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情剑》 第一章 剑出无影 什么是柔情” “情人那碧波般含情的双眸,梦幻般轻轻地呓语,就是柔情” “剑本无情,为什么要叫柔情” “剑虽无情,人却多情,因人有情,剑亦有情,是为柔情” “不懂” “那一剑刺出,无声无息,无影无形,温柔的仿佛情人的抚摸” “所以叫做柔情” “是的” 春日,晨,和风丽日。 轩窗已开,他独立窗前,呼吸着空气中弥漫的泥土花木的清气。 他依旧是一身黑衣,永远不变的装束,手中一柄漆黑的长剑,剑柄漆黑,剑鞘漆黑,全身散发着一股凌厉的杀气。 他长得虽然不是很好看,但也不难看。 脸上有着一股成熟的美,是那种女孩子一看就会着迷的魅力。 他至今已身经大小上百战,近年来,江湖中不知道燕南飞的人已不多。 正午,春暖融融。 这里是一处荒园。 他缓缓走过来,对面早已有一人等在那里。 “燕南飞,你来了。”那人道。 “我来了,你就是一剑无影见血影的杜无影?”燕南飞道。 “是的。” “很好。” “很好。” 杜无影以一手“追魂夺命十三剑”击败华山高手“行云流水”陆如风名动江湖,至今未遇敌手,今日的一战,或许会让他更加名声大噪,或许会让他失去所有的一切,甚至是生命。 但对于一个剑客而言,追求剑术的至高境界,就是他毕生的目标,即使是献出自己的生命,那也是值得的,所以他们一旦遇到真正的高手,便会不惜一切来与之一战,这就是剑客的世界。 两个人逼视着对方,两股逼人的杀气逐渐弥漫开来,周围的虫蚁鸟兽都已四散奔逃,似已没有生命能够经受住这种压力,天地间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已凝结。 一片死寂,毫无生命的静寂,静的可怕。 两个人石像般静立,没有人动。 动与不动只在一念之间,而高手相争,胜负也只在一招之间,所以,不动比动更加不易,因为这一招发出,必定是决定生死的一招。 突然,杜无影动了。剑光一闪,他的身形已如闪电般扑出。 霎时杜无影的剑已到了燕南飞的眼前,眼见剑尖已将刺穿他的咽喉,他仍没有动,似乎这一战的胜负已没有异议。 突然,杜无影的剑已无法再递出半分,因为燕南飞的剑已刺入了他的咽喉,他甚至都没有看见燕南飞是如何出手的。 剑已入鞘,杜无影倒了下去,脸上的表情不知是惊奇,是悲伤,抑或是不甘。 燕南飞缓缓转身,脸上依旧是那么冷漠。 “这么精彩的一战可惜没有人看到。” 燕南飞顿住了脚步。 这句话当然不是燕南飞自己说的,更不可能是杜无影说的,因为这个声音是一个女人发出来的。 燕南飞转过身,他的面前已站着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很好看的女人,也是一个很年轻的女人。 这个女孩子看来不过才十六七岁,但她的身体已发育的相当成熟,纤细的腰身,柔若无骨的玉手,白玉般姣好的面容,仿佛是自那九天之上而来的仙子。 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燕南飞看着她,神情依然是那么严肃。 “你是谁”。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叫柳青青”。她的声音轻柔的仿佛三月的春风。 燕南飞的神色似乎有了一丝缓和,当一个少女肯向一个初次见面的男子说出自己的芳名时,就说明她对他已有了好感,至少没有恶意。 柳青青脸上像是印上了两朵西天飞来的晚霞,更增添了几分诱人的魅力。 “我告诉了你我的名字,你总该也告诉我你叫什么吧!” 她自然是知道他的名字的,只不过她想让燕南飞自己说出来而已。 她为什么一定要燕南飞自己说出来呢?是不是因为她已对他有了一些好感? 女人是不是总是这样奇妙,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有些事情她明明知道,却还是要装作不知道。 “燕南飞”。声音飘来,他的人已到了几丈外。 他不但剑法好,轻功亦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高手。 他自然也明白她是认识他的,只不过他不想与她有太多的纠缠,因为他常听别人说,一个男人若想活的自在些,最好不要招惹女人,他相信这话总是有些道理的。 柳青青气的跺了跺脚,恨恨道:“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她身形一起,宛如燕子般凌空掠去,朝着燕南飞离去的方向疾飞而去。 院子里的牡丹已开,开的正艳。 院中依然很安静,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住,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只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待着。 燕南飞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微笑,因为他闻到了一丝淡淡的酒味,若不仔细的人,根本闻不到。 燕南飞缓步走上楼,房中正有一人在喝酒,桌上摆着一碟花生,一只烧鸡,当然还有几坛好酒。 “你终于来了,来来来,陪我喝几杯”。他声音很大,中气十足,两道浓眉斜飞入鬓。 江湖中知道燕南飞的人,必定还知道他有一个肝胆相照的兄弟——江上飞。他们都是那种为了对方可以连命都不要的人,这种友情本是世上最伟大的感情。 燕南飞在对面坐了下来,脸上带着笑,是发自内心的喜悦,他本不是那种在别人面前会随意表达情感的人. 他看起来永远都是那么冷漠,但一笑起来,却又有一种不寻常的魅力。 在江上飞的面前,他总是会露出久违的笑容。 江上飞一口灌下一碗酒,夹起几片牛肉塞进嘴里,道:“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真是人生一大享受啊 !”话刚说完,又是一碗酒下肚。 燕南飞轻酌了几口。他也喜欢喝酒,但从来不会喝的太多,因为他知道,酒会让一个人的神经松弛,尤其是作为一个剑客, 酒喝得太多,就随时有可能倒在别人的剑下。 “三十年陈的女儿红。” “哈哈,正是,如此美酒,怎能不多喝两杯”。 第二章 生死知交 江上飞说话的同时,忽然抬头看向燕南飞,用嘴角撇了撇窗外,燕南飞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们已听到了一种声响,一种衣袂带风的声音。 “这么好的酒,不知道能不能请我喝一杯呀?”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忽然从窗外传了进来。 一听见这个声音,燕南飞忽然轻轻摇了摇头,脸上似乎闪现出了一丝苦笑。 “哈哈,只要有人向我江上飞讨酒喝,就定然不会失望,更何况还是个女孩子,请进”。 “那我就不客气了”。话音落下,一个人影已从窗中飘了进来。 燕南飞依旧在缓缓饮酒,并未抬头,他早已知道来的人是谁。 柳青青不待人招呼,已径自坐了下来。 江上飞笑道:“姑娘也喝酒?” 柳青青也笑道:“当然喝,而且还喝的不少。” 柳青青端起一碗酒一饮而尽,笑道:“果然是好酒。” 江上飞似乎愣了愣,忽又大笑道:“姑娘果真是好酒量!” 柳青青挺了挺胸,正色道:“那是自然,我从十岁的时候就已学会了喝酒。” 江上飞大笑道:“好好好,当饮三大碗。” 柳青青嫣然一笑,一张脸如同一只熟透的苹果,显得更加诱人。 他看着江上飞,一双星眸却在有意无意间瞟着燕南飞。 少女的心,正如这春日,荡漾着盎然的春意。春天正是万物繁衍生息的季节,却也是怀春的少女,心中正容易动情的时节。 江上飞突然摸着额头,口中喃喃道:“酒已喝够,醉了醉了,我先走了!”话说完,已摇晃着身体走了出去。 聪明的人遇到这种情况是不是都会找一个理由离开,甚至是一个连自己都无法相信的理由,但这样的理由,却也无疑也是最好的理由。 柳青青已坐了下来,就坐在燕南飞对面,瞪着眼睛看着燕南飞。 燕南飞依旧低着头,看着眼前的一碗酒,似乎整个世界都已不存在,只剩下这一杯酒。 柳青青瞪了一会,倒了一碗酒喝下,用带有一丝幽怨的语气道:“我难道长得很难看?” “不,你很漂亮。” 他当然不能否认,她的确很美,这样的女人,相信世上的男人没有一个不愿意多看她几眼的。 “你很讨厌我?” “不是,你我不过初识,又何谈讨厌。” “那你为什么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 燕南飞抬起了头,看着柳青青,但脸色却未有任何的波动。他的眼睛漆黑,深沉,有神,仿佛能看穿一个人的灵魂。 “你为什么一定要我看你?” 柳青青一怔,她没有想到他会这样问这样的问题。 她为什么一定要他看她,他又为什么一定要看她? 这个问题无疑是不好回答的,但柳青青却给出了答案。 “因为是我要你看我”。 这是个什么答案? 这简直是个不能算是答案的答案,甚至是有些蛮不讲理的答案,但这却无疑正是最好的答案。 女人的话是不是通常都是这样,虽然没有道理,却又让人无法辩驳。 “还因为我喜欢你”。 这次是燕南飞怔住了,他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这种话,是不是通常都应该是男人先主动说的。 但不管怎样,能被人喜欢,总是一件好事,尤其是一个美丽的女人。 所以,燕南飞笑了,笑的简直像是一个穷光蛋捡到了一块金元宝。 “有那么好笑吗?”柳青青瞪大了眼睛,气鼓鼓的盯着燕南飞道。 “不好笑,一点都不好笑”。燕南飞一本正经的说完,又开始笑了。 柳青青猛的站了起来,跺了跺脚,道:“我走了!”她竟然真的说走就走,话已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落日将没,夕阳的余辉从窗中洒进来,照在燕南飞脸上,金色的光晕显得灿烂辉煌。 桌上依然有酒,盘中依然有肉,但桌旁的人已无心再饮,无心再吃。 他的心中已有一种情感在滋生,在蔓延,又掺杂着一丝欣喜,一丝甜蜜,一丝幸福,还有一丝空洞,当然是因为她的离开而产生的。 江上飞不知何时已回到了屋中,正端着一碗酒,望着呆呆出神的燕南飞,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月已圆,夜已深,柳正绿。 绿柳山庄此时已一片沉寂,檐下的白纱灯随着夜风摇曳。 绿柳山庄正如其名,偌大的庄院中放眼望去,满目的垂柳,絮柳飘飘,仿若冬日的雪花飘落。 庄主柳飞絮,以七七四十九式“回风舞柳剑”闻名江湖,他十七岁就已成名,至今丧在他剑下的成名大盗已不计其数,如今他的名望几与当今五大派七大帮掌门同样之隆。 近年来,他已很少走动江湖,但他的侠义剑客的声名仍受到江湖中人的尊敬。 此时,柳飞絮正坐在他书房的楠木交椅上,身上盖着一件从西域波斯购来的毛绒毯。 胡三就站在他身旁,他跟着他已经很多年了。 他身材瘦削,面色有些苍白,缺少血色,就像是久病未愈,他头发已经花白,看起来远比柳飞絮苍老的多,面上的道道皱纹昭示着他一生的沧桑,他的腰虽然已不如以前挺拔,但他依然还是尽量将腰挺的笔直。 柳飞絮望着天上的圆月,道:“春天已快过去了吧?” “再有半个月就入夏了,”他们的的声音听起来同样都充满了苍凉凄寂。 “夏天就像是一个正值壮年的人,充满了干劲,壮志与豪情” “那正是一个能成就理想的时期。” 柳飞絮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道:“如今我们都已老了”。 “是啊,如今我们都已进入了人生的秋天!”胡三的声音仿佛荒野中的秋风,满怀着悲凉萧索的意味。 当一个人进入老年时,那种感觉只有真正的老人才能够了解,对流失岁月的回忆,对自己所余生命的珍惜,那是一种何等凄凉的心情。 “一个人的生命中又能有多少个夏天?” 是的,一个人的一生中,能有几个壮年,但又有多少人能在那个属于自己的风华年代里成就自己的人生。 “但我们总算已成功过,也算不枉此生了。”胡三说这话时,眼睛似乎发出了光,是不是因为他回想起了自己的当年,是否曾经他也是一个有过一番豪壮成就的人。 柳飞絮似乎也沉浸在了他的豪兴干云的往事中。 夜更深,春末的夜风更暖。 第三章 酒楼变故 春天,人们的精神与心情总是会比其他时候好些,因为这是一个充满了活力与生机的季节。 燕南飞每天都站在窗前,望着远山的青翠。 江上飞还是每天会出去带回来几坛好酒,自斟自饮,但有时也会把燕南飞拉过来陪他喝上几杯。 今日正是立夏,晴空万里,天已渐热。 现在正是正午,也是酒楼饭铺生意最好的时间。 此刻,燕南飞和江上飞正坐在会香楼二楼的靠窗处。 会香楼是这里最豪华,也是招待最上乘的酒楼,这个时候的会香楼自然也是座无虚席。 江上飞给两人斟上酒,自顾自的饮了一杯,道:“这样的日子过得当真无聊!” 燕南飞笑道:“你真是天生的好事脾气。” 燕南飞最近笑容似乎比以前多了,这是不是因为他的心里有了情,有了一种不同于友情的感情。 “想当初咱们刚出道时,四处打架拼命,虽然危险,但也有无穷乐趣!“ 燕南飞淡淡一笑,将手里的酒送到了嘴里,信目向四周望去。 这里有豪富,有乡绅,有名士,但有一个人引起了燕南飞的兴趣。 那人虽然穿着平常人的衣服,但他目光锐利,眼神犀利,有着不同于常人的洞察力,显然绝非寻常百姓。他如此装扮,是不是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燕南飞盯着那人看时,那人突然抬起头来,冷冷的盯着燕南飞,面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 燕南飞抬起了酒杯朝着那人一扬,轻轻一笑,喝下了酒。 那人竟然也端起了酒杯,轻轻一扬,便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低头又吃起菜来。 江上飞看着奇怪,忍不住问道:“你认识他?“ “我从没有见过他。“ “我是不是看错了?“ “没有。“ “我听错了?” “没有。” “那就是我醉了。“ “你很清醒,而且比任何人都清醒。“ “那是为什么?“ “不为什么!“ 这世上有很多人做事都不为什么,他们只凭自己的喜好和心中的感觉做事,而这些都不是别人所能理解的,而他们也从来都没有期望过别人的理解。 江上飞只能苦笑,只能摇头。 他向那人看了一眼,却见那人站了起来,拿起了桌上的一壶酒,竟朝着他们走来。 几米的距离,那人似乎只跨了两步就已到了他们面前,也没有征求别人的同意,就在桌前坐了下来。 “不知在下可否与二位喝一杯?“ “莫说是一杯,十杯八杯都没问题!哈哈!“江上飞性本豪爽,又嗜酒如命,并且喜欢广交朋友,所以燕南飞还未答话,他已开口。 酒已下肚,那人道:“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我叫江上飞,他就是燕南飞。“江上飞抢先说道。 “原来是鼎鼎大名的江上飞和燕南飞,失敬失敬!”那人拱手道。 “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在下欧阳明!” “原来是铁面神捕欧阳先生,久仰久仰。” 欧阳明是六扇门的总捕头,办案几乎从未失手,被他抓捕的大盗已不计其数。 “不知这次又是什么案件还得劳动欧阳先生亲自出马?“ “此事说来话长!“欧阳明轻轻叹口气道。 燕南飞看了一眼江上飞,脸色逐渐变得严肃起来,他隐隐有种感觉,欧阳明这次所讲的事,恐怕绝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他看向欧阳明,只等他细细的讲述。 “你们可知……“,欧阳明正要开始讲述,却已没法再安静的说下去了,因为他忽然听见了一种声音,脸色立马变了。 这是一种微小的几乎是快要听不见的声音,但对于他们这种在江湖中闯荡的人来说,又是非常熟悉的声音,那就是暗器的破空声。 对于每一个江湖人来说,要想活下去,就必须有一些常人没有的能力,敏锐的听觉自然是其中不可缺少的一样,如果他们没有这些能力,或许他们早已死了。 这些暗器由三个方向同时发出,封死了欧阳明的全部退路。 这确实是万无一失的一击,这个时候也正是刺杀的最好时机。 一个人在吃饭休息的时候,也是精神最松懈的时候,因为一般人绝不会在吃饭睡觉的时候还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性。 这次负责刺杀的人显然是高手中的高手,这本来也是必杀的一击,只可惜他们还是没有算到一点,那就是燕南飞。 这里如果还有一个人能破解这些暗器,那无疑就是燕南飞。 欧阳明脸色已有些发青,他眼看着自己将命丧于此,心中并没有太多的感伤。 他们既然选择了行走江湖,当然早已将生死放之度外,他只恨平生虽杀敌无数,但今日竟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要命丧此处,心中只隐隐有些不甘。 正当他绝望时,忽然眼前白光一闪,一股剑气顿时充斥于酒楼中,燕南飞已拔身而起,剑已出鞘,漆黑的剑,就仿佛是死亡前的阴影,黑色岂非也正是代表着死亡。 没有人看见他的剑是如何出鞘的。剑光只在欧阳明身后一闪,所有的暗器已如泥牛入海一般,没有了声息。 燕南飞身形还未落地,就已从窗中掠了出去。 当他回到楼上时,江上飞依旧坐在原位,手中还端着一杯酒,楼上已只剩下他与欧阳明两人,欧阳明似乎还未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江上飞看了一眼燕南飞,什么话都没再说,他知道,能在燕南飞手中逃掉的人,自然也是一流高手。 燕南飞拿起桌上的一双筷子,夹起了地上的一枚闪闪发亮的暗器,一根赤金色并且针头上闪着惨碧色光芒的针。 “噬魂针!“燕南飞神色一凛。 欧阳明惊道:“这就是噬魂针!“ “嗯!“燕南飞扔掉了手中的筷子,坐了下来,能坐着的时候,他通常都不会站着,因为他认为只有休息好了,才有充足的精力和体力去做任何事。 噬魂针是千手毒仙吴二娘的独门暗器,淬有剧毒,见血封喉,无药可解,死在这种暗器下的高手已不计其数,所以江湖中人都谈之色变,唯恐避之不及。 江上飞竟也放下了手中的酒杯,道:“吴二娘已二十年没有现身江湖,今日竟会出现在这里。“ “吴二娘既然来了,想必百变鬼影鬼君子也来了!“ 燕南飞缓缓道:“鬼影无情摄三魂,天地茫茫透九幽!”众人的心中都忽然一紧。 吴二娘和鬼君子是夫妻,也都是暗器高手,据说鬼君子的身上能同时发出一百多种暗器,件件都能置人于死地。 鬼君子更是一个易容高手,江湖中几乎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第四章 珠宝劫案 燕南飞看向欧阳明道:“不知欧阳先生这次来到此地所为何事?” 欧阳明听到燕南飞的问话,面色才有所缓和。 “不知燕公子可曾听说过柳叶?” “先生就是为柳叶而来?” “不错。” “柳叶是什么?”江上飞瞪着眼睛,他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柳叶是一个组织,一个很秘密的组织。”燕南飞淡淡道。 日已斜,远处的白云随风而动,阳光从窗中照进来,照在了燕南飞的身上。 他端起一杯酒,缓缓喝下,眼睛望着远处,似乎在看着一个未知的世界。 “干什么的组织?”江上飞依然不太理解。 “杀人的组织.,他们以柳叶为代号,以柳叶为标志。” “他们的首领是谁?” “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就是江湖中没有人知道他们的首领是谁,更没有人见过。” 这样的组织,他们的首领自然不是一般人所能见到的,即使是它们的成员,必定也不会有太多的人见过。 江上飞皱了皱眉,不再说话。他知道若连燕南飞都说不知道的事,那就定然不会有太多的人知道。 “欧阳先生难道怀疑柳叶的总舵就在这里?”燕南飞看向欧阳明。 “燕公子果然聪明绝顶,正是如此。不瞒二位,前不久有一批价值五十万两黄金的珍宝,在运送途中被劫,押送的十八个人全都被人一击致命,他们都是皇宫中一等一的高手,但他们却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就已被人杀死。” 欧阳明说完这些,面色惨然,似乎不愿再回忆当时的情景。 听完这些,燕南飞与江上飞都是一惊,他们都知道,那些大内高手,若放在江湖中,绝对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即使让他们一个人同时对付几十个人,都只是弹指间的事。 但他们却都被人一击致命,江湖中恐怕也只有柳叶能同时出动这么多的高手,他们的实力也实在太可怕了些。 他们三人久久无语。 温暖的风从窗中吹进来,吹在了他们的身上,但他们的身上却没有一丝暖意,只觉得有阵阵寒意从脚底升上来。 日已迟暮,夜色已将降临,空中已飘起了淡淡的炊烟,远处的高山看起来已有些朦胧,有些神秘,而“柳叶”似乎也像是这远处的山峦,带着朦胧,神秘,给人一种不可捉摸的感觉。 燕南飞和江上飞已与欧阳明分手。 他们正走在回去的路上,没有人说话,他们还在思考着欧阳明最后说过的话。 欧阳明最后说,根据他的调查与推断,他认为“柳叶”的总舵就在这里。 欧阳明在这里遇刺,显然“柳叶”并不想让他再继续调查下去,这也无疑证明了欧阳明的结论是正确的。 但不管是多神秘的东西,终有一天也会向世人显露出他的真面目。 燕南飞和江上飞已回来。 夜色已有些浓了,天上的星星也已多了起来,晚风从这寂静的院中拂过,带来了一股淡淡的饭香。 燕南飞和江上飞突然感觉有些饿了,从下午的事发生后,他们也没有再吃东西,直到此刻,他们才真的感觉饿了。 江上飞刚想提议去吃饭,话还未说出口,就见燕南飞将手一伸,指了指楼上。 二楼的房间里竟然亮着灯光。 天已黑,点灯本来一点都不稀奇,但他们都清楚的知道,这个院中除了他们二人,再没有其他的人,这灯到底是何人所点,又有什么企图? 若是有人想偷袭他们,在黑暗中出手,岂非更容易成功。 江上飞想不通,就连燕南飞也想不通。 “楼上有人。”江上飞低声道。 燕南飞点了点头,他早已听到了楼上有人的呼吸声,只有一个人,他的呼吸细微而悠长,想必定是高手。 但不管楼上的人是谁,只要到了楼上,就自然能够知道。 所以燕南飞已开始向楼上走去,江上飞自然也是紧跟而上。 这世上能够让他们二人后退的人恐怕还未出现。 燕南飞的脚步很稳,也很快。 他已到了房门前,握剑的左手上青筋突起,全身上下的肌肉已调整到了最佳的状态,随时准备应付这未知的危险。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门应手而开。 门开的一刹那,他就呆住了,房间里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危险。 房里只有一个人,并且是一个女人,而且还是一个很好看的女人。 