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风流》 第一章 剖腹取子 第一章剖腹取子 夜半子时,万家灯火尽数熄灭,唯有太子府灯火通明。 府内下人个个神情紧张,步履匆忙。 只因府上两位侧妃待产多日,今日竟同时发作,太子撂下话来,谁先产下皇长孙谁就母凭子贵,由侧扶正。 太子妃,太子侧妃,仅仅一字之差却天壤之别,故而两位侧妃都牟足了力在生产。 萧侧妃是最先破水的,孕期也比慕容侧妃提前几天,事先产婆就说过她胎位不太正,恐怕正式生的时候要费些时间,这会儿已经进去四五个时辰了! 而慕容侧妃这边,才进去一个时辰不到。 琉璎阁内,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几乎震破人的耳膜。 “啊……好痛!不生了,我不要生了……” 实际上却只是装样子,慕容侧妃根本没有怀孕,只见她一边喊一边躺在金丝楠木雕花大床上,由贴身的婢女喂着刚进贡来的新鲜葡萄。 紫红色的葡萄还挂着晶莹的水滴,阳关从冬梅掩映的花格窗里投进斑驳的影子,照耀着婢女手上的葡萄串,越发显得鲜嫩可口,香甜欲滴。 耳边,下人们争分夺秒的汇报着:“娘娘,萧侧妃那边听说不太顺,怕一时半会儿还生不下来,您先别急着自个儿了。” 慕容熙想到已经进了暗格一天一夜的慕容歌,忍不住挥开婢女的手,恼道:“不是说乡下长大的好生养,怎么也这般没用,生个孩子这么久还不落地?” 柳嬷嬷,同时也是慕容熙的乳娘,见状请示道:“娘娘,不若我进去瞧瞧?年轻时我也接生过几个孩子,怕是产婆技术不精,万一损了皇长孙,那可得不偿失。” 慕容熙暗想也好,便点了点头,待柳嬷嬷打开暗格要进去,她突然又叫住,脸上露出几分狰狞:“实在不行,用刀划开肚子把孩子取出来!” 无论如何,她都要得到太子妃的位分不可,牺牲一个不受宠的庶妹算什么! 何况她如今不能生育,还是拜了这个庶妹所赐,没把她千刀万剐已经算宽厚了! —— “姑娘,用力,用力啊!” 光线昏暗的暗格里,仅点着两根白森森的蜡烛,烛光惨白如纸,照在满室的血水上,格外触目惊心。 血水尽头,是一个灰砖铸的石床,铺着一层薄薄的破棉被,此刻棉被已经被鲜红的血水染红,躺在上面的女子瘦骨嶙峋,脸上五官痛得皱成一团。 产婆的嗓音粗砾且沙哑,几乎声嘶力竭:“就快了,马上就生了,只要生了皇长孙,慕容侧妃一定让你有个名分,再用力!用力!头就快出来了……” 已经生了一天一夜的慕容歌早已虚脱无力,身体似被几十辆马车碾过一般,已然疼到麻木,产婆的呼喊她听不真切,只觉得自己的生命在逐渐消逝。 至于肚子里的孩子,从答应姐姐替孕那天开始,就注定不是她能掌控的。 外人只知慕容侧妃进府比萧侧妃晚,却好命的在萧侧妃诊出怀孕几日后也有了喜讯,却不知慕容侧妃因小时受伤早已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而替她怀孕的正是她亲妹妹慕容歌。只不过慕容歌亲娘出身低贱,慕容大人升迁时无情的抛弃了这对母子,直到慕容熙待嫁,才想起来这个乡下养大的女儿! 他们用慕容歌亲娘的性命做要挟,让她为慕容熙所用,代孕生子。 想起这些,加上身体的痛处,慕容歌的求生意念随着生气在一点点消失。 产婆见她这副随时会断气的样子,眉头皱在了一起,跺了跺脚,随意在衣摆上擦了擦满手鲜血,便打算出去向慕容侧妃汇报。 一抬脚,恰好撞上进来看情况的柳嬷嬷,产婆急忙弓着身子急道:“柳嬷嬷,产妇胎位倒置,又折腾了这般久,怕是……怕是不行了!” 柳嬷嬷横眉倒竖,喝道:“什么叫不行了?来之前你可保证过,胎在人在,胎亡你死,你这是活腻了?” “不,不,我……我再试试!” 产婆急出一身冷汗,早知道这样,就不接这烫手山芋了,给再多钱也没命花啊。 柳嬷嬷看了眼奄奄一息的慕容歌,脑子里霎时想起慕容熙的嘱咐,心念一横,直接从一旁的托盘里抽出一把长刀递给产婆:“别麻烦了,慕容侧妃说了,实在不行就划开肚子取孩子,只要孩子活着,大人怎样无所谓!” 好不容易有了点意识的慕容歌刚抬了抬眼皮,就听到了柳嬷嬷如此说,顿时害怕,痛苦,惊恐等等情绪纷至沓来,浑身上下除了疼痛就是冷。 原来,这就是她所谓的亲姐姐! 为了权利不折手段就罢了,居然还如此心狠,把她当蝼蚁一般践踏,如今还要受这凌迟之苦。 刀子划破皮肉的声音传来,慕容熙疼得眼泪直掉,双手指甲尽数嵌入掌心! 剧烈的疼痛让她癫狂起来,用尽浑身力气喊道:“慕容熙,你好狠,你好狠的心啊!我诅咒你们,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第二章 极致虐待 第二章极致虐待 她的喊声太凄惨,恨意涛涛,产婆忽然下不去手了,哆哆嗦嗦起来。 柳嬷嬷剜了一眼产婆,暗骂一句“没用!”,然后亲手执起刀子开始剖腹,很快,一个浑身浴血的孩子出现在两人眼前,柳嬷嬷还没来得及拨开包住胎儿的内膜,只随便擦了擦血迹,便急急忙忙抱了孩子出去复命。 慕容熙看见孩子,喜不自胜,直接命令下人:“去,快去传话,说皇长孙出生了!” 下人应声飞快跑向前院。 柳嬷嬷这时才算想起什么大事,急忙拆开包裹住婴孩的毛毯以及内膜,查验性别。 这一看,心都跳了嗓子眼,眼前更是发黑,哆嗦着道:“娘,娘娘……这,这怎么生的是个女的?太医不是说此胎必是男孩吗!” 慕容熙双目圆睁,简直不敢相信柳嬷嬷的话,亲自接过孩子查了,脸色一白,正要喝问,外面就有下人来报:“娘娘,不好了,萧侧妃也生了,是……是对双胞胎男孩!太子殿下让娘娘抱孩子过去验明正身!” 这验,既是验性别,也是验血脉。 慕容熙忽的浑身无力,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她这边生了个女孩,萧侧妃可是生了两个男孩,太子妃之位,她一年的筹划,都这么付之东流了? 慕容熙眼里猛然迸发出无尽的寒光,咬牙切齿道:“走,抱着孩子随我过去,待会儿再来收拾她!找个人进去处理一下,先别让她这么轻易死了!” 慕容熙口里的她,自然是躺在暗格里生死不知的慕容歌了! —— 慕容歌以为自己死了,被划开肚皮哪有不死的呢?可是身体的痛处清楚的提醒着她,自己还活着。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疼的,喉咙,手心,尤其是下身和肚子,疼得她牙齿都不停打颤。 腹部传来的拉扯令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发出喊叫来,她知道,有人在给她的肚子进行粗略的缝合。就在慕容歌以为慕容熙善心大发的时候,慕容歌抱着脆弱不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孩子进了暗格。 同时身后还让下人押着一个年约三十几岁的妇人。 只见慕容熙眯眼瞧了瞧躺在血泊中的慕容歌,跟着眼冒毒光,冲到慕容歌面前,恨道:“你以为我为什么又救活你?” 慕容歌虚虚睁着眼,没力气发出任何声音。而慕容熙貌似也没打算让她说话,自顾自道:“因为我不想让你死得太便宜了!就在今天,我筹谋了一年的计划功亏一篑,让萧云绯那个贱人成了太子妃,我不甘心啊!而这一切都是你的错!为什么你生个孩子生得那么慢,还生的是个女孩,我要她何用!” 说着,竟一把将孩子狠狠摔在了慕容歌的身旁! 一直不曾啼哭的孩子摔疼了,终于“嘤嘤嘤”的小声哭出来,只是这声音,竟比一只刚出生的奶猫大不了多少。这都是生产时间太长导致的,孩子长时间缺氧,估摸着脑子已经不行了。 怀胎十月,哪怕不是自己心甘情愿要的孩子,慕容歌对她也有几分情感。 见孩子啼哭,就想伸手去抱,然而慕容熙却不给她这个机会,随手一扯,就把孩子拂落在硬邦邦的大理石地板上,语气狠戾:“呵,你不是一直讨厌这孩子么?她是我给你灌了催情汤后和太子偶合一夜得来的,只不过太子那人,哈哈,还以为是哪个心野的丫鬟呢,完事之后就把你这人抛之脑后,压根连你姓什么都不知道!” 第三章 撕脸割肉 第三章撕脸割肉 “孩子,孩子……”慕容歌费力呢喃。 无论是肉身,还是内心,都已经千疮百孔,可慕容熙却半点怜悯都不给,反而越加肆无忌惮的在慕容歌伤口上撒盐,如同刽子手一刀一刀的凌迟着她。 拿她出气,拿她发泄,拿她祭奠她不翼而飞的太子妃之位。 慕容熙狠狠一脚踩在孩子瘦弱的手臂上,一下一下来回碾磨,享受的听着孩子猫叫似的呻吟,嘴边缓缓露出了笑容:“你听,这就是你的孩子,和你一个模样,连哭声都这么死气沉沉!一身晦气!” “爹娘让你代孕我本不同意的,是他们执意如此,说什么血浓于水,找外人终究不安全!哼,你这乡下养的,果然命贱,儿子也生不出!” 慕容熙拼命的把怒气撒在刚出生的婴儿身上,不管不顾,一会儿踢头,一会儿踩脸,才半刻钟不到,孩子已经血肉模糊,哭声更弱,明显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慕容歌拼尽浑身力气,好不容易才跌下床用残破的身体护住了孩子。 慕容熙见踢打不了孩子,蹲下身便抓着慕容歌头发把她的头狠狠往地上撞,鲜血从撞破的窟窿里争前恐后的冒出来,屋子里顿时血腥味漫天。 连着撞了十多下,慕容熙手有点酸了,便停手休息,嘴巴却一刻也没闲着,邪笑着说:“好,你要护着她是不是?那就自己来承受这痛吧!来人,给我一把刀。” 接过下人递上来的匕首,慕容熙掰正慕容歌的脸,锋利的刀尖沿着发际线缓缓滑到鬓角,笑得邪肆:“你这张脸,我很久前就看不顺眼了!既然你护不住这美貌,今天我便代替老天帮你收回去吧,也省了你在黄泉路上继续遭人嫉恨!” 说完,手起刀落,撕拉一声生生将慕容歌的面皮扯了下来。 啊…… 慕容歌发出凄厉的惨叫声,没有面皮的脸颊凯凯冒出殷红的血液,血液顺着她的鬓发、脖颈流得到处都是,顿时一颗血淋淋的脑袋出现在众人眼前。 就是慕容熙的几个心腹下人,看见这场景都忍不住浑身哆嗦! 侧妃娘娘……实在是太恐怖太残忍了! 可她们只是下人,别说违背慕容熙的旨意,就是多说一句话都要被拔掉舌头的。因此,根本没有人敢为慕容歌说话,一个个站在一旁装死。 慕容歌黏腻的血沾满了慕容熙的手掌,她嫌恶的甩了甩,不屑再亲自动手,把匕首递给柳嬷嬷:“嬷嬷,是她害我不能生育,如今,就把她的胎宫割下来喂狗!我要让她下辈子,下下辈子也像我一样不能做个合格的女人!” 待柳嬷嬷执行完毕,慕容熙脸上终于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她看着残缺不全的慕容歌惬意道:“慕容歌,我知道你如此委曲求全都是为了你那身份卑贱的娘,也好,如今我就让你们母女团聚!” 饶是经历了如此惨绝人寰的虐待,慕容歌也没有立马断气,还留有一丝微弱的气息。 慕容熙说完,张氏便被下人押着到了慕容歌身边,一见慕容歌的模样,张氏简直觉得自己要疯了,扯着嗓子哀嚎起来,慕容歌隐隐约约听见亲娘的哭声,艰难把头抬起来,光秃秃的眼珠挂在血肉模糊的面颊上,人鬼难分。 张氏悲恸,不管不顾冲上前,嘴里嚷着要掐死慕容熙这个蛇蝎女人,却被下人拦住! 慕容熙不怒反笑:“怎么,想为你女儿报仇?可惜,你连自身都难保!以前你是我娘眼中钉肉中刺,哪怕最后我爹厌弃了你,她心里的恶气也还没消呢,你以为过去十年的折磨就算完了?如今,你和你女儿再无利用价值,这么多年也折磨累了,是到你们见阎王的时候了!” 说完,看也不看濒死的慕容歌一眼,接过下人递过来的手帕懒懒的擦了擦手,淡漠吩咐:“给张姨娘端一杯毒酒过来。” 下人灌完毒酒,张氏口吐鲜血匍匐在地,浑身疼得痉挛,而慕容熙只慵懒的叹了一口气:“唉,我娘就老说我心善,也是,居然让母女孙三人死在了一起,大团圆了!罢了,让人悄悄抬去乱葬岗喂野狗吧,太子那边喜得贵子正乐呢,‘我的女儿’却死了,刚巧过去给他们添点儿堵。” 第四章 重生归来 第四章重生归来 黑,很黑,伸手不见五指! 慕容歌只觉得自己陷入了无尽的混沌中,脑海里全是亲娘毒酒发作,呕血不止,孩子浑身浴血,面目模糊,以及自己腹部破开,脸皮被剥的场景,哭,她是哭不出来了,只觉得无尽的悲凉。这世界,从她出生起就未公平过! 慕容熙占了嫡长两字,就一生顺遂,父疼母宠,而自己,小姐身子丫鬟命,从小苦不堪言,什么粗活累活都做过,直到16岁被接进京,以为终于苦尽甘来,没曾想却是羊入虎口。慕容熙将她囚禁在暗格一年,只为替她生个能争宠的孩子。最终,因为她没能生儿子所以女儿死了,她死了,姨娘也死了。 若有来生,她定要将这些痛这些苦十倍奉还,让慕容家对不起她的那些人统统下地狱! 这么想着,慕容歌的脑袋倏地剧痛不止,眼前各式各样的回忆如走马灯一样晃来晃去,晃得人脑袋都要炸开似的,跟着眼前一黑,整个人彻底没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四肢百骸传来刺骨的冷意,她不由自主缩了缩手脚,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个遥远的声音在叫她的名字。 “歌儿,歌儿,快醒醒,你别吓娘,快醒醒……”张氏声泪俱下的匍匐在跌倒在雪地里的慕容歌身上,身后是拿着长鞭一脸肃冷的屠婆子。 屠婆子乃府上赵嬷嬷特意找来监督慕容歌母女干活儿的粗使下人,她长着一张凶神恶煞的脸,手上常年握着一条荆棘密布的长鞭,好似随时都能挥到人身上一般。 听见张氏哭丧似的声音,屠婆子两根粗眉紧紧皱在一起,伸手粗鲁地一把将张氏推到在地,而自己则蹲下身掐了把慕容歌皮包骨似的手臂,嘴里恶狠狠骂道:“死丫头,还敢装晕就别怪婆子我手上的鞭子不长眼了!”说着长满倒刺的长鞭就挥了下去! 慕容歌顿时感到手臂直到胸口都火辣辣的疼,弓着身子,五官因为疼痛几乎缩成了一团,她想睁眼却怎么都睁不开。 屠婆子跟着又是一鞭子抽过去,这下慕容歌痛到极致,反而挣破了禁锢,猛然将眼睛瞪得老大! “噗通!”屠婆子吓得一屁股跌在地上,积雪很厚,根本摔不疼,她迅速爬起来照着慕容歌的脖颈又是狠狠一鞭,慕容歌纤细的脖颈登时出现一条长长的血痕。 慕容歌吃痛,毫无生气的眼朝着屠婆子看了过去,屠婆子一凛,语气不善:“死丫头,你这是什么眼神,还不给我起来!” 慕容歌来不及反应现在是什么情况,就被张氏扶着跌跌倒倒站了起来,视线渐渐清明,也终于看清了面前人的面貌。一个苍老但风韵犹存,一个丑陋仿佛从地狱爬上来的鬼怪,仅仅一瞬,就差点让慕容歌再次晕厥过去! 姨娘,屠婆子,她居然再次看见了这两人?而且还是鲜活的,喘着气的! 姨娘不是被慕容熙灌了毒酒死了么?屠婆子更早,在自己被接进京之前就身染恶疾暴毙而亡了啊! 怎么会,自己怎么会又一次看见她们! 慕容歌惊恐万分,无数个疑问在心里乱成麻团,不待她弄明白,屠婆子的鞭子已经再一次卷土重来,避开脸颊,四处肆虐,慕容歌生生被疼痛剜醒,一边避让一边冷道:“屠婆婆,你今天要么打死我,否则只要我一口气在,断不会放过你!” 这是她经历了死亡才得出的结论,世人都是欺软怕硬的,你越是懦弱,她就越是张狂。 果不其然,见慕容歌突然硬气起来,屠婆子还以为她这是有什么依仗,到底是府里的小姐,说不定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靠山,悻悻的停下了挥舞鞭子的胖手。 屠婆子狐假虎威的道:“哼!看在今天是你及笄的份上就饶过你这一次,快到酉时了,你赶紧到前院去找赵嬷嬷!” 说完,拖着染了慕容歌零星血迹的鞭子扬长而去。 而慕容歌耳朵里不断回响着屠婆子那句“看在你及笄的份上”“你及笄的份上”“及笄!”,浑身一颤! 慕容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神空洞的盯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姨娘,在她一声声的急促的叫唤之下终于回神,颤声问道:“娘,我这是在哪儿呢?” 张氏以为慕容歌脑子摔坏了,急得在她头上四处查看。 可慕容歌清楚自己是清醒的,没有任何时候有现在这么清醒,大力将姨娘的手扯下来,急不可耐:“快回答我啊,娘!” 张氏眼泪像珍珠似的“啪嗒啪嗒”落下,没有正面回答慕容歌的话,反而喃喃自责道:“歌儿,都怪娘没用,让你跟着我受苦,今天本来是你及笄的好日子,若不是你有我这么个懦弱无能的娘,你也该像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一样,锦衣玉食,华服美饰,哪像现在这样,连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慕容歌听了只觉震惊,她明明早就过了15岁了,进京的时候已经16岁,待给慕容熙怀孕生子之后……老天,她这是重生回到了以前吗? 这也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待终于确信时光是真的回到了以前,而不是做梦或者幻境,慕容歌愣愣的想,或许是上天也觉得上辈子对她过于亏欠,所以还她一次翻身的机会? 一边想,慕容歌忍不住露出了明亮惊艳的笑容。 第五章 下人恶整 第五章下人恶整 如张氏说的,慕容歌岂止是连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简直破如褴褛好吗! 如今身上这破衣服还被屠婆子抽得一条一条的,也就勉强能遮住身子而已! 然而刚刚重生的慕容歌没时间关注衣裳问题,反而凝眉思索起来。 屠婆子说让自己到前院去找赵嬷嬷,到底是什么事?慕容歌暂时想不起来,便问扶着她往下人房走的张氏:“娘,赵嬷嬷突然叫我去前院干嘛?” 娘俩一个是妾,一个是小姐,按理说怎么也不该住在下人房里,然而自从慕容歌亲父带领一家老小迁进京都之后,慕容歌和张氏就被赶到了最低等的下人住的木板房,这一住就是近十年。 下人房十分简陋,几乎就是几块大木板随便搭建而成,四面漏风,雨天还会漏雨,如这寒风陡峭的冬夜,几乎能将人活活冻死! 慕容歌看着眼前的破败房屋,眼里又是一寒,大夫人加诸在她们母女身上的痛楚,她迟早会还给她! “歌儿,你不记得了么?”张氏惊讶于慕容歌晕厥之后的记忆退化:“早晨你不是还在念叨,今天终于有新衣服穿了?大夫人念你及笄,难得赏赐的!” 张氏如此一解释,慕容歌就想起来了,但立马手脚就是一僵,仿佛想起了什么可怕的过往。 没错,上辈子也是这时候,赵嬷嬷说大娘给她送了套新衣,让她前去试穿,然而等她穿好了正开心的时候,赵嬷嬷又指挥小丫鬟把她剥了个干净,让一大屋子的丫鬟耻笑、嘲弄,等她们嘲笑够了,又将一盆冰冷发臭的洗脚水从她头顶直直灌满全身,最后将她从热烘烘的屋子里赶了出来! 她心里委屈,一边哭一边顶着寒风从前院往下人房走,眼泪被冷气冻成冰膜贴在脸上,一层又一层,一不小心还被树枝绊倒了跌在小腿深的雪地里,晕了过去! 后来……后来还是姨娘寻了过来,才将冻成冰块的她背回去,暖了一整夜才苏醒过来。 又整整生了一个月的大病,之后才渐渐好转,不过浑身上下的骨头每到阴冷天气就疼的毛病,却是永远治不好了。 慕容歌想起这些,浑身都气得发抖,不过她很快止住了身体的颤动。 那些,都是上辈子的事了,如今,她不会再容许任何人欺负自己,她们想看她的笑话,那也要看她们还有没有那个本事! 随便换了一件可以遮体的粗布麻衣,慕容歌沿着记忆穿过花园,绕过拱桥,又进了一扇月亮门,这才来到前厅。 隔着距离,她已经听见赵嬷嬷欢快的话语声,只听她无不得意的笑道:“是大夫人瞧得起我,才让我接了这差事,你们不知道,每次我一看见她们母女可怜又哀求的眼神,我心里那个舒泰!往日里,她们都是高高在上的主子,对我是呼来喝去,想打就打想骂就骂,如今,她们也有今天,不好好出一出这口恶气,我就白活了!” 慕容歌记忆里绝没有自己和姨娘欺负下人的画面,就算有,那也是其他妾室或者小姐做的,可别人做的恶事,如今却要她们娘俩来还,不就是因为她们没人庇佑吗? 这些下人可恶,生了她不养她的父亲同样可恶! 握了握拳头,慕容歌走上前去,轻轻敲了敲门框,神色是看不出喜怒的淡淡然。 赵嬷嬷看见她来,笑得古怪:“七小姐来了呀?快过来,转眼居然都过了这么多年,我们七小姐也及笄了呢!” 慕容歌没有忽视赵嬷嬷拉她过去时眼神里的暗芒。 她往后退了退,看起来恭敬而绵软:“请问赵嬷嬷找我来有什么事?”一边说,一边摸了摸荷包,感觉到里面满当当肉呼呼的一团,才露出了一丝笑。 赵嬷嬷以为她是开心,不疑有他:“傻孩子,早晨不是告诉过你吗,今儿你行及笄之礼,嬷嬷没甚么可以送的,但大夫人吩咐过不可怠慢,所以从巧锦阁给你买了套上好的成衣,现就在内屋里面呢,你快去穿来我们瞧瞧。” 巧锦阁是城里家喻户晓的成衣铺子,赵嬷嬷就是故意说来让慕容歌兴奋的,现在有多兴奋,一会儿就有多悲惨。 慕容歌在心里轻哼一声,跟着便如她所愿那般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两只手甚至因为高兴而互相绞着。 “真的吗?那我可要仔细试试!”慕容歌愉快的道。 赵嬷嬷眼角都笑出了纹路,连忙把慕容歌往内屋里推:“快去快去,我们等着瞧呢!” 慕容歌听话转身,在大家看不见的角落一双眼睛亮得出尘。 一屋子小丫鬟见慕容歌这么轻易就上当了,顿时叽叽喳喳围着赵嬷嬷逗趣。 赵嬷嬷心情极好,压低声音笑道:“待会儿你们手脚可要快点,要不然就抢不到最好的了!” “那是当然,嬷嬷瞧着吧!”丫鬟附和着娇笑出声。 第六章 以牙还牙 第六章以牙还牙 内室里,光线从糊了棂纱纸的窗棂映进来,在地上投射出一条一条的亮斑。 慕容歌躲在门后,将这些话尽数收进耳朵,微微一笑之后,才不紧不慢的将一整套的流彩暗花云锦装往身上穿。 赵嬷嬷别的本事没有,这眼光倒是独到得很,至少上辈子慕容歌就非常喜欢这套衣服,以至于被整之后的大半难过不是因为受了欺负,而是好不容易得来的美丽华服全被别人抢走了! 而现在,除去其他原因,慕容歌对这套衣服也还是很满意的。 既然满意,又是别人送上门来的,不要白不要! 慕容歌维持着嘴角淡淡的微笑,就这么大大咧咧的往大厅走去,好似压根不知道赵嬷嬷等人的猫腻一般。 等她走到了大厅中央,一屋子跃跃欲试的丫鬟就在她不远处摩拳擦掌。 赵嬷嬷一双眼睛眯得只见一条细缝,赞道:“七小姐貌若天仙,这套衣裳简直就像是为七小姐量身定做的一般。”徒然,她话音一转,嗓音瞬间刻薄起来:“不过,以七小姐卑贱的身份,恐怕配不得这华服!” “丫鬟们,动手吧,谁手脚快,衣服就是谁的了!” 随着她话音落下,十几个丫鬟蜂拥似的靠近慕容歌。 慕容歌始终维持着娴静的神态,等她们近了,手都伸到她面前了,才不急不慌的展开手臂。 霎时,袖子里的奶白色活物像树上成熟的果子一般掉落出来,惊得几个胆小的丫鬟直叫唤。 一边叫唤一边往后退让:“啊啊啊,有老鼠啊,好多老鼠!” 杂乱而惊恐的叫声瞬间将慕容歌包围,但无人再敢靠近于她,因为她袖子里还在时不时的掉出粉色皮肤的老鼠,看起来倒不怎么惊悚,可这些丫鬟平时连只蚯蚓都不敢抓的,如何敢像慕容歌一般一指捏着一只老鼠闲庭信步? 而赵嬷嬷,是府里出了名的害怕老鼠的,害怕到只要听见老鼠两个字就要躲到被窝里半天不敢出来。 慕容歌忍住嘴角笑意,一步一步向赵嬷嬷靠近:“嬷嬷,你送我衣服,却为何又在衣服里藏这么多老鼠,是想让我的身体成为老鼠窝吗?” “你站住,别过来!”赵嬷嬷牙齿发颤的喊。 慕容歌不为所动,她走一步,赵嬷嬷就往后退一步,直到退到厅里的大方柱上,退无可退,才瞪眼瞧着慕容歌:“死丫头,给我把你手上的东西拿走,快点拿走!” 慕容歌将活生生的,还在挣扎的老鼠往前伸了伸:“嬷嬷是说这个吗?”于是满意的听到赵嬷嬷杀猪般的叫声。 慕容歌一脸惊惶,朝心有余悸的丫鬟问道:“有水吗,哪儿有水?赵嬷嬷太激动了,得帮她镇定镇定!” 丫鬟一个个惊魂未定,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慕容歌眼睛一亮,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过去将屋角的一盆水抬起,一股脑全都泼在了赵嬷嬷脸上。 “那是……”有个丫鬟欲言又止。 慕容歌一脸迷茫:“是什么?