱窗的丝丝回音传到侍卫们的耳朵里,听到沈扈怒喊,各个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提提裤腰带,拔出利剑就往莞眉黛寝宫方向冲了过去。 燃起的火把,焰火明亮,众人口中大喊:“抓刺客,别让刺客跑了!” 沈扈飞身过去,一路追上瓦檐,那黑衣人身手敏捷,沈扈追了几下就追上,显得太假,便故意放缓了几步。 他手中一把长剑指过去道:“放下黛妃。” “皇上……”莞眉黛托着黑衣人的手,紧箍着她的脖子,露出满脸恐慌表情道:“皇上,救命,臣妾害怕!” “少罗嗦,再废话,一刀结果了你。”黑衣人厉声怒喝道。 匕首稍稍用力,往脖子更深处抵上去,故意将一条血痕放了下来,引得沈扈焦急,黑衣人转身看向高墙下的那条宽宽长路,嘴里一阵偷笑。 一跃飞身下去,压着莞眉黛跨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顶上是清晰的万象木桩,百花铺垫,旁的高高掀起了几道细润珠帘。 沈扈看在眼里,迅速转身跳下城墙。 侍卫们闻声,朝着马车行驶离开的方向,一路追了出去。 沈扈退回乾毓殿。 “赵卿嫣。”冲着内殿喊了一句。 刚走进去一步,身后,苏婥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皇上,我刚看见……”话还没说完,沈扈就拉着她往殿外跑。 她一路窥探莞眉黛寝宫的动静,跟着黑衣人路子追过去,才迅速退回乾毓殿,正巧一跨过门槛,就撞到沈扈身上,他二话没说,一双手就扣住了她的手腕,一拖拖出了外殿。 咻咻地两下,飞上了那道高墙,这是苏婥怎么也跨不上的一堵墙。 被沈扈单手抱着腰,轻轻松松就跃上了城墙高处,再轻轻一落地,苏婥的双脚稳稳地落在了壁檐。 “你以后教我好不好,总不能老是这样欺负我!”苏婥被沈扈飞快的伸手惊叹,这速度比洛央公还快,她还没反应过来,头发就被膨膨地吹得发胀。 她理了两下头发,紧紧抱着沈扈的腰,他的臂膀很坚挺,靠在上面,就像得到了一个依靠,心里很踏实。 不对不对,呸呸……苏婥开始嫌弃地臭骂她自己,沈扈是她的仇人,她应该恨他。 “放心,本王会教你的!”沈扈竟然小声在她耳边喃喃了两句:“笨蛋,抓紧了,摔下去,本王可不负责!” 切,谁稀罕。 苏婥还是因为沈扈嗖嗖箭速的疾步,不得不抓紧他的胸膛,夜色很美,沈扈的斗篷在空中发出簌簌的耸动声响,斜着飘洒在半空中,这样的姿势太美了,简直就是英雄救美的不二情节。 苏婥一没忍住,脑子里就开始胡思乱想,气得她脑袋快要爆炸了,忍住,沈扈是魔鬼,不能再乱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的斗篷再一次包裹住她玲珑的小身板,一跃,跨上了马车,因为怕苏婥身体扛不住冷,沈扈特地让人差遣了马车在城外等着。 拴上的是上好的红鬃烈马,奔跑的速度,却让马车保持着平稳,苏婥安心坐在上面,竟然一点大的晃动都没有过。 “皇上,你是为了我能去青鸾城,才故意做戏追出去的吗?”苏婥紧拧着秀眉,轻轻蹙了蹙,眼眸抬起的瞬间,特地看了沈扈一眼。 “心动了?”沈扈一如既往地低笑,射进一道寒光,刺透她水晶的眸子。 这故意发笑的表情,让苏婥很不舒服,每看一眼,都像被荆棘缠住,浑身不能动弹似的,想让人远离,又禁不住诱惑,想要再试探性窥一眼。 她偷窥过去时,沈扈还在笑,和沈扈在一起待久了,苏婥突然发现她自己都变得恶心了,尽是说一些混账白目的话。 “以你刚刚那么快的身手,要追上那黑衣人绰绰有余,如果你想把莞眉黛留在宫里,杀了黑衣人就是,你也想知道石棺的秘密对不对?”苏婥思索片刻,好奇地看向沈扈。 唯有掀开他眼角那一缕缕晦暗不明的幽光,苏婥才能真正透过他的心神,去领会他究竟在打着什么如意算盘。 “赵卿嫣,心思太多,对你可不好!”沈扈冷了一眼,把目光转移,看向被帘幕吹开的马车外。 苏婥这才注意到她说话瞬间,郑云凡已经从暗处坐在了马车前操纵红鬃烈马,难怪一路上马车都这样安静,不摇晃,原来是在獠疆有着斩马将军称号的一把手,兴许换了沈扈,也不一定操纵得好。 苏婥回游过神,毫无违和感地回驳沈扈的话道:“赵卿嫣若是不能猜到皇上想什么,怎么找皇上报仇,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个道理,你懂吗?” “本王不需要懂!”啪啪地两个手势,沈扈看着软垫上拍了两下,定在苏婥身上道:“过来,坐本王这儿!” 只有咫尺之隔,苏婥才不过去,立马冷声啐了一句:“不坐。” “不坐信不信本王现在就撕烂你……”暴戾阴狠的声音立马爆发出来,眼珠子瞬间在她羞红的脸上狠狠盯了几秒。 她的身姿,一回眸一驻足都妖娆妩媚无比,在沈扈面前耍横破骂,宁死不从的强硬态度,反倒更像是在展示着她摄人心魂的姣僚姿态,那样姣丽蛊媚,沈扈定性再好,也经不住苏婥这样的诱惑。 “威胁我?你这套早就老掉牙了。”苏婥懒得理他,要动手几百年前就动手了,何必等在现在,威胁对她不管用,苏婥很不耐烦地往窗外看着。 外面的夜市,琉璃灯盏透彻光亮,树上悬挂的灯笼摇曳摆动,苏婥不自觉被吸引,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 呲啦一声。 苏婥整个人顿时僵住了,沈扈竟然真的下手,嚓地两三下,雪白一片就在他面前蹴留。 丢死人了。 “混蛋!”苏婥气得大叫,急忙蜷缩在地。 “过不过来?”沈扈再次逼问。 苏婥骂:“找死。”捡起落在脚下的衣缕,细碎布片落了一地,她羞愤地拽过沈扈的披风一遮,投到了里面。 “王八蛋!”苏婥躲在沈扈披风里面臭骂。 沈扈竟截下了披风,捏开她紧攥的两手,替她裹上,任她有两只手腕在做些无谓的反抗。 “放……”话还没说出口,苏婥的脸上就迅速涨红,羞红了一片,如罂粟一般。 沈扈一点都不顾她的难堪,竟然这样对她,她气得脊背都僵直了,眼睛里冒火,一口咬住沈扈的手,沈扈吃痛了一下才松开。 “赵卿嫣,知道本王一言九鼎怎么来的了吧!”沈扈冷笑地怵道。 他的大掌,猛力把苏婥箍紧,将她搂在了怀里。 这个胸膛,简直让她愤恨地要死,苏婥紧闭着眼睛,大骂,“你正经点不行吗?”想到刚刚被沈扈硬掰开两手的画面,羞辱地想要去撞墙,天啊天啊,苏婥已经见识到沈扈的厉害了。 还有什么狗屁的东西,让她见鬼去吧,一辈子的清白都毁在沈扈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手上了。 “正经,呵,正经……”沈扈强硬掐住她的下颌,抬到他眼皮子底下。 苏婥羞得不敢睁开眼睛,满脸绯红,脸颊滚烫地都能煮熟一个鸡蛋了。 沈扈看她这样,竟然嗤笑不已:“这样就怕得不敢见人了,以后?” 话还没说完,苏婥就挤着眼皮子打断沈扈的话:“别说了,还嫌不够丢脸吗!” “赵卿嫣,你身心还算干净。”沈扈突然又凑到苏婥耳根子旁边,低低地笑道。 “你!!” 彻底晕倒,苏婥当时听到就像成千上万只蜜蜂在嗡嗡叫,她的后背都僵直了,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谁来告诉她,她什么时候有能耐了,一刀把沈扈了结了才好。 第53章 保护 苏婥赶紧伸手捂住沈扈嘴巴,心虚地看了一眼窗帘上印着的郑云凡的影子,小声嘟囔道:“闭上你的乌鸦嘴,你个混蛋,早死早超生。” “呜……” 沈扈两指轻轻一掰,就把她的手给拗开,他细润的唇,立马追了上来,一口咬住她的唇瓣。 苏婥看得目瞪口呆,两手迅速上去,扯开他白成雾霾的牙齿,两个巴掌硬生生上去推开他的脑袋。 兴许几度根本不够,沈扈很快松口,被咬过的地方,留下一块脱落的死皮,紧接着血丝就染进了舌尖。 “咬那么重,血……”苏婥用手去擦,指肚子上丝丝血迹,她的嘴都快变成那个鲜红鬼瞳女人一样红了。 “本王要你记住,以后最好不要忤逆本王的意思,否则,有你好看!”沈扈说完,眼色变温柔了许多,毛绒的织绣手帕在她嘴角轻轻擦拭。 话是这么说,但苏婥刚刚那么一倔一拧,沈扈反而又更加喜欢上她这样有挑战性的性格了。 “滚蛋。”苏婥瞬间埋下头,脸上红晕未褪,她不想和沈扈长时间对峙,这样看得她心慌慌。 她拧眉在底下小声破骂道:“衣服都弄成这样,我怎么见我爹,沈扈你混蛋,故意整我!” 沈扈故意埋着头,听她在披风斗篷下低骂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嘴上立马就勾起了一抹肆意邪笑的弧度,低低笑着,仿佛这是时间最好笑的事情。 他俯下大半个脑袋,低低嚅道:“赵嵩文见到正好,本王不用解释,他应该知道你是本王女人的事了。” “不行,马车停下,你去买一件衣服,别让我爹看见!” 苏婥掀开帘幕,马车已经驶进了青鸾城街道。 看着街道两旁漆黑一片,摇晃的竹笼内灯火,时而照在被灰尘密布的帷步遮掩的铺子,稀少的人群,竟然像模像样地做起了夜市生意。 “云凡,停下。”沈扈盯了她许久,才冷声向驾驶的郑云凡说道。 帘幕外,郑云凡的影子动了一下,然后说道:“是。” 吁的一声,马车终于停下。 “快去!”苏婥使劲推沈扈下车。 沈扈纹丝不动,竟然吩咐郑云凡道:“外面铺子买一套衣裳送进来!” “遵命!”郑云凡抱剑擦响双掌,立刻应道。 掀开帘子,郑云凡早已不见了身影,只有周身来来往往地那么十几个路人。 “赵卿嫣,不谢本王?”沈扈高调摆起姿态道。 苏婥顿时喷了他一脸漠然,冷声讥讽:“又不是什么好人,谢什么。” 沈扈这时突然严肃起来,低淬地问道:“想好了要跟赵嵩文说什么?” 他派人把赵嵩文送回神侯府,重建青鸾城,得到的赵嵩文的态度,是对苏婥的冷漠回应,想必赵嵩文心中对酆州苏诞府邸地下室羞辱苏婥一事耿耿于怀,始终没办法接受,派人打听的消息,也是绝口不提苏婥,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不管不问,沈扈想到这些,还是有些对苏婥担心起来。 “我知道我爹没事就行,他知道我清白毁了,一定不会认我的,我爹就是这样……”苏婥说着,心里一肚子苦水。 小时候,赵卿嫣看到母亲被坏男人围攻时,赵嵩文急得眼红眦咧,当时就把那几个男人给大卸八块,扔到了乱葬岗喂狗,甚至好几天都没有理过母亲。 “你这是在怪本王了?”虽然是在戏谑她,但沈扈话一出口,便深拧着眉头,满脸幽若悬河、深山古寺的味道,冷硬的脸上,开始下意识瞟了苏婥几眼。 苏婥埋下深沉的眼睑,字字珠玑地斥责:“没有你,我还在青鸾城被娆夫人关在柴房,没有你,我一辈子都别想再见到我爹,娘死那天,我就发誓,一定要爹好好的,我一心想找到我爹,没有你搅局,我的人生就不会这样了。” 就像万箭穿透心脏,每一滴血都溅在粉色的花瓣上,将所有青春气味都笼罩在一片血腥中一样,苏婥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球,一眼看破的,反而不是他幽暗到令人窒息的眼眸,而是他嘴角肆意妄为的冷笑,就像针扎在她眼睛里,既痛又酸。 沈扈看在眼里,便压低语气,小声顺着苏婥的脾性道:“赵卿嫣,本王尽量帮你跟赵嵩文解释!” 苏婥当即冷眼讽刺他:“算了吧,你只会越帮越忙,我一身脏要你来洗?” 繁华流烟的凝寒街道,遣散的稀疏人流,在冥啶中消碎,摇曳的凄风,左摇右摆,时而卷起马车上的帷帘,两半对折岔开,敞开向两边吹拂,冷风一定,便坠落在马车的车顶坠角丝上。 郑云凡撂着一件烟雾般缭绕的云纹缎裳,提剑走向马车。 “皇上,衣服。”郑云凡抱拳向沈扈回禀道。 “递进来。”沈扈低声传音。 郑云凡俯头,掀开帷帘一角,将云纹缎裳从底下塞进了车厢里。 苏婥伸手去抽那件衣裳,迅速将两手臂套了进去,绑好丝带,背过沈扈目光,抖落好衣领。 “下车。”苏婥穿好,便冷呛了一声。 “随你!”沈扈也回应道。 苏婥冷他一眼,立马夺过匕首,掀开帷帘一跃跳下马车,注意到郑云凡看她时,阴阳怪气、古里古怪的表情,苏婥好似看懂了什么,立刻转移目光,往前走。 “皇上!” “跟着她,一路保护。”沈扈低声嘱咐了一句。 “是。” 抱拳擦掌声顿起,郑云凡一路尾随。 神侯府。 苏婥摸着暗树摇曳的踪迹,穿过府外的两座石狮子雕像,两个门卫立刻拦住她。 一个干瘪猴唇的守卫仔细打量苏婥后,一脸嫌恶地说道:“站住,神侯吩咐,不让外人进入,小姐请回!” “我什么时候成外人了?”苏婥听完,怔了片刻。 旁边上斜眼的门卫凑了上前,浮凸的眼球往银黑的大门内紧瞅了一眼,吓得赶紧催促道:“小姐还是快走吧,别为难小的们!” “爹当真不肯认我?”苏婥仍旧不甘心,非要问个明白。 “赵卿嫣,杵在这干嘛,赶紧给老子滚,这里不欢迎你……” 银黑大门里,回廊转角处走来一个身穿铜铁铠甲的士兵模样的男人走了出来,他满腹恶意不屑,手中立马抽出了尖锐的一把长剑,指向苏婥的脖子。 看装扮,是尉迟南卿的暗军没错。 刀光扑面一闪,从铠甲男人黝黑的眼眸中滑过,苏婥目测他一番,冷笑着迅速抽出匕首,逼向穿铠甲的男人,锋利的刀身死死抵在他粗壮乌黑的脖子上。 “敢在我面前放肆,我倒要看看是你身手快,还是我的匕首快!”轻轻一划,匕首在他脖子上短暂停留,迅速抹了一丝长痕,鲜血涔涔地往下渗出来,浸湿了匕首。 苏婥立刻收紧匕首,手帕长扬的瞬间将匕首上的血迹用力一抹擦干净,轻轻在刀柄吹了一口气,光滑锃亮。 “贱人!” 铜铁铠甲上沾染了一道深长的血流,铠甲男人怒气勃发,捂住了流血不住地脖子,一把长剑冲了过去。 苏婥见状,迅速躲离,铠甲男人扑了空,瞬间倒在了地上,疼得呜呼哀哉,这招尉迟南卿教她的,用来对付暗军,绰绰有余。 血却怎么捂都止不住,一双被血染红的双手突然张了开来,惊恐万状地在地面摸了两下,最后抖了抖身子,一命呜呼。 “不让我进,我让你们下场和他一样!”说罢,眼神狠狠地逼视门外抱成一片,颤颤巍巍的三四个守卫。 回廊暗处偷窥的暗军见苏婥杀气腾腾,赶紧退回了岗位盯梢,目不斜视地一张脸,像什么都没看见过一样,但还是心有余悸。 苏婥当着暗军面,一步步跨过长廊,大厅灯火阑珊,亮堂堂的两排人影幡然在侧。 暗军拔剑拦住她。 “爹……” 苏婥叫了一声,中央坐的正是赵嵩文。 可赵嵩文只冷了一眼,便向暗军使了冷淡的眼色,暗军立刻把长剑逼向苏婥,让她后退。 “你们敢!”苏婥当即拔出身后的剑,与暗军刀剑影相向。 呛呛咻咻地几声响动,苏婥和几个暗军打了起来。 郑云凡躲在屋檐后暗中相助,手中的弹射出的碎石子,哐当几下把暗军手中咄咄逼人的剑打掉, 剑落在地上,暗军的双手被碎石子打得青肿相见。 “哇……“ ”啊……”低处,有人疼得大叫一声。 几个暗军叫苦不迭,把手背埋进身后,还是没能避免的被石子砸出了豆大的红印。 他们左观右望,眼拙到根本看不清暗处的一双黑手在哪儿,几人惊恐地往后退缩,郑云凡见他们不敢伤害苏婥了,便立马收住手中正要抛出去的青苔石块。 “爹。”苏婥收剑,暗军排开两旁,被苏婥逼来的步子吓退。 苏婥走了进去,赵嵩文目光却很冷淡,瞟了一眼,便把视线放空,不再盯着苏婥看。 “你还有脸回来?”赵嵩文漠然地冷了她一声。 “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误会嫣儿,爹爹不会这样不理嫣儿的!”扑过去抱住赵嵩文的手臂,这样温暖柔和的手臂,处处闪耀着幼时慈父的光芒。 赵嵩文一把推开苏婥,苏婥往后退了几步,眸中酸楚地噙着一缕泪丝。 第54章 父女反目 “沈扈狗贼怎么没来?”赵嵩文冷眼漠视地看向大门外,黑漆漆一片的烛光下,闪烁着风缕的阴寒。 幽风入幕,苏婥咬牙上前,涔着酸涩的眼角定了定,不甘心地问道:“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嫣儿是不得已……” “不得已?”赵嵩文冷哼一声,一个巴掌重重地掴在苏婥脸上,大堂里,啪啪的声音在她耳朵里嗡嗡地回响。 这一记耳光,简直能刺破她的心脏,连亲爹都不肯信任她,苏婥只觉得浑身如被鞭炮轰鸣炸响,每一寸肌肤小到毛细血孔,都是紧绷着的。 她微微抬起双唇,想说些什么,紧接着,却是赵嵩文漠然暴怒的话语:“不得已,就能把自己卖了,你但凡有一点女孩子的自知之明,就不会下贱到把身体都搭进去给那个狗贼,我赵嵩文真是看错你了,滚,现在就给我滚,滚回沈扈狗贼那儿,继续脱,继续犯贱!” “爹,你竟然这么说我?”苏婥难以置信地大喝道。 “对,赵卿嫣,罔顾爹平日这么疼你爱你,你竟然为了沈扈狗贼,这么不要脸,人家把你糟蹋了,你就把青鸾玉的下落交待出去,这世上,有比你更不要脸的女人吗?” 赵嵩文猛地抽出右手,那只长满厚茧子的粗糙的手掌,再次狠狠地打向苏婥,苏婥眼睛干瞪着,再委屈也不能还手,她只能任由父亲的手在脸上掌掴。 那阴狠地比万箭穿心还重的力道,就这么不断地打了过来,就算是她也下不了那么重的手,赵嵩文却是她的父亲,每一个巴掌,都那么狠,那么重,好像她根本不是他的女儿,她的心在滴血,被菜刀扎在脸上那种痛,简直比死还难受。 但赵嵩文竟然恨她成这样。 比沈扈下手还狠,苏婥暗暗冷颤,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爹……”苏婥哽咽半刻,脸色立马狠戾起来,她瞪红的一双眼,斥声向赵嵩文不解道:“爹,嫣儿是为了救你,才不得已被沈扈威胁的,只要爹活着,嫣儿什么都肯做!” 这个世界上,她只有赵嵩文这一个亲人了,她不要孤苦伶仃一个人,无依无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赵嵩文果然为了高傲的自尊,所谓的女人名节,连父女情都不顾。 “赵卿嫣,自己不要脸,怪不得我,我们赵家出了一个肮脏的女人,我赵嵩文……”赵嵩文眯缝的白眼,不屑地狠狠射过去,说完,满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仰天长叹,声声哀鸣。 苏婥彻底僵住了,窒息一般的剧痛刺穿肺腑,她打死都不敢相信,曾经仁慈和蔼、处处关心体贴的父亲,会说出让她不堪的话来,侮辱、嘲讽、詈骂,就像成千上万的毒箭,在她的心口,一箭一箭地扎下去,没有夹杂半点感情色彩。 “爹,你别听别人乱说,不是你想的那样,爹把贞洁看得比尊严还重,难道嫣儿就不是吗!这么多年来,嫣儿一直听爹的话,没有做半点有失名节的事,爹因为沈扈的卑鄙手段,就可以把你我多年的父女情抛掷脑后吗,爹,你好绝情……” 苏婥强忍着胸口窒息一般的触痛,不住地向赵嵩文解释,可是,这,似乎早就已经多余了。 甚至,连她也是多余的,任凭怎么说,赵嵩文还是一脸嫌弃,一脸愤怒,更多的还是当她不存在,好像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连身体都敢卖的女人,我赵嵩文看都不想看一眼,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长长的手臂冲天一扬,抑扬顿挫地猛挥下来,直接把苏婥逼退出去,那股从袖子吹出来的冷风,打在苏婥的脸上,刺痛万分,刚刚打的巴掌突然就疼痛不已。 是心痛,还是脸痛,苏婥早就分不清了。 “爹,既然你这么误会,嫣儿没什么好说的,只要爹平安无事,嫣儿就满足了,爹不认嫣儿没关系,嫣儿心里有爹,足够了!”苏婥咬着牙,还是悲痛万分地说出了口,这样的话,对她最爱的爹说,究竟是怎样的痛。 都说女儿是父亲的贴身小棉袄,可到了苏婥这里,反倒成了耻辱的笑柄。 赵嵩文头上那一缕缕斑白的双鬓,褶皱成山岭高峰的脸部皱纹,苏婥每看一眼,红肿的眼眶就刺痛万分,心脏滴下的每一滴血都在身体里喷涌出来,苏婥突然委屈到连眼泪也流不出来了。 赵嵩文那句句低到深海冰渊一样的冷漠话语,简直能把她杀死,她这么屈辱地活在沈扈的面前,不就是为了赵嵩文能活着吗? 既然赵嵩文还好好活着,她苏婥也没什么好怕的了,反正从小到大,也没有与赵嵩文有几面之缘,都是苏诞抚养她,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爹爹保重。” 苏婥心碎地转身走,画面定格在这凄凉的风口上,一转身,逆转过来的冷风就刺透了脊梁骨。 当她再跨出一步时,赵嵩文却突然大声喝住了她:“要走,把你娘给你的肚兜拿来,你已经不配穿上它。” 苏婥怔住,一个展开的巴掌赫然摆在她面前,这是在跟她撇清关系吗? “爹,”苏婥转身过去,红肿的眼眶还在干涩中回旋,却不能不再次冷声问道:“真的要这么绝情吗?嫣儿都是为了爹才……” 话还没说完,赵嵩文就把苏婥拽进了屏风里面。 他托着沙哑发干的瓷器嗓音,大声吼道:“要走,凤凰肚兜留下,以后你爱去哪儿就去哪儿,想继续不要脸地给沈扈卖身,我赵嵩文,打死都不管你一下!” 凤凰牡丹刻画的雪色屏风后,苏婥捂着心口,窒息一样的胸口,整个人突然就觉得呼吸不了,喘不上气来,她忍住一口气,心灰意冷地往墙角靠了过去,眼角怎么也流不出一滴泪,都化成了酸楚。 纸糊的风窗后,那冷峻挺拔的身影站在她身后,如巍峨的高峰,屹立地高耸在松树的边缘,挡住了一丝阴影。 苏婥一眼就看到那身影触碰到窗台时,拇指上翡翠玉扳指倒映在衡沿上的影子,那样清晰,她一回眸,那个手影就停在了她的脸上,只是稍稍顿了顿,就缩了回去。 再睁眼看时,那道漆黑的身影,已经不在了,苏婥的心,突然一下子就落空了。 “爹,凤凰肚兜我不能给你!” 把凤凰肚兜给赵嵩文,沈扈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只有牵制住沈扈,赵嵩文才能平安无事。 “你这个肮脏的女人!”赵嵩文骂了一句,屏风外面突然就没有声音了。 苏婥定了许久,肺部稍稍能喘一口气时,却听到一个她怎么也不想听到的声音。 几个婢女细碎簌簌的踩踏声传来,步子很急促地往苏婥屏风这边来。 没过多久,就听到赵嵩文绝情地发话道:“去,去把她身上的肚兜扯出来!” “是。”轻柔婉转的一阵答复,婢女的脚步声跨了上前。 苏婥忍无可忍,恼地握紧了拳头,拔剑立刻把屏风一刀两断给割裂,眦地酸红的眼睛,狠狠逼向那几个婢女,苏婥斜着嘴角,冷哼一声:“来啊,看你们有几个胆子!” “赵卿嫣,反了你了,你敢忤逆犯上,根本不把我赵嵩文放在眼里!”赵嵩文沙哑地一阵狂怒,当即一挥手臂,向门外暗军发话道:“给我上,绑了她!” 一阵仰天长啸,苏婥冷笑着啐了一句:“呵……爹,我可是你的女儿,你还真的这么对我?” “给我上!”赵嵩文压根没听她的话,照样发狠的眦怒着。 仿佛这一刻,没有父亲与女儿,只有两个敌对阵营的人,正在展开一场激战。 可这场激战,却是苏婥怎么也没有意料到的,苏婥不可置信地哼了两声,这实在太可笑了,事情竟然走到这一步,跟她最敬重的父亲对立,可笑。 暗军大打出手,苏婥抵抗了一会儿,有些力不从心,这时,一个清脆响亮巴掌突然拍响。 所有人都好奇地回过头去看。 沈扈一脸煞气地走了进来,阴鸷的双眸里,满满装的都是戏谑与嘲笑。 沈扈轻步缓急地上前,嘴角露出一抹冷笑道:“父女重逢本是喜事,怎么就打起来了?” “沈扈狗贼,你来得正好,受死!” 说罢,一把暗剑,从背后拔出,猛地朝沈扈心脏方向刺过去。 沈扈只是冷哼一声,脚尖轻轻挪了一个位置,就躲过了赵嵩文的猛刺。 赵嵩文怒红着双眼,操着剑,再次刺了过去,嘴里大喊着:“狗贼,拿命来!” 接连五六次的扑空,赵嵩文气急败坏地从地上跳起来,眼神一狠,突然从暗袖摸出两根毒针,趁沈扈嘲笑之际,唰地掷出去。 沈扈眼神一定,拧眉的瞬间,两根修长的手指一下就截住了两根毒针,正当沈扈嘴角一笑,想要把两根毒针掷向赵嵩文时,苏婥一眼看见,当场喝住沈扈:“不要!” 喊地那样凄厉的声音,沈扈的心口小小地揪了一下,紧拧深眉后片刻,将两根毒针甩在了地上。 “赵卿嫣,你和沈扈狗贼这样苟且,当真是把我这个爹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吗?”赵嵩文故作惨不忍睹地姿态,抛出亲情牌,悲痛地看向苏婥。 第55章 道歉 苏婥纠结在心,她下意识盯了沈扈一眼,就在这个瞬间,赵嵩文竟然再次偷袭沈扈,沈扈的耐心是有限的,见赵嵩文不知死活的模样,沈扈当场就褶起冰山脸,掐住了赵嵩文的喉管。 暴涨的青筋在赵嵩文的额头上浮凸着曲线一般的弧度,苏婥冲过去,不住地摇头,向沈扈逼迫道:“沈扈,你快放下我爹,你答应我的,都忘了吗!不要,不要这么做……” 哀声凄婉的绵音,苏婥的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来,以至于沈扈听到的每一句仿佛都是苏婥在苦苦哀求他。 沈扈最害怕的就是苏婥的突然服软,苏婥一旦在他面前哭,在他面前求饶,那样妩媚执着、坚韧隐忍的眼神,只会一步步地牵制住他的心,哪怕是苏婥一点微薄的情绪触动,沈扈都是能轻而易举感受到的。 “赵卿嫣,你忘了你爹是怎么对你的吗?”暴怒凄切的冷喑,顺着沈扈的喉咙,倾巢喷涌出来。 他紧拧的眉,如深沟中一抹光晕,刻画在苏婥脑海里。 苏婥眦红的皓眸,星星萦转,一怒间冷喝向沈扈:“我却更忘不了,你是如何折磨羞辱我的!” “很好,本王这便放了……他!”沈扈说着,一阻手臂的力道,将赵嵩文推了出去。 高冷俊拔的尾音拖得很重,这个他字,在苏婥听来,是血淋淋的侮辱,就好像在心口插了一把刀,流的不是血,是绝望。 赵嵩文捂了两下咽喉,苍哑地咳嗽了一声,咳嗽的瞬间,眼角褶皱起的三道皱纹,让苏婥揪心难忍。 她蹙了蹙眉头,两手扑上前,心疼地喃喃道:“爹,没事吧!” 赵嵩文泛白的眼球往她身上瞟了一眼,立刻嫌恶地一掌推开她,几乎用尽了十成的力道,赵嵩文当真恨她如此? “小心。” 沈扈疾步飞快地身手,一闪,追到了苏婥身后,一双古铜色手掌轻轻地托住了她的后背,苏婥回头一看,身后咫尺的距离便是檀桌的尖角,上面横着几根扎刺木栅,只要她再往后倒一寸,就一定会被扎刺木栅刺中心脏。 “为什么,爹!”苏婥圆滚滚的眼珠,赫然就瞪地贼凸,她难以相信,赵嵩文竟然亲眼看着扎刺木栅,亲手把她推过去送死。 “赵卿嫣,醒醒吧,赵嵩文,他不要你这个女儿了!”沈扈冷笑着摇摇头,尖酸刻薄地在苏婥耳旁斥道:“跟本王走,这里不适合你!” 啪啪,两声响! 苏婥咬着牙,怒火中烧,一巴掌打了下去,痛喊道:“都是你害的,我要杀了你!” 