现在他才明白,为什么她的呼吸听起来细微悠长,因为她是一个女人,女人的呼吸岂非本就是细微悠长的。 桌上还有一桌子的好菜,地上甚至还有几坛好酒。 酒是好酒,菜也是好菜,人更是佳人,这个女人居然就是柳青青,她的脸上带着盈盈的笑意,一双眸子带着浓浓的情意看着燕南飞。 燕南飞此时的心中亦是百感交集,他没有想到,他们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再次相见。 在他们发呆的时候,江上飞已忍不住冲了过来。 就在他冲到门口的时候,他也愣住了。 他已经设想过不下十种房中可能出现的情况,但他实在没有想到房中会是这种情况。 燕南飞和柳青青四目相对,多日来的思念已全都化作了满怀的柔情,所有的相思之苦都已化作了内心的甜密。 周围的一切在他们的眼中都已不复存在,仿佛这个世界上已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他们的眼中已只有眼前的人,一个日日夜夜都在思念着的人。 江上飞看了看面前的两个人,无奈的笑了笑,独自走到桌前提起了地上的一坛酒,拍开了泥封,对着坛嘴喝了起来。 “果然是好酒!“,江上飞抹了抹嘴,笑着说道。 燕南飞和柳青青被江上飞的声音震的呆了一呆,终于心神也清醒过来。齐都看向江上飞。 江上飞哈哈一笑,道:“这里既然有酒有肉,你们有多少心里话都不妨坐下来说,何必站在那里!“ 燕南飞看着柳青青微微一笑,便走到桌前坐了下来,柳青青低下了头,脸上泛起了一阵红晕,在这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娇美无比。 燕南飞似乎又痴了。 江上飞轻轻地咳了咳,朗声道:“美酒佳人,月下共酌,连我都忍不住要醉了!” 面对着此情此景,又有多少人能不痴,多少人能不醉。 第五章 月下独酌 江上飞突然叹了口气,道:“我怎么感觉自己比这盏油灯还亮!:” 柳青青“扑哧”笑了一声道:“我上次喝了你一顿酒,今天专门来请你。“ “真的是专门来请我的吗?“江上飞喝了一大碗酒说道。 当他的面前有酒的时候,他通常都不会浪费一滴。 “当然是真的。” “恐怕你是为了看某人才来的吧!“江上飞的神情显示出明显的不相信。 柳青青的脸上已经泛起了红晕,但她还是瞪着眼道:“我好意请你喝酒,你竟然怀疑我!“ 要让一个女人承认一件她不好意思承认的事,简直比登天还要难。 江上飞只好闭起了嘴,讪讪的笑了笑,一双眼睛瞥向了燕南飞。 和一个女人争辩是一个笨蛋才会做的事,江上飞显然并不是笨蛋。 燕南飞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江上飞恨不得扇他一巴掌。 风很轻,柳树梢头,一弯新月。 星明,月更明。 房脊上一人在对着明月频频饮酒。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想来当年李太白月下独酌也不过如此。 江上飞几杯酒下肚,忽然感觉肚子有点饿了,刚才他冲出来时竟忘了拿盘肉,现在要让他再回去拿,恐怕打死他,他都不去。 一想起柳青青瞪着他时的眼神,他的头都快有两个大了。 幸好在很多地方,都会有一些小小的面摊,专门选择在晚上出摊。江上飞现在坐着的地方就正是这样的一个摊子。 这里的老板是一个老头,周围的人都称呼他张老头,他的头发已经花白,满面的皱纹,佝偻着身子,仿佛有一副无形的重担压在他的背上。 几张破旧的桌子,上面已经有了一层厚厚的油渍。 江上飞面前放着一碟卤牛肉,一碟花生,一碟卤鸭蛋。 这样的摊子上能有这么几样菜,对于饥饿的人来说,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了。 这里除了卖面之外,当然还会顺带卖点酒,但江上飞自然没有要酒,因为他还有一坛尚未喝完的女儿红。 他倒了一碗酒一口喝下。他只希望这会燕南飞能够过得愉快些。 柳青青的态度忽然又变得温柔了,她的一对明眸紧紧盯着燕南飞道:“这些天,你有没有想我!“ 燕南飞怔了怔,随即笑道:“你说呢?“ “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燕南飞忽然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没有。“ 柳青青似乎还不相信,瞪着眼道:“真的没有?“ “当然没有,一丁点都没有。“ 柳青青的脸色就像是恨不得吃了燕南飞,她“哼“了一声,道:”就知道你不会想我!都是我自作多情。“ 她当然并不是真的在生气,只是装装样子,因为她看得出燕南飞说的并不是真心话。 她还在等着燕南飞来说几句哄她开心的话。 燕南飞如果不是一个呆子的话,这个时候就应该哄哄她,可是他此刻竟然真的像是成了一个呆子,竟连一点要哄柳青青的意思都没有。 是不是因为他心里知道柳青青并不是真的在生气? 柳青青等了半天,还不见燕南飞说话,她眼角瞥向燕南飞,只见燕南飞只是在呆呆的看着她。 柳青青跺了跺脚,道:“真是个呆子。“ 她端起了面前的酒,一口气喝下,仿佛燕南飞就是这碗酒一样。 “你一个人慢慢喝吧,我走了!“她和上次一样,还是说走就走,没有一丝迟疑。 柳青青刚站了起来,就听燕南飞道:“你还什么时候会来?“ 柳青青的脸上突然泛起了喜悦的光芒,刚才心中的一丝不快已经随着这句话的出现而消失于无形了。 “我也不知道。“柳青青低下头道。 “我会等你!“ 柳青青突然奔了出去,她的心里是喜悦,是兴奋,还是幸福她恐怕自己也不知道。 燕南飞的眼睛还在盯着门口,但柳青青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夜已阑,人声已静,和风如水般漫过。 柳青青每次都如风般无声的来,匆匆的去。在燕南飞平静的心湖上激起一圈圈涟漪,再也无法平复。 有些地方,不管是什么时候,生意都总是特别的好。而赌馆正是其中之一。 自从有了人类开始,赌就已出现,而赌的花样也是越来越多,色子,牌九,押宝…… 但所谓十赌九骗,最终获利的还是赌馆。虽然很多人都知道这个道理,但还是忍不住要去赌两把。 燕南飞和江上飞虽然偶尔也会赌上两把,但从来不会赌的太多,因为他们深知这个道理。 他们还没踏进“顺心赌坊”的大门,就已听见了里面传来的笑声,喊声,色子声。 “顺心赌坊”是城中最大的一间赌馆,布置也是最豪华,尤其是房顶上挂着一百二十八盏白纱宫灯,绝对保证赌场夜间的正常运行。 赵有德是顺心赌坊的总管,脸上总是带着笑容,这也使得大多的赌客都对他有着一些好感。 他当然也认得燕南飞二人,所以他们一走进赌场,赵有德就已迎了上来。 “两位今天这么有空来玩啊!” “今天我们不是来玩的,是来找钱四爷的。” 钱四爷并不是排行第四,他的名字就叫钱四爷。 这城中至少有一半的生意都是他的,布庄,酒楼,赌场……就因为他的生意大,接触的人多,所以他的消息也很灵通。 赵有德已带着燕南飞他们到了钱四爷面前。 这里是一间布置很舒适华丽的房间,钱四爷正躺在一张太师椅上。 手中正端着一杯酒,鲜红的酒装在透明的水晶杯中,显得更加诱人。 近年来,钱四爷已逐渐发福,肚子也鼓了起来。 他旁边还站着一个美丽的女人,脸上带着春风般的笑容,美得高贵,美得脱俗。 “有钱人就是懂的享受。”江上飞已在钱四爷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一个人不管亏谁,都不能亏了自己。”钱四爷呷了一口酒悠悠叹道,“你也应该多享受享受。” 江上飞苦笑道:“可惜我一有钱,就把它们全都送进了酒馆,多一刻也留不住。” “那就没办法了。”钱四爷指了指桌上的酒道,“要不要来一杯,这是波斯所产的葡萄酒,中原恐怕很难见到。” “葡萄美酒夜光杯,岂非正就是形容它的。”江上飞举着酒赞叹道。 听到江上飞的赞叹,钱四爷脸上的表情愉快极了。 第六章 荒岭寻秘 “你们今天总不是来陪我聊天的吧?”钱四爷眯着眼睛道. “的确不是。”燕南飞说话一向简洁,明了。 “你们要问什么?” “柳叶。” 钱四爷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了一丝异样,但只是一闪即逝。 “你们为什么要调查柳叶?” “四爷可听说高丽珠宝被劫一事。” “听说了。” “你怎么看这件事?” “你们认为是柳叶所劫?” “除了柳叶,我想不出还有谁有这个能力。” “所以你要调查。” “是的。” 钱四爷喝完杯中的最后一口酒,缓缓道:“柳叶中的成员个个武功高强,都是江湖中的一流高手。” “他们究竟都是些什么人?”江上飞忍不住插口道。 “不知道,”钱四爷叹了口气,接着道,“你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柳叶的人。” “难道江湖中没有人见过他们?” “见过他们的人都已经永远无法在说话了。” 死人岂非就是永远无法再说话的。 江上飞一惊道:“难道见过他们的人都已经死了?” “没有人幸免!” 江上飞只有苦笑,要解开这样一个神秘组织的面纱,简直比登天还难。 “柳叶”就像是空气,你明明知道它存在,却看不见,也摸不着。 但燕南飞不会放弃,他相信天下绝没有永远解不开的难题,所以他接着问钱四爷。 “在哪里可以找到有关他们的线索?” “我也不知道,但你们或许可以去五岭峰的观音庙碰碰运气。” 燕南飞的眼睛里已发出了光,只要有一点线索,就不能放过。 “你能不能说的再详细一点?”江上飞问道。 “不能。”钱四爷摇了摇头。 “为什么?”江上飞瞪着眼睛道。 “因为我也只知道这么多。” 江上飞还想再问,但钱四爷已闭起了眼睛,摆了摆手。钱四爷一旦闭起了嘴,就没有人能让他开口说话。 燕南飞二人已消失在了门口。 “燕南飞果然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幽兰看着燕南飞消失的身影喃喃道。 幽兰当然就是钱四爷身边的这个女人。 “莫非你看上了燕南飞。”钱四爷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一脸的笑容。 “看上了又能怎样?”他轻笑着瞪了钱四爷一眼。 “如果你喜欢,我就把你送给他。” “只要你能舍得。” 钱四爷哈哈一笑道:“我有什么舍不得,何况燕南飞确是人中龙凤。“ “这可是你说的,可不要后悔。“幽兰娇笑道。 “我什么时候做过后悔的事情?”钱四爷盯着幽兰笑道。 钱四爷忽然拍了拍手,旁边的一块墙壁突然向内翻转,一个黑衣男子已站在了钱四爷面前。 墙壁已恢复正常,一点也看不出有任何机关消息的迹象。 钱四爷冷冷道:“刚才的谈话你已听到?” 黑衣男子肃手而立,低着头道:“是。” “那你已知道该怎么做?” “是。” “去吧。” 黑衣男子已迅速的消失在了门口。 钱四爷显得很愉快,他对手下的这种办事能力很自信,他相信他们不会让他失望。 “他们真的能查到线索吗?”幽兰突然开口道,她说的他们当然就是指燕南飞他们。 钱四爷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这就要看他们的运气怎么样了。” 一提到燕南飞,幽兰的脸上似乎发出了光。 “可是那件珠宝劫案?” “这件事应该另有隐情。”钱四爷为什么会这样说,难道他知道些什么? 燕南飞并没有听到这句话,所以他们已准备去观音庙。 五岭峰在城外十里处,山上的观音庙也早已荒废。 燕南飞和江上飞已在庙中搜看了好几遍,只在神坛前的灰炉上看出了一点不一样的地方。 日已垂西,庙中已有些昏暗。 燕南飞端详了灰炉一会,忽然将手伸到灰炉底部,摸了起来,等到他把手拿出来的时候,手上已多了一张纸条。 江上飞的脸上也发出了光,纸上只有八个字“一剑震九州 孟平川”。 “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这应该是柳叶要杀的目标。“ “看来我们的运气还不错!“ “的确不错。“燕南飞已将纸条又放了回去。 “现在怎么办?“ “等。“ “等谁?“ “等柳叶的人出现。“燕南飞不再说话,走出去跃上门口的一棵大树,找了个最舒服的枝杈靠了上去。 江上飞苦笑一声,也跃了上去,茂密的枝叶将他们的身形完全掩住。 夕阳已隐入了山后,观音庙也隐入了一片阴暗之中。 山风呼啸而过,吹的树叶“沙沙“作响。 忽然一个“咚咚咚“的声音响起,很像是寺庙中和尚念经时敲击木鱼的声音。 燕南飞已坐直了身子,荒郊野岭,荒废已久的破庙,竟有木鱼声传来,这岂非是怪事? 莫非是有鬼怪作祟,还是有和尚的孤魂? 燕南飞当然不相信会有鬼怪存在,他也从来不相信世上的鬼魂邪怪一说。 有木鱼声就一定有和尚,燕南飞已想起了一个人------少林寺的不戒大师。 据说不戒大师的武功比少林的首座大师还高,但江湖中很少有人见过他的武功,他终年云游在外,也为武林做过不少贡献。 燕南飞和江上飞互相看了一眼,江上飞显然也已猜到了庙中的人是谁。 像不戒大师这样的人自然不会是柳叶的人,但燕南飞已在担心,不戒大师的出现会造成他们今天的努力成为泡影。 木鱼声丝毫没有要停下的迹象,燕南飞已准备下去找不戒大师。 天色已经抹黑,明月还未升起,天上的星辰却已出现。 燕南飞的眼睛向四周一绕,忽见对面的树下一个黑影一闪,凭着经验与直觉,那个黑影定是一个江湖一流高手。 “等我。“燕南飞留下这两个字,人已窜了出去。 江上飞刚跃下树,正好不戒大师也从庙中冲了出来。冷声道:“什么人?“ 江上飞哈哈一笑,道:“不戒大师,难道不认识我江上飞了?“ 不戒大师仔细一看,合什行礼道:“阿弥陀佛,原来是江大侠,好久不见。“ 第七章 荒宅夜谈 燕南飞一跃而出时,黑衣人已快速的向前飞跃而去。 燕南飞一提真力,身形一拔,竟施展起了武林近乎失传的绝顶轻功“燕子三抄水“,速度比之黑衣人已更快。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逐渐接近,脚下的树还在飞快的后退着,天上不知何时已升起了一弯明月。 就在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及一丈时,前面的黑衣人突然停在了一棵树前,燕南飞在空中身形猛的一顿,凌空一个翻身,轻飘飘的落了下来。 他左手的青筋已突起,剑握的更紧。 黑衣人脸上蒙着一片黑巾,只露出一双刀锋般发光的眼睛,手中握着一柄窄而长的剑。 燕南飞的眼神更冷,更静,身上的气势更加凌厉。 两个人的精神,气力已凝聚到了巅峰状态,手都放在离剑柄最近的位置,也是能最快拔剑的位置。 时间在慢慢的流逝,黑衣人的脸上已沁出了豆大的汗珠,燕南飞的鼻尖上也出现了细细麻麻的汗珠。 谁也不敢先动,他们都在等机会,等对方出现破绽,这时机或许只是稍纵即逝,谁能把握住机会,谁就能活着。 月已渐升渐高,他们的身体已有些麻木。 一阵风吹过,树上忽然有一个黑影落下,当黑影落至他们的上空时,忽然发出一声惨叫,笔直的调落到了地上。 随着这一声惨叫,燕南飞和黑衣人身上的杀气突然消失于无形,他们同时喘了口气,两个人身上的衣服也已被冷汗浸透。 “燕南飞不愧是燕南飞。”黑衣人的语声低沉,飘渺。 “你是谁?”燕南飞目光灼灼的盯着黑衣人,冷冷道。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对你并没有恶意。”黑衣人似乎在笑。 “你没有?” “当然没有,做你的敌人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你的剑法很好。”刚才他们虽然都没有出手,但已能感受到对方的那种杀气,那是经历过很多生死存亡的战斗而形成的。 黑衣人叹了口气,道:“但我却没有把握能杀你。“ “我练的本就是杀人的剑法。“杀人的人若是杀不了别人,就只能被人杀,这些话燕南飞并没有说出来,但黑衣人理解,他们岂非也是同一类人。 “希望我们不要有成为敌人的一天。“黑衣人笑着说道。 “但愿如此。“说完这句话,燕南飞就已转身而去。不管他是谁,燕南飞都已不愿再去想,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知道黑衣人的身份的。 燕南飞站在庙前,看着空空的庙堂,冷静的心里已有一丝不安。 庙中并没有打斗过得痕迹,难道是江上飞出事了? 他了解江上飞,也知道他的武功,不管是什么突发情况,都不可能令他毫无还手之力,而被人抓走,更何况还有一个武功不知深浅的不戒大师。 想到这些,燕南飞的心又冷静下来,或许他们是发现了什么,而立刻追踪下去,才会来不及留下讯息。 灰炉下的纸条也已不见,这本就在燕南飞的意料之中。 夜已很深,已将近子时。 燕南飞走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中,转过前面的街角,在走两条街,就可以回去美美的睡上一觉。 不知道江上飞回去了没有,是不是已有了发现? 燕南飞想着这些,抬头向前看去,在街角处的阴影中,赫然竟出现了一条人影。 燕南飞的眼神已变得锐利,瞳孔已收缩,握剑的手因用力而使得手背上的青筋突起。 虽然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但凭直觉,那人绝对是一等一的高手。 走江湖的人,大多都有一种敏锐的感觉,可以分辨哪里有能够威胁到自己的人,就像是野兽能够感知危险一般。 燕南飞已距离那人不到一丈,他已准备出手,那人却突然开口道:“来的可是燕公子?“ 一听到这个声音,燕南飞全身的肌肉已放松,他已听出那黑影正是才分手几天的欧阳明。 “不错。” 欧阳明已带着笑容走了过来。 “你总算来了。“ “欧阳先生难道是专门在这里等我?“ “不错。” 夜色凄迷,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在明亮的的月色下泛着银色的光。 这里本来是一处荒弃的宅院,燕南飞还未进来时,就已能想象到里面的破败景像。 但现在他已有些佩服欧阳明,因为这里已完全不像是一个废置已久的地方。 地面上并没有枯枝落叶,反而很干净,花园中的花也开的正艳,空气中还飘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大堂中的家具竟也很齐全,十几盏明亮的白纱宫灯将整个厅堂照的更亮。 欧阳明的几个手下正分散坐着休息。 燕南飞刚进门,一个响亮的声音就已传了过来:“你竟然才来。” 听见这个声音,燕南飞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他已看见了江上飞,还有不戒大师。 能看见江上飞毫发无伤的坐在这里,还能喝酒,他的心里也是非常高兴。 “不戒大师,好久不见!”燕南飞对这位少林高僧还是有着几分尊重。 “燕大侠依旧是英姿不减。”不戒大师合什行礼道。 “不戒大师过奖了。”燕南飞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江上飞抹了抹嘴,道:“当时你离开后,我忽然发现,还有一个黑衣人在跟踪监视我们。” “是什么人,你可查到没有。”燕南飞惊奇道。 江上飞叹了口气,道:“没有,我一直追他到城中,接着他就忽然消失了。” “消失了?”燕南飞脸上带着深思道。 “不错。” 欧阳明忽然开口道:“那人会不会柳叶的人?“ 燕南飞道:“很有可能,或许就是因为有柳叶的接应。他才会忽然消失。“ 欧阳明道:“柳叶组织当真严密,我来这里这么久,竟还是没有任何的发现。“ 燕南飞道:“正因为他组织严密,才会成为江湖中规模最大,也最神秘的组织。“ 江上飞喝了口酒道:“那我们岂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不戒大师忽然开口道:“各位又何必灰心,只要有信心和决心,就一定会有收获的。” 燕南飞道:“不戒大师所言甚是。” “其实我们还有一条线索。”燕南飞顿了顿道。 欧阳明道:”什么线索?“ 燕南飞道:“一剑震九州,孟平川!” “对啊,我竟然把他给忘了。”江上飞哈哈笑了两声,已忍不住要跳了起来。 欧阳明道:“就是那个八年前,以一柄长剑连挑长江乌蛟帮二十四寨的孟平川?“ 燕南飞道:“不错。“ 不戒大师道:“连孟大侠这样的人竟也会有人暗杀,唉,阿弥陀佛。“这位高僧的脸上已露出了悲戚之色。 “像他这样的人,仇家本就太多。“燕南飞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一种莫名的忧伤与无奈。 他理解孟平川,因为他们本就是同一类人。 所以他在为孟平川忧伤,也是在为自己忧伤,他们这样的人,永远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 这是他们的悲哀,也是大多数江湖人的悲哀。但走上这条路,他们已别无选择。“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句话岂非正就是所有江湖人的真实写照。 第八章 杀气如刀 燕南飞望着天上的新月,道:“有了线索,我们就不能错过。” 欧阳明道:“既然柳叶掌握了你们的行踪,那我们就必须抢在他们之前赶到孟平川那里。” 燕南飞 道:“我们现在出发,天亮前想必就已到孟州城了。” 欧阳明道:“后院就有马车。” 燕南飞 道:“很好。“他又对不戒大师道:”怠慢了大师,还望大师见谅。“ 不戒大师立即合什道:“燕大侠不必介怀。“ 新月如钩,繁星似锦,迎着扑面的和风,燕南飞只觉得神清气爽,精神百倍,丝毫没有倦意。 马车已经备好。 燕南飞对欧阳明道:“去孟州,有我们两个人就够了。“ 欧阳明道:“希望你们能不虚此行。“ 燕南飞和江上飞跳上马车,绝尘而去。 欧阳明看着马车消失,转身却见不戒大师出来。 他立即上前道:“大师这是要去哪?“ 不戒大师道:“和尚也该走了。“ 欧阳明道:“现在天已太晚,大师何不明日再去。“ 不戒大师道:“多谢欧阳先生好意,和尚四处为家,告辞。“ 欧阳明不再强留,看着不戒大师离去。 他回到卧房,点上油灯,忽然拍了拍手。 忽然房中的灯光一暗,几道黑影一闪,已多出了三个人,三人落地时,竟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其中一个穿着一身白衣,腰间斜插着一柄长剑,年纪约二十左右,一张脸冷冷冰冰,没有一丝表情,仿佛世上的一切都和他没有丝毫的关系。 还有一男一女,男的头发都已花白,表情阴冷,而女的看起来似乎只有三十岁,皮肤看起来竟还和十八九岁的小姑娘一样嫩,脸上笑意盈盈。 欧阳明看了他们一眼,道:“一切都按计划行事。” 话说完,人影一闪,房中已只剩欧阳明一个人。 夜已交二更。 柳飞絮还是坐在那张楠木椅上,胡三也依旧站在他的旁边,他的脸还是那么苍白,身子还是依旧挺得笔直。 柳飞絮轻轻道:“最近江湖上有什么事吗?” 胡三躬身道:“最近欧阳明在调查一批珠宝被劫的事,而且他好像认定是柳叶所为。” 柳飞絮皱了皱眉,道:“这件事你去查一查。“ 胡三道:“我已经在着手调查。