还不快扶嬷嬷去换身干衣裳,待会儿着凉了当心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赵嬷嬷先是被吓得神志不清,又被一盆又冷又臭的脏水兜头兜脸泼来,整个人都傻掉了。而慕容歌趁着这个空挡,迅速的穿着衣裳一溜烟跑了。 —— 慕容歌心情愉悦的踩着碎雪,踏着月光往下人房走,和上辈子一样,不小心踩到了枯枝,但是这次她没有再摔倒,而是稳稳的从上面踏了过去。 刚走到门口,就瞧见姨娘顶着暴风雪抱回一条四处是破洞的毛毯。 对这个亲娘,慕容歌感情复杂得很,上辈子自己落到那么惨的境地,有自己的原因,但也少不了姨娘的责任,若不是她十年如一日的懦弱,别人又怎么敢事事欺辱她们娘俩头上? 而她胆小隐忍的性格,大部分也是因为随了这个姨娘的缘故。只不过,死过一次之后,把亲情看淡了,也把人性看透了,所以慕容歌再不是以前那个慕容歌。 那个懦弱,不堪一击的慕容歌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是为了报仇,可以不折手段的慕容歌。 然而到底亲生,慕容歌也不舍太过怨怼于姨娘,接过破破烂烂的毛毯为姨娘披在身上,慕容歌静静看着她的眼,一字一顿的说:“以后,别再期待我那不负责任的爹会拯救我们了,自己的命,是要靠自己拯救的!” 说完,转身就准备离开,张氏茫然追问:“这么晚,又下着大雪,你去哪儿?” “去要回我们该有的东西!”慕容歌头也不回的走了。 库房建在内院,离慕容歌住的下人房不远,专门由婆子日夜值守的,所以慕容歌也不怕扑了空。 她上前敲了门,就抱手等待着,很快衣衫不整的婆子开门出来,见是她,口气很差:“七小姐,大晚上的什么事,打扰婆子我睡觉!” 慕容歌冷哼一声:“徐婆婆你要睡觉,我难道不睡觉么?大冷天的,你有棉被盖,却给我娘一床全是破洞的破毛毯,你当我们是什么!” “能是什么,大老爷不要了的破烂货!”话音刚落,就被慕容歌抬手狠狠扇了个耳光。 慕容歌扯了扯嘴角:“你要是再敢这么说一句,我杀了你信不信?反正前院离这够远,我杀了你再把你丢进池塘,保管神不知鬼不觉!” “你倒是敢!”徐婆子被打蒙了,捂着脸耍横。 慕容歌轻飘飘看她一眼,那眼神寒入骨髓,徐婆子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挣扎道:“赵嬷嬷吩咐过的,不许给你和你娘任何东西,那毛毯,还是我破例才给的,你别不知好歹!” “赵嬷嬷受了大夫人的托,目的就是让我和我娘生不如死,徐婆婆也跟着作孽吗?再不济,我也是这府里的主子,我若冻死在这大冬天里,消息传入京都,就算我爹不待见我,眼下马上过年,你们就不怕晦气两字惹他生怒?” 慕容复由一介白衣到官拜内阁,极为看中风水之事,曾经因为一个丫鬟打破了他的风水墨瓶而大发肝火,硬生生把那丫鬟吊在房梁上三天三夜,最后活活渴死! 这些事,最清楚的莫过于府里的老人。所以徐婆子顿时脸色发白,喉咙发紧,仿佛即将被吊上房梁的就是她。好半天,才干涸着嘴唇道:“那你,那你到底要什么?” 拿着两床半新不旧的棉被,慕容歌心满意足的回了屋子,这些,仅仅只是开始而已。 第七章 巧夺主动 第七章巧夺主动 慕容歌抱回了棉被之后,张氏就一脸惊讶以及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一手还珍惜的抚摸着那半旧的棉被,仿佛一床棉被就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般。 面对姨娘的疑惑,慕容歌也不解释,只暗暗发誓,属于我的,我必拿回,不属于我的,只要我想要,抢也要抢来! 天色擦亮,屠婆子就嗓音震天的吼骂开了,同时手上紧握着她那条从不离身的长鞭。 慕容歌刚刚重生,梦里还是上辈子凄惨的回忆,本就没睡好,听到这喊声就有了怒气,翻身起床。 张氏看她起来,急忙把棉被扯向床下,慕容歌看见忍不住沉声问:“娘,你这是干嘛?” 张氏动作不停:“把棉被藏起来啊!让屠婆子瞧见了,准没收了去!” 慕容歌无奈,按住她的手:“娘,不用藏,我保证今后他们不敢动我们的任何东西,并且该给我们的一样不少!” 张氏将信将疑,慕容歌已经穿戴整齐开了房门。 下过雪的天空比平常亮了很多,屋脊、树梢、地面都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积雪,风一吹过,雪球就扑簌扑簌往下掉。 站在屋廊下的屠婆子板着脸,眉目之前全是煞气。 慕容歌朝她走过去,屠婆子习惯性的就伸手向慕容歌掐来,被慕容歌轻而易举躲过。重生回来,慕容歌下定决心不再逆来顺受,哪里还会任由屠婆子对自己下暗手。 屠婆子没掐着人,十分不耐,色厉内荏道:“都什么时辰了,还要我来请你们是不是?让赵嬷嬷知道了,当心脱你们一层皮!” 屠婆子外强中干,也就是仗着赵嬷嬷的势,才敢如此对慕容歌母女大呼小叫,像这种脑子简单,四肢发达的势力狗,还不至于让慕容歌放在眼里。 慕容歌一动不动,反而开口说:“我要见赵嬷嬷!” 现在不见,待天再亮点她也会杀过来吧? 屠婆子像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似的嗤笑一声:“赵嬷嬷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慕容歌讽刺一笑:“这就好笑了,好歹你都还叫我一声七小姐,她赵春藤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大夫人身边拾掇庄子的下人一个,还想骑在我头上拉屎拉尿不成?你告诉她,想要那件鸡血石吊坠就速来见我!” 赵春藤贪财,这是众所周知的,那块鸡血石吊坠是慕容复送给自己为数不多的礼物之一,有几件不太值钱的都被赵春藤给抢了去,唯独这件慕容歌以命相护才得以保留下来。 不过现在这东西如果能保她进京之前不受虐待,送了又何妨?父亲两字,从她死那天便再也不复存在了! 屠婆子哪能听话的为慕容歌跑腿,压根像是没听见慕容歌说话似的,趾高气昂道:“婆子我的责任是监督你和你娘干活,可没那个闲心替你传话!” 慕容歌挑眉,一脸无所谓:“也对,我大可亲自去找赵嬷嬷的,只不过嘛,要是赵嬷嬷知道你耽误了她的好事,你猜倒霉的会是谁?” 屠婆子有多仗势欺人,就有多忌惮和依赖赵嬷嬷的势,闻言顿了一顿,又见慕容歌一脸笃定,害怕真有什么要紧的事,骂骂咧咧几句还是不情不愿去了。 果然,听到好东西赵春藤总是跑得比兔子还快,但许是昨日的气还没全消,所以语气很不耐烦:“好,想通了就好,只要我开心了,你们也少受点折腾,拿来吧?” 她说的没错,这府里如今没剩几个下人,得力的都跟着慕容复和大夫人去了京都,留她当看家狗她还欣喜得跟什么似的,以为自己是因为得力才被大夫人委与重任,因而事事争先恐后,以折磨她们母女为乐。 不过这样也好,解决了一个赵春藤,也不怕别的人再跳出来作妖。 昨日恶整赵春藤的时候,慕容歌就想到了,不管赵春藤如何气怒,只要她拿出鸡血石吊坠,赵春藤就能消停下来。所以,昨夜她才那般肆无忌惮。 “赵嬷嬷,我知道想我们娘俩不好过的绝不是你,而是远在京都的大夫人,”慕容歌边说边观察赵春藤的脸色,赵春藤显然没想到慕容歌这般通透,讶了一下但也没否认。 慕容歌知道自己猜对了,便继续说下去:“我也知道,我娘得宠那几年大夫人打翻了不少醋坛子,所以在我爹厌弃了我娘之后,她才加倍报复与我们,可如今她们远在京城,府里你一人独大,我们也没必要继续制造仇恨,你说是与不是?只要你答应不再为难我和我娘,那鸡血石的吊坠我就送你孙子当入学礼物了!” 赵春藤吃了一惊:“你怎知我有孙子,我……” 慕容歌摆摆手一笑:“我也没说是你亲孙子!”但眼神却明明白白写着,这事儿她再清楚不过。 这其实是慕容歌早就发现的秘密了,赵春藤一直是未嫁之身,可总是贪得无厌,想来,一个孑然一身的女人再喜欢倒腾又能花多少?而且赵春藤浑身上下没有一件超过五两的头饰或首饰,那她的钱都去了哪儿? 按照惯例,她每个月的例钱是十二两,她娘六两,一共十八两银子,大夫人虽然心眼小但也不会傻到在这种小钱上做手脚,更何况她能百分百保证这些钱一分都到不了她们母女手上,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被赵春藤贪墨去了。 经过慕容歌暗暗观察,果然发现了赵春藤的不对劲,她时常给一个叫赵大富的男人送钱,起先慕容歌还以为那是她相好,后来有一次偷偷听见那男人叫她娘,才知道赵春藤在进府之前嫁过人还生过孩子,丈夫早亡之后才出来侍候人。 她怕大户人家不要她这种寡妇,毕竟带点不祥,所以才隐瞒了这件事。如今,她觉得大夫人看中她,更是不敢把真相说出来,只能每个月定期给儿子寄点钱,以免死了没人送终。就在上个月,她的亲孙子满六岁生辰,马上要入学了。 慕容歌不管赵春藤怎么想,直接开门见山:“赵嬷嬷放心,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保证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赵春藤年纪渐老,看中的无非就是养老送终那点事,慕容歌算是揪住了她的软肋,所以赵春藤只是象征性的犹豫了一下,便妥协了:“你要我放水不难,本身我们也没甚深仇大恨,但若是大夫人听到了什么风声……” 慕容歌打断她:“三个月,三个月之后你该怎样还是怎样,如何?” 赵春藤看了眼被慕容歌拈在手里的鸡血石吊坠,咬了咬牙,道:“成交!” 第八章 送信无门 第八章送信无门 天色越来越冷,鹅毛大雪似不要钱的下个不停。 约莫一月之后就是春节,而慕容复荣升内阁首辅的消息是二月传来的,所以慕容歌想搭乘这道东风就必须赶在一月中旬之前。 慕容歌好不容易弄了文房四宝,执笔开始给慕容复写信。 父亲,女儿慕容歌,见信如见人,甚念。女儿昨日偶做一梦,见您和几位京都大人一道面仙,仙人说你们均为满腹经纶之人,必会得圣恩受圣宠,您道如何?梦境一转,姓李的大人得封户部尚书,姓谭的大人擢升兵部侍郎,最厉害的还属满脸络腮胡子的沈大人,竟然从小小参将一跃成为总兵都督,吓了我一跳! 女儿从小生养江南,对京都之事一概不知,缘何会做这毫无相关的梦? 可惜待梦到父亲听封之时,就被前来催女儿起床干活的下人打断了,因而无法得知父亲封得什么,望父亲见谅! 此事甚怪,女儿不敢隐瞒,还请父亲帮忙参详解释一二,也好让女儿寝食更安稳些。 不孝女慕容歌拜上! 写完信,慕容歌对着烛火吹干宣纸上的墨迹,张氏已经睡了,她看着窗外夜色深深,听那冷风呼啸,猜想慕容复收到这封信会如何反应? 震惊?不屑一顾?还是立马接她入京一问究竟? 但是不管如何,等那三个升迁一一对应之后,她相信以慕容复的谨慎绝不会对未卜先知的女儿置之不理的! 只是,这信若以她的名义是绝进不了京城慕容府的。 慕容歌怀揣那封决定着她今后命运的信件悄悄来到下人们进出的偏门,想趁中午大家都午睡的当刻偷偷跑出去寄信,然而到底是她想得太天真了,脚刚踏出门槛,就被人喊住:“那是谁?想出府,拿对牌来!” 原来看门的小厮就躲在角门背后躲懒瞌睡,慕容歌把脚退回来,不动声色:“谁说我要出去了?今儿我娘说来给我送篮鸡蛋,我瞧瞧她来了没有!” 以慕容歌今儿一副粗布麻衫的打扮,一般人很难瞧出她的身份,当然她所谓的身份也不过是个空壳,私下里,就连一个级别高点的丫鬟都不如。 小厮看她说得笃定,便探头往门外瞧了瞧,什么也没瞧上,又被扰了瞌睡,面色极为不好:“走走,哪有什么鸡蛋,别打扰小爷我睡觉!” 慕容歌心下暗了暗,心想此路不通,只能回去找别的办法了。于是也没有硬闯,摸了摸躺在怀里薄薄的信件,失望的往回走。心中焦虑,也没注意自己选了一条偏僻小路。 小路尽头不知从哪儿传来一阵哨音,慕容歌惊了一惊,心中浮现一丝不好的预感。 她忽然想起来,在这府上,可不只赵嬷嬷屠婆子等威胁,最大的威胁还藏在黑暗里等着一口将她吞噬。 想什么来什么,慕容歌只听见一个有点熟悉但也由衷恶心的声音,轻佻且带着戏谑:“前面可是哪个院的丫鬟?别害怕,我是大管家的儿子刘安。” 刘安……刘安!竟然是他! 慕容歌恐怕忘了谁也忘不了这个人,因为刘安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生,从小不学无术,仗着大管家是他爹,经常欺负在府里做活儿的丫鬟。就是偶尔遇见慕容歌了,也敢上前调戏两句,上辈子进京之前,慕容歌就差点被他强占了去! 慕容歌下意识想跑,可兴许是刘安也闻到了猎物的不凡,很快就从路的那头蹿了过来,慕容歌甚至已经能够听到他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衣摆。只是瞬间,刘安的脸就出现在了慕容歌面前,尖嘴猴腮,一脸麻坑,猥琐得让人想吐。 而刘安,在瞧见慕容歌容貌的当刻便移不开眼了! “原来是七小姐啊!”他恬不知耻的朝着慕容歌越靠越近,慕容歌节节后退,一边退一边寻找逃跑的通道,刘安一双眸子都布满了情欲和占有:“七小姐可是满15岁了?我爹说过,等你及笄,就能向大夫人请求将你嫁与我为妻了!” 慕容歌脑子瞬间一空,什么,刘安和刘管家居然对她起了这样的心思吗?那如果没有上辈子的陪嫁及代孕,自己是不是将沦到更加不堪的境地? 这些人的心也太狠太狠了点! 慕容歌恨得紧咬牙根,但此刻并非争论这些的时候,在刘安分神的瞬间,飞快的转身往身后跑,她身子小巧,且故意挑选了一条只容半人宽的小道拐了进去。 刘安见她逃走,也迅速追了过去,不过他身宽体胖,追得十分吃力。 眼见慕容歌就要甩开刘安一大截了,却不知刘安怎么忽然从一面假山上跳了下来,登时将慕容歌拦截在路的一旁,不让慕容歌再次逃走。 慕容歌虎视眈眈的盯着他。 刘安淫笑着,双手往怀中一掏,就拿出一个白瓷瓶和一张手帕来,瓶盖掀开,他将瓶口对准手帕,立马就有蓝色的液体将手帕中心浸湿了一大圈。 慕容歌大惊失色,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那东西应该就是下三滥的迷药了! 上辈子自己可就是吃了它的大亏! 第九章 再遇刘安 第九章再遇刘安 慕容歌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只可惜像她说的,这个时辰府中下人大多都午休去了,她所在的位置又比较偏僻,任她大声呼救也根本无人响应。 刘安一张脸越发猥琐可耻:“七小姐,我劝你还是不要挣扎了,乖乖从了我吧!” 慕容歌一脸嫌恶,心思急转,暗忖到底怎样才能逃脱刘安的魔爪,可刘安这东西也不是蠢的,知道迟则生变的道理,况且他早就迫不及待想尝一把贵女滋味儿了,所以在慕容歌还未行动之前,一下子扑过去将慕容歌死死箍在了怀里。 闻着他身上让人作呕的味道,慕容歌使尽浑身力气挣扎,死活不让他手里的手帕对准她的鼻子或嘴巴! 刘安更加奋力的把手帕往慕容歌脸上盖去,一边动作一边下流的说:“七小姐,你乖乖听话别乱动,待会儿爷就让你尝尝那销魂的滋味儿!” 慕容歌满心满眼都是愤恨,可也十分无奈,如果眼前的人是个懂讲道理的,她还能用气势威慑他不敢轻举妄动,然而面前的就是个彻底的无赖,纵是脚步虚浮,中气不足,也比她一个小姑娘有力气,三两下就能将她彻底制服。 脑海里闪过上辈子被刘安欺负的场景,哪怕慕容歌再多悔恨和无助,当那浸了迷药的手帕蔓到她鼻孔边的时候,她的身体还是不由自主的软了下去。 只不过因为她故意闭气的关系,吸入的并不多,有限的分量只能让她浑身软绵无力,还不至于昏迷不醒。刘安也懒得管这么多,想着不晕也好,免得待会儿还要费力将人弄醒了再行事。 如此一个如花似玉的娇娇小姐,当然要醒着才够味! 慕容歌很快被刘安扛到了他的住处,刘安一脚踹开门之后就径直把慕容歌扛到了内室他的床榻之上,然后也不怕慕容歌在他眼皮底下逃跑,移步去了别处。 趁着这一时半会儿的缓和,醒着的慕容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量了一番环境之后,居然发现墙角还撅着另一个人影,那影子很怕刘安似的,见他进来浑身抖如筛糠,慕容歌甚至能听见她牙齿撞击下颚的声音。 刘安走过去踢了踢那影子:“起来,给爷我弄点热水来!” 在外冻了一天,手脚都冰凉了,刘安想,得好好烫烫再享受今日的美餐。 这滋味,他可是肖想很多年了! 在刘安洗漱的时间里,慕容歌不愿放弃任何一丝希望,一字一顿道:“刘安,你明知道我是谁,还敢这么对我?万一被我爹知道了,你知道你会是什么下场!” 刘安擦着手咯咯直笑:“你爹,你说慕容大人么?你以为他会救你?别做梦了!我爹说了,你和你娘都是大夫人说了算的,慕容大人根本不管你们娘俩死活,要不怎么十年了,还留你们在这荒宅里受苦?你别怕,把我伺候快活了,舒坦了,明儿我就让我爹向大夫人提亲,如此也不算辱没了你!” 慕容歌很想对着他满是坑洼的脸“呸”上一口口水,奈何身体瘫软无力,只能用眼神表达此刻的不屑。 就他,还不算辱没?慕容歌觉得哪怕跟个乞丐都比他强! 刘安说完这句便不说了,望见慕容歌满是蔑视的眼神也不生气,反而觉得更加撩人。于是他开始迅速的拾掇,把冰凉的双足放在滚热的水里浸烫。 转眼,刘安就已经收拾准备充足,而那一声不吭的影子侍候完刘安洗脚,便低眉顺眼的默默站到了床的角落去,连个视线都不往慕容歌这边瞧上一眼,似乎是对这种情形麻木了。 想来,她被刘安捉来应该许久了,久到刘安欺负别的良家女子时也能安之若素的站在一旁。 浑身没有一丝力气,慕容歌除了嘴巴能动之外,只能死人一般躺在床上,眼睁睁看着刘安一边脱衣服一边淫笑着向她走来,终于,刘安扯下了身上唯一的亵裤,赤裸着全身手忙脚乱的开始脱慕容歌的衣服! 他一双眼睛散发着比饿狼还要赤红的幽光,慕容歌一颗心渐渐濒临绝望…… 第十章 执刀杀人 第十章执刀杀人 不能,不能束手待毙! 慕容歌狠狠合紧牙根,将自己一条温香小舌咬得鲜血淋漓。疼痛让她不得不打起精神来面对此刻的困境,心思急转之间,想到了一条计策。 忍住反胃的冲动,慕容歌露出一个自己都觉得恶心的娇笑,语似流莺:“刘安大哥,你先别急,等等……” 刘安停下动作不解看她:“怎么了?还想劝我手下留情啊,我劝你不要白费这个力气,我从你十岁就开始等这天了,要不是我爹成天告诫我不要乱来,你早就是我的了知道吗!” 十岁?这畜生居然也说得出来!慕容歌恨不能一口将他耳朵咬碎吞掉!不过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她身上绵软无力,哪怕能伤了刘安,也动不了根本。 “知道,知道……”慕容歌压住怒气,眼波盈盈的笑着点头,眸子盯着帐顶藏着的锋利,眯了一瞬,再转过来的时候,一双眼越发柔如秋水,摄人心魂:“人家现在浑身动弹不得,你玩着有意思?不如解了我的药效,再让那位姑娘一起来三人行岂不更好?” 如果慕容歌判断得没错,那位影子姑娘可能也不堪受辱许久了,所以帐顶上的那把剪刀,该是她藏的吧?只待那天彻底爆发一刀结束了刘安的小命? 既然这样,她不介意帮她一把! 刘安歪着头还真开始思索起慕容歌的建议,越想越觉得有意思,胖的瘦的高的矮的他都玩过,就是没有试过三人行呢,想不到养在深闺的七小姐比窑子里的姐儿花样还多! 想必是看书看来的了,刘安这般想着便从慕容歌身上退了下去,一把扯过呆若木鸡的影子姑娘过来,转眼间就先将她剥得精光,跟着就被仍到了床的内侧。 又轮到慕容歌了,刘安从不远处的柜子上拿了一瓶东西来给慕容歌闻了闻,仅仅转瞬之间慕容歌就感觉到有力量回到了身体里,所以在刘安扑过来的前一刻,她转身一滚就滚到了床里面,同时将影子姑娘推到了刘安面前。 刘安还以为这是慕容歌的特殊调情方式,没太在意,淫手在影子姑娘身上胡乱倒腾起来,不过很快失去兴味,又扑向了慕容歌。 慕容歌等的就是这一刻,笑容不变的等着刘安扑过来脱她衣服,电光火石之间,慕容歌一把抽出那把寒光凛凛的剪刀,用尽身体一切力量将剪刀送向刘安。 刘安只觉手心一痛,便发现自己的掌心被一把剪刀贯穿了! 他嚎叫起来,手心剧痛,好不容易忍下痛苦去抓慕容歌,慕容歌却已快他一步站直身体,再一次把身体的力量集中到脚部,一脚过去,将丝毫没有准备又痛得面目扭曲的刘安从床上踢了下去,同时还扯回了刺伤他的剪刀。 剪刀割破皮肉发出“撕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影子姑娘被这声音骇了一跳,似乎是刺激到了她的某根神经,僵硬的身躯终于有了反应。 时不我待,慕容歌移开目光,一面迅速果决的跳下床去,哐一下骑在了刘安的背上,趁刘安还没爬起来的当刻又毫不犹豫的挥刀在他背上来了一下。 刘安既惊恐又恼恨的怒骂:“慕容歌,你这个贱货,你敢这么对我,看我不……”慕容歌没有停手,在刘安大腿、小腿各处胡乱挥刺,大约十几下之后,刘安终于没有力气挣扎,连嘴里的怒骂声都渐渐熄了下去。 慕容歌握着剪刀的手剧烈的抖动起来,神情却依旧宛若杀神。 她才往门扉的方向挪了挪脚步,已经坐起身的影子以为她要走了,急促的喝道:“杀死他,快杀死他!七小姐,你怎么不杀死他?!” 影子看向慕容歌的眼神充满了哀求。 慕容歌本是打算去观察下有无外人察觉这里的状况,听到影子的话,顿了顿,也觉得是那么回事,刘安今日虽身受重伤,但只要没死,往后必成大患! 只是,她做了前半部分,这收尾的工作,该换个人了吧? 慕容歌没理会影子,照刚才的计划推开窗户看了看四周,一个人影都没有,才转身将手里还滴着热血的剪刀扔给影子。 “想必你也很清楚,他若不死,我们谁都活不了!既然这样,前半部分是我做的,剩下的部分就归你了!不然要是哪天你背叛我,我岂不是很冤?” 影子一时又惊又怕,面色惨白:“我……我……不敢……” 慕容歌讽刺的看她一眼,挑起嘴角:“他把你折磨成这个样子,你跟我说你不敢?那要怎么样才敢,杀你全家,挖你心脏,还是喝你血吃你肉?” 慕容歌边说边走过去替影子捡起被刘安仍在地上的破碎衣裙,勉强盖住她泄露的风光:“你不是不敢,是不忍,你内心还残存着侥幸,盼望着不用沾血就获得自由,我说的对不对?” 影子一脸惊异,再是嗫喏:“我……我……” 慕容歌清冷的声音不含一丝感情:“你其实早就想杀他了,不是吗?你无须用这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我,我明白的,这世界从来都是如此,不是你站在他人头顶上,就是他人骑在你尸体上,胜者王败者寇,想要不被欺凌,就只能让自己变强,变无情,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 上辈子她事事隐忍,处处相让,哪怕知道大夫人和慕容熙心思不纯也与她们为善,结果呢? 如果变得心狠可以让不被践踏,她不介意沾染鲜血! 第十一章 获得同伙 第十一章获得同伙 影子的迟疑在慢慢破碎,最后,深吸一口气,捡起了地上血淋淋的剪刀。 想来她也知道人的致命软肋在哪儿,上去就是一刀划在刘安的咽喉处,可惜力道还是浅了点,刘安没有当即丧命,而是喷出泉状血流之后,慢慢的,一点一点的窒息而亡! 影子吓傻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起不来。 慕容歌满意微笑,跟着继续收拾残局,拆掉床上染了鲜血的床单被褥等东西,又擦干净了地上的血液,这才喊影子:“你过来,我们一起把刘安藏到床底下去!” 刘安时常流连烟花柳巷,连他爹也不见得会对他的失踪有什么怀疑。再者,这是大冬天,尸体不容易腐坏,所以慕容歌根本不怕短时间会被人发现。就是这尸体,不可能一直就这么藏着,得想办法运出府去毁了才行! 好不容易二人才合力将刘安移到了床底下,又清洗了地板,慕容歌才得空问一句:“影子,你叫什么名字?” 一个人杀人和两个人杀人的感觉到底不同。 不可否认,因为影子的关系慕容歌的心跳没那么快了! 影子经过刚才那一幕,胆子似乎也大了不少,说话的声音都高了起来:“七小姐,您叫我青菱就可以了!” “青菱。”慕容歌顺口叫了一声,心道这回她俩也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自己没有可信之人,倒不如问问这小丫头还有什么值得托付的人没有。 