说罢,袖口的匕首,诳然拽出,在沈扈身上扎了下去。 她下手很重,死死地往下逼,在距离心脏几寸的胸膛,一阵猛搅,而沈扈也只是紧拧着眉头,任由她在身上刺下去。 每深入一分,苏婥的罪恶感才会减轻一毫,她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阴鸷冷厉的男人,他的嘴角终于因为鲜血喷流而微微触动了一抹清浅的月牙丝的弧度。 “为什么不躲?”苏婥睖睁着桃花般铜铃大眼,肺腑的呼吸,仿佛就快要停止了一般。 “这是本王欠你的!”说着,古铜色喉部,喉结在他冷定不动的表情里,滑动了两下。 等苏婥再想说些什么,沈扈已经从额角渗出了一滴汗,他单膝噗通一下跪倒在地,却对着苏婥露出了一丝淡笑。 这是苏婥从未见过的,好看又温暖的笑容,她一下子就怔住了。 为什么上天要跟她开这样的玩笑,好玩吗?一个只会冷嘲热讽、冷漠无情的人,竟然也会对她笑,而且还是这样的情况,沈扈是想让她一辈子都活在愧疚中吗? “跟本王走,这里危险!”沈扈猛然从地上一跃而起,黧黑的披风一阵甩动,将苏婥整个人包裹在了他的怀里。 而苏婥紧抵着的地方,是沈扈流血的伤口,血淋淋地渗在她的额头上,眼睛被鲜血浇灌,几乎快要睁不开眼睛的时候,下一秒,铺天盖地地围了一圈暗军。 他们蒙着黑色面纱,空洞无神的表情,却杀气腾腾,冷风拂去,掀起的面纱一角,是喉咙上,印刻在喉结上的一团豆大的红色印痕。 一群人,蜂拥地从大堂庑门穿插进来,如洪水猛兽,泛滥地踊跃进来,手里高举的刀光剑影,在一阵熙熙攘攘的拥挤声中,发出惊天的巨响。 苏婥这才明白过来,尉迟南卿早就在神侯府布下天罗地网,等着沈扈上钩,沈扈明明看在眼里,对一切了如指掌,却为了她能见赵嵩文一面,亲自来青鸾城。 “你怎么这么傻!”苏婥咬紧牙关,瞅着沈扈滴血的心口,他竟然面不改色,如果换了她,一定疼痛难忍,她小心翼翼将手帕捂在沈扈的心口,嘴里低嚅道:“这次是我连累你的,你放开我,我去和他们打!” “不急,有云凡在,足够了!”沈扈一抿嘴角邪肆的轻扬,眼眸突然间就往上轻抬着。 顺着沈扈的目光,苏婥一眼看到蒙面暗军身后那飘飘洒洒的白衫,郑云凡很快将蒙面暗军一刀劈开,杀出一条血路。 刀尖渗着模糊的血迹,一路滑过地面,发出一道刺眼的剑光,郑云凡抹了一口嘴角溅到的鲜血,狂傲地走了进来。 赵嵩文见状,赶紧往壁墙拐角的长廊逃窜。 “赵嵩文,站住!”郑云凡立马拔剑追上去。 还没跨出两步,沈扈微白的唇瓣便轻轻啐了一句:“云凡,不准追!” “是。”郑云凡思虑再三,才摆出满脸无奈的表情,很不甘心地卷了两下袖子。 “皇上,”苏婥揪心地看着他流血的伤口,把眼睛定向他几秒,轻声道:“赵卿嫣这就带你去看大夫。” 苏婥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却没有扳动沈扈一丝一毫,沈扈也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一脸深邃凝重的表情。 “郑将军,帮忙,赵卿嫣驮不动皇上!”苏婥再次咬牙扶沈扈走,沈扈这才肯挪动一个脚步。 “皇上!” 郑云凡叫了一声,被沈扈一个眼神驳回,沈扈配合着苏婥紧促的步伐,一步步走出了大堂。 郑云凡想要上前搀扶,沈扈一个摇头的轻点,竟饶有兴致地看着苏婥紧蹙的眉头,苏婥担心他伤势时的样子,竟然如此可爱娴静。 郑云凡看了两眼,尴尬到不得已往后退随。 外面回廊,紧张未定的暗军颤颤巍巍地拿着剑,却迟迟不敢杀过来。 苏婥大喝一声:“不想死的,都给我滚!” 怒喝声,仿佛要震响沈扈的耳膜,沈扈低笑着埋下头,趁苏婥无意间的一扭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只是轻轻地碰了一下,额头上却被沈扈温热的气息喷打着,苏婥当时就愣了一下,疑惑的目光,悄悄把头仰了起来,本想看沈扈的伤势如何,还没入眼细看,沈扈便封住了她的唇。 “别这样……”苏婥顿时脸颊绯红,一把推开沈扈,刚碰到他的胸膛,又局促地收手,伤口在流血,沈扈竟然还有这种闲工夫跟她开玩笑。 沈扈却低笑道:“赵卿嫣,你脸红的时候真美,本王真想吃了你!” 像苏婥这样倔犟固执的女人,只有在他面前,才会有那样羞涩、不好意思的反应,这反而激起了沈扈更大的兴趣。 苏婥的长睫撸撸地眨了几下,带点慌乱的神情,沈扈这才好笑地松开口。 “皇上,刚才赵卿嫣失礼了!”唇瓣被沈扈紧紧咬着,苏婥舔了许久,才让嘴唇有了一丝血色。 偏偏是这样不经意间的动作,沈扈看出了隐藏在她内心可爱又少女的一面。 沈扈故意问道:“你这是在和本王道歉?” “你说话算话,只要不骗我,保我爹周全,这就算我赵卿嫣在跟你道歉!”苏婥点了点头。 她低着头,偷偷觑了沈扈一眼,沈扈立马跟她对峙起来,那样邪魅透着冷笑的眼神,纵使苏婥再有怒气,再有稔劲,也相持不了几秒,他的杀伤力太强大。 苏婥很快就把眼皮抬了下去。 “赵卿嫣,你在害羞!”沈扈突然轻柔的手掌捏住了她的脸颊,粉扑扑的,就像清晨染了露水的桃花,水晶剔透,那样白滑光嫩。 苏婥立刻打断他:“别闹了,小心你的伤。” 血液渗透,将他的衣服都打湿了,而沈扈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是他麻木了,还是真的太能忍了,还能冷静得没事人一样。 皇帝不急太监急,苏婥看着那些血一直淌着,心里慌慌的,苏婥自己也想不到,原本嘴里喊着要杀了沈扈,找沈扈报仇,可真的把刀子捅进去,下了手,却发现心里根本不是这么想的,她这样口是心非,都是为了赵嵩文吗? 可赵嵩文已经不认她了。 “你在担心本王?”沈扈又故意低笑着问。 “你刚刚救了我,我现在必须救你,我苏婥不想欠别人什么!”祸是她惹出来的,匕首是他刺进去的,一码归一码,苏婥救他,不过是心里仅存了一点良知,不想让沈扈死得太早,这样未免也太便宜他了。 “本王死了,不是皆大欢喜,你报仇雪恨了。”沈扈冷声道。 话里话外,都在测探苏婥的意思,更多的是苏婥对他的意思。 他迫切想要知道。 第56章 喜欢他? “死能解决什么问题,你说什么胡话,你死了,我爹就能原谅我吗?好死不如赖活着,你别再说这些丧气话了。”苏婥连忙讽刺道。 沈扈听完眼角竟涌起一丝的悸动,金银色的妖瞳里立马滑过一道亮光,在眼眶里一闪而过,是触动,更是对苏婥的好奇,丧气话,苏婥把这归类为丧气话,活着,对于她来说,兴许已经超越了一切。 的确,一个经历了生死考验的人,承受着身体上无尽摧残的痛苦,还要忍受着众叛亲离的下场,赵嵩文不信任她,她竟然还能咬牙坚持着,这样的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闪光点,连沈扈都不觉对她有些敬佩。 苏婥扶着沈扈上了马车,郑云凡一路驾驶,寻找医馆。 苏婥为沈扈简单地处理了伤口,最疼的应该是沈扈才对,她竟然出了一身冷汗。 “痛不痛?”苏婥轻声问道。 沈扈没有回答,他想尝试着和苏婥内心一样的痛苦,那样的羞辱、折磨她都挺过来了,他没有痛的资格,胸口隐隐作痛的感觉,沈扈终于能体会到之前带给苏婥心里那份痛苦,是有多么地沉重。 苏婥的那份执拗,深深感染着沈扈的每一个目光,他将眼神幽若地定在苏婥身上,不发出一丝的声音,不想让她为难,即使刚刚那一刀,真的扎进了他心口最深处。 “摇头或是点头,告诉我你的感受,别让我担心!”苏婥紧张地擦拭血水,一手背的血迹,怎么也擦都擦不掉。 沈扈就像中了魔,听到苏婥急切的话语,突然间就点了点头,他半天才反应过来刚刚自己做了什么,看苏婥柔得像水的眼睛,简直是坠入了温柔乡里,看得无法自拔。 “忍忍,马上就能到医馆了。”苏婥的手势立马轻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怕一个不小心,摁到他伤口上会疼。 苏婥愣了,她越帮沈扈擦拭,越觉得她自己疯了,她什么时候开始,竟然也这般关心起沈扈来了,一个巴不得沈扈死的人,干嘛去帮他,想到这里,苏婥顿时就停了下来。 她迅速转过身,不想再看沈扈一眼,甚至是碰他一下,她都不知道刚刚破天荒地都做了什么荒唐事,简直要抽她自己一嘴巴了。 “怎么了?”沈扈见她突然冷淡,赶紧追问道。 苏婥便自嘲起来:“我是不是很傻,我应该找你报仇,为什么现在要救你,我一定是疯了!” “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不是吗?”沈扈拧眉,一脸沉思地安慰道。 苏婥好奇地扭头问他:“你什么时候说话变得这么温柔了。” “你看不出来?”沈扈反问道,苏婥的确看不出现在的他,有多喜欢苏婥,甚至是她的一颦一笑,一个简单皱眉的动作,都能让沈扈很心疼,心疼到,想要为了苏婥做一切的事情。 “看出什么?”苏婥满脸无辜,不知沈扈所云。 就算是能猜到沈扈对她的心思,她也毫不在意,她只想要好好活着,告别过去的屈辱和痛苦,不要再活在过去的阴影里。 那样,她一辈子都不会快乐。 “你是本王的女人,本王怎么舍得让美人难过呢!”沈扈一调话头,当即又回归了一抹邪魅低冷的笑意。 这个笑,至少在苏婥看来,是正常的。 苏婥不客气地反击道:“别贫嘴了,你真的一点都不痛,我刺得那么深,流了那么多血,我真佩服你!” 但心里还是多多少少有些担心,凝了凝眉头,秀眉紧锁时,苏婥咬紧嘴唇,很吃力地用手帕捂住那流下来的血,好不容易止住一点,沈扈突然的一个呼吸或是喘息,又再次带动了血液的涌下。 苏婥不得已,只能放缓,不停地放缓手势照顾到沈扈的情绪,焦急地看着被风吹起的帷帘外,竟一个药馆的门面都不见。 从前的青鸾城,有三家医馆,经过上次的劫难,有没有医馆大半夜不关门睡觉,还是一个未知数。 “皇上,到了。” 突然,郑云凡喊了一句。 马车顿时止都止不住,停了下来。 附近有一家店门虚掩的医馆,里面亮着微弱的烛光,很安静。 苏婥扶沈扈下来。 “本王自己走。” 沈扈冷淡一拧眉毛,将苏婥推了开来,苏婥靠着他,他只会不自觉被她的眼神吸引,沈扈何时,竟抵御不了苏婥那样悠柔的目光。 每次都是苏婥对峙不下去,可这次,沈扈竟有那么几秒,一看到她的眼睛,心里就像倒满了一泉黑色的潭水,在心田里,被搅拌地天翻地覆,久久都静不下来。 这世上,还有这样一个女人,能搅动他的一丝一毫情绪。 “还是我扶着你。”沈扈伤成这样,苏婥哪有不扶他的道理。 咚咚地敲了三四下,里面没有丝毫反应。 “有人吗?” 苏婥冲里面喊了一声,见没动静,就一掌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 “有人吗?”郑云凡手触着门栓,走了进去,地上满地扑鼻而来的都是药草的味道。 熬煮过的草药,散发着熏人的药香,苏婥闻着药味走了进去。 一道红色的锅炉吹响了夜的号角。 火苗不住地往上蹿着,砂锅的锅盖被扑腾的热水搅拌,不停地翻动着,草药在沸腾的水里活蹦乱跳。 苏婥走上前,却没有看到屋里有一个人。 “皇上,这里没人。” 苏婥说了一声,怕耽误沈扈的伤势,便急匆匆推开后院甚至各个房间的门来看,竟然真的没有一个人。 “皇上,既然没人,我就擅自做主,帮您处理伤处好了!” 正好药箱上有工具,苏婥多少也知道一点,看沈扈一脸平静的样子,也不知道他究竟是痛还是怎样,一点反应也没有。 苏婥说罢,提着药箱走到沈扈面前。 “这么能干?”沈扈当即讥笑了一句,实则是在暗暗谢苏婥。 这间医馆,本来就是沈扈早已安排好的落脚处,里面没人,沈扈一开始也是有些怀疑的。 想他堂堂北滁的帝王,竟然为了苏婥,三更半夜地躲藏在一个小小的医馆里,连一个像样落脚落座的地方都没有。 破破烂烂的木柜,散发着陈旧熏木气息的建筑,散落一地的半掩的草药,一看就知道被尉迟南卿洗劫过,那些熬煮到一半,便被四处飞落在地上的药引,连打斗过的痕迹都被掩盖掉了。 尉迟南卿的暗军,将医馆的大夫,甚至是城里所有的大夫都抓走了,并不是因为他单纯受伤那么简单,其中一定有蹊跷。 镶黄的细碎光子在额角抹过,淡淡如幽的风旗在簌簌浮动,蟋蟀在缝隙里窸窸发出声响,萦绕着夜的华美乐章,凛寒的星空,透过纸糊的扇窗将沈扈的身影印刻在了上面。 轮廓分明的脸庞,如不食人间烟火的绝世美男,饶是在这样微弱的红色灯笼下微微晃动的脸颊,摇曳间却完美无瑕的下巴,那一张棱角分明、五官妖娆的侧脸,足以勾起苏婥无尽的黠想。 沈扈泛白的唇角死皮,行迹着微微抬起的嘴唇,慢慢将幽冷的目光定在苏婥身上,苏婥迅速跪倒在榻下,手中的剪刀,正要剪掉他胸口的衣服。 那一层紧紧黏合着血肉的衣服,在橙黄的微光下,被鲜血染成了蜿蜒的黑色,那锃亮的血黑色,异常刺眼,在摇曳的灯火中,竟闪了闪光。 苏婥心淬地说:“忍着点。”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滑下嘴角,渗进双唇里,抿着那咸的像海底盐水一样汗滴,苏婥不觉得胸口喘起了吁气,沈扈胸口中了匕首,可她从来没有处理过这样复杂的伤口,就连上次救刘寄奴,看着她血流不止的腹部,都紧张地憋住了一口气,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何况是距离心口最近的地方。 苍白无力的脸色顿起,房间里,只剩下苏婥紧张的喘气声,很急促,更多的,沈扈从她眼中看到的,是对他的担心。 沈扈淡淡地看着她焦急而紧张的表情,嘴角轻轻的一扬,饶有兴致地抹出了一丝笑意。 他说:“赵卿嫣,你喜欢本王吗?” 苏婥手中的剪刀停下,整个人突然就僵住了,她猝然地拧着眉,很快速地摇了两下头,轻寂的手势,在烛光下须臾嗺落下淡色。 每剪开一个黏合血肉的衣服死角,都深怕剪刀会刺进沈扈的肉里,小心翼翼到一个大气都不敢再喘。 轻轻捏掉那沾湿血腥的破衣,苏婥狭促地把它扔进了垃圾竹篓里。 刚一转身,沈扈便扼住了她的手腕,攥得很紧,几乎要刺进肉里。 苏婥疾哙地喝了句:“放手。” 抵开他的拳头,右手的剪刀继续撕扯开一个血色迷蒙的突破口,伤口边缘,血色在古铜色的胸膛上凝结,淤积着暗红色的阴狠,成了一滩滩猩红的血流。 沈扈的脸上噗出火烧的痕迹,他冷声问:“为什么不能试着爱上本王?” 苏婥也冷漠地回应他:“你那样羞辱我,我只会恨你!” “如果说,”沈扈停下,喉结滑了滑,魅惑的眼角轮廓线突然微啶了一会儿,他哽咽地看着苏婥面露怨恨的表情,竟然也开口跟她交易着道:“如果本王也让你折磨一次,赵卿嫣,你肯不肯爱上本王?” 第57章 交互爱念的两颗心 说这话时,沈扈心中的欲望达到了极致,如熊熊燃烧的火焰,穿透城墙的高檐,在他心中如炸药般爆发出来,火辣的眼角弧度在看着苏婥模糊的脸庞时,激涌着火山爆发的威猛。 苏婥很决绝地说:“不可能。” 额角依旧揪着的眉头,随着噎下的一缕呼吸,当即从铜盘里取了一团棉球,揞下一道清凉的酩酊在沈扈胸口上,动作轻柔地给他清洗凝结的血块,她的手指轻捏起沾湿了凝血的棉球,扭头扔到了竹篓里。 沈扈却发了疯似的,仰起头,很吃力地勾着胸膛最硬的劲道,微抬着身子,逼向她,急促地逼迫她的视线说道:“那你要如何,想要如何,爱上本王,就这么难?” 苏婥第一次见沈扈也会有着急火燎、不明智的举动,可却让她心里悸动到如窒息一般,隐隐在心脏最冰寒的地方,烧成了一滩血水,那血水非常滚烫,正在侵蚀着她的身子。 她害怕这种感觉,她没爱过,不知道爱一个,究竟是什么感觉。 胸口的血突然炸浆开来,突然地往上一喷,沈扈整个人暴涨的气焰就被刷白的脸色抵押了回去,他啪地一声,倒在了床上,而那重重的一撞,他却几乎忍住了,没有一丝疼痛的地方在起伏着。 “对不起,你不要激动……”苏婥焦急地咬紧了下嘴唇,那一缕缕透着绯红的地方,眉头死死地皱成了一抹弯弯绕的娇媚曲线。 像深山幽谷里突兀出来的一道玉树银花,凄美哀伤的脸庞,沈扈看得很心疼,突然间就一个手掌抹在了她额角上,轻声抚平道:“嫣儿,本王不要你皱眉,笑笑……” “你叫我什么?”后背僵直,苏婥再次愣住,这世上,除了她的爹娘,再没有别人叫过她嫣儿,可就在前一刻,赵嵩文恨得眉眼猩红,却再也只字不提,不再叫她一声嫣儿,句句赵卿嫣,吼得她心脏如碎片般溅洒了一地。 如今,可如今,苏婥怔捷的喉咙抖了抖,双手被刺激得不住地发颤,沈扈竟然叫她嫣儿,明明前一秒对沈扈的恨,突然如冥河上水,染指在流年经天的陌路上,也都一并淹没进了漩涡当中。 “嫣儿,本王要你!”死白的双唇仍旧坚持高抬起傲然不可一世的姿态,他的胸口,明明此刻已经止住了的鲜血,再一次蹦涌出来。 苏婥红肿嘤怒的看着沈扈,倦急地抽了一大团棉球给沈扈之血,金疮药,对金疮药,她慌慌张张地伸手,眼皮连抬都没有抬一眼,摸瞎地去够药箱里的金疮药,她的眼睛死盯着沈扈怎么止都止不住的血口,心里万千哀鸣的嗡响,都化为了此刻,想要让他好好活下去的冲动。 她急得抹了一把眼泪,为了不让沈扈再因为她激动,导致血口喷发涌流,苏婥咬了血色一样的唇瓣,蹴意的谎言一下就涌上了心头:“你冷静下来,我可以考虑考虑。” 她暗暗揪心,看向沈扈,曾经因为先帝的降罪,狱卒那样暴怒地去抽打她,辣椒水、斬指,还有那层层穿刺皮肤的剧痛,把她打得生不如死,如今沈扈竟然抛低尊严,去乞求她的原谅,这可能吗? 听到苏婥愁容的回复,沈扈真的就突发冷静了,低低地问,“你说的是真的,你肯接受本王?” 淡漠到连一丝晦暗的眼神都看不到,曾经那眼里掺杂了沙子的冷意,此刻看到的,都是他突然间的温柔如水。 他要告诉苏婥,他终于彻头彻尾地爱上了。 爱上了就会日夜思念,牵肠挂肚,容不得她受半点伤害。 曾经,他未雨绸缪,为了得到皇后遗骨,不断地策划出一幕幕戏箴,利用了身边该利用的人,却唯独在那一晚,突然有那么一种错失后悔的感觉。 爱上了就会彻头彻尾地不可收拾,即使剜心挖肚,即使死一千遍,也要得到苏婥最怜悯的一丝温度,哪怕得到她一丝回应。 纵然百身何赎,难以掩盖一身暴戾之气,也为了她曾经的痛苦,现在,想要去试着抚平她内心的伤口。 “本王答应你,只要你肯接受本王,本王就算为了你倾覆整个天下,杀遍天下人都行。”暴戾的灰咕,在唇上猛然惊响。 苏婥的手掌猛然封住了沈扈泛白的唇,她涟漪着波光细纹的眼睛,在他脸庞淡淡渲染,苏婥敷衍地点了点头。 苏婥闷声半天,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现在脱你的衣服,你不介意吧!” 沈扈似乎误会了她的意思,一抹邪魅傲然的笑意立马就高高扬起了一度死角,盯了苏婥几秒,沈扈便笑着嗔了句:“本王人都是你的,怎么会介意,本王把命交到你的手心,赵卿嫣,你也把你交给本王,行吗?” 苏婥沉默了许久,暗沉沙哑的喉咙却抬不起半点星辰,她看着沈扈深邃好看的眸子,竟破天荒地点了一下头。 她在默许这样的情劫吗?明知道是在敷衍他,可为什么突然就觉得心里很痛,像被亿万只蝼蚁在心脏最脆弱的地方咬开了一个血盆大口。 很疼,却酸甜。 金疮药敷过的地方,血色在收敛,沈扈沉闷的呼吸淡淡喘了喘,苏婥的脸一下就绯红了。 她轻轻蹑手,去撕开沈扈身上的衣服,好看矫健的腹肌,每一块都那样古铜色光泽透亮,那样美好的身体,她突然间双手颤了颤,顿在半空中的手,被沈扈硬生生摁在了他的腹肌上。 “别这样。”苏婥叫了一声。 略略泛红的脸颊轻轻扭了一下角度,将脸侧到一旁,两双手却在忸怩中,错误地将纱布蒙在了沈扈的嘴唇上,苏婥半天才反应过来,她的手指已经滑倒了沈扈的脖颈上。 “嫣儿,本王很疼。”沈扈低低轻柔的嗓音,挠得苏婥心里痒痒的,很心疼,是那种揪心的疼,酸溜溜的,也说不上来,那究竟是一种怎样的痛苦。 苏婥咬牙逼迫她自己问出了那句话:“如果我不原谅你,你会不会害我爹?” 她心里知道沈扈对她很特别,但也仅仅限于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垂涎与欲望,兴许哪天,沈扈看上了别的女子,会突然大怒,就把赵嵩文给杀了,至少苏婥知道,赵嵩文此刻是安全的,但以后呢? 沈扈阴晴圆缺的脸上,变卦与玩味沾满了全部视线,谁知道哪天,他一不高兴了,会做出什么让她痛不欲生的事情。 “不会!”他回答地很干脆,竟让苏婥感觉不到一丝的违和感。 和她一样,那样坚肯卓绝的答复,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跟她下着沉甸甸的保证书,苏婥知道这种眼光,和她一样的执拗的目光,苏婥瞬间相信了。 “那你放手,我帮你包扎伤口!” 说着,她缓慢的手势,尴尬地看着他美的让人脸红耳赤的上半身,完全露在她面前,而沈扈,也这样默许苏婥看着。 “好。”那样轻柔平静的回答,掺杂着淡淡的笑意,嘴唇只是轻轻抿了一下,便露出那样凝重的表情。 “身体起来一下。” 沈扈太重,纱布抵着胸膛后,缠绕到了他的腋下,苏婥手势很轻,却加大了力道去抱起沈扈,他的身子太重,苏婥完全抬不起来。 “嫣儿,答应本王,不要再因为地牢打你的事记恨本王好吗,本王那时,也是有苦衷的……” 沈扈说着,便顿住没有再说下去,动了两下,便伸手去搂住苏婥的双肩,慢慢地抬起后背,配合苏婥的手势,把手臂慢慢抬高,让她手里的纱布绷带缠了下去。 纱布缠了五六圈,几乎见不到血色渗透纱布后,苏婥才爬过身子去,尖尖的下颌轻缓地磕在沈扈的肩膀上,两眼往下看才,从他腋下将手伸进了他的后背去够那条纱带。 两个人身子紧紧黏着一起,没有任何缝隙,苏婥尴尬地一开始脑袋有点嗡嗡的,但还是咬牙去绑住了那些纱布,打了一个蝴蝶结,很漂亮地在他后背林绕着。 “嫣儿。”沈扈轻轻叫唤一声。 他高高举在半空的手臂,因为苏婥狭促的动作,开始僵地有点发麻,手臂微微地抖了一下,一不小心就打了下来,大掌严丝合缝地握紧了落在苏婥的胸口上。 “你!”苏婥涨得满脸通红。 沈扈大掌在她胸前停了几下,才下意识地缩回放在褥子上,苏婥被他傲慢无礼的动作吓得两脸颊涨红了一大片,羞得赶紧扭过头,再也不敢看沈扈。 “对不起。”沈扈突然扳过苏婥的脸对着他,死死封住她的唇,片刻,嘴角轻移到苏婥的耳边,低低的说道:“赵卿嫣,本王答应过皇后,三年内不碰女人促狭,上次,本王急了点,但绝对不是有意伤害你。三年的期限还未过,本王答应你,不碰你如何。” “你。” 苏婥羞得真想给沈扈一个巴掌,但怒气很快就被那温热的狂吻涌了上来,他湿答答的嘴唇,一直在她的粉扑扑透着光泽的唇上肆意着,让她顾不上愤怒,脸上的气焰就被淹死在大海里了。 该死的沈扈,一再地索取她的初吻,她的清白全都毁于一旦,可没有沈扈,她就不会是今天这样,从前的赵卿嫣,懦弱胆小,什么都怕,看见什么都躲着,宁愿被娆夫人关在柴房,也不敢轻易出门去见什么陌生的男人。 第58章 忘不掉 那时,她的人生是折磨痛苦的,没有奸人毁她全族,没有她在狱中的饱受摧残,带她在痛苦的人生中历练,她不会是如今这样倔犟冷漠,死后重生在赵卿嫣身上,在某种程度上,是沈扈,沈扈改变了她。 与沈扈僵横太久,反倒让她有些迷失心智,和沈扈相处的过程,更让她觉得苏诞的死,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嫣儿,替本王穿上衣服,本王冷。”沈扈露着那古铜色的腹肌,光着膀子,将苏婥整个人搂住,紧紧的,让苏婥根本透不过气来。 是纸糊的风窗在剐蹭进一丝丝冷风,冷风吹在沈扈伤口上,带动了身上的冷寒,引起浑身发颤。 苏婥下意识瞟了一眼虚掩的大门,郑云凡站在门外,背对着她和沈扈方向,隐隐却看出了脚步无奈的倦蹴着,他在门外闷的脚掌猛点地面,她看了一眼,才抿了唇,轻扬的嘴角的弧度,迎合着沈扈的眼光,目不转睛的直视他。 “你紧张了。”苏婥得意地嗔了一句。 此刻的沈扈,他的眼睛因为盯苏婥太久,眼珠子咕噜噜地转了两下,很快又故作镇定地秒了回去,可没几秒,沈扈又坚持不住,一下子就把眼皮抬低,扣住了苏婥的粉唇。 “本王认输了!”他的吻痕强劲地向她红润的舌苔索取着,却始终不敢抬眼看苏婥。 苏婥十分惬意黠姿的冲他点了点头,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定了他一眼,只是,他上半身的衣服都被剪刀剪掉,而且,她压根不会剪,三两下,几个大窟窿就呲啦出来了,衣服四分五裂,惨不忍睹,甚至剪刀的尖尖差点刺进他肉里,沈扈都没有生气,还愿意冷静地看着她,不发出一点声音来搅乱她的情绪。 原本就手忙脚乱,非得强迫她自己静下心去包扎伤处,她那半吊子的医术,如果不是因为刘寄奴和沈扈能忍,早就被叉出去晒网了。 细碎的布料子在竹篓里框框当当都是血染的腥味,苏婥只好将桌上一摞的披风拔了出来,轻手慢捏地抖落到沈扈肩膀上,死死地裹了一拳,可他的肩膀太坚实高挺,威猛的身躯怎能被一个小小的风衣包住。 哗哗地两下,结带还没绑上,披风就被沈扈一个耸肩给扯烂了,从中间呲地一声裂开来,苏婥自己都吓了一跳,那样厚实锦缎的料子,他受着重伤,怎么能就给扯烂了呢。 “穿我的衣服好了……”苏婥埋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飘飘洒洒、涟漪起伏的缎尾拖地裙子,心生一计。 她把手摸到两肩敞开的衣服扣子上,轻轻动手去解开惰在身上外围的那件云纹曳地的大长摆裙子,把衣服一扯,就脱了下来,围在沈扈身上,那件衣服反着缠在沈扈肩膀上刚刚好够一圈,苏婥这才松了口气。 她捂着双肩,有些丝丝泛着冷意,却故意装作不冷的样子,一脸淡定地看着沈扈,沈扈却只盯着她身上仅仅剩下的一件亵衣,抹着凤凰肚兜的纹路,两肩雪白地展露在沈扈面前。 “嫣儿,为什么肯主动帮本王,不怕本王亵渎你?”虽然说着轻薄傲慢的话,但语气明显是轻柔了不少,沈扈盯了几秒,心疼的目光呆滞片刻,便解下那件曳地长摆裙褶,给苏婥穿了回去。 苏婥想伸手拒绝,给沈扈脱衣御寒,本就是下意识的举动,她的身子,沈扈已经看过不止一次,又何必装什么圣洁,想了想,谎言道:“我是你的女人。” 这句话,是要印刻脑海,她有多下贱,惧怕他突然有一天变卦,突然有一天翻脸不认人吗? 她一拧眉,顿时被沈扈苛责的温柔目光定住,他一个大掌扣了下来,从她小腹上,一颗一颗地给苏婥扣好那粉色的衣缕扣子,直到手势放缓,停在了她的锁骨上。 苏婥的手触碰上来,掩在他冰冷的掌上,那每摸一下就觉得刺骨阴寒的手指,苏婥忍住还是探了过去,她掰开沈扈的手, “嫣儿,本王要你好好的,从今日起,再不让嫣儿受半点委屈。”