“ 柳飞絮脸上露出了笑容,道:“你做事总是这么用心。“ 胡三也笑了笑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柳飞絮又道:“还有什么事吗?“ 胡三道:“欧阳明好像找了燕南飞也来调查这件事。“ 柳飞絮“哦“了一声,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丝期待,道:”他也算是近年来江湖中难得的人才。“ 胡三的眼神中好像也有了一丝赞赏,道:“能被您称赞的人,都是武林不可多得的人才。“ 柳飞絮道:“听说他的剑法造诣已几乎在江湖中没有对手。“ 胡三道:“已有很多的剑法名家和武林高手败在了他的手上。“ 柳飞絮徐徐道:“有这样的人物出现,也算是武林之福了。“ 胡三敛住了心神,道:“天已很晚了,您该休息了。” 柳飞絮叹了口气道:“是该休息了,走吧。” 天已破晓,东方已出现了鱼肚色。 燕南飞二人进入孟州城时,街上还很清静,市面还未开始。 今天的天空阴沉沉的,部满了乌云,冷风嗖嗖,吹在人身上,顿觉一股凉意透体。 他们找了一个小面摊坐了下来,喝过几碗农人自酿的烧酒,才感觉身上暖和了起来。 江上飞紧了紧衣服,道:“今天的天气真是糟糕。” 燕南飞望着那被冷风吹得摇摆不定的柳树,缓缓道 :“但今天却是一个杀人的好天气。” 在这样一个肃杀,冷风如刀的环境下杀人,当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江上飞点了点头,道:“不错,今天的确是一个杀人的好日子。’ 他拿起了酒碗,忽然感觉到空气中出现了一股迫人的压力,是杀气,只有一个武功极高,并且杀人无算的高手身上才会有杀气。 江上飞神色一凛,看向燕南飞,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燕南飞眼睛紧紧盯着长街尽头。 江上飞转头看时,在他们的不远处,有一个白衣人正缓缓走来,腰间斜插着一柄长剑。 那人每一步都跨的很慢,仿佛不想浪费多余的气力在走路上。 白衣人很快走了过来,在面摊旁坐了下来。 面摊的主人是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似乎也感觉到了白衣人身上散发的压力,战战兢兢的问道:“您吃点什么?” 白衣人冷冷道:“一碗阳春面。” 面已上桌,清淡的面,上面飘着几朵葱花。 白衣人吃的很慢,每一口面都吃的特别仔细。 燕南飞的神情越来越严肃,眼神变得更犀利。 白衣人的面吃了有一炷香的时间,留下几文钱,缓缓的离去。 桌上的碗已空,里面的葱花和半碗面汤竟也一丝不剩。 江上飞看着那只空碗,道:“他一定是一个很难对付的人。“ 能将一碗面吃的如此珍惜仔细的人,一定受过很多的苦,而他的武功也一定很好,在不惜一切求生存的过程中,也一定使他的心性比一般人坚毅敏锐的多。 燕南飞缓缓道:“他一定是一个很厉害的杀手。“ 江上飞道:“莫非他就是来杀他的?” 燕南飞道:“有可能。” 他们在孟府周围转了几转,在孟府对面的客栈要了间房,打开窗子正好可以将整个孟府看在眼里。 天气更加阴沉,乌云滚滚,此刻正是太阳落山的时候,但整个天地间已昏暗不清。 忽然一道闪电划过天边,隆隆的雷声压下云头。 江上飞喝了口酒道:“要下雨了。” “不错,该来的恐怕也要来了。”燕南飞站在窗前,望着灯火通明的孟府。 阵阵狂风卷起,携着漫天的沙尘,天地间已漆黑一片。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燕南飞突然看见一个白影在孟府右面墙外的大树上一闪而逝。 燕南飞叫了声走,人已从窗中掠出,朝着白影纵去,江上飞扔掉手中的酒杯,紧跟而去。 越过围墙,燕南飞看到白影径直朝着后院掠去,他猛提一口真气,施展开“燕子三抄水”身形瞬间加快。 孟平川的书房还亮着灯,窗影上映出孟平川捧书夜读的身影,他丝毫不知道房外正有一个杀手飞奔而来。 第九章 玉面杀手 怒吼的风,震耳的雷声,正好掩盖了夜行人的声息。 白衣人距离孟平川的书房已不足两丈,他已抽出了腰间的长剑,剑尖直指窗影上孟平川的咽喉,锋利的剑刃在灯光下泛着乌光,仿佛一条要噬人心血的毒蛇。 白衣人的身形如流星般向前射去,长剑已将洞穿窗纸刺入孟平川的咽喉,忽然斜刺里一道白光疾飞而来,“叮”的一声,白衣人的身形已斜斜飞了出去。 这一声响,惊的孟平川猛的从房中冲了出来,大吼道:“什么人?” 燕南飞和白衣人相对而立,彼此凝视着对方,白衣人的确是他们早上见到的那人。 江上飞不知何时已来到碰了孟平川的身边,道:“这件事稍后再向孟大侠解释,请稍安勿躁。” 闪电还在接连不断的闪过,隆隆的雷声连绵不绝,随着一声闷响,瓢泼般的大雨从天而降。 燕南飞的眼睛更亮,他已感受到了白衣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越来越强,白衣人的眼睛似乎在发光,他似乎因为遇到了一个和自己相当甚至武功高过自己的对手而愈加兴奋。 两个人一动不动,仿佛两尊庙中的雕像,任凭豆大的雨滴打在身上,头上的雨水顺着发梢流过眼睛,但他们的眼睛仍然眨也不眨,反而睁得更大了。 一道刺眼的闪电在他们的头顶划过,忽然,白衣人动了,身形一闪,一道白光疾刺而来。 燕南飞右手一抖,剑已出鞘,身形一展,向前扑出。 两个人就像两只矫捷的猎鹰,扑到了一起,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起伏交错,剑光白练般翻飞,耀人眼目,长剑相击,叮叮当当不绝于耳。 他们的身形愈来愈快,两道身影已化为了两道交错在一起的光幕,落在他们身上的雨点全部四射而出,竟似在他们的四周布上了一道隐形的屏障。 孟平川站在檐下,看着交手的两人,只觉得手脚似乎都已有些冰冷,自己要是对上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要取胜恐怕都已无望。 突然一声清脆的“叮”声响过,一道剑光向墙外飞去,燕南飞和白衣人的身形瞬间停止,燕南飞的剑尖停在白衣人咽喉前两寸处,白衣人双手垂落在身侧。 白衣人脸上一片平静,连眼神也没有一丝波动,仿佛不知道他的面前正有一柄随时可以刺穿他咽喉的长剑。 走上杀手这条路,这样的结果本来就在他的意料之中,只不过不知道这一刻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到来。 他常常会想,当这一刻到来的时候,他到底会想到些什么,会想到自己的父母,还是朋友,又或者是自己曾经要过的女人和自己赚的花的财产。 现在这一刻终于来了,他才发现,自己竟然什么都没有想,只是觉得以前听人说的人死前会想到很多事情的说法并不是适合所有人的。 他静静地看着燕南飞,等待着那一剑刺过来,他想知道当剑锋刺入咽喉时会是什么感觉。 可是他并没有等到这一刻,因为燕南飞忽然收起了剑,剑已入鞘,就意味着他已不会在动手杀他。 白衣人怔住了,他不明白,燕南飞为什么不杀他,他本已料定自己必死无疑。 他带着一脸的疑惑与惊讶问道:“你为什么不杀我?” 燕南飞淡淡道:“我为什么要杀你?” 白衣人再次怔住,过了半晌,才道:“今天你不杀我,将来有一天若有人请我杀你,我还是会动手的。” 燕南飞道:“我知道。” 白衣人道:“你还是不杀我?” 燕南飞道:“我说过,我为什么要杀你。” 白衣人不解,道:“那你为什么要阻止我?” 燕南飞道:“因为我还不想让他死。” 白衣人不由苦笑,道:“你真是个很奇怪的人。” 燕南飞淡淡道:“我的确是。” 白衣人叹了一口气道:“你还有什么事吗?若是没有,我要走了。” 燕南飞道:“有一件。” 白衣人等着他说下去。 燕南飞道:“你到底是谁?“ 白衣人道:“你想不到?“ 燕南飞道:“你带着人皮面具。“ 白衣人笑了笑,道:“好眼力,果然不愧是燕南飞。“ 他在脖子下一摸,随即一张精致的人皮面具已提在他手中。 燕南飞看着白衣人的脸,这是一张白玉一般的脸,精致的五官,整个脸上看起来那么匀称,就像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没有一丝瑕疵。 燕南飞看着这张脸,脑中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听说最近江湖中出现了一个很厉害的杀手,人称玉面杀手,年纪不大,但武功很好,已杀了不少成名英雄。“ 白衣人笑道:“你竟然还听说过我。” 燕南飞道:“你的武功的确很好。” 白衣人道:“可惜我还是打不过你,但能败在燕南飞手里,我也认了。“ 在这一刻,他们的眼神忽然都变得柔和,他们的心里,忽然都有了一种不寻常的相惜之情。 或许从某种意义来说,他们岂非都是同样的人,同样是剑客,也同样会为了生存而杀人。 燕南飞忽然问道:“你是柳叶的人?“ 白衣人道:“我只是一个靠杀人吃饭的人。” 燕南飞眉间忽然闪过一丝疑惑,但只是一闪而逝,随即道:“只要有人出钱请你,你就杀人?” 白衣人脸上忽然露出一股傲色,道:“我从不免费杀人。” 燕南飞道:“我明白了,你走吧。” 白衣人笑了笑道:“有机会我一定请你喝一杯。” 燕南飞竟然也笑了,他笑道:“你也喝酒?” 白衣人道:“一个人若是连酒也不喝,那他的人生岂非太无趣了!”燕南飞承认。 他又道:“但这个世上,值得我请喝酒的人,还没有几个。” 燕南飞道:“看来我岂非荣幸极了。” 白衣人道:“的确是的,再见。”说完,他已向墙外掠去。 燕南飞望着白衣人离去的身影,怔怔的出神。 江上飞看着白衣人离去,什么话也没说,因为他知道,燕南飞从来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 他正要招呼燕南飞赶快回到屋里,忽然见燕南飞身形猛的一转,剑已挥出,剑光化作一道白练斜斜一划,几点金光无声的落地。 燕南飞已借这剑划之势,斜刺里疾飞向左面的房顶,借着昏暗的灯光,依稀可见房脊上一个黑影一闪即逝,燕南飞的脚尖刚点上瓦片,身形忽然又向右疾飞而去。 就在他的脚即将踏上房檐时,一篷黑影忽然迎面而来,燕南飞凭借多年的经验,已看出这篷黑影正就是江湖人常用的毒砂。 毒砂来势迅疾,距离燕南飞也本就不远,而燕南飞正处于半空,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更没有借力之处, 就算江上飞就在旁边,恐怕也已无能为力了。 第十章 神秘岳明 的确是暗器高手,能将时机把握的如此之好,远处的江上飞心已揪成了一条线。 燕南飞的身子忽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扭曲了,他的下半身依旧保持刚才的姿势,上身忽然向左弯曲,整个身子以一种奇怪的角度弯曲着,那蓬毒砂堪堪擦着他的皮肤而过。 孟平川已不禁惊呼出声,他还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武功。 燕南飞的身形没有丝毫停顿,又接着向前疾扑而出,速度快的惊人。 孟平川已怔在那里,他带着一脸的惊疑,缓缓问江上飞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江上飞哈哈笑道:“他就是燕南飞。” 燕南飞掠过房顶,那人已快速向前飞纵而去。 闪电划过,燕南飞已看到,那人的头发似乎已有些花白,身子也没有年轻人挺直,但他的身手却比任何年轻人都矫健。 他的心里已隐隐猜到那人是谁,但还需抓到他,才能确定。 燕南飞吸一口气,施展“燕子三抄水”,两人间的距离已在不断逼近。 那人由房顶跳到了街道中,忽然向左边的一街道窜了进去,燕南飞转过街角,已不见了那人的影子。 看来他们早已留好了退路,燕南飞暗叹一声,朝来路走去。 他抬起头来,忽然看到对面楼上一个窗子打开,一个黑衣人站在窗前,在身后油灯的照映下,看不到脸上的样子,依稀只能看出蒙着一块黑巾。 燕南飞看着那人,只觉的有些眼熟。 他静静地盯着那人,那人似乎也在静静地盯着他,不知过了多久,那人忽然向燕南飞招了招手。 燕南飞怔了一下,那人已消失在了窗前,他随即飞身从窗中掠了进去。 桌上有四碟菜,两只酒杯,一壶酒,黑衣人已坐在桌前,道:“请坐。” 燕南飞忽然想起来,这个人就是昨日在五岭峰见过的蒙面人,只隔了一天,竟又相见了。 他在黑衣人对面坐了下来,冷冷道:“你在等我?” 那人似乎在笑,道:“不错。” 燕南飞道:“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 那人道:“我不只知道你会来,我还知道很多事,比如说,你刚才追的那人是谁?” 燕南飞 “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那人道:“你很镇定,也很沉得住气。” 燕南飞没有开口,那人指着酒杯,笑道:“既然面前有杯,杯中有酒,你不妨喝上一杯。” 燕南飞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黑衣人道:‘你不怕酒中有毒?“ 燕南飞淡淡道:“以你的武功,若要杀一个人,又何需用下毒这种手段。” 若是酒中真的有毒,他也绝对能在酒沾到嘴唇的一刹那分辨出来。 黑衣人拍手道:“燕南飞果然不愧是燕南飞。“ 燕南飞道:“阁下在此等我,想必不会只是为了请我喝酒吧?“ 黑衣人道:“当然不是,我说过,我是你的朋友,既是朋友,当然是为了帮你。“ 燕南飞冷笑:“一个连真面目都不愿意让人看得人,又怎么能算是朋友。“ 黑衣人愣了一下,忽然笑了,笑道:“这的确是我的不对。“ 他扯掉了面上的黑巾,燕南飞终于第一次看到了那人的真面目。 这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燕南飞心里闪过一丝失望,他本以为他应该认的这个人,因为他总觉得黑衣人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但天下之大,身形相似的人又何尝没有呢? 他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些,道:“还未请教阁下高名?” “在下岳明。” 窗外的雨声已渐渐小了,燕南飞身上还穿着那身湿透的衣服,但他却似浑然不觉。 着世上能令他分心的事已很少。 现在他们终于已算是朋友,所以燕南飞开口问道:“你可知道我刚才追的那人是谁?” 岳明道:“他就是百变鬼影鬼君子。” 燕南飞点了点头道:“果然是他。“ 他顿了顿又道:”他是柳叶的人?“ 岳明添满酒杯,道:“是的。“ 燕南飞接着问道:“你还知道些什么?“ 岳明喝了杯酒道:“其实我并不知道多少,但我却知道一点柳叶成员很重要的秘密。“ 燕南飞的心里猛然一跳,这句话无疑已使他产生了极大地好奇,他抬起了头等着他说下去。 “在每一个柳叶成员的左胸前都刺着一片叶子,一片碧绿的柳叶。“ 这个秘密对于燕南飞来说无疑是一条很有价值的信息。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停了。天地间一片寂静,雨后的静寂,本就是大自然最安静的时候。 无星,无月,无风,无雨,无声。 只有那来自九霄云外天边的一两道闪电给沉寂的夜带来了一点活力。 燕南飞正走在回孟府的路上,他还在思考着岳明的话。 他并没有怀疑岳明提供的信息的真实性,他只是觉得这个人似乎很神秘,而神秘的人岂非总是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他觉得这个人很熟悉,但又很陌生。 他苦笑,摇了摇头,不管他是谁,总算他对自己并没有恶意。 这一点就已足够,其他的事,既然想不通,又何必再去想。 人生岂非也正该如此。 有些事,你想了能如何,不想又能如何,想了岂非也只是给自己多增添些烦恼而已。 燕南飞吸了口气,快步向前走去。 孟府依旧是灯火通明,这场大雨和激战对他们并没有什么影响。 燕南飞道孟府时,孟平川和江上飞已在门口等候,孟平川直接带他们进了书房,吩咐家人准备了酒菜。 燕南飞换过一套干衣,喝了两杯酒,身上才感觉暖洋洋的,这是正宗的庐州大曲。 看着燕南飞脸上有了红晕,孟平川便开口道:“燕公子,不知今晚来刺杀我的那白衣刺客是谁?“ “不知你可听说过近来江湖中出现了一个很厉害的杀手叫白玉龙。“ 江上飞瞪着眼道:“就是那个人称玉面杀手的白玉龙?” “是的。” 孟平川叹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燕南飞也叹道:“他的剑法的确很好。” “他虽然有两下子,但还是打不过你。莫说是你,连我也能把他打趴下。”江上飞只要喝过了酒,不但声音会变大,人也会变得天不怕地不怕,哪怕你让他去刀山上滚一圈,他也会说去就去。 燕南飞笑了,虽然脸上没笑,但至少眼睛里已有了笑意。 孟平川替江上飞添满酒,笑道:江公子的武功自然是没话说。“ 江上飞大笑道:“那是自然。“ 孟平川又道:“关于那件劫案,你们真的认为是柳叶做的?“ 燕南飞道:“除了柳叶,还有谁有这个实力?“ 第十一章 醉生夜酒 孟平川似乎在思考什么,燕南飞也没有打断他。 孟平川忽然又开口道:“听说柳叶通常都是以杀人获利,并不是一个会打劫朝廷官银的组织。“ 燕南飞淡淡道:“但那批珠宝价值几十万两黄金,并不是一个小数目。“ 钱财动人心,在巨额的钱财面前,又有多少人能毫不动心,谁能保证绝没有人会铤而走险。 自古以来,有多少人都是为了金钱而丧命。 这些话燕南飞并没有说出来,他相信,孟平川一定懂。 孟平川当然懂,他叹了口气道:“我明白,只是万事都没有绝对,你们还是应该想想会不会有其他的可能。“ 燕南飞陷入了沉思,孟平川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 不管是是什么东西失窃,通常都只有两种情况,一种当然是被外人盗走,而另外一种情况当然就是人们常说的监守自盗。 而偏偏第二种情况却是最容易被人们所忽略。 燕南飞当然已想到了这些,他忽然发现,他们掌握的线索实在太少。 或许他们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或许并没有错,总之他们必须得接着查下去。 不管怎样,一切总会水落石出的。 他又想起了那十八个已死的大内高手,如果真的是监守自盗,那真正的主谋又会是谁。 燕南飞的眼神突然变得坚定,冷静,“不管怎样,我们还是会继续查下去。“ 江上飞也开口道:“说的不错。“ 孟平川也笑了,道:“那就祝二位早日成功。” “多谢!” 杯到酒干,很快他们每人喝了至少两三斤酒,所以他们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兴致也越来越高。 孟平川端起一杯酒道:“不管怎样,我还是要感谢你们的救命之恩。” 燕南飞道:“孟大侠不必如此,其实就算我们不来,以孟大侠的武功,也未必会受到伤害。“ 孟平川摇头道:“若是我和白玉龙动手,我的胜算根本不大。“ 江上飞端着酒道:“不管怎样,现在都已没事了,这些事就不必再提了。” 孟平川笑道:“不错,来,干。” 这顿酒一直喝到深夜,江上飞已喝的连人也分不清了,孟平川似乎也从来没有这样高兴过,竟也喝醉了,两个人称兄道弟。 燕南飞看着喝醉的两人,苦笑着摇了摇头,费了很大的力,才将他们送回房中歇下。 天已交二更,天上已出现了点点闪耀的明星。 今天的暴风雨总算已过去,明天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燕南飞的心中充满了希望。 每个人岂非都应该如此,都应该充满希望。一个人若是连希望都已没有,那他岂非已是生不如死。 燕南飞躺在床上,静静听着屋外簌簌的风声,终于沉沉的睡去。 风雨之后的清晨,也是空气最清新的时候,空气还飘着一股淡淡的泥土气息和草木的香气。 燕南飞走过花园,来到大厅,孟平川正在吃早餐,“来,燕老弟,吃点东西。” 燕南飞有些佩服孟平川,醉酒刚醒,就已有这么好的胃口,他刚坐下来,江上飞也走进了大厅。 他们都不大有胃口,随便吃了一点,就告辞道:“孟大侠,即已无事,我们也该告辞了。” 孟平川一听急忙道:“这么急,你们难道是嫌我招待不周?” 燕南飞道:“当然不是,只是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办,以后若有机会,再来拜访。” 孟平川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留你们了。” 江上飞笑道:“说不定我们很快就会再相见的。” 孟平川也笑了,“不错,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后会有期了。” 燕南飞和江上飞又来到昨天早上吃面的地方,老人已准备收摊,但还有最后一位客人,而且是一个和尚。 江上飞忍不住大叫道:“不戒大师。” 这个和尚当然就是不戒大师。 这一声喊似乎吓了不戒大师一大跳,他咽下口中的面,才抬头看到江上飞。 “原来是燕大侠和江大侠,不知两位事情可曾办妥?” “当然办妥了,所以我们已准备回去。”江上飞已在不戒大师面前坐了下来。 “那就要恭喜两位了。”不戒大师微笑道。 “多谢。”燕南飞也坐了下来,“大师怎么会来这里?” “和尚云游四方,走到哪里就是哪里。”不戒大师笑吟吟答道。 燕南飞道:“大师云游四海,闲云野鹤,令人羡慕。” 不戒大师道:“各人自有各人的因缘,燕大侠也无需羡慕和尚。” 燕南飞道:“大师所言极是,我们还有事要办,就此与大师告辞。” 不戒大师合什道:“你们请!” 天已越来越热,但幸好空中还刮着风,替人驱走了一些炎热。 燕南飞和江上飞正站在城郊道别,因为燕南飞要他去一趟太平镇,太平镇当然就是珠宝被劫的地方。 “只有你去,我才比较放心。”燕南飞道。 “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失望。”江上飞道。 “我相信!”燕南飞的眼中流露出感激,信任与尊敬。 江上飞看着他的眼睛,眼中也露出同样的神色。 这就是十几年的友情,一个眼神,就已代替了千言万语。 也只有他们这种生死相交的朋友,才会真正理解。 江上飞甩开大步而去。 燕南飞站在原地,久久不动,直到江上飞的身影消失。 他的眼中似乎发出了光。 一个人一生,若能有这样一个朋友,就已生而无憾了。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转身而去。 孟平川吃完了他的早餐,照例来到书房,桌上摆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将纸条烧了,又换过一套衣服,给家里嘱咐之后,便离家而去,脸色始终一如平常,似乎早已料到会有这一刻。 燕南飞看着远处翠绿的高山,心里很轻松,也很愉快。 风雨之后的天空看起来通常都更蓝,云也更白,山也更绿,这是不是因为他们都经历了大自然的洗礼,所以才会更纯净。 