于是整理了措辞说:“你也别一口一个七小姐的叫我了,我在府里什么地位你该清楚,不然刘安也不敢如此欺辱于我。到现在,见外的话我也不多说,只问问你,有没有可以信任的人,好歹帮我们将刘安的尸体弄出府去!” 青菱迟疑了一会儿,到底放下心防,刚要开口,慕容歌又捂住她的嘴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换个地点再好好研究这件事!” 两人东躲西藏终于回了下人间,慕容歌发现张氏不在屋里,大概又是干活儿去了。 明明赵春藤都对她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她这个娘还是闲不下来,或许是被折磨怕了,不干活就心里不踏实,怕某一天会加倍的卷土重来。 对这个娘,慕容歌既无奈又心软,不过现在更要紧的是刘安的事,暂时不管她了。 待慕容歌再一次问起青菱有无信任的朋友时,青菱居然未语先哭,起先还只是委屈的无声掉泪,哭着哭着情绪越发高涨,最后竟然毫无形象的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呢喃着一个名字:“胡大哥……胡大哥……” 慕容歌一时无语,但也不好阻止,约莫等了半刻钟青菱才发泄舒坦,擤了鼻涕哽咽的说:“有,有一个,是我……”顿了一下,似乎接下来那个词不好再提,换了一下:“是我非常要好的伙伴,如今就在杂役房当差。” 杂役房?那就是没人注意的小人物了! 慕容歌嘴角浮上欣然的弧度,对于目前的她来说,越是小人物越好,要不然驾驭起来很麻烦。 因而慕容歌道:“可以,只要可信,别的无所谓!” 青菱点点头,脸上的泪痕犹在,但神态明显不再悲伤,反而露出几分畅快来。 慕容歌深知青菱被刘安怎么对待过,看她这样心中微叹,忍了忍,终还是柔了声音说:“青菱,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人活着,最重要的就是往前看。” 青菱没想到慕容歌还会安慰人,尤其在见过她亲手杀人之后,那修罗般的模样挥之不去,所以有点怔。 慕容歌等了半响,才听到她再次开口,思维和逻辑都恢复了一个正常人的模样:“七小姐,我被刘安抓去整整一个月,如今我突然出现,恐怕还会出点乱子,不过你放心,等我的事情处理好之后,我立马就给胡大哥递消息!” 慕容歌颔首:“如此,甚好。” 杀人是要偿命的,慕容歌也不担心青菱失了分寸,只不过她也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她口中的胡大哥身上,她依稀记得,上辈子外院的某个小厮还算忠厚,她奉命进京的时候不小心掉进江水里,还是他拼了命救上来的。 现下找到这个人的话,就算不能全然将性命交托于他,至少寄封信还是不成问题。 刘安的死,让慕容歌更为迫切的想要离开江南旧府。 第十二章 倔强护主 第十二章倔强护主 是夜,整个天空没有一颗星斗,黑得像是要把人的魂魄吸进去一般。 慕容歌彻底失眠了。 无论重生前重生后,刘安都是慕容歌第一次杀的人,哪能一点都不害怕。但是害怕过后,心里又残留了一丝痛快,原来这就是手刃仇人的感觉! 与此同时慕容歌也意识到,自己不可能次次都这么顺利,能一举将仇人杀死,然后毁尸灭迹。所以,今后的复仇路上,她必须学会借刀杀人! 就比如昨天那种情况,其实她完全可以通过激发青菱的怒气然后置刘安于死地的,哪怕青菱做不到像她那样阴狠果决,刘安也少不了挂彩受伤。 如此,她既摆脱了困境又不用手沾鲜血,岂不快哉? 慕容歌睁着眼想了很多,醍醐灌顶,直到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因为收买了赵嬷嬷的关系,三个月之内屠婆子不会再来喊她和张氏做粗活,慕容歌原本打算就这么在床上赖一整天。然而张氏不比慕容歌,心头的大石根本一刻也没落下,所以她还是习惯性的天一亮就穿衣起床。 慕容歌想了想,也一并翻身起来。 “娘,你等我和你一块儿去!”慕容歌如此说道。 不管张氏露出如何惊讶的神情,只随意将一根木簪插入脑后固定住一头青丝,便出了门。到了专门浣洗衣物的院子,还未进去就听见一阵吵闹。 一个年逾半百的婆子急匆匆边跑边骂咧咧:“呵,青菱这死蹄子又犯了什么事?悄默声息消失了个把月居然还敢回来,一回来还敢犯事,看我今天不卸了她一条腿!” 慕容歌从青菱口里知道她是家生子,只不过爹娘都亡故了,所以才被刘安盯上捉了去锁在屋子里糟蹋。对于她这样的家生子,府里的制度要比刚买来的丫鬟好些,至少青菱不管消失多久回来,还是府里有对牌的正经丫鬟。 那才跑过去的是府上专司内刑的肖嬷嬷,肖嬷嬷说青菱又犯事,什么事? 慕容歌浮浮沉沉的心忽然又提到了嗓子眼,快步跟过去,就见青菱跪在地上,双手被竹片抽得红肿,而青菱,埋着头,眉目之间全是倔强。 肖嬷嬷又一阵骂骂咧咧,指着青菱的额头数落:“你说你干什么不好,居然偷东西,刘安是谁你不知道啊!等他回来看你怎么死!” 青菱心想他再也回不来了,我才不怕! 一抬眼,就看见站在她不远处的慕容歌,手心很痛,但青菱的内心是痛快的,她弯起嘴角朝慕容歌笑了笑,慕容歌心头一动,这丫头还念着她! 可她上一分钟还在后悔,当时怎么没有利用这丫鬟? 弄明白青菱被罚与刘安有关,但并非东窗事发或是被青菱诬告,慕容歌悬着的心又放了下来,同时又有点惭愧。 心底让她深深埋藏的的恻隐之心被勾了出来,慕容歌慢慢向青菱走过去,停在肖嬷嬷身边,明知故问:“嬷嬷,这丫鬟犯了何事?” 肖嬷嬷这才看见慕容歌,先是一楞,跟着露出满目的鄙夷与不屑:“能有什么事?离府多日不归,一回来又偷鸡摸狗,按照规矩,是该砍两个手指的!” 慕容歌视线在青菱身上扫了两眼,见她除了手上的皮肉伤其它都好好的,尤其青葱的手指还在,便放了半颗心,淡淡问道:“那请问她偷了何物?” 肖嬷嬷眼神儿一扫,立马有个仆妇出来回话:“回七小姐,因为被盗的刘少爷还没归来,所以我们也不知道他屋子里少了什么,要等他回来才能……” 慕容歌的心脏在听到“刘少爷”三个字的时候忍不住狂跳了一下,但很快恢复镇静,面无表情出口打断:“那就是没有了?没有的话先放了这个丫鬟吧,等刘管家的儿子回来再审不晚!” 仆妇没吱声,倒是肖嬷嬷轻哼了一声,轻蔑道:“七小姐才过几天清闲日子这就闲不住了吗?管起浣衣婢的闲事了!” 慕容歌被折磨的时候全府上下知道,现在贿赂了赵嬷嬷让其手下留情也瞒不住她们的眼睛。肖嬷嬷冷笑着想:不过杀鸡取卵,总有一天身上没有东西掏了,指不定更惨。 慕容歌还待再说,青菱却抢先把话截了过去:“七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您自顾不暇,还是别管青菱死活了!肖嬷嬷,你砍我手指吧!” 她是铁了心不想把慕容歌扯进来,若不是七小姐,她现在还在刘安的屋子里被蹂躏呢,七小姐是杀了人,但她也杀了,刘安那种畜生死不足惜,何苦再让七小姐受累。 肖嬷嬷见青菱也跟她一样鄙视慕容歌,心情竟然好了几分,愤愤道:“看在我和你死去的娘有几分交情的面上这次就饶了你,手指就算了,你给我把所有的衣物全都洗干净烘干了才能吃饭!重复一个月!” 这是要把青菱的手指活生生洗断的节奏! 慕容歌忍不住为青菱担心,但青菱显然根本不在意,对她俏皮的眨了眨眼睛便开始干活了,肖嬷嬷嗤了一声也转身离开。 当天夜晚,青菱找了个借口来到慕容歌的住处。 第十三章 寻找帮手 第十三章寻找帮手 青菱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目前的处境,然后递给慕容歌一件信物:“七小姐,我被肖嬷嬷盯着不好行事,不如你拿着这荷包去杂役房找我那个好朋友,他叫胡三斤,专门负责挑水的。” 慕容歌思忖了一下,便接过信物答应下来。刚好她也想去找找那位救过她命的小厮,顺带试探一下这个叫胡三斤的也未尝不可。胡三斤到底靠得住与否,还需眼见为实。 因为上回偷偷来过外院,这次再来,慕容歌熟门熟路,很快就找到了青菱所说的杂役房。府中凋敝,整个杂役房笼统也没几个人,所以慕容歌只是稍微探了探,便在一口井边看见了一个身强体壮的、约莫二十来岁的小哥,她猜测这应该就是青菱口中的胡三斤。 慕容歌没有急着上前,反而站在一旁仔仔细细的观察起胡三斤来。而胡三斤,刚把一桶比他还大的水从井里拖出来,一转身,就看到了站在他身后貌若天仙的小姑娘。 说是小姑娘,其实慕容歌已经及笄了,不过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所以显得格外瘦小而已。 胡三斤显然是识得慕容歌的,乍然见到慕容歌,他有点激动,手足无措:“七,七小姐,你怎的来了?” “嘘……”慕容歌压低声音,示意他别声张。 胡三斤对七小姐和张姨娘的处境略有耳闻,见状左右看了看周围,又把慕容歌往一旁的大榕树后面引了引:“七小姐是否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吩咐?” 胡三斤长得不算高,模样忠憨,尤其一双眼睛看人时会露出比常人更多的真诚来。眼睛是每个人的心窗,能够见到这样澄澈的眸子,慕容歌不由自主对青菱的判定相信了几分:“你知道青菱吧?是她叫我来找你的!” “这样啊。”胡三斤憨厚的挠了挠后脑勺,一派热枕:“青菱是我在府里结识的小妹。七小姐,她让你来找我什么事?” 慕容歌有意试探他:“是这样,青菱被人冤枉偷了府里刘少爷的东西,如今肖嬷嬷要砍她两个手指,所以她把信物给我,让我请你前去救她!”说着,便把青菱给她的信物拿了出来,放到了胡三斤的眼前。 胡三斤的表情立马由平静变得焦急,眼睛一瞬不瞬盯着那信物,急迫不已:“七小姐,那我们快点过去吧,万一青菱真被砍了手指可怎么办!” “可你只是一个区区挑水的杂役,如何救她?别说救了,就是那内院你就进不去!”慕容歌残忍而直白的说着,面无表情看着胡三斤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煎熬。 本以为他多少会动点脑子再行事,谁知胡三斤一手拎着扁担,急匆匆说:“不管如何,就是拼了我这条命不要,我也要把她救下来!” 胡三斤粗暴执着的表情让慕容歌忽然将他和记忆中的某个人联系了起来,又盯着他瞧了许久,才无比震惊的将一个影子和面前的实体重合,原来,竟然是同一个人! 当初救他的,和现在唯一能帮她的,是同一人! 在慕容歌惊讶和欣喜的同时,胡三斤却几近暴走,然而才走出几步,就被慕容歌追上去拉住:“别去了,已经没事了!”在胡三斤不解的目光下,慕容歌惭愧道:“三斤,不好意思,刚才是我骗你的,青菱不会有事。” 本以为胡三斤会发怒,就算不发怒也该生生气什么的,谁知道胡三斤只是楞了一下,便释然道:“没关系的,七小姐,你拿我怎样消遣都无所谓。” 这话倒让慕容歌忪在原地,眸子里露出强烈的不解。胡三斤见状,又挠了挠头发,笑道:“想必七小姐是忘了,三斤和三斤奶奶的命,都是七小姐救的呢。” 胡三斤和他奶奶是逃荒来到江南的,身无分文,老人家几乎饿死街头,胡三斤听说几个大户人家招苦力工,如抓救命稻草似的巴巴的前去应征,可是人家一听他是外地人,又拖着一个腿脚不便的老家伙,便都不愿要他。最后来到慕容府,一开始管事的也不愿意要,还是七小姐说了情才勉强收下。 那时候七小姐才不到五岁,张姨娘也没有彻底失了慕容大人的宠,不像现在。 他是为了报恩,所以才一直留在慕容府,哪怕十年前已经有机会跟着慕容大人进京,他也没去。如今,七小姐就在自己面前,她过得不好,消遣自己几句又有什么? 遥远的记忆从脑海里徐徐滚出来,慕容歌乍然记起,在她还被慕容复视为女儿的时候,她的确为一对逃荒来府的奶孙说过好话,难不成就是眼前的胡三斤? 这也太巧了,难为这世上还有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人。 第十四章 消灭后患 第十四章消灭后患 虽然庆幸,但慕容歌并没有因为自己是胡三斤的救命恩人就盲目信任于他。 她选择两相其害取其轻,先让胡三斤给她送信,如果送信任务完成了,再考虑别的不迟。 胡三斤接到任务既是高兴,又满是虔诚:“七小姐放心,我知道东大街上就有一家驿站,晚点我能出府的时候就去给您办了!” 慕容歌神色复杂的摸了摸信封,最终还是递了出去:“好,尽快送了给我消息。”如今,就算这步棋走得危险,慕容歌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因为送了信之后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交给胡三斤解决。胡三斤有个很大的水箱,万一遇到干旱季节,府里的井水不够吃用,他就得拖着大大的水箱到江边拉水,如此一来,他那水箱对于运送刘安的尸体就变得十分便利。 傍晚,胡三斤送完信回来,按照慕容歌说的,悄悄给她在内外院交接的狗洞旁压了一小块白布,慕容歌拿到白布的时候,心里的大石才算落下一半。 这是约定好的,成功就送白布,失败就送黑布。 接下来两天,天气越发恶劣,府中的几口井相继被冰冻住,管事吩咐胡三斤务必连夜多运点水来,因为很快要过年了,府里需要除旧迎新,没有水不行! 天时地利人和,慕容歌知道她和青菱的机会来了。而且通过上一次送信,慕容歌对胡三斤的信任也从三分升到了五分,再加上上辈子的救命恩情,青菱的誓言保证,她一咬牙,便暗暗敲定了胡三斤这个人选。 整个运尸事件,不管是慕容歌还是青菱,都没有直接参与进去,人一多反而目标太大。胡三斤白天拉了水回来,会一个院子一个院子的将水分到每个院落的蓄水缸里,整个白天几乎要来回七八趟,大家都会被弄得很烦,到了晚上,胡三斤再将最后一趟水送往刘安所在的小院,刘安本就是一个人住,又经过白天的骚扰,无人再回关注拖着大水箱的胡三斤。 因此,他只需半刻中,就能轻易将刘安的尸体背到水箱里,然后运到外面毁尸灭迹。 一切进行得比计划中更顺利,刘安的尸体就这么无声无息的从他的床底下消失了! —— 临近新年,刘管家带领府里老老小小准备年节需要的烟花炮竹,吃喝穿戴等物,忙得脚不沾地,所以暂时还没发现儿子刘安已经半个月没归家了。但是,按慕容歌猜测,只怕再过几天刘管家再不见刘安归来就要起疑了。 而她寄到京城的信宛如石城大海一般,杳无音讯,也不知道她用大哥慕容华的名义寄信回去对不对?会不会反而弄巧成拙,被大夫人截了下来呢? 慕容歌之所以用慕容华的名义寄信,是因为慕容华现下正外放在南直录,时不时写信回去和慕容复探讨些政务时事什么的再正常不过,大夫人拦谁的信应该不至于连亲儿子的信都截吧?按理说,这封信应该能到慕容复手上才对。 又过了几天,百忙之中的刘管家终于觉察到了异样的苗头,平时儿子十天半月不归家也就算了,这都快过年了,难道他还能窝在哪个歌妓的被窝里头过年不成? 气愤不已的刘管家差人一家妓院一家妓院的找,但奇怪的事,找遍了城里的大街小巷也没有翻出儿子的身影来。 并且,刘安最常去的相好那里居然说足足有半个多月不见刘安了,还以为他寻到了更好的美人。刘管家又找了几个平时和刘安玩在一起的狐朋狗友询问,个个都说很久没见刘安了,刘管家这才惊怕起来,不会是儿子出了什么事吧? 前脚一走进衙门,后脚又忙不迭退回来。刘安平时就是个不省心的,犯了不少事都被自己压了下去,万一报官反而把他那些孽障事情捅出来,岂不害了他? 于是刘管家决定再找几日再说! 而这对等待消息的慕容歌来说,每过一日都像一年似的那么难捱。 第十五章 信件到达 第十五章信件到达 京城慕容府。 慕容夫人拿了儿子寄来的信搁在桌上,心里总觉得怪怪的,平日里儿子只要给他爹写信,就算不给她写也会顺道寄点珠宝首饰等来给她和熙姐儿,为什么这次就只有一封干巴巴的信呢?而且几天前明明才收到他的家书啊! 手指在信封上摩挲了又摩挲,戚氏暗暗决定,还是拆开看了再说! 反正儿子寄给老子的信,她这个当娘的看看又有什么,最多不过被丈夫说道两句。但是如果不看的话,她老觉得右眼皮跳的慌,这可是不详的预兆。 戚氏把信拿在手上,抖了抖,正准备撕开,就听见下人通报道:“夫人,老爷过来了!”戚氏只好搁下信去迎接慕容复。 慕容复满身风霜的进了屋子,戚氏赶忙给他沏了一杯热茶,关心道:“老爷这是直接从宫里回来吧?怎么样,听说最近朝堂有大的变动,老爷可在其中?” “我当然希望我也能更进一步了!”慕容复用杯盖刮开茶叶喝了一口,顿时胸口热乎了不少,舒服的长吁了一口气,这才说道:“内部消息是年前就会有公告下来,只不过我忙活了这么久,也没有谁给我个定心丸吃,到底还是不放心。除非真的得到皇上亲手御批,否则谁也说不得准!” 戚氏一听还有变动,顿时比慕容复还紧张几分,抬手就拉住了慕容复的衣袖:“不会吧!老爷,太子那边不是说,只要老爷再升一级,就答应留一个侧妃位置给我们熙姐儿吗?有太子作保,这事儿哪还有不准的?” 慕容复听了这话直接“啪”一声把茶杯丢在八脚檀木香桌上,气道:“那你是在乎熙姐儿能不能做侧妃还是在意我能不能升迁?太子那意思,明明就是我升了熙姐儿才有可能入主东宫,况且只是个侧妃,又不是太子妃!” 戚氏心道只要太子一天不定太子妃人选,那她的熙姐儿就还是有可能的。只不过这话她不敢当着丈夫的面说,女人私底下不管如何阴狠,面上还是得大气些,于是便挑慕容复爱听的转移话题:“那你说,阁部空出两个缺,以你的资历,肖想不了内阁首辅的位置,一个文华殿大学士还是当得的吧?我们入京十年,汲汲营营,如果这回再上不去,这辈子恐怕也难了!” 戚氏这回算是说到了慕容辅的心坎里,入京十年,内阁逐渐势强,隐有压制六部的趋势,况且阁部大学士均有太子经师的恩情,像他是就从太子少保做上来的,一旦皇上驾鹤西去,太子继位,这层身份能助他不少。 可惜皇上身体康健,再无休止的等下去他都多少岁了?还不如拼一把再进一步,他现在不到四十,如果能一举坐上内阁首府的位置,那子子孙孙都能跟着沾光。而他自己,也可名垂青史,成为历史上响当当的存在! 当然,慕容复也知道这有点异想天开,所以也没有直接去盯内阁首辅的位置,而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了文华殿大学士,虽同是大学士,但从政的都清楚能左右皇上决议的位置是哪几个。而文华殿,建极殿,中极殿就是其中无法忽视的前三,尤其是中极殿,可直接参与大统继位、官员继任等大决议,可谓权利滔天。整个内阁加起来,就相当于前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 “好了!再等等吧,该做的都做了,结果如何,只能看皇上怎么抉择了!”慕容复为这事忙活了整整大半年,临到头除了等没有任何办法,这让他很是挫败,只想泡个热水澡然后好好睡一觉,等睡醒或许好消息就来了。 遣了丫鬟出去准备,戚氏又开始贤惠的帮慕容复按摩肩膀,慕容复也闭上眼静静享受,待丫鬟进来请他去沐浴时,他睁开眼,赫然发现桌上躺着一封信件。 拿在手中看了眼,语气不善:“华儿寄的信?不直接送去我哪儿放你这干什么?”对于戚氏的花花肠子,慕容复再清楚不过,不过就是怕儿子跟他说什么她不知的悄悄话。 内宅妇,头发长见识短的,做事当真上不了台面! 戚氏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她没法跟丈夫解释是因为儿子每次都有送自己礼物而这次没送所以觉得怪异,一旦说了丈夫又只会认为她小心眼,于是强颜笑道:“这不刚送来嘛,我还以为有我一份呢。快拆开看看华哥儿是否有要紧事,这都是这个月寄来的第二封信了,以往也没有这么勤。” 慕容复不愿理睬她,一边拿着信一边进了耳房:“我沐浴去了,待会儿再看!”那信,确是不肯留在戚氏身边了,戚氏哀叹了一口气,命丫鬟给她拆发鬓。 等慕容复清清爽爽趟在床上粗略扫完一封信之后,几乎差点从床头栽倒下来。 第十六章 小儿谎言 第十六章小儿谎言 慕容歌?他膝下还有这么个女儿吗? 不怪慕容复记性不好,实在是府上女儿一堆,名字还相差无几,一时还真想不起来歌这个名到底是行几,但是不管是排几,她这信也忒胆大妄为,玄乎其玄了! 居然说梦到他面仙,得圣恩受圣宠……对了,他最近所求不正是此事? 这时戚氏惊惶的坐起身来问丈夫怎么了,缘何如此激动,慕容复便顺口问了一句:“府上以歌为名的丫头行几?此刻人在哪儿?” 一听“歌”字,戚氏浑身都不好了!这么轻浮的字眼,一般可不会用到大家闺秀身上,要说真有,那可不就只有那贱人生的小贱种了么! 区区一个歌姬,竟敢和她争宠,实在是活腻歪了! 在戚氏暗恨的当刻,慕容复已然看到了那句“生养江南”,零星的记忆蹿出脑海,他“哦”了一声,转头对戚氏说:“我想起来了,是张妙音生的那个吧?当年入京,你劝我别带她母女,转眼十年了,她们可好?” 想起慕容歌是谁之后,慕容复反而对信上的内容看淡了,心想不过是受冷落的小女儿为了博取他这个父亲的关注,随便编造出来的谎言而已。 京都的事情,虽然不好打探,但是如果成心想知道,也还是有门路的,更别说,她信中说的那些人那些事,根本还都是无稽之谈,他堂堂文渊阁大学士如何会信。 戚氏怔了一下,不明白丈夫为什么突然问起张妙音和她女儿来,入京十年了,他可早把这对母女抛之脑后了,今天是吃错了什么药?视线落到被丈夫拿着的信笺上,恍然大悟,难道这信里说了什么有关那母女的事? 华哥儿没事儿在信中提那对母女干嘛,戚氏有点不满:“还不是为了老爷着想,张妙音出身低贱,如何能带进京来?老爷来京是博取前程的,万一被官场同僚知道,岂不是怀了老爷辛辛苦苦树立的名仕风范?” 慕容复往被窝里挪了挪,随手将信纸丢在一边,笑道:“是是是,是夫人想得周到,我不过随口问问,你这么大怨气干嘛?不说了,困了,睡觉!” 但潜意识里,慕容复还是对信上的内容有了怀疑,只不过没到注重的地步。 第二日一早慕容复前脚去上朝,戚氏后脚就喊来柳嬷嬷,问她江南的情况。 柳嬷嬷如实汇报,这些年来戚氏一直没有放弃折磨张姨娘母女,只是年深日久,戚氏又日复一日忙碌,所以一直是她在管理江南旧府的事宜。 等柳嬷嬷说完,戚氏一张宣纸就拍到了她的脸上:“寸步难行?短衣缺食?我看不只能出去,还锦衣玉食呢,连写字都会了,还能借我华哥儿之名投机取巧!” 柳嬷嬷惶恐的捡起宣纸一看,纸上娟秀的字迹不算优美,但也工整雅致,这难道是七小姐的笔迹?怎么可能!她吃喝都成问题,怎么可能读书! 柳嬷嬷哪里知道,这还是当初戚氏选慕容歌做陪嫁时专门找人教她的,她在读书一事上天赋极佳,张氏小时就教她识字了,后来学起来更加事半功倍,不到半年便能随意书信。后来她怀孕,慕容熙怕她为难孩子,于是对她还算不错。 那一年的时间,她看遍了慕容熙的陪嫁书单,甚至还有不少太子府的孤本绝本,如此,写封家信算什么难事? 柳嬷嬷匍匐在地,不停解释,戚氏心烦意乱,丢下一句“尽快处理好了!”便回屋小憩去了。 多年后,戚氏想起这事来,便极为后悔当初没有重视这件事,没有直接下令把慕容歌母女乱棍打死,以至于养虎成患。 而慕容复当日上完朝回来,第一件事不是去戚氏或者那个小妾那儿享受温香软语,反而迫不及待的将自己培养多年的暗卫宣来书房,一脸郑重:“陈权,你帮我查查我膝下一个叫慕容歌的女儿,她如今身在江南,你重点查查看他身边是否有什么居心叵测、妄想对我不利的人!” 慕容复本来没甚在意慕容歌信上的无稽之谈,可今日上朝,内侍宣告兵部侍郎人选的时候,居然一分不差就点中了慕容歌信里提到的谭大人,这怎么可能? 慕容复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这只是一个所谓的梦,肯定是有什么人在背后教唆他的女儿,可这人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慕容复不明白,因此越发不能心安,必须要查一查才行! 第十七章 严刑逼供 第十七章严刑逼供 柳嬷嬷一字不差的差人给赵嬷嬷传了戚氏的口谕:“好好把那对母女给处理了!” 戚氏的口谕还未到江南,可慕容歌的处境就已经十分不妙。 刘管家找了多日不见亲儿踪迹,担惊受怕,脾气暴躁,偶然听说刘安日前曾和小厮胡三斤有过口角,便不管不顾将胡三斤抓起来,还抓了不少曾经被刘安强占欺辱过的小丫鬟。 而青菱,便又是其中一个,且因她私自消失一月之久,被刘管家直接定为特等嫌疑人,对她和胡三斤严刑拷打,目的就是让其说出刘安的下落,就算不知道,也要把这两月来所做所为说个一字不漏。 