苦口婆心的保证,惜字如金,却言辞苛责在他内心的一点明暗波涛。 涩涩发干的眼角,掩盖起一长长的笑魇,只是在看着他冷颤的身体,嘴唇最苦涩下来,她心疼地用手去捂在沈扈胸口上,那时她下的手,她的印迹。 只是轻轻挨着,不敢弄疼了沈扈,苏婥知道,沈扈一定在忍着,这样的痛,她心里是知道的,地牢里,被嘲笑她的狱卒,狠狠用玉簪子捅在了大腿上,她疼得要死要活的,却还是拼命忍着,甚至昏厥了好久。 醒来时,腿上的伤竟然包裹着纱布,她那时竟然不觉得疼。 “不要,不要……” 苏婥突然惊慌起来,急得去抱紧沈扈,脑海中那些痛苦的画面,一下子涌上了心头,可怎么也哭不出来,痛彻心扉的针尖刺眼的痛,就是这样突然蹦了出来。 痛彻肺腑的折磨,肝脏皴裂的痛苦,还有那萦绕在梦魇里怎么也退出去的那张鬼脸,鲜红鬼瞳女人一直都在她的梦里,从来没有离开过,可她愿意相信沈扈当时那句强大威慑力、坚定毫无犹豫的话语,他向她保证,苏婥不会再出现在她的梦里。 事实是,即使没有凤凰肚兜,苏婥始终在梦魇里深深地扎根,她没有告诉沈扈,只是不想打击他的自信心,又或者是,她在疑神疑鬼。 很痛,这是突然的一阵猛击。 “试着忘掉,本王陪你!”大掌紧紧抵着她的后脑勺,扣紧进去肩膀上,让苏婥可以依靠。 他的气息温热地喷洒在她的额角,很暖和的味道,苏婥把手臂抬起,扣住沈扈的腰,尽量去配合他的每一个动作。 苏婥再清楚不过了,只有她心甘情愿服软,沈扈心里才会有一丝怜悯,不会再拿什么臆想不到的东西威胁她。 但她绝对不可能因为沈扈一句话,就轻易相信沈扈有多喜欢她,男欢女爱的事,她不懂,但自古以来,帝王都是薄情的,后宫佳丽三千,菀眉黛、黛妃、墨妃就是例子,像他这样的人,冷漠无情,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她甚至可以想到,苏婥缠上她,是因为沈扈曾经做过对不起苏婥的事,苏婥那样恐怖的惨状,她不得不多加一个提防,盯着沈扈,不让他轻举妄动。 “忘不掉。”冷厉痛苦,却非常掳带起爆发力的话,一下从嘴里挑出来。 “为什么?”沈扈哀鸣的眨了眼眶,润色了一丝伤感,他冷地盯了盯,凑上苏婥嘴巴子上,低低地说道:“只要你肯爱上本王,本王可以为你死,现在都可以。” 说着,便迅速拔出苏婥兜里的匕首,正要往心口再刺下去,苏婥吓得发了疯一样阻扰,大喊一声:“我不要!”爱上他,实在太可怕,还是恨一个人好,不用那么醉生梦死。 她凄厉的哀嚎,沈扈听了很揪心,当即收紧匕首,再一次搂住了苏婥的脖子。 他的胸口在猛地喘气,苏婥从未见他如此疯狂过,是吃错什么药了吧,还是脑子烧糊涂了,平常冷言冷语,动不动不说话装高深,动不动就戏谑嘲笑的,一脸嫌弃样,现在竟然这么孩子气地抱着她,告诉她,他是有多喜欢多离不开她。 这可信吗?好笑,不对,一点都不好笑。 这个疯子,谁知道说的什么胡话,她刚刚吃奶的劲使出来救了他,现在还来,闲她不够害怕是吧,该死的东西,想死也别现在死。 留着以后让她好好折磨才好。 果然,暴君就是暴君,想问题,都是超乎常人,他脑子里想的,都什么啊,暴虐的万恶的源头,所有的折磨在他看来,真的被践踏得连狗不如了。 原本该说得言辞狠戾暴涨的话锋,却得到的是沈扈哀求、彷徨的静滞语气,夹杂着傲然一身的冷持,甚至从他深邃的眸子里看到了一丝隐忍,他在承受着什么痛苦,这些痛苦,或许,比她受的,还要沉重。 可那眸子突然就晦暗不明了,想再刺探点什么,沈扈却遮盖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他说的这些,苏婥早就想过,有朝一日,也让沈扈尝尝那样生不如死的滋味,但经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完全变了味,听着很让人恼火。 他又不甘心,愁眉死白的脸,低声抵触她情绪:“为什么一直拒绝本王,本王已经特许你打回本王,决不还手,你还想如何?” 苏婥捏着细甜的嗓子,故意冷声眺视他的冷傲,不顾他反对地喝道:“你以为我会像你这样粗暴,只知道以牙还牙、以暴制暴吗!”事实是,她真的会,而且是,加倍地让别人偿还,痛苦的日子将会慢慢远去,她要高傲姿态,踩害她人在手心。 看沈扈凹陷下去的那双深沉得不得了的眸子,似乎把气焰都压下去了,苏婥看得挺无奈地,借故岔开话题,将他的眸子死死盯着,她知道现在沈扈跟她对峙不下去。 等沈扈凌乱的眼睛游移开的时候,苏婥学着他的粗鲁动作,把他的冰山脸扳了过来,故意看得他心虚,然后惬意冷傲地逼问他:“我问你,你后宫那些女人,你都碰过吗?” 第59章 速战速决 “一个都没有。”沈扈很直白地告诉她。 她很懊恼地,又逼问上去:“连皇后也没有?”上次问他喜欢皇后吗?他竟然反问了句,你说本王喜不喜欢,听这口气,就是喜欢了,既然喜欢,怎么可能没碰过她,压根骗人的吧,把她当猴子来耍,再不济,她也还是个女的。 “没有!”他彻底怒了,死瞪着苏婥,大声喝了句,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的态度,让苏婥不得不相信。 也不知道这家伙哪来这么大怒气,每每问到苏婥,都露出那种骇人的暴怒,这苏婥,在他心里,果然非常重要。 “你不是爱皇后吗?怎么可能没碰过她。” 苏婥还是不信,压了嗓子,难以置信地灌出声。 她知道,刚刚沈扈可能被问烦了,有点恼人的火气在心尖子上,可苏婥就是想知道,总不能不明不白,糊里糊涂跟一个不知底细,不知是戏弄你或是欺骗你的人不停地纠缠着吧,那样,她真成无耻的女人了。 “如果本王说,本王只要你,其它女人都是逢场作戏,本王是抱过莞眉黛、菀儿不错,你也都看见过,是真是假,你不可能不清楚!”说到最后,沈扈干脆压低了声音,也不吼了,低沉的嘴角微微一扬,很肯定地告诉苏婥道:“本王,只要你,只允许你是本王唯一的女人,所以,本王喜欢你。” 嚯嚯,沈扈实在找死,把这句话说得那么贼响干嘛,郑云凡还在外面,是想让睡梦中的青鸾城百姓都知道他看过她全身还是怎样。 “我去关窗。” 逃避他突然的温柔如水比一切都重要,躲避他的步步紧逼,什么喜欢,什么唯一的女人,太丢人,她还要脸面,现在哪来功夫管这等闲事。 说着,紧张地抵开沈扈扣住在她两颊的大掌,轻抿着唇,将沈扈扑倒在床上,柔软的枕头垫在他后脑勺,苏婥平稳将他躺好,便脱了绣花鞋,转身爬上床去抠住那扇落下来的窗户。 窗户摇曳,风却不留情面地剐在她脸上,的确刺骨的疼,她的脸受不得寒风,更何况沈扈伤处,这家伙,死撑着干嘛,刀插在心脏都面不改色,得有多冷酷。 “你忍忍,关上窗,就不冻了。”这话,是沈扈当时以喂宝宝似的语气跟她说的,他说,抱紧本王,就不会冻了,那时,她还小小感动了一下,有种得到依靠的感觉。 这样情形下跟沈扈说出来,低调多了,哪里有他半分浮夸,她自鸣得意,手慢慢蹭上去拉窗。 她的双腿不敢压到沈扈膝盖上,便轻垫着脚步,跨了过去,谁知被沈扈拦住,她急得一个激灵,迅速掩住风窗,房里顿时暖了。 “干嘛!”苏婥吃惊去推,沈扈则急促不已地抱住了苏婥,在她耳旁低低的说:“嫣儿,本王不准你为本王担心!” 说着,一个坚硬的手臂,把她拽了过去胸腔,苏婥噗通一下压在沈扈身上,她的掌无意间地扣住他的伤口,只看到沈扈的眉毛紧拧了一下,一副吃痛的表情,苏婥才嘟了句:“对不起行了吧,谁让你这么蛮不讲理,活该。”赶紧把手给收了回去。 那嫩酸的手臂没地方放,竟然被沈扈扒拉过来,硬生生扣在了他的脖颈上,他的鼻子轻轻嗅了嗅,嘴角就露出了那一抹捐狂的笑意。 真不该相信他的,看吧,脸色变得这么快,苏婥当即冷了一眼,“呵,终于暴露了吧!假惺惺!”甚至气到不去瞄他。 沈扈抬起头,空洞的深邃表情,在看到苏婥受伤的表情,急得催问道:“怎么就又不高兴了,本王弄疼你了?为什么本王越来越看不明白你了!”以前,可是一举一动,都在他眼里刻画,了如指掌的。 可苏婥又怎么可能会高兴,像条摇尾乞怜的小狗狗一样匍匐在他修长高峻的挺拔身线上,还不能动弹。 他的手掌稍一用力,就把她箍紧了,容不得她有挣扎的机会,看着他的绝美妖瞳,完美脸蛋,简直是种折磨,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混蛋,还是个只会动不动就背着她解决上千人命的屠夫,再看一眼,简直会被他给勾走了魂魄。 “不说话?”沈扈突然放开手。 “你安心休息,哪来这么多废话。”苏婥接了他的话,小声搓骂了句,“再多嘴,小心你舌头!” 苏婥紧闭着眼睛,听到医馆外熙熙攘攘却又轻音弥漫的脚步声,有十几双,近百的咕咚声,快步朝医馆方向来,很快就消失又或者是减低了音调,躲藏在暗处。 尉迟南卿的暗军追来了。 闭眼叮咚听着噪音,涌上来的,只是越来越多的脚步声,飞步一跨,或是涌上树梢,发出簌簌响动,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多到吵得苏婥耳朵嗡嗡叫个不停。 声音低糜得倒像极了兰若古寺的鬼刹幽灵发出呼呼的晃动声,暗军竟然有这样能耐,做到不打草惊蛇青鸾城百姓。 可是,再一看,沈扈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面不改色睹着她脸上红成糗的光滑,搞什么鬼,还一直看着她露出顽劣地笑容,很淡然的一个抬起唇角的弧度,让苏婥琢磨了半天,才隐隐看出端倪。 他的眼里有幽光闪过,看似平静,苏婥却握耳听到他心脏剧烈的跳动声,原来沈扈早就埋伏好了,难怪郑云凡这么高身手,不可能发现不了啊。 屋檐上,似乎有脚尖轻点的触动声,而漆黑的暗处,却隐隐藏着几十双虎视眈眈的眼睛。 沈扈扬唇轻嗔,很柔的线音道:“怕吗?” 他知道她能理解他话里的意思,才故意这么问,苏婥很平静地摇了头,说,“不怕,没事了。”再大的暴风雨,都尽管来,她现如今除了赵嵩文的命,其它的什么狗屁,早就天不怕地不怕了,都灌来吧,洪水猛兽们。 “既然如此,那就好好睡一觉,本王速战速决!” 说着,飞快地拾掇起地上的破衣,裹在了身上,有模有样的,却看着像乞丐,苏婥还没来得及嘲笑,沈扈竟然掷住她的喉咙,喂她吃了一颗不知道是什么的药丸。 苏婥苦涩地咽下去,拼命地问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沈扈不语,又似乎很心疼的眼神。 说话间,四肢已经开始有些麻痹的感觉了,该死,沈扈身上还有那么重的伤口,这时候给她一颗软筋药,是要一个人去外面逞能吗,装什么大英雄,不想让她出去送死,那他就可以吗? 苏婥可不干,痛苦的喉咙扯出几句嘶喊的话:“别去,我不要你去送死,给我回来!你答应过我,要好好活着的,你不能骗我……” 好几百的蒙面暗军,听声缕,可要比神侯府那些厉害百倍,郑云凡、沈扈身手再好,也不能徒手应对这样多的暗器吧! 沈扈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她说的话,刚把眼睛打开,医馆外就猛然地一阵厮杀起来。 噼里啪啦地声响,连大树三两下都被砍倒,哐地一声,砸向了医馆的房檐。 屋顶的碎瓦片砸了下来,刚巧啪地摔到了床头,她的手被尖刺的瓦片直接砸中,像被砍了一刀似的,下一秒铺天盖地的疼涌上心头,手腕被扎紧肉里,流出血来。 幸好她躺得靠近里面点,不然,那带尖刺的瓦片,直接砸进她心脏,她就死翘翘了。 “沈扈,你这无赖,嫌我给你惹麻烦,给我吃软筋药,等你回来看见我这样,让你愧疚死!”苏婥紧闭着眼,在心里小声臭骂沈扈,每骂一句,那感觉,都特别痛苦。 啊!这简直是割腕自杀的节奏,天,谁来救她…… 手腕在淌血,尖刺瓦片扎了两下,啪哒地摔碎到地上,把苏婥的小心脏给愣是紧了紧。 她强忍,不让沈扈分心。 外面厮杀激烈,却声波惧惮,小得如一阵风剐过,淡如墨痕,非染间就离开了晕色,让人觉得烦闷。 分不清外面究竟何种情况。 哐一声细碎的黑色瓦片渣子扑了一地都是。 她痛得简直面目狰狞了,吃了软筋药,全身无力,但那刺进肉里的几粒稍大的瓦片,可是活生生地疼啊,血一直沾湿她衣裳,好疼啊,要她怎么办,不能喊沈扈,真是把暗军引过来,她不就辜负了沈扈那药丸。 咬牙坚持,嘴唇都快咬破一层皮了,难受,瓦片扎到肉筋里面去了,沈扈,打完快回来救她,她好难受,肩膀被蹭的几下,擦伤痕迹明显,那手肘简直像在截肢,一分为二,上半部分麻木了,下半就刺骨伤风地在疼,这药偏偏这时候下,沈扈当真以为她会受伤,会不要命冲上去送死吗? “疼,沈扈,你真是我的祖宗……”苏婥龇牙喊了一声,面色带点死灰,等沈扈回来,不会以为她要割腕自杀吧! 血还在流着,手指节能微微地触动了,血管在刺痛中暗涌,等沈扈打完,她估计就真的挂了。 医馆外,打斗声渐渐响去。 苏婥疼得眯紧了眼睛,渐渐昏睡过去。 咻咻咻的几声,几百支箭从圜军的头顶上射过来,十余名圜军顿时倒下,血流了一地。 剩下的,也都在乱箭从中殊死搏斗,挥舞长剑,抵御暗箭攻击。 第60章 红头绳女孩 咬牙坚持,嘴唇都快咬破一层皮了,难受,瓦片扎到肉筋里面去了,沈扈,打完快回来救她,她好难受,肩膀被蹭的几下,擦伤痕迹明显,那手肘简直像在截肢,一分为二,上半部分麻木了,下半就刺骨伤风地在疼,这药偏偏这时候下,沈扈当真以为她会受伤,会不要命冲上去送死吗? “疼,沈扈,你真是我的祖宗……”苏婥龇牙喊了一声,面色带点死灰,等沈扈回来,不会以为她要割腕自杀吧! 血还在流着,手指节能微微地触动了,血管在刺痛中暗涌,等沈扈打完,她估计就真的挂了。 医馆外,打斗声渐渐响去。 苏婥疼得眯紧了眼睛,渐渐昏睡过去。 咻咻咻的几声,几百支箭从圜军的头顶上射过来,十余名圜军顿时倒下,血流了一地。 剩下的,也都在乱箭从中殊死搏斗,挥舞长剑,抵御暗箭攻击。 战马脱缰,撕裂声不绝于耳。 尉迟南卿的暗军大肆搜城,巡逻着各个角落,逢百姓便一剑刺死,扛刀的将士像削白菜似的,刀刀致命,青鸾街道,一分为二的尸体,血流遍野。 刀光剑影的缠斗声如影随形,城中倒在血泊中的尸骨历历在目。 “爹,娘,你在哪?”一个扎着红头绳的小女孩在火堆中声嘶力竭地喊着。 老人、孩童被暗军吓得四散逃串,鸡飞狗跳,左右巷子深处,却疯狂冲出五六个暗军,见人便杀,遇人即砍。 “给我杀!” 两个暗军豺狼虎豹的眼神直视着零零散散的青鸾城百姓,待口令下达,暗军们便纷纷冲上前,胡乱砍杀。 “啊呜!” 凌乱血腥的尸体,血液透过帷幕,泼洒至郑云凡的面庞。 百姓们无一不被腥臭味刺激得险些呕吐出声,却强行捂住嘴唇,不想引起追兵的警觉,玻璃心脏早已承受不起如此血腥的场面。 看着被无辜杀害的老弱妇孺,郑云凡涨红的眼角早已布满了红色血丝。 一个红头绳的女孩无意间穿过,看见帷幕有闪动,便掀起帷幕喊了一声:“姐姐……”接着又问:“爹娘呢?” 这一喊,将暗处藏匿的莞眉黛的行踪暴露,一群圜军闻见动静,谨慎小心地握着剑往猪肉铺方向前进。 “有人在那,快!”剑锋一挥,领头的暗军横穿过长廊,直逼圜军而去。 尉迟南卿疾速间将莞眉黛拉回帷幕下,捂住被刀割的伤口,说道:“眉黛,我们暴露了!” 暗处,郑云凡躲过圜军的目光拽着红头绳女孩躲进了巷子深处的拐角,帷幕被圜军一剑削成两半,郑云凡冲了出去,怒气冲冲往反方向逃窜,暗军随之追赶过去。 “杀了!”暗军怒不可遏的红着眼睛,一路举着剑追赶郑云凡。 在暗军斜角视线范围内,挣扎的妇孺们无路可逃,停止了逃窜,当着暗军的面,女人们大喊:“我杀了你们,受死吧!” “死到临头了,嘴还犟,找死,给我上!”暗军气焰上涨,瞪着怒眼,扬起剑尖朝刺过去。 这一幕,恰巧被郑云凡亲眼目睹,悲痛难忍之下,却怎么也推不开手,他身后,还有七八个百姓,只能任由暗军在妇孺的身上刺去,血淋淋的窟窿在月光下显得凄厉无比,郑云凡心痛难忍,百姓们不停地挣扎,无声的泪水在青鸾城夜空敲响。 暗军杀死几个女人后,撤离了巷子,和其余暗军会合,朝着神侯府方向去。 红头绳女孩这时张口死死咬住了郑云凡的手臂,咬痕清晰可见,见暗军将士支离开后,女孩松开手臂,热泪盈眶地冲到其中一个死去的女人面前。 穿梭在火光冲天、烽火狼烟的青鸾城夜街,月光仿佛将一切血腥照亮,红头绳女孩拼命往斜角的长巷冲过去。 “娘,娘……”女人最后望了一眼红头绳女孩后,倒在了血泊中,停止呼吸。 “娘!!” 轻缓飘渺的抽泣声,化为了无力的喘息,心头仿佛被万剑刺穿,在烈火中苦苦煎熬。 在脑海中停留的短暂瞬间,红头绳女孩抱着女人的遗体,胸口仿佛快要窒息一般,摇晃着她,却再也摇不醒她。 片刻后,红头绳女孩突然抹干了眼泪,冷如冰川、硬石的眼神转向身后赶来的郑云凡身上。 “你是坏人,坏人,娘,你别死,别死……”红头绳女孩握紧了拳头,眦牙咬唇,冷冰冰地看向郑云凡。 余光暗暗盯着暗军离去的方向,恨得眼红耳热。 此刻的恨意好似熊熊燃烧的烈火,大肆焦灼在她脆弱的心脏里,红头绳女孩一跃站起来,大喊,“我要杀了他们,你会武功对吗?杀了他们给娘亲报仇……” 郑云凡伸出手,凝眉后,故作高深地喝住:“你一个小孩子,手无缚鸡之力,难道你想去送死?成大事,必不拘小节,何况生死有命,别这样失了理智。”他内心比红头绳女孩还翻腾。 说着,将女人的尸首抱起,“跟我来,这里不安全!” 红头绳女孩跟着郑云凡来到城西的鼓楼,两匹鬃马拴于马厩。 女人的尸首被绑系在一匹鬃马上,郑云凡擦干手中半凝的血液,将麻绳缠在另一匹马身上。 “上来!”低喊一声。 郑云凡解下柱上缰绳后,将红头绳女孩拉上鬃马,抵靠在他的背后,一路策马奔腾来到西郊坟墓。 一抔土一抔土,亲手为女人挖掘坟墓,亲手将她埋葬。 夜幕深沉,安顿好一切,郑云凡驾驭鬃马渐渐回往青鸾城方向。 医馆…… 苏婥从昏睡中惊醒时,手腕的血已经被止住,她吃力地睁开眼睛,看向深晕的暗处,嘴角竟然撩起了一抹压抑的寒意。 她迅速探出头,拧眉低声问外头的暗军道:“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会在这儿?” “回嫣侍御,大军中途遇到尉迟暗军的埋伏,属下奉皇上之命,竭力保护嫣侍御安全,请嫣侍御安心!”暗军手握重剑,四下翻看动静后,小心翼翼地回答苏婥。 “皇上呢?” “皇上与郑将军将暗军引出了青鸾城,暗军已入了埋伏圈。” 苏婥听后,脸上竟突然一副惊慌的表情,乏力的后劲还未散去,又继续问:“有胜算吗?” “这……”暗军支支吾吾,却不语,接连两三个跪地的暗军也都心急如焚,急得焦头烂额,苏婥责难道,“你去看看情况!” “皇上命属下保……”暗军话没说完,苏婥的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逼迫他说,“不去,我现在就杀了你!” 暗军被喝住,赶紧道:“属下这就去!”说着,便调头往城外方向跑,暗处埋伏军队的位置,刚巧有了一丝耸动,暗军急匆匆上前,只看到沈扈与郑云凡孤身两人。 “皇上!”暗军立马跪下。 “嫣侍御出事了?”沈扈冷着脸,差点没发火。 暗军摇头,说,“回皇上,嫣侍御已经醒了,特地让属下打探皇上这边情况。” 沈扈暗暗拧眉,一跃上了马,往医馆后狂奔。 苏婥不知何时从轿中跳了下来,两条腿一没使上力气,身体就开始往后倒,眼见着就要跌倒在地,沈扈见状,一跃下马,接住了苏婥。 “沈……”还没喊出口,沈扈便心疼地说了句,“怎么这么不小心!” 长长的斗篷一掀,披在苏婥的双肩,苏婥心里有些激动,突然握住了沈扈的双手:“沈扈,你放心,我没事……” 沈扈看向她,淡淡一笑,松了一口气,立马将她打横,抱进了屋里。 “沈扈,你放我下来,当着这么多人面,你存心的吧!”被沈扈环抱的感觉,苏婥露出了的表情,脸颊泛起微热,不由自主地就往沈扈的胸膛埋下去。 而沈扈,脸上却依旧冷瞳漠睇,漠然无神,他抱着苏婥,也是无意间看到苏婥从影壁后出来,才起了疑心的。 沈扈将苏婥小心翼翼安放在榻上,像维护一个瓷器一样,生怕摔碎了心疼。 房间里,沈扈暴跳如雷的喊叫声响了起来,连桌上喝药的碗也被沈扈摔在了地上。 三个守门的暗军跪在地上胆战心惊。 “滚。”他只冷冷地说了一字,所有暗军都吓得退出了医馆。 沈扈蹲下来,守在苏婥面前,不停地抚摸着苏婥的额头:“嫣儿,答应本王,不要再让本王担心了,本王知道你不是心狠手辣、冷漠无情的人,你太善良了,本王怕你受伤……知道吗?” 苏婥受了一惊,还以为沈扈又要捉弄她,听到沈扈关心贴切的话,她一下就抱住了沈扈的脖子,嘴里却还在骂着,“沈扈,你这混蛋!” “本王怎么会总是惹你生气,你还怪本王?”沈扈‘咛’一声,拧眉用食指蹭掉苏婥眼眶的噙着的泪点,一下子就捏着她的鼻子,无奈地摇摇头。 苏婥恼地满脸发热发涨,沈扈紧紧抱着她,却在背对着苏婥脸时露出了一抹捐狂的冷笑。 这样贴切、温馨的脸庞,这是苏婥从未感受过的,有些错觉,她不禁骂道,“沈扈,你别以为这样,就能收买我,我不会被你假面欺骗的。” “那本王这就走!”说着,立马起身。 “你要去哪儿?”苏婥看出端倪,一把拽住沈扈的手,不让他离开。 “嫣儿,你好好休息,本王去去就回!”沈扈没有听,轻轻拍打苏婥的手心,很用力去掰开她的手。 第61章 叛变 “尉迟南卿的暗军还没解决吗?”苏婥好奇地问,沈扈只是拧眉不回答她,她冷声迎上去,“我跟你一起,别想着什么保护我之类的话了,我没这么弱,对付暗军,我没问题!”至于沈扈的圜军,那是精明强干的高手,对付圜军,苏婥可就应付不来了。 “你紧张了?这是在担心本王?”一股酸溜溜的温馨的味道,突然蔓延到苏婥的脸上,她往后退几步,沈扈突然就露出了一个好看的笑容,把苏婥惊出了一身冷汗。 换了以前,她早被沈扈给折腾死了,哪里会这么轻易放过她,今天也不知怎么回事,一个劲叫她嫣儿,说喜欢她,那感情以前这么玩弄折腾她,把她当猴子了? 苏婥冷了一句:“不行吗!”一旁,沈扈便停下了脚步,眼神使向几个圜军,似乎真有什么要事,几个人突然就飞檐走壁,消失不见了。 他看着苏婥,喊了一声,“嫣儿……”脸色平静地像一碗清汤水,的确是变了许多,以前凶神恶煞,恨不得吃了她那种邪魅暴戾的感觉,一点儿都找不着了,这是演的哪儿出,变得太快了吧? 两人冷僵持的局面,被嗖地一声响动打破。 郑云凡骑着马,一身蒙面装扮绕开围顶在城东门的沈扈方面暗军,从城墙西门疾奔回来,红头绳女孩也跟在一块儿。 “啊!” 一支箭飞射过来,红头绳女孩吓得喊了一声,惊动了百米外的蒙面暗军,数十人飞身下房檐,齐齐放箭,围攻上去,郑云凡一个调头,替红头绳女孩挡了一箭,肩膀被擦伤,流了很多血。 郑云凡一眼望过去,十余人皆是从神侯府后院方向飞身出来的,正要出城去支援被围攻的沈扈方面暗军,郑云凡见状,故意城外方向驾马,倒在地上装死,才躲过墙檐众多暗军的耳目,他们看了下墙的郑云凡一眼,便极快地飞走。 “大哥哥,血……血,大哥哥,雪儿怕……”血滴渗了两三点在红头绳女孩的脸颊上,女孩大哭,伏着郑云凡的手臂,止都止不住。 “你叫雪儿?”郑云凡呲一下,将箭折断,笑着摸了女孩的脸颊道:“没事,雪儿不怕!” 郑云凡的手被红头绳女孩一拉,弯屈的一个曲线落在了一匹鬃马上,他把红头绳女孩从披风里拉出来,调头驾着鬃马穿梭过长街,在金屋绿瓦林立的两排街角停了下来,嘟嘟哒哒的马蹄声停下时,熟悉的声音浸入耳边。 定神一看,鬃马已经到了医馆。 右臂还残留着被折断的半支箭,郑云凡面色不久灰下来,才意识到箭有毒,马跑到医馆门前停下,郑云凡抱着红头绳女孩从鬃马跳下来,这时的毒伤发作刺激到全身疼痛,没有平稳落地,单膝跪地倒在了门口台阶下。 “云凡!”沈扈从房内走出,红头绳女孩蹲在地上,拽着郑云凡衣角哭。 “城外包围圈起了作用,暗军暂时不会有大动作!”郑云凡吃力地吞咽了一口气,将方才所疑虑的都跟沈扈说道:“回来时,看见神侯府后院燃起彩烟,想必沈扈知道了些什么,向同伴报信,皇上觉得,眼下如何是好?” 沈扈顿了顿,里面声音就响起了。 “郑将军?” 身后,苏婥推开门,绕过沈扈视线看时,郑云凡已经脸色苍白,右臂因流血过多,地面铺了一滩血水,她离开沈扈府时,曾偷了一些解毒化瘀的丹药。 “郑将军,你进来,我帮你!” “嫣侍御,小伤……”郑云凡客套地颔首,刺痛却越来越清晰,苏婥打断他道,“别说了,暗军用的毒箭一个时辰就毒发,我知道,我爹以前中……总是让我多了解点独门暗器什么的,所以,这毒,我爹教过我解,放心!” 其实,她刚刚想说,苏诞生前曾在荼靡沟中过暗军的毒箭,还是赵嵩文帮他解毒的,这件事一直都是秘密,苏婥刚刚险些把当时那件事说了出来,索性,赵嵩文懂医术,才没有那么尴尬。 “末将僭越了!”医馆的大夫已经很确定,就是被沈扈的暗军给杀害了,眼下只有苏婥能救他。 郑云凡想到这一层,便跟着苏婥进了屋子,苏婥小心翼翼取出毒箭箭头,待敷过药粉后,才用纱布缠绕伤口,进行包扎。 但郑云凡依旧血流不止,浑身抽搐着,红头绳女孩越发担心郑云凡安危,干着急,却还是大哭,“大哥哥,你别死,大哥哥要帮雪儿报仇,给娘报仇!” 一个女孩,竟说出这样意慨愤恨的话语,倒是出乎了苏婥的意料。 “雪儿?” 沈扈正处在皱眉的间隙,红头绳女孩扑过去,抱住了沈扈,窗外稀疏的动静便响了起来。 沈扈将桌檀拄着的黑色桃木拐杖捡起,将茅草隔窗抵开,道了声:进来吧! 两个圜军从暗处下了马,解下面纱的两个人揣揣不安,走了进去。 一张缕缕破烂、邋遢的帛皮书卷正握在一个圜军手里,那人跪在地上道:“回皇上,东西已经到手!” 跪地的两人忐忑不安,应该瞒了什么事,尉迟南卿引他们去神侯府后院枯井,石棺上的秘密很重要,但沈扈似乎并不关心这些事,沈扈不问,就一定是有事。 “是不是黛妃出事了?”莞眉黛按理,应该被关在枯井下,帛卷被埋藏在枯井内的石棺里,这几个圜军这样忐忑不安,她便故意说道,“尉迟南卿一定被引出了青鸾城,否则,这东西,你们怎么拿得到,黛妃料想着一定被关在下面,除非黛妃出事,不然,你们会空手而归?” 枯井下是神侯府的囚室,赵卿嫣以前就是被娆夫人关在里面的,当然,娆夫人等被沈扈下旨杀了,没有赵嵩文的同意,尉迟南卿哪来这权利入驻神侯府。 “回……回皇上,黛妃娘娘死……死了!”圜军无奈地答道。 沈扈异常冷静,说,“本王知道了。” 听到莞眉黛死,苏婥倒是不怎么相信,尉迟南卿劫持莞眉黛就是为了对付沈扈,刚刚昏迷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她压根不知道,醒来后,暗军全部被引出城外,尉迟南卿也不是那种利用不上莞眉黛就杀人灭口的男人,倒像是圜军在撒谎。 “那你说说,黛妃怎么死的?别告诉我是自杀!”莞眉黛还怀着尉迟南卿的孩子,怎么可能自杀,排除这两种情况,苏婥果然从沈扈眉目中看出了端倪,“你真的杀了她!” 沈扈不理会她,接着又问圜军,“荼靡沟战况如何?” “回皇上,昨夜派遣赶去荼靡沟支援的人,也都遭了尉迟南卿暗军的暗算!” 苏婥诧愕之下,隐隐看到沈扈右胸膛的微耸,是暗箭所伤,沈扈竟然暗箭伤人。 “这么说……”沈扈突然喉咙滑了两下,苏婥看在眼里,意识到不对劲。 郑云凡接过沈扈的话,阐述利弊,“西陵王与皇上关系甚密,尉迟南卿暗军本不应该对北滁的军士下手,但却在跨进山坳时,被突袭的蒙面人围得水泄不通,结果只能有一个,那就是尉迟南卿真的叛变了!” 上次荼靡沟密林时,尉迟南卿的话里行间的确有这层意思,尉迟南卿叛变,眼下能跟北滁抗衡的,也就只有南魏!! 沈扈的圜军早就埋伏在荼靡沟等他们入瓮,如果不是他们的人急中生智,危难之际在阑珊光影处,趁乱逃了出来,现在大概已经成了尉迟南卿暗箭下的亡魂。 当年荼靡沟一战,赵嵩文抢走了苏诞遗落在血泊中的半块带血的帛书,就一直锁在石棺里。 剩下的半块,因被挂烂,倒插在霸刀断箭上,被苏诞夺回,放在地下室,才避免了落入奸人手里。 装裱在书卷两侧的,是北滁皇室御用的翡翠玉石,一眼望过去,沈扈才顿时想起了什么。 他看了苏婥一眼,徐徐地说,“本王这些年,一直在找青鸾玉,没想到藏在石棺下的帛书,竟然是北滁皇御!” 苏婥问,“沈扈,你要这帛书做什么,可以帮你找到青鸾玉吗?” 沈扈将帛卷递给她,苏婥打开帛书后,翻开看,是北滁先帝沈临的遗诏。 歃血五洲,一统北滁后得到天下的沈临,一年前,经脉肺腑俱裂,七窍流血而死。 导致沈扈继位后,诸侯割据势力越加猖獗,天下四分五裂。 沈扈长年征战沙场,为的就是收复失地,统一北滁。 这张尘封五年的帛卷遗诏,离奇的出现在荼靡沟,竟然是为了寻找青鸾玉。 青鸾玉究竟是何物,除了她的父亲苏诞,当今世上,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 霎时,沈扈、郑云凡二人,齐刷刷将好奇的目光转向苏婥,苏婥一下就想起,赵嵩文曾经与先帝征战商讨,打听过一些消息,八九不离十。 “嫣侍御,你父亲有说过凤凰肚兜的事吗?”郑云凡抵了抵拐杖,好奇地问道。 帛卷上沾有血污的地方字迹很模糊,苏婥摩擦了半天,依旧看不清上面写着什么。 原来苏婥心里的怀疑是对的。 她看到了郑云凡潭水波漾的眼睛里,和沈扈一样的求知欲望,都想着得到青鸾玉的眼神。 第62章 杀人机器 “我记得当时……” 许久,苏婥凝了凝眉,脑海中对赵卿嫣的回忆慢慢涌起,模糊的画面再次迂回到从前。 青鸾城,一年前。 神侯府旧院书房。 夜里,赵嵩文黑布遮面,拖着流血不止的断臂,一路穿过隔池的抄手游廊,躲进了书房里。 当时有黑衣人追踪而至,沿着地面血迹冲进了书房后的密室里。 赵卿嫣躲在书卷气息浓重的博古架下,在听到黑衣人淌血的剑尖滑过地面,步步靠近书桌方向时,赵卿嫣赶紧憋住了呼吸,手中的两册书却啪啪的几下,掉在地上。 行踪被黑衣人发现,黑衣人嚓地一声,举高长剑,一步步向她躲藏的地方靠近。 这时,赵嵩文却突然从密室里暗中伸出手,将她拉进了密室。 “爹!”赵卿嫣惊讶地喊出声,当即被赵嵩文捂住嘴。 “嘘。”赵嵩文小心翼翼地吱了一声,蹑手蹑脚地走进了内室。 他从怀中的兜囊里掏出一把钥匙,将她锁进了石棺里。 “嫣儿,记住,青鸾玉其实一直在你身上,千万不能让它落到北滁狗的手上。”低沉的声音再次在赵卿嫣耳旁响起。 说完,黑衣人摸到机关,劈开木门,大张旗鼓地闯进来,赵嵩文见状,将钥匙交给赵卿嫣,绕出内室,与黑衣人开始了无休止的缠斗。 刀剑相碰,剑鸣轰响,赵卿嫣躺在石棺里,惊心肉跳地听着外面的打斗声。 许久,打斗的声音停止,只听到剧烈的爆裂声,天台的掩窗被打破,摔在了石棺旁边。 “站住!” 黑衣人大喊一声,破窗而出,赵卿嫣才明白,赵嵩文为了掩护她,故意暴露自己的行踪,和黑衣人出了神侯府后,就消失了。 从那以后,赵卿嫣就再也没有见过赵嵩文。 一年以来,无论赵卿嫣怎么打听,怎么寻找,都得不到赵嵩文的消息。 却让北滁的监察令暗中作梗,一直诱惑娆夫人,神侯出了府顿时成了囊中之物。 兴许那时,先帝见大势已去,才将圜军招引到酆州,她的家被奸人陷害,全族灭绝。 他们心心念念的,都是青鸾玉,可赵卿嫣身上除了粗布烂裳,身上值钱的东西也就只有一个玉簪子了。 苏婥仔细研究过,玉簪子里根本没有任何夹层或异常的地方,根本不可能有什么青鸾玉的线索。 赵嵩文也说过,凤凰肚兜的秘密只有赵卿嫣能解开,年幼时,赵卿嫣母亲曾给过赵卿嫣一块玉,可是被赵卿嫣不小心弄丢了,这件事,赵卿嫣从来没有告诉过赵嵩文。 “嫣侍御,听你这么说,你其实并不知道青鸾玉在哪儿?”郑云凡神色紧张地问。 苏婥攥着帛卷,迟迟没有头绪,沈临找了五年的青鸾玉都没找到,和他恐怖离奇的死亡又有着什么关联呢? “既然如此,尉迟南卿一定是知道什么线索了,这张帛卷的另一半,记载的是关于青鸾玉的事,尉迟南卿应该早就知道你没有青鸾玉,否则,尉迟南卿不会在新婚夜那天晚上想要毒死你!” 尉迟南卿向来不惧惮北滁,荼靡沟时因为沈扈的偷袭,打了败战,对于尉迟南卿来说,是耻辱的,身为一个将士,如果打了败战,却临阵脱逃,对于手下万千将士,都会产生不利的影响。 “皇上说的对,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得到另一半帛卷,找出青鸾玉!” 苏婥附和着点了点头,暗暗发觉到沈扈轻忍不甘的神情,她在刑场死过一次,绝对不可能让沈扈轻易找到青鸾玉,眼下,尉迟南卿和洛央公靠不上,只能借助沈扈的势力,找出当年害她灭族的奸人。 “看来,我们得深入虎穴了!” 沈扈见苏婥一副决绝,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坚硬态度,脸色就严肃起来,冷静地挤了一下眉头。 苏婥脸色凝重地看向沈扈、郑云凡,抱拳向两人痛彻坚决的说道。 “那好,趁尉迟南卿还在青鸾城外,我们这就去你父亲的密室。” “好。” 苏婥定了几秒,被沈扈打横抱起。 眼下夜色正浓,神侯府枯井下鬼音缭绕。 此间,墨色如引,沉寂的月色早已将尉迟府染作了漆黑的魅影。 棕褐色的灯笼在绮丽的池光里闪着荧光,而荧光却正映照床头。 夜幕指间下沉,寒栗的风刮起了死寂般的红灯笼,烛火在灯笼里摇摆。 苏婥却从灯火中望见了寒冷的气息。 马车很快至神侯府。 密室里,一璨璨的暗光耸了过来,过道立马暗了下来,漆黑冰冷的过道,一点声响都没有,又陷入了死寂。 苏婥屏住呼吸,往下迈着步子,一步一步走下去,粘上沙子的靴子不断与台阶摩擦,发出呲呲呲的声音,在这黑漆漆的楼梯上,显得极为刺耳。 “救命啊……”是莞眉黛苟延残喘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奄奄一息的样子。 “救命……”第一声是轻吟。 “皇上!!”第二声,转变为哀嚎。 苏婥赶紧喊了一句,“沈扈。”沈扈以为她害怕,便紧紧抱着苏婥肩膀,而苏婥只是想问问他发生什么事,莞眉黛竟然还活着,刚刚明明是莞眉黛的声音。 不知何来的污浊糜烂的气息,将莞眉黛的脸刺激地疼痛难忍,莞眉黛疼得捂着头,眼睛突然就模糊了许多。 看不清前方的路,脚一下子就踩了空,青一块肿一块的,连摔了两下,样子狼狈不堪,整个人直接倒在了沈扈的怀里。 “抱着她,跟我下去!”沈扈吩咐道。 郑云凡从怀袖口取出白羽扇,轻轻往空中一扇,污浊之气渐渐往两边排散开。 在莞眉黛头疼窒息感浓烈时,郑云凡已经托抱着莞眉黛,一步步往前走。 经过水幕飞泄的铁柱后,沈扈抱着莞眉黛跳了下去。 下面是云雾缭绕的石台,雾气中的湿度很重,很容易吸入污浊之气。 “沈扈!” 莞眉黛恢复过意识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了石台上,身体软弱无力,连手臂都抬不起。 当她撇过脸,却在余光中看到沈扈、郑云凡那一双双阴沉复杂的眼睛,他们正缓步靠向她。 一步步的,仿佛她成了任人鱼肉的猎物,放在案板上,等着被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地割下去。 “你们?” 莞眉黛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模糊中,仰头看见沈扈时,苍白的脸颊两侧唰的就裂开了,缕缕红丝布满了整张脸。 “别怕,黛妃娘娘。” 耳边隐隐约约听到的这几个字,让莞眉黛觉得很恐惧,全身无力,刚刚发生的事,一下子在脑海中爆炸。 “既然你这样痛苦,吃了它!反正你这样也和死了没区别,再死一次又何妨,放心,醒来后,你就是我们的人了,到时候,你就不用再记得之前那些痛苦的回忆了。乖乖做帮我们杀人的工具,这样对你来说,才是最好的结局……” 一颗青丸被郑云凡轻轻捏在手心,飘飘然的雾水间,苏婥看见了莞眉黛惊恐的双眸下,露出了血淋淋的笑意。 惊魂未定时,他两只颀长的手指,狠狠地掰开她的嘴,煞白的脸在湿重的雾气中死白,她的表情,就像是一具恐怖的僵尸,张开了血盆大口,却只能任由沈扈、郑云凡宰割。 沈扈松开手,手掌用力一推,将莞眉黛喉中的青丸震了下去,莞眉黛心灰意冷地咽下喉咙,早已心死决绝。 莞眉黛挣扎着,眼睛灰蒙蒙一片,陷入了醉生梦死的状态,四肢抽搐的幅度,连郑云凡也没办法压制住。 只好让沈扈摁住她的四肢。 莞眉黛挣扎地累了,便安静下来,像尸体一样躺在石台上瘫软着,面如死灰。 安静、死寂到能听见她微弱呼吸声的漆黑石台,身边空荡荡的,只有淡淡的一层雾在她的头上飘过。 拳头握紧的瞬间,莞眉黛猛地抵在石台上,两条腿终于有了一丝的知觉,她挣扎地挪动身体。 一下子摔倒在地上,一阵冰寒刺骨的冷,痛入骨髓。 莞眉黛摊开双手,一步步往前爬,越与地面接触,越觉得浑身发热,身上不停地冒汗,紧紧黏合着皮肤,反而莞眉黛觉得浑身舒适了许多,焦灼的喉咙温温的,觉得有一丝水润,身体轻飘飘的,和羽毛一样轻盈。 “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变成这样,意识一点一点都在减弱,这……我该怎么办……南卿,你去哪儿,快回来啊!快回来吧你……” 前一秒还瘫痪在地,狰狞痛苦,下一秒却觉得身体被洗礼过一般,难道真如郑云凡所说,她会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 莞眉黛咬牙憋住一口气,双手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 她想要逃,在她还有作为人应该存在的本性意识时,逃出这个地方。 莞眉黛不停地往前走,嘀嗒嘀嗒的流水声,渗透耳膜,那一片污浊冷郁的瘴气,没走多久,就扑面而来。 莞眉黛尽可能屏住呼吸不去吸入,憋到最后一口气支撑不住,莞眉黛只能张开口用力呼吸。 这次,她没有感觉到窒息,煎熬,她的脸似乎也不再痛,郑云凡的那颗青丸能缓解瘴气,怪不得他们两个进来时,竟然毫发无损。 莞眉黛慢慢靠近了光源处,抬头看时,是上密室必经的隔板。 第63章 青丸 透过上面射进来的几道白光,莞眉黛终于感觉到了一丝光明的味道。 俯着耳朵,密室里,郑云凡与沈扈的脚步声突然跺响了,莞眉黛仔细一听,才惊慌无定。 “时辰应该差不多了,嫣儿,云凡,我们下去看看。”沈扈的手,正要将隔板打开,只是开到一半,却停了。 闭眼的光一下子照进莞眉黛苍白的脸上,刺激得她头晕目眩,睁不开眼睛。 只听到苏婥顿住脚步,略显复杂犹豫的声音传来:“莞眉黛真的会听命于我们吗?” “放心吧,嫣侍御,会的!”郑云凡嘣地一下,将隔板盖了回去,拍响手掌,掉过头跟郑云凡拍胸脯说道:“洛央公研制的药,用在黛妃身上,她的脑子就等于变成了一块石头,没有任何思想,你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这样,就不用辛辛苦苦对付尉迟南卿了,有了她,得到外线消息的胜算大,反而不用等黛妃产下孩子了!” 沉重的阴谋论,苏婥一眼看到缝隙下偷看的莞眉黛,她躲在密室暗道下偷听,郑云凡却故意说得更响。 人心险恶,人心隔肚皮,这次,莞眉黛也该长长教训,尉迟南卿不是什么善茬。 厚重的灰尘从隔板上飘下来,莞眉黛早就吓得脸色铁青,不得不后退了几步。 吱呀一声,郑云凡焦躁的掀开隔板,莞眉黛赶忙跑回了石台,继续像一具僵尸一样,苍白面瘫地躺在那儿。 一步两步,两人渐渐靠近。 叮咚的声响,沈扈很快走了过去,郑云凡则一副心思沉重的样子坐在石台边上。 沈扈的手掌不停地滑过苏婥的脸颊,让苏婥极度厌恶、恶心,想拍开他的手,沈扈反倒学敏捷了,转身就把手收了回去。 苏婥停留了片刻,见郑云凡站了起来,便向问郑云凡问道:“郑将军,你们想让莞眉黛做什么?”心中还是有些疑问,莞眉黛虽说暂未失去尉迟南卿的信任,但除了孩子,她本身还有什么更大的利用价值吗? 郑云凡放下药箱,在云雾缭绕的石桌上摆弄着一些瓶瓶罐罐,锦盒上,他将大大小小的药丸,横七竖八药粉分类叠好,唯独没有回答苏婥的话。 许久,沈扈在一边和郑云凡倒腾好了一个黑色小药瓶,装的满满都是小粒的青丸。 “沈扈!”郑云凡接过黑色药瓶,有些迟钝。 沈扈又说:“你试试效果。” 沈扈使眼色,让郑云凡看向石台上的莞眉黛,郑云凡犯了难,纠结不已,迟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莞眉黛,起来,跪在沈扈面前,叫他主人。”郑云凡大喊了一声,却刻意拍响石桌,想让莞眉黛清楚地明白,莞眉黛现在,已经是他们的工具,是一条狗,要她往东,她不能往西。 “啊!救命……” 莞眉黛忍无可忍,大叫出声,被郑云凡的掌力喝住,惊得往后退了两步,莞眉黛煎熬万分,她的意识,到现在竟然模模糊糊的,青丸正在一点一点吞噬掉她的心智,以前听过尉迟南卿提到青丸,没想到,效果竟然真的这么强大,如果不是她之前服用过类似的解药,现在应该早没了魂和心智了。 对于郑云凡提出的无礼要求,苏婥倒是看在眼里,料定莞眉黛根本无法做到,沈扈厌恶恨欺骗他的人,莞眉黛与尉迟南卿苟且的事,对于沈扈来说,是无法容忍的。 为了他们的野心,换了苏婥自己也会恕难从命,当一条狗,还不如直接撞上墙,一死了之。 郑云凡威逼道:“黛妃,如果你乖乖配合沈扈,配合我们在尉迟南卿面前演戏,兴许,你的结局是好的,否则,你这辈子都不知道下场会是如何。” “郑将军……”苏婥叫了一声,发现莞眉黛暗沉的脸上,目光渐渐无神,眼珠十分空洞冷淡的样子,像木头一样,一步步向郑云凡靠近。 走到郑云凡面前时,莞眉黛噗通一声拍打着两条手臂,她抬起头时,喉咙上有鲜明的红色印痕,一点一点地蜕变眼色,苏婥拧了眉,突然间想起多年前一个神秘人将她过继给苏诞时,喉部和眼珠也是这样,难道…… “主人!”莞眉黛死白的牙齿咬住嘴唇,面无表情地两条腿噗通一声,跪在了沈扈面前。 沈扈被莞眉黛的动作吃了一惊,说道,“果然有用!”莞眉黛看情形,真是被洛央公的药给迷失了心智,沈扈顿时皱紧了眉,试图将莞眉黛扶起。 但莞眉黛纹丝不动,郑云凡便解释道:“沈扈,你没有叫她起来,没有得到指令的动作,被控制的人是不会实行的。” 沈扈冷了一眼,不作理会,任由莞眉黛跪着,走到苏婥面前。 “黛妃,你起来吧!”郑云凡为难不已,赶紧拽莞眉黛的衣角。 沈扈在一旁暗暗看着莞眉黛的反应、表现,莞眉黛果然有了反应,:“是!” 莞眉黛很快从地上起来,像个木头人一样僵在原地不动。 郑云凡才暗暗点了两下头,谦笑的说,“以后,你必须无条件听从沈扈的话!” “听主人的话。”莞眉黛重复道,“无条件,服从,服从……” 她吃过洛央公的药后,惊人的表现,郑云凡心里美滋滋的,捋着一撇一捺的黑胡子,装腔作势地表现出一派深沉的嘴脸。 “云凡,既然有用,那你爱怎么吩咐,怎么吩咐,今天就让你玩个够,不然到时候你就没机会了!”沈扈冷言冷语地笑了笑,呵呵出声。 苏婥余光里撇向他,恨得牙痒痒的,只能心里暗暗咒骂,咒骂他是个无耻卑鄙的东西。 生前被关在地牢时,苏婥就被辣椒水灌坏过喉咙,这种感觉,她一直记得,每咽下去一口,都觉得无比痛苦。 莞眉黛在密室的境遇,让苏婥不由得想起,当时的她脸早已被折磨得红肿不堪,眼角的血色淤痕,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显得憔悴不已,如此丑陋的模样。 长长的轻纱绕过她的脸,从铜镜中看到她自己的脸时,她的错愕、吃惊,难以置信,终于露了出来。 别人的一句话,总能让她觉得撼动心弦,心中的痛苦,不言而喻,那些日子,看着铜镜,苏婥的眼睛涩涩的痛了一阵儿,而狱卒们也坐在身后的鼓凳上,嫌恶地朝她冷眼。 兴许,这样巨大的心里反差,对于出生侯门,高贵、衣食无忧的千金小姐来说,是致命的,但苏婥挺过来了,在牢房里咬牙坚持着,狱卒们一直看在眼里,这样的坚韧不拔、顽强抵抗,是一种难能可贵的品质,甚至有一个狱卒想过私自送食物给她,因为那时,她整整饿了十天。 苏婥看向狱卒坐台墙壁的铜镜,白馒头一样的纱布缠绕着暗沉的窗,像白面鬼似的,面对镜中的脸面,苏婥心中难以想象,这样一张恐怖腐烂的脸,究竟是怎样一种痛苦。 想着想着,只觉得眼眶一湿,眼泪马上就要下来了,但还是忍住了。 她的这张脸,腐烂与溃败,脱胎换骨一般,婴儿般吹弹可破瞬间变成褶皱,疤痕满脸覆盖,甚至在刑场下,面对她溃烂红肿的脸时,刽子手们一脸嫌恶,万分介意的嘴脸,让她有种心淬的感觉。 死后能够得到重生,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是上天带给她的奇迹,而这个奇迹,竟是赵卿嫣带给她的,雍容寡淡的眼角,与她此刻的心境毫无瑕疵感,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的眼睛因檀蛛扰过的印迹,眼膜已经变得异常冷淡。 那淡淡一层的棕色早已找不回当初的感觉,只觉得眼神中多了几分冷漠与忧郁,但赵卿嫣毕竟是青鸾城第一美人,这样的瑕疵,也不算什么。 “郑将军……”苏婥扭过头,静静凝着神,看向郑云凡。 沈扈的反应对她来说,至关重要,她的反应很倒是冷静多了,对于这样的莞眉黛,她心里除了别扭,就是难受,可沈扈的话,郑云凡哪里敢不听。 眼见着郑云凡就说了声,“是,她就交给末将,万死不辞!” 夜幕深沉,鬃马渐渐背离的暗影,将马蹄声踏响在神侯府外门。 沈扈一定神,突然就抓着苏婥的手臂,乘着夜色下的冷风,走出了神侯府,西郊城场的大门没有尉迟南卿的暗军盯梢,鬃马慢慢驶进了一片漆黑的枫叶林。 “沈扈,你要带我去哪?” 冷风缭乱着苏婥的长发,在风中起雾,前方未知的道路,丝丝寒意。 沈扈笑笑,攥紧缰绳,将苏婥雪白的脸遮上纱巾,大声道:“北冥城,找西陵王!” 苏婥不再说话,仰头望着凄凉月色下,空旷无垠的草野,仿佛置身冰冷的地狱。 莫名的苦涩涌上心间,却在不知何时,累得趴在了沈扈的后背,渐渐入睡。 晓风残月的冥光还未散去,低寒的晨温将苏婥冻醒,睁开眼时,第一眼看见的,是头顶上的一片红布罗褥的床帘。 这一定是北冥城的西陵王宫,昨夜竟不知何时靠在轿子上睡着了。 那一觉,她睡得很香,没有嘈杂与怨恨,有的,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依靠。 仿佛昨夜,像穿越了一个轮回,无论如何都无法从脑海中抹去。 地牢里,她的脸上缠着厚重的纱布,层层包裹,许久后,剧烈的疼痛感袭来,苏婥摸着脸上的纱布,想到她的脸,早已被溃烂毁容。 那支离破碎、星星点点的血流成河的记忆,突然间被一阵声响打醒,苏婥从睡梦中醒来,在看到墙下雕花木窗外,西陵王府的唯美景色时,终于缓过了一口郁气。 第64章 西陵王府 “嫣侍御……” 一个丫鬟的身影走了过来,说了一声,“嫣侍御,用早点了……” 苏婥狐疑地看了四周,竟不见沈扈的影子,赶紧问,“皇上呢?” 丫鬟回答道:“今天一早就去了找西陵王商谈要事!”一边拧掉毛巾上的水,给苏婥轻轻擦拭嘴角,洗漱后,苏婥吃了几口粥,喉咙被昨晚的能刺激得很疼,疼得咽不下去了,才放下调羹。 “对了,上次你说你叫什么名字?”苏婥坐下,又问。 “檀香!” 檀香?这名字似乎在哪儿听过,一下子从脑海中响起…… “你是沈扈安插在尉迟将军府的密探?还有,沉香,是你的妹妹对吧,以前沉香进神侯府,听她说过,之前一直没问!” 沈扈的事,苏婥不得不多留了几个心眼,之前嫁进尉迟府,又突然见沈扈,心中疑虑早已将这件事和青鸾玉联系在了一起。 “也可以这么说,不过与妹妹往来甚少,奴婢其实是西陵王妃的贴身丫鬟,为了追踪丞相府千金的下落,被北滁派来的一个叫菀眉黛的女人缠上,只能隐藏在尉迟将军府做了丫鬟,索性没有被发现。” 檀香卑躬屈膝的言语,并不像是谎言,苏婥顿时打消了对檀香的疑虑。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苏婥轻轻一扬指,眼色定向檀香。 檀香看起来安静乖巧,倒也让苏婥舒心许多,只是再不愿,她是下一个菀眉黛了,只会矫揉造作地伪装。 不告诉她沉香被沈扈下令杀死,死在北滁圜军的刀口上,是不想让檀香难过,毕竟,沉香罪不至死。 “是!”檀香躬身后,端着铜盆出了大门。 沈扈正巧从走廊经过,见檀香正要张嘴向他请安,赶紧把食指放在嘴巴上,‘嘘’了一声。 檀香这才作揖退下。 苏婥在房间待了片刻,便闻到大门外发出一股刺鼻的药味儿,推开门,视线正巧与沈扈对上。 “你不是去找西陵王了吗?”沈扈的突然出现,苏婥一下子就惊住了。 “喝药了,嫣儿!” 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步步走近她。 嘴嘟着,往碗里吹了一口凉气,药味儿顺着空气,扑进苏婥的鼻子,苏婥被呛得赶紧捏住鼻子。 可依旧被熏得难受。 “别过来!” 苏婥被沈扈逼到床头,安安静静坐下,攥着被子,步步往后挪。 那碗刺鼻的药却离她越来越近,几乎挨在了嘴边。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难闻?”和尸体腐烂一个味儿,苏婥闻得脑袋晕乎乎的,不得不拧着眉头问。 “昨晚密室的氤氲雾气,这么一折腾,你昏倒在本王怀里,得喝药补补身子才行!”说着,沈扈拿起调羹,轻轻舀了一勺,送进苏婥嘴里。 “甜的?”苏婥顿时脑袋一转,这刺鼻的药竟然如金银花露一般。 “加了玉露琼浆,怕你觉得苦!”沈扈笑笑,继续舀了一勺伸进苏婥口中。 这次,苏婥脸色终于好看些许,将药吞了下去。 “沈扈,我来吧!” 咽完,苏婥便又躲过沈扈手中的药碗,边舀边吹气,药被摊凉了后,苏婥一咕噜整碗吞了下去,才吃出了一丝丝的苦味。 果然都是良药苦口利于病。 “不怕烫?”沈扈半天才反应过来。 迟钝的眼神萦绕着苏婥脸颊,眉头已经皱成了山峰。 “沈扈,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苏婥突然眼角就噙了泪水,沈扈心疼起来,反手就搂住了苏婥的脖子,任由苏婥的眼泪浸湿他的肩膀。 “沈扈,烦请你放尊重!”苏婥下意识推开沈扈的手,不让他靠近,不想被沈扈误会。 肌肤之亲,对于她来说,只是时时刻刻在告诫她,沈扈这个魔鬼般的存在,只要一天还活着,就罪不容恕,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一定会手刃他,给青鸾城的百姓报仇。 “好了,好了,你怎么又开始恼了,这里不是北滁的皇宫,没人再敢伤害你的,本王答应照顾保护你,你别怕!”沈扈怔了怔,才弯屈起食指,在苏婥眼角抹了一把。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一会儿一个样?我真是被你气死了!”苏婥顿时被沈扈笨拙的动作逗乐,‘嗤’一声笑了起来。 苏婥嘴角的梨涡笑魇如花,沈扈放下药碗后,看得入迷,箍紧药碗的手,紧紧地搂在床栏,脸上,却如绯颜红颜。 手刚想抓住苏婥,被她一转身,手臂落下空气中。 脸早已被磨蹭得红肿不堪,眼角的粉色淤痕很明显。 苏婥躲着,双手立刻去推开他,微屈的手指将沈扈的手从后背掰开,沈扈拧眉,不悦地一瞥,将药碗箍得更紧。 沈扈又捂住她的下颌,静静看着她玲珑好看的眼睛,下一秒,却又故意严肃地吓唬她:“你忘了自己是本王的妃子吗,你向来不拘泥这些礼数,本王希望你能够接受本王的好意。” “沈扈,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苏婥听后,却恼了,反问沈扈。 她的心里,现在满满装的,都是对先帝沈临的恨,源源不断的恨,在地牢如此折磨于她,毁她全尸。 还有奸人狼狈一心,她的脑子里,根本无瑕去想儿女情长之事。 沈扈总是说这档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苏婥真是很不爽。 “嫣儿,你别误会,我这话,是想让你放松下来,把本王当成你的男人,不要再想过去的事了!” 沈扈说到这时,才慢慢松开了手,一本正经地往旁边挪了挪,就这样,苏婥被沈扈抱上了榻。 听到噗通声的苏婥,急急忙忙跑出去,见沈扈冷冰冰,一副死人的表情,挠破了脑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下被拽了回去。 “嫣儿,你又怎么了?”沈扈上前追问,苏婥难以启齿,干脆不说话,挤着眉头,沈扈笑了笑,就把苏婥扛了回去。 苏婥被抱上床头坐着,沈扈也慢慢坐下,苏婥隐隐感到了一丝慌张,沈扈的动作,简直能逼死她。 杀了她,或是再想其它办法整她? “嫣儿,你知道本王有多么想保护你吗,很想很想……”沈扈哽咽了许久,才把一双手靠在苏婥的肩膀上。 他有些迟疑,行为上还是很尊重她,苏婥料沈扈应该不敢僭越雷池半步,便没有那么紧张忐忑了。 