如果人也能经常接受这样的洗涤,岂非也会变得更加纯洁。 城门已在眼前,昨天的一切已如梦一般飘散,但是今天的一切还在继续。 燕南飞深吸一口气,准备以最好的状态回去。 “先生,买几个梨吧!“一个年老的女人走到燕南飞的面前,颤巍巍的举着手中的一篮梨。 燕南飞看着眼前的这个老人,她的脸上已满是皱纹,身上的粗布衣看来已好久都没有洗过,是不是她再没有多余的衣服可以穿了? 但她已有些灰暗的眼神中仍流露出一种渴望,一种对生活的渴望。 燕南飞看着她,心中忽然升起一份尊敬,一份对老人,也是对生命的尊敬。 这个世上每个人岂非都在为生活而忙碌,为生命而奔波。 燕南飞已决定买下所有的梨,他拿出了一锭足有二十两得纹银,对老人柔声道:“我用这锭银子买下你所有的梨,你看够吗?“ 老人已因惊喜和高兴而颤抖不止,她颤着手接过银子,突然右手从袖中翻出,一柄一尺三分长的短剑如毒蛇般疾刺燕双飞的胸口。 第十二章 似水柔情 这一剑出其不意,在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时候刺出,这本是一击必中的招数,只可惜她出手的对象是燕南飞。 剑刚刺出,燕南飞的身子已如离弦的箭一般向后飞出。 那女人怔了一下,紧接着向前冲出,身子如飞燕一般轻盈,左手中赫然也出现了一把同样的短剑。 若非亲眼看见,恐怕谁也不会相信,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片刻间就变得比一个健壮的男人还要身手敏捷。 燕南飞冷冷的看着她扑来的身形,举起了手中的剑。 漆黑的剑,漆黑如死亡。剑若出鞘,就很少有空回的时候。 那一剑刺入咽喉时,无影无形,温柔的就仿佛情人深情的抚摸。 燕南飞右手握住了剑柄,眼睛对上了那女人直视的眼神,在这一刻,他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神色。 “叮叮”两声,刺来的双剑已滑向一边,燕南飞的剑并没有出鞘,相击的只是剑鞘。 那女人身形一转,一剑斜劈,一剑直刺,同时,两脚离地,连环踢向燕南飞的胸腹。 燕南飞拧身,右手握剑,连带剑鞘向前递出,速度快的惊人,剑尖直指她的咽喉。 那女人身子还在半空,想停已来不及。 燕南飞剑上的寒气已开始透入她的皮肤,剑尖距离咽喉已只差两寸,但她的短剑与双脚距离燕南飞却还差五寸,这一差,就已是生死胜负之数。 生死之战,胜负本就在毫厘之间。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有时并不只是胜负之数,或许要付出的,就是自己的生命。 她已闭上了眼睛,她已能想象到冰凉的剑尖刺入咽喉时的感觉,可是她忘了,燕南飞用的只是剑鞘。 当剑鞘触及她的皮肤时,猝然停了下来,紧接着她的脸上一凉,就好像是脸上盖的一层东西被揭了去。 她睁开了眼睛,燕南飞就站在她的面前,右手上拿着一张精致的人皮面具,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这个女人竟然就是柳青青,她怔了怔,又忽然跺了跺脚,大叫道:“我不来了,你欺负我。” 燕南飞愣了愣,苦笑道:“你还说我欺负你?你拿剑要杀我,还说我欺负你。“ 柳青青恨恨道:“我不管,反正是你欺负我。“ 燕南飞只能无奈的苦笑,一个女人若说你欺负她,你还有什么办法说没有,这个时候,你唯一能做的,就是闭嘴。 柳青青似乎还是不肯罢休,她又指着燕南飞的鼻子,大声道:“再说你武功那么高,我怎么能伤的了你?“ 燕南飞瞪了瞪眼道:“刚才若不是我看出了你的破绽,现在我岂非已躺在了地上。“ 她绕着燕南飞转了一圈,瞪着眼道:“你说,你是怎么看出我的破绽的?” 燕南飞叹道:“你的装扮确实很好,但你却还是忘了一点,一个受尽生活磨难的老人,怎么可能会有一双娇嫰如玉的手。“ 柳青青举起自己的两只手,呆呆的看了看,道:“想不到你还这么细心。” 她忽然又抬起头道:“刚才我要杀你,你又为什么不动手杀我,你是不是还想看看这个女刺客到底长的漂不漂亮?“ 燕南飞笑道:“我不看也知道她长的很漂亮。“ 柳青青已嘟起了嘴,脸上已出现了不快的神色,她狠狠地瞪着燕南飞道:“你说,为什么?“ 燕南飞眼中闪现出一丝狡黠的神色,道:“因为我早就知道那个刺客不是别人,而是你。“ 柳青青道:“你又怎么知道的?“ 燕南飞道:“因为在你扑过来的时候,我看到了你的眼睛。“ “眼睛?“柳青青有些不解,”那又怎么样?“ “一个人不管有多高的易容术,但有一点是无法改变的,那就是人两眼间的距离。“ 柳青青哦了一声,似乎有点明白了。 但她又哼了一声,“既然你知道是我,那你还不住手,明明就是想欺负我,你这个大坏蛋,我不理你了。” 说完,她已转过了身子,作势要离去。 但她还未举步,手已被燕南飞握住,燕南飞拉着她拥进了怀里。 她本来就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这当然只不过是做给燕南飞看的。 世上恐怕再也没有一个地方会比情人的怀抱更温暖的地方了,周围纵然是冰天雪地,在情人的怀抱里依然是温暖如春, 柳青青只想永远的靠在燕南飞的肩膀上。 但燕南飞还有很多的事要办,所以他们牵着手向城中走去。 柳青青已决定一直跟着燕南飞,无论他要去哪里,她就去那里。 燕南飞看着柳青青充满笑意和幸福的脸,开口道:“你怎么会知道我今天会回来?” 柳青青歪着头,狡黠的眨了眨眼睛,道:“我当然有我的方法,但是……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燕南飞看着她笑了笑,道:“那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 他忽然觉得,他身边的这些人,除了江上飞,每个人似乎都很神秘,都有着自己的秘密。 但只要这些秘密不会伤害到别人,他也不会去探听,他本不是一个会随意探听别人秘密的人。 所以柳青青不说,他也不再问。 天上的太阳正烈,地上的草木都像是已要烤熟。 燕南飞正躺在窗前的藤椅上,看着蓝蓝的天空,洁白的云,心情很愉快,虽然外面酷热,但至少屋里还是凉爽舒适的,尤其是他还闻到了从厨房里飘来的阵阵饭香。 他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像柳青青这样的女孩子,竟然还会做饭,虽然不知道吃起来怎么样,但至少味道已足以引起人的食欲。 厨房中叮叮当当的响过一阵后,香味已离的越来越近,燕南飞肚中的馋虫已在蠢蠢欲动。 终于,柳青青银铃般的声音响起,“燕大侠,吃饭了。” 燕南飞立即来到桌前,菜是两荤两素,颜色鲜艳分明,看起来竟不在会香楼的大师傅的手艺之下。 让燕南飞更愉快的是,桌上还有一小坛未开封的女儿红。 柳青青笑吟吟的看着燕南飞把每道菜都尝了一口,燕南飞咂咂嘴,叹道:“我做梦也没有想到,你竟然还会做菜,还做得不坏。” 柳青青听着燕南飞的夸奖,心里简直高兴地要死,她已笑的像一朵刚刚绽开的花朵。 这世上还有什么话能比情人的夸奖更让人开心呢? 第十三章 碧箫公子 有人说,想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得抓住他的胃,柳青青已深深的信了这句话。 她又拿起桌上的酒坛,拍开了泥封,一股酒香立即在屋中弥漫开来。 燕南飞深深地吸了口气,叹道:“四十年陈的女儿红。” 柳青青为燕南飞倒上酒道:“没想到你还真懂酒。” 燕南飞一口将酒喝下,叹道:“想不到你还是一个很有办法的人。“ 柳青青一脸得意道:“那当然了。我可不是一个一般的人。“ 燕南飞刚想说话,忽然住口停了一下,才说道:“看来你要再添一副碗筷了。“ 柳青青带着不解道:“为什么?“ 燕南飞向外看了一眼,道:“因为有客人来了。“ 柳青青也瞅了瞅门外,道:“你怎么知道有客人,并且还是一位?“ 燕南飞道:“我虽然看不到,但却能听得到。“ “燕公子好耳力。“随着话音,一个人影已出现在了门口。 “欧阳先生请坐。“来的人当然就是欧阳明,“先生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欧阳明笑了笑道:“我虽然其他的本事没有,但幸好找人的本事还算不错,莫忘了,我是一个捕快。” “难道你就是京城第一名捕,铁面神捕欧阳明。”柳青青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道。 “姑娘见笑了,名捕不敢当,这都是江湖中朋友的抬爱。” 柳青青点了点头,道:“我看也是,我实在看不出你身上有什么过人之处。” 欧阳明今年已三十岁,已干了近十年捕快,破获的大案已不计其数,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没有什么本事。 欧阳明苦笑,道:”姑娘的眼光当然是没有错的。“ 柳青青忽然拍了拍欧阳明的肩膀,像是安慰老朋友一样说道:“不过你也不用灰心,就凭你这些年办过的案子,已比其他人厉害的多了。“ 欧阳明笑着点了点头,看向燕南飞,燕南飞的眼中已满是笑意,他忽然开口道:“青青,快给欧阳先生拿一副碗筷吧。“ 看着柳青青离开,欧阳明长长的吁了口气。 燕南飞正了正神色,道:“不知先生这次来,可是又有新的线索?“ 欧阳明也变得严肃起来,道:“不错,经过我们长时间的调查与推测,最后锁定了一人,有可能是柳叶的人。“ 燕南飞眼色一动道:“是谁?“ “钱四爷。” “他会是柳叶的人?” “不知道,所以我们必须要想个法子证明才行。” 燕南飞不再说话,将目光投向窗外,欧阳明也闭起了嘴,静静地看着燕南飞。 柳青青已拿着碗筷走了进来,“我做的菜难道很难吃?” 欧阳明看了一眼燕南飞,陪着笑道:“谁要敢说姑娘的菜做的很难吃,我欧阳明第一个不同意。” 柳青青听到这句话,终于笑道:“不管你们要做什么,总该先填饱肚子,一个人若连肚子都填不饱,怎么会有力气去做其他的事。” 欧阳明拿起筷子道:“姑娘这句话说得有道理,那我就不再客气了。” 他说不客气,确实是毫不客气,整桌的菜,竟被他吃掉了差不多一半。 柳青青虽然看的咂舌,但有人能赏识自己的手艺,总也是一件好事,所以她笑的更开心了。 夜色已经降临,家家户户的窗中已透出了灯光。 炎热已经退去,凉凉的晚风吹到身上,令人感到无比的惬意和舒爽。 燕南飞正站在一栋富丽堂皇的房子中,看着满室的名贵家具,心中隐隐也有着一些感慨。 对于钱四爷来说,多好的房子,终究也只不过是一栋房子,就算它再好,也总还是填不满他内心的寂寞与空虚,所以他大多数时间都是呆在顺心赌坊。 钱四爷至今都没有妻子,女人当然有过很多,谁也不知道他是否有妻子,更不知道他是否有子女,这些当然很少有人去在意,人们在意的只是他如今拥有的一切。 桌上的水晶灯发着晶莹耀眼的白光。 “燕公子想什么呢?”一个柔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燕南飞转身,眼前顿觉一亮,幽兰正站在他的面前,脸上还带着那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她身上穿着一件薄如蝉翼般的轻纱,覆盖在她光滑如玉的肌肤之上,一阵风过,薄薄的轻纱翩然摆动,非但没有将她的身体完全掩盖,反而透出一股动人心魄的美。 这完全是一种成熟而又有诱惑力的美。 这一瞬间,燕南飞都不禁有些窒息。 看到燕南飞的神情,幽兰似乎笑的更甜,也更美了。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这世上还有什么能比让一个男人沉醉在自己的魅力之下而更令她开心的呢?尤其还是一个优秀的男人。 “燕公子!”幽兰轻轻地唤了一声,燕南飞才猛的回过神来,他冰冷的脸上忽然也有了一丝暖意。 “燕公子忽然来访,不知可是有事找四爷?“ “不错,还望姑娘引见。“ 幽兰道:“燕公子恐怕要等一会,四爷正在沐浴。” 燕南飞的眼前忽然一亮,幽兰又接着道:“四爷每天都要在这个时候沐浴的。“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告辞了,明日再来拜访。“燕南飞说完,人已向门外走去。 幽兰看着燕南飞离去,怔怔的出了一会神,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而去。 天上已是繁星点点,燕南飞走在路上,幽兰的话让他心里已有了主意。 他已和欧阳明说过,只有想办法看看钱四爷的胸口上是否有柳叶的纹身,才能证明他是不是柳叶的人。 所以他会来拜访钱四爷,现在他当然已有了法子,那就是在钱四爷沐浴时才有可能看到他的胸口。 想到这里,他的步伐也开始变得轻快起来。 一阵清风过处,忽然传来了一阵悠扬的箫声,箫声轻快欢愉,仿佛来自云端,来自九天之上,充满了对人世的热爱和祝福。 燕南飞循着声音望去,在前面不远的一座酒楼之上,一个年轻人坐在屋檐之上,手中拿着一支通体碧绿的玉箫,忘情的吹吟。 那人似乎感觉到了燕南飞的目光,忽然转过了头,看向燕南飞。 一曲终了,他将玉萧插在腰带里,对着燕南飞笑了笑。 “不知在下是否有幸能与燕公子交个朋友?”那人说话温文尔雅,但字语清晰,显见得也非寻常之人。 燕南飞盯着他手中的玉箫看了几眼,道:“能与碧箫公子花问柳结识,也是我燕南飞的福气。” 那人哈哈笑了两声,道:“燕公子好眼力,能与此等人物相交一场,纵然身死,亦无憾矣!” 第十四章 突遭暗算 碧箫公子花问柳当然以手中的一支玉箫得名。 他的箫不仅可以奏曲,更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兵器,善打人体周身大穴,其中更是装有一柄窄背薄刃的短剑,剑法犀利,能于交手之间猝然出击,令对手防不胜防。 令他更出名的是,终日流连往返于江南青楼名妓之间。 花问柳身形一展,已从屋檐上越了下来。 “花兄竟舍得离开温柔之乡来到此地,当真是难得。”燕南飞微微笑道。 “温柔乡虽好,又怎及得与燕兄这样的人物共谋一醉。“花问柳笑道。 “你难道就不怕佳人寂寞?” “佳人自有佳客相陪,你我何妨杯中寻乐,请!”在花问柳的笑声中,两个人已一起走进了酒楼。 月已高悬,江上飞才刚刚踏入太平镇。 夜虽然还不深,但街上已没有了白天的繁华,现在当然已正是很多耐不住寂寞的人开始行动的时候。 江上飞很容易就已找到了当初出事的地方,这里当然已被废弃,一个突然之间死了十几个人的地方,若还正常无事,那岂非才是怪事。 这里本是一个并不太小的客栈,地处在镇子的最东面,两扇布满尘泥的门被封条封起,檐下的两只灯笼早已残破不堪,依稀可见“平安”二字。 门前的幡布招牌早已不知去向。 江上飞绕着客栈转了一圈,停在右面看着那一片树林,心中似乎略有所思。 过了片刻,他才吸一口气,纵身跃上房顶,向院中望去,整个客栈中漆黑一片,死气沉沉,除了院中被月光照亮的一块,周围的阴影中仿佛隐藏着一些不知名的东西,等待着吞噬掉闯入院中的不速之客。 江上飞深吸一口气,身形展动,人已到了院中,他环视一圈,已找到欧阳明所描述的出事房间,一步步朝前走去。 “吱呀”一声,江上飞推开了门,开门声在这一片死寂中听来格外刺耳,门楣上的灰尘簌簌而落,他挥了挥衣袖,存怀中拿出火折子,房间中的情形终于呈现在江上飞面前。 房中的床上和桌椅上已落满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他仔细的将房间搜索了一遍,什么都未找到,即使当初有遗留的线索,也早已被尘土掩盖而不复存在。 要在这时隔半月之久的地方找到线索,当真已是万难,江上飞轻轻叹了口气,向第二间房走去。 每间房几乎都是一个样子,这已是最后一间房,江上飞依然毫无收获,他已准备离开这里,他转身向门外走去,忽然在他的眼角余光中,一片红色的东西一闪而过,他的心里猛然一跳。 这是窗台上的一个狭缝,里面有一片红色的东西,似乎是某种花的花瓣,江上飞小心的取了出来。 他看不出来这是什么花的花瓣,但是他还是将花瓣收了起来,在他的感觉中,这应该会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江上飞正准备离开,可是他忽然吹灭了手中的火折子,呼啸一声,他已从窗中穿了出去。 “什么人?”江上飞大吼一声,已和一个黑衣人交上了手,冷哼声,叱咤声,拳脚声,在这寂静的夜里听来格外清晰。 周围的鸟兽也被惊得“扑棱棱”四散飞走,小院中被精气劲力激荡起的尘土四散飞扬。 这黑衣人竟也是一位罕见的高手,与江上飞动手这么久,竟丝毫不落下风。 江上飞斗的兴起,哼哈之声愈大,手上出招越来越快,全身的劲力都已被激发出来。 江上飞的斗志已越来越高,他已记不清有多久没有这么痛快的打过架了,近年来,他能遇到的对手 也已越来越少。 对于一个习武之人来说,武功越高,对手自然就越少,这种“天下虽大,但对手难求”的孤独和寂寞也只有他们自己能够体会的到。 黑衣人终于渐渐有些招架不住了,出手已是守多攻少,江上飞也感觉到了对手的变化,他的手上顿时又凌厉了几分。 黑衣人似乎败象已露,他已完全转为防守,身上的真力逐渐的凝聚到了双掌之上,两只衣袖无风自鼓。 江上飞早已注意到黑衣人的变化,神色开始变得凝重,全身的真力也开始往双掌凝聚。 黑衣人的双掌猛然向前推出,江上飞也几乎在同时递出双掌,四掌相对,立即胶着不动,无声无息。 夜更静了,静的有些可怕,时间和空间仿佛已经禁止不动。 两道石像般的人影静立在黑暗之中,仿佛两个来自地狱的幽灵。 时间在不断的流逝,两个人的头顶开始冒出丝丝白气,额头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呼吸已越来越粗重,听起来仿佛像是两只受伤的猛兽在喘息。 时间已过去了将近一炷香,两个人的内力都已远不如开始时浑厚,但依然没有人敢停下来,因为他们都很清楚,一旦自己先收回内力,那对方的内力就会立即侵入,轻则重伤,重则丧命。 拼内力不光讲究内力的深厚,更与个人的精力和体力以及环境有关,所以自始至终,都没有人开口说话,因为一旦开口说话,就有可能使自身功力稍有松散,而致落败。 江上飞已打算拼尽最后一丝内力。 但黑衣人似乎却并不想如此,所以他忽然开口说话,道:“朋友,你我无恩无怨,何必弄得两败俱伤,我们何不同时住手,你看如何?” 他的声音低沉,有些沙哑,说完已更显吃力,显然这几句话费了他不少的气力。 江上飞微哼一声,他本欲以自身功力将对方创于手下,但显然对方与自己在伯仲之间,只怕到最后自己也讨不到好处,他暗叹一声,开口道:“那好,你我同数三声,再一同收手。” 黑衣人微微点头。 “一,二,三”,三声数毕,两人的内力同时减弱,江上飞刚欲收回双手,黑衣人却忽然一掌拍出,江上飞猝不及防,被这一掌结结实实的拍在了胸口上。 江上飞虽心中有所提防,但黑衣人出手太快,他已不及防守,但所幸黑衣人的内力已消耗殆尽,这一掌已威力不大,但江上飞的内力也所剩不多,所以这一掌还是让他不太好受。 江上飞的身形向后飞出,重重摔在地上,这一下他大怒不已,近些年来,他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 黑衣人似乎也已到了强弩之末,这一掌也耗尽了他的真力,他在原地坐了下来,冷冷的看着江上飞躺在地上。 江上飞的嘴里已流出了鲜血,但他还在笑着看着黑衣人。 黑衣人似乎有些奇怪,道:“你笑什么?” 江上飞道:“我怕现在不笑,待会到了阎王殿,就没得笑了。” 黑衣人冷哼道“既是如此,那你就抓紧时间吧!” 听他说完,江上飞忽然又不笑了,他咳了咳,道“大爷我笑够了,你要动手就尽管来吧!” 黑衣人道:“你不怕死?” “怕,当然怕,只是人不管活多久,总是要死的,既然都要死,那么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分别。” 死当然每个人都会怕的,但既然明知要死,怕又有什么用? 第十五章 美酒佳人 江上飞觉得胸中像是在翻腾,剧痛不已,所以他索性躺在了地上,望着天上的夜空。 “只不过……有点可惜。”江上飞又接着道,他的气力已越来越弱,但他还是坚持着保持清醒。 “可惜?”黑衣人似乎有些好奇,问道:“你可惜什么?” “可惜我到死,还是不知道死在什么人手里。” 黑衣人冷冷道:“既然要死了,知道又有什么用?” 江上飞苦笑道:“看来我江上飞注定是要做个糊涂鬼了。”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 江上飞看着天上的星星,道:“据说人死了,就会变成天上的一颗星星,永远守护着他爱的人,不知道这个传说是不是真的?” 他的声音在簌簌的夜风中听起来有些幽怨,竟仿佛不是发自他的口中,而是来自未知的地方。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黑衣人说,黑衣人的身上忽然有了一丝寒意,他不禁激凛凛打了个冷战。 黑衣人忽然站了起来,一步步向江上飞走来。 江上飞笑道:“要动手了吗?” 黑衣人还是一声不吭,他缓缓走到江上飞面前,举起了右手,江上飞嘴角挂着笑意,闭上了眼睛,他也无力再保持清醒。 他的意识终于开始模糊起来。 据说人死前,通常都会想到很多事情,可是在这一刻,他的脑海中什么都没有想到,却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他再也不能和燕南飞一起把酒言欢了,他苦涩的笑了笑。 这一掌即将拍下,可是在他进入昏迷前的一刻,他好像忽然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好像是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忽然,这个世界变得清净了。 燕南飞早上醒来时,太阳才刚探上山头,他一向都起得很早,因为他不愿意将更多地时间浪费在床上。 人一生中几乎已有一半的时间都是在床上度过的,所以为什么还要将早晨这么美好的时光也浪费在床上。 燕南飞揉了揉眼睛,厨房中已传来了“叮叮当当”的声音,床边的凳子上早已准备好了一盆还在冒着热气的水。 燕南飞笑了,不光眼睛中有了笑意,嘴角也翘了起来,在这一刻,他才忽然觉得,原来身边有了一个女人,竟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柳飞絮已吃过了早饭,又坐在书房的书桌旁,看着窗外的天空。 老人通常都起得很早,这是不是因为他们已经知道,他们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所以才不愿意将更多地时间浪费在床上。 胡三还是恭敬地站在他旁边,在柳飞絮的面前,他从来不会坐着。 虽然柳飞絮也曾经要求他,在没有别人的时候,他不必一直站着,但是他还是依然坚持站着。 他们不光是朋友,更是兄弟,这一点,他们的心里都很清楚,但是在表面上,他们依然还是主仆。 柳飞絮看着胡三时,就像是大哥看着自己的亲弟弟。 “那件事最近有什么进展吗?”柳飞絮道。