刘管家深知儿子凶多吉少,可刘安成日在外鬼混,又秉性凶残,得罪的仇家没有上百也有几十,一时之间他也不好确定到底是谁害了刘安,只能先查些蛛丝马迹,有了证据再报官查办,到时候定能找出凶手! 或许,刘管家也报着一丝希望,就是刘安只是被绑架凌虐,还不到丢命的地步! 青菱和胡三斤受尽折磨,却牙关紧咬,没有透露一字有关刘安的事,就是“七小姐”这三个字也不曾从他们口中听到,刘管家对此急如热锅上的蚂蚁却无可奈何。 慕容歌的日子简直可以用如履薄冰来形容,她知她此刻绝不能出面营救青菱和胡三斤,一旦她关注了这两人,不仅救不下他们,还可能让事态往更严重的方向发展。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等京城的消息,她相信,只要再等上十天半月,事情一定能有转机。但是,才仅仅过了七天,慕容歌就打听到胡三斤和青菱命在旦夕的消息。 被各种酷刑伺候了半月,饶是铁打的人也经受不住。 听到这消息,慕容歌再也坐不住,找到了刘管家,气势冷冽,面含冰霜:“听说刘管家儿子丢了,就抓了几个小厮丫鬟出气,这恐怕不和规矩吧?” 刘管家看着不请自来的慕容歌,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怎么,七小姐何时这么爱管闲事了?听说之前还为青菱那小贱婢说过情,七小姐和她相熟?” “熟不熟有什么要紧?”慕容歌老神在在的往椅子上一坐,眼睛盯着地面,手指轻敲扶手,并不去看刘管家带着怀疑的眸子:“我人微言轻,为她说话不过是看不过去罢了,后来不是也没什么作用不是吗?这府里,向来是刘管家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何时有我慕容歌说话的份儿了?” 顿了顿,慕容歌忽然直直看向刘管家,眼神相撞,不闪不避,眼里跳动着芒光:“只是也奉劝刘管家一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做事情还是留点余地的好。今日不得势,不代表明日不得势,结的怨多了,夜半恐见鬼!” “刘管家说对吗?” 刘管家何时见过这样的慕容歌,一改往日隐忍懦弱的形象,如此咄咄逼人,隐约之中居然有慕容大人七八分的傲骨,仿佛慕容大人就在眼前一般。 他不自觉放低了语气,态度也由之前的轻蔑变得稍稍正视了一点:“七小姐何意?我并非不分青红皂白胡乱抓人,那青菱和胡三斤皆是近期以来与我儿子有过摩擦的下人,我命婆子查过青菱的身子,她已非完璧之身,且行踪有异,又曾偷偷进过我儿住所,我怀疑她有何不对?” “哦?”慕容歌轻笑了一声,嘲讽意味更浓:“像刘管家说的,那青菱就是被你儿子糟蹋的受害者?缘何你不为青菱做主,将你儿子送官查办,却私自动刑,将青菱等人抓起来严刑审问,这不是贼喊捉贼是什么?” 刘管家总觉得今日的慕容歌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气势,对就是气势,明明才15岁的小丫头片子,怎么比一个二三十的成年人还具威慑力,尤其那一双眼睛里的萧杀之气,让他都隐隐招架不住,不由自主说道:“我儿是谁,丫鬟糟蹋就糟蹋了,还要低声下气向她请罪不成?如今我儿下落不明,那丫头又有充分的作案嫌疑,我拿她问问天经地义!” “这话,刘管家也敢当着我父亲的面说么?”慕容歌深知,这旧府里的老人个个眼高手低,倚老卖老,也唯有慕容复和大夫人能吓唬他们一二,就利用慕容复的威慑恐吓于他:“若是我把刘管家的所作所为传信于我父亲知晓,不知道父亲该作何反应?刘管家最是了解父亲为人的,该是知晓!” 何止知晓,简直如雷贯耳。 慕容大人最讨厌有人借他之势仗势欺人,一旦被知晓的话,不只府里呆不下去,就是性命也堪忧! 胆寒让刘管家一时忘却了慕容歌卑微的身份,忘记了她如今就算写了信也寄不出去的事实。 他只怕被慕容歌一语成戳,于是浑身不自在起来。 第十八章 东窗事发 第十八章东窗事发 慕容歌见状趁势威逼道:“带我去见见那俩被你关起来的丫鬟小厮,只要见他们性命无忧,我也就不会多管闲事,碍着刘管家寻找儿子。” 刘管家本不肯允诺,可一想到慕容歌到底还是慕容家的血脉,如今又像是突然开窍了般,连赵嬷嬷都被她糊弄得不再找她麻烦,又听慕容歌一口一个慕容大人,到底忌惮,勉勉强强答应了她的要求,让其看上一眼。 抽了个傍晚视线不好的时辰,刘管家让人通知了慕容歌,然后亲自带她前往关押胡三斤等人的偏僻房舍。十几间连在一起的小平房,灰泥青瓦没有任何粉饰,黑沉沉的立在府内一角,不知道的,还当这是停尸房。 匍一进门,慕容歌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伴随着令人作呕铁锈味和腐肉味,光是这味道,就让慕容歌眉头大皱,心中越发担心青菱和胡三斤两人。 想到这些日子胡三斤和青菱为了维护自己所受的折磨,慕容歌心里一阵刺痛。按住心悸抬脚往屋子里又走了几步,终于看到被挂在人字架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衣物已全让血水浸透的胡三斤和青菱。 人都快死了,刘管家派来问话的下人还在狠狠的对他们进行鞭打。 “住手!”慕容歌忍不住喝道。 下人听见声音回头,却根本不理会慕容歌的叫喊,视线只落在刘管家的脸上,明摆着只听刘管家一个人的。而刘管家,显然并没有要住手的意思。 慕容歌走上前去,一把攥住那人的手,忍无可忍道:“我叫你住手你听到没有!” “刘管家……”耿大为难的朝着刘管家叫了一句,刘管家阴沉着脸,觑了慕容歌半响,才终是点了点头。 慕容歌顿时松了口气,继续看胡三斤和青菱,这一看,才发现她们的伤远比自己刚才在门口所见的重得多,尤其胡三斤,胸口上受到炮烙刑法的地方白骨森森,只怕再不救治,他要么活活疼死,要么血尽而亡。 这些人就这么不拿人命当回事吗!慕容歌想起自己被慕容熙虐待的时候,那种痛,那种悲哀以及跌入深渊的绝望,心里的恨意顿时如滔滔江水似要将她淹没! “刘管家,无凭无证你就将人往死里打,你就真以为世上没有王法了?”慕容歌实在不忍心再看下去,强迫自己瞥开视线,一步步朝刘管家走近。 刘管家自始至终忌惮的只有慕容复一人,对弱小卑劣的慕容歌确无几分害怕,闻言不屑一顾:“七小姐,你看了看了,说也说了,如今,该回了吧?” 同时,刘管家也暗恨慕容歌目力太好,明明都选了傍晚了,这小丫头片子还是一眼就将事实看破,如果不是她披着七小姐的身份,他还真不愿就这么放她离开。 慕容歌清晰的感觉到了刘管家毒蛇一般的视线,心下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让我走?我偏不呢!刘管家,从今天开始,我就住这儿了,以防你手下不知轻重,将人打死!” 这就是要明目张胆监视他了? 刘管家忍不住从喉咙里蔓出一声冷笑,那声音渗得刺骨,慕容歌忍不住打了寒颤。她知道刘管家是对她彻底不耐烦了,但她别无选择,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胡三斤和青菱为她丧命。 只要再坚持,就那么几天了,她肯定能扭转局面的! 于是,慕容歌也不顾青菱和胡三斤身上脏污,就这么跑过去撑开手臂将两人挡住,语似寒芒:“刘管家,若你还是一意孤行要对他们执刑,那就先打我吧!我倒想看看,刘管家是不是真的以为,我慕容歌无人依仗,便可随意践踏。甚至,就算我死了,也没有人为了讨一分公道!” 当真是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刘管家没想到慕容歌会跟他来这一招鱼死网破,他纵然再看不起慕容歌,轻视她的存在,也不敢真的将她视如草芥,杀之后快啊! 就当慕容歌和刘管家强硬对峙时,一直不肯开口说话的青菱居然发出了急迫的声音。 “七……七小姐,快,快跑,刘安死了,刘管家不会放过我们的,不会放过七小姐的……快……跑!” 第十九章 为他陪葬 第十九章为他陪葬 青菱浑身是伤,伤口感染炎症,早就烧得神志不清了,猛然听见慕容歌的声音,还以为七小姐也被抓了进来,便扯开了喉咙拼命喊她快跑。 她的嗓音如同被烧坏喉咙的乌鸦,却字字清晰,不管是刘管家还是慕容歌都一字一字听了个明白。本就对慕容歌带着怀疑的刘管家听了之后,刚才还算克制的冷意轰然迸发。 他可不会天真到以为这只是青菱的胡言乱语! 于是,眼中淬着熊熊怒火的刘管家缓缓向慕容歌逼近:“她说的什么意思,刘安死了?我儿子死了!”徒然加大声音,震得平地都为之颤了一颤:“慕容歌,你杀了我儿子?!” 慕容歌头皮一麻,强辩说:“青菱是说你儿子死了,但是可没说怎么死的,如何就是我杀的了?”此刻的慕容歌没有后退,她怕一旦露出半分胆怯就再也无法挽回。 事实上,慕容歌也知道此刻再怎么辩解都没用了,不管是不是,刘管家不会放过她了,更何况她本就是杀人凶手!她之所以还不肯认输,就是想拖延时间而已。 能拖一刻是一刻,或许她足够幸运,能死里逃生。 刘管家不顾其它,抄着一根被人为削尖了的铁棒便飞速朝着慕容歌靠近,嘴里恨意滔天:“慕容歌,到了现在你还嘴硬,等到大刑伺候之后,我看你还不从实招来!” 为了万无一失,刘管家急急吩咐:“耿大,不用客气,给我抓住她!” 耿大人高马大,在她面前,瘦小的慕容歌简直就像蚂蚁一般渺小,何况慕容歌清楚,现在事情已经败露,就算她能逃走,青菱和胡三斤如何能逃? 她不能为了自己的小命而置两个伙伴的命于不顾。 耿大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慕容歌反手抓住,扭送到刘管家面前,刘管家整个人的神情已经极度扭曲了,眸子里血色漫天,他上前一把攥住慕容歌的下巴,力气大得几乎要将慕容歌的脸骨捏碎:“臭丫头,你说还是不说!” 慕容歌费尽力气只能发出嚯嚯嚯的颤音。 刘管家见状,稍稍松了一点力道,但是一双长满茧子的手还是架在慕容歌脸上,娇嫩的皮肤只瞬间就殷红渗血,痕迹可怖,慕容歌忍住疼痛,眼神里只剩下桀骜和不屈:“刘安意图轻薄于我,本就是死罪!刘管家该好好谢谢我,没得我为你清理门户,你这会儿怕是已经惹下弥天大祸!” “啪!”“啪啪!”“啪啪啪啪……”无数个巴掌接二连三的抽在慕容歌脸上,待刘管家停下来时,慕容歌的嘴角已经被抽烂了,鲜血顺着嘴角蔓出来,顿时嘴唇,下巴,鼻孔,无处不是血色淋漓,十分凄惨。 咬紧牙根,慕容歌连半声哀叫也没发出,更遑论求饶。 就这种程度,她还不惧,上辈子被慕容熙撕脸剖腹,割肉喂狗都过来了,几个巴掌就想让她崩溃,做梦! 刘管家见慕容歌如此冥顽不灵,几乎七窍冒烟,余光瞥见屋角处烧得通红的烙铁,刘管家笑了起来:“不怕?很好!等我毁了你这张倾城倾国的脸蛋,看你还能傲不傲得起来!” 火红的烙铁离慕容歌的脸越来越近,近到慕容歌能够清晰的感受到烙铁灼人的热度,而刘管家的表情,也越发亢奋:“贱女,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动我儿子?我唯一的儿子为你丧命,我今天就让你为他陪葬!” 面临毁容,慕容歌仅斜眯了一眼刘管家,便徒然大笑起来:“哈哈……刘管家啊刘管家,你也就这点胆量了吧?有本事,你一刀杀了我啊!”因为看见了刘管家眼眸深处的胆怯,慕容歌才敢这般大言不惭。 因为哪怕唯一的儿子死了,刘管家还有兄弟姐妹,父母妻女,如何能真的豁得出去,和她同归于尽?她死一人,他得用全家甚至全族陪葬才够! 刘管家是真从心底里了解慕容复啊!慕容复睚眦必报,极为看重面子,如何能忍自己血脉被一个区区下人残杀至死?不知道就罢了,一旦知道,该是一场多么晦暗的血雨腥风。更何况,这刘管家自己也不过是个贪生怕死的! 刘管家强撑的狠绝被人一眼看透,一双老眸血泪混杂,很是挣扎了一会儿,才道:“不错!我不敢明目张胆杀你,但是,你必须死!贱女,你等着,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第二十章 生不如死 第二十章生不如死 潮湿,昏黑,不见一丝光线的屋子里,慕容歌头发散乱,面容惨白,浑身血腥的被绑在人字架上,模样和她之前看到的青菱、胡三斤没有一丝区别。 刘管家说到做到,各种酷刑亲自将慕容歌伺候了一遍,但却再每次施刑之后用药物为她续命,不让她轻易死去!大概也是因为死了不好交差,所以三天以来这般不死不活的吊着,慕容歌甚至不知道,那一刻会真的死去! 这种感觉,和上辈子被慕容熙关起来虐待时一模一样。 慕容歌唯一庆幸的是,刘管家只顾着招架她了,胡三斤和青菱应该可以稍微喘一口气。正想着,地牢铁门的大铁锁响了起来,有人进来了! 慕容歌眼睛已经不能完全睁开,只微微睁了一条缝隙去看,只见刘管家领着几个衣衫破败,蓬头垢面的男人进了地牢,那些人浑身散发的恶臭,慕容歌就是隔着老远,在被她的血腥味充斥的空间里也能闻到。 那估计是要几十年不洗澡,并且成日与猪狗等畜生为伍才能形成的味道。 刘管家走了几步在慕容歌不远处站定,同时挥停身后的人,让他们暂做等待,这才继续走到慕容歌的面前,满意的看着眼前自己的得意之作:“贱女,受刑的滋味儿好受吧?你不是说我不敢让你死,那就让你生不如死!” “哈哈……”刘管家整个人已经疯魔了,瞥见慕容歌的眼珠在转动,越发不能自制,他大笑着伸手指向身后那五六个被他带来的男人,神色阴鹜:“贱女,你知道他们是谁吗?你肯定不知道!哈哈,他们可是能给你带来无尽快乐之人!你不是说我儿意欲强暴于你,那我就替他完成这个遗志!” “那个,五年前奸杀了一名幼女,下体活生生撕裂而死!那个,三年前的妇女连环案杀手,每次杀人之前都要先将人的乳房割来吃了!那个,一年前强要了一个不到十二岁的男孩,如今那男孩得了怪病,浑身溃烂却求死不能!” 刘管家好心情的向慕容歌一一介绍,这些可都是他为了慕容歌特意从大牢里借出来的,只介绍完三个,剩下的三个他并不打算略过,反而介绍得格外仔细:“对了,还有三个呢!那个,半年前因频频奸尸被抓,那个,一个月前刚和一名染了梅毒的青楼女子交合过,而最后那个,你猜怎么着?居然欲火焚身到去奸一头母猪,哈哈,简直是太经典了!” “而现在,我只要一声令下,他们就会过来好好疼你,怎么样,贱女,还不求饶?把我儿子如何死亡,如今尸体何处老老实实交代清楚!” 因为慕容歌一直不肯招供,刘管家才不得不采用这种极端办法逼其就范,不过如果慕容歌还是不肯说的话,他真的不介意亲眼看着她被轮奸! 慕容歌平静的表情有了波动,比起慕容熙,刘管家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都是十足的变态。只是,就算她说了,刘管家就会放过她了吗? 当然不会,那既然早晚都是死,还不如死得有骨气些。 慕容歌把头歪向另一边,不屑于看刘管家一眼,这让信誓旦旦的刘管家如遭受了奇耻大辱般,浑身的青筋都在爆裂,咬牙切齿道:“好!好!既然你如此硬气,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他向那几个囚犯招了招手:“你们,还不过来!给我狠狠的,好好的招呼一下这个贱女!” 顿时,一波如同僵尸般的,又脏又臭又猥琐的男人朝着慕容歌走了过去。 慕容歌嗜血的眸子如同烈鹰一样盯着那些缓缓靠近她的囚犯,一双凤眸除了血色已经看不出别的情绪。如果此刻地牢中还有别的人在,一定会非常震惊,那挂在十字架上浑身是伤的女子,明明身子才是将将15岁的少女,但那眸子深处的萧索,绝决,波澜不兴,竟比一位耊耊老者还要深邃。 地牢中光线昏暗,但当慕容歌这样一双眸子静静落在刘管家身上的时候,刘管家几乎浑身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心头浮出强烈的不安来。 死死的将这种感觉压住,刘管家催促死囚犯们快一点,而慕容歌,已经自动不去听刘管家说什么了,只是用那种鬼戾般的眼神,一寸一寸的扫遍周围。 冰冷石墙,破蚀铁门,一层盖一层的暗红血迹,却又被她的新鲜血液重新覆盖。 上辈子,她死在了慕容熙的暗格里,这辈子,极有可能也会死在这样一个不见天日,藏污纳垢的地牢中,上天,就这样不待见她慕容歌吗? 视线望向天窗外唯一能看得见的一枚迎风招展的梧桐树叶,树叶上盘根错节的茎脉就似那张将自己牢牢困住的巨网,压得自己喘不过气。 第二十一章 柳暗花明 第二十一章柳暗花明 眼看慕容歌就要被这群人糟践了,千钧一发之际,耿大屁滚尿流的跌撞进来,扯着刘管家的袖子哀嚎道:“大管家,不好了,京里来的那位找过来了!” 刘管家如临大敌,气得发指:“不是让你好好招呼着吗,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没错,就在昨天傍晚,慕容复派出的暗卫陈权已经抵达江南旧府,只不过刘管家妄想瞒天过海,便声称慕容歌于半月前突染疾病而死,只剩下张氏一人。而张氏,也被他灌了哑药,如今连一句冤枉也喊不出来。 只是没想到,陈权到底是慕容复一手栽培出来的人,心细如发,又唯慕容复的命令是从,怎么可能连尸体都没见到就回京复命?不过小小调查,便发现了刘管家的胆大包天,竟然将堂堂学士府小姐囚禁起来责辱! 江南旧府这些老人是越发不像样了,回头,他定会向慕容大人如实禀报! 陈权的脚步声从阶梯上隐隐传来,刘管家一时又慌又急,双腿发颤,急于掩盖一切:“耿大,快,快把这些死囚从后门带出去!” 耿大听命行事,很快那些不人不鬼的囚犯便消失在了地牢中。 慕容歌等了半响没有等来意料中的痛苦,再次睁眼,便看见一个穿了兰绸长衫的中年男人正盯着她打量,而一旁的刘管家,卑躬屈膝,额头的汗水凯凯冒出,一颗,两颗……滴到地上和慕容歌流出的血水融为一体。 慕容歌上辈子见过慕容复身边的这位叫陈权的暗卫,再次见到这人,嘴角不由自主蔓出一丝胜利的笑容。 多日以来强撑的意念终于支撑不住,晕死过去。 陈权额头青筋冒出,语气森寒:“刘未你好大的胆子!还不快把人放下来,再找个大夫诊治!七小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全家的狗命就别想要了!” 若不是他只身一人前来,没有人手可用,真想立即取了这狗管家的老命! 刘管家岂敢不从?哪怕心底一万个不甘心,明明马上就达到目的了!他恨啊!恨不得喝慕容歌的血吃慕容歌的肉,但他也知,慕容歌此番一旦不死,怕是就要起复了,到时,自己再想取她性命,更加难如登天。 躺在床上被大夫诊治的慕容歌自是不知刘管家的想法,但她求生意念格外坚韧,就连大夫都忍不住惊叹,还是第一次见到受了如此重伤还能活下来的女子。 陈权本也以为七小姐必死无疑了,甚至已经将刘管家拿下关入了地牢,一旦七小姐挺不过来,就飞鸽传书向大人禀报,杀了狗管家为七小姐报仇。 所以乍听大夫说七小姐已经度过难关,陈权又喜又惊,嘱咐临时找来照顾七小姐的丫鬟,务必将七小姐照顾好,早日康复。 如此,他也好早日送七小姐进京,完成大人交代给他的任务。 而在七小姐养伤期间,他只能先书信一封,将江南旧府发生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七小姐如何受难的事情告知给大人,顺便让大人有个准备。 七小姐这一身伤病,恐怕二月之前是赶不回了! —— 雪花飞舞,数九寒天。 江南下了整整三天的大雪,而慕容歌也整整昏迷了三天才幽幽转醒,一睁眼,瞧见的先是泪流满面的张氏,再是一个相貌陌生的,正给她擦拭身子的小丫鬟。 慕容歌浑身一个激灵,哑着嗓子急问:“娘!青菱和胡三斤呢?有没有性命危险?” 张氏说不出话,只哀哀的摇了摇头,眼泪顺着脸颊流淌,弄得慕容歌更是急了,翻身就要起床,却让浑身撕裂般的痛处扯得呲牙咧嘴,跌了回去。 负责照料慕容歌的小丫鬟见状,急忙帮张氏一起按住慕容歌的手脚,替张氏说道:“七小姐,您别着急,您说的那两个下人已经救下来了,现在,您最要紧的事儿就是把身上的伤养好!” 张氏也忙不迭跟着点头,一双眼紧紧的盯着慕容歌,仿佛稍一慌神,慕容歌就会消失一样。 慕容歌这才发觉张氏的不对劲,以往最爱唠叨的人,现在为何半句话也不说? 她不禁伸手握紧张氏的手:“娘?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张氏神色黯然,再次哀凉的摇了摇头。 小丫鬟又一次自告奋勇的当起了传话筒:“七小姐,刘管家妄想谋害于您,怕张姨娘乱说话,就……就用毒药将她的嗓子毒哑巴了!” “什么!”慕容歌只觉膨胀的火气沿着经脉直蹿,怒火从心底熊熊的燃烧起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深重的恨意:“娘,对不起,都是歌儿害了您!不过您放心,歌儿一定会给你报仇的!势必让仇敌十倍百倍奉还!” 张氏却是不肯责怪慕容歌的,也害怕慕容歌真去为她报仇反而小命不保,因此猛烈地,将头摇得如拨浪鼓一般,脸上神情紧张,手下力道几乎要将慕容歌手臂掐断。 慕容歌怕她担心过度,喉咙损伤更重,忙软了语气,哄骗小孩子一般说:“是是是,不报仇不报仇,都是歌儿不对,是歌儿做事太鲁莽了!” 张氏这才缓和下来,泪眼婆娑的伸手去抚慕容歌手臂上交错层叠的伤口,温热的泪水落在上面,让慕容歌心中酸涩。 “娘,别哭了,一点皮外伤,过几天就好了!”慕容歌替张氏擦了擦泪水:“倒是你的嗓子,看过大夫没有?可能治愈?” 张氏抬头看了眼小丫鬟,小丫鬟便道:“七小姐,大夫已经瞧过了,说还是有希望治好的,就是他医术有限,且有几味药材难寻,一时半会恐是不易。” 小丫鬟一副热心肠的样子,人也长得乖巧伶俐,说完又立马笑着安慰慕容歌和张氏:“不过七小姐也不用担心,府上都说七小姐和张姨娘的好日子就要来了,等进了京都,什么好的大夫和药材没有,到时定能治好的!” “谢谢你。”慕容歌视线落到小丫鬟身上,脸色苍白却丝毫不损倾城之姿:“你叫什么?从前在哪个院子做活?” 小丫鬟一一作答:“回七小姐,奴婢叫冬橙,以前一直在赵嬷嬷跟前伺候,这次刘管家犯了罪,赵嬷嬷怕您迁怒于她,一听说您这儿需要伺候的,就忙遣了我过来。”小丫头说着话,一双眼睛还闪闪发亮的看着慕容歌,期待之色溢于言表。 慕容歌心下晒然,虽然她对这个冬橙没印象,但是如此不懂隐藏情绪,又卖主求荣,着实过于轻浮了。 不等冬橙再说什么讨好的话,慕容歌径直开口:“冬橙,你去打听打听青菱如今在何处,找到人之后立刻送来我这儿,不亲眼见见,我不安心!” 冬橙本以为凭自己的伶俐可以获得慕容歌好感,却没想到慕容歌还是一心想要找别的丫鬟,一时失落,行动就慢了半拍:“七小姐放心,我这就去。” 待冬橙离开,慕容歌摇了摇头,然后又和张氏说了些话,这才筋疲力竭的睡过去。再次醒来,给她喂水擦汗的人就成了青菱,慕容歌有点生气:“你自己也是一身伤,不好好躺着将养,过两天再病倒了,看我不收拾你!” 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慕容歌已然将青菱当做心腹对待了。 青菱却是不敢看慕容歌的眼睛,一瘸一拐的拿了帕子去洗脸架上清洗。 慕容歌心知青菱怕是知道了自己昏迷不醒时说了胡话给她带来危机,所以内疚呢。但那时青菱神志不清,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她又怎会怪她。 “青菱,你过来。”慕容歌轻声喊道,此时屋子就主仆两人,张氏守了几天几夜,被慕容歌撵去休息了,而冬橙也被支开,慕容歌才放心和青菱说几句知心话:“你先和我说说,胡三斤现下情况如何了?” 那会儿胡三斤的伤势可是比青菱还要重的,慕容歌一是感念胡三斤的维护之情,再者,比起自身,青菱在乎胡三斤恐怕更胜于自己,由这个打开话题,小丫头该是躲不下去了。 青菱一双乌黑的眸子望过来:“小姐,你就别担心这担心那了,你身上的伤很重,不养好以后会留下遗症的!”青菱恨铁不成钢的吼了慕容歌一句,然后又继续前前后后的为慕容歌忙碌。 一会儿喂水,一会儿盖被,一刻钟就查了十几次体温。 慕容歌被扰得无奈,一下子抓住青菱纤细的手腕:“青菱,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不怪你,真的!” 