苏婥想了几秒,一脸木讷的表情,回答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能正经点儿吗,来西陵王宫不就是要跟西陵王说尉迟南卿叛变南魏的事,怎么样了?” 听到苏婥的话,沈扈简直哭笑不得,她的真性情,她的坚韧不拔,真的很出乎沈扈的意料,变聪明了,心思多了,但沈扈反而更加担心。 沈扈闷闷不乐,掏出黑色药瓶,抱头叹了半天的气,故意说,“你这样事事上心,本王以后如何保护你,嫣儿,你只要做个无忧无虑的人就好……” “噗……”苏婥差点没吐出来,骂道,“你脑子烧糊涂了吧,老说些疯话!” “不是疯话。”沈扈很冷静地说完,瞬间封住了苏婥的唇,“嫣儿,是真的!” 这时,檀香敲了房门进来。 房间里的人,一个苦闷,一个面瘫,连檀香进来了也没有发觉,檀香咳嗽了一声,才把两个人的魂给拉了回来。 “檀香,你出去!” 沈扈的语气变得很情绪化,方才离开时,沈扈让檀香见过西陵王后将桌上宣文带走,听到沈扈火气的话,檀香赶紧掏了宣文,迅速走出去。 檀香离开后,沈扈被打消了兴致,握着双手,一个人埋着头不说话。 苏婥呆呆坐着已经很久,沈扈不知道还要僵持多长时间,苏婥只能耐着性子坐着,盘算着心里的小计划。 霎时…… “嫣儿,你知道吗?其实本王从新婚夜那天晚上,就一直都很喜欢你,喜欢你到快要发疯了,可是,本王还是没办法,本王太没用了!” 沈扈猛然抬起头,发了疯似的抱住苏婥,苏婥强忍着,眼睛瞪地异常大,换了之前,一定早就把沈扈推开了。 “你疯了吗?” 苏婥原本有点动摇,可莞眉黛现在是吃了洛央公青丸的一条狗,想到这里,苏婥只能在沈扈面前做戏敷衍过去,“好了好了,你别闹了,我知道你喜欢我,别一天到晚重复……” 谁知道日后沈扈还会有什么红丸、白丸、绿丸的,拿来逼她吃,她的三脚猫功夫拿来防身还行,想打赢沈扈和沈扈,就等着做白日梦吧。 何况,防身术还是沈扈教的,苏婥的防御计划还未思索完,沈扈便把她退在了床头。 眼神像醉意中的罗刹,难掩去冲动的外壳,只见沈扈胸口喘着偌大的一口气,撞了胆,才慢慢靠近苏婥的脸。 他的嘴唇激动地扬起,淡如清汤水的眼角勾了勾,立马把头俯下来,慢慢靠近苏婥的唇瓣。 苏婥的脸早被沈扈的举动吓得刷白,眼珠子咕噜噜的瞪在那,“得寸进尺,你敢过来,就试试!”她暗暗握拳,只要沈扈敢靠过来,她一定会还手的。 “对不起!”沈扈犹豫片刻,很快就将脸缩了回去,气馁地说了一声抱歉。 他的手局促到左右摆动,手指在膝盖上磨蹭地不知该往哪儿放。 苏婥这才惊魂未定地眯了一下眼缓缓,终于舒了一口气。 他埋着脸庞,握紧的拳头死死抵在被褥上,他再次回过头,温柔如三月小雨一般的眼神,淅沥沥地浇灌在苏婥的脸上。 第65章 青梅竹马的慕容 “沈扈,你到底怎么了,这段时间变得这么奇怪?难道我身上载有灵体,就值得你这么反差,直说吧,我还有什么值得你利用的,我赵卿嫣不喜欢拐弯抹角!”苏婥还是难以相信,新婚夜那晚到现在,简直是有着天染之别,沈扈就像雾中的高峰,越想了解一点,反而被反弹回去,越来越摸不透。 沈扈这时却恼了,说道,“你怎么不明白本王对你的心,本王承认之前对你过分了,可不跟你说这些话,嫣儿你不会明白本王爱你的心……”说着,又靠向苏婥的脸颊,那带着氤氲气息的完美轮廓,就是在要了苏婥的命。 但凡不是为了查出苏诞和青鸾玉,被沈扈这么死缠烂打得,让她不知所措,真的有很多时候,苏婥都动过心,可一想到生前那惨绝人寰的点滴,就很努力地去克制心里那点唯剩的感情,她看着沈扈,说道:“得了,太肉麻了,一点都不像你,你之前拿我爹威胁我,不如,我也跟你做一笔交易,如何?” “行!” 苏婥吃惊,“想都不想就答应,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嫣儿,只要是你说的,本王都答应!”这样的口吻,沈扈点缀起了一丝拮据,还是很直接地脱口而出,“只要不是离开本王,死,都行。” “好,”她拧了眉,对于一直以来,苏诞全族皆灭的事实,每每刻在心里,就像被火烧的烙印,沈扈对她的心如何,她并不关心,不如借此,试试他的口气,“我知道你的目的,我身上载有灵体,可以帮你找青鸾玉,得到皇后遗骨一统北滁,如果我帮你找,你帮我调查酆州参知政事苏诞的事,我娘说,爹爹曾经把姐姐过继给了苏诞,一来,查出我姐姐下落,二来,苏诞府邸你已经得到皇后一半遗骨,若是查出苏家灭族的原因,兴许,对查找青鸾玉下落有帮助!” “嫣儿,本王果然没看错你,你现在比本王想的还要聪明许多……”沈扈拧了眉,回忆起来,“本王……不太清楚,先帝封锁了消息,这天下知道的人,绝不超过三人!” “那就从这三个人入手!”沈扈竟然不怀疑她调查苏诞灭族的动机,真有点怀疑沈扈是不是故意这么演出来骗她的,不过,她想了想又问道,“尉迟将军那边如何了?” “昨晚中了本王的计,估计得和本王圜军交涉个几天几夜才能脱身出来!” 苏婥接着问道,“那你呢?和西陵王说了些什么,能告诉我吗?”不知道这样低柔的语气,沈扈能读懂多少。 “这个本王不能告诉你。”沈扈一口回绝。 苏婥立马反驳道,“不是说爱我吗?我总得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在谋算什么,两个人一起出谋划策,才能完成目标啊!” “嘶……”沈扈骤冷的面目突发着异样,他紧拧着眉头,一道道山峦在眉目间深邃不已,苏婥掣住他的手,才想起在医馆时,看见沈扈身上的箭痕擦伤包扎的痕迹,她低低地说,“笨蛋,我昏迷的时候,你又受伤了对不对,老说我逞强,你自己还不是,等着我,我亲自去给你买点药……”这样做,沈扈估计才会卸下狐疑,方才见他眼神里,似乎有些怀疑。 “嫣儿……”苏婥刚走到门口,沈扈叫住她,“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多心,本王没事,不准你去,留下来陪陪本王,好好珍惜这几天,行吗?” “不要紧,我去去就回,你乖乖待着就是。” 年幼时,被苏诞带着来过几回北冥城,西陵王府比慕容大人府气派豪华百倍,出来时,所有守卫都用一种畏惧的眼光看着她,早间市集热闹非凡,檀香从库房取了银两给苏婥, 苏婥便前往王府御用的医药铺子——琳琅铺,替沈扈买血亏的补药,这些药,以前在沈扈药箱中见过,现在正派上用场。 走到城中街道,妇孺百姓都惊讶慌张地看着她,噗通一声,听到有人落水。 一个怪老头从琳琅铺旁边出来,看见苏婥,竟然吓得不小心把老妪推下了小河,苏婥当时就跑了过去,把老妪救了上来,老妪昏厥不醒,却还有一丝气息,苏婥不得已故意用冷淡胁迫的眼神逼退老头,给老妪做了急救,老妪这才渐渐苏醒过来。 “咳,咳,哼。” 喉咙被河水呛过,老妪一把年纪,始终咳嗽不止,无法睁开眼睛。 苏婥见状,赶紧抬出手臂,从老妪后背一掌运力下去,将河水逼出体内,一边又取出绣帕替老妪呛水的眼睛擦拭。 老妪片刻后睁开眼睛,反应极快,一下抓住身后走过来的老头的手,慌慌张张地往后逃窜。 “快走……”老妪嫌恶地对老头说,老头点了头,瞬间溜走,苏婥看着他们两个人跑到了河堤对岸,一脸茫然、不明就里。 不久,才听到那个老头说了这么一句话,“那个女人真不简单,嫁给尉迟大将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勾搭了北滁的皇帝,一身狐媚劲儿,真是个祸水。 老头靠了上去,对旁边的老妪嘀咕道:“怪不得洛央公和大将军要杀进北滁那边,估计北冥城的好日子要到头了,被那女人搅得天翻地覆,真不知道哪天皇帝发兵就把北冥城给灭了……” 一个老妪赶紧骂了一句,“呸呸呸,老头子,走吧,小心掉脑袋,那女人连皇帝都不放眼里呢,听说还杀人不眨眼,小心小命不保!” “得得得,走吧,晦气的女人!”老头瞥了苏婥一眼,摇头晃脑地往河岸码头的桥上去,拉着老妪背了一个布袋。 北冥长街旁的高墙屋檐瓦砾上,一直躲藏树枝叶幕之下,暗中察言观色的蒙面铜色暗影男人, 戳开一支火折子,将烟弹点燃,竟朝空中发射,转身,又沿着树挎流下的方向飞身步了几步到苏婥面前。 那人卸下一身铜色长裳,一道铁索勾墙,飞檐走壁落在房梁上,对苏婥说道,“几年不见,长得越发水灵标致了!” 听到声音,苏婥顺势向上望过去,问道,“你是谁?” 铜色暗影男人笑出声,见苏婥还看着老妪老头离去的方向,淡淡轻笑她:“卿嫣妹妹,那些人说了什么别在意,人多难免嘴杂,这北冥城向来风气如此!” “你认识我?”苏婥回过头,一脸冷静地说,“那就亮明身份吧!” “慕容子缟!”铜色暗影男人摘下了面纱,看向面前的苏婥,嘴角咧起淡淡的笑容,“今日再见,算是你我缘分!”说着飞出的黑绳勾在了墙檐上,脚尖踩着黑绳,疾步跳了下去。 “慕容子缟?” 慕容子缟是酆州人,他的父亲和她的父亲苏诞是挚友,两家曾经有过娃娃亲,当时赵嵩文和尉迟家族也是如此,十多年前,慕容、尉迟、苏、赵四大家族曾是先帝沈临的左膀右臂,分居两派势力中,只是沈临死前,慕容家因为吃了败战,离奇失踪在南魏,传言说被灭族了,现在突然出现,苏婥的腹诽又起了一堆。 她疑惑不解地问道:“慕容大哥,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在这?” 慕容子缟笑了笑,说,“那你又如何会在这儿?”狐疑不解之余,慕容子缟的脚步突然靠向了苏婥,苏婥后退几步,“慕容大哥!” “嘘,额头上有脏东西,别动……”冰僵的双手瞬间被慕容子缟反手扼住,苏婥疼得嘶嘶作痛,慕容子缟再次捏着手帕,替苏婥擦拭额头的一缕污渍。 苏婥推开他的手,“慕容大哥,你别这样!”然后本能地推开慕容子缟,男女本就授受不亲,何况孤男寡女的,有一个沈扈,已是耻辱,她如何能再这样轻薄于自己的清白。 只是话刚说完,几度喘息地胸口猛地抽了两下,静滞许久,才回缓游神,慕容子缟呼吸声、心跳频率却变得异常起来,苏婥吃惊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只见慕容子缟尴尬地凝着眉,瞥向苏婥,低声地嗔了苏婥一句:“没事,喘症又犯了……” “慕容大哥,看你的情况很不对劲,要不要看大夫,刚刚说话唐突了,抱歉。” 慕容子缟半天才反应过来,下意识横着巴掌去碰了下涨红发白的脸,紧张地用袖袍遮住脸面,转过身去,等脸恢复过来,才扭头看向苏婥,“没事,让你见笑了,我这都是老毛病了!” 尴尬的余温还未消除,苏婥诧异地握住了慕容子缟的脉搏,探完,苏婥拧起了眉毛,如死脉一般阴阳怪气的脉象,像尘封已久的烈酒,被铁锤砸碎的一瞬间,却又突然死灰复燃。 这种感觉,很奇怪,她想了想,问道,“你得的恐怕不是喘症吧?你是不是以前吃过青丸,这看起来像是过渡反应。” “卿嫣妹妹,你怎么知道?”慕容子缟目光紧紧盯着苏婥,冷声道,“换个地方说话。” 眼前人来人往街道,慕容子缟见情况不对,赶忙拉着苏婥走进暗处巷子,只是周围阴森森一片,顾盼四周,也唯有冷冰冰的气息在萦绕。 第66章 回王府 慕容子缟这时却头疼欲裂起来,攥着苏婥的衣角,心有余悸的脸上,感觉像在阴间地府一样,他解释说,“之前,有一个神秘人救了我,不过,是药三分毒!” 苏婥猛然瞪大眼睛,反应过来:“这么说,青丸并不是无药可解!既然如此,那么慕容大哥此行的目的,难道是为青丸而来?” 慕容子缟笑笑,不急不慢地解释道:“那倒不是,我刚从荼靡沟回来,就看见你了,月前我慕容世家被西陵王所救,皇上亲封我为北冥监察令,所以打算长住北冥城,”看向她,又问,“你来北冥城,莫非已经嫁进了尉迟家?尉迟将军够保密的,这件事,我竟然一点风声没听到,尉迟南卿让你一个人出来,会不会太不负责任了!”在他印象中,赵卿嫣是一个胆小懦弱怕事的人,从不敢出门见人,和他刚刚看到的赵卿嫣有着天壤之别。 苏婥解释道:“慕容大哥误会了,我现在是皇上亲封的嫣侍御,并没有嫁给尉迟将军,尉迟将军已经叛变南魏,再不是我北滁的将军了!” 如果知道她是苏婥,还是沈扈的宠妾,慕容子缟一定会气得攻打北滁皇宫,尉迟南卿因为赵卿嫣和沈扈的事,投靠了南魏,也不知道将来慕容子缟会如何。 “看来卿嫣妹妹心里还是记挂着皇上,赵家和尉迟家世代的姻亲,恐怕要毁在我们这辈了,苏婥死后,我发誓一辈子不娶……”说着,凝重地看着苏婥眼睛,“卿嫣妹妹能找到幸福,我真替你高兴!” 这么多年,慕容子缟竟然还惦记着她,苏婥猛地起身,两腿不由自主往后退,咬着嘴唇向慕容子缟点头,“慕容大哥,节哀顺变!” “是啊,”慕容子缟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说道,“人死不能复生,苏婥要是还在,兴许我也不用落得如此狼狈!” 他那双眉瞬间如刀锋一般弯屈,幽邃般的眼眸里,布满的尽是忧伤,她和慕容子缟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她一直把他当哥哥对待。 苏婥想了想,故意说道,“慕容大哥,苏姐姐的事,你不想调查吗?不能让苏姐姐死得不明不白……” “几年了,还是没有一点眉目,真恨不得早点替她报仇!”他说着,晦暗的鼻翼顿时酸涩不已,苏婥宽慰她,“没关系,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慕容子缟点头,好奇地打量她,“卿嫣妹妹,你变了,以前你还是个胆小怕事的女娃娃,转眼,真是女大十八变啊。” 只是细看那神情却依旧如漩涡一般幽深莫测,仿佛天生便是来说教的佛门弟子,和他稳重温雅的性格但是蛮适应的,攸地睹着慕容子缟冷淡的神情,苏婥算是长舒了一口气。 “眼下,找到你爹最重要!到时自有办法打探到苏家的消息。”慕容子缟冥思片刻,侃侃而道:“我知道苏家是因为青鸾玉灭族的,既然青鸾玉能够引起北滁所有世家的忌惮,那你爹当年的失踪就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那慕容大人认为我应该怎么做,才能查清楚当年的事情?”苏婥顿时惑怠,皱着眉头看向慕容子缟。 “狼心鬼面背后,隐藏的其实才是更大的阴谋, 包藏祸心的往往都是埋伏在身边的一颗定时炸弹。”慕容子缟定了定,嘴角已然拉长了弧度,“卿嫣妹妹,你也要小心才是……” 苏忖思良久,对慕容子缟的疑虑愈重,他深不可测的话语,反倒让苏婥心有不安,抿嘴沉敛后,她转移话题道:“慕容大哥,我还要回去熬药,你说的话,我记住了,我也出来久了,皇上该担心了,你我就此别过。” 慕容子缟话音一顿,面色突然就沉寂了,“万事……小心……”断断续续的字语让苏婥越发紧促不安,口中渐吐出几个扰乱心绪的字眼:“你也是,子缟哥哥!” “你叫我什么?”慕容子缟顿时愕住,这个称呼,只有苏婥才会叫,看着眼前赵卿嫣的脸,他有种说不出的难受,看了苏婥一眼,飞身离开。 “告辞!”苏婥提着药包,与慕容子缟分开,她走下石桥,长街转角,正跨步出去时却被突然冲出来的一匹烈马拦住去路,马上的一个蒙着面庞的纨绔男人抢手夺去两包中药。 “站住!”苏婥当即恼怒,后背抽出利剑,狂奔追向纨绔男人。 纨绔男人左右的随从却突然停下,拦住苏婥的去路。 “把东西交出来!”苏婥讶然止步,抵着剑身横在两匹烈马之前。 狠戾狂纵的怒喝,引来城中妇孺百姓的惧惮,只见百姓纷纷露出恐怖的神色,似是被什么吓破了胆。 许久,苏婥才从路人的惊慌表情里反应过来,她的身后,两队宫廷侍卫正缓步走来。 身后紧排着六名宫婢,接着,一顶威严高耸、豪华巨大的金黄色十八抬大轿从侍卫中跻身出来。 不偏不倚,落在了离苏婥十尺的地方,轿身的珠帘投影,正落在苏婥的肩膀上。 “是西陵王!”人群中,苏婥听到有畏惧的妇人嘀咕了一句。 霎时,遍地跪满了叩头的百姓,大呼:“西陵王。” 西陵王?什么时候出城的?不是和沈扈谈完事情在王宫吗,动作还是挺快的。 苏婥当即往身侧的篷拦后退,为避免祸事,转身的一瞬,却被一个硬梆梆的手掌拽住了肩膀,苏婥回头一看,身后传出一道细腻零碎却好听的男人的声音,一个穿着银色缊袍走了过来,细碎的散发,气宇不凡中,看起来却显得几分玩世不恭的模样。 苏婥一眼便认出他是方才的那个纨绔男人,西陵王沈焯,以前见面就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刚刚竟然故意戏弄她,很可恶。 还没等苏婥斜眼逼迫纨绔男人交出补药,百姓们噗通一声,跪在了纨绔男人面前,“参见西陵王!” 沈焯阔摆一下,故作姿态地戳戳手心的余温,冲苏婥笑道,“这不是皇嫂吗?”接着又故作镇静地把刚刚抢走的药扔回给苏婥,向百姓们说道,“起来吧。” “谢西陵王!”跪地的百姓起身。 苏婥睨向西陵王,躬身道,“参见西陵王!”一边又使劲把药拽到手心,假面君子的嘴脸用来形容他,再合适不过了,和沈扈简直没差到哪儿去。 “不敢不敢,你是皇兄亲封的嫣侍御,本王的皇嫂,于情于理,本王都应向嫣侍御请安才对,”说着,西陵王整个人都躬身弯腰,险些就要跪下去,向苏婥行礼道,“参见皇嫂,方才多有得罪。” 小小的侍御而已,品阶还没慕容子缟大,他这是折她的寿来的吧,苏婥也迎合着说道,“要请也是我请安,赵卿嫣见过西陵王。” 西陵王赶紧凑上前,打趣起来,“这是怎么了,都这么客套,本王都不好说什么了,自家人都说起外人话来了!” “怎么会?”苏婥冷不丁地回了他一句,“礼数自然是不能少的。” 西陵王当即咧嘴笑笑,打着手背往腰上拢,故意问苏婥:“皇嫂一个人跑出来,皇兄可知道这事?” 苏婥咬住牙,冷冷僵在原地,瞪向他,“西陵王怕是多虑了,我买药给皇上,现在正要回去呢,不如一块儿?” “赵卿嫣,这名字真好听,人如其名,像姹紫嫣红,嫣然一笑更美!”西陵王自顾自地口里念着赵卿嫣的名字,嗓子眼瞬时提起了几分兴趣,“好,本王就亲自送你回王府去,免得让皇兄思念成疾,你说对吧!” 简直没办法入耳,和沈家兄弟说话,都快炸毛了,苏婥向来对王侯将相装腔作势的鄙夷姿态深恶痛绝,干脆退到了木柱子后面,免得视线与西陵王对上,徒添心烦。 “你躲什么?”西陵王立马随苏婥的动作转移脚步,冲她发笑:“倒是长得有几分姿色,可与本王的王妃媲美。” 西陵王沈焯虽是北滁诸侯王里,被沈扈最最不看中的草包一个,但也因此,北滁对北冥城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毫无激战的兴趣,量沈焯这样的废材也挑不起什么事端来。 但他和沈扈的兄弟关系如胶似漆,打从一开始,就让苏婥感到厌恶愤恨。 苏婥瞬只好撵着清淡的口吻,躬身向西陵王说道, “西陵王说笑了,听闻王妃婀娜多姿、贤良淑德,定是北冥城绝色佳人,赵卿嫣岂敢僭越!” “也对,皇兄看上你,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西陵王倒是不客气地回了两句,听到这轻浮的话,苏婥一下子就攥紧了拳头,“请你说话注意点,信不信我回头告诉皇上,治你的罪!” 西陵王笑了笑,不说话,紧接着随侍卫宫婢阵仗,步上金轿,撇开轿中帷帘时,却眯缝起眼睛,贼溜溜地看向苏婥,“上轿吧,皇嫂!” 这眼神,的确让人有点受不了,可没办法,以后还得天天对着,沈家兄弟,简直让她头疼要命。 “恭送西陵王,西陵王千秋万世,厚德无量!!”城中妇孺百姓见西陵王入了轿子,便全部跪伏在地,俯首叩头,‘噔噔’的响声,几乎快要将人的耳膜震破。 第67章 十恶不赦 “沈焯,你轻点……”苏婥还没反应过来,西陵王便拽着她上了金轿子,害得苏婥的膝盖被木桩磨蹭得险些骨折,脑袋直接撞在柱子上了。 西陵王白眼相向,拉得更用力,“少罗嗦,本王就这么粗鲁了,磨叽什么……” “你!” 宫仆侍婢两排而行,从长廊街徐徐而前进,那顶象征着北冥城最高权威的金色轿子,就在百姓们俯头跪地的那些光景,渐渐离开了人群。 阴黠的长街过道,马蹄声出奇地响起,铁蹄崩坏的一匹红鬃烈马突然停下,伴随着铁片与地面摩擦的火花,刺溜声狂纵响起。 一把匕首直接逼到西陵王脖子上,冷笑道:“本姑娘最不喜欢别人碰我,要不是看在你是沈扈的弟弟,信不信我会杀了你?” 刀口正在一点点割着肉,西陵王略显惊慌的哽咽了一下,一股子稚嫩气上了喉咙,开口大骂道:“姑奶奶,赶紧把刀放下,疯了吗你,就没见过你这么暴力的女人!”苏婥依旧直勾勾逼视着他,他不得不轻声求饶,“求你了行不行,我的命宝贵着呢,你也说看在皇兄面上……” 苏婥这才放下匕首,双手插胸,冷眼坐在旁边看着帷幕外的风景,今天特别背,也不知道沈扈如何了,出来这么久,被慕容子缟和西陵王耽误了不少时间。 西陵王本分了一会儿,枕着白花花的绵披风作枕头,突然盯着苏婥看,面上又拾起了几分惬意,“赵卿嫣,本王实在看不出你有什么好,值得皇兄为你做这么多,你除了一副倔脾气,也没什么了吧?” “那你倒是说说看,沈扈为我做了什么?”除了救过她,莫名其妙地喜欢她,还有什么,当初在乾毓殿折腾她的事,她可是很记仇的,想到这里,苏婥故意冷眼说道,“他不折腾我,我就谢天谢地,他是你的皇兄,你当然帮他说话。” “你!!”西陵王很吃惊地看着她,“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拧着眉,一股子醋溜的局促味道,一没忍住,就说了出来,“南魏派兵围攻檙都,皇兄本该亲自出兵去救菀妃的父亲,没想到,你一句话说要去青鸾城看你爹,皇兄就带你去了,连檙都的事都不管了,现在菀妃父亲被南魏乱党抓了,惹怒了母后,朝野上下都说你是红颜祸水,想要让皇兄杀了你,这事你知道吧!” 苏婥笑笑,点了点头,“知道又如何?西陵王,你说这些想告诉我什么?既然你这么心疼他,那你去啊。”北滁那些朝臣,只是一群只会借题发挥的人,沈扈早在离开皇宫时,便安排好了檙都的事,早就派了兵过去,菀妃父亲被抓,那可怪不得她,要怪只能怪太后养了一群废物。 “赵卿嫣,你这是什么话?你就当真一点不心疼皇兄?”西陵王很气恼,暴躁地骂了起来,“太后派了人去青鸾城找皇兄,皇兄为了不让你知道这事,大晚上带你跑来我北冥城,你说说,换了从前,皇兄哪里做得出这种事,还不都是你害的!” “你烦不烦?”冷了一眼,故意攥着匕首在西陵王眼皮底下动了两下,西陵王没好气地说,“得,算我没说,你厉害。” 话语刚落下,王宫外的侍卫喊道,“落轿!”轿子猛地就停了下来,西陵王还在赌气中,身体被晃荡两下,摔趴下,苏婥在一旁笑得不亦乐乎。 西陵王羞愤地骂道:“疯女人,再笑,让皇兄堵你的嘴!”见侍卫没看到他出糗,赶紧拍了两下衣服起身。 “懒得跟你废话,我下轿了!”苏婥冷了一声,轻盈飘逸的身姿,瞬间跳下了轿子。 西陵王跟着跳下来,摆着一张纨绔嚣张的面孔,跟过去,“赵卿嫣,我说你怎么这么冥顽不灵,顽固不化,你体谅体谅皇兄怎么了?皇兄这么爱你,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沈焯,最好别在我面前提爱,不然……”说着,冷冰冰的脸一拉,随手从侍卫手里拔出剑,三两下便划出一道轻光,将西陵王的披风削断。 剑光刺入西陵王紧闭的双眼,感觉到披风丝缕被一缕缕削掉后,西陵王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来,“你……你……就是个疯女人,不可理喻!” “别跟来。” 嘹亮尖细的声音在这氛围中透出几分焦躁,苏婥一溜烟的功夫,‘咻’地一下,蹿回了王宫后院厨房。 檀香在里面生火,煮着沸水,见苏婥来,接过她手中的药,“嫣侍御,让奴婢来吧!” “不用。”苏婥立马拒绝。 檀香还是搭手上去,说道,“皇上说让奴婢烧煮沸水,等嫣侍御回来熬药,嫣侍御,就让檀香来吧,这种事,怎能劳烦您!” “好吧。”苏婥点了头,等檀香将药熬好,她便端进了沈扈房里。 沈扈一动不动靠在床栏上眯着眼睛休息,看来是等得久了,苏婥走过去,喊了一声,“沈扈,吃药了。” “嫣儿回来了?”沈扈呼哈着,睁开两眼,笑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这话似乎在故意说的,苏婥眼睛一亮,一眼看到沈扈的裙摆还是被坐压在床头,鞋上的泥巴很明显是长街边那墙檐下的石路岸边踩上的,他一定出去过,她出府的时候,沈扈的靴子可是干净的,她拧眉,冷不丁地说,“你不是都看见了吗?” 沈扈低头看了一眼脚上,惊觉赵卿嫣的观察能力同时,略有不甘心地问,“你何时跟慕容子缟关系这么亲密了?本王看你们说说笑笑,心里很不舒服,你要怎么跟本王解释这件事?本王现在气得心情都不好了!” 噗……苏婥差点没笑喷,这哪儿是沈扈,说话这么孩子气,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喜欢上她了,谁知道真真假假呢。 “你这是在吃醋吗?至于吗?”苏婥一边给他舀了一勺汤药送进他嘴里,“我一点也不喜欢他,这你总该不气了吧?” “嗯。”沈扈很乖巧地点了点头,学着苏婥的样子,一咕噜把药喝了下去,“西陵王送你回来的?他人呢?” “皇兄!”门外,西陵王应了一声,走进来,说,“在这儿呢,看你们亲亲我我没敢进来,怎么了?” “什么亲亲我我,西陵王,你胡说什么!”苏婥很不悦地骂道,转头看向沈扈,他心里果然还是冷峻阴邃的,别被他温柔的假象所骗。 沈扈说道,“沈焯,这些日子,多亏你帮忙处理檙都的事,本王派去的人已经查出洛央公把王妃关押在什么地方,刚刚见慕容子缟释放彩烟信号,基本已经可以确定,入夜的时候,你带人去救郑娌出来,本王为你安排好了!” “这么说,小狸……小狸有救了?” “嗯!”沈扈点了点头。 “我这就去安排,太好了……”西陵王欣喜若狂地抱头,呼吸越来越喘,嘴里不住地复述:太好了…… 苏婥甚至能清楚感受到他脸上的思念和痴狂,早前听西陵王说到王妃时,竟然笑得和没事人一样,看来,得改变对西陵王的看法了。 这件事足以看出,西陵王表面纨绔多情,内心却无比爱他的王妃郑娌,听说郑娌是不可多得的端庄贤惠的女人,还是郑云凡的妹妹,坊间传闻说西陵王花心渣男,看来并不可靠。 和沈扈一样,表面看着残忍暴戾,内心却十分稚气执着,真不知该说他们什么好,慕容子缟刚才的烟弹,原来是想通知沈扈关于郑娌的事,慕容子缟想替她们苏家报仇,一定与沈扈存在什么交易。 西陵王走后,沈扈说了一个地名:“青檀林,西坡茅屋的地下室,洛央公的女儿洛央辛就关在下面!” “你告诉我这个干嘛?”