他的声音还是那么苍凉,流露着对人生,对生命的感触。 胡三道:“现在还没有什么进展。” 柳飞絮道:“必要时,你就找人去帮帮他们。” 胡三道:“我已经找人去了,想必他们已经见过面了。” 柳飞絮的脸上忽然有了笑容,这一笑,就已包含了一切。 “这件事,也算是对他的考验吧。” 胡三的眼中也有了笑意,道:“年轻人是该好好磨练一下。”顿了顿,他又道:“最近小姐和燕南飞好像走的很近,是不是多派两个人……” 柳飞絮“哦”了一声,摇了摇头道:“算了,随她去吧,她也长大了,跟着燕南飞,想来不会有事的。” 过了半晌,柳飞絮站了起来,道:“走,我们出去走走,我好像已经有好久没有出去散散步了。“ 胡三笑了笑道:“你的确应该出去多走动走动。” 柳飞絮也笑道:“不错,再坐下去,这身子骨恐怕就要生锈了。” 江上飞睁开眼睛时,天已近中午了。 他坐起身来,才发现自己竟然在一间条件上好的房间里,身上的伤竟然也已无事。 他的心中顿时充满了惊疑,自己莫非已被囚禁?他飞快的查看一圈,发现并不是自己想象的这样。 这是一家临街的客栈,推开窗子,就能看到街道上的繁华景象。 江上飞倒了杯水,一口喝下,他当然清楚地记得,自己中了黑衣人一掌,即使不死,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难道有人救了自己?他忽然想起,就在他昏迷前的那一刹那,他似乎听到了一声佛号,难道真的是哪位少林高僧相救?莫非是不戒大师? 江上飞摇了摇头,天下又怎么会有如此巧的事? 他站起来,拍拍衣服,大步向门外走去。 想不通的事情,又何苦再去想它。这是江上飞的信条之一,正因为这样,他才过的通常都比别人快乐些。 现在这个时候正是酒楼饭铺生意最好的时候,这家客栈当然也不例外。 江上飞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个空位,立即要了一大桌菜,自然还有几斤老酒。 酒足饭饱之后,江上飞更是精神百倍。 算过账,便向门外大步而去。 燕南飞看着杯中鲜红色的液体,闪动着妖艳的光彩。 柳青青脸上的笑靥却比杯中的美酒更加动人。 “佳人美酒,看来燕兄不饮已醉了!” 燕南飞微微笑了笑,道:“花兄对于美酒佳人,想必是很有研究,何妨共谋一醉。” 一阵风过,屋中已站立着一位长身玉立,风度翩翩的浊世佳公子,腰间斜插一柄玉箫,手中摇着一柄精致的折扇。 “昨夜一别,燕兄的风采令小弟钦羡不已,故今日冒昧前来,但愿未扰燕兄清兴。” “花兄此言,岂非折煞小弟,请!“ 柳青青瞪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两人,脸上的表情奇怪之极,似乎在看着两个从来没有见过的怪物。 若不是亲耳听见,有谁会相信,燕南飞竟然也会说出如此斯文的话。 要不是每天和他在一起,她都不敢相信这就是自己认识的名满天下,外表冷酷的剑客燕南飞。 她又盯着花问柳从头到脚的看,一点也没有害羞的意思。 花问柳挂满微笑的脸渐渐地有些僵硬起来,他也盯着看过很多女人,通常都是看的她们不好意思,但今日被一个女人盯着看,倒还是第一次。 他现在才知道,原来被一个人盯着看,竟是一件如此难受的事,尤其是被一个女人盯着看。 第十六章 暗夜遇险 他的脸上已开始发热起来。 他轻咳两声,尴尬的笑了笑,道:“这位姑娘是?” 柳青青昂着头道:“你莫非看不出我是这里的主人?” 花问柳干笑两声,道:“这个自然看得出,在下只是欲问姑娘芳名。” “一个女孩子的闺名,怎么能随便告诉别人,莫非你对我有所企图?”柳青青斜着眼瞟着花问柳道。 “姑娘说笑了。”花问柳赶紧端起面前的酒杯,道:“美酒佳人,难怪燕兄要醉了。” 聪明的男人都知道,和女人斗嘴是一件很愚蠢的事。 花问柳无疑正是这种人,所以他才会及时的转变话题。 但柳青青似乎还不想放过他,所以只听她又道:“你来这里,莫不是只为了喝酒?” 花问柳饮尽杯中的酒,苦笑道:“在下此次前来,倒的确有点小事。” 燕南飞的眼睛突然发出了光。 虽然他们只见过一次面,但燕南飞相信他是一个值的信任的人。 像他们这种人,本就有一种神秘的直觉,一种判断未知的危险的直觉。 “下午酉时,我在会香楼相候。”一阵风过,花问柳的身影已消失不见,只有这句话还在风中回荡。 欧阳明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份厚厚的资料,里面的内容全是江湖中各个成名人物的生平介绍,有些事甚至他们自己恐怕都已不记得了。 姓名:钱四爷 年龄:四十三 山西太原人,八岁父母双亡,流落街头,十五岁突然不知所终,二十五岁出现在在柳州城,身携巨富,武功:不详。 欧阳明看着这段描述,怔怔的发起神来。 这段资料实在太少,但这正好说明了钱四爷这个人的神秘性,他失踪的这十年间,究竟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这一切都不知道。 但无疑这十年间他一定有了奇遇,甚至是加入了某个组织,所以才拥有了今天的一切,也正因为他身后有一股庞大的力量支持者他,所以他至今都从未亲自出手办过任何事,所以当然也没有人见识过他的武功, 唯一有这个力量的组织,当然就属柳叶无疑。 欧阳明揉了揉太阳穴,轻轻叹了口气。 要彻底查清柳叶,绝不会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 夏日的时间似乎总是过得很慢,尤其是对于一个正在等待中的人来说。 燕南飞虽然是一个很成稳的人,但他依旧对花问柳所说的话抱有很大的期待,但他并不急切。 有时候,对一件事情的期望越高,或许面对结果的失望就会越大。 酉时还是到了,燕南飞已到了会香楼。 “你就这么相信他的话?”柳青青看着面前熙熙攘攘的人群道。 “嗯” “你真的只见过他一次?”柳青青有些怀疑的看着燕南飞道。 “嗯” “真是不懂你们这些男人,对一个见过一次的人就能推心置腹。”柳青青还在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燕南飞只是微笑不语。 女人搞不懂男人的心里的想法,就如同男人也同样猜不透女人的心思一样。 男人做的很多事都不是女人所能理解的,尤其是作为一个江湖人。 但男人岂非也永远无法真正的了解女人的心思,“女人心,海底针”,这句话绝不是没有道理的。 若是哪个男人说他很了解女人,那他一定会在女人身上吃到苦头。 燕南飞本想独自前来,但是要想甩下一个女人,尤其还是一个喜欢你的女人,却是难如登天,最糟糕的是,不久前你还刚刚甩下过她一次。 一想起昨天晚上柳青青瞪着他,质问他去了何处的情景,他就头疼不已。 燕南飞刚刚坐下,花问柳就突然出现在窗前。 “幸好小弟来的还不算晚。”花问柳笑道。 “不光不晚,而且还刚刚好!”燕南飞微微笑道。 “现在天还尚早,我们先喝两杯,在带你们去看一个人。” 燕南飞看着花问柳脸上的笑容,眼神忽然亮了起来,道:“好。” “这里的酒是三十年陈的女儿红,上次没喝够,这次我们可以再喝他个几杯。”花问柳已经在叫酒,已准备好好喝几杯。 但柳青青好像还不是很高兴,她瞪着眼睛道:“看人,人有什么好看的,难道我们都没有见过人?” 当柳大小姐开始瞪起眼睛的时候,就说明她已开始要找麻烦了,这个时候,你最好的做法就是闭嘴,最好是找个东西塞住。 幸好酒已上来了,花问柳赶紧捧起酒壶开始往嘴里灌酒。 燕南飞看着他们两个,眼中露出了笑意。 日已偏西。 江上飞看了看丈余高的院墙,深吸一口气,拔地而起,凌空一个翻身,人已轻轻的落在了院内。 这是太平镇的府衙内院,守卫并不太严密,档案室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房间,甚至已有些破旧。 所有的 档案上都落满了一层灰尘。 江上飞已翻出了这个案件的资料,死的这十八个人在江湖上都闻所未闻,无疑却都是一流高手,有几个使得还都是一些罕见的外门兵刃。 江上飞一页页的翻过去,每个人的描述都很细致,包括身体特征以及所擅长的武功。 翻到最后一页,江上飞心里一跳,最后一页明显是被人撕去了,而这一页上正就是对第十八个人的描述。 江上飞的脑中已充满了疑问,这件事当中莫非真有隐情?着消失的一页到底到哪里去了,上面有写了些什么? 所有的人都是被人以掌力切断咽喉而死,而他们却似乎都没有反抗的迹象,着岂非太奇怪了些? 江上飞的思考突然被背上透骨而来的一道剑气所打断。 他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黑衣人,脸上蒙着一块黑巾,两只眼睛精光闪闪,手中持着一柄青钢剑,剑尖直指江上飞的脖颈。 他心里虽惊,但却惊而不乱,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改变。他还保持着刚才的动作一动不动,就连身上的肌肉都没有一丝一毫的颤动。 在这种情况下,不动比动更加困难,一旦动了,就会将身体整个的破绽全部卖给敌人,而不动,即是将身体的所有破绽变成了没有破绽,使敌人不知从何处下手。 这种经验,是从无数次生与死的考验中总结出来的。 他不动,对方也就不敢轻易出手。 所以,这场对决夜就变成了一场毅力与耐力还有武功修为的决斗。 时间在慢慢的流逝,江上飞的衣衫已被汗水湿透。 这场对决竟然是他这一生所遇到的决斗中最惊险的一次。 花问柳放下酒杯,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可以出发了。” 第十七章 赌场探秘 夜幕已渐渐落下,现在正是一些夜行人行动的好时候。 天色也已暗了下来。 这一战凶险异常,他们都在等,等对方先露出破绽,等最好的出手时机,这一出手,就已是生死之间。 黑衣人脸上的黑巾已被汗水湿透。 他们都已快沉不住气了。 忽然“叮”的一声,黑衣人手中的剑突然断为两节,随着剑的折断,那股刺骨的剑气也突然消失。 江上飞已趁着这间不容发的一刻,转身朝黑衣人如猎豹一般凌空击下。 黑衣人心中大惊,但惊而不乱,手中的半截短剑激射而出,同时身形飞速后退。 江上飞扑势正疾,正撞上激射而来的断剑,身形在这一刻竟不及停顿,眼见他的胸口已将被断剑刺穿,又是“叮”的一声,断剑堪堪擦着他的胸膛斜飞而出,在地上两颗玛瑙般大小的珠子正滴溜溜转个不停。 他来不及细想,身形依旧迅疾。 黑衣人正准备破窗而出,江上飞的双掌已袭击身后。 他微哼一声,身体忽然向左平移出去。 江上飞脚尖点地,借力弹起,连环三脚踢出,黑衣人身体后仰,双掌快速拍出。 江上飞身形落地,又一拳径直击出,直奔黑衣人面门而来。他的招式并不繁复,也不花哨,但很实用,在一次又一次恶战中锻炼出来的武功通常都是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武功。 夜幕已经降临,屋内已陷入昏暗。 但他们的出手并未因此减慢,狭小的空间也并未影响到他们的交手。 江上飞吐气开声,双拳虎虎生风,招式大开大合,越打战意越高,招招都是不要命的打法,黑衣人隐然已处于下风。 屋中的灰尘被他们的劲气激的四散飞扬。 江上飞踏前一步,右拳直奔黑衣人面门而来。 黑衣人微一挫身,左脚朝前踏出,右手手指曲张,迎拳而上,左手变爪,奔江上飞肩肘而去,这一招使得竟是小擒拿中的手法。 江上飞收拳沉腰,左拳从肋下穿出,直取黑衣人的右肋。 黑衣人错步抽身,身形快速后移,两手成掌,蓄势拍出。 江上飞冷叱一声,变拳为掌,猛然拍出。 “砰砰”两声,灰尘四散,一条身影快速朝后飞出。 “辟啪”一声,人影已穿窗而出。 江上飞猛一跺脚,大吼一声,随即从窗中跃出,紧随在黑衣人身后。 燕南飞紧跟着花问柳转过两条街,竟然来到了顺心赌坊。 老远就已听到赌坊中传出的笑声,叹息声,以及色子的撞击声,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汗臭味和刨花油的味道。 燕南飞看了看花问柳,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花问柳脸上任然是一脸微笑,他便不再多言。 花问柳既然带她来这里,自然不会没有原因。 但柳青青似乎已忍不住,她皱了皱眉道:“你不会是想让我们在这里闻这种恶心的味道吧?” 花问柳轻摇折扇,道:“柳姑娘稍安勿躁,我要你们看的人已经来了。” 话刚说完,从左边街头走过来一个人,身着一件蓝色绸衫,腰间配着一把古剑。 燕南飞脸上出现一丝诧异,这人竟然是孟平川。 孟平川看了一眼顺新赌坊的招牌,径直走了进去。 像孟平川这样的人,竟然也会去赌场这种地方,岂非很奇怪,这中间恐怕定然有着特殊的原因。 燕南飞决定弄个明白,他已向赌坊走了过去。 柳青青也紧跟着燕南飞,紧紧地贴在他身边。 花问柳看着前面的两人,眼中忽然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苦之色。 莫非这位风流公子也曾有过一位令他毕生难忘的情人,是不是他心中隐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痛苦往事? 是不是因为他曾经受过感情的伤害,所以才会终日流连于烟柳风月之所? 一个人若非受过极大的打击,又怎肯自甘堕落? 是不是这世上每一个沉沦堕落的人,都曾有过一段难以回首的痛苦经历,所以他们才会沉沦,才会变得无情,有时甚至会以折磨别人为乐。 也许他们想要折磨的并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花问柳轻轻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赌场中的灯亮的刺人眼目,墙上的灯不光没少,反而更多了。 赵有德已笑着迎了上来:“燕公子今日这么有空,是找四爷,还是想玩两把?” 燕南飞道:“我只是代两位朋友来玩玩,你不必陪我们。” “那好,你随意。” 燕南飞环视一圈,并不见孟平川的身影。 这片刻之间,他必然不会已经离开。 燕南飞知道这个赌场中绝没有后门,那孟平川必定还在这里。 他缓缓走到钱四爷常待的内室旁边,眼睛盯着面前的赌桌,但两只耳朵却集中了所有的注意力倾听者屋内的动静。 柳青青自从进来后,一直皱着眉,若非燕南飞要来这里,恐怕她连看都不看这里一眼,“真搞不懂你们这些男人为什么总喜欢到这种地方来,这里又臭又脏又吵,这是人呆的地方吗?” 花问柳笑了笑,轻轻道:“到这里来的人,或许有些人是因为喜欢,而有些人只是为了躲避寂寞。” 柳青青低着头想了想,轻笑道:“嗯,不错,有时候我也会觉得很寂寞,所以人越多我就越高兴。” 花问柳笑了笑道:“你心里的寂寞,根本不是寂寞,那只是无聊而已,你还小,还不能真正的了解寂寞是什么。” 柳青青道:“难道你了解?” “我当然了解!”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很奇怪。 寂寞是什么样的,有谁能说得清,道的明? 午夜梦回,只有你独自一人,眼前是无尽的黑暗,心中突然生出一股空虚孤独之感。 没有人能了解你内心的痛苦,只有自己一个人默默的承受。 柳青青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转头向燕南飞看去,她的脸色突然变了,因为燕南飞已不见了。 她心里一急,刚要出声呼喊,花问柳忽然闪道她面前,低声道:“莫要着急,我知道他在哪里,跟我来。” 他抬手指了指前面挂着一张绣有“财源广进”的白布帘子的门,门果然开了一线。 花问柳拉着柳青青闪身进入了小门,燕南飞果然正站在房中,打量着这间精致的小室。 赌场中所有的人都没有注意到他们三个人的消失,他们的精力都已全部放在了面前的色子和骨牌上。 第十八章 千手毒仙 房中除了燕南飞外,再没有任何人。 花问柳看了一眼燕南飞,道:“房中有密道。” 燕南飞轻轻点了点头。 既然人没有从正门出去,而这里也绝对没有其他的门,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这里有密道。 房中一把太师椅,一张楠木桌,墙上挂着几张水墨画,还镶嵌着几盏水晶灯。 花问柳看着面前的一盏灯,灯座闪闪发光,看起来较其他几盏灯座更加光亮,似乎经常有人触摸。 他握住灯座,用力一转,突然“咔咔咔”几声,脚下的一块地板缩进了墙中,露出了一条石阶。 他转头看向燕南飞道:”果然是另有乾坤,燕兄,请!“ 燕南飞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随即拉起了柳青青的手,随花问柳走下石阶。 风声在江上飞耳边呼啸而过,脚下的事物在飞速的后退,但前面的黑衣人却始终与他相聚三四丈。 他们已经出了镇子,前面已是一片树林。 江上飞开始着急起来,一旦对方进入树林,恐怕就难以将他擒住了。 “逢林莫入“也是江湖中人的一忌。 黑衣人距离森林已越来越近。 忽然一个灰色的影子出现在林前,宽大的衣角在夜风中烈烈飞扬。 黑衣人猛然一惊,但仍然身形不停,向前急冲而去。 突听那黑影暴喝一声道:“阿弥陀佛,施主还请留步。“声音在旷野中听来,犹如在人耳边,透入心髓。 在如此空旷的地方,发出的声音经犹如在人耳边一般,这种修为,又岂是寻常人物。 随着声音,还有一颗黑物朝黑衣人疾射而来。 黑衣人在听到声音时已是大惊不已,此刻身影已是不能不停,他微哼一声,右手翻起,欲以一掌之力击飞来物。 黑影瞬间已来至面前,他抬起的右手忽然感觉到一缕凌厉的劲风透掌而来,这道小小的黑影竟宛如一柄刺骨而来的利剑。 黑衣人再不敢托大,他猛提一口真气,硬生生将前扑之势化为下坠之力。 刚才他若真的用掌去接来物,那他的右手恐怕就从此废了。 “哧”的一声,黑物紧贴着头皮而过,疾劲的破空之力擦得他头皮火辣辣的疼痛。 他眼光扫过,着黑物竟只是一颗黝黑的珠子,想必之前两次出手相助江上飞的就是面前的这人。 黑衣人不及细想,江上飞已在呼喝声中来至跟前。 “原来是不戒大师,多谢你出手相助啊!”江上飞一眼已认出了这位少林高僧。 “阿弥陀佛,江大侠言重了。”不戒缓缓道。 江上飞转过头,盯着黑衣人,脸色已冷了下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三番两次暗算于我?“江上飞冷声道。 黑衣人淡淡道:“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人的。” “柳叶?“ “哼!“ “不管你是什么人,今天都别想活着离开。“江上飞冷冷道。 “你们本不该卷到这件事中来的,但既然进来了,也就休想能够置身事外。“黑衣人也冷冷道。 “你威胁我?“江上飞冷笑。 “这不是威胁,是警告,我们的力量,不是你们能够抗衡的。” “哼!”江上飞不再说话,踏前一步,他已准备好出手了。 谁若是不让他做一件事,他就越要做,而且非做不可,这就是他做事的风格。 黑衣人依然冷笑。 夜,无声,月色凄迷,山风烈烈。 江上飞就如同一只即将要战斗的猛兽,全身都已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他们之间的空气已在渐渐凝固。 忽然风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呼声,“救命啊,杀人了。” 呼声急促,凄惨,充满了恐惧。 这突如其来的喊声打破了黑夜的寂静,在簌簌的山风中飘荡开来,仿佛来自地狱,透入人的骨髓深处。 江上飞忽然感到一股透骨的寒意。 在这寂无人迹的荒野中又怎会有人呼救?而且还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这恐怕只是敌人的一个陷阱。 呼声还在一声声的钻进每个人的耳中。 江上飞猛一跺脚,叫道:“大师,这里交给你了,我去看看。”声音还在飘荡,江上飞的人已经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急掠而去。 即使只是敌人部好的陷阱,他也要闯一闯,不搞清楚,他绝不会安心,更何况还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陷阱? 见死不救的事,江上飞也是绝不会做的。 黑衣人看着江上飞离去的身影,眼中有一丝光芒在闪动的。 “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吧!“不戒大师的声音响起,虽然不大,却字字清晰有力的传入黑衣人的耳中。 黑衣人心神一震,这眼前僧人的武功绝不可等闲视之。 “昨日你侥幸脱走,今天恐怕不会再有这种机会了。”不戒大师淡淡说道,从他的嘴里说出这句话,恐怕江湖中没有哪一个人干不相信。 黑衣人还是不说话,他静静地看着江上飞离去的方向,眼中光芒跳动。 江上飞全力而行,前面不远处果然趴着一个全身染满血迹的女子,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 江上飞急忙上前,扶起女子道:“你怎么样了?” 白衣女子眼睛微张,朱唇微启,低低的说着什么。 江上飞正要低下头去听她说些什么,忽然眼角撇到一丝金光闪动,他下意识的一仰头,突然自她口中射出一点金光,直射江上飞面门。 江上飞在看到金光时,已经抽身急退,速度之快,已超出了他的轻功之外。 但他距离女子太近,暗器发射又太过迅疾,要完全闪避,已是来不及了。 匆忙之间,他抬起右手,只觉掌心一麻,暗器已直直钉在了右掌掌心之上,整个手掌瞬间变得麻木。 江上飞大惊,拔掉暗器,片刻间已封住了右臂上的所有穴道,阻止毒性的迅速蔓延。 地上的白衣女子已站了起来,她拢了拢头发,脸上带着春风般的笑容,向江上飞施了以礼道:“方才对江公子无礼,还望江公子见谅。” 江上飞大怒,眼中带着熊熊的怒火,狠狠盯着白衣女子道:“你就是吴二娘?” 吴二娘盈盈道:“不错,我正是吴二娘。” 迎着月光,江上飞才看清了吴二娘的脸,她的皮肤依旧光滑紧致,身材也依然保持的很好,腰身还是如十几岁的少女一般柔软。 若非她眼角已有了皱纹,谁能够相信她已是年近四十。 看着她如此的温柔优雅,谁能相信她就是江湖中人谈之色变的千手毒仙? 江上飞满腔的怒火突然再也发不出来,一个刚才还想要知你于死地的人,忽然又向你施礼,请你原谅,面对这样的一个人,你还怎么对她发怒? 江上飞突然就像是呆住了一样。 第十九章 噬魂金针 吴二娘看着江上飞,嫣然一笑道:“江公子,若是再不解毒,恐怕你这只手臂就保不住了。” 她说的轻描淡写,但江上飞忽然惊醒过来,他感觉到手臂的麻木已快上升到肘部了,吴二娘的毒药确实非同一般。 他冷冷道:“你想怎么样?” 吴二娘笑道:“我只要你放了那黑衣人?” “你休想!”江上飞已准备扑上前去。 吴二娘道:“我劝江公子还是莫要随便动的好,你应该懂的,你动的越快,毒性也就蔓延的越快,一旦毒气攻心,可就没救了。” 江上飞当然知道这一点,江湖中不知已有多少人死在噬魂针下。 吴二娘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温柔,道:“江公子是聪明人,相信一定明白,只要你答应我的要求,我立即奉上解药,绝不食言。” 