青菱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从慕容歌醒来开始,她的称呼一直都是“小姐”,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叫“七小姐”,想来,在她心底也是将慕容歌看做主子了,并且是值的她付出一切的主子。 不然又怎会带病服侍,且不肯让慕容歌自己动哪怕一个手指。 青菱泪汪汪的眸子凝视着慕容歌,里面翻腾的情绪几乎将人淹没:“小姐,我知道你心眼好,不怪我!但是我却不能原谅自己,是我害了你和胡大哥,要不是我,胡大哥也不会……” “胡三斤怎么了?”一紧张,慕容歌直接从床上撑了起来,撕裂的痛处从四肢百合汹涌而来,强势忍住,慕容歌的神色一点点变得锋利:“青菱,你给我说实话,胡三斤到底怎么了?” 青菱泪语盈盈:“胡大哥他……被刘管家砍了一只手臂!” 在青菱泛滥成灾的泪水之下,是无法克制的,毁天灭地的仇恨! 第二十二章 危机四伏 第二十二章危机四伏 大年三十,江南城中一片热闹景象,家家户户门前挂着红灯笼,门上贴着春联,还没到晚上,烟花爆竹的声响就铺天盖地传来。 慕容旧府里,没了刘管家操持,上上下下就成了一盘散沙,加之慕容歌受伤,陈权震怒,一应老家伙更是缩着头能不出来就不出来,丫鬟小厮门个个人人自危。 此时距离慕容歌被救已经过了整整七天。 刚躺下没多会儿,就被隔壁的爆竹声吵醒,慕容歌索性也不睡了,起身叫着青菱的名字。 青菱正在给慕容歌收拾那些瓶瓶罐罐,一日一日泡在药丸药汁里,慕容歌的伤势才好得那么快,如今,已经可以勉强下床了。慕容歌清楚,这必定是慕容复吩咐的,无论如何,二月之前必须进京。 她也是想尽快入京的,所以无论多苦多难喝的药,她都会一一咽下。 “小姐,怎么起了?”青菱关怀的问。 慕容歌嘴边浮上浅浅的弧度:“我已经没事了,成日躺着反而累得慌。今日,该是年三十吧?你把你的胡大歌叫来,加上姨娘,我们四人在屋子里小小的过个年,至于府上其他人,管他们如何!” 等吃完年夜饭,她还要给胡三斤和青菱一个大大的惊喜呢。这种家家户户热闹团圆的日子,最适合报仇了! 青菱的伤势已经大好,闻言嗔怒一句:“小姐!什么我的胡大哥,你别乱说!”额下脸颊飞红。 慕容歌好笑,点了下青菱的额头:“还不快去,就你那点花花肠子,还想瞒过小姐我的眼睛?” 青菱嘟着嘴捂着脸跑了出去,很快又进来一人,是这些日子留在慕容歌身边的冬橙。 慕容歌看着她,用眼神询问她什么事,冬橙迟疑了一会儿,仿佛有些挣扎似的,手指揪着手帕:“七小姐,冬橙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为何您事事指着青菱姐,却不肯让我为您效忠一二?” 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吧? 慕容歌暗自叹息一口气,冬橙这丫头,就是太沉不住气了! 她的身边,如何能容下这种喜怒皆形于色的丫鬟? 青菱哪怕胆子小了点,但从来也不是个浮夸的,更何况她们之间的情谊本就不同。 “冬橙,你想多了,我不过是不想劳烦你罢了!” 慕容歌不屑多做解释,不要她,是为她着想,京城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以她的性子,就算去了恐怕也活不长。 奈何冬橙不死心,心有不甘的又问:“那七小姐是一定不会收下冬橙了?”眼底竟似乎有了埋怨。 慕容歌移开视线,不欲看她:“是!你出去吧,没我的吩咐别再进来了!” 很多事情,并不是心软就能妥协的,放一个不知轻重的丫鬟在自己身边,太不安分! 她慕容歌即将要走的是一条荆棘密布,万劫不复的路,无论是为自己考虑,还是为他人着想,都不会轻易心软了。至于青菱,胡三斤,早就和她是一条道上的人,注定了和仇敌不死不休。 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冬橙忽然笑了,明眸皓齿姿色不俗:“那七小姐,让我最后为你再做一件事吧!刚才我在外面听见你跟青菱姐说,要为新年庆祝?不若这顿饭,就让冬橙为您张罗?” 慕容歌看她满脸期许,目光诚挚,也就没多说,算是应了。 很快,胡三斤和青菱并肩过来,敲了门,慕容歌喊了句“进来”,青菱便率先推门而入,胡三斤局促的跟在后面。待他走近,慕容歌一眼就看到了那空了一节的衣袖,想起他曾经力大如牛,如今没了半截手臂,怕是难过得紧吧? “三斤,你还好吗?”慕容歌语带怜惜。 在慕容歌的示意下,青菱给胡三斤端了一个杌凳,胡三斤乍然失去手臂,身体还有些微微的失衡,小心翼翼坐下,没什么血色的脸上绽放出笑容:“七小姐不必担心,三斤很快就会没事了!” 这笑容,到底不如当初第一次见时那么憨厚纯真了! 慕容歌知道此刻再多安慰的话也是徒劳,便不再多言,转而说起把大家叫到一起的目的:“三斤,青菱,我们能够相识,并一起同甘共苦,证明我们有缘。既然如此,那就一起过个新年如何?我已经着人去喊姨娘了,大家一并热闹热闹。” “七小姐吩咐,三斤恭敬不如从命。” 听胡三斤答应下来,青菱既高兴又欢喜,风风火火要去准备年夜饭,被慕容歌喊了回来:“我已经吩咐冬橙去了,你就安生一会儿吧,正好你胡大哥就在跟前,还不好好说说话?” 一句话,又让青菱闹了一个大红脸。 胡三斤对男女之事反应迟钝,茫然的看着主仆两个笑闹。时不时的,余光会落到自己空着的手臂上,神色淡然,但慕容歌发现,那微垂的眸子深处,到底还是藏着失意、落寞和恨意。 断臂之仇,任谁也不可能轻易忘却。 张氏前脚刚到,冬橙张罗的饭菜跟着就来了。 不多不少十七八个菜色,鸡鸭鱼肉样样俱全,倒是挺有年味的。至少在过去十年间,慕容歌从未见过如此丰盛的饭菜,哪怕过年也没机会。 如今,府里上下都知道她得了慕容复的眼,所以都眼巴巴的上赶着在她面前露脸,讨好奉承,就是希望她有机会能帮其美言几句,就算不能,也最好忘了以前她们虐待过她的事情。 慕容歌越想越觉得可笑,便当真笑了出来,一抬眼见大家都看着她,她若无其事的对冬橙招了招手:“忙了半天,坐下一起吃吧?” 冬橙惊讶不已,眼中迅速闪过一丝慌乱,忙摆手:“不了,七小姐!你们吃,我在旁边伺候着就好!” 慕容歌敏锐的捕捉到冬橙的神色变化,再听她急于拒绝,心中就有了一丝疑惑。 冬橙不是一直期待能讨她喜欢,然后跟随左右?那现在她邀她一起吃饭,按道理她应该欣然同意才是,为何又这般你扭捏古怪? 慕容歌眯了眯眼,按捺下心中的奇异,对冬橙说:“没事,就坐下吧,虽然不能和你做一辈子主仆,但你好歹侍奉了我一回,待再过几天,我会帮你在赵嬷嬷面前说几句的,让她给你找个好婆家。” 慕容歌都这般说了,以为冬橙会开怀些,谁知冬橙不仅没有露出一丝开心的表情,反而显得有些迫不及待似的:“七小姐别管冬橙了,赶紧吃饭吧,待会儿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冬橙这番话说完,慕容歌已经笃定她有问题了。 仔细看过去,慕容歌发现冬橙的视线总是三番五次的落在桌子中央的鸡汤上,心中一动:“冬橙,我想喝鸡汤,你既然不吃,那帮我成一碗如何?” 冬橙手指颤了颤,倾身向前,拿了碗筷勺子,飞快的帮慕容歌盛了一晚鸡汤。 不待慕容歌吩咐,又自作主张的帮剩下三个人一人盛了一晚,笑容僵硬:“这个鸡汤是正宗云英鸡熬的,最是滋补,姨娘喉咙受损,七小姐和其他二位也有不同程度的受伤,喝这个养伤最好不过。” “哦?”慕容歌起疑:“看来冬橙为了这鸡汤费了不少心!” 冬橙忍不住双手颤抖,狠狠将手躲在袖子里握成拳头才没有露馅:“为了七小姐,冬橙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是吗?”慕容歌冷哼一声,压根动也不动那鸡汤,甚至没有吃一口菜,而是巧笑倩兮的看着冬橙:“既然如此,那我怎能辜负冬橙的良苦用心?” 一边说着,抬起碗便要喝下,却在唇瓣刚接触到汤汁的那一刹那,皱了皱眉,吓得冬橙大气不敢出,屏气凝神盯着慕容歌的嘴巴,慕容歌心中一下子蔓出无限的冷意。 面上却不动声色,就连声音也听不出一丝情绪:“这鸡汤有点凉了,听说冬橙素喜凉食,那不若冬橙替我喝了它?” 说完,不顾冬橙瞬间惨白的面容,亲自将鸡汤送到了冬橙面前。 “喝吧!”慕容歌嗓音骤冷。 其余三人均是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不明白为何慕容歌突然有意为难冬橙一般。张氏心软,正要拉慕容歌的袖子,就发现冬橙端着鸡汤的手忽然剧烈的抖动起来,然后一晚好好的鸡汤掉落在地,汤汁和瓷碗一并四分五裂。 青菱面露懵然:“小姐,冬橙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慕容歌冷笑着,伸手用勺子缓缓搅合着那冒着热气的鸡汤:“这该问她才是,我怎么知道她到底怎么了!” 冬橙一下子匍匐在地,结巴道:“七……七小姐,是冬橙不好,没拿稳汤碗,还望七小姐恕罪!” “看你能装到何时!”慕容歌不再看冬橙,而是吩咐:“青菱,银针试毒会吗?看冬橙如此紧张,我真怕这鸡汤有什么问题呢,你给试试。” 青菱神色一凝,觑了眼跪瘫在地上的冬橙,便转身去取银针。 银白的长针插进去,再出来时,赫然成了暗黑色! 一屋子人均被吓了一大跳,唯有慕容歌面无表情:“冬橙,你还有什么话说?” 第二十三章 惊悚手段 第二十三章惊悚手段 冬橙心中“咯噔”一声,自知大事不妙,又惊悚于慕容歌的善查和洞悉能力,竟毫无挣扎的便将幕后之人如倒豆子一般招供出来:“七小姐,不是冬橙有意要害您!是刘管家,他被陈大人关在地牢无法脱身,便威胁我替他做事,不然我全家人都不得好死!我不是有心的,不是……” “那想必你若是成功的取了我性命,刘管家也许了你天大的好处吧?”慕容歌目光寒凉。 冬橙低着头,心虚的转着眼珠子。 青菱岂容她蒙混过关,一下子走过去扯着冬橙的头发让其不得不直视慕容歌的眼睛,只一眼,冬橙就被慕容歌眼眸中的冷漠浇了一个透心凉,支吾着回:“是……是……刘管家答应冬橙,一旦事成,就将我风风光光嫁到程员外府上当填房!如果不是七小姐不肯要我,我又怎么会……” “呵呵!”慕容歌嗤笑一声,小脸格外明艳不可直视:“敢情,还是我的错了?” 冬橙不甘的脸上露出几分怨恨:“七小姐,自服侍您以来,我自认尽心尽力,一刻也不曾偷懒,为何七小姐死活不肯接受我?我礼节样貌,说话做事哪样不比青菱姐强,七小姐宁愿独宠平凡无奇的青菱姐,却拒我于千里之外,我不服!” “只一样,你就比青菱差了十万八千里!”慕容歌本不想多费口舌,但念及冬橙这几日的照顾,就勉强让她死得瞑目点吧:“两个字,忠心!在我身边做事,聪慧谨慎小心懂事这些统统都是可学可教的,唯有忠心,出自本心。而你,你自认你的忠诚度如何?我都还没怎么着呢,刘管家就被你三言两句出卖了,你以为我会感激你的实诚?你错了,招得越多,死得越快!” “七小姐……你!”冬橙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的喊叫,身体便软了下去。 动完手的胡三斤向慕容歌询问:“七小姐,她暂时晕过去了,不知七小姐打算如何处置?” 慕容歌扫了一眼满目琳琅的菜品,有点惋惜的道:“算了!既然饭也吃不清净,那我们便提前去看望看望刘管家吧,该是时候解决他了!” 胡三斤一听这话就有点激动,慕容歌朝他看过去,笑容干净柔和:“我懂的,三斤,一会儿好戏散场了,刘管家交给你亲手处置!” “谢谢七小姐!”胡三斤感激道。 临进地牢之前,慕容歌又派了青菱去做另外一件要紧事。一是这事确实需要青菱去做,二嘛,青菱到底女子,慕容歌怕待会儿的场景她看了会做噩梦。 慕容歌与胡三斤再次来到阴暗潮湿的地牢,这次,被吊在十字架上的人成了刘管家,陈权拿下刘管家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交给慕容歌处置的准备,而慕容歌伤重期间虽然没法下床,但也并不闲着,所以刘管家现在的模样,比起慕容歌、青菱和胡三斤当初的惨烈只多不少,仅仅吊着一口气。 慕容歌甚至懒得再看刘管家一眼,径直吩咐:“三斤,将那些人放进去吧!” 不一会儿,五六个脏污恶臭的死囚便一拥而入,把刘管家围个水泄不通。不错,这些死囚正是当初刘管家准备用来侮辱慕容歌的,而现在,慕容歌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哪怕刘管家又老还是男人,慕容歌也相信这些许久没有美餐一顿的人是不会太过嫌弃的,何况,还有一个冬橙不是? “等会儿把她也丢进去,既然蛇鼠一窝,也就别怪我不念旧情!”慕容歌指了指冬橙。 胡三斤迟疑了一瞬,然后点头。 慕容歌从头到脚散发出尊贵的气质,嘴边噙着若有似乎的淡笑,站在隔壁牢房,亲眼看着刘管家和冬橙被那些人啃咬撕扯,生吞活剥,直到实在看不下去,这才移步出了地牢。 天空中暖阳如酥,地上的冰雪在慢慢融化。 慕容歌远眺着一株梅树上渐开未开的花苞,轻声开口:“三斤,你是否觉得我太残忍了?冬橙,罪不至此?” 胡三斤拱手:“三斤并未如此作想,七小姐多虑了!三斤只知,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的残忍,七小姐怎么说怎么做自有其道理,三斤没有异议!” “那就好。” 刚才见胡三斤推冬橙进去时略有迟疑,慕容歌还以为胡三斤是心软了,如今听他这般说,算是放了半颗心。俗话说得好,道不同不相为谋,如果胡三斤和青菱不能接受她的心狠手辣,那不如早日分道扬镳,以免日后离心。 “七小姐,青菱回来了。”胡三斤提醒。 慕容歌抬眼去看,青菱的身影渐渐朝她们走过来,手上抬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两碗黑漆漆极为浓稠的液体,看着那液体,慕容歌嘴角不由自主爬上一抹浅笑。 “三斤,你知道那是什么吗?”慕容歌神色温婉,压根不像是在做一件取人性命的大事:“府上姓屠的婆子前些天得了怪病,起先只是发热长水痘,跟着浑身溃烂,这才过了没几天,就差不多化成了一滩血水!可怕的是,她居然还活着,还能日日夜夜被疼痛折磨得如鬼般哀叫悲鸣,旁人一步也不敢靠近于她!” 顿了顿,慕容歌看着胡三斤的眼睛:“而青菱端的,就是我命她去屠婆子那里取的脓血,你说,要是我们把这脓血灌进刘管家和冬橙的胃里,会发生什么事?” 胡三斤想:能发生什么事!和屠婆子一样浑身溃烂求死不能! 如若他刚才还有一丝恻隐之心,那也只是属于没断臂之前的胡三斤的本能。 此刻再听慕容歌说这些,只觉得十分解恨,刘管家作恶多端,纵着儿子欺男霸女,又砍了他半只手臂,还指使冬橙暗害七小姐及大家,如此深仇大恨,也只有七小姐的法子才能让如他这般的恶人闻风丧胆,死得其所。 胡三斤拱手自动请缨:“这件事,就让我去吧!七小姐和青菱出来久了,吹了风再感染风寒那就不好了!” 慕容歌露出欣慰的笑脸:“三斤说的是,那我就和青菱先回去了,不日就要赶路,还有很多东西没有收拾。只是,三斤也好好想想,你是否愿同我一起入京?” 原本是不需要问的,但慕容歌觉得,既然要成为一家人,适当的尊重他们的想法也是应该。青菱她是问过的,小丫头很乐意陪在她身边,但若是胡三斤不走,她还愿意走吗? 一切还未可知。 —— 到了临行前一晚,胡三斤也未对慕容歌的问话做出任何回应。 慕容歌不禁有点遗憾,以为这是胡三斤默认拒绝的方式,等青菱给她收拾好包袱,便又多问一句:“青菱,依我看你胡大哥怕是不愿跟我走了,你呢,还愿意走吗?” 青菱有点发愣,因为她似乎压根就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胡大哥不愿意,为何不愿意呢? 大家都是举目无亲的苦命人,留在江南的话,日子势必过得举步维艰,何不跟着七小姐走?既能报恩又能见见世面,青菱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见青菱犹豫,慕容歌也不催促,由她慢慢想清楚。 而青菱呢,心想如果自己还是当初清清白白的自己,那可能还会为了幸福搏上一搏,可是她身子被刘安糟蹋了,哪怕胡大哥没了一截手臂,她也是配不上他的。 所以她也并未犹豫太久,就猛的直挺挺跪在慕容歌面前:“七小姐,青菱以后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无论您去哪儿,无论你让青菱做什么,青菱万死不辞!” 慕容歌差点被青菱郑重其事的发誓弄得笑出声来:“鬼丫头,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起来吧,你的心意我明白了,至于你胡大哥……” 青菱急不可耐:“小姐,你别着急,我这就去问问他到底怎么决定的!” 慕容歌想伸手拉住青菱,却还是晚了一步,青菱如脚下生风一样,倏地蹿出了门。 慕容歌失笑摇了摇头,突地,门外响起敲门声,慕容歌暗想或许是姨娘临行之前睡不着,来找她说话,便汲着鞋子过去将门打开,哪知竟是陈权陈大人。 “陈大人深夜找小七不知所为何事?”慕容歌一边有请陈权进门,一边笑问。 陈权虽然只是慕容复身边的暗卫,但极为受用,慕容歌往后还要靠他在慕容复面前说话,便并不摆什么架子,反而极为虚心和尊重的请人坐下。 陈权还算给面子,气定神闲的坐在椅子上,一双精明通透的眸子落到慕容歌脸上,慕容歌立马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但好歹她也是经历过千锤百炼的人,哪怕心中思绪万千,面上也自岿然不动,一副小女儿的柔美娇羞之态。 见慕容歌一派天真的眨眼望着自己,陈权几乎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刘管家死得那般不堪入目,难道不是七小姐命人所为? 不是她,又还能有谁?可若是她,七小姐这心思也未免太恨太毒了些。 虽说刘管家确实该死,但折磨一番一刀杀了也就是了,居然强行给他灌入生病之人的脓血,令其痛不欲生却无法寻死,这种手段,就是慕容复恐怕也想不出来! 第二十四章 可怜柔弱 第二十四章可怜柔弱 陈权这次前来,一是看看慕容歌是否准备好了路上用的一应物什,二来也是想试一试慕容歌深浅,如果果真如他料想的那样,慕容歌小小年纪便心如蛇蝎,那可真要好好向慕容大人警示一番,以免铸成大错。 思及此,陈权状若不经意提起:“七小姐,那个暗害你的刘管家死了,听说死得非常凄惨!” 刘管家现下如何慕容歌当然比谁都清楚,但为了营造一副纯善无辜的形象,她必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是吗?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但是小七近来一直在养伤,也不知是谁害死了刘管家,其实,小七已经无碍了,如果可以,陈大人可不可以放了刘管家?” 做事之前慕容歌就安排好了,陈权一个刚来江南的外人,想让他不知道的事,慕容歌就有办法不让其知道。更别说,那日陈权还有事出了门。 见慕容歌一副懵懂柔弱的样子,陈权暗叹是自己想多了。 七小姐再狠,不过一个刚及笄的女子,如何能有那般毒辣、惊悚的心思? 恐怕是那些被刘管家欺凌久了的下人干的好事。 罢了,事已至此,再追问也没什么意义。 陈权也着实不想再纠缠于这些腌臜之事,便嘱咐道:“明日辰时准时出发,七小姐身上的伤并未完全好,还是早些休息吧。至于东西,京城那边样样都有,等七小姐入了京,慕容大人会给准备的,七小姐尽量少带点。” 慕容歌可怜兮兮的揪着自己身上唯一一件算是得体的流彩暗花云锦装,无不伤感:“谢谢陈大人提醒,不过小七除了这件衣服,并无别的可带,包袱里都是些不堪入目的粗布麻衣而已。本来不想带的,但想着路上怕是要换洗,为了不耽误陈大人的行程,小七才不得不一并收上。” 说着,便扯过一旁的包袱迅速打开,将里面破破烂烂,连下人都不屑穿的破烂衣裙展示给陈权看。 陈权哪怕知晓慕容歌日子并不好过,但在看到那些破衣服时,还是给惊了一惊。 这哪是堂堂学士府七小姐啊,简直连乡下村姑都不如。 同时心头也质疑,像这般被养大的七小姐,真的能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不会是瞎猜的吧! 但转念一想,更不可能。 如果瞎猜,七小姐好歹也得知道京都那些大人姓谁名谁啊,而现在的情况明摆着,七小姐连顿好饭都吃不上,连件像样的衣服也没有,哪有别的能力知道那些秘事? 恐怕还真只是走运,得了上天眷顾,梦见玄机了。 陈权暗暗点头,觉得老爷急于见七小姐,确实有道理。当下,便肃了面容:“七小姐这些东西,不带也罢!这是一点银子,七小姐拿着,路上需要时可命丫鬟临时购买。” 说完,就递给了慕容歌一个青色绣白虎的荷包,里面沉甸甸满当当的一包碎银。 慕容歌浅笑着接过,又将笑容渐渐放大,大到让任何人看见,都觉得她这是感激涕零:“谢谢,谢谢陈大人,等到了京都见到父亲,我一定帮你多多说好话。” 陈权本就是慕容复身边数一数二的宠奴,何须慕容歌多此一举?不过看慕容歌这般知恩图报的模样,他心中还是比较熨帖的,心想七小姐虽然土气了点,人也没有那么水灵,但脾气比起京里的几位小姐却不知好了多少。 而慕容歌要的,也正是他这种好感。 她一个人,即将面对京城一大堆的豺狼虎豹,没有一点伪装怎么行? 大概到最后,他们才会发现,她才是那个长着獠牙,嗜血狡猾的狐狸。 —— 月色皎洁,如给大地披上了一层银霜。 青菱踏着月光回屋的时候,慕容歌已经睡熟了,她怕影响慕容歌的睡眠,也就没再叫醒慕容歌。 至于胡大哥的事情,她磨了他半个时辰,他愣是一个字没说,青菱也没法了! 大概,他是真的不走了吧! 但是无论如何,她还是会跟随慕容歌左右,天涯海角不离不弃的。 冬天的辰时,天还未大亮,慕容歌和张氏收拾妥当由一群下人恭恭敬敬送到门口。 门口的阶梯下停着一辆宝蓝色四勾檐的马车,车帷是用五彩琉璃珠串成的绣带,其他三面皆是昂贵精美的丝绸所装裹,镶金的窗牑在灰色天空的映衬下,越发贵不可言。 上一世,慕容歌见到这般华美的马车,就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村姑一样伸手抚摸,一边抚摸还一边惊叹出声,惹得来接她的柳嬷嬷笑疼了肚子。 这一次,慕容歌对同样的浮华目不斜视,只微笑着先将张氏扶上去,然后和青菱一前一后跨上马车,车帷缓缓放下,车窗外的人便再看不见她们分毫。 有小丫鬟捂着嘴巴惊呼:“天哪,好漂亮的马车,七小姐居然一点惊喜的神色都没有!这要是来接我的,我恐怕都要高兴得昏死过去啦!” 另外有丫鬟艳羡的看了马车一眼,附和:“所以这车就不是来接你的呀。七小姐再怎么不济,到底还是七小姐,跟你这种烧火丫头怎么能一样!” “你就说我,我是烧火丫头,你就不是了?” “我跟你可不一样……” 丫鬟争执的声音渐渐远去,慕容歌能感觉到有两个男子坐在了前面的车辕上,其中一个必定是陈权无疑,那另外一个,许是陈权请的车夫。 陈权在慕容府仅屈于慕容复之下,连大夫人见他也要多给几分薄面的,总不至于亲自一路驾车回京。再者,从江南到京城,一路上要路过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城池,就算是赶路,在小镇小县不做停留,路上也差不多得花十来天的时间。 车里又都是女眷,多个车夫,多份照应。 马车里暖身子用的手炉脚炉,锦缎迎枕,绣花坐垫,膝毯披风应有尽有,想不到陈权一个大男人居然这般细心,但是又恰到好处,慕容歌一行人伤没完全好,如果真是一路冻着到京都,就算不死也得半条命。 午时路过一个县城,慕容歌等人匆匆吃了午膳,便又立即启程。按陈权的话说,傍晚之前务必得到衡阳,不然住不上客栈的话,就只能在马车中过夜了! 吃饭时,慕容歌有心想看一眼陈权请的车夫长什么样子,方便以后相处,只是不巧,车夫牵马儿喂食去了,再回来,又是半日马不停蹄的赶路。 临到傍晚,马车终于进了衡阳城。 