洛央辛的事应该和西陵王说,人都走了,告诉她有什么用,洛央辛和她八竿子打不着边好吧。 沈扈见状,便解释道,“洛央公与南魏金商洽谈,正巧那里破例无人看守,本王设了局,派人趁机俘虏了他的女儿洛央辛。” “你到底说什么?洛央辛和我有什么关系?”真是听得火大,敢不敢说重点,卖什么关子。 “她是个十恶不赦的女人,就是她害死了本王的皇后,本王千方百计抓她,都败在洛央公手里,如今,也算是了了心里的结。”沈扈看向苏婥,心思却越发沉重,他的手缓缓握住她的手腕,始露出惊凝的表情,他低声说道:“这几日夜里,你一直说梦话,流了满头大汗,白天又心神不宁的,想必是被皇后的鬼魂吓坏了,原以为苏诞府邸的皇后遗骨可以帮你摆脱这个梦魇,没想到还是……”还是日夜纠缠着苏婥,“本王看着心疼,嫣儿……” 说着,他的大掌正要摸在她的脸上,苏婥赶紧往后缩,不让他碰触,想到每日清晨醒来,沈扈都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感情她做噩梦时说的话,他都听见了,出现在她梦里折磨她的鲜红鬼瞳女人,若不是细想,已故皇后死得那么凄惨,和她的遭遇太相像,真有种要奔溃的感觉。 第68章 激将法 “你想怎么对付洛央辛?”像上次对待刘寄奴那样,刘寄奴就因为与南魏扯上了联系,沈扈就让郑云凡把她打得不像人样,这次又要让她看他怎么鞭打女人?苏婥宁愿眼不见心不烦,“你能别动不动就打啊杀的吗?” “不能!”沈扈很直白血淋地否决她的话,“本王只能保证不伤害你,但是别的女人不行。” “听你这话的意思,到底是有多恨女人?”似乎是听出了浓重的火药味,沈扈被女人伤得不轻,从头到尾,但凡提到女人,一身的燥怒就上来了,莞眉黛的事就是下场,怀孕了还吃了青丸,最后的下场只有一个字——死! 须臾,他换了口吻,抱着苏婥说,“嫣儿,我们不说这些,你今天留下来好好陪陪本王,哪儿都不要去了,行吗?”他攥了手心,凝重地看向苏婥,苏婥点了点头,沈扈动作更快地将她揽进怀里,紧紧抱着 她尴尬地冷笑,默许了沈扈抱她,只觉得温暖,他看见,竟然也跟着冷笑。 虽然不知道这笑,究竟有何种意味,终究不过是雾里看花而已。 入夜,青檀林。 沈扈独自一人去了地下室,苏婥醒来后发现沈扈不在,便暗中跟了过去。 阴寒的月光,透过窗台,映照在腐臭潮湿的地下室里,月色如墨,洛央辛的脸色渐染着几分惨白凄冷,破烂的漆雕木窗下,血淋淋地摆放着一颇沉污,如锥心般包裹其中。 稍晚时,牢门外的锈镌铜锁被打开了,沈扈推开牢门,一步步逼向洛央辛,洛央辛怨怨恻恻,却吃痛地抬起双眸,望向地上的身影,抬起了嘴皮:“这样耗下去,有意思吗?我杀了皇后,有本事,皇上也杀了我!” 沈扈开口,便冷声:“是吗?洛央辛,你终究不过是落得如此下场?让你受这些皮肉之苦,本王倒觉得便宜你了!” 苏婥看得出来,洛央辛被这所谓的皮肉之苦折磨得只剩下半条命,进来时,看她口渴难熬地舔着燥苦干裂的唇瓣,仰着天台嘀嗒下的几滴污水解渴,还有零零碎碎、接二连三、天雷贯耳的绳鞭声响,这样折磨人的手段,沈扈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潮湿腐臭时而有阵阵熏鼻传出,传来哗啦水声,铁链撞击着铁栏杆,发出巨响,将洛央辛喊叫声遮盖。 沈扈对洛央辛有多恨,恰巧更能证明他对皇后有多重视。 “痛吗?”沈扈冷厉决绝地一步步靠近洛央辛,“就算杀了你,又能怎样?皇后已经死了……” 沈扈步履沉稳,丝毫不受洛央辛话语影响,一步步逼近她疲惫的脸,“当初你如何对待皇后,本王就如何对待你,这够公平吧?”他嘴角一勾,手臂滑过洛央辛的脸蹭了几下,轻描淡写地吐出令洛央辛惮寒的话:“本王可不懂得怜香惜玉,你要是能忍住这痛苦,兴许本王会留你一条命!” 清脆如竹林晚风,低沉如秋日枯叶般动听的声音,穿过洛央辛耳际,却成了让她苦涩惧怕的魔音,“没想到,这几年,皇上竟然会变得这么残忍,那个女人要是知道皇上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会不会气得从坟墓里爬出来,哈哈哈……” “你……”被惹怒的他,龇牙冷声呵斥道,“当年皇后千方百计救你,你不思悔改,毁她全尸,若不是皇后让本王饶你性命,本王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 苏婥躲在回廊后听得真实,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沈扈说起皇后这么激动愤恨的表情,果然,沈扈心里,最爱的还是皇后,他一直说喜欢她的话,可信度究竟还剩下几分? “原本以为杀了那个女人,皇上会痛苦万倍,会难过万倍,”洛央辛看了一眼苏婥,顿时明白过来,低埋下头,死灰渐染的冷漠席卷而来,“可即使这样,皇上还是喜欢上了别的女人,你杀了我最爱的人,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能若无其事地活到现在?你为什么不去死!你迟早会付出代价的。” 静默许久,等来的却是沈扈如狼似虎、饿狼吞食的恐怖眼神,“好啊,本王等着,本王倒是很想知道,一个连自身都难保的人,能给得起本王什么沉重的代价?”阴冷沉重的声线从沈扈口中再次响起,像戏谑嘲弄的语气,沈扈瞬间举起手臂,不屑一顾:“蛇蝎美人这称号,看来,你还不够格!” “你抓了我,父亲迟早联合南魏灭了你北滁……” 洛央辛刷白的脸上露出阴冷,而那束缚的一排排木牙不容她有任何的动弹,她紧张恐慌地喝住沈扈:“皇上,要是真的恨我,你现在就杀了我,看看我究竟够不够格?哈哈哈哈……” “呵,好大的口气,本王自然知道你不怕死……”话语落下,沈扈狂冷地直勾她的眸子,稍一用力,便掐住了她的下颌:“知道这世上最痛快的折磨人的方式是什么吗? 如果本王告诉你,洛央公中了本王圈套,你会如何? 本王抓了洛央一族,你又如何?” “不可能,”只看到洛央辛的眼里有明显的恐慌,沈扈故意阴下一张脸,在洛央辛耳边冷笑道,“ 洛央一族一个个在你面前被千刀万剐的滋味如何,不妨,本王将他们一个个拿去喂狗!” 正当沈扈暴怒地想要端起辣椒水时,苏婥咬牙冲了出去,咬牙切齿拽住沈扈的手,“沈扈,不要!” “嫣儿,你怎么……”沈扈大吃一惊,见苏婥睡下,他才出来的,没想到她竟然跟了过来,“这里晦气,嫣儿,快回去睡吧,这里的事,交给本王就好!” “混蛋,”苏婥一巴掌打了下去,怒斥沈扈,“你这么想当一个暴君吗?洛央辛害死皇后,你也要变成跟她一样的人?” 听到这些话,沈扈的火气才被稍稍压了下去,他阴鸷的眸子再次提携起高昂的弧度,他十分不解地问道,“你何尝不是想变得更狠?本王这么做,哪里错了?” “这……”沈扈说的没错,从她惨死,从她尸骨无存那天开始,她发誓要变得更狠,但是,她又究竟变了多少?就像西陵王所说,除了倔脾气,除了炸毛,还有什么,充其量,只不过是心里恨,可却从不表现出来。 洛央辛在一旁反倒瞪红了双眼,盯着沈扈,冷笑道,“原来皇上看上的女人是她啊,皇上何时变了口味,这么粗鲁的女人,皇上也敢要?” “你再说一遍?”苏婥当即掐住洛央辛的脖子,也冷笑回应她,“别给脸不要脸,我不过是不想脏了皇上的手,当真以为自己的激将法能刺激到皇上吗?” “放……手……”几乎是掐得很死,洛央辛陷入快窒息的状态,才表露出惊人的恐惧,苏婥看得出来,洛央辛根本就是怕死,“你越刺激皇上,皇上越是不杀你,这不正是你的目的吗?想等到洛央公来救你,你有那能耐吗?” 沈扈顿时惊住了,叫住苏婥,“嫣儿……” 咳咳……洛央辛咳嗽地越来越响,苏婥回过头,昏暗月光下,沈扈的身影如冷寒黑洞,五花八门的模样,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再看他时,眼神里仿佛多了一层忧伤。 “沈扈……”苏婥松开手后,拧眉低低地回应他,“把她关起来吧,我不想看见这么倒胃口的画面,她已经成这副模样了,该收手了!” 沈扈低沉地回应道,“好。” 说完后他笑了,他竟然可以若无其事地折磨完别人后,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曾经说过,总有一天会变得比他还狠,在沈扈面前,她永远都是欠点火候,总是狠不下心来。 “走吧!”苏婥点头,沈扈拉着她的手转身离开。 她悸动地愣了一下,只是觉得被他这样牵着,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却还是觉得温暖,仿佛再也听不到洛央辛在牢里大喊大叫的声音,画面变成了一缕很空洞的温馨。 “被刚刚的事影响心情了吧,嫣儿,你不该跟过来的……”沈扈淡淡地说。 苏婥只是皱着眉,用一种极易破碎的温柔请求他,“我不能看着你成为一个暴君,以后有什么事一起面对,别瞒着我!” 他不语,看起来冷静的脸上,实则是沸腾。 对于沈扈来说,是极其不愿意让她被触及到以前的伤疤的,之前在汝鄢宫,沈扈是千百个不愿意提及皇后,很多时候,苏婥都想问皇后的事,倒不是因为吃醋,只是一想到皇后的遭遇,就不由自主想起她自己是如何惨死的。 “看到前面的湖了吗?”走了许久,沈扈的手一指,眼睛里果然被湖面的波光粼粼刺伤眼睛。 月光下,湖面被照得锃亮光华得就像一面镜子,鲜少在这样的夜晚感受这样安静的气息,也许,只有沈扈才给的了她吧。 赵卿嫣走过去,四下突发地安静了,她看了一眼沈扈,突然说道:“沈扈,你为我做的那些,其实不值得的,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真的好吗?” 他笑了笑,就像是一个单纯安静的美少年,只有在她面前,沈扈的笑才会脱去暴戾冷峻的气息,他拉着苏婥的手,两人一起坐在岸边,画面很温馨,看到他撑着满是沙子的地面,昂着头,看着天边的那轮明月,就算什么话都不说,也觉得是世界最美好的感觉。 第69章 双宿双飞 “只要是为了你,有什么值不值得的。” 苏婥当即打断他的话,“这样逃避,能解决什么问题!”宁肯他态度强硬点,也不想他突然之间就变得温柔,让她不知所措,她可不想沉醉在温柔乡里忘乎所以然。 “你觉得,本王这是在逃避?”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眉目扭转的瞬间,终于露出了那双邪魅的眸子,抵力两下将大掌扣住她的下巴,低低地说道,“是不是觉得本王待你太好,不适应了?” 他滚烫的呼吸喷打过来,长睫扬起的瞬间,正要封住她的唇,苏婥一惊,脑海中一下迸出了当初在乾毓殿被他折腾时的画面,心里不由得寒颤,立刻抵住他扑下来的胸膛,很用力推开他。 她愤愤地说道,“你答应过不碰我,顶多让你抱一会儿,其它的,你就别想了……”说着身体本能地往后倒,但凡和他的脸靠太近,只会觉得浑身沸腾,脑子里一片空白,这种感觉很糟糕,非常糟糕。 “如果你主动抱着本王,本王可以考虑考虑不吻你!”沈扈危险而好看的眸子正冲着苏婥笑,那嘴角抹起的肆意的弧度,让人很迷惑,苏婥还是咬牙啐了一句,“你不能得寸进尺!” 苏婥用力推开他,他脸色突然就变成了一团墨色的乌云,沉重冷淡的眼神下,是很用力的大掌,死死将她揽进滚烫的胸膛里。 他定定地看着苏婥,瞬间笑了:“嫣儿,你果然爱上本王了!” 苏婥反驳道,“怎么可能?”可摸着噗通乱跳的心口,只觉得掌心一阵滚烫,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浑身顿时沸腾起来。 “明明喜欢,还不承认,要是换了尉迟南卿、慕容子缟,依你的性子,你肯让他们抱你?”沈扈还是不停地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眼睛,虽然很想吻下去,但还是竭力制止内心的这种沸腾。 “你这是什么歪理,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你把我当什么了!”说着,莫名其妙矫情起来,一个拳头打在沈扈胸膛上,打完,整个人都不好了,话说,她激动个什么劲,老是被沈扈的话语挑衅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沈扈这时坏坏地笑着,老实地点头道,“呵呵……好,本王说的都是歪理,嫣儿说的才是对的!” “太后要你处死我,你打算怎么办?”懒得跟他抬杠斗嘴,不如试探他的话,总待着谈情说爱可不好,他要青鸾玉,她要查凶手,谈情说爱的事,有空再说吧。 沈扈听到这话,咧开笑的嘴,突然闭上,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皱着眉,面对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冷厉决绝地说道:“回宫后,本王就废了后宫的所有嫔妃,以后只宠你一个人,无论大臣们说什么,本王都不在意!” “太后久病缠身,你为了我这么做,太不孝了!”听到只宠她一人这几个字眼,莫名心动了,抬头深邃地看着他的眸子,字里行间,都不像是在骗她,沈扈动真格,也许真的会一发不可收拾,她咬唇问道,“不如这样,我们来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好。”沈扈再次想都不想就答应下来,苏婥只好接着说下去,“你明天就下旨,传出处死我的消息,安顿好以后,你再和郑将军回宫,下一道指令,假借微服出巡的机会,四处寻找青鸾玉的下落,这样我们两个不就可以独处了吗?” “好主意!”沈扈点了点头,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看她说话,嘴里不自觉地露出淡然的笑意,很快就给她泼了一盆冷水,“等本王下了旨,你就可以不翼而飞,彻底摆脱本王了,对不对?” 说完,恶狠狠地眸子就逃出了眼眶,不顾苏婥强烈的反抗,立马将她扑倒,在她唇上留下深刻的咬痕,一阵狂吻以后,滚烫的呼吸焦灼下来,与她对视道:“嫣儿,本王说过,为了你死都行,难道要你留在本王身边这么难?为什么还想要逃开本王,本王做得还不够好?” “走开!”趁沈扈松口说话之际,苏婥猛地用力推他,推不开,只好将头拗向一边,冷声骂道:“你不信任我,我有什么话好说,我也想留在你身边……”话一说出口,她就后悔了,什么想留在他身边,又一副作死的表情,明明是想说留在他身边调查苏诞的死因,可一看到沈扈那双深邃邪魅的眸子,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沈扈难以置信,能从苏婥口里听到这句话,激动之余,当即就放开了苏婥,吃惊地问:“真的?” “你说是就是吧!”苏婥随便唬弄了一句,实际上早就头脑一片空白,哪里还知道怎么回复他。 “那好,本王明天就下旨,只要你肯留在本王身边,做什么都行!”他的大掌又难以抑制地覆了上来,只在她脸庞轻轻触碰一下,便识趣地放开手,很安静地看着她。 苏婥稍微冷静下来后,转念一想,又拧眉问:“沈扈,你说,怎么才能从那块凤凰肚兜上得到青鸾玉的确切方位,我拿在手上时,总是觉得浑身发热,可就是看不出什么,这样下去,青鸾玉的事不就又没有眉目了吗?也帮不上你什么忙……” “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说着,俯下头,两人的脸颊相互贴着,微微有余温后,沈扈笑着告诉她,“本王其实早就知道凤凰肚兜上的秘密了,”他继续埋着头,凑到她的耳边,低低地说道:“青鸾玉一直在本王这儿,以后,你就不用再操心这些事了,之前本王不对,明明心里爱着你,竟然这么对……” “什么?”话没说完,苏婥大惊失色,整个脸色都铁青了,琳琅阁时故意让她抢走那块肚兜,上次害她跪在他面前吻他,原来都是在耍她,想到这里,气不打一处来,抡起一个巴掌就打了下去,沈扈先前一步扼住她的手腕,满脸无奈地问,“嫣儿,你又怎么了?” “你说呢?给我放手……”苏婥冷声嗤他,试图挣脱他的手,“你所有事都安排好了,就等着戏弄我,看我出丑吧?都说帝王薄情寡义,你就是个典型!” 亏她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想着凤凰肚兜和青鸾玉的事,沈扈就那么一直看着她操心,简直把她耍成猴子了。 沈扈想了想,低声下气道:“那本王特例你今晚痛打本王一次出出气,决不还手!” “算了,怕脏了我的手!”是有想揍他的念头,但这么拳打脚踢,显得她很粗鲁,已经不止一个人说她粗鲁了,她可不要像沈扈那样一身暴戾气息,“只要你按我刚刚的计划进行,我们还是有机会找到皇后遗骨的!” “” 沈扈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月光石塞进了赵卿嫣的手上,“这个给你,是我们爱情的见证,以后,不管发生了什么,本王做了什么,记住,本王都是爱你的!” 月光石,是恋人之石,上面刻了两个篆字嫣和扈,这是他们姓名的简写,可沈扈却说得和世界末日一样,前方凶险未卜,后事无法得知,即使是商乐言,也无法卦算完整的卦象,以后会发生什么,的确不得而知。 “哦。”苏婥应了一句。 沈扈笑笑,说,“如果以后能够圆满的话,月光石就是我们之间最好的见证。”看了赵卿嫣一眼,起身站了起来。 苏婥也跟着起身,追上前问道:“沈扈,我们什么时候回北滁?” “本王只要有你就好,其它的事,一点都不想管。”他低沉渐渐隐退的声音,是对以后未知的担忧,转身时,看向苏婥,寒凛而痛彻的嗓音再次响起:“今晚本王过得很充实,从未有过的充实。”兴许以后,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我也是。所以,今晚谢谢你!”这么多年来,牢狱生活,痛苦的折磨,已经快让她忘却身为一个女人应有的大好年华了,本该待字闺中,荣华富贵,却在狱中度过了她的一生,不得不说,今晚,很美好,美好得让她不敢想像。 “嗯?”他突然呵呵大笑,丝毫不理会苏婥说了什么,想起之前苏婥亲吻他时,那倔强别扭的害羞,不自觉就抱住了她,“本王有你,真好!” “是吗?”苏婥嗯哼出了声,抵着他的胸膛,关切地说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沈扈不语。 苏婥便又说,“你知道的,我不怕死,可你不能每天不上朝,不管政事,不顾北滁百姓的生活,难不成,真想当一个暴君?” 明明相处了以后,他根本不是什么所谓的暴君,可从小到大,百姓口中的沈扈,就是一个暴戾残杀,屠了几座城池的暴君,这印象对于沈扈来说,极其不利。 沈扈打趣起来,“有什么不好吗?本王还要把你变成暴君的狠妃,双宿双飞……” “双宿双飞?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个,你要是因为我再失了民心,这北滁真要被你败了!”说着,一阵苦笑,心里竟也不知道是何种滋味,在这样的晚上,和他在一起,更多的是在担心他的一切。 第70章 气得跺脚 这淡淡的,酸楚的笑,让沈扈彻底把持不住内心的激越,对她的喜爱,狂热的喜爱,一种发自肺腑的欣慰的感情,立马从心口踊跃了出来。 月光之下,夜色的静谧让她的脸更加洁白无瑕,她靠着沈扈的肩膀,沈扈一直陪着她,她便安心眯了一觉,仿佛像做了一个梦,梦里惊奇地出现了一个男人,却始终看不清他的脸,他的轮廓,他就那样被一束白光包围,她能看到他的身影,他的手里拿着一把刀,画面很模糊,但还是一步步地向她靠近。 她做梦挤着眉头的瞬间,沈扈埋下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然后一直看着她的脸,露出复杂到难以衡量的脸色,冷沉成一抹冰霜。 苏婥继续着梦境,突然间的一束光将她包围,梦境里的画面跳跃性的换成了一个阴冷漆黑的房间。 年幼的她,那时正坐在石板床上,又潮湿又缺氧,头顶上那扇天窗,隔着那轮月光,她想向上望,却又永远看不到,看不到那轮月色有多美。 一个年轻的,戴着麒麟玉扳指的男孩,与她坐在一起,小指相勾,她娇小玲珑的身影在月光下,倒映成了一副唯美的画的剪影,他的影子,他的手指,在光晕里渐渐摇晃,像两小无猜的孩童拉着青梅竹马的勾勾。 谁又曾想到,此刻,梦里的她眼眶已经湿润了,泪珠从靠着竹窗的一侧很快落下,男孩瞬间变成了绝美的英俊男人,手里拿着一把匕首,狠狠朝她冲过来,她惊慌地逃窜,逃到望不到尽头的白光里, 可男人的身影重叠地围绕着她。 她惊出了一声冷汗,胸口大滴大滴地喘气,露出惊骇的表情,不停地说,“别杀我……别杀我……” 月光时而散发着寒气,她的脸冷冰冰的,很凉,沈扈看着苏婥疲倦不堪,懒懒的眼神里睡意朦胧的样子,脱下披风,盖在她身上,将她箍紧抱着。 苏婥瞬间惊醒过来,沈扈拧眉问,“又梦到鬼瞳女人了?”他的心里憋了诺大的无奈,看着她惊慌的表情,突然又压了回去。 “抱我……”苏婥摇了摇头,轻柔的低吟一声,充满困倦低沉萦绕脑海,她轻轻在沈扈耳边道,“很晚了,抱我回去吧,我累了!” 踩着月色下的树影,沈扈将她打横抱起,“好。” 气温慢慢开始下降,苏婥的手脚凉凉的,脑海中回忆着梦里的石屋,额头顿时渗出冷汗,那个出现在她梦里的英俊男人一直拿刀追杀她,还有那鲜红鬼瞳女人,经常掐着她的脖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生前有得罪过什么人吗? 突然。 “嘘……”沈扈抱着她停了下来,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眼神惊人地可怕。 窸窸窣窣的树林里,涌起一阵躁动,隔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刮来一缕缕的冷风,月色下,沾染了一丝激动,还没等苏婥回头,一个黑衣蒙面人突然冲了出来。 “嫣儿……”沈扈立马拉着苏婥躲到了树后观察动静。。 蒙面人大喊一声,“站住,终于露馅了吧!”苏婥探出头望过去,看见蒙面人正在追赶另一个蒙面人,很快就消失在树林里,似乎刻意避开地下室的方向,将另一个蒙面人引向了死胡同,只听到呜呜两声,其中一个蒙面人一命呜呼。 沈扈听到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圆月,划开蜘蛛网后,抱着苏婥走进了一个尘封多年的小石屋里。 这个地方,看起来几十年没有人来过了,沈扈挤了挤眉头,屋子里时而发出潮湿的霉味,很潮的屋子,但是,唯独一个石板床,很干净,苏婥瞬间哑然,这石屋,不正是刚刚她梦里出现的地方吗? 走进去时,蒙面人突然跳窗户进来,撕开面纱后,苏婥才发现是西陵王,心虚地赶紧从沈扈身上跳下来,若无其事地站着,这家伙当初在腾龙客栈也这样突然就跳窗户进来,让人很不爽。 沈扈故意对西陵王大喝道:“沈焯,你看了不该看的东西,本王命你明日杀一只乌鸡给嫣儿补补身体!” “是!”西陵王咬牙答应,暗中却看他向沈扈挤眉弄眼,使了一个眼色,沈扈很快点了眼睛回应他,苏婥看在眼里,并为多话,很快便和沈家兄弟一起回了西陵王府。 她一宿都无法入睡,第二天一早,醒来后发现沈扈不在床边,便更衣出去找,听到厨房传来咕咚系啦的声音,缓步过去,骨碌的星眸,正盯着厨房石阶被菜刀抹掉脖子的乌鸡,西陵王粗鲁地蹲在地上。 没想到,西陵王还真的杀鸡?太逗了。 鸡血溅了西陵王一脸,被那腥味熏得浑身不爽,就把沾了鸡毛的菜刀和脏水给扔进了井里,苏婥冲过去,不客气的训斥,“这井水是用来喝的,你文明点会少一条命?” 西陵王脖子一挺,却喘大气,没几秒的功夫就往围裙抹了两下手,动作迅速地拔出剑,棕色眸子看了一眼血鸡,也吼她,“有本事自己杀,本王不伺候。” 西陵王便摆起了阔少贵族的架势,凌厉的眼里,竟是一脸的纨绔。 “你这么怕你皇兄,他让你杀鸡你还真杀了?”苏婥说着,咯吱大笑,“你这是当得什么西陵王,这么嚣张,不对,是屈尊?” 西陵王两手一插腰上,气愤地对眼道,“你这疯女人,你就仗势欺人吧你,迟早有你好受的!” “不稀罕。”苏婥转身走,本身便没兴趣花他身上,沈扈把她送回西陵王府,人影不见一个,背着她又不知道暗地里进行着什么。 一锅鸡汤,能补什么? “你站住!”西陵王顿时喝住苏婥,一脸无辜又赌气的意味,低声下气地说,“最好别给本王告状,不然本王在汤里下毒,毒死你,疯女人,听见了吗?” 沈扈吩咐,杀了乌鸡熬成一锅汤,给赵卿嫣端去,他堂堂一个西陵王,竟然为了一个疯女人掉身份,去杀什么鸡,传出去也要笑掉大牙吧。 “谢……”几乎快要脱口而出时,把谢字咽了回去,补了一声,“赶紧吧,沈扈回来之前我没喝到鸡汤,等着受罚吧你。” 西陵王只能干瞪眼,没好气地坐在凳子上,胡乱在鸡身上倒腾,洗干净以后,走到苏婥面前,“看本王不放一堆辣椒辣死你,哦对,再放一堆盐巴,赵卿嫣,给本王等着。” “最好还是放毒药吧,这东西,我兴许会给沈扈吃也数码特,莫非西陵王想让你皇兄治你的罪?”苏婥面色淡然地一笑了之,“这个我倒是不介意的。” “啊!”说着没好气,就露出了调皮生气的面孔,顽童一样冲苏婥大叫,“我是看在皇兄的面上才答应你的,你这女人,简直不可理喻到极点,你怎么补偿本王?” 补偿?苏婥冷眼不屑看他,又不是她让西陵王去杀鸡的,“要补偿去找沈扈,我没空!” 西陵王气得跳脚,手里的鸡毛直接就蹭了苏婥一脸,看着苏婥气愤的模样,他竟然笑得合不拢嘴,拍着胸脯,大笑起来,“赵卿嫣,哈哈,太逗了,看你还敢冲本王大吼大叫……” “有什么好笑,闭嘴!”苏婥冷眼相向,赶紧拿了手帕去堵住他的嘴,很无奈的语气,西陵王把手帕抽出来,猛地朝地上‘呸呸呸’,他说,“这么臭的东西,敢塞本王嘴里!” 是琼花的清香味,掩了整个青色帕子,闻在西陵王鼻子里,反倒是臭的,苏婥不客气地反驳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颠倒是非黑白的本事,一大堆!明明香,你竟然说臭,杀鸡一脸血,怎么不见你吐啊!” “你这野蛮的女人,”刚想瞪大眼睛,暴躁几声,手就被苏婥反拧,动作极快,他反应未极,一脸栽进了血盆里,苏婥才讽刺他,“你这无理取闹的男人,敢瞪我,找死!” 