江上飞冷笑道:“他到底是谁,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何一定要救他?” 吴二娘道:“这个江公子就不必知道了。” 她的眼睛闪动着灼灼的光芒,静静地盯着江上飞。 不戒大师心里已渐渐有些焦急,江上飞离开已有半柱香的时间,他武功虽好,但性格太过火烈,恐怕迟早会吃亏。 他敛起的双目忽然精光闪闪,因为他感觉到,周围有出现了一股气息,一股具有威胁性的气息。 不戒大师孟抬头,目光忽然向左边看去,眼前是一片黑暗。 他沉声道:”施主,既已来了,为何不现身一见?“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忽然想起:“不戒大师果然不同凡响!“声音随着山风回荡,忽南忽北,忽高忽低,仿佛来自地狱的声音,就像有无数个人隐伏在黑暗之中。 不戒大师右手一扬,一颗佛珠朝黑暗中射去。 佛珠当然并没有打到什么,但一个人影忽然自黑暗中缓缓显现出来。 “大师好精湛的修为!“他穿着一件黑色长袍,将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只有两只闪着精光的眼睛在黑暗中看来亮如星斗,仿佛某种野兽的眼睛。 不戒大师目光灼灼,盯着黑暗中出现的人,缓缓道:“鬼影无情摄三魂,天地茫茫透九幽。“ “哈哈哈,不戒大师真是好眼力,我二十年为出江湖,想不到你一眼就认出了我。” 他的确就是百变鬼影鬼君子。 风似乎更劲更冷了,月朦胧,夜色也显得更加神秘,尤其是夜色中的人。 不戒大师道:“施主匿迹江湖二十年,今天竟然会在这里出现,不知所为何来?” 鬼君子桀桀笑了几声道:“我重出江湖,当然自有我的道理,大师还是不必知道的好!”他扫了一眼黑衣人,又道:“但现在我只想和大师做个交易!” 不戒大师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莫非江上飞此刻已落入他们手中? 但他知道自己此时必须镇定。 他定了定心神,道:“不知施主所说的是什么交易?” 鬼君子紧紧的盯着不戒大师道:“用一个人的命换你眼前的这个人。” 不戒大师心念一转,已知道江上飞果然已失手。 吴二娘一身白衣,在迷离的月色下看来,仿佛来自荒野之中的妖魅孤魂。 但江上飞知道眼前的女人却比任何的妖魅都可怕。 他自己却并不觉得可怕,因为他知道最多自己不过一死而已,而死,他却从未怕过。 不知有多少次,他都是在生与死的边缘上爬过来的。 他的整条胳膊都已快接近麻木,但他还是不会认输。 地道中嵌着一排拳头般大小的水晶,发散出淡淡的白光,虽然不是很亮,但已足够看清地道的构造。 燕南飞一边警惕着四周,一边在暗暗赞叹钱四爷的过人才能。 这种透明水晶,据说只有西域波斯才有,在中原恐怕连皇宫中都不多见,钱四爷却能拥有这么多,还将它们用于这不见天日的地道之中,这种本事,就已超越了很多人。 燕南飞知道他们离赌坊已经很远了,但他却不知道地道到底会通道哪里。 地道中很静,静的都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燕南飞紧握着手的长剑,手背上的青筋突起,闪着精光的眼睛警惕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柳青青紧跟着他,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角。 花问柳虽看起来气定神闲,但他的玉箫已抽了出来。 前面出现了一个转角,燕南飞倾听了许久后,三人才转了过去。 就在他们走过转角的时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地方,忽然冒出来一个黑影,静静地看着他们走过的方向,又忽然消失在了原地。 即使封着穴道,噬魂针的毒还在不断地向上蔓延。 江上飞将内力运往右手,想以内力来压制毒性,但他发现,这么做竟然是徒劳,他心中不禁大惊,着就是噬魂针的可怕之处,一旦中了毒,连解毒的机会都没有,怪不得会有这么多高手丧于噬魂针下。 吴二娘似乎看出了江上飞的意图,她嫣然笑道:“江公子还是不要浪费功夫了,纵然你有再深厚的内力,对于噬魂针还是一样没有用的。” 江上飞终于感觉到了死亡的脚步,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明知道自己在一步步走向死亡,但是却什么都做不了。 不戒大师虽已知道要交换的必定是江上飞的命,但他还是忍不住问道:“换谁的命?” 人不管面对什么事情,不到彻底绝望的时候,在已猜到结果的情况下,毕竟还是会抱有一丝希望,一丝对好的结果的希望,虽然很渺茫,但是一定会有。 正因为有希望,所以才会有很多奇迹发生。 鬼君子嘿嘿一笑,道:“江上飞。” 不戒大师终于缓缓道:“好,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们必须先放了江上飞。” “以不接大师在江湖中的名望,相信绝不至于言而无信,好,放!” 鬼君子朝着天空长啸一声,啸声凌厉尖锐,穿透了无边的黑暗。 吴二娘听到啸声,对着江上飞笑道:“看来这交易还是成了。”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青色瓷瓶,递给江上飞,又道:“你还是第一个从我的噬魂针下逃的性命的人,解药一半内服,一半外敷。” 她又向江上飞盈盈一拜道:“江公子,我们后会有期!”话刚说完,她的人已隐入了黑暗之中。 江上飞只能无奈的叹息一声,他知道,这次他们逃过一次,下次在想抓住他们,就更难了。 吴二娘的药果然灵验,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臂上的麻木已在渐渐地退去。 他站起来,顿足叹道:“可惜可惜,功亏一篑。” 不戒大师道:“江大侠也不必难过,只要留的命在,还怕不能在与他们再次相遇。” 江上飞大笑几声:“大师所言甚是。” 他豪迈得笑声充满了整个旷野,眉头的忧愤也一扫而空,就连朦胧的月色似乎也明亮了一些。 不戒大师的眼中露出了笑容。 第二十章 幽兰解惑 燕南飞眼睛紧盯着前方朦胧的道路,右手就放在离剑柄最近的地方,随时准备拔剑。 地道中似乎并没有什么危险,但燕南飞仍不敢有一丝大意,因为这一丝大意,就有可能送上他们三个人的命。 身后的柳青青似乎又有些忍受不住这无尽的压抑。 他走到燕南飞旁边,道:“这地道中似乎并没有什么危险嘛!” 她话音还未落下,突然右脚下的一块石砖猛然一沉,她还未惊呼出声,燕南飞已拦腰将她抱起,笔直冲向上空,手中的剑已出鞘,剑尖泛着森森的寒光,人已凌空。 就在他们跃起的那一刹那,左右的墙壁中突然出现了成百上千的圆筒,筒中射出无数的短箭,连绵不绝。 燕南飞将手中的长剑递出,身影在空中旋转不止,连绵不断的短箭虽然来势迅疾,但在接触到他的身形后,纷纷跌落在地。 花问柳腰间的玉箫也已到了手中,短箭虽密,却也丝毫沾不得他的身,他的身法也跟他的人一样优雅。 连绵的短箭终于停顿。 燕南飞目露赞赏之意,看向含笑而立的花问柳,他们相视一笑。 燕南飞正欲收起长剑,忽然感到怀中的柳青青竟然一动没动,话也未说一句,这实在不是她的性格。 待他看时,才发现柳青青竟然紧闭着双眼,似乎已经沉睡,他心里一惊,立即意识到了不对。 因为他知道,她绝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他看着四周,忽然发现不知从何时起,他们的周围弥漫起了一层淡淡的白雾。 地道中本就朦胧,在加上他们刚刚忙于破解机关,竟一时没有注意到这个变化,这恐怕就是使柳青青昏迷的原因了,因为她的武功本就比他们弱,所以才会这么容易中了迷烟。 花问柳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变化,他叫道:“燕兄闭气!“ 但他们似乎发现的已有些迟了,随着两声闷响,他们终于也倒在了地上。 就在他们倒下的同时,前面不远的黑暗中有出现了那个人的身影。 他伸手在旁边的墙壁上按了一下,一道石门翻转过来,后面是一间石室。 里面一个声音响起:“事已办妥?“ “是。“黑衣人垂首应道。 石室中又有一道声音说道:“没想到,连燕南飞也会栽在钱兄的手上。“ 另一人笑道:“这种迷香传自西域,据说是用十几种非常美丽的花瓣中提取出来的,任你武功再好,也难逃中毒的厄运。“ “花一向因其美丽而为人们所喜爱,没想到,其中竟会有如此奇物。“ “越美丽的东西往往越危险,花如此,人岂非也是一样。“ 一个人越是表现的忠厚正直,他的内心往往越是奸诈,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钱兄所言极是啊!“ 石室中亮如白昼,钱四爷用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坐在一把红漆太师椅上,孟平川就坐在他的斜对面。 面前的石桌上摆着几道精致的小菜,还有一壶的上好的竹叶青。 钱四爷向门口的黑衣人招了招手道:“照我的吩咐去做吧。“ “是。“石门闭起,黑衣人已消失在了原地。 孟平川看着石门,怔怔的似乎发起了呆。 燕南飞醒来时,已是第二天的清晨,阳光已照上了窗台。 燕南飞睁开眼睛,看到的竟是一间女子的闺房,他实在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但这的确就是事实。 他跃起身来,他的剑就放在他的旁边。 手里握着剑,他的心里也踏实了一些 。 他来到窗前,窗子是打开的,外面是一个不太大但绝不太小的花园,里面的花开的正艳。 花园边上,站着一个女人,身着一袭白色的薄衫,正在喂一只笼中的鸟儿。 她像是感觉到了燕南飞的目光,转过头冲着他嫣然一笑,这一笑,笑的那么纯净,那么轻柔,仿佛吹进心中的一缕春风。 这一刻,燕南飞忽然觉得,园中的鲜花都已在她的面前失去了颜色。 燕南飞看着她,轻轻的点了点头,微微的一笑。 她就是幽兰。 “你醒了!“她向燕南飞轻轻走过来。 她将新摘得花插入桌上的瓶中,才转身看着燕南飞。 燕南飞还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她。 幽兰笑道:‘我脸上又花吗?“ 燕南飞摇了摇头,但还是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丝毫改变。 幽兰轻轻摆了摆头,道:“难道你从来都不肯多说一句话?” “是。”燕南飞终于回答了一声。 幽兰笑道:“你终于说话了。” 她坐了下来,又道:“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问,但你不妨坐下来,我可以慢慢告诉你。” 燕南飞心里却是有很多疑问,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柳青青和花问柳去了哪里。 所以他坐了下来。 幽兰倒了杯茶,递给燕南飞,道:“我知道你首先想知道你的两个朋友去了哪里?” 燕南飞心里暗叹一声,幽兰果然很善解人意。 “你可以放心,他们正在等着你回去,四爷绝不会伤害你的朋友!” 燕南飞喝了口茶,心里总算轻松了一些,他宁愿自己有危险,也不愿自己的朋友受到伤害。 “我知道你情愿自己受伤也不愿看到自己的朋友受到伤害!”幽兰看着燕南飞,她似乎能够看透燕南飞的心。 燕南飞看了她一眼,将眼睛缓缓地转到手中的茶杯上,他似乎不敢看幽兰的眼睛。 幽兰眼中透出了一点淡淡的忧伤,她又接着道:“你们中的**是由十几种产自西域的奇花中提取出来的,几乎没有人能避免中毒。“ “你知道钱四爷的很多事?“燕南飞忽然问道。 幽兰点点头,慢慢道:“或许因为我们的身世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所以他对我也很信任。“ 燕南飞沉吟道:“钱四爷和孟平川认识有多久了?“ 幽兰道:“应该有十年了吧。“ 燕南飞忽然又道:“钱四爷是不是和某个神秘组织有关系?“ 他的眼中虽然充满了期待,但他并不确定是否能得到答案。 幽兰看了燕南飞一眼,又看着窗外,娓娓道:“不管是什么组织,要生存,就要有强大的财富作为后盾,但这些钱大多都是来自不义之财!“ 她顿了顿,又道:“但是这样得来的钱财毕竟是有限的,你知道怎么样才能得到更多的钱财吗?“幽兰看着燕南飞道。 燕南飞眼睛忽然发出了光:“财生财!“ 第二十一章 情非由人 幽兰脸上露出了笑容,道:“不错,所以这些钱就必须有人拿来做生意,这样不仅黑钱可以变白,还能得到更多的财富。“ 她看着燕南飞的眼睛,道:“你明白了吗?“ 燕南飞脸上也出现了笑容,道:“谢谢你!“ “如果你能当我是你的朋友,就不要说这三个字。“幽兰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落寞。 一颗飘零许久的心,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栖息的地方,但她忽然发现这里却并不能停留,遇到这样的事,有谁能不落寞。 她虽然一直跟着钱四爷,但他们之间其实什么关系都没有,这件事说出去恐怕没有人会相信,但这却是千真万确的事。 在她见到燕南飞的那一刻,她似乎就已喜欢上了他,虽然她明知道这份情不可能会有结果,但她仍无法控制自己。 燕南飞眼中充满着感激,但他只说了一句:“你永远是我的朋友。’ 朋友这两个字有时候可以让人感觉到无比的安慰,但对于一个喜欢你的人来说,这两个字却是一根刺,一根扎到子那里的刺。 幽兰的脸上还在笑,但心里却满是酸楚。 但能做朋友,她也已心满意足。 天气虽然很热,但所幸还有阵阵的清风。 燕南飞走在大街上,心里充满了希望和信心。 幽兰怔怔的看着门口,钱四爷不知何时已来到了屋内。 “莫非你真的喜欢上了燕南飞?“钱四爷笑眯眯道。 幽兰微微笑道:“喜欢能如何,不喜欢又能如何,我虽然不是很聪明,但却也不笨,我明白自己的地位。“ 像他这样的人,应该有更好的女人去照顾他,去爱他。 燕南飞还未进到院中,就已听到了柳青青焦急地声音。 “如果他出事了,我就…...” “你就怎么样?”燕南飞站在门口,带着笑意看着在房中走来走去的柳青青。 柳青青早上一起床,没有见到燕南飞,就已是心急如焚,但现在骤然见到燕南飞出现在面前,她却又呆在了原地,心中的喜悦早已不知该如何表达了。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燕南飞,眼神中充满了柔情,又带有一丝丝的幽怨,她的眼眸已渐渐湿润。 望着这一对春露般津润的目光,燕南飞的心突然开始像冰雪一样融化。 片刻之后,柳青青忽然坐了下来,脸上很平静,平静的连燕南飞和花问柳都感到有些惊奇。 柳青青淡淡道:“你若是出事了,我当然要好好喝几杯庆祝一下。“ 燕南飞当然知道这并不是她的真心话,他只能无奈的苦笑。 燕南飞坐了下来,正准备倒杯茶来喝,柳青青却忽然跳了起来,指着燕南飞的鼻子大声道:“你知道我多担心你吗?早上起来没有看见你,我还以为你已经……已经…… 柳青青的声音已经开始哽咽,两只本就水灵的眼睛噙满了泪水,她努力扑闪着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 燕南飞的心里忽然充满了怜惜与愧疚,他伸手握住了柳青青娇嫩的双手,轻轻地将她揽入了怀中。 他现在终于知道,眼前的这个女孩对他有着多深的爱,他又对她有着多浓的情。 看着她梨花带雨般的泪容,他的心里也开始阵阵刺痛。 给一个伤心难过的女人最好的安慰,莫过于一个温暖的怀抱。 燕南飞知道,这一生,他已不可能再离开她了。 花问柳走在大街上,看着来往的人流,他的心头也有了一丝触动。 在柳青青指着燕南飞的鼻子的时候,他就已经离开了房间。 他知道,他们需要一个空间去倾诉彼此的心意。 他喜欢听别人的故事,却从不愿讲述自己的故事。 倾听别人的悲伤,总好过讲述自己的痛苦。 花问柳摇着折扇,走进路旁的一间茶馆。 道茶馆中喝茶解暑的人倒也不少,花问柳一走进茶馆,就已有伙计领着他上了二楼。 一楼大多都是一些比较穷苦的人,掏几文钱就能买几杯凉茶。 这种茶当然绝不会是什么好茶,但对于他们来说,这样的茶就已经是最好的茶了。 二楼的茶座当然都是一些雅间,这里才是有钱人品茶消磨时间的地方。 花问柳靠窗而坐,窗中偶尔还能吹进缕缕的清风。 他倒了杯茶,茶是上好的铁观音,清香浓郁,清凉解渴。 清茶入喉,花问柳顿感浑身凉快了很多。 他酒喝得当然很多,但茶却几乎从未动过,现在。他才知道,原来茶也并不比酒差多少。 他一向都只喜欢喝酒而不喜欢喝茶,因为酒能浇愁,而茶却不能。 虽然酒醉之后未必能真正的忘掉烦恼,有时甚至更加深了自己的痛苦,但这仍不能减弱他对酒的喜爱。 在他看来,茶只是那些文人雅士舞风弄月的东西,绝不能使他们这种江湖浪子寄情其中。 二楼的茶客倒也不少,花问柳听得出来,隔壁至少有四个人在喝茶。 但四个人都只喝茶,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花问柳感到有些奇怪,又有些好奇。 这么多人坐在一起,竟然之喝茶不聊天,莫非他们都是哑巴? 花问柳眉头忽然皱了皱,他听出其中有个人呼吸细微悠长平稳,一呼一吸间极有韵律,显然内功深厚。 莫非他也是位武林高手? 花问柳更加好奇,他闭上了眼睛,仔细倾听起了隔壁的动静。 但依然只有茶水从壶中流出,进入嘴里的声音。 花问柳有些失望,他已准备放弃,但隔壁却突然有人开始说话,他的声音压的很低,但花问柳依然能够听得很清楚。 “这计划真的能入我们所愿的进行吗?” 计划?莫非他们在密谋一个不可告人的阴谋。 “我们绝不能够低估燕南飞,但不论以后挥出什么变故,至少目前我们的计划还未出差错。” 说这句话的显然就是那个高手,他的语气生冷,凌厉,毫不迟缓,显然是一个杀伐果断的人。 他顿了顿,又道:“你们必须要记住,这件事只有柳叶能够做到,而我们的任务,就是找出柳叶的首脑,将他们连根拔除。” “我们明白了,张大侠他们今晚就到了。” “很好,到了之后,先让他们不要现身。” “是。“ 花问柳已是满腹的疑问,但隔壁的几个人都已闭上了嘴。 片刻之后,就有伙计过来结账。 花问柳立即闪身道门口,将门帘轻轻挑起了一道缝隙。 几个人终于出了门来,花问柳看着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心里忽然明白了很多。 他回去时,燕南飞和柳青青已经和好无事,柳青青竟然还专门做了几道菜。 第二十二章 夜探钱府 “看来我今天似乎运气不错。”花问柳斜倚在门口笑道。 “花兄来的正巧,正好一起吃吧。”燕南飞微笑道。 话音未落,花问柳已经坐了下来,毫不客气的吃了起来,并且吃一口菜,喝一口酒,吃的比谁都惬意。 柳青青斜着眼,瞥着花问柳,淡淡道:“想不到这世上竟有人这么不顾自己的脸面。” 花问柳举着手里的酒杯,笑道:“要面子有什么用,当你真正饿的肚子里只剩苦水的时候,你就会知道,面子其实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当一个人真正已饿的快眼面对死亡时,面子就已成了最清贱的东西。 在生存面前,一切都显得微不足道。 柳青青怔了怔,她当然从没有经历过这种饥饿的生活,所以她也不会明白饥饿对于一个普通人到底意味着什么。 燕南飞当然有过这样的经历,所以他轻叹道:“花兄说的的确不错,一个人若已连生存都无法再保证,那他还要面子做什么。“ 这句话是说给柳青青听得,但似乎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钱四爷为什么不对我们下手?”花问柳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燕南飞道。 燕南飞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在那种情况下,即使他杀了我们,也绝不会有人知道。“花问柳继续说道。 “或许现在还不是杀我们的时候。’ “或许他还没有充分的理由杀我们。”柳青突然开口道。 燕南飞和花问柳齐齐看向柳青青。 在这两双眼睛的注视下,柳青青感到自己的脸上开始游侠发烧了起来。 她瞪起眼睛道:“难道我说的不对?“ 燕南飞笑笑道:“你说的很有道理,我只是在奇怪,你什么时候忽然能够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了?“ 柳青青仰起头,正色道:“我说话一向都是这么有道理的,只是你们一直没有注意到而已。“ “不管怎样,能活着总是一件好事,这已值得我们喝一杯。“花问柳有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喜欢喝酒的人,似乎总能找到一些令自己满意的理由让自己多喝几杯,即使这理由并不怎么高明。 “孟平川与钱四爷认识已有十多年,他们见面本不奇怪。”燕南飞盯着花问柳道。 “不错,一个老朋友去见另一个老朋友,这本来就是一件很平常的事。“花问柳转了转手中的酒杯,淡淡道。 燕南飞又道:“但他们见面的地点却并不是一个很平常的地方。“ 两个许久不见得老朋友叙旧为何一定要选在那种隐秘到不为外人所知晓的地方。 除非他们所说的话,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柳青青似乎也发现了其中的问题,她面色有些得意的说道:“他们必定在密谋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花问柳轻笑道:“柳姑娘的分析很有道理,的确有这个可能。“ 花问柳说完夸奖似乎很让柳青青高兴,所以她脸上已笑出了花。 燕南飞微微点了点头,似乎也默认了柳青青的话。 “今晚我必须要出去一趟。“燕南飞突然开口道。 柳青青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不见,她的语气也开始变得不再平静,她缓缓道:“你要去哪里?“ 燕南飞的声音也忽然变的很轻:“钱四爷的家里。“ 柳青青声音出现了微微的颤抖,她说道:“一定要去?“ 燕南飞低下了头,道:“是。“ 他知道柳青青只是担心他会有危险,但他必须去,有些事,他非做不可。 燕南飞又抬起头,望着柳青青,柔声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回来,况且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危险。“ 柳青青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她知道,燕南飞要决定去做的事,就一定会去做,既然她阻止不了,那就只能支持他去做。 