坐了一天马车,无论是慕容歌还是张氏,都是浑身酸疼,四肢僵硬,青菱稍微好些,一路上也多亏青菱照料,否者娘俩接下来这漫长的路,恐怕更为艰难。 只是从进衡阳城的那一刻开始,慕容歌就左眼直跳,仿佛风雨就在不远处迎接她。 —— 京都。 柳嬷嬷诚惶诚恐的跪在戚氏的屋子里,就差把头埋到地底下去了。她没想到,布置了那么一出精美的暗杀,居然还能让慕容歌等人逃脱了! 冬橙可是她的远房侄女儿,当初就因为她太不安分,日日妄想着攀高枝儿,所以她才没有答应她的恳求,在大夫人面前求情带她一起走。 这次,大夫人交代了任务下来,她第一个想到的是赵嬷嬷,但没想到老爷的行动如此迅速,直接派了心腹陈权去接慕容歌母女进京,这样一来,再由赵嬷嬷等人动手就太明显了,所以才悄悄安排了不怎么打眼的冬橙。 并且还把所有事情嫁祸到了刘管家身上,一切神不知鬼不觉,就等慕容歌和张氏一块儿死无葬身之地。但能又能料到,那对母女命太硬,躲了过去! 柳嬷嬷实在想不通,但又不敢在戚氏面前辩解,只能做小伏低的跪着请罪。 戚氏抚了抚因为生气而起伏的胸口,又呷了一口上好的碧螺春,才堪堪压住怒气:“刘嬷嬷啊,你说你,是不是这些年闲着了,以至于这点小事你也办不好?” 柳嬷嬷是戚氏从娘家带来的陪房,因为信任,还让她做了长女慕容熙的乳娘,心想着,以后若是慕容熙出家,她便安排柳嬷嬷做慕容熙的陪房嬷嬷。 柳嬷嬷跟随她多年,经手的大事小事不到一万也有八千,到时她这个做母亲的不能日日提点,柳嬷嬷也能帮着主持一二,以免女儿太小分不清轻重。 只是没想到,还未到那时,柳嬷嬷就这般不中用了! 听戚氏这失望的口气,柳嬷嬷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更加卑躬屈膝的往地上伏去:“夫人,老奴该死,都是老奴办事不力,才让那狐媚子和小贱种逃了。夫人再给老奴一次机会,老奴一定将功补过,将此事办成!” 一次是这样,两次是这样,戚氏也确实对柳嬷嬷失去了信心。 再者,现在人在衡阳,她的手也不好伸太远了,以免被老爷的人察觉。 最好的办法,就是给华儿书信一封,让他将人处理干净。哪怕不能杀了张妙音生的小贱种,张妙音那个狐媚子却一定非死不可,省得又来京碍她的眼。 第二十五章 还算漂亮 第二十五章还算漂亮 慕容华是乾隆三十一年的榜眼,也就是两年前进的翰林院,做了一年正七品的编修,经过慕容复暗中打点,去年外放南直录,现在就在衡阳做同知。 他顶头仅有一个上司,乃衡阳知府魏崇阳,可魏崇阳正宗说来还算慕容复半个门生,所以慕容华这个官做得非常轻省又如鱼得水,最多再熬上两年,只要不出错,回京直入六部指日可待。 慕容华可是慕容复与大夫人同时寄予厚望的慕容家子弟,相比之下,庶出的二少爷慕容锦就可怜多了,一直被大夫人压在府里读书不说,根本连慕容复的面儿都见不上几面。就算有慕容老夫人帮扶着,也不过保命而已。 所以,一接到母亲的飞鸽传书,慕容华就迅速的暗中派人着手办了,对他来说,一边是几乎毫无记忆的庶妹,一边是待自己恩重如山的母亲,孰轻孰重,根本不用考虑。再者,既然那些人让母亲不放心,那就杀了了事! 慕容华派去的人戌时便回来了,下人进屋的时候,慕容华正斜眯在软榻上抽一种名叫“露曛”的香膏,大致和烟草功用相同,只不过提纯过,就那拇指尖一小块儿,就要好几百两银子,也就是慕容华这种贵族子弟才享用得起。 慕容华长得俊眼修眉,眼骨略高,浓眉如剑锋似的锋峭,五官上下,和慕容复有五六分相似。只不过不同于慕容复的正气凛然,慕容华则是风流有余,刚劲不足。 只见慕容华十分享受的深吸了一口气,眼睛也懒得睁开,薄唇轻启:“如何了?” 下人颔首,恭敬回禀:“大人放心,药已经下了,只需耐心等上几个时辰,一切就结束了!” “很好!下去领赏去吧!” “谢大人!”下人识趣的退了出去,只是临走之前,还十分贪婪的多闻了几口。 —— 翌日,慕容歌一行人又是天未大亮便出发了,有了昨日的经验,马车一开始行驶,大家便直接躺下了。身下由绵软的垫子支着,手脚都用新添了炭灰的火炉煨着,除了不时的颠簸比较让人难受之外,其余并无不妥。 尤其慕容歌并不是恪守尊卑的人,因而不管是张氏,还是自己和青菱,都同样大喇喇的,一人趟一边的软凳,若不是陈权纠结于礼节,慕容歌甚至觉得,大家共处一厢也没什么奇怪。 马车一路飞驰,约莫又过了一两个时辰,慕容歌等人都睡着了,就算没睡着,也处于迷糊状态,忽然,不知怎地,只听见马儿急促痛楚的嘶鸣一声,然后身下的车速便倏地加快,猝不及防之下,慕容歌等人都被甩到了车厢中。 艰难的扶着厢壁支撑起上身,慕容歌急忙扶了扶跌在她身边的张氏,而青菱见慕容歌摔倒,额头似乎还见了血,也着急的跌跌撞撞过去,一把将慕容歌抱在怀里。 车子速度极快,导致车厢来回颠倒,十分不稳。几个人抱作一团,青菱几乎哭出声来:“小姐,这,这到底怎么了?我们会不会就这么摔死啊!” 车窗被颠得来回拍打车身,冷风从窗口灌进来,慕容歌正准备开口叫青菱小心扶稳,一张口,就被冷风直直从嘴巴灌进胃里,一点声儿也没发出来! 而就在此时,一边的车轮急速从一块大石头上碾过,车身倾斜,青菱只来得及发出惊恐的尖叫便被甩了出去,慕容歌看见她摔进了草丛里,看起来应该不算严重。而现在更险峻的,是她和张氏的情况,由着这马这么奔跑下去,要么摔到石头上断手断脚,要么撞上山崖死于非命。 正思索着要怎么办时,车厢外传来一声疾呼:“小姐,快,快跳车!前面有悬崖!” 竟是胡三斤的声音。 慕容歌来不及询问他何时跟来的,眼神儿一扫,清楚的看见她们的前方不足五十米的地方,横亘着一条大约五六米的深壕,如胡三斤喊的那样,再不跳车,她和张氏都将随着这马车冲下去,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情况紧急,慕容歌当然要让张氏先跳:“娘,快点,你先跳下去,我随后!” 张氏一张美艳容颜吓得花容失色,拉着慕容歌的袖子浑身发抖,因为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摇头表示自己不跳,不敢,让慕容歌赶紧先跳! 慕容歌眼看深渊离她们越来越近,快急死了,可张氏愣是一只手死死拉着车厢中的檀木长凳不松手,她只能又跌回车内,爬过去掰张氏的手指。 心想着,哪怕一起死了,也不能独自将张氏留在车里。 死亡越来越近,车子也摇晃得越发厉害,慕容歌甚至不能完全集中力道去做事,就在这时,胡三斤一把扯了车帷闯了进来,见状嘶哑道:“小姐,再不跳就来不及了!” 慕容歌艰难回应:“我,我娘,不肯跳……” 可这般危急时刻,无论是谁都只会选择自己最在乎的那个人,因而胡三斤在张氏恳求的目光下,不管不顾拽过慕容歌,身子倾斜,两人便一起摔向车外。 胡三斤不顾自身残臂尚未好全,只一心将慕容歌护在怀中,滚了十几个圈,等慕容歌再次直起脖颈的时候,就看到拉车的黑马像疯了一般,载着车厢直直往深渊闯去。 而车的后面,跟着一个驾了轻功的兰衣中年人,他似乎也追急眼了,脚下突发,在马车即将掉入深渊之际,一手拉住了车猿,就这么仅凭一人之力,在马儿坠落之后,堪堪将马车稳在悬崖峭壁之上,惊险万分! 慕容歌见状欣喜不已,暗想慕容复身边的暗卫,果然还是有几分实力的。 而当她直起身一鼓作气往悬崖边跑时,身旁居然飞速驶来一辆红绸宝鼎的马车,这车的速度,竟然不比刚刚她们那架疯马驾着的慢,但看人家驾车的枣红大马,长得高大威猛,俊秀不凡,此番奔跑,倒像是在和谁比较似的! 慕容歌想通了什么,气绝不已,但此刻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救娘要紧,便不再多看那马车,而是直直飞奔前往悬崖边,上前帮着陈权一起拉车。 “陈大人,车轮好像卡在石头缝里了,怎么办?”慕容歌站的一侧刚巧看见马车一边的车轮紧紧的卡住了,便出声提醒。 陈权此刻已经满头大汗,如同强弩之末:“七小姐,我快坚持不住了,且不能松手,只能靠您想办法了!”陈权几乎是咬着牙根说这话的。 很快胡三斤和青菱也追了上来,伤的伤,瘸的瘸,慕容歌见指望不上,就先让两人帮着稳住车体,帮陈权稍微减轻一点压力,然后环顾周围看有没有可用的工具。 视线扫过刚刚从她身边掠过的华丽车架,此刻就停在不远处歇息,一咬牙,跑了过去,停在这架无人驾驶的马车外面,语带恳求:“里面的贵人,在下慕容歌,乃是文渊阁大学士慕容复之女,现下家母危难,可否借贵人的马儿一用?” 慕容歌想的是,那马双蹄有力,不是凡品,如果能借过来帮着拉车,一定可以将姨娘救上来的。至于报上慕容复的名头,只是希望里面的人看在慕容复的面子上会搭救于她,毕竟,慕容复官职不小,如果对方不是傻子的话,肯定明白区区举手之劳就能换取一位内阁大臣的人情,是多么划算的事。 等待的时间就像凝固了一般,好半响,慕容歌才听见车厢中传来动静,一个温凉且透着慵懒的声音传出来,淡淡的,又好似透着几万分不耐:“墨扬,有人要借你的马,你还要装睡到什么时候?” 跟着是一个稚嫩的孩音,似乎还没有睡醒:“唔……爹……墨扬是真睡着了!” “都说了别叫我爹!”慵懒的声音充满了无奈,跟着才说:“外面有人要借你的马。” “要借赤兔?”随着话音而出的,是一个皓齿星眸、头戴冠玉的小小妙人,约莫四五岁大,一双眼睛流光溢彩十分漂亮,皮肤白皙,发丝光洁如玉,光看样貌着实是雌雄难辨,不过从衣着上看,该是个男孩没错。 慕容歌看着这般出尘如仙童玉女的孩子,一时怔忪,待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神色急迫:“我娘困在了悬崖上的马车中,你能不能把你的马借我用用?” 慕容歌一边说,又抬手指了指悬崖那边被青菱、胡三斤和陈权拉着的马车一角。 叫墨扬的孩子歪着头朝那边看了一眼,紧跟着一双眼睛就黏在慕容歌脸上不动了,看得慕容歌心里毛毛的,心想该不是刚才摔的时候毁了容? 正打算出声追问,小娃儿开口了:“行吧,爹说过,长得漂亮的女子要让着些。看你姿色还行,虽然蓬头垢面又血迹斑斑,但还算漂亮,赤兔就暂时借你一用。” 慕容歌哽住,不知道是该道谢还是骂人。 第二十六章 生死存亡 第二十六章生死存亡 能借到马救姨娘,慕容歌哪还顾得和一个小孩子计较,只是,在她伸手去牵马的时候,那马死活不让她靠近,反而一直梗着脖子在原地转圈。 而另一边,陈权俨然已经坚持不住了,力道松动间,卡住的马车立刻又往下滑了一截,车厢中的张氏一个没抓稳,身子竟有一半都掉到了车厢外面。 青菱见状直呼:“小姐!不好了!姨娘掉出来了,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 慕容歌隐约还能听见张氏惊恐的叫声,在嗓子受损的情况下还能如此尖叫,可见她有多害怕。于是慕容歌更加急了,冲上去就要拉马,谁知那马也发了脾气,对着慕容歌就是一个大大的响鼻,喷了慕容歌满脸的唾液! 墨扬见眼前女子本就狼狈不堪的形象越发不能看了,哈哈大笑出声,引来车内男子喝了一句:“墨扬!” 墨扬浑身的气焰顿时消失殆尽,不情不愿的看了慕容歌一眼,然后拍了拍马屁股:“赤兔,别闹了,再闹晚上不给你饭吃!” 于是这匹十分傲娇的马儿便温驯下来,由着慕容歌牵着她往悬崖边靠近,只是那双圆圆黑黑的大眼睛,却是怎么也不肯正眼瞧慕容歌一眼。 慕容歌在胡三斤的帮助之下总算将马和马车栓在了一起,利用马儿的前蹄之力稳住车身不往下掉,这时拉着车的陈权才终于抽出了手。 他一边甩着发麻酸痛的手臂,又看了看目前的情况,眉头蹙起,长时间的持续用力导致他整个嗓子沙哑艰涩:“七小姐,现在绝不能赶马拉车!一旦马儿用力过猛,张姨娘不但不能得救,反而会更快掉入深渊!” “那到底该怎么办?”慕容歌发现张氏的浑身已经开始止不住的抖动了,朝她喊道:“娘,您别乱动!再坚持一会儿,就一会儿,女儿马上救你上来!” 张氏艰难的,痛苦的发出一阵颤音。 慕容歌转头,一双泪水蒙蒙但又极为镇定的眸子落在陈权脸上,等着他说话。 陈权暗忖了一瞬,才开口建议:“七小姐,为今之计,最好的办法就是派一个人下去拉张姨娘上来!我们在上面拉着绳子一端,另一端绳子拴在下去之人的腰上,姨娘坚持了这么久,怕是只要一松手,整个人就会浑身瘫软,没有力气!为防万一,必须有个人下去帮姨娘一把!” 慕容歌明白陈权的意思,如果仅靠姨娘自己拉绳子,极有可能拉到一半便因为脱力而掉下去。 “我来!”慕容歌几乎是毫无犹豫便喝出声。 青菱吓了一跳,紧紧攥住慕容歌衣袖不松手,焦急又自告奋勇的说:“不行!小姐,您不能去,太危险了!让青菱去吧,青菱也可以的!” “你不行,你们都不行!”慕容歌将胡三斤急于请示的口型生生压下去,感激的看了胡三斤和青菱一眼,便转向陈权解释:“陈大人,马儿到底有多大力气能坚持多久我们都不知道,而这里只有我体重最轻,由我下去,对马儿造成的负担最小,而且我体型娇小,车厢内空间有限,我下去更容易操作!” 陈权暗叹慕容歌救母之心拳拳感人,便也没有再纠结,在慕容歌腰上绑好绳子,然后慢慢扶着她爬上马车,跟着便放手让慕容歌自己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往下滑去。 过了差不多半刻钟,慕容歌终于从窗口爬进了车厢,然后看见张氏十分吃力的将两只手交握缚在车厢内的长凳脚上,才不至于掉下去。 “娘,”慕容歌小声的喊了一句,一边艰难的移动身体,等终于能摸到张氏的腰身之后,慢慢的将栓在她腰上的绳子一端的挂钩套在张氏的衣服绶带上,又扯了扯松紧,这才将脚卡在厢缘上,用力将张氏往上托。 “呜呜……”张氏发出虚弱的哽咽声。 “娘,别怕,很快就能上去了!”慕容歌一边做事一边安抚。 陈权和胡三斤尽力的往上拉慕容歌,而慕容歌托着张氏,两个人的体重实在不轻,大家又唯恐马儿吃力不够,所以动作不敢太大,因此上升的速度极为缓慢,每上升一寸都十分艰难,好半响,青菱才终于能够到张氏伸着的手臂,脸上露出欣喜,用了吃奶的力气好不容易将张氏拉到了地面之上。 大家都松了半口气,慕容歌神色中的凝重也减轻了几分。 陈权和胡三斤继续小心谨慎的把慕容歌往岸上拉。 青菱将张氏扶往一旁的大石上靠着,便马不停蹄的返回去接慕容歌,眼看慕容歌马上也将上来了,却不知为何绳子突然一紧,紧接着一声清脆的断裂声从接近慕容歌腰部的位置传出来。 在众人惊恐万分的神色下,慕容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坠去。 而绳子之所以忽然断开,是因为慕容歌脚下踩滑了,重力生生将绳子扯断所致。 急速下落的过程中,慕容歌满心满脑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天要亡我,我不服! 凭什么? 好不容易重生,却又一次两次在生死之间徘徊,难不成还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说是迟那是快,就在陈权等人都还目瞪口呆的时刻,一旁的奢贵马车中突地飞出一根极细的银丝,银丝的一头固定着一个蜈蚣爪似的鹰勾,只顷刻间,那勾子便深深的扎入了深渊对面的峭壁之上,跟着一个浑身白衣,面带银色骷髅头面具的男子飞身而出。 男子的速度之快,明明前一刻人还是马车里,下一刻就已经不见了人影,然后一眨眼间,就看见慕容歌被他从深渊下方捞了上来,他白衣胜雪,长发如墨,慕容歌面容苍白,狼狈不堪,却难掩那一身惊天煞气! 慕容歌的第六感告诉她,今天之事极有可能不是巧合,是有人迫不及待的要置她于死地。不管是谁,只要让他知道,一定要对方付出代价! 青菱见慕容歌死而复生,惊喜万分,不管不顾扑上前去,却被男子一个侧身给让开了。 男子带着面具,窥不见丝毫表情,只是那一双眸子,深邃如夜,又清幽如潭,他感觉到慕容歌内心深处的不忿,眼底荡出一丝小小波纹,跟着用一种充满兴味的眼神朝慕容歌看去。 慕容歌恰巧也正在打量他,猝不及防之间,两人的视线紧紧相对,一个无波无澜,一个明眸璀璨。 这般反差,慕容歌率先移开视线,轻轻挣扎了一下,男子松开手臂将她放在地面之上。 青菱这时才成功扑到慕容歌身边,带着哭腔,一边说话一边查看慕容歌全身:“小姐!你有没有伤着哪儿?有没有哪儿痛,痛的话就叫出来!” 慕容歌无奈移开青菱胡乱翻腾的手,轻轻看了她一眼,示意自己没事,然后屈身面向带面具的男子:“阁下救命之恩,慕容歌没齿难忘!若有机会……” “不必!”男子已经抬脚离开了。 不远处的马车上,叫墨扬的孩子嘟着嘴,很是不高兴的朝这边喊:“爹,爹,快走了,这荒郊野岭的,我怕野兽!”随着他的话音,那叫赤兔的马儿也撒欢跑了起来。 也不知道陈权买的绳子到底是多么劣质,只见和刚才慕容歌遭遇相同,马儿一跑,那拉着车厢的绳子立马就“嘎吱嘎吱”断了,慕容歌等人唯一的一辆马车便这么坠落深渊,尸骨无存。 眼下别说买马车,就是人影都看不见一个。 想起慕容复多番催促,且荒郊野外根本无法过夜,陈权迫不得已,随便抹了把额头,便急急跑上前去,拦在那辆奢华贵气的马车面前,赧然开口:“阁下,救人救到家,送佛送到西,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捎我们一段?” 许是怕人家不同意,陈权又忙补充道:“阁下放心,只要到前面的镇上,我们就下车!” 到了镇上就可以买新的马车,不至于像这荒郊野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陈权也是为难,要是自己一个人,还可以凭轻功和过人的脚力走路去镇上,但是带着三个女流和一个半只手臂残缺的小兄弟,如何行路? 男子脚下的步子没停,待到了车上,墨扬自然的牵起他的手,咕哝道:“不行,我家赤兔拉不动那么多人,你们想别的办法吧!” 说着懒得再看陈权等人一眼,急欲拉了身边的男子回车厢里去。 赤兔也似听得懂人言一般,十分不爽的朝慕容歌一行人亮了亮蹄子。 这下陈权是真的为难了,眼前之人明显非富即贵,威逼利诱都行不通,如果人家真心不肯,那还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慕容歌扶着张氏,一步一步朝着他们走近。 慕容歌心底本也不想强迫别人,何况这两人刚才才救了她和姨娘两条小命,可是张氏这虚弱样子,别说走路,就是坐着恐怕一时半会儿都缓不过来,夜里山间温差又大,以张氏和自己的体质,只怕一晚上就要命送于此。 因而,不得不厚着脸皮求一求了。 慕容歌斟酌了一会儿,才说:“不知阁下姓名,听闻小公子叫墨扬,那就允许我大胆叫一声墨公子吧!墨公子,我知道您刚才救小女子纯属心血来潮,也并没有任何义务要载我们一程,但是墨公子不觉得,好不容易救下来的两条命,如果因为小公子嫌麻烦然后又命归黄泉,岂不可惜?” 第二十七章 小金饿了 第二十七章小金饿了 慕容歌觉得,与其可怜兮兮的求情,还不如刚硬一点,眼前这一大一小看上去也不像什么善心的主,要是真心慈,她刚才过来借马的时候就应该主动帮忙了,反而是看了半天的热闹之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在最后关头救了她。 对于救命之恩慕容歌不敢怠慢,但不代表她会傻到以为,只要哀哀请求,眼前的一大一小就会心软。所以,才剑走偏锋,碰一碰运气罢了。 带面具的男子尚未表态,但慕容歌的一席话显然是把墨扬得罪了,只见它气呼呼的撩开车帷,一张粉雕玉啄的小脸鼓着,很像京里出了名的水晶玲珑包。 “这位姐姐,你的意思是墨扬不懂事么?”小男孩雪白的皓齿生气的咬向粉嫩的唇瓣。 慕容歌莞尔:“我哪句话这么说了?不过小弟弟你一定要这么理解的话,我其实也不介意。” 慕容歌一对盈盈剪水的眸子避也不避的和居高临下看着她的墨扬对视,心想区区一个小孩子,难不成我还怕了你? 想她都是鬼门关死过一次又徘徊了几次的灵魂了,如果连个小孩子都制不住,以后怎么面对慕容复和大夫人等,不敢面对,又何谈报仇? 墨扬见慕容歌眼眸含笑,可双瞳深处却是深不见底的其他情绪,一时忘了反驳,等回过神来,发觉慕容歌在嘲笑他,更是气得跺脚:“哼!你这个脏兮兮的丑女人,你凭什么教训我!” 慕容歌嘴角的笑越发柔美:“姐姐没记错的话,不久之前小弟弟还说过姐姐漂亮的哦!” “我后悔了!我收回!你个丑兮兮的臭女人!”墨扬难得被人逼得炸毛起来。 “呵呵……”坐在车厢里的男子不知为何突然发出一声轻笑,嗓音婉转动听,低沉而富有磁性,让人不觉心头颤动,他斜眯了墨扬一眼,墨扬立刻窘得低下了头,双手绞着腰间的一块墨玉:“爹,这个姐姐她欺负我……” “往常都是你招惹别人,也难得有人能让你吃瘪。” 男子目光透过车帷的缝隙落到慕容歌脸上,这张脸,初看没什么惊喜,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掩在血污和泥巴下的惊世容颜,更为奇异的,还是那不知何故盘旋不去的煞气,想他被世人尊为煞王,也都没她这般煞气外漏! 更何况,她看起来不过是个十多岁的孩子! “你说的话甚有道理,如此,便上车来一起吧。”男子如此说道,视线移开,又缓缓放下了搭在另一侧长凳上的腿。 算是给慕容歌腾位置。 慕容歌这才注意到他一条笔直精瘦的长腿,裹在翩跹白衣之下,修长健硕。慕容歌从未在别人身上见过这般好看的腿,与健美的躯干相得益彰,与面具下看不见容貌的脸,组成一具完美挑不出瑕疵的躯体。 上了车后,慕容歌扶张氏靠在迎枕上,张氏体虚,又受到了惊吓,所以很快就昏睡了过去,慕容歌替她盖上毛毯,然后规规矩矩坐在一旁。 马车机械般的往前行驶,时间一长,就有点百无聊赖的感觉。 慕容歌的目光最终落在男子面具上,一边看,一边惋惜的觉得,要是能看一眼他的真面孔,或许会比较有意思。也好奇,这人为什么不肯以真面目示人? 正疑惑着,一个充满警告的声音响起:“这位姐姐,你看够了吗?家父已经有妻儿了!” 自从刚才慕容歌嘲笑墨扬不懂事之后,墨扬就已经将慕容歌当成敌人了。再说,一个脏兮兮的女人,非要和他们乘一辆车就算了,还眼巴巴的盯着他爹看,什么意思嘛! 他才不会让爹爹被别人觊觎呢! 慕容歌看出墨扬的小心思,心下好笑,紧张了一整天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不理会墨扬的小孩子脾气,转而看向坐在中间锦凳上的男子:“墨公子,虽然我知道你并不稀罕我的报恩,但于我来说,救命之恩非同一般,不报我心里不踏实。所以,如果可以的话,墨公子要么留下一个方便联系的地址,要么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选一个小女子能做到的事情办了如何?” 墨扬顿时气得牙齿紧咬,不敢置信慕容歌居然敢无视他的警告,还口口声声报恩报恩,是不是也想学那些肤浅的女人那般,搞什么以身相许? 而且这姐姐也太不害臊了,居然能说出现在就办的话来。 一生气,墨扬就亮出了自己的杀手锏,想要好好吓唬吓唬慕容歌一番,看她还敢嘲笑他! 不过瞬间,墨扬手腕上就出现了一条浑身赤金的小蛇,那小蛇尖尖的牙齿,长长的蛇信毫不客气的朝慕容歌吐去。 慕容歌一惊,本能的往后退去,直到脊背低在了车壁之上。 墨扬好不得意:“怕了吧?看你还敢打我爹的主意!再乱说话,我放蛇咬你,这蛇可是我从蛮荒带出来的,毒性很强,咬一下就会死的!” 马车缓缓向前走着,陈权青菱以及胡三斤都坐在外面的车辕之上,所以并不知道车厢里发生了何事。 慕容歌稍微平复了一下心跳,眼神倏地凌厉起来,扫了一眼墨扬,又看向一脸风轻云淡的男子:“如果墨公子认为这样可以报恩的话,慕容歌也无异议。”说着,竟飞快的将手腕的衣袖撩起来,然后自动将手臂伸到了金蛇口前。 金蛇闻到了慕容歌体内那让他兴奋的味道,嘴巴张大,眼看就要在慕容歌手臂上留下两个小血孔的时候,男子忽的抬手,将墨扬的手臂打偏了去。 “再胡闹,丢你下去喂狼!”男子警告的看了墨扬一眼。 墨扬也是此时才反应过来,面上悻悻。他就是想吓唬吓唬慕容歌而已,谁知道她那么不怕死,连世间至毒蛮荒金蛇都不怕,真不知道属什么的。 他将小蛇收了起来,不满的看着慕容歌,但不再有下一步小动作。 男子晒然道:“小孩子不懂事,姑娘海涵!” “那墨公子是打算给我联系地址呢还是立刻让我做一件力所能及的事?”慕容歌并不妥协。 “哈哈……”男子仰头大笑一声,对慕容歌的倔强无可奈何,想了想,只好说:“既然你非做不可,那好,就将你脸上的脏污洗干净好了!” 