说着,一沓大红冒着红印的巴掌里拔出匕首,恨不得把沈家的人给剐了,苏婥没这么做,匕首顶到西陵王脖子上,问道:“沈扈呢?” 没曾想,西陵王反而笑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眼里闪过一丝惬意的光,立马对苏婥勾了嘴角笑:“果然是不怕死的女人,出言不逊,目无尊卑,脾气倔得要死!”两个巴掌一拍,甚是得意。 “你再说废话,一刀给你捅了!”手上匕首,真真不客气在他肚子上顶进去,越逼过去,越催促他,“沈扈呢,你说是不说?” 西陵王还是狂笑,大大咧咧的嘴巴就没有合拢过,他许久才故意让苏婥猜,“皇兄用了午膳就去你们你侬我侬的地方了,哈哈,赵卿嫣,有本事你去啊!” “找死,欠扁吧你!”苏婥不客气的骂道。 西陵王的手,正指着蜷缩在地麻利砍鸡的西陵王,二姨娘娆夫人躲在柴房,畏惧地眼定了过去,西陵王立马派了胖胖瘦瘦的几个女嬷嬷去厨房熬鸡汤。 苏婥冷笑看向西陵王,在他肩膀上一拍,力道猛了点,反正西陵王不叫痛,她说,“待会儿好好端鸡汤供着我,嗯,”又得意地在他肩膀一拍,“这可是沈扈说的。” “你!”火气顿时冒到了嗓子眼,可苏婥已经偷笑不已,管西陵王一个人对着一滩鸡血在那气得跺脚。 第71章 把王妃牵出来溜溜 苏婥走出后院,正巧看见几个粗壮的侍卫立马把穆襄垣、娆夫人拖出柴房,像扔麻袋一样,甩在庑门大堂冰冷地面上,她暗中跟了过去,想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刘寄奴暗中查出沈扈下旨处死了娆夫人,现在她还活生生出现在她面前,不得不让人怀疑。 堂上静得出奇,娆夫人被侍卫摁在地上跪了许久,娆夫人喉咙一抖,才看见沈扈的身影,他走出内阁,沉稳的步伐,坐在了中央的榻上。 “皇皇……”娆夫人跪缩在角落里,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沈扈眼神瞟过去,一眼看见门外站着的苏婥,叫道,“嫣儿,来了怎么不进来?” 拧了眉,神情冷淡的盯了她几秒,苏婥只好迈着铁锤样沉的步子走了进去,沈扈略有兴许地起身坐在她旁边,苏婥便问他,“娆夫人为什么还活着?你不是把娆夫人处死了吗?” “被洛央公救了。”沈扈看了跪地的人一眼,继续道,“他就是昨晚的黑衣蒙面人,前监察令穆襄垣,昨日,慕容子缟放出消息给沈焯,本王特意去青檀林,就是想引穆襄垣上钩,他与洛央公勾结,昨日得知洛央辛被抓,想将消息送到洛央公和尉迟南卿手上,幸好被沈焯拿下!” “你想杀了他?” 她曾经答应过瑾瑄查出穆襄垣下落,却没想到不光是莞眉黛,连穆襄垣也投靠了洛央公这边,只是不知道沈扈打算怎么处置。 沈扈摇了摇头,说,“不急,本王还有话要问他们!” 面对他的威严,娆夫人早就害怕地躲进了檀桌下,不敢出来,她惊慌跪地,连连叩首:“皇上,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他是吃人的妖怪,看一眼,能掉一层皮,堂下众人害怕,娆夫人依旧躲在桌子底下,死死攥着桌角,十指都陷进了木屑里,颤抖的身躯,画面停留在桌布下,那时脑中迸的念头,只有畏惧。 “本王准你说话了吗!”他怒喝一声,“掌嘴!”将眼神一定,狠狠逼向娆夫人,娆夫人见状吓得滚下了台阶,被侍卫拽了上来。 啪啪声接连响起,娆夫人一脸泪水,侍卫们在她脸上重重打着,她慌乱躲进桌子底下。 “出来!”桌布掩盖着娆夫人的脸,沈扈突的压低了嗓音,不屑一顾的冲喝道:“把穆襄垣对本王嫣侍御的恶行,一件一件的给本王道来,漏了一字,本王砍你一只手臂,说!”眼神吃人的恐怖,却在苏婥静然落座后,温和了起来,他看着苏婥,得意地说,“嫣儿,本王这就替你出气!” 苏婥冷冷瞥他,崩了两个字出来,“随你!”反正赵卿嫣死前,也受了娆夫人不少欺负,她就坐着冷眼旁观就好了。 他吼道,“说!”咄咄逼人的眼,喉咙里几乎鱼贯而出的爆发力。 娆夫人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颤抖地头昏眼花,两腿直打斗,她抽泣着指着穆襄垣说,“都是他逼迫老身的,穆襄垣想要得到神侯府的万贯家产,将嫣侍御每晚关在柴房,整整一年,直到皇上的侍卫出现,才把嫣侍御放出,当千金供着,为了诋毁嫣侍御名声,他让老身把嫣侍御送进了一个饿汉的房间……”说着口水掉下来,支支吾吾半天不敢说话。 沈扈突然就暴跳如雷,眼里爆出一团赤红的火焰,能熊熊燃烧,他一个大掌拍下去,桌子啪的碎了两半,“穆襄垣,乱棍打死!”瞪向娆夫人,“你,继续说下去!” “皇上,还有老爷死后,穆襄垣经常逼破嫣侍御吃馊食!”娆夫人哭得慌张,半天才说出口。 话一出口,穆襄垣哭天喊地抱着苏婥大腿求饶,“嫣侍御,看在瑾瑄和琇璇的份上,求皇上绕了我,饶了我,你不能见死不救啊!”很闷的磕了几下头,几乎是把额头给磕破了。 这些事,赵卿嫣的记忆里竟然是一片空白,娆夫人不说,苏婥都不知道赵卿嫣受了此等委屈,顿时将穆襄垣推开,当初对赵卿嫣这样,求饶有什么用,两个侍卫把穆襄垣拖了出去,激烈的棍棒在穆襄垣身上打着,直到穆襄垣眼角在渗血,快要一命呜呼,苏婥才看向沈扈,说了句,“留他一命!”至少答应过瑾瑄的事,不能不作数。 “停。”沈扈几乎想都没想,手臂一扬将两个侍卫劝住,却嘴角勾着揉出水的寒意,“嫣儿,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一下就顿住,露出了吃人般的阴邃,一句话,突然拍案而起:“把穆襄垣、娆夫人还有府上所有参与过的,通通押入地牢,禁食,一个都不放过!” 沈扈派了一干侍卫,将娆夫人和穆襄垣拖进了那暗无天日的地牢,开始了她们痛苦的炼狱折磨。 “你简直无可救药,暴君!”苏婥冷眼骂他道。 这辈子,最恨的就是酷刑和牢狱,每每想到,以前的事就冲上脑海,揪心难受。 “嫣儿……”沈扈深眉拧得很弯,冷声逼向苏婥,“本王在你眼里,如此不堪?” “没错。”苏婥几乎脱口而出,像沈扈这样的暴戾魔,每每想到那血腥的画面,恨不得一刀子戳了他心口报仇。 “跟本王走!”大掌猛地扣住她手腕,他穿出回廊,往西苑的喷水池走过去,书房就在那堵墙后面,赵卿嫣许久未去,苏婥看着这墙,满脸模糊。 绣渍铜锁的污痕迹,沈扈轻易将木门掀开,里面满是扑鼻的书香,宣纸的湿香,室内空气的混沌,夹着一点霉湿的气味,年久无人,里面的书竟然完好无损,却味道湿重。 苏婥好奇问道:“带我来这儿,你到底想干嘛?” 他回答,“本王要你知道,本王有多爱你,你一直拒绝本王,本王今天一定要惩罚你。”说着,正想要搂住她脖子,一阵狂吻,被苏婥深恶地瞪了眼,她推开沈扈,讽刺他,“等你帮我查出苏家灭门惨案的元凶,等你找到皇后遗骨安定天下,就算把自己献给你都行,!” 沈扈竟然发懵,喉咙一哽,爽快地答应,“好,本王答应你,你也不许反悔,你每次都这么敷衍本王,击掌为誓!”坚定肯绝的话,她点了点头,两个大掌相互碰撞,立为誓言。 苏婥只觉得眼前这男人莫名其妙,赵卿嫣的性格和她反差这么大,瞎了他的狗眼,竟然什么都发现不了,不过她说的话,这次是真的,其实,把一切交给沈扈,她反而觉得安心。 “那么,这辈子,你都是本王的女人了,再也逃不出本王手掌心了!”说完,捎带着他那漆黑的身影,冷冰冰在苏婥的眼皮子底下划过。 “你够狡猾的。”苏婥冷眼看他,心底还是欣慰,刚才至少替赵卿嫣出了一口恶气,娆夫人、穆襄垣那样不知廉耻的,早该尝尝报应了,但禁食饿死了,未免可惜。 他又说,“嫣儿,是你太仁慈!”这话说得忧伤,仿佛是在她耳根子吹过去的。 那句话,直击心脏,苏婥的眼里明明够狠的目光,沈扈如何看出她仁慈了,难道是因为刚刚求他留娆夫人一命,才不是如此,“仁慈是对自己最大的放纵,我不过是想留着他一命,日后好好折磨,死了多可惜!”就不信这样说,沈扈还觉得她仁慈。 沈扈嘴角在沁着笑,冷静老半天,封住她的唇,“嫣儿,你在逞强?”故意的反问,惹得苏婥更没了好脾气,腰中的匕首一溜地抽出,故意冲他刺过去,沈扈徒手,看着她刺,没有还手。 “不躲?”苏婥铆足了力气,尖刀嘭的掉在地上,而沈扈笑了两声,立马抱紧她,“你爹生了个好女儿。” 翛然安静得如同黑夜,沈扈俯下头,低问道,“嫣儿,明天跟本王回北滁,”突然低迷了语气,像在乞求她,“这样做,希望你可以不怨本王,本王答应你,三天后微服出巡寻找皇后遗骨,嫣儿,你看着本王眼睛……” 又在肉麻,苏婥干脆塞住了耳朵,把头撇过一边,问他,“你制定的计划呢?没头没尾,怎么找,大海捞针?”赵卿嫣的记忆里,青鸾玉很重要,甚至因为它,赵嵩文死因成谜,沈扈跟她卖了这么久的关子,总算能切入正轨了。 “到时候乐言会告诉你的!”说地直白断然,很快挑明了此行来青鸾城最重要的目的,“云凡飞鸽传书来,莞眉黛在赵嵩文书房的密室找出一个石棺,里面的碑文也翻译出来了。” “然后呢?”苏婥问。 脑海里,赵卿嫣记得石棺上有碑文,必须用冥火才能看清楚字迹,关于青鸾玉的事,苏诞生前说过,青鸾玉是青鸾城神侯府的宝物,得到青鸾玉,就等于得到了一半的天下,可苏诞说这话的第二晚,就惨死在侍卫手下,越想越痛恨先帝和那个奸人。 “你不记得?”他的质疑声顿起,阴邃像尘埃的话,突然就被几声敲门声打断。 西陵王灰头土脸地端了鸡汤过来,看见苏婥满脸悠哉的表情,气得把汤药重重一撩,嘭地放在苏婥面前,啧了一句,这些事你不记得?你爹不可能什么都不告诉你吧,”眼睛看着鸡汤,在她耳边讽刺道,“喝你的汤,什么记性,真不知道你脑子长哪儿了,皇兄赶紧休了你得了,你这人,爱不得。” 说完,往她身侧走过,径直坐在了她对面,与她目光面面相觑,苏婥有些不敌,便不看他,“还以为你有多爱王妃,昨夜不知道西陵王把王妃救哪儿去了,你这么爱显摆的人,应该把王妃牵出来溜溜吧!” 第72章 醋劲 “赵卿嫣,你哪壶不开提哪壶,”西陵王瞟了她一眼,抽出密函交给沈扈,沈扈立马拆开看,上面交待洛央公与南魏金商合作,尉迟南卿的大军早已确切叛变南魏,冉骞承增派了一万大军协助洛央公,三日内,将调遣余兵围攻北冥城,占领一方席地。 洛央公不知道尉迟南卿的暗军还在青鸾城与圜军明争暗斗,北冥城现在有慕容子缟的兵力足以抵抗住南魏一万虾兵蟹将的进攻,已经没什么可怕的。 沈扈汹涌成竹道,“洛央公今日午时回北冥城的话,就放出风去给慕容子缟,洛央辛杀了皇后!那个凶手,也一并提到慕容子缟面前,现在你北冥城有难,得好好利用慕容子缟这张王牌!” “王兄原来是想利用慕容子缟来做下手!” “洛央辛的几个兄长,本王已经处理掉,接下来就看慕容子缟的了。” “那好,臣弟这就去找慕容子缟,顺道部署兵力,给洛央公来它个措手不及!”西陵王点了点头,回了沈扈的话后,急匆匆地出去。 鸡汤被三两下喝光,手里的调羹刚放下,沈扈便问,“嫣儿,刚刚你一句话没说,难道一点都不好奇本王要做些什么吗?” “有。” “你问吧。” “慕容子缟和皇后是什么关系?”皇后的死非得和慕容子缟挂上勾的话,只能说明皇后是慕容子缟很重要的人。 “洛央辛喜欢慕容子缟,误会慕容子缟与皇后有私情,慕容家族失踪后,洛央辛以为本王杀了慕容子缟,所以,她丧心病狂地害死了本王的皇后!” 这一字一句,痛彻卓绝的话语里,是沈扈对皇后之死的痛悔,心里止不住地颤,苏婥再一次看到了沈扈的可怕,对皇后的感情,深不可测。 “那么,这些都是你安排好了的事,一般都汹涌成竹,我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总之,一切在你计划之中,能帮皇后报仇,才是重要的。” 青檀林地下室位置太隐秘,上次没有多留一个心眼,从那里出来后,青檀林地下室所有痕迹都被沈扈派人洗刷掉了,洛央家的兄弟姐妹被暗杀,做得天衣无缝,慕容子缟怎么可能不乖乖站在沈扈这边。 “是啊,等一切结束了,本王就可以好好陪你看落叶了,你看……”他的手,指向了院子里的苍凉,拉着苏婥走到了那颗枯叶翩翩的大树下。 落叶夹杂着落叶飘零婆娑的声音,每一次飘舞都那么沉重缓慢,显得那么茫然凄凉,略带着影落惆怅的悲寂,许久,落叶才终于与地面产生了交集。 沈扈走上前,抱紧苏婥,两个人互相凝望着,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像身旁落叶飘零一样静默唯美,直到那片叶子落在了苏婥的头发上。 风吹了过来,沈扈冷声问道:“这样下来,嫣儿,你对本王的信任是增是减?”赵卿嫣无可奈何,只能拧眉不语。 “不回答?也好,反正你收下了本王的月光石,那就是信任了!”月光石似乎被苏婥身上沾染的花粉染上了杂色,特别是把嫣和扈,染得更深的颜色,很刺眼。 苏婥看了一眼,急得把月光石收了起来。 一个时辰后。 慕容子缟接到西陵王的指令后,派了监察局的人前往青檀林,是想让监察部门间接牵出青檀林地下室一案,为洛央家几个兄弟的死撤销投名状。 沈扈一直在收集洛央辛的罪证,即使洛央辛与他有过一层姻亲关系,她杀了皇后,慕容子缟也决不姑息,所以,沈扈才故意准备安排一出戏,让洛央辛露出马脚。 慕容子缟如果知道是洛央辛派人暗杀已故皇后的,到时候,两个家族将会反目,新愁旧怨一起算,青檀林地下室藏匿的行迹不攻自破,慕容子缟将取消和洛央家族的婚约,并加入沈扈的阵营。 午时,青檀林茅屋。 洛央辛被圜军带走时,没个好脸色,看见慕容子缟,大吃一惊,脾气出奇的大,火冒三丈地冲圜军甩脸色。 “子缟,你还活着,为什么不来找我?” “洛央辛,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吗?”慕容子缟冷厉的看向洛央辛,西陵王封他监察令的事,原来洛央家族的人并不知情。 洛央辛一下就明白过来,“你想杀了我?给那个女人报仇?” 其实,看见慕容子缟气势汹汹的样子,早就慌了神,被圜军粗鲁地绑着,洛央辛更是气得要死,“怎么,你们翅膀硬了,连我洛央辛都敢动!” “洛央辛,天子脚下,莫非王土,岂能容你放肆,!”西陵王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冷眼看她。 她两腿乱蹬,狂叫道,“一个个都来兴师问罪的吧,怎么,是打算杀了我,平息众愤的吧!”被骂得很不服气,每一个神经都紧绷着。 当粗布衣裳的男人被押上来时,西陵王故意透露信息给慕容子缟道,“圜军密探一直在酆州西城第二卫府搜查证据,找到了当年其中一个凶手的仆人,在重重审讯下,凶手交代了幕后主使人,就是洛央辛。” 洛央辛花了二十万,买通一群奸人杀害已故皇后。 “原因呢,洛央辛,为什么杀人?”审讯室里,慕容子缟突然大声问。 “那个女人是狐狸精,该死!”洛央辛一直把已故皇后当成了情敌,已故皇后可是慕容子缟的妹妹,怎么会是狐狸精。 当时,慕容子缟听得哭笑不得,辗转几步下来,难以置信,这个女人竟然可以因为嫉妒,杀了一个无辜的人。 “洛央辛,你简直被嫉妒心蒙蔽了眼睛。一个好好的皇后,就这么被你毁了……”他惊恐万分,转身,一下子冲进了审讯室里。 “洛央辛,你说吧,穆襄垣与娆夫人已经被皇上抓起来了,现在,该是说出实情的时候了……”再次锋芒地看向她,“你是怎么杀了皇后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阴沉着脸,她小声嘀咕道:“还不知道被谁摆了一道……招什么!” 西陵王拿出一纸陈冤书,逼着洛央辛看,上面的验证结果明明白白的写在那,她买通了奸人。 “我说,你们倒是好好查查清楚,人是我买通的吗?”气得浑身发抖,如果找到是谁栽赃她的,她一定会让那个人不得好死的。 西陵王训斥道,“少给我摆架子,这里是青檀林茅屋的审讯室,不是你们洛央家,在这里,你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所以,收起你的架子!” 他双手插胸,坐在椅子上跺脚,慕容子缟冷眼看着洛央辛,她的眼神依旧那么毒蝎一般,即使在这个地方,难以置信,她会真的雇凶杀了皇后。 “有什么话,赶紧说清楚,就五分钟时间!”西陵王眼见洛央辛恐怖的面孔,突然发了狠心道。 “你知道自己罪无可恕吗?杀了皇后,你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他挤眉头,声音很低,他不想让旁边的西陵王听到。 “人不是我杀的!” 她摇摇头,往椅子上一坐,凑在他耳边上小声嘀咕,“我没有雇人杀皇后,我被皇上暗算了,你要相信我!” “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把她当成妹妹!”听到洛央辛死不悔改的话,他气得大叫。 “妹妹?哪来的什么亲兄妹,不过是暧昧,是喜欢,是心疼吧!”她冷笑。 “胡闹!你简直丧心病狂。” “我这么爱你,你呢,这几年,你怎么对我的,那个女人我必须让她消失在你面前!”情绪激动的要操刀子杀人。 “疯子!”该不该告诉她,他的心,其实一直都在她身上,连赵卿嫣都知道他喜欢她,这个女人一直都看不出,怎么会生出这么大的醋劲。 洛央辛挺了挺胸膛,故意压低了嗓门,趴到慕容子缟肩膀上,小声刺激他,“有一件事,你还不知道吧,当年,也是我找人把苏诞的女儿苏婥的尸体给毁尸灭迹的,看你找了这么久,真是心疼呢,当初,我为了你还满心以为找到真爱了,跑去私奔,可笑,人家爱的不是你,你竟然还不死心那几年,知道我有多恨吗?” 慕容子缟顿时怒了,她原来早就在背后调查皇后,只要是他接触过的女人,都被她无情摧毁了,蛇蝎心肠的女人,简直疯了。 “我真的想挖开你的脑袋,你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他愤怒的瞪起乌黑的双眼,瞳孔透着怒气。 “装的都是你!” “你这个疯子……”心寒,心虚。 “我是疯了,反正都被你们抓来了……”她知道,进了监察部门,就别再想着出去了,谁知道这雇凶杀皇后,又要被沈扈和慕容子缟折磨成什么样。 西陵王则勾着怒火直烧的眉毛,嘲笑:“你知道慕容大人何时回的北冥城吗?”走到洛央辛面前,“本来一个月前救了慕容子缟,那时,你还满世界宣泄,可本王就偏不告诉你慕容子缟回来的事,他现在可是恨透了你呢!” 两个人火药味正浓,大眼瞪小眼,新愁旧怨,现在一锅端了出来。 洛央辛当场奔溃,举起拳头就要打过去,“狡猾的东西,杀了你都不解恨。” 慕容子缟看情况不对,急着敲了两下桌子,“洛央辛,你够了吗?还想怎么样!”这个洛央辛实在是泯灭人性,现在还想着怎么杀人。 第73章 凝香劫 装的都是你!” “你这个疯子……”心寒,心虚。 “我是疯了,反正都被你们抓来了……”她知道,进了监察部门,就别再想着出去了,谁知道这雇凶杀皇后,又要被沈扈和慕容子缟折磨成什么样。 西陵王则勾着怒火直烧的眉毛,嘲笑:“你知道慕容大人何时回的北冥城吗?”走到洛央辛面前,“本来一个月前救了慕容子缟,那时,你还满世界宣泄,可本王就偏不告诉你慕容子缟回来的事,他现在可是恨透了你呢!” 两个人火药味正浓,大眼瞪小眼,新愁旧怨,现在一锅端了出来。 洛央辛当场奔溃,举起拳头就要打过去,“狡猾的东西,杀了你都不解恨。” 慕容子缟看情况不对,急着敲了两下桌子,“洛央辛,你够了吗?还想怎么样!”这个洛央辛实在是泯灭人性,现在还想着怎么杀人。 “来人,把洛央辛押入死牢!”西陵王起身向几个侍卫发话,手掌在慕容子缟肩上一拍,道,“慕容大人,王兄说,洛央公的大军一退,由你亲自监斩洛央辛。” 慕容子缟犹豫片刻,只能抱拳答应,“是,微臣遵旨!”洛央辛杀了皇后,罪不容恕,他不杀,沈扈迟早会下令处死她。 押送洛央辛回监察局时,沿途刺耳的唢呐声让人听得极不舒服,乐队的吹打嘀喇声使行进侍卫们都出现了阵阵耳鸣,瞬间像世间一切声音都化作了声波一样传散开来。 两个时辰后,天色突然暗沉下来,中央祠堂门外悬挂的两盏红灯笼已经点起了蜡烛,虽然看起来有些暗,但还是能把蒸台照亮,何况早上的亮光还是足够的。 沿中央祠堂出去后,慕容子缟将洛央辛押送到中央祠堂,沈扈和苏婥早已在堂上坐着。 娆夫人和穆襄垣被锁链锁着,沿途一路挥洒着纸钱冥币,等送葬队伍到了中央祠堂后的墓地,娆夫人才洒了最后一把。 绑绳子的两个侍卫蹲下来继续烧着柴火,沈扈看了看天色,心里默许着向苏婥点了点头,“嫣儿他们到了,待会儿,让你看一出好戏。” 说完,向慕容子缟使了两下眼色,“一柱香后,开始凝香劫。” “是!”见慕容子缟面无表情,神情依旧冷漠肃穆时,洛央辛心里已经有些失望了,蒸锅里的水慢慢沸腾,扑通扑通的水泡涨了起来,穆襄垣的两只脚被滚烫的水这么一溅,痛得她哇哇直叫。 “沈扈,你想做什么,什么凝香劫?” “洛央家族的女眷向来沾染凝香劫,”沈扈面不改色,抱紧苏婥,指着暗台旁边的那块凤凰肚兜,“乐言卦象说,凝香劫与沸水融合后,可以使凤凰肚兜里的水银字迹现形。” 苏婥立马推开他,“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沈扈轻轻一笑,轻佻地眨眼道,“那你回去后,惩罚本王便是!” “无聊。”苏婥冷了一眼,便转向洛央辛向的蒸笼,洛央辛就是凝香劫的引子。 侍卫们开始拽着洛央辛上蒸笼,“磨磨唧唧什么,赶紧走!”洛央辛就当什么都不曾听到一样,照样冷冰冰地横在邢台旁边干站着,晾他们暂时不敢动她。 一柱香后。 娆夫人被架上了蒸笼,她的心绷得紧紧的,就像被什么阻塞住了流通心脏血液的血管一样,一种恐惧窒息的感觉瞬间侵袭脑门,这样没有人性的手段,换了从前,苏婥一定会恐慌,但想到沈扈,反倒觉得没什么了。 洛央辛回头望着慕容子缟,她看到了他紧张揪心的面孔,慢慢的,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还没到中央祠堂门口,洛央辛就被两股极大的力量推了进去,硬生生栽在了门框上。 这还不算,一个人还大喊道:“到里面跪着,没让你起来不准起!” 娆夫人心里极富委屈,可穆襄垣竟然熟视无睹,“穆襄垣,你个不是人的东西!” 她刚说完,洛央辛便被侍卫们硬摁着蹲到中央祠堂灵牌前乖乖地跪着,慌张之余,洛央辛时不时还偷偷地瞄一瞄外面,看慕容子缟的脸色。 处理好凝香劫后,几个侍卫迅速躲开了洛央辛,离得老远的距离,刚一开口,慕容子缟就说道:“把铁笼子换了,上铁笼!” “铁笼?慕容大人,你何必发慈悲心,皇后死了,回不来了,洛央辛本就该碎尸万段。”苏婥知道要慕容子缟准备铁笼子实在是有些为难,这样对慕容子缟来说,实在太残忍了。 “是,微臣遵旨,来人,带上去!”慕容子缟犹豫,不耐烦地向侍卫挥手,洛央辛跪伏在地,她想到今天过后就再也看不到慕容子缟了,眼泪很不甘心地流了下来,“子缟,你当真这么狠心,你就一点没考虑我的感受,我洛央辛好歹也是与你有过亲事,你怎么能……你就没什么话想要对我说?” 中央祠堂的侍卫和慕容子缟从李木匠那里搬来了定制好的铁笼,接下来村里的几个侍卫就把柴火和蒸锅、支架什么的通通一咕噜搬到了铁笼边上。 天色突然暗沉下来,中央祠堂门外悬挂的两盏红灯笼已经点起了蜡烛,虽然看起来有些暗,但还是能把蒸台照亮,何况早上的亮光还是足够的。 洛央辛被捆扎在铁笼子里手脚开始感到有点发麻,连动弹一下的力气也没有了,深怕一动,蒸锅里沸腾的热水又就溅到身上了。蒸锅里的水慢慢开了,没有汹涌起沸腾的水泡,慕容子缟便开始发号施令:“把仙阳膏倒进锅里!” 蒸锅上冒出的热气稍带着也把中央祠堂的侍卫的手给烫得发红,中央祠堂的侍卫甩了甩手,习惯性的摸了两下耳朵。耳朵把手里的热气吸走了大半,已经感觉得到烫烫的了。 洛央辛身上的凝香进入沸水中后,立马凝结成了胶状物体,北冥城的人把它叫做凝香劫,凝香劫的颜色在微弱的烛光下看起来像是暗红色的,但实际上不是。 这种洛央家族里祖祖代代传下来的固本逐末的香胶如今竟成了洗清冤孽的象征物,就连底下烧火的几个侍卫都觉得实在是太荒唐了。 “哦,好!”蒸台下生火的两三个侍卫听见后很是吃惊,一旁的西陵王也看得目瞪口呆,愣愣地站起来,多嘴道:“王兄,哪有你这么心狠的,稍微搞两下就行了不是,你看非得弄成这样不是?”侍卫们兜着火柴棒子不停地往蒸锅里头搅动,谁曾想,凝香劫还真的烧起火来了。 两三个侍卫还担心会把洛央辛烧着,不住地往铁笼子里吹气,希望能减轻洛央辛的痛苦。 若是慕容子缟有两三个侍卫一半好心,也不会拿着那吃人的羊皮纸来威胁洛央辛了。 中央祠堂里火光冲天,半空中也闪动着火光,洛央辛的下半身被烧灼的凝香劫烤得热辣辣的疼。 针扎刀锤的刺心痛感把洛央辛从昏迷中辣醒,醒来后,整个身体立马感觉到了一股狂涌而来的锥心的疼痛。洛央辛已经没有丁点的力气再痛再挣扎了,他只隐隐约约在烛光下看到了两三个侍卫的身影在远处徘徊,洛央辛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把头低下来,目瞪口呆地盯着蒸锅上铺涨上来的炼凝香,已经吓得热汗淋漓了,汗珠顺着眼睛一直下流,看起来像哭得眼泪汪汪似的。 慕容子缟的身影突然蹲在地上,捂着眼睛不知是哭还是什么,身体不住地颤抖,颤抖没多久,洛央辛一个不经意,弱弱无力地看见洛央辛已经不翼而飞了。洛央辛猜想,慕容子缟一定还是心疼自己的。 慕容子缟看了一眼便离开了,走后,洛央辛深深憨了口气,晕死过去,看时辰差不多了,问中央祠堂的侍卫道:“可以停火了吗?时辰到了!” “皇上说了,洛央辛身上的凝香要蒸两个小时,娆夫人身上的孽债还要更久才能清除干净,你看看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呢?” “我知道了!”慕容子缟刚涌出心头的对洛央辛的一丝关心瞬间被中央祠堂的侍卫打压了回去,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地步,他有一天也会对洛央辛这么狠心。 “慕容大人,你摸摸她的额头,怎么冷冰冰的,会不会是……死了?”侍卫们知道自己不该这么说,但洛央辛一动不动地,身子又发冷,不是死了又会是什么? 两三个侍卫心里也恐慌着,于是自我安慰道:“别瞎说!蒸堂礼上就从没死过人,我就不信一个活灵活现的孩子还能死了不成!”