只有让他没有牵挂,他才能义无反顾,才会成功。 她一向都是一个很聪明的女孩子,所以她懂的这个道理。 燕南飞的心里忽然也轻松了起来,他笑道:“现在我们还可以出去走走。“ 花问柳也笑道:“今天的天气似乎也不错。“ 夕阳已没,夜幕渐渐降临。 白天的暑意也已渐渐退去。 街上也早已没有了白天的繁华。 燕南飞慢慢的走着,他现在只想夜色快些来临。 一想起柳青青还在等着他,他一向沉稳的心里竟开始有了一丝急切。 他仿佛是一个要出远门的丈夫,而他的妻子正坐在门口翘首以盼,盼望着他早些归来。 他忽然发现,自己竟忽然开始渴望有一个家了,一个真正的家,家里有一个贤惠的妻子,再或者还有一个可爱的孩子。 燕南飞的脚步已快了起来。 夜色毕竟还是降临了。 天上只有星,无月。 这样的夜晚,岂非正是夜行人行动的好时候。 燕南飞已站在钱四爷的宅院外,面前是一堵高丈余的围墙。 再高的围墙当然都挡不住燕南飞。 他提气,拧身,身影凌空,人已轻飘飘的落在墙顶之上,轻的仿佛一片落地的棉花。 他几个起跃,已到了钱四爷的卧房之上,身子一翻,轻轻地斜挂在房檐之下,正好隐没在黑暗之中。 钱四爷的确在洗澡。 木盆宽大而舒适,钱四爷闭着眼睛,用最舒服的姿势躺在盆中,水面上飘着一层鲜红的花瓣。 钱四爷的确是一个很会享受的人,他显然还不会很快洗完。 所以燕南飞只能等,幸好他一向都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 钱四爷眯着的眼睛忽然睁开,对着门外道:“你来了。” 燕南飞心里一惊,难道钱四爷已经发现了自己? 他一向都对自己的身手很有信心,一般人绝不可能会发现他的。 但是钱四爷却绝不会是一般人。 心里惊疑不定的时候,他忽然发现廊下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色中的人,黑衣,黑裤,黑鞋,连人也掩映在黑暗之中,只有一双眼睛闪着精光。 在黑暗中看来,仿佛一只准备择人而噬的猛兽。 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全身上下一动不动,就连气息也感觉不到。 燕南飞竟不知道他是何时出现,仿佛他一直都在那里,又仿佛他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檐下有灯,他却正好站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他似乎已与黑暗融为一体,或许他本就属于黑暗,所以绝不能出现在光亮之中。 这种人才是世上最可怕的人,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现,甚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现在你身边。 第二十三章 深夜遇敌 燕南飞心里惊诧不已。 那人只低低的嗯了一声。 “该做的事已经都做完了?”钱四爷有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是。” “很好。”钱四爷脸色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既然他想利用我,那我就不能让他失望。“ 燕南飞从钱四爷的笑容中看到了危险的气息。 竟然还有人敢利用钱四爷,究竟是什么人能有这份胆识? 只不过可惜的是,似乎他所有的算计都已在钱四爷的掌握之中。 “你去吧。“ 钱四爷的声音传出,那人已消失在了夜色之中,无声无息,仿佛是一只来自黑夜中的幽灵。 钱四爷脸上的笑容还未消失,突然又厉声道:“是谁?“ 燕南飞已忍不住要现身出来。 但幸亏他还未动,因为在钱四爷的面前,忽然又出现了一个人,一身夜行衣,脸色蒙着一块黑巾,手中一柄长而窄的剑。 燕南飞已认出了他,他就是岳明。 钱四爷目光炯炯,盯着面前的人,脸上忽然露出了笑容。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笑的出来的人,恐怕也只有钱四爷这样的人了。 “你是谁?“钱四爷笑道。 岳明没有说话,但他身上的气势却瞬间变得更凌厉了。 “你不说话,难道只是来看我洗澡的。”钱四爷叹了口气,又道:“只可惜我已经是一个糟老头,而不是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 “看一个男人洗澡,就像是看一个又老又丑有肥的女人洗澡一样,非但无趣,而且甚至让人感到恶心,你说是不是?” 钱四爷还在笑,但他的眼睛里已露出了阵阵寒意。 岳明握剑的手已经因为用力而变得有些发白。 他忽然拔剑,身形向前扑出,快速敏捷,仿佛一只扑向猎物的兀鹰。 他与钱四爷相距不过丈余,剑光瞬间就已到了钱四爷的面前,闪电般刺向钱四爷的咽喉。 钱四爷人未动,但澡盆却突然向左平移出三寸,刚好避过这一剑。 岳明一击未中,忽然转身,剑身顺势斜劈。 而澡盆却再次向左平移三寸,堪堪又避过一剑。 剑快,但钱四爷更快,不光快,而且稳,准。 岳明的剑贴着木盆的边缘划过,他剑势突停,转身翻起,又一招“海底捞月“。 钱四爷两次移动,木盆已到了衣架旁边,“噼啪“声响,木盆已在岳明的剑下破裂。 钱四爷突然冲天而起,顺手扯过长袍,凌空转身,落地时,身体已被紧紧的包在袍中。 他的身上虽然已有了一层厚厚的肥肉,但他的身手依然很快,甚至快过江湖中很多的高手。 以前从来没有人见过钱四爷的武功,恐怕谁也想不到,像这样一个养尊处优,只懂得享受的人,经会有如此高明的武功。 但现在燕南飞心里更多的不是惊叹,而是欣喜。 因为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 在钱四爷凌空转身的时候,他已看到了钱四爷胸口那一片碧绿的柳叶,钱四爷果然是柳叶的成员。 岳明出手未中,人已闪电般后退,正好停在门口。 钱四爷轻轻落地,落地时无声无息,,仿佛落在地上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羽毛。 燕南飞也不禁动容。 这么多年,钱四爷从来没有展示过武功,或许是从来没有人能逼得他出手,或许是已没有人值得他出手。 他站在地上,他的腰忽然开始挺得笔直,他身上的气势也开始变得强盛而凌厉,眼中光芒跳动。 他忽然间就已像是变了一个人,已不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生意人,而是一个能瞬间置人于死地的武林高手。 “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能让我站起来的人,你应该感到骄傲。”钱四爷的眼睛中的光芒已被阴冷代替,他静静地盯着岳明道。 岳明还是没有说话。 钱四爷脸上神色未变,他淡淡道:“你就算不说话,我也知道你是谁。“ 他的眼睛忽然如刀锋一般,直逼岳明的双眼,”你本就是一个不应该存在的人。“ 不应该存在的人,是什么人?死人? 这世上岂非只有死人才是不应该存在的人。 这句话说得莫名其妙,燕南飞不懂,但岳明却似乎懂的。 因为在钱四爷说这话的时候,岳明的身体突然出现了一丝的颤动。 虽然只是很微小的动作,但燕南飞却清楚地看到了。 岳明忽然开始说话了,他问道:“你似乎知道很多事。” 钱四爷道:“我知道的比你想象中的要多一点。” 岳明叹了口气,道:“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 钱四爷道:“你的确是。” 岳明道:“今天我总算学会了一件事。“ 钱四爷道:“什么事?“ 岳明道:“以后我绝不能低估任何一个人。“ 钱四爷道:“你认为你还有以后?“ 岳明似乎笑了,他道:“我当然有。“ 钱四爷道:“你好像很有把握。“ 岳明道:“当然有,因为我虽然没有把握胜你,但你也同样没有把握杀我,对于没有把握的事,你通常都不会轻易出手。“ 钱四爷竟然也笑了,他道:“你好像很了解我?“ 岳明道:“我了解的比你想象中的要多一点。“ 钱四爷也叹了口气,道:“好,你走吧。“ 岳明真的转身就走,走出门口,消失在了黑暗中。 在岳明走出门口的时候,燕南飞也翻身上房,迅速隐入了夜色中。 燕南飞走在回去的路上,脑中翻腾的还是刚才见到的一幕幕,心中的疑问并没有减少多少。 但他毕竟证明了一件事,就是钱四爷的确是柳叶的人,而且是柳叶里掌管钱财的人,这已足够。 幽兰说的不错,要维持柳叶这样庞大的组织,只有钱四爷这样的生意人,才能做到。 但今晚岳明为什么会出现,难道他只是为了逼钱四爷出手? 他又为什么会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燕南飞抬起头,看了看天边的残月,轻轻吸了一口气,快步向前走去。 燕南飞推开了窗子,静静地站在窗前。 天才刚亮,太阳还未升起,他便已醒了。 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绝不会再床上多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 人生本已将三分之一的时间都浪费在了床上,为何还要将早晨这样充满希望的时间也浪费在床上。 燕南飞到会香楼的时候,欧阳明早已到了,就坐在当初他们相识的那张桌子上。 “钱四爷的确是柳叶的人。“燕南飞只说了这一句话。 欧阳明沉默了一会,道:“现在或许只有他会知道柳叶的首领是谁?“ 燕南飞道:”但他却绝不可能会说出来。“ 欧阳明道:“不管怎样,我们都绝不能放弃。” 燕南飞慢慢点了点头,将脸转向了窗外。 第二十四章 唯一线索 燕南飞还未进门,就已听到了一个人爽朗的笑声。 听到这个声音,他的脸上不禁露出了笑容。 能笑的如此大声,如此豪爽的人,除了江上飞,还会有谁? 他走进房间,江上飞正在喝酒,柳青青就站在旁边。 花问柳却并不在,这几天他似乎总是很少呆在房间中。 燕南飞坐了下来,笑道:“每次你出现,手中都绝不会少了酒杯。” 江上飞笑道:“一个人活在世上,若连酒都不喝,岂非无趣的很。” 燕南飞也笑了,他问江上飞:“有什么收获吗?“ 江上飞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叹了口气道:“我并没有发现什么线索,但是却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人。“ 燕南飞道:“什么人?” 江上飞道:“我也不知道,因为我也没有见过他的容貌,他每次出现都穿着一身夜行衣。” 燕南飞忽然想起来一个人,就是岳明,难道是他? 江上飞停了一下,又道:“他似乎一直都在跟踪监视我,并且阻止我的调查,我与他交过两次手,他的武功绝不会在我之下。” 江上飞说的很平淡,但燕南飞已能想象到这其中的凶险,但江上飞不说,他也不问,这是他们之间多年的默契。 “还有一点。”江上飞顿了顿道:“那件案子的卷宗里,关于最后一个人的记录被人撕了。” 燕南飞眉头皱了皱,道:“是不是那黑衣人撕了?” 江上飞道:“我想应该是他。“ 他为什么要撕掉那一页,难道死的最后一个人有什么问题,怕别人会发现什么? 燕南飞不再说话,望向了窗外。 江上飞也开始喝酒,一杯酒还未喝下,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将手伸向了怀中,手拿出来时,手中已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片已经枯萎的花瓣。 “这是我在出事的房间中发现的。“’ 花瓣虽然已经枯萎,但依稀可见它盛开时的妖艳与美丽。 燕南飞也看不出这是什么花,他的眼中露出了失望的神色,轻轻地摇了摇头。 仅有的一条线索眼见已又要断了,江上飞又开始一杯接一杯的喝酒,似乎想将这所有的烦闷都用酒冲进肚中。 他高兴时一定要喝酒,在有了烦恼时,当然更不会例外。 柳青青看着燕南飞手中的花瓣,忽然道:‘你们为什么不问我? 或许我认识这种花?“ 燕南飞和江上飞几乎在同时将眼睛转向了柳青青,脸上的表情诧异中带着数不清的欣喜。 柳青青既然会说这样的话,就证明她纵然不认识,必定也见过。 看来他们的运气毕竟不错。 柳青青看了他们两人一眼,脸上带着得意的神色道:“你们绝对想不到,我就是从小看着这种花长大的,这世上恐怕没有人会比我更熟悉它们了。“ 燕南飞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看着柳青青道:“这究竟是什么花?“ 柳青青道:“罂粟花。” 燕南飞看了江上飞一眼,两个人脸上同样都是一脸的疑惑,在他们的记忆中,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柳青青有接着道:“这种话并不属于中原,它产自西域。“ 燕南飞道:“西域?“ 柳青青道:“不错,罂粟花盛开时,它的妖冶和艳丽几乎会使所有的花都失去颜色。” 燕南飞和江上飞静静地听着她继续说下去。 “它的花香浓郁,但闻的时间却绝不能太长。” 燕南飞道:“为什么?“ 柳青青道:“因为若闻的时间太长,就会令人神经麻木,甚至会产生幻觉。“ 幻觉,燕南飞终于明白了那十八个大内高手为什么会在毫无反抗的情况下被人一一毙命。 房间中摆着几盆花,本就是很平常的事,绝没有人会觉得奇怪。 但谁也不会想到,如此美丽得花,竟会隐藏着杀人于无形的东西。 无论是谁,都难免会受到花香的迷惑。 燕南飞轻轻吐口气,道:“的确好高明的手段。“ 他看着柳青青,道:“你怎么会认识这种花?“ 柳青青道:“我家的后花园有很多这样的花,我每年都看着它们从开花到枯萎。” 燕南飞脸上忽然出现一种奇怪的表情,他将头转向了窗外,慢慢道:“我跟你认识这么久,从没有问过你的家世。” 柳青青低下了头,轻轻道:“我知道,你不问,只因为你并不在意我的家世,你只在乎我。” 燕南飞的声音也变轻了,他道:“但现在,我想…..” 柳青青忽然打断了他的话,道:“现在你就算不问,我也是要告诉你的,或许我早就应该告诉你的。” 燕南飞望着柳青青的眼睛,脸上充满了怜爱,柔声道:“我知道,你不说,只是怕我知道后悔不喜欢你。“ 柳青青眼中 已噙满了泪水,他大声道:“现在无论如何,我都要说的。“ 他看着燕南飞,缓缓道:“我爹就是柳飞絮。“ 绿柳山庄,侠义剑客,柳飞絮。 江湖中不知道这个名字的人绝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江湖人。。 燕南飞和江上飞不禁动容。 他们还未真正的踏入江湖的时候,就已知道了这个名字。 燕南飞轻轻吐出一口气,道:“或许我应该去见见他了。“ 江上飞道:“你的确应该去见见他,而且你迟早都要必须见他的。” 燕南飞拉起了柳青青的手,轻轻道:“不错,我迟早都必须要见他的。” 即使没有柳叶的事,他也该为了柳青青而去见他,他当然不能让柳青青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跟着自己。 不管柳飞絮会不会肯定他,他都必须去的。 柳青青的脸上挂着两行清泪,但却充满了幸福与喜悦。 她毕竟没有看错,燕南飞是值得她托付一生的人。 江上飞看着他们紧紧握在一起的手,脸上露出了笑容。 夏天的天气总是多变。 本来晴朗的天空,片刻间已是乌云滚滚。 天已暗了下来,风很大,但并不冷。 现在已接近酉时,已快到了晚饭的时间,路上的行人已越来越少。 虽然暴风雨将至,但会香楼仍然是宾客满座。 江上飞和花问柳已经举杯痛饮了起来。 花问柳这两日总是神出鬼没,谁也不知道他在做些什么,但花问柳不说,他也绝不问,他一向都不是一个多嘴的人。 花问柳和江上飞竟是一见如故,两个酒中客相遇,恐怕想不成为知己都难。 酒楼中不知谁忽然喊了一句:“大家快看,有人决斗。“ 爱看热闹,正是人类的通性之一,更何况还是决斗这样的事。 几乎所有的人都已挤在了窗口。 杀人留血这种事他们当然决不希望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但既然流血的是别人,他们有何必错过。 第二十五章 生死决斗 会香楼后面是一条小巷,此时巷中早已没有了行人,但现在却有两个人面对面站在狂烈的风中。 一个人身穿一袭墨绿色长衫,手中提着一根精钢打铸的长枪,枪尖上泛着森森的寒光。 枪是百兵之祖,也本是一种疆场上拼杀的兵器,所以枪法远没有剑法好练,江湖上是枪的名家也并不多。 但能使枪的人,手底下通常都不会太弱。 江上飞忽然“呀“了一声,惊异道:”那不是白玉龙么。“ 另一个人的确是玉面杀手白玉龙。 燕南飞的脸上也闪过了一丝疑虑。 白玉龙仍然是那一身白衣,手中也还是那柄剑,斜插在腰间。 天上已是电滚雷鸣,风势也越来越大。 这样的天气,也正是决斗的好天气。 两个人的衣衫在风中烈烈飞摆,但人确如两根屹立不倒的标枪。 绿衣人冷着脸,双眼如刀锋般盯着白玉龙,冷声道:“阁下是谁,何故阻住吕某的去路。“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白玉龙右手已握住了剑柄。 “这人莫非是长枪吕扬。“花问柳看着绿衫人道。 长枪吕扬的名头在江湖或许中并不太响,却也绝不会太弱。 燕南飞看着白玉龙,脸上隐隐带着一丝忧虑。 这并不只是因为吕扬的身手不弱,更因为白玉龙此时正是迎风站立,狂风不停地拍打着他的面庞。 决斗的胜败不只在于武功的高低,还与人的精神,体力,耐力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胜败往往就在一招之间。 而一旦有风沙吹进眼中,必然会影响到视力与视线,这一瞬间的干扰,可能就会成为生死输赢的关键。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战斗已是一触即发。 风更急,忽然一片树叶随着风向直直飞向白玉龙的眼睛,他的眼睛不由微微眯了起来。 在决斗之中,对于时机的把握,更是至关重要的,而现在,正是出手的好时机。 机会通常都是转瞬即逝的,吕扬当然不会错过这个绝佳的机会。 他的人已如猎豹般向前扑出,手中的长枪直指白玉龙的咽喉,在空中抖起两个枪花,枪花在空中翻舞,犹如一条游动的蛟龙。 所有的人都已为白玉龙提起了心。 枪尖已到了白玉龙的面前,天上忽然划过一道闪电,而白玉龙的腰间也闪过了一道白光。 忽然,吕扬迅疾的身形突然间静止不动了,飞舞的枪花也瞬间消失。 仿佛一切都已静止,似乎连时间都已停滞了。 白玉龙还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向右倾斜,吕扬的长枪刚好擦着他的脖颈伸出,但他的剑尖却已刺入了吕扬的咽喉。 长枪“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吕扬满眼的惊惧,手捂着咽喉,”咯咯“的发出几道声响,终于向后倒下。 白玉龙的剑已回到了腰间,人已站直,仿佛从未动过一般。 不知从哪飞来一朵小花,正落在吕扬的身上。 花很快就会枯萎,就像吕扬已逐渐变冷变硬的身体一样。 小花在风中摇曳,仿佛在为吕扬悲哀,有仿佛在为自己悲哀。 或许它是在为生命悲哀,哀叹生命的短暂与脆弱。 白玉龙的脸上露出了疲倦,他抬起头,正好看见燕南飞的笑脸。 燕南飞并不常笑,但笑起来却另有一种迷人的魅力。 白玉龙的心中忽然愉快了一些,他大步向会香楼走去。 白玉龙坐在了燕南飞的对面,看着燕南飞道:“你记不记得,我曾经说过,有机会,我一定请你喝酒。“ 燕南飞道:“我当然记得。“ 白玉龙道:“正好我刚完成了一单生意,我请你。“ 燕南飞道:“好。“ 白玉龙对着伙计大喊:‘花雕,二十年的花雕。“ 会香楼的服务当然是全城最好的,所以酒很快就送了上来。 白玉龙端起酒碗,道:‘ 请。“ 一碗酒很快就下了肚。 燕南飞指着江上飞道:“他是我的老朋友江上飞。“ 白玉龙道:“我们在孟州见过。“ 江上飞笑道:“我还以为你并未注意到我。“ 白玉龙道:“一个人若想活的长些,对什么事都应该多注意一些。“ 江上飞道:“你说的不错,一个人若想活的长些,的确应该对任何事情都注意的多些。“ 燕南飞又指着花问柳道:“这位就是碧箫公子花问柳。“ 白玉龙道:“碧箫公子花问柳的大名,我久已闻听了。“ 花问柳微微一笑道:“区区贱名,不足闻听。“ 还未待燕南飞介绍,柳青青已抢着道:“我叫柳青青。“ 她看了看白玉龙腰间的剑道:“想不到,你的剑还很快。“ 白玉龙道:“杀人的剑若不快,那死的就只能是自己了。“ 花问柳忽然道:“你每次杀人后都要喝酒。“ 白玉龙脸上又露出了一丝疲倦,缓缓道:“我讨厌杀人。“ 柳青青道:“那你为什么还要杀人?“ 燕南飞替白玉龙答道:“为了生存。” 为了生存,所以不得不杀人。 这世上有很多事都是这样,明明你不愿意去做,但却又不得不做。 为了生活,人总要做一些逼不得已的事,这本是人类的悲哀之一。 一个人在做了令自己都讨厌的事后,想要忘记,最好的方法当然是喝酒。 白玉龙已连喝了三大碗,苍白的脸上终于渐渐有了血色。 他看着燕南飞,道:“我曾经欠你一条命,以后你若有事,不妨来找我,不管做不做得到,我都绝不会推辞。“ 燕南飞道:“好,我一定会来找你。“ 白玉龙又道:“通常我都住在鸿宾客栈。“ 燕南飞道:“我记住了。“ 白玉龙站了起来,道:‘酒已喝够,我该走了,告辞“ 他不待众人说话,就已转身离去。 暴风雨过后,通常都会是一个好天气,今天的天气当然也不错。 燕南飞坐在大厅中,端着欧阳明递来的茶,轻轻地啜了一口,茶是上等的铁观音。 “想不到欧阳先生对茶也这么讲究。”燕南飞放下手中的茶杯道。 “做我们这行的人,必须时刻保持清醒的,所以茶与酒之中,就只能选择茶了。” 一个人若是酒喝得太多,定会影响他的反应与判断,反应迟缓或者判断错误,有时候,就已等于死。 燕南飞当然懂这个道理,他沉默了一会,道:“那件事还是没有什么进展吗?” 那件事当然指的是柳叶的事。 欧阳明脸上露出了落寞的神色,缓缓道:“这个案子是我这么多年遇到的最难的一件。” 燕南飞理解欧阳明的心情,道:“这也并不能怪你,柳叶本就是当今江湖中最神秘的组织。” 欧阳明叹了口气,感激的看了燕南飞一眼,道:“但在钱四爷身上,我们却发现了一点很奇怪的地方。” 燕南飞道:“什么奇怪的地方?” 欧阳明道:“我们发现,钱四爷在每月月底都会去一次绿柳山庄。” 第二十六章 绿柳山庄 不再多说。 燕南飞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奇怪起来。 欧阳明看着燕南飞又道:“以我这么多年的经验,这绝非只是一件平常的事,因为这十几年间,柳飞絮几乎从不轻易见客,除非在他过寿的时候,才会与江湖群雄见面。” 燕南飞点了点头,慢慢道:“不错,这的确并非只是一件简单的事。” 欧阳明道:“现在任何的可疑之处我们都绝不能放过。” 燕南飞不再说话,他开始将他知道的一切重新梳理分析。 他觉得他们离胜利似乎已经不是太遥远了。 