他还真是有些兴趣了,好奇若是面前的女子洗掉满脸泥沼和血迹,又会是怎么一副面孔?是不是如她本人表现出来的这样,大胆而又绝决? 慕容歌没想到居然是件如此容易的小事,但对方都这么说了,她也懒得再多嘴多舌。 不就是嫌她脏碍眼嘛,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嫌的。 马车还在不急不缓的行驶,慕容歌不时就撩帘望望外面,视线在寻找什么,而墨扬那孩子,就一直神经紧绷的盯着慕容歌,生怕她做出什么有伤风化的事情来。 至于墨公子,貌似闭着眼睛已经睡着了…… 慕容歌能够清晰的听见他舒缓均匀的呼吸。 这人还真挺闲情雅致的,这种情况下也能睡得安然不受影响。 等到终于看见一条小溪,慕容歌瞄了一眼墨公子,想了想,还是冲胡三斤等人叫了一声“停车”,她话音刚落,一团糯米糕似的小孩儿就警惕起来:“你要干嘛!” 马车压根连停顿一下都没有,继续悠哉悠哉往前走着。 慕容歌这才记起来,拉车的是臭小孩的“赤兔”,这马除了臭小孩的话,谁也不理! “不是让我洗脸?”慕容歌挑眉看一眼臭小孩。 墨扬横眉怒目往窗外瞧去,果然看见不远处有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溪水潺潺,水底隐约还有小鱼儿游来游去,小孩子玩心被勾了起来,想到他的宠物小金今儿还没吃过东西呢,便不情不愿的摆了摆手:“去吧,洗干净点!” 慕容歌低笑一声,起身下车。 那笑低低的,从喉咙里漫不经心发出来,表达着不与小孩子一般见识的意味。 墨扬听了,脸色又青又白,最后黑着脸下了马车。 见慕容歌下来,青菱一双眼睛就精亮了:“小姐,可是有什么事?姨娘如何了?” 慕容歌微笑着说:“没事,姨娘累了,一上车就睡了。我脸上干得难受,看见有小溪,准备过去洗把脸。”说着,便不再停顿,往小溪边而去。 青菱跟在慕容歌身后:“小姐,这大冷的天,溪水也太凉了!不然,还是到了镇里再洗漱吧!” 慕容歌心道我也想啊,但是别人作此要求,她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慕容歌蹲在溪边用手慢慢勺水洗脸,溪水寒凉刺骨,才一会会儿,她本就瘦小的手指便冻得红彤彤的,看得青菱一阵心疼,正要再次劝慰时,青菱的目光一下子惊恐的看着溪水里,那里有个青色条状的东西正以飞快的速度向慕容歌游来。 “小姐,有蛇!” 青菱下意识的往侧旁推了慕容歌一把。 慕容歌猝不及防,反而跌在了溪水边,脚踝似乎也崴了一下,动弹不得,眼看那青色生物离自己只剩咫尺之间,却不知怎么,凭空冒出另一个金色的小东西,和那条青色生物缠在一起,不过须臾之间,青色生物就迅速逃窜不见了踪影。 慕容歌回头,只见墨扬也是一脸惊讶。 他伸手入袖子中拉出自己的小宠物,语气不满:“小金,你怎么了,为何主动救那丑女人?” 小金不会说话,只歪着脑袋蹭蹭墨扬的衣袖,将自己湿漉漉的身子擦干。 “你的意思是,那丑女人的血对你有大好处?你救她,是饿了?”慕容歌好不容易在青菱的搀扶下站起身时,便听到墨扬这般自言自语。 第二十八章 火烧客栈 第二十八章火烧客栈 衡阳知府衙门。 刚结束对一个囚犯的审判,慕容华还沉浸在那种将人生死握在指尖的感觉,下人便慌慌张张的找了过来。 “大人,不好了,让人逃了!”方通低着头,难堪又紧张的说出这句话。 慕容华习惯性的皱了皱眉:“谁逃了?” 方通恨不得将头低到地里去,这样大人就看不见他了。可是,那是不可能的。 “是,是七小姐,还有张姨娘……”方通说完忙不迭跪在地上,身子发颤:“大人,对不起,都是小人办事不力,明明那马吃了药也如我们所想的那样发狂冲下悬崖,可是,老爷派的暗卫很厉害,而且,又得了高人相救!” “高人?”慕容华细嚼着这两个字,旋即面色阴沉:“哪来的高人?敢坏我的事?” 方通不敢隐瞒,将慕容歌等人在悬崖边如何涉险又怎么被救的事情一一道来,末了,直说:“对方到底什么身份不清楚,但身手精湛,不好惹!” “那你的意思是要这么放弃了?我如何向母亲交代!”慕容华气得直甩衣袖,一张脸比墨汁还黑。 方通见状又磕了几个头,战战兢兢说:“大人,只是顺便捎带一程路,想来用不了多久七小姐等人就会和那对父子分开,京城山高水远,我们的机会多的是。” “一点小事,还要劳民伤财搞那么多花样干什么,给我早点了结!”慕容华一甩衣袖扬长而去,看方位,应该是城里最红的青楼楚馆。 方通好半响才敢抬起脑袋,见慕容华移步的方向,很是为难的嘀咕了一句:“少爷,老爷夫人都说过,不让你去那些烟花之地……”可并无任何人回应他。 —— 臭小孩一双水汪汪黑漆漆的眼睛朝自己望过来。 慕容歌还没什么反应,青菱就先嚷开了:“你什么意思?我们家小姐可不是什么花鸟鱼虫……”能让你用来喂蛇! 话说也是,这小孩养什么宠物不好养一条蛇。 还是条金色的,看起来就让人毛骨悚然的毒蛇! 墨扬从青菱的表情中看出她的想法,不屑一顾:“若不是小金,刚才这丑女人就要死了!” 慕容歌低下去确认脚踝伤势的头这才抬起来,在青菱担忧的目光下,墨扬趾高气昂但又惊讶不已的神色中,慕容歌缓缓倾身,嗓音诚挚:“多谢墨小公子的宠物又救了我一命!” 说完,一向话多嘴碎的墨扬却没发出声音。 一双眼睛死死的黏在慕容歌脸上,带着惊异与亮光,只觉得话到口边突然骂不下去了。 是吧,这么漂亮的姐姐怎么下得去口? 他还小,不知道如何形容,只觉得眼前的面孔清清爽爽,未施半点粉黛却朝霞映雪,额前碎发被溪水打湿了几缕,有些调皮的在她光洁的额上跳舞。 “你……算了算了。”半大的孩子像受了惊吓似的一溜烟跑回了马车内。 胡三斤和陈权慢半拍的围过来,询问慕容歌发生了什么事,慕容歌耸耸肩,淡淡一笑,说了句没事便由青菱搀扶着上了马车。 车帘撩起来的瞬间,果然看见墨公子一脸微微惊讶但又果然如此的表情。 “慕容小姐脚踝的伤要紧吗?”他如此问道。 她一瘸一拐的进来,他自然是看到了,再说还有墨扬这个喜欢告状的小话唠。 慕容歌把脸低下去。 她知道自己好看,不然当初大夫人也不会说好的陪嫁也不愿意了,只许做个眼瞎耳聋的代孕,事情不成,慕容歌还死活都要毁了她的脸。 只是,皮相归皮相,无论上辈子这辈子,她都从未有过要用这皮相做什么的想法。 现在,也是一样。 萍水相逢,救命之恩报了,也就不再有牵扯了。 “谢谢,一点皮外伤,休息一下就没事了。”慕容歌的语气疏离而淡漠。 一路再无话语,调皮的孩子也渐渐困顿,半倚着车壁睡着了,墨公子睁开眼,将孩子揽在腿上睡好,目光有意又似无意的落在闭眼休息的慕容歌脸上,仅仅刹那,又收了回去。 真是,一个孩子而已,哪里就值的他关注了? 再醒来,马车就已经慢吞吞的进了小镇,也该到了说分别的时候。 慕容歌将张氏扶下马车,陈权一边作揖一边道谢:“多谢公子慷慨相助。” 慕容歌和张氏也跟着倾身行礼。 墨公子还是未下马车,只撩开车窗的一角淡淡了点了点头,便掉转马头,奢华的马车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 众人收回了视线,转身往小镇里行去。 陈权搓了搓手,笑道:“七小姐,张姨娘,饿了吧?咱们先去吃点东西,然后再找家客栈住下,等安顿好了,胡小弟随我去购买明日行路的车马。” 张氏神色厌厌的点点头,慕容歌淡淡开口:“一切由陈叔安排就好。” 历经生死,到底也不用那么客气了。 吃过了简餐,又帮着姨娘沐浴清洗干净,再又是把自己收拾妥当,慕容歌才听青菱汇报,说是陈叔和胡三斤采买回来了。 想起白日莫名其妙发狂的马儿,以及生死一线的危机,慕容歌觉得还是有必要找陈权说两句,他是暗卫,在慕容复身边办事经验丰富,不知道他对这事什么看法。 被慕容歌问及白日的事,陈权楞了一愣。 没想到七小姐还如此细心,他有点惊讶,但随即又释然。 也对,性命攸关呢,并不是小事啊! 所以就算度过了危机也并不能仅过了半日就消除心中的恐惧。 “不知七小姐有什么想法?”陈权精明散发着微光的眸子朝慕容歌看去。 洗过澡,换过新衣的慕容歌浑身透出淡淡的香气,越发让人觉得清新脱俗。闻言,慕容歌沉思了下,然后是嘴角淡得看不清情绪的弧度:“我不相信巧合。陈叔也说了,那马发狂得古怪,当时又没什么人什么物刺激它,按道理不该如此才是。所以,不是意外,那就只能是人为了……” “人为?”陈权面露不解:“七小姐得罪了什么人,要置七小姐于死地?” 慕容歌微笑:“陈叔忘了,我得罪的人可是不少。” 幽幽的声音,幽幽的语调,让人莫名觉得脊背发凉。 陈权猛然想起,慕容歌母女因为不受宠,又不被大夫人待见,整个江南旧府的人就不将其当主子对待,但是,要说深仇大恨到杀人灭口的,有吗? 慕容歌心里一个大胆猜测慢慢成型。 有吗?有啊,看来这一路都要不安稳了。 慕容歌怎么可能忘记,慕容华可是一个唯母是从的永远长不大的纨绔子弟。而戚氏,巴不得她们母女一直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又怎么能允许她们进京碍着她风光的生活呢? 要想证明这个猜测的正确与否,只需静静等着便是。 出了一次手,没成功,没理由就此收手放弃的道理。 夜深,整个客栈的商旅行客都进入了睡眠当中,百日行路辛苦,所以一沾着床,一个个都睡得格外沉,而这种时候,也正是鬼魅魍魉最容易现身的时间。 客栈不远处,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渐渐往客栈靠近。 两人都穿着夜行衣,除了两只眼睛浑身一片漆黑,看不清半点容貌。两人手里一个拎着木桶,一个抱着稻草,虽然在跑,但是脚下却任何声音也未发出。 临近客栈了,其中一人才压低声音沉沉说道:“小心点,再不成,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是!”另一人应道,跟着悄无声息的进了客栈。 两个人从不同的方向摸进去,但十分默契的一起停在慕容歌的房前,也不废话,直接焦油铺草,冬日本就干燥,随着火折子燃起,火苗很快蹿了起来。 火花溅开,星星之火也足以燎原。 而屋子里的慕容歌,甚至整个客栈的人们,都不知道自己即将被大火吞没。 两个不明来路的黑衣人做了这些,又在远处观看了一下迅速铺成开来的火势,觉得足够烧死人了,这才心满意足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隐没在夜色里。 浓烟滚滚,木质的门扉和房梁被烧得噼啪作响。 重生以来,慕容歌的睡眠实际上并不沉,因为心里有太多牵挂和秘密,稍微重一点的声响便能吵醒她。所以在闻到刺鼻的浓烟味后,再听到噼噼啪啪什么东西爆裂的声音,慕容歌几乎是一瞬间便清醒起来。 更何况,明知有人不弄死她不会罢休,又怎么可能睡得安稳? 同慕容歌情况相同的,还有胡三斤,不过他不是心里有事,而是手臂断骨折磨得他难以入睡。 或许,还有一些难以启齿的情绪。 比如不甘,比如难过。 因此当慕容歌在屋里大呼着火的时候,胡三斤也正巧在外面大喊救火! 顿时整个客栈,无论客人主人都被这两人惊天动地的喊声惊醒了,等听清喊了什么,一众人更是慌慌张张披上外衣就开门探查,这一看,叫喊声越发震耳欲聋。 叫救命的,叫救火的,叫救人的,乱七八糟的声音此起彼伏。 陈权开门看到眼前火势时,立刻冲到了慕容歌的房门前,慕容歌和张氏住一块儿的,他可不想明天带着两具被烧焦的干尸回京,而等他到了,就发现胡三斤正在门口指挥人救火,而慕容歌的房间,看起来居然比任何一个地方都严重! 浓烟滚滚中,数十条火龙蹿来蹿去,直入云霄,恶毒的火舌燃烧着一切,发出咝咝的怪叫。陈权毫不怀疑,慕容歌和张氏这次在劫难逃! 第一时间,陈权的脑海里浮现出慕容歌早前说过的话。 我不相信是巧合。 慕容歌说这话时,目光幽深,神色笃定,仿佛料到会有事情发生一样! 第二十九章 并非巧合 第二十九章并非巧合 眼下的情况,让陈权不得不沉思,到底是谁要害七小姐? 一次不成又来一次,先是发狂的马拖着张姨娘冲下悬崖,再是莫名其妙燃起来的客栈,别的地方都好好的,唯独七小姐和张姨娘门前火势最大? 这有可能只是巧合吗! 绝不可能! 那么,这些人到底要干什么,一定要将人置于死地才肯罢休么?这样,岂不是和慕容大人吩咐他的事截然相反? 他跟了慕容大人十几年,从未办砸过一件事,如今,就算不是为了保护七小姐和张姨娘,也决不能让幕后之人得逞! 陈权眼中一时厉光乍现,目色沉沉,正准备冲近火堆里救人,胡三斤就指着被烧得只有框架的门里,背着人走出来的慕容歌大喊:“陈叔,快,快,小姐出来了!” 陈权拉了一把在门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青菱:“去,赶紧找个大夫过来!” 而自己则飞快的迎上去,从慕容歌背上扶下昏迷的张姨娘,慕容歌拼了命才将姨娘背出来,乍一脱手,浑身就失了力气,一下子软软的滑落到地上。 嘴里大口的贪婪的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混沌焦灼的脑仁这才舒服一些。 青菱一边哭一边往外跑,却让赶过来的胡三斤拉住了手臂:“我去请大夫,你去照顾小姐!” 陈权是急慌了,所以没考虑到男女有别的问题。 慕容歌被青菱连扶带抱的弄到一侧没被火势波及的房间里,而张姨娘也让陈权抱到了房间里的卧榻上,慕容歌缓过来之后,立马扑到了张姨娘身上查看她的情况。 耳边传来陈权惊骇不定的声音:“七小姐莫要担心,张姨娘只是晕厥了,没有性命之忧。” 慕容歌水气氤氲的眸子里顿时燃起一簇怒火:“陈叔,这下你该相信我说的话了吧!不管是马儿发狂也好,还是今晚的离奇火灾也罢,都不是巧合!” “七小姐的意思是……” 陈权当然考虑到了这一点,只是敌人在暗他们在明,一时也不知道要如何处理。 慕容歌嘴角浮上若有似无的笑容:“陈叔是奉命接我和姨娘入京的,我们若是有点闪失,陈叔回去也不好交代啊。” 陈权听了慕容歌话,一时心头微跳,正要说什么,胡三斤就带着大夫进来了。 慕容歌和张氏身上均有大大小小的烫伤和擦伤,男女有别,张氏还是老爷的女人,陈权不便再留下,便咽下嘴里的话和胡三斤一起出去了。 青菱帮慕容歌和张氏分别检查了身子,又和大夫详细的描述了伤势,大夫对症下药,开了个安神养气的方子,又给了些药膏和绷带,教会青菱如何上药换药之后,这才收了诊金离开。 张姨娘的外伤不如慕容歌严重,但惊吓过度,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大夫也吩咐最好静养一两天。 陈权心下一万个着急,深怕不能在老爷规定的期限内到达,可是再急也是没办法的事,总不能让慕容歌和张姨娘带病赶路,万一有个好歹他如何担待得起? 慕容歌心下了然,劝道:“陈叔,不如这样,你先骑马赶去离这最近的县城给父亲捎信,我和姨娘,我们四个随后,这样父亲也好早些了解情况。” 慕容歌等人现下落脚的小镇只有一个小驿站,养不起那些日行万里的信鸽,陈权一是心急,二是无法向慕容复说明原因,所以整日都急得团团转。 听慕容歌这般建议,陈权的眼睛顿时一亮。 这也不失为一个折中的办法。 匆匆收拾行装,陈权便买了匹马准备提前上路了。 临走之前,慕容歌拉过胡三斤和他耳语几句,声音小得就是同在屋里的青菱也听不清说了什么,而胡三斤听后一点脑袋,谨慎的应下,跟着转身追上了陈权。 —— 衡阳城。 方通懊恼不已的拍打着自己的额头,搞不清楚为什么事情这么不顺,明明眼看就要成功的事,为什么一转眼就变了风向。 更胆颤的是,待会儿怎么向慕容华汇报为好。 一提曹操曹操就到,远远的,慕容华刚从外面的花楼回来,就看到自己贴身小厮方通神神叨叨的在自己门前打转,像是要进去又不敢进去,所以一直走上前退回来,走上前退回来,就他所见就来来回回了七八次。 “方通?”慕容华蹙着眉头喊了一声。 方通一个激灵转过身来,脚下虚浮,手指也有些哆嗦。 “大人回来了!” 慕容华蹙起的眉头并没有舒展开,闻言“嗯”了一声,奇怪的看了方通一眼,眉头又蹙了蹙,抬脚准备进屋。 昨晚消耗过度,今日得好好休整一下。 方通本来想回话的,看慕容华如此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有点犹豫难决。 没等他想好,慕容华似突然想起什么,猛的回头,阴鸷的眼睛盯着方通:“让你办的事情如何了?别跟我说又失败了,敢说没成就先给我下去领二十个板子!” 方通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人,不是小的不尽心,实在是这事儿有点悬啊!”他一边哭一边难过的摸了摸自己的屁股,上次打的伤还没好呢! “滚!滚下去领了板子再来解释!”慕容华睡眠不足,自然脾气便更阴沉了。 方通委委屈屈的退下去,慕容华困得眼皮都睁不开,想了想,还是甩袖进了屋子,由着丫鬟脱了衣服,然后扑到床上睡了过去。 不就是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嘛,不急。 慕容华睡得轻省,方通却是挨了打也不敢有半分怠慢,每个时辰都在听那边传来的消息,慕容歌一行人走到哪儿,在干什么,任何一个动作都不敢忽略。 当听到他们身边最厉害的护卫离开之后,方通是又惊又喜,顾不得刚挨了板子屁股开花的疼痛,就一瘸一拐的要去给慕容华汇报这个好消息,以期戴罪立功。 他到门前的时候,慕容华刚醒来,丫鬟在一旁伺候他吃午饭。 瞧见方通不利索的样子,慕容华嘴边哼了一声:“还赶着来找死啊?” 方通撅着屁股痛苦的伏在地上:“奴才办事不力,确实该死!但是,死之前,我必须告诉大人一个好消息……” “哦?”慕容华停下咀嚼的动作,望过去:“什么好消息?人死了?” 方通本来信心满满的神色一下子又蔫了下去,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大人,是这样的,那个老爷派的很厉害的暗卫不知为什么和他们分开了,据说要到抚宁县才汇合,离了他,我们要下手不就方便多了嘛?” 方通脑门上隐隐有汗渗出,一方面的疼的,另一方是怕的。 他家少爷……哦不,现在是大人了,脾气一向阴晴不定,说不准什么时候他就真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好办法?”有人帮着出谋划策,他又何必多费脑子。 慕容华停下筷子,挥手让丫鬟撤下席面退出去,这才喊了方通进去,关上门好一阵商讨,末了,只见慕容华脸上扬起笑容,拍了把方通的肩膀,笑道:“好,这个主意好,这次由小爷我亲自去,看她还能插翅飞了!” —— 慕容歌当然不知道慕容华接下来要做什么,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不怕。 就怕他不来呢。 而当天及当天下午确实没有任何动静,慕容歌心里明了,这是觉得他们有了警惕,所以暂时不敢轻举妄动了,等他们疏忽放松的时候,继续卷土重来。 休息了一下午,晚上又安安心心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早上张氏的精神果然就好多了。 慕容歌略一思忖,也不准备在镇上多做停留,吩咐胡三斤套好车马,一行四人不急不缓的朝北继续走,下一站,就是和陈权说好的抚宁县。 这一路过去人烟稀少,山路崎岖,树林茂密,听说附近的乡民还曾受过山贼侵袭,对于他们这个三个弱女子,一个残疾人的队伍来说,确实容易有危险。 考虑到张氏受不住劳累,所以车马走得很慢。 就像是故意在等待什么人似的。 午后,阴霾的天空终于有了一丝曙光,驱散了山间遮天蔽日的大雾。 慕容歌靠着枕头在车上看闲书。 张氏精神不济,总是睡一会儿醒一会儿,这会儿刚巧醒着,倒了杯热茶捧在手中一边喝顺便暖手。 感受到车子的晃动越来越厉害,张氏指了指书本又指自己的眼睛。 慕容歌明白她的意思,是让她别在摇晃的马车上看书,会伤眼睛。 慕容歌含笑放下书籍,眼前的光线蓦然暗下来,慕容歌掀帘看去,发现他们已经进了一个峡道,两旁高密的树木将阳光遮住,所以光线一下子阴暗了好多。 正要收了脑袋回车厢,幽静的山谷前方突然响起一阵杂乱的马蹄声,除此之外,还有兵器碰撞声,以及高低不一的吆喝声。 来人大声喊着:“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胡三斤被迫停下车,那些声音也转眼就到了眼前。 二三十个身穿毛皮短打的,拿着大刀的劫匪拦住了慕容歌等人的马车,其中带头的那位用黑巾蒙着面,眼神阴沉,他一挥手,后面的人便停下了叫喊。 然后一个助手似的人赶马上来,举刀就直指胡三斤和青菱:“马车上坐的什么人?给我下来!” ps:时间过得好快,一转眼螺丝的《贵女风流》也要上架了。 上架对大家来说,既是个好消息也是个坏消息,好消息就是更新增加,看得更爽,坏消息嘛……每章一毛五的订阅费。 不知道大家觉得螺丝的文值不值得? 螺丝第一次尝试写重生文,用了很多心血,就开头就来来回回改了十几遍,剧情也是斟酌了又斟酌,连晚上做梦都在想下一步该怎么写…… 螺丝并不是从小就有小说看,小时候生活在农村,每天要带弟弟妹妹,洗衣做饭,上山割草,很忙,农村条件艰苦,除了书本,其他的课外读物都是没有的,所以到了高中螺丝一接触到小说,就再也出不来了…… 到现在,螺丝自己开始写书,从一开始不知所云,到目前有能力写好一本完整的小说,其中的心酸苦楚,是大家所不能体会的。 本以为终于能一心一意将这本书写下去,谁知道这个时候螺丝怀孕了…… 家里兄妹很多,母亲又刚做了乳腺癌手术出院不久,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怕螺丝再苦再累,也不愿增加家中负担了,所以和老公商量好,我写书,他打工,我们一起赚钱,等待宝宝出生,然后尽力给他一个幸福的生活…… 所以对大家来说,看书的这点小钱大概只是微不足道的零钱,但对螺丝来说,每一毛都是至关重要的,都是肚子里宝宝的奶粉钱。 其实,当编辑通知我可以上架了的时候,螺丝心里十分忐忑,因为不知道会有多少人陪我一起走下去,直到这本书完结,螺丝的宝宝出生…… 说来,这本书将会比任何一本书对螺丝的意义不同,因为从构思开始,到一个字一个字的在键盘上敲出开头,肚子里的宝宝都看着,而不出意外的话,书完结的时候,螺丝就能知道宝宝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啦。 螺丝希望不管是男孩女孩,宝宝都能有一双美丽灵动的大眼睛,就好像螺丝文里的女主和女主家宝宝一样…… 最后,说了这么多,螺丝就希望大家能和我一起见证女主慕容歌的故事,然后一起见证一个小生命的到来…… 第三十章 真假山贼 第三十章真假山贼 张氏哆哆嗦嗦一脸害怕,慕容歌握紧她的手,安慰道:“娘,别怕,我们下去。” “来的可都是山贼啊,我们怎么这么命苦!”张氏用手胡乱比划着。 没等张氏哭哭啼啼比划完,下面又是一声怒吼:“再不下来我就杀进去了!” 青菱鼓足勇气吼回去:“你们打劫也长点眼睛,一看我们就是没钱人啊。” “废什么话!”那人翻身下马,扫了扫普通无奇的马车,又盯着青菱看了几眼,跟着露出惊艳不已的神情。 他看见一个美貌异常的姑娘扶着一个双腿打颤的黄脸婆从车厢里走了下来,只觉那姑娘容颜姣好,气质雍容,他啧啧了声:“他娘的,荒山野岭居然还有这么漂亮的女人!” “你,你敢碰我们家小姐试试!”青菱上前一步拦在慕容歌面前,同时胡三斤也挡了过去。 每个人都是严阵以待的表情。除了慕容歌。 慕容歌将张氏交给青菱,自己则站到了众人最前面,眼神一瞬不瞬盯着那个唯一的谋面人,蒙面人一双寒凉的眼睛也同样一眨不眨的盯着慕容歌。 看得出,那人眼中有惊愕一闪而过。 没想到他这个不知名的庶妹长得如此漂亮。 比起家中锦衣玉食,宠爱无边的亲妹妹也不遑多让。 怪不得母亲这么急于除掉她,若是真让她回去了,妹妹的地位岂不危险? 慕容华眯了眯眼,严重寒芒渐起,但是心头又有点惋惜,觉得这么漂亮的女人杀了有点暴殄天物,如果能够带回去送给知州航大人,或许他的年终考核还能再好看不少。 这么想着,慕容华也下了马,一步一步朝着慕容歌逼近。 同时面无表情的落下几个字:“给我搜!” 