两三个侍卫刻意摸了一下洛央辛的喉颈,吓得她赶紧后退了十几步。 侍卫们一惊,问道:“怎么了?” “死了……死……”两三个侍卫颤颤巍巍地缩起了手,白着眼珠不住地晃脑袋。 “什么?怎么会这样,这下糟糕了。”侍卫们吓得半死,洛央辛突然就晕倒了,他们也被吓掉半条命。 侍卫们拿着棍子站在后面,看见洛央辛半死不活的样子,娆夫人被架下来,穆襄垣早就捂着嘴巴哭得泪流满面、四目疮痍。 第74章 深夜,王妃闯入 沸腾的声音传响在中央祠堂,让人头皮发麻,沈扈看了两眼,便说道,“把凤凰肚兜焯进沸水里。” 侍卫们整齐地高呼,“是,”转身便将晕死过去的洛央辛拖到了地上,其中一人将铜盘的凤凰肚兜用木架子架进了沸水里,随着时间慢慢过去,翻滚的白烟在凤凰肚兜上浸透一行行字迹开始展现出来。 侍卫吃惊不已,赶紧取下凤凰肚兜,叠好放在铜盘上,递到沈扈面前,沈扈喝令一干人等退下,便把铜盘推向苏婥桌旁,“嫣儿,你看吧!” 苏婥回过头,照样吃了一惊,原来凤凰肚兜上真的有青鸾玉的下落,一切都在沈扈突然的掌控之中,她俯下头去细看,这种文字,只有四大四家、沈氏家族,洛央家族才能看懂的文字,沈扈毫不犹豫地推给了她,她不得不仔细看。 洛央辛半死不活的模样,还在地上残喘,娆夫人听得心跳加速,不住的攥着两只手,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三人很快被几个侍卫拖进了中央密室。 “西陵王,这洛央辛皇上打算怎么办,一直这样折磨下去,不如直接杀了她便好,皇上这样,未免太过残忍!”慕容子缟纠结不已,走到台下西陵王身旁,原本看着沈扈与苏婥冷冰冰的脸色,便捏了一把汗,洛央辛与他本就是有定过亲,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虽然她罪不容恕,但落到沈扈手里,毕竟没有好果子吃,北滁谁不知道沈扈是个暴君,如果不是苏婥在,兴许洛央辛一定会被当场千刀万剐。 夜渐渐深沉,顶在苏婥头上的那几盏烛火越发白亮光洁, 西陵王一听动静不对,吓得赶紧从椅子上摔了下去,外面的走廊里,冷沉的女声传来,他慌忙拉着慕容子缟往中央方向的密室过去,一眼看到烛光后面的女人。 身后的沈扈的圜军却狂笑,不识抬举地看着女人,故意刺激女人和她身旁的所有丫鬟,“这里也是王妃能来的地方吗?王妃请回吧,若您再不走,可别怪属下们不客气,皇上有旨意,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私自进入密室重地,别怪我们兄弟没有提醒你!” “这个地方,难道是用来严刑逼供的吗?”女人面色紧张地捏了丫鬟衣角,突然一眼就看到身后赶来的西陵王,“参见王爷……” 她会来,完全是因为檀香突然向她说了沈扈抓捕洛央辛娆夫人和穆襄垣的事,特地赶来见西陵王一面,穆襄垣曾经对郑娌有恩,听到穆襄垣被抓,心里七上八下的,大晚上便摆驾去了中央祠堂。 郑娌惶惶惧惧的眼神,让西陵王无所适从,他一跃起身,走出去,想‘叫停’那些嘈杂、扰乱人心的声音,可侍卫们依旧态度坚硬,可念在西陵王的面子上,侍卫们看了一眼刑场上研究凤凰肚兜的沈扈和苏婥两人,还是不敢造次。 “王妃,跟本王来,”西陵王拉着郑娌往后面的秘道走,低声跟郑娌解释道,“王妃就是太老实了,本王知道你想去看穆襄垣,直接走,他们哪里会放你进去,王兄的人,可从不把本王放在眼里,从秘道去吧!” “谢王爷。”郑娌紧张地点头微笑。 走了不远才听到狱卒拷打犯人的声音,郑娌一下就听出了是穆襄垣的声音,西陵王也正奇怪着,娆夫人和洛央辛都被折磨得不成人样,沈扈竟然唯独放过穆襄垣,这本来就是一件奇怪的事情,总不可能是因为穆襄垣曾经帮过郑娌吧,一定和其它事或者和苏婥那个女人有关。 仔细听着,声音是从漆黑的走廊那边的房间传来的,他摸着墙走去,看到尽头的一间中央密室有微弱亮光。 走到门口,里面唰的一声,一个卷好的残娟帛卷飞了出来,他一个敏捷,转身,将残娟帛卷接过。 “王妃,你找穆襄垣有急事吗?”西陵王忍不住好奇地问,郑娌定了会儿,点头道,“听说他马上早被处死,想来问清楚一件事,关于我父亲的事!” 西陵王顿时吃惊起来,“郑将军不是说你爹是病死的吗?” 郑娌摇头,就是因为郑云凡说得太像模像样,才不得不把怀疑的想法转嫁到穆襄垣身上。 她说道,“大哥不想让我牵扯进去,可当年因为青鸾玉涉及的事太广,我不得不问清楚,何况,爹爹是因为我才死的。” “你别自责了,你爹是病死的!”虽然一再强调郑娌的父亲是正常死亡,可郑娌似乎从来都不曾相信过这样的回答。 密室里,谈话声响起,撕扯声在一片哗然中此起彼伏,西陵王大喊,“你们刚刚说了什么,一一给本王重复一遍!” 看到西陵王走进,一副吃人不吐骨头的样子,惊恐的宦官赶紧冲了上去,跪在地上喊,“参见王爷和王妃!” “少废话!” 宦官被一脚踹开,心虚不已的几个狱卒将他扶起,宦官便低声问,“王爷?你在说什么,让奴才们说什么?”。 西陵王故意双手插胸,学着沈扈的模样,冷眼肃穆的扫了里面的人几眼,俊俏温柔的霸气身姿,加上沉沉暗邃的眸子,一下子就把里面的侍卫和狱卒吓坏了,一个个都不敢吱声,他们知道,没有沈扈的命令,谁都进不来的,但西陵王既然进来了,那他们也没有好果子吃了。 密室那边,娆夫人、穆襄垣抱膝蜷缩着,僵着躲在铁链石桩下面,怎么按都按不动中央密室的后门,气得直撞墙,娆夫人捏了捏疼痛不已的肩膀,看着西陵王和郑娌从前门走了进来,心里一直打鼓。 跟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西陵王走了几步,突然停下了,“应该就在里面了,这地方太隐蔽,王妃,你敢进去吗?” 前面的走廊一片漆黑,阴森的可怕,她不敢迈步过去,西陵王只好拉着她回了中央祠堂的密室的小房间绕过去,把门死死的锁住,不让外面的侍卫进来。 铁门嘣咚一声关掉,娆夫人、穆襄垣柔弱玲珑的身影随着那一道白光而离去,只留下走廊过道那一条条漆黑的雾影。 即使在微弱的黑暗中依旧能感受到西陵王目光中的那一抹幽邃伤感,情愫悠扬。 他的一呼一吸都在这寂静暗泽的过道听得一清二楚,停顿后再次的叹息,最后却似乎停住了。 过道的地下,郑娌紧抓住西陵王不放的手突然松开了。 细长的身影渐渐远去,交相叠映的黄色灯光一闪一闪地从他的脸颊溜过。 地下水道的流水声愈来愈大,形成了一种听觉上的鸣炫感,他沉稳幽邃的声音此起彼伏,郑娌开口嗔道:“王爷,过了今晚,如果问不出什么,你能向皇上求情,绕过穆襄垣吗?” “王兄暂时不会杀他的,要问还是得抓紧时间,王兄那边还在研究凤凰肚兜上的东西,我们这么胡乱闯进来,怕是会让王兄生气。”眼看着天窗,伴随而来的是一股股阴暗沉郁的冷风,从天窗悄然轻袭而来。 天花乱坠的暗窗缓缓落下,里面坐着一个戴着额间飘带的恐怖侍卫,他定了定神,摘下了额间飘带,将头转向了一个地方,中央祠堂的密室暗处的透光玻璃那边。 顿时间,所有人都看向西陵王和郑娌。 狱卒见了他,吓得赶紧拖着椅子往后退,像见了鬼似的,拿着一个被尘封已久的粘了年华墨染痕迹的宣纸,塞进了西陵王的胸前,手里早就停止了对穆襄垣的毒打和拷问。 “奴才……也是……按照规矩办事!”狱卒们转身,勾着双唇,颤道。 西陵王一把扯过侍卫的衣角,鹰鹫般深沉的俊眸,愕得一下子睁大,看着郑娌抖了抖,不住地压制住自己那双不听使唤乱抖的手,他心疼极了。 他静立,许久后,他气势汹汹的一巴掌拍在桌上,挺着身子,直逼狱卒而去,他掐住狱卒的脖子,想让他们尝着那种把人逼得快要窒息的滋味,“给本王滚,连皇上都下令不准这么对穆襄垣,你们是借了几个狗胆?” 紧紧的锁住狱卒的喉咙,力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瞳孔里顿时放了光,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铁链石桩上四脚无力,昏昏死坠的娆夫人、穆襄垣,娆夫人醒来后,穆襄垣身上的枷锁当即被西陵王的剑砍断,叮咚落了地下去。 娆夫人躲到石桩后,看着洛央辛那一片血白的衣裳,想到刚刚的蒸笼,浑身疼痛欲裂,可想比起来,洛央辛正昏厥着,痛苦更加百倍,想到这些,娆夫人跪地求饶,“西陵王饶命,我们是冤枉的,我们真的没有虐待赵卿嫣,西陵王饶命啊……” 穆襄垣跪在一旁,早已觉得后背顿时凉飕飕的,心里赳赳的一下,脸色惨白得不成样,虽然一眼看到郑娌,到还是恐怖不已,“西陵王……” 他仰了仰头,气恼的掐住狱卒的脖子,一巴掌把他们推出去,“本王在这儿,容得着你们这些下人插什么手,都给本王退下。” 侍卫们捂着喉咙,咳嗽流泪不止,这才都各个惊慌而逃,把大门响响的关上,郑娌慌张不已,料定肯定是去报信了。 洛央辛醒后,她一抬眸,赶紧往旁边看,刑台上,西陵王撑着下巴坐着,靠在铁链石桩上,她脑子一热,赶紧躲在了铁链石桩的角落里。 西陵王突然睁开了眼睛,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醒了?” 第75章 易如反掌 “皇上派你来杀我?”洛央辛强装镇定,还是止不住往后退缩了几步。 现在的她,已经没有了任何跟他们谈判的筹码,慕容子缟估计也恨透了她,等着洛央公大军赶来救她,早已是不可能的事。 西陵王却并为理会她,直接从她面前绕道到穆襄垣面前,“穆襄垣,王妃有话问你!” “王妃?”穆襄垣大吃一惊,眼光一滴溜的他,立马扑到郑娌面前,失声痛哭,“原来你是郑娌,长这么大了,你来救我的对吧,你是王妃,不能见死不救啊!” 娆夫人也顺势爬了过来,两人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看都不敢看洛央辛一眼,生怕下场和她一样。 “穆大人,郑娌有一事相问,”郑娌端庄地蹲了下去,在他耳旁边低声问道,“穆大人可知道家父是怎么死的?” “他……不是病死了吗?”穆襄垣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心里反而有不好的预感。 “不是,家父的死和先帝有关,而当时在场的,只有穆大人和四大世家,所以,请穆大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 一旁的西陵王焦急万分,走上前催促,“穆襄垣,知道你不说,王兄会怎么对你吗?” 穆襄垣便留了一手,“除非皇上答应不杀微臣,否则,微臣不会轻易告知。” “放心,你还死不了。”西陵王高傲地瞥了他两眼,逼问,“怎么样,你到底肯不肯说,本王的耐心也是有个限度的,惹怒了本王,信不信抽你几个嘴巴。” “王妃……” 穆襄垣向郑娌招了招手,怕被洛央辛听到,“王妃把耳边凑过来,微臣单独跟您一个人说。” 郑娌当即点了头俯下身去听,还没等到穆襄垣发话,洛央辛一恼,攸地朝郑娌干瞪了两眼,心里全是烂泥扶不上墙、恨铁不成钢的极度异常气愤的感觉,她一挥手,就立马拽过郑娌,狠狠的揍了她一巴掌。 “洛央辛!”西陵王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踢开洛央辛,“来人,把她给本王绑了!” 侍卫们冲了过来,洛央辛蛇蝎般的笑声越浓,咬牙坚持着,就算被揍到嘴角流血,肚子疼得要命,也不吱一声。 西陵王便抄手过去,压着她的膝盖,恐吓道:“你个疯女人,信不信本王现在弄死你。” “皇上没有下令,我洛央辛还死不了!”她白眼相向,不住惶恐地大笑,“西陵王就这么杀了我,不怕脏了你的手?”拉下脸,故意摇头,但是刚刚心里真的非常痛快的,像是不好好出一口恶气,心里会憋死一样。 “哦哦,本王知道了,王妃父亲的死你肯定知道对不对,”西陵王大笑,接着道,“难怪刚刚皇帝不急太监急,王妃父亲和你有什么关系,还轮得到你激动?” “是吗?” 说时迟那时快,洛央辛趁侍卫们松懈之际,不知何时用刀片划烂他们的两手,一下就把郑娌挟持到角落里。 “你!”西陵王惊恐万状。 洛央辛手里的刀片正顶在郑娌的喉咙,眼见着就要割下去,西陵王赶紧求饶,“洛央辛,有话好好说,放了王妃!” “那好,你跪下来给我磕头认错!”洛央辛狂笑,刀片又割得更深。 “你!”为了郑娌,西陵王咬牙单膝跪了下去,想趁机从洛央辛手里把郑娌拉过来,谁知被洛央辛识破,立马愤怒在郑娌脸上划了一下以示告诫。 “认错是这么认的吗?弯腰低头,双腿跪下,你这么理直气壮算什么!”洛央辛依旧阴狠蛇蝎地大笑。 “洛央辛!” 洛央辛突然变脸,“很好,你现在给我说五百遍对不起,我就不为难郑娌了,怎么样!”原本威胁郑娌,就是为了分散他们的注意力,这样穆襄垣便不敢再说关于郑娌父亲的事。 “不要,王爷!”想起洛央辛虚伪的举动,郑娌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看向西陵王不住的摇头,求西陵王不要这么做。 西陵王却点头,语气虽然很弱,却一直在向洛央辛低头认错:“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王爷,停下,不要向她屈服……”郑娌想冲过去阻止西陵王,洛央辛却大笑,一直按着郑娌,不让她有任何动弹的机会。 西陵王说着,难受地举起拳头直接砸在了地上,洛央辛还在饶有兴致地帮数念到几遍了。 等数到一百九十九的时候,西陵王嘴角抽了抽,念得走了音,洛央辛一不高兴,就拧了郑娌的肩膀,在她的的后脑勺拍一下,高高的一挺脖子,又凑到低声说道:“西陵王,继续说啊!” 惊恐地看见郑娌的脖子渗出了血丝,西陵王数得更快,“二百,二百零一……” 洛央辛瞥了眼西陵王一眼,嘚吧嘚的摇摆着身体,听着西陵王一边走音,一边说对不起,笑得合不拢嘴。 “西陵王,再不好好念,可别怪我无情,你这都念得什么?嘚……补……急?给我好好念!” “对不起,对不起……” “四百四十九……四百五十三……五百!”数到五百后,西陵王已经说得嘴唇发抖了,气得一掌打在了地上,像如来佛压孙悟空在五行山下,打得巴掌直疼,但又不敢再惹怒洛央辛,谁知道她又有什么花招。 “王爷……都是郑娌的错,郑娌无能……”想到西陵王刚刚为了她受洛央辛的欺负,她的眼睛瞬间泪流。 噼啪地大门被推开,苏婥和沈扈走了进来,苏婥先发制人,直接从身后夺走了洛央辛的刀片,而洛央辛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苏婥嘲笑道,“洛央辛,你以为自己这点伎俩能威胁到谁!”冷冷的看向洛央辛,她就知道洛央辛会翻脸不认人,不过,她向来喜欢打抱不平,管你是天王老子,只要她想帮,洛央辛躲都躲不掉。 “皇上,你最好赶快把我处死,磨磨唧唧的干嘛,不就是杀了皇后吗,大不了一条烂命!”洛央辛后退几步,恐怖地威胁。 沈扈突兀暗沉的眼神已经飘飘然地定在了洛央辛恼火的表情上,他看着洛央辛,嘴里不停的讥笑,他笑洛央辛但凡有一丝惧怕,都会放了郑娌。 “洛央辛,没想到你也这么无能废物,还以为你有多狠?不过是个废物罢了。”苏婥故意刺激道。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洛央辛攥紧了拳头,撇了撇手腕,微曲着手掌,咯地两声指关节响了起来,她大怒:“赵卿嫣,别忘了你自己可是青鸾城第一草包废物,得意什么?” “你们几个,去教训她两下!” 以前的赵卿嫣是废柴草包,可她苏婥不是,说着就让几个手下对着洛央辛狠狠地折腾了一顿。 “啊……啊……”洛央辛大叫,恐慌憎恨地情绪越来越深,当她想趁机干掉侍卫时,苏婥喊道,“都住手吧!”眼见着洛央辛要被打倒在地,昏迷不醒了,苏婥赶紧冲过去又劝退了那两个侍卫,“以后有的是机会折磨她,今天先到这里!” 见沈扈不发话,两个侍卫放开了洛央辛,洛央辛气得没了力气,暴涨的青筋若隐若现,睁着眼睛看侍卫们把她扣在地上,却什么也做不了。 “洛央辛,最好乖乖识相,别不识抬举,杀你简直易如反掌,别逼我出手。”苏婥恐吓道,故意吓唬她。 洛央辛却丝毫不领她的情,在一边不屑一顾,苏婥看得捏一把汗,无可奈何。 苏婥敛声向西陵王说道,“西陵王,你带王妃先回去!这里交给我们就好!” “是,王兄,臣弟告退!” 两人点了点头,从密室门退下,苏婥在,沈扈果然没有追究他私自和郑娌进入密室的事,他只能先带郑娌回王府了。 西陵王宫,后府。 西陵王亲自给郑娌上药。 “没事,我等下涂点药就行!”有一种酸痛的感觉,但就是丝丝的,内里的却又触摸不到,她小小的难受了一下。 西陵王的声音沉了沉,她转身去厨房柜子里拿药箱,一边帮郑娌涂药,一边小心翼翼的跟郑娌说道:“你忍着,马上就敷好药了,”折腾完,把药箱放下,又问:“你哪里疼了一定要告诉本王,看你,刚刚受了那么大的惊吓,本王刚刚可是被吓得一惊一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王爷,没事,都是小伤,害王爷担心了,郑娌真是该死!”郑娌赶紧摇头,告诉西陵王,只有被笑话的份,她拧了拧眉毛,慢慢的平静下来,望向西陵王的眼睛,怒色暖和了许多。 她转身去替西陵王放药箱,却发现柜子上放着一件棕褐色的白锻衣裳,上面绣的图腾是郑家专属的,这衣裳是什么时候把衣服放回来的,昨天看的时候还不在。 郑娌惊得赶紧冲门外喊:“王爷,大哥是不是回来过?” “本王也不太清楚!”西陵王在大厅上喝了一口茶,小声的回答郑娌。 “这棕褐色白锻裳是谁大哥的没错,会不会是大哥来找皇上?”郑娌又问。 她瞟了一眼外面干坐着的西陵王,西陵王惊异失措的傻笑,郑娌一撇嘴,赶紧拿了药箱放进柜子里放好。 第76章 李代桃僵 她转身去替西陵王放药箱,却发现柜子上放着一件棕褐色的白锻衣裳,上面绣的图腾是郑家专属的,这衣裳是什么时候放回在这儿的,昨天看的时候还不在。 郑娌惊得赶紧冲门外喊:“王爷,大哥是不是回来过?” “本王也不太清楚!”西陵王在大厅上喝了一口茶,小声的回答郑娌。 “这棕褐色白锻裳是大哥的没错,会不会是大哥来找皇上?”郑娌想了想,又问。 她瞟了一眼坐着的西陵王,西陵王惊异失措的傻笑,郑娌一撇嘴,赶紧拿了药箱放进柜子里放好。 “听说尉迟南卿那边得了洛央辛信号,正火速往洛央辛大军方向汇合,郑将军回来,可能也是为了这件事吧!” “原来是这样,王爷,郑娌今日所为,明日皇上会怪罪下来吗?” 天幕有些许暗沉,西陵王抬眸望了两眼,心里的慌张却是不言而喻,私自进密室本就是违抗沈扈之命,若是沈扈明日怪罪下来,只怕郑娌也会遭殃。 “王妃,明日,你只管装病,没有本王命令,切记不可出入王府一步,听见了吗?”小心翼翼地打点着后事,只是再看郑娌时,心里对洛央辛的恨源源不断地加深,他堂堂的西陵王,竟然在一个女人面前受到如此屈辱,想来,真的有种想把洛央辛连皮带骨撕碎的冲动,撕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稍稍这点心思被郑娌给一眼看穿,心疼的眼泪立马从眼角掉下,本就颤抖的手,更是因为扭曲,险些把药箱给撞了下来。 她扑身到西陵王面前,依她从前端庄稳重的性子,是万万不敢轻易露出内心软弱无能的一面的。 可西陵王刚刚为了救她,竟然跪在洛央辛面前受屈辱,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西陵王为她做的,她郑娌这辈子都怕是还不清了。 “王爷对郑娌的用心,郑娌感恩戴德,王爷为了郑娌蒙此羞辱,郑娌有罪!”低下的头,手掌突然扬起,一巴掌一巴掌在脸上狠狠地打下去,“郑娌没用,”嫣红的巴掌印越来越明显,可郑娌并没有要停手的意思,反而打得更重,“郑娌自知糊涂冲动,连累王爷,郑娌不配得到王爷的喜欢……” 西陵王发怒,“够了!”瞬间扼住郑娌的手腕,急得快要把眼泪给掉了出来,“本王是心甘情愿的,郑娌,本王从小就喜欢你,为了你,这些不算什么……” 即使嘴上说没什么,可眼角的泪,就是止不住流了下来,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他堂堂西陵王从小到大,在郑娌面前,早就流了无数的眼泪,每一次,都是为了她,担心她。 西陵王稍稍冷静后,看着郑娌,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洛央辛抓走你的时候,本王觉得天都塌了,那个时候才终于明白,为什么王兄会为了赵卿嫣那个蛮横固执的女人,处处忤逆母后和朝臣,甚至在荼靡沟……” 说到这里,西陵王已经开始抽泣,一方面是因为在密室,他觉得屈辱,颜面扫地,所有侍卫和狱卒都看着,他的面子早就喂了狗,可再哭,是因为突然弄明白了,原来为了郑娌,他可以什么都不要,甚至尊严。 之前在琳琅阁一直跟沈扈争吵赵卿嫣的事,刚刚若不是苏婥让他和郑娌先回王府,说不定,沈扈一动怒,他和郑娌就可能会遭殃。 “王爷,郑娌明白,郑娌从小照顾王爷长大,王爷心高气傲,可却为了郑娌这样,请受郑娌三拜……” 看着眼前这个小她几岁的男人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一瞬间觉得他长大了许多,外人都说他纨绔,可只有在她面前,西陵王是乖巧懂事的孩子。 这三个响头,是西陵王应得的。 咚咚咚,三声响罢,郑娌抬头时,看到西陵王无比诧异的目光,他的眼睛正盯着外面,她顺势借了目光回头看,苏婥正满脸复杂地站在门外。 虽是有点吃惊,郑娌还是拂了裙摆站起来迎上苏婥面前,“嫣侍御,怎么就你一人,皇上呢?” 苏婥并未多做理会,只放下冰块一样硬的脸,说道,“沈扈不会怪罪你们的,凤凰肚兜上的秘密被破解出来后,原本他就打算让你们去密室,只是看到王妃受伤,我才先让你们回来。” “谢了。” 这是西陵王第一次对赵卿嫣这么严肃地说话,以往,他都是不太喜欢赵卿嫣那样跋扈目中无人的性子的。 苏婥绕过这敏感话题,直接上口问起郑娌,“王妃的伤怎么样了?” “回嫣侍御,郑娌已经无碍了。” “怪不得,王妃连受伤,行为举止,谈吐都显得如此落落大方,西陵王果然没有喜欢错人!” 的确很尊敬,这也就不难解释西陵王平日里看到她一副没好气的样子,恨不得抽她几个耳光的心态,今日得见郑娌真面,果然不同凡响,想着便恢复了往日生机,故意斜着眼睛往西陵王那儿挑了两下眉,故作得意之色。 西陵王也看在眼里,高傲地顶起眉角回应苏婥,虽是说话,但两人还是将这冷幽默进行到底,直到都哄堂大笑,场上的氛围才顿时没有了那份紧张感在里面。 他性子和苏婥一样急,没过多久就追问道,“赵卿嫣,既然凤凰肚兜的秘密已经解出来了,那王兄有没有说何时准备寻找皇后的遗骨的事呢?” “沈扈和郑将军已经连夜赶回了北滁,我们只要耐心等待便可!” “去做什么?”沈扈做事他从不过问,只是不知道这次凶险与否。 苏婥摇摇头说:“我也不清楚,郑将军匆匆赶来,和沈扈说了几句,沈扈就快马加鞭赶回去了。” 郑娌便开始为苏婥和西陵王上茶水,浅绿色的液体斟满茶杯,苏婥说道坐了下去,一抿起来,便没了吃相,西陵王也乐得自在,只是没有像以前那样讽刺挖苦她了。 其实这样也难得,苏婥本不想与西陵王牵扯太多,只是经由他这么一转变,有点不适应,少了一个人斗嘴,乐趣自然就没了。 苏婥放下杯子,切入了今晚的正题,“想必西陵王也知道三天后,洛央辛联合南魏大军进犯北冥城的事了。” “嗯,”他拧眉,狐疑几分的脸上扬,七上八下地问,“慕容子缟的兵力,也不知道能不能真正维持三天,王兄和郑将军这次回去,如果能带来圜军增援,北冥城估计还能守得住,这么短的时间,想要绕过山林包抄尉迟南卿的暗军,恐怕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但看苏婥的脸色,似乎平静到没有一丝瑕疵,她不着急,反而冷静地淡笑,这一点,西陵王有点看不明白,苏婥借力便掉了气头,试探地问西陵王,“既然如此,如果让你放弃北冥城,你会答应吗?” “不行。”几乎是想都不想,西陵王直接否定了,早知道,为了维持整个北冥城的秩序,繁荣北冥城的经济文化,他付出了多大的代价,终日往返与两地,好不容易有了转机,偏偏不巧遇上洛央辛叛变南魏,而且,也没打个商量,直接联合南魏三天后要围攻北冥城,这么滑稽的事,这一战不赢,日后,北滁便不会再有安宁之日。 “西陵王切莫着急,听我慢慢给你分析,”看出他眼里心里的焦虑,便是她最大的转辙信服,她面色安定地说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怕北冥城一旦攻破,北滁将会不得安宁,到时诸侯王揭竿而起,对不对?” 西陵王老实地点头,“这样,王兄想要统一北滁的愿望,就彻底落空了,本王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赵卿嫣,王兄说,你很聪明,有时候他自己都自愧不如,那你说说,为什么放弃北冥城?” “先帝死后,北滁四分五裂,放眼下去,除了北冥城,这天下几乎没有一片净土,民心所向的地方,往往有它的是非功底,沈扈这么决定,也有他的用意,我们只管听就是,你想啊,他总不能放着北滁不管,为了北冥城因小失大吧?” 倒是有些许欣慰和吃惊,在她看来,沈扈总是一个暴戾又心思缜密的人,亲耳听到西陵王这么说,她竟然有点不知所措,向来只会挖苦她的人,竟然也会有跨她的时候。 “你的意思是,北冥城不重要?” 这话,直接把西陵王给惊呆了,而下侧那头,老好人著称的郑娌,盯着忧国忧民地菩萨脸,吃惊地说道,“嫣侍御,只是这北冥城的百姓怎么办?郑娌担心百姓血流成河的话……” “不是不重要,我估计沈扈是想欲擒故纵,围魏救赵,来一个四面楚歌吧,洛央公围攻北冥城,绝不会是要屠城,南魏现在还不信任洛央大军,派遣一万大军,是想试探他的忠诚,如果洛央公是想占城为王,北冥城的百姓只会反对,而不会有大动作!” “你就这么确定本王的子民们不会奋起抵抗?” 只当是赵卿嫣在说大话,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懂得带兵打战的残酷性,尽说些不实际不靠谱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