这就是要抢钱的意思了,慕容歌不仅不觉得恐惧,反而有些好笑。 读书人扮山贼果然就是不伦不类啊,什么山贼明知道没钱还装模作样,要杀人,就该直接冲过来砍啊! 不怪慕容歌一眼就认出了蒙面人是慕容华,因为他一张脸最像慕容复的地方就是额头和眼睛,宽额方眼,要辨认很容易。 蒙着脸对她来说根本没用。 慕容歌似笑非笑的看着那些人翻箱倒柜的把他们所有的东西都砸得稀巴烂,那样子哪有半分像冲着钱来的,反而更像是报复或者寻仇。 转瞬间,慕容华已经到了慕容歌眼前,他依旧眯着眼,细细的打量慕容歌。 漂亮,比他见过的什么花魁,大家闺秀都好看。 尤其是眼睛,大而明亮,不看人的时候楚楚动人,看人的时候神采炯炯。 “我们没钱!”慕容歌看着他的眼睛说。 “没钱啊。”慕容华似感叹似呢喃的重复一遍,跟着周身释放出慑人的杀气:“那就抵命吧!” 惋惜归惋惜,她到底不是那些能够随便转手的贱民,万一让父亲知晓,他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不能利用,那就毁掉! 就在慕容华发出那句命令时,慕容歌忽的一个弯腰,躲过了他砍过来的刀锋,并且顺势一扑,一下子抱住了慕容华的下半身,令他移动不了。 慕容歌朝青菱和胡三斤大喊:“都给我躲到车里去!” 话音刚落,四面八方忽然不知从哪儿射来一阵箭雨,上百个穿着同色衣袍的士兵冒出头来,齐声呐喊:“抓山贼了,抓山贼了!” 慕容华带来的人顿时惊恐不已,顷刻间便死伤大半,而他自己也是面色惶惶。 慕容歌趁机在他腰上摸了一把,然后敏捷的一滚,整个人就藏到了马车底部。 这样,慕容华要蹲下身来才能砍她了,再说这时候他估计也顾不上她了。 慕容华的人都被官兵包围了,那些举着刀准备砍杀青菱和胡三斤的手下,均被阵仗骇住,手里的刀几乎都拿不稳。慕容华自己,更是不敢置信的盯着忽然冒出来的官兵。 为首的绿袍大人还朝他喊道:“大胆贼寇,还不快快放下兵器,举手投降!” 那是抚宁县的知县周大人,而站在他身边的,是提前一步,说是要去给慕容复传信的陈权。 他拿着慕容复的手信,调动了县城的官兵帮忙。 慕容华一时惊惧不已,眼看着他找来的散兵们被杀的杀,抓的抓,而自己,一旦落入官兵手中,这辈子的前程恐怕就完了! 什么不好装,装成山贼,现在真是有理也说不清。 慕容华的手下武功不弱,很快从围困中突围出来,急迫的朝慕容华喊:“主子!快,我掩护你骑马逃跑,再不跑,落到他们手里就麻烦了!” 慕容华楞了一下,旋即跨上马背,利用马儿凌冽的气势,以及他手上的刀,顺利的冲了出去。 慕容歌从马车底部爬出来,对着陈权点了点头。 很快,一人一马已经跑得看不见了踪影,官兵们抓了十几个活口,以及重伤了掩护慕容华跑了的助手。 几个小兵还一鼓作气的想要往慕容华跑的方向追。 “行了,别追了,回来!”绿袍大人一声令下,那些人停下脚步,不再前进。 陈权三步并两步的走到慕容歌面前:“七小姐,你没事吧?张姨娘也还好吧?” 慕容歌微微一笑,拍了拍身上沾着的泥土:“我没事,姨娘也好好的,多谢陈叔。” 陈权转身对着绿袍大人拱手:“这还多亏了周大人的帮忙!” 周大人也走过来,看了眼慕容歌,眼中闪过惊艳之色,但很快归于平静,淡笑着说:“哪里哪里,能帮得上七小姐的忙,是周某的荣幸。” 文渊阁大学士的女儿,哪怕是个庶女,也是值得他救的。 慕容歌屈膝跟周大人见礼,同时朝马车内喊一声:“娘,山贼都走了,快下来跟救我们的周大人道声谢。” 车帷被一双青葱的手掀开,张姨娘被青菱扶着跳下马车,妇人低着头,由青菱代语:“周大人,我家夫人嗓子受了伤,说不了话,我代她向您致谢!” 身宽体胖的周大人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山贼扰民,我这也是替民办事,应该的应该的。”说完,歉意的看了看慕容歌和陈权,又拱手:“不好意思,本官要先去安排一下。” 安排什么,当然是那些落网伏诛的“山贼”。 陈权做了个有请的动作,笑道:“大人您忙。” 周大人的声音中气十足,一声声命令回响在山涧里,惊得四下的小鸟从树林里飞出来,乱糟糟一片,加上地上又是刀又是箭又是尸体的,越发混乱。 等一切收拾妥当,慕容歌等人赶到县城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周大人客套,将慕容歌等人安顿在官府的驿站里,说是以防再有歹徒偷袭。 陈权没有推迟,慕容歌自然也就不会有异议。 不过她相信慕容华应该不会再来了! 再来就不是脑子简单,而是蠢了。 手中摩挲着她白天从慕容华腰上扯下来的玉佩,陈权疑惑的话落在耳边:“七小姐,你怎么就笃定那些人会在山里围困你?因而让我提前一步搬救兵。” 陈权当然不知道幕后主使是慕容华,要是知道,估计会惊得下巴掉到地上。 慕容歌抬起头,将玉佩紧紧捏在手心:“因为山里杀人方便,也好掩人耳目,至于扮成山贼,那还真是我没想到的呢。” 她是没想到慕容华这么傻,傻到明明可以杀人于无声,却多此一举搞得那么复杂。 这下,那些被抓了的山贼,将永远是山贼了。 而戚氏,心愿难成的情况下,还要呕心沥血帮慕容华粉饰太平。 想想都觉得解气。 至于她手中握着的证据,现在还不急着拿出来,等回京了再找机会好好亮相。 摆脱了敌人的牵制,慕容歌一行人的行程就快了许多,路上除了吃喝睡也没别的事再发生,到了第七天的下午,马车便缓缓进了京城城门。 慕容歌仰头看着高大门头上的红漆大字——京城。 心里默念一声:我回来了。 没有仪仗,没有迎接,甚至没有一个仆妇丫鬟,陈权直接将马车赶到了位于城南的慕容府,在冷清的侧门门口停下。 他从车辕上下来,青菱胡三斤跟着一并忐忑又惊奇的站在马车两旁。 陈权清了清嗓子,朝马车里喊:“七小姐,张姨娘,到家了。” 慕容歌心中冷笑,到家了吗? 这里从来都不是她的家。 扶着张氏,母女俩小心翼翼又不急不躁的跨下车来,一起抬头睁眼看着面前红墙绿瓦的高门大府,因为角度的关系,只能看见一簇簇屋顶,但仅仅是屋顶上闪闪发光的琉璃瓦,以及屋檐边繁复精细的雕饰,就足以显示出慕容府的繁华。 张氏的眼泪毫无预兆掉了下来。 而慕容歌,依旧一脸平静,只是那眼底翻腾的暗涌,如同潮水般来了又退。 陈权走上前去,拉响门环,立刻有仆从吱呀一声把门打开。 “陈叔是您啊,快快进来!”看门的小厮热情的迎着风尘仆仆的陈权,转头的瞬间发现站在阶梯下的慕容歌等人,眼中惊讶闪过,旋即问道:“陈叔,那些乡下人是谁?” 第三十一章 把你当猴耍 第三十一章把你当猴耍 乡下人吗? 慕容歌弯了弯嘴角,笑了。 陈权喝了一声:“别乱说话,那是七小姐,老爷特地让我请回来的。” 说罢,也不看小厮一副吃了粪的见鬼表情,回身对慕容歌及张氏做了个有请的手势。 慕容歌挟了张氏一步一步迈上台阶,青菱和胡三斤迟疑的跟在身后。 陈权引着慕容歌踏进门槛,这才又一指小厮:“你,将七小姐的丫鬟和小厮临时安顿下,等七小姐见过老爷,自会有其他管事接手。”语气笃定。 小厮惶恐应“是”。 正待继续往前走,青菱不安忐忑的声音传来:“小姐……” 慕容歌回头,冲她微微一笑:“别担心,很快就能再见的,不会不要你。” 青菱慌张的神色顷刻消失,取而代之是一脸安心。 而胡三斤,貌似从一开始就一个表情,那就是漠不关心。 因为七小姐肯定能解决,不管什么事。 陈权带着慕容歌穿亭过院,而张氏始终麻麻木木,像个布偶一样麻木的跟着前行。 慕容府很大,亭台楼阁,雕梁画栋,视线所及之处,有风花雪月的园林,也有流觞曲水的小桥,一个接一个的长长走廊,似乎住在里面的人,任何时候都不需要担心淋雨或者日光。 来来往往的丫鬟侍女,或端着托盘,或捧着茶具,一个个都惊讶的看着慕容歌,猜测这两个穿着穷酸的一妇一女是什么人,更有甚至已经窃窃私语起来。 “你们看,那两个谁啊?新来的下人吗?” “我们府上会找这样的下人?看起来像是逃荒来的。” “对对对,你们看她们穿的衣服,还不如府上杂役房的下等奴婢……” 慕容歌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确实不是什么好料子,小镇小县临时买的,又赶了这么久的路,能好看到哪儿去? 不过这并不影响她什么,依旧头颅抬的高高的,迈出去的步子坚定而稳健。 甚至还带着几分傲然。 不一会儿,慕容复的陶然居到了。 慕容复与大夫人同住君兰院,陶然居是在院里单独劈出来的地建成的小阁楼,二层是慕容复的书房,除了慕容复自己之外,别人严禁出入。而楼下,就是慕容复待客议事的小厅,寻常有个同僚朋友上门,就是在这儿接见。 慕容复选择在这儿见自己,慕容歌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毕竟可是关系到前程和后半身的大事。 当然,慕容复也不可能做出亲自迎接这般掉身份的事,当陈权敲开陶然居大门的时候,慕容歌只见一个身材伟岸,宽额方脸,一脸严肃的中年男人坐在厅堂正中央,两只手分别搭着檀木椅的扶手,目光灼灼。 那是她父亲,也是和她不相关的外人。 慕容歌不卑不亢,不慌不忙走上前去,浅行一礼:“父亲大人,女儿终于见到您了!” 她低着头,声音听起来格外欢喜,可是脸上一片木然。 张氏乍然见到久违的故人,或者说熟悉的陌生人,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听到慕容歌拜见的声音才蓦地回神,腿一颤,就直直跪了下去,嗓音也带了哭腔,呜呜泱泱的哼出声来。 像是突然发现自己不会说话一样,张氏泪如雨下。 没有人喜欢一见面就哭哭啼啼的,慕容复见状皱了皱眉,心中又有急事要问,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陈权,将姨娘带下去安顿,我和七小姐有话要说!” 张氏怔住,眼泪似断线的珍珠一般滚落,看看慕容复又看看慕容歌,依依不舍。 慕容歌向慕容复解释:“父亲,姨娘的嗓子如今暂时不能说话,父亲别怪姨娘。” 说完便转向张氏,柔声劝慰:“姨娘,你先去休息吧,十年未见,有话也不是这一时半会能说完的。” 慕容歌刻意咬重了“十年”这个词,然后用期盼的目光望着慕容复:“是吧,父亲?等姨娘休息好了,父亲会好好陪姨娘说说话的?” 慕容复复杂的视线落在慕容歌脸上,虽然十年不见,但慕容歌小时候的长相他有印象,何况慕容歌五官和他没有半分相似,全随了她的母亲。 一眼就认出来了,漂亮得令人心惊。 “下去吧。”慕容复半沉默半答应道。 张氏走了,整个宽阔的大厅就只剩下他们父女两人,慕容歌依旧云谈风情的模样,缓缓屈膝道了句:“谢谢父亲!”然后一双眼睛充满好奇:“父亲,您接我入京可是为了那个梦?” 这般荒诞的事情,本就不该由堂堂学士大人提出来,反而是慕容歌这样的小姑娘随口一问比较合适。 慕容复很满意慕容歌的天真不谙世事。 他嘴角微微动了动,但旋即又板起脸,呵道:“胡说什么!我岂是那种会被怪力乱神影响的人?”实则眼中的急切,包括此刻四周无人的布置,都泄露了他的心思。 “这怎么能叫迷信呢?”慕容歌一副全然不懂的样子,捏着自己的手指,仿佛真是一个十几岁的,天真的孩子:“我可听陈叔说了,那些大人……都成真了呢!” 哪些大人?什么成真了?慕容复比谁都清楚。 一颗心噗通噗通就差跳出胸膛。 他一下子拉住了慕容歌的手臂,急急问道:“我呢?”问出口又觉得失言,忙改正:“为父呢?小七啊,这是大事,你可不能胡言乱语!” 言下之意,注意说话,随便胡诌是要付出代价的。 慕容歌却不管他什么意思,只恍惚的想,原来他还知道自己排行第七? 是他的七女儿,而且五岁之前他也这么叫她。 小七。 多么温馨自然的叫法,不是歌儿,更不是小贱种。 微微一笑,慕容歌不着痕迹的挣脱了慕容复的拉扯:“父亲,小七怎么敢欺骗于您,何况那些又不是小七说的,都是观音菩萨说的啊。” 慕容复神情一紧又待追问,慕容歌却先他一步叹息了一声,无辜的摊了摊手:“但是,父亲,实在是不好意思,那个梦断了之后,就再也没梦到了……” “所以……”所以我不知道您升了什么官! 慕容歌一言难尽的表情看在慕容复眼里,十分扎眼,而且愤愤,更是骄躁。 他非常想按住慕容歌的肩膀使劲摇晃。 你怎么能不知道呢!怎么能不梦呢! 怎么能不接着把梦做下去! 这样,我接你来做什么!你个大逆不道的不孝女! 就在慕容复脑门青筋直冒的时刻,慕容歌突然“咿呀”一声,冲上去抱住了慕容复的手臂,一副小女儿撒娇的举止:“父亲,别害怕,我知道怎么再做这梦。” 没听说过一个人的梦还能自由控制的。 你当我傻啊? 慕容复恼羞成怒,恨不得立刻喊人将眼前的不孝女拉下去砍了,可声音还没发出来,慕容歌又尖叫了声,然后手脚一软,从他身上滑了下去。 晕了! 慕容复下意识伸手将慕容歌接住,揽在怀里,望着小人儿如花似玉的小脸,眉头紧皱,抱着慕容歌转了个身,冲门口喊“来人”,立刻有人推门进来。 陈权垂首立着,发现慕容复抱着晕过去的七小姐,一时讶然,但目光始终直视地面。 “你……”慕容复话到一半突然停下。 怀中传来慕容歌似呼喊似呢喃的一声“爹”。 小姑娘紧闭着眼,但神情不安,眼睑一直在微微抖动,仿佛在做什么惊惧的梦。慕容复半揽着她,只觉可手掌接触之处,几乎只剩一把骨头。 这是自己的女儿,并不是街边的乞丐,怎么养成这幅瘦小又虚弱的样子? 再仔细看,这哪是一个十五岁少女应有的体魄,简直就像个刚满十岁的干瘪丫头! 慕容复一时不解,看向陈权:“听说七小姐前不久及笄了,是不是弄错了?” 陈权没想到老爷出口的第一句话是问这个,刚才听到他声音恼怒,还以为是七小姐惹怒了老爷,要被赶出去了。 慕容家在京都不只一个府邸,城内城外还有好几个庄子,七小姐从小就没养在身边,得罪了老爷,哪怕已经来了京城,被送回去也不是没可能。 不过比起被送回去,山高路远,更可能是赶到庄子上去。 哪晓得却听到这么一句,虽然依旧没什么感情,但好歹是句关心的话。 陈权斟酌着用词:“老爷,江南老宅的生活质量肯定是不如京城的,用度也一直节俭,七小姐和张姨娘当然也就没府上的小姐夫人水灵,再者风餐露宿的赶路,是会消瘦不少。” 陈权没有直接说江南不像话,克扣和虐待小姐夫人,因为这样说,相当于告大夫人的状,戚氏母族强盛,又一直得慕容复尊重,胡乱告状,势必让慕容复不悦。 还不如就这么委婉的提一提,该说的不该说的之前传信回来的时候都说得差不多了,只是恐怕老爷那时候根本不在意,现在亲眼见到了,才有了感触。 “哦,原来是这样。”慕容复想起了陈权信中提过的事,沉下神来。 戚氏对江南老宅的动作,他又岂会半点不知?只是无关紧要,所以选择不管不问罢了。况且京都开销巨大,老宅节俭一些也是他同意的,现下总不能去怪夫人。 至于慕容歌被欺负被陷害这些事,也是她自己不懂得维护自己,现在事情都过去了,他又处在人事调动的风口浪尖,没必要为这种小事分神。 想到这儿,慕容府随手将慕容歌丢给了陈权,眼神凌厉的看了慕容歌一眼,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是被慕容歌耍了,气怒难消,一心只想眼不见心不烦。 恰在这时候,昏迷的慕容歌又呢喃了句:“观音菩萨,你……你怎么又来了?” 第三十二章 见面礼 第三十二章见面礼 小丫头面上的不安惊惶一扫耳光,反正变得十分开心。 想来应该是噩梦变成了好梦。 好梦啊! 慕容复眼皮一跳,甚至没了当朝大臣的矜持,一下子扑过去盯着慕容歌的脸,好似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玄机一般,不过慕容歌就单单呢喃了那么一句,慕容复屏气凝神等了好半响,也没有再听慕容歌说一个字。 他气得胸口起伏,但显然也是拿这件事没办法,就算硬是把慕容歌弄醒来,威逼利诱,梦这种东西,又如何能逼问得出来? 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慕容复生气的甩了甩衣袍:“算了算了,把她带下去吧,让夫人找个院子安顿下来!” 不是说有办法继续做梦的吗,等你醒了,再敢说不知道,给我滚回江南去。 不怪慕容复对这件事太过重视,实在是李大人,谭大人和沈大人的突然升职,让他羡慕又眼红,而这些事,之前别说他,就是皇帝身边最受宠的内侍也是不知道的啊,却偏偏被一个养在乡下,连朝中有几个官职都不清楚的小丫头预言了,这小丫头还是他的女儿,如何让他不心惊? 就算只是观音菩萨托梦,那又如何,只要能得到具体的升迁职位,就是阎王爷,他也要拜一拜的。 慕容复只恨没法亲自走进慕容歌的梦里看上一看,而另一边,接到指示的大夫人,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 “你说什么?让我安顿她们母女?”戚氏一双大眼不可置信瞪向陈权。 陈权示意丫鬟将慕容歌放在花厅的矮塌上,颔首答话:“是老爷的吩咐,现下张姨娘被安顿在客房里,想来应该是和七小姐一个院子,夫人若决定好了七小姐的住处,麻烦遣人告知我一声,我好把张姨娘送过去。” 说完,也不等戚氏说什么,便拱手退了出去。 戚氏气得七窍生烟,身旁的柳嬷嬷看不过眼,直呼:“这陈大人,真是越来越放肆了,夫人还没宣退了,竟敢自己随便就走了!” 戚氏抚了抚胸口:“那你能怎么办?他是老爷的心腹,还能捉起来打一顿不成!”说着话,人就从花厅正位移步下来,缓缓踱到昏迷的慕容歌身旁。 阴狠的视线落在慕容歌周身,又带了一丝刻薄的打量,正看得起劲,昏迷不醒的人忽然“啊”了一声,站起身来,动作太快太迅猛,戚氏一下子被撞到了一边。 还是柳嬷嬷眼疾手快扶着,否则一定摔趴到地上去。 戚氏捂着鼻子一脸痛苦。 “大胆,居然敢撞夫人,来人,快把这小贱种抓起来!”刘嬷嬷指着慕容歌大声呼喊。 屋子里呼拉拉冲进来一堆人,又是丫鬟又是护卫的,阵仗好不吓人。 慕容歌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一副恍然不知的样子,视线扫了扫最终落在戚氏身上,眼中芒光一闪而过,丫鬟嬷嬷都顾着照看戚氏去了,没人发现慕容歌的不对劲。 “这是哪儿?”慕容歌茫然问道。 刘嬷嬷扶着戚氏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一双老眼几乎将慕容歌瞪出一个洞:“你还敢问在哪儿?给我抓起来狠狠的打,让她敢冲撞夫人!” 两个护卫听命上前,将慕容歌双手捉住往门外面拖,慕容歌一边挣扎,一边茫然无措问道:“我冲撞了谁?夫人?我不是在父亲的陶然居吗,怎么会在这儿?” 这话犹如巴掌狠狠打在戚氏脸上,慕容歌是老爷命人送来的,怎么人才刚醒她就要抓起来,万一被老爷知道了,又该说她小题大做,心胸狭窄了。 “住手!都下去。”戚氏捂着鼻子呵道。 两个护卫顿时放开慕容歌,退了下去,两个冲进来的丫鬟倒是留了下来,一个给戚氏端水,一个给戚氏拿手帕,刘嬷嬷接过蚕丝绣芙蓉的手帕递给戚氏。 戚氏只觉鼻腔里火辣辣的,有热流从里面争先恐后跑出来,伸手一擦,果然,流血了! 看见血迹,刘嬷嬷的眸子犹如着了火一样,用一副要吃人的目光射向慕容歌:“七小姐是吧?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把夫人的鼻子撞出血了!” 慕容歌满脸受到了惊讶的恐惧:“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又梦到观音菩萨了,一激动就想赶紧告诉父亲,我没想到,会撞到夫人,我……” “好了别说了,不就是流点血,死不了人。”戚氏一听慕容歌满口不离观音菩萨,就知道现下这种情况,在老爷还没有确切位置之前,她奈何不了慕容歌。 况且华儿奉她之命一路上追杀慕容歌和张氏,几次让她们逃了就罢了,居然还被官府抓个正着,害得华儿损失了几个人手不说,差点沦为阶下囚。 还是她靠着母族的人脉,才逼得抚宁知县压下这件事,又灭口了那些被抓的喽啰,这事才算妥善处理完。由此可见,慕容歌和张氏并不像她想象中的那么蠢。 至于有没有怀疑到华儿和她身上,待她住下来,日久方长,慢慢观察就是。 不过不管知不知道,这母女俩的命,她迟早要要的。 想到这些,戚氏嘴角慢慢酝出一丝笑来,仿佛慕容歌和张氏就如同她手中的蚂蚱一样,无论她们怎么蹦跶,如何跳蹿,都一样逃不过她的掌心。 鼻子的血迹已经止了,在柳嬷嬷的搀扶下,戚氏缓缓来到慕容歌身前,含笑的眼睛看着她惊慌失措的脸,这脸哪怕苍白瘦弱,也是若弱柳扶风别有一番韵味,但是戚氏却并不像上辈子见她那样,恨意浮在脸上是个人都看得出来。 这次,她慈爱温和的执起慕容歌的手,连带语气都十分温柔:“不怪七小姐,意外嘛,谁能想得到。既然回来了,就好好在府里住下。”顿了顿,喊道:“梓苏,带人把梨香院收拾收拾,仔细干净点,收拾好了送七小姐去歇息。” 慕容歌浅浅一笑,然后有点恍然的问:“夫人?您就是慕容家的当家主母大夫人么?” 十年不曾见到的人,那时候她又小,不认识很正常啊。 不过她轻轻巧巧的一句话,又让戚氏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胸膛起伏起来,这小贱种,是故意的么? 这个家,除了她,难道还有别的夫人? 那些莺莺燕燕的,不过是上不了台面的小妾,给她们十个胆子,恐怕也不敢以夫人自居。 真是个没有教养,不懂规矩的小贱种。 戚氏这般在心里骂道,面上却笑意不减:“是啊!七小姐,我就是慕容家的当家主母!” 亏她还知道“当家主母”这个词,既然知道,就该乖乖听话,不然没好果子吃。 “哦,原来真是大夫人,太久不见了,一点都认不出来。”慕容歌像是压根听不出戚氏语气里的威胁,闪着亮光的眸子上下扫了戚氏几眼,才用一副惋惜的语气道:“也是,毕竟都十年了,大夫人也老了许多……” 戚氏的牙根在听到这话后咬得“嘎嘎”作响,手中的帕子也被捏得皱成一团。 慕容歌权当看不见戚氏的生气,漂亮的转过身,瞧着那个被戚氏叫“梓苏”的丫鬟,甜甜一笑:“梓苏姐姐,麻烦你快点带我去梨香院吧,折腾了一天,我真是好累。” 直到慕容歌跟随梓苏跨出门槛,戚氏都恨不得叫人抓她回来狠狠打几十个板子。 她累什么累,一进门就晕了过去,呼呼大睡不说,起来就撞了她一个头晕脑胀,鼻子流血,若不是看在老爷的面子上,真想马上就乱棍打死。 一路上,梓苏都不和慕容歌说一句话。 她是戚氏身边的一等丫鬟,做到这份上要是还看不出戚氏讨厌慕容歌,那就是白混了。既然戚氏讨厌七小姐,那她自然也不会给她好脸。 慕容歌倒是无所谓,本身她就不是多话的人,再者和梓苏计较,她没那闲心。 梨香院坐落在慕容府最西面的角落里,位置偏僻,院落狭小,冬天阴冷,夏天又潮湿,上辈子她也是被分到了这里,不过只住了十天半月,就被迫成了慕容熙的代孕。 反而是姨娘,在这破地方住了一年多,听下人说,一个月有大半个月都是病着的,可见多么难熬。 转眼,梨香院已经到了。 梓苏指着眼前破败萧条的院子,冷冷道:“七小姐,您住的地方就是这儿了。梓苏忙着回去给服侍夫人,就不送您进去了,您自己进去吧。” 全然不提收拾打扫,也不说什么时候把张氏送过来。 慕容歌不以为意,语气真诚:“哦,那梓苏姐姐尽管去忙,我自己收拾就是。” 抬脚进去,院子里面满地的枯黄落叶,像是几十年没人踏足过一般,院子里黑森森的,屈指可数的三间屋子也黑黢黢没有一丝光亮,两旁附有小耳房,耳房前方一边一棵巨大的银杏树,冬日里银杏的叶子都掉光了,光秃秃的枝干张牙舞爪的往四面八方延伸,给人一种阴森可怖的感觉。 这院子,不是住人,倒像是住鬼的。 不过慕容歌也不在意,这世界如果有鬼的话,她一定是最恶最凶的那个。 熟稔的走过去推开中间的大屋,屋子里常年无人,已经结了许多蜘蛛网,慕容歌绕过蜘蛛网进到内间去,毫不意外看到屋子里唯一的一件家具。 没有被褥,没有纱帐,只有一张破木板床。 慕容歌正待走过去,院外又传来一阵走路声,跟着是梓苏不耐烦的嗓音:“张姨娘,就是这儿了,七小姐想必已经进去休息了,您也早点休息!” 说完头也不回的疾步离开。 慕容歌跨出门槛,见张氏瑟瑟缩缩的站在门外,进了不是退也不是,便上前拉住了她的手:“娘,别怕,虽然破旧了点,但比我们在江南住的下人房也好了许多不是?” 心下却想,看来是不准备把青菱送过来了。 那么,青菱,胡三斤,你们就先委屈一晚,只要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