柳飞絮今天心情似乎不错,他竟然想起了要钓鱼。 胡三站在他旁边,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柳飞絮已钓了半个时辰,他今天的运气好像也不错,竟然已钓上来了三条大鱼。 池塘中的鱼都是他自己养的,他养鱼当然并不是为了吃,只是想排遣一下无聊的时间。 正如他钓鱼一样,只是为了享受一下午后休憩的闲暇乐趣。 清风如荫,一阵风过,远处的八角亭中忽然多出了一个白衣人影。 胡三看柳飞絮的兴致不错,便悄悄的退了下来。 亭中的人竟然是花问柳。 胡三见到花问柳并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而花问柳也只是含笑而立,似乎他们早就已经认识。 胡三道:“你今天突然来见我,可是有什么事?” 花问柳道:“昨天,欧阳明去见过钱四爷,只是不知他们说过什么。” 胡三道:“这并不重要,你只要做好自己的时就可以了。” 花问柳道:“是,不过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人。” 胡三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好奇,道:“什么人?” 花问柳道:“他很像十年前私携绿玉圣牌而从此失踪的那个人。” 江湖传说绿玉圣牌是昔日魔教的圣物,其中藏有魔教百年兴衰的秘密,谁能够得到它获得其中的秘密,就能够称霸武林。 十年前有传说称绿玉圣牌出现在了断肠谷,很多武林人士前往争夺,最后绿玉圣牌不知所踪。 有人说绿玉圣牌落在了柳叶手中,这个组织江湖中没有人见过它的真面目,所以大家也只好不了了之。 胡三“哦”了一声,道:“竟有这事。” 他的脸色开始变得有些异样,又道:“你去好好查查这个人。” 花问柳道:“我会的。” 胡三的脸色已恢复了平静,道:“你去吧。” 柳飞絮似乎始终没有注意到亭中发生的事,胡三过去时,他已经又钓上来了一条,笑着道:“今晚我们吃红烧鱼吧。” 胡三也笑了,道:‘好。“ 现在已是傍晚,燕南飞坐在灯下,看着柳青青,柳青青也在看着他,她的脸上已渐渐挂上了一抹绯红。 “明天我们去绿柳山庄。“ 柳青青的脸上忽然充满了欣喜,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这一晚对于她来说,似乎必将是个不眠之夜。 早上的空气似乎比其他时间更清新一些。 道绿柳山庄的路途并不远,还未到燕南飞站在窗前,用力的呼吸了几次空气,精神也变得振奋了些。 柳青青似乎起得比他还早,燕南飞推开房门时,她已经在梳妆,脸上还挂着幸福的笑容。 她看到燕南飞进来,带着有些压抑不住的兴奋道:“我们什么时候走。“ 燕南飞看着她的脸,微笑道:“只要你想走,什么时候都行。“ 柳青青道:“那我们现在就走。“ 燕南飞道:“好。“ 午饭的时间,他们已看见了绿柳山庄的大门。 他们没有坐车,因为柳青青想边玩边赶路,燕南飞当然不会拒绝她的提议。 绿柳山庄占地广而阔,就建在一座青山脚下,整个山庄似乎已与山色融为了一体。 两扇红漆木门,院门大开,门框之上一道金字匾额,绿柳山庄四个大字笔走游龙,气势恢宏。 门前只有两尊石狮,并无人守护,以柳飞絮的威望,早已无需这种凡人俗套了。 从柳青青进大门的一刻起,柳飞絮就已知道她回来了。 柳青青拉着燕南飞到了柳飞絮的书房,柳飞絮正坐在书桌前等着他们。 她进了书房,迫不及待的扑进了柳飞絮的怀中,他们的父女关系似乎并不错。 燕南飞就站在门口,看着柳青青与父亲相见脸上露出的喜悦。 柳飞絮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笑道:“你似乎忘记了你的朋友。“ 柳飞絮的话让柳青青想起了因高兴而被自己遗忘的燕南飞,她离开了柳飞絮的怀抱,拉着燕南飞得手,对着柳飞絮道:“他就是燕南飞。“ 燕南飞将手微拱,道:“前辈。“ 柳飞絮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笑道:“坐吧。” 这位传说中的武林前辈并没有丝毫的架子,燕南飞不禁对他产生了一丝好感。 看着燕南飞坐下,柳飞絮又道:“我知道你,听说当今武林,剑法能胜过你的人已不多。“ 燕南飞带着一丝谦恭,道:“江湖中本就卧虎藏龙,高手如云,我从来都不认为自己的剑法能胜过所有的人。“ 柳飞絮笑着看了身后胡三一眼,胡三眼中也露出了对燕南飞的欣赏,道:“不错,你能身怀绝技而不骄傲,的确难得。“ 燕南飞盯着柳飞絮声后的胡三,眼中忽然露出一种怪异的神色,道:“听说前辈的剑法在十年前,就已连武当掌门都自愧不如,希望有机会,能向您请教。“ 柳飞絮叹道:“凭你的这份勇气与胆识,将来在剑法上的进境绝不会低。“ 燕南飞道:“剑法纵然再好,也比不上前辈的成就。“ 柳飞絮道:“哦!“ 燕南飞道:“一个人能让名震江湖的神勇无敌胡不凡做手下,这种成就,有几个人能比得上。“ 柳飞絮和胡三相视一眼,忽然同时笑了起来,但在笑容的背后,却有掩不尽的赞叹之意。 胡三看着燕南飞道:“你的眼光的确不错,竟然还能认出我,我已有十年未在江湖中出现了。“ 燕南飞道:“看来我并没有猜错。“ 柳飞絮道:“但有一点你却猜错了。’ 燕南飞道:“哪一点?“ 柳飞絮道:“我从没有将他当做是我的手下,我们是兄弟。“ 燕南飞有些不解。 胡三道:“十年前,他曾经救过我一命,若没有他,我早已不在人世。“ 受人寸恩,必当穷尽一生去报答,燕南飞终于明白,像胡三这样的人,一旦受了别人的恩惠,绝不会置之不顾,所以他才会跟随柳飞絮十几年。 “从此我便跟着他,甘愿为奴,虽然他从不承认,但这是我自愿的。“ 这份义胆令燕南飞敬佩,就因为江湖中永远都有胡三这样的人,所以江湖才有生气,才会有无数的人愿意涉足江湖。 也正是因为有这份义胆忠肝,武林中才会发生很多令人心驰神往,热血沸腾的传奇故事。 柳飞絮收起笑容,道:“这一切都已成为过去,我们又何必再提。” 胡三道:“不错,过去的都已成为过去。” 柳飞絮对燕南飞道:“你初来绿柳山庄,先跟青青四处转转,有什么话,我们饭后再谈。” 燕南飞心里还有很多事要问,但柳飞絮既已发话,他也 第二十七章 花海忆昔 绿柳山庄的确很大,而且什么都有,但更多的还是绿柳。 柳树虽多,但并不杂乱,每棵树都在最合适的地方。 燕南飞站在池塘边,见着水中的游鱼,鱼在水中,就如他人在江湖,永远都只能在这一片天地中闯荡,一永远都无法再出来。 或许在某一天,就会成为别人嘴下的鱼肉。 他静静地站着,单薄的身影显出无尽的孤独。 柳青青不在他身边,因为她想到厨房亲自为他们做几道小菜, 他当然只能让她去。 燕南飞慢慢的走着,走在柳荫道间,倒垂的柳条在他眼前摇晃,他看着面前的柳枝,眼中忽然闪过了一丝灵光。 他忽然站着不动了,紧紧地盯着前面的 一片柳叶。 柳叶当然只是普通的叶子,但在他的眼中,似乎像极了某样东西。 他的脸色越来越奇怪,额上不觉间竟出现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忽然浑身一颤,轻轻吐了口气,又缓缓的向前走去。 这里已是庄中的最后面,他的眼睛忽然被一片花海紧紧吸引。 这是一片与众不同的花,它的花艳丽妖娆,色彩夺目,绚丽的花瓣中透着抚媚,仿佛在诱惑着他的视线,这是一种难以想象地美,美得令人窒息。 莫非这就是罂粟花。 燕南飞心里充满了压抑与惊奇,他的眼前似乎只剩下这一片灿烂的花海,连柳飞絮什么时候来到他身边的都不知道。 “这种花似乎有一种摄人的魔力,所有接近它的人。都会被无情的夺去生命。”柳飞絮的声音中充满了一种莫名的惆怅。 难道他曾经也被这种花深深地伤害过。 燕南飞听到柳飞絮的声音,才终于回过神来,他转头看了柳飞絮一眼。 柳飞絮也在盯着面前的花,神情中有着一种说不清的哀伤。 “这就是罂粟花?” 柳飞絮看了燕南飞一眼,道:“不错,想不到你竟然也认识罂粟花。” 燕南飞道:“我并不认识,只是听青青说过。” 柳飞絮“哦”了一声,缓缓道:“它本不属于中原,大约在十几年前,那时的我在江湖中已有了不弱的名声,那时候我刚和萍儿,也就是青青的母亲成亲,一次偶然的机会,我们去了西域,见到了这种花。” 柳飞絮的脸色忽然充变得温柔起来,脸上也露出了笑意,似乎是回想起了他们初婚时的那一段幸福甜蜜的时光。 “萍儿第一眼见到这种花时,就已深深地喜欢上了它们,所以在我们会中原时,特地在当地购买了一些罂粟花的种子,后来我们建了这座山庄,萍儿就在这里精心种植了这片花园。” 燕南飞静静地听着柳飞絮讲述的这段往事。 “可是有一天,这一切都变了。”柳飞絮的声音忽然变了,语气已不再温柔,充满了悲伤与痛苦。 “那几天,萍儿刚生下青青,我却正好有事出门了几天,等到我回家的时候,家里却已经不再是我刚离开时的样子了。” 柳飞絮脸上的痛苦之色更深了,但他的眼睛中却是充满了恨意。 燕南飞已隐隐能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了。 “我进门的那一刻,心已经凉了,整个庄中几乎全是尸体,地板几乎已被鲜血染红,我几乎用尽所有的力气才来到了后园,萍儿就倒在这个花园旁。” 说这些的时候,柳飞絮的语气忽然变得很平静,他说的月平静,燕南飞越能感受到当时他心里那种痛苦到极致的感觉。 他静静的看着柳飞絮,想不到在他耀人的成就下面,竟还隐藏着如此痛苦的往事。 “她的脸上很平静,当时她一定又在照顾这些花,所以并没有发现有敌人,所以她死前并没有什么痛苦。”柳飞絮轻出一口气,“只要她没有受到痛苦,这就已足够了。” 他似乎终于从回忆中醒过来了,看着燕南飞道:“幸好当时有一个老妈发现了有杀手,提前抱着青青藏在了密室中,才躲过了一劫。” 他顿了顿道:“青青从小只有父亲,我希望你能好好对她,绝不能让它受到一丝伤害。” 燕南飞也看着柳飞絮,慢慢道:“我会的。” 柳飞絮脸上又挂上了笑容。 燕南飞又将眼光转向了花园,道:“凶手是什么人查到了吗?” 柳飞絮望着天空,淡淡道:“那是我昔日的一些仇家,不过他们已经永远不能再害人了。” 永远不能再害人,就表示他们已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燕南飞微微点了点头,不知道意思是那些人该死,还是说柳飞絮做的对。 他沉默了一会,忽然道:“听青青说,这些花的花香不能久闻?“ 柳飞絮道:“不错,这种花香具有一种迷人心智的作用,所以绝不能呆在它们旁边太久。“ 燕南飞低下了头,陷入了沉思。 柳飞絮接着又道:“这种花长成之后,花朵下就会长出一个小圆球,圆球中有一种白色的汁液。’ 燕南飞抬起了头,仔细的听着,他知道柳飞絮绝不会讲一些没有用的话。 “那种汁液经过提取之后,若给人长期服用,就会上瘾,并且渐渐的失去所有的能力,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 柳飞絮为什么要说这些,燕南飞有些不解,但柳飞絮却不再说话。 胡三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身后,道:“午饭已经好了。“ 柳飞絮转过身道:“走吧。“ 他背起了手,慢慢离去,他的身影看起来有些苍老,又有着历经世事的沧桑,胡三紧紧地跟在他身后,他的腰也已经不再挺直。 这就是英雄迟暮的悲哀吗? 燕南飞心上涌现出一种莫名的情绪,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盛开的罂粟,大步朝前走去。 柳青青这次回家好像特别开心,拉着燕南飞陪他转遍了 周围的所有地方,看着柳青青的笑脸,燕南飞觉得自己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他甚至有了一种想要远离江湖,就这样平平淡淡过一辈子的想法。 但他知道,至少现在他还无发做到远离武林,因为他还有很多的事未做,绝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山间的夜似乎显得更加的静谧,没有嘈杂,有的只是虫鸟的叫声。 “自从你离开,爹已很久没有吃过你做的饭菜了。“柳飞絮看着柳青青,脸上满是慈爱。 柳青青别着脸道:“家里这么闷,我怎么能待的住。“ 柳飞絮笑道:“那你也总该时常回来看看。” 柳青青“哼”了一声道:“我偏不回来。” 柳飞絮道:“好好好,你不想回来,就不回来,我绝不会强迫你。” 燕南飞看着柳飞絮嘴角的笑意,他似乎也已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柳青青终于不再别着脸,又开心的笑了起来。 柳飞絮对着胡三道:“你先和青青出去,我有些话想和燕南飞说。” 胡三道:“是。” 柳青青站起来瞪着眼道:“为什么要我出去,你要说什么话不能让我听的。” 柳飞絮道:“听我的话,先出去吧,有些事,你不知道,反而好些。” 柳青青撒着娇道:“我不出去,就不出去。” 柳飞絮突然沉下了脸。 柳青青看到柳飞絮的脸色,突然不敢再说话了,她还从来没有见过父亲对她露出这样的态度。 燕南飞拉过柳青青,柔声道:“你先出去吧,你放心,我们很快就会说完。” 柳青青终于慢慢的跟着胡三走了出来,胡三关上门,看着柳青青道:“你放心,他们只是谈一些重要的事情,很快就会出来的。” 柳青青低低的“嗯”了一声,坐在了廊下的柱子旁。 第二十八章 再现江湖 柳飞絮看着燕南飞道:“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我。” 燕南飞直视着柳飞絮,道:“不错,我的确又有很多问题想问你。” 柳飞絮道:“你问吧,只要你想知道的,我全都可以告诉你。” 燕南飞道:“多谢。” 柳飞絮道:“你大概已经猜到我是谁了吧。” 柳飞絮就是柳飞絮,他也绝不可能会是假的,这句话似乎是另有所指。 燕南飞听到这句话,眼中已露出了一丝喜色。 别人或许不懂,但他却很清楚这句话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自己的猜测已经得到了证实。 但他同时也看到了柳飞絮的可怕的一面,他所有的行动,柳飞絮都了若指掌。 燕南飞道:“其实这也是在我来到庄中之后,才真正猜到的。” 柳飞絮道:“你的确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一般人绝不会想的比你深远。” 燕南飞道:“但是我找你,却并不是为了证明我有多聪明。“ 柳飞絮道:“我知道,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或许这件事只是他们想要栽赃嫁祸,只是想有人来背这个黑锅。“ 燕南飞道:“栽赃?“ 柳飞絮点了点头道:“不错。“ 燕南飞忽然不再说话,将头转向了窗外,这是他一贯思考时的动作。 柳飞絮也不再说话打断他,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柳青青忽然站了起来,看着仍然紧闭的房门,道:“他们为什么还不出来。”她的声音中已充满了焦急。 胡三安慰她道:“他们应该快谈完了,你 再耐心的等一会吧。” 柳青青急的在门前走来走去,但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本就是这世上最令人难受的事情之一。 在柳青青的一片殷切的期待中,房门终于开了,燕南飞含着笑,看着不住踱步的柳青青。 柳青青看到燕南飞,急忙跑过来道:“你们终于谈完了?” 燕南飞道:“嗯。” 柳青青瞪着他道:“你们到底说了些什么?” 燕南飞看着她道:“你真的想知道?” 柳青青道:“当然是真的。” 燕南飞神秘一笑道:“秘密。” 柳青青听到这句话,立即气的跳了起来,就要伸手去打燕南飞,但燕南飞早已向一旁闪去,柳青青立即追了上去。 胡三进了房,柳飞絮闭着的眼睛睁了开来。 胡三道:“你已经都告诉他了?” 柳飞絮叹口气道:“其实他已经猜到了很多事,他的确是一个很聪明的人。” 胡三道:“不错,他也应该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柳飞絮道:“不早了,你也去休息吧。” 胡三道:“是。” 老人似乎通常都比年轻人睡得更少,燕南飞出房间的时候,柳飞絮和胡三已经在花园中散步了。 柳青青竟然也起的很早,今天她的心情似乎比昨天更好,尤其是昨晚当燕南飞告诉她柳飞絮已承认了他这个未来的女婿时,她高兴地几乎要跳起来了。 幸福的女人通常都会变得很勤劳,所以柳青青已经开始在厨房中准备早餐了。 柳飞絮看到燕南飞,微微笑了笑,已算是打过了招呼。 他的心情似乎也跟今天的天气一样晴朗。、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柳叶的清香,耳边缠绕着虫声鸟叫,燕南飞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这山野中宁静的气息。 他还未伫立多久,就听到了柳青青那银铃一般的声音。 “你们快来吃早餐了。“ 对于柳大小姐的话,绝没有人敢不听的,燕南飞只能跟着柳飞絮一起去享受柳青青辛勤的果实。 早饭很快就在柳青青欢快的笑声中解决了。 吃过了早饭,燕南飞便向柳飞絮告辞,他还有很多的事要解决。 虽然他也很喜欢这里的一切,但却非走不可。 “既然你要走,我也不再相留,七天之后,也就是五月十六,是我的大寿,到时候,你想要见到的人一定都会在场。“柳飞絮的话中似乎另有一些深意。 燕南飞眼睛一亮道:“到时候我一定来给您拜寿。“ 柳飞絮点了点头,又看着柳青青道:“你是想一起走,还是留在家里陪我?“ 柳青青拉着燕南飞的手,道:“我当然要跟着他一起走,但是你放心,我一定会常回来看你的。“ 柳飞絮苦笑,叹道:“果然是女大不中留,你们去吧。“ 燕南飞道了声“告辞“就与柳青青踏上了归程。 花问柳和江上飞正坐在街边的一个小店中喝酒纳凉,店虽小,人却不少,吸引这许多客人的,正是这店中自酿的白酒“五里香”。 五里香当然说的就是这种酒的酒香在五里外就已能够闻的到。 他们两个人当然也是慕名而来。 花问柳虽然在喝酒,但他的眼睛却一直在盯着街角的一所宅院的后门,这所宅院早已无人居住,空闲已久。 在这所空宅中莫非还有什么人在此安身? 江上飞已看了他很久,忍不住道:“那只不过是一处空宅,难道有人会从那道门中出来不成?” 花问柳一笑道:“就算没有人出来,也绝对会有人进去。” 江上飞越来越奇怪,也跟着花问柳看着那道门,未过多久,果然有一个人从那边的巷中走出来,来到了门前,手中提着一只篮子。 那人穿着一套普通人的衣服,并没有什么特异之处。 他抬手敲了两下门,顿了一下,又敲了一下,门忽然开了一道小缝,里面一个和他差不多衣着的人,看了他一眼,便开了门,待那人进去,门又重新紧闭了起来。 江上飞奇怪的看着花问柳道:“你怎么知道会有人进去?” 花问柳道:“因为我这几天每天都会来这里喝酒。” 江上飞道:“看来并不是这里的酒吸引了你,而是那所空宅中的人吸引了你。” 花问柳道:“你说的不错,吸引我的的确是那宅中的人。” 江上飞奇道:“里面的究竟是什么人,能让你如此感兴趣。” 花问柳道:“里面令我感兴趣的只有三个人。” 江上飞道:“什么人?” 花问柳道:“他们都是当年江湖中鼎鼎大名的人。” 江上飞更加好奇,什么人能令花问柳如此重视。 花问柳饮尽杯中的酒道:“他们就是千手毒仙吴二娘,百变鬼影鬼君子以及铁戟无情张铁英。” 江上飞心里不禁大惊,这三个人在江湖中的名头绝不会比他们弱,而且不久前他还刚跟吴二娘和鬼君子交过手,更深知他们的可怕。 但是花问柳又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他还没有开口,花问柳似乎就已知道了他的疑问,所以说了出来。 花问柳道:“他们住进这所空宅的时候,我恰好也在这里。” “而且珠宝劫案跟他们一定有关系,所以我每天都会来这里喝酒。” 江上飞点头道:“不错,他们都已消失了很多年,现在却同时出现,一定不寻常。” 花问柳叹息道:“只可惜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任何的发现。” 江上飞道:“你也不必灰心,只要我们坚持,总会有收获的。” 花问柳长笑一声道:“不错,现在既然眼前有酒,我们何不先喝几杯。’ 江上飞大笑道:“好,干。“ 第二十九章 杀人灭口 欧阳明坐在大堂上,听着手下的报告。 “一切已经照您的吩咐做了,这几天送去的食物中,放入的量已越来越多,他们并没有发现不对。“ “你们做的很好,这件案子完了之后,你们都可以放一段时间的假,好好的玩一玩。 “欧阳明脸上露出了笑容。 “谢大哥。“ “还有什么事吗?” “燕南飞已经回来了。” “哦!”欧阳明脸上的笑渐渐消失,拳头握的越来越紧。 “出去吧。“ “是” 江上飞看着燕南飞和柳青青,有些愕然,不禁道:“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为何不多住几天?” 柳青青瞪着他道:“我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莫非你还有意见?” 江上飞干咳两声,讪讪道:“不敢不敢,你们自然是什么时候想来,就什么时候来,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 燕南飞笑道:“青青,不要闹了。” 柳青青听到燕南飞的话,才哼了一声,瞪了江上飞一眼,不再说话了。 花问柳看着江上飞的窘样,也不禁笑了起来。 燕南飞慢慢的严肃起来道:“其实这件事从一开始我们就将方向找错了。” 江上飞道:“为什么?” 燕南飞道:“因为我们受到了别人的误导,被一些假象所迷惑了。” 江上飞道:“假象?” 燕南飞道::“不错,但现在,我们需要找到两个人,就能解开谜题。” 江上飞道:“那两个人?” 燕南飞一字字道:“鬼君子和吴二娘。” 江上飞一怔,接着又忽然高兴起来了,他看了一眼花问柳,花问柳也在看着他。 燕南飞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道:“莫非你们知道他们的下落?” 花问柳笑道:“你猜的不错,其实这几天我每天出去,就是为了盯着他们。” 燕南飞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花问柳这几日总是神出鬼没,他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变黑。 他忽然站起来,脸上隐隐露出不安的神色道:“我们现在立刻去找他们,希望还不太迟。” 江上飞看着燕南飞的神色,心中也隐隐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他不再多问,立即起身带路。 那所宅子离此并不远,他们拣人少的地方,施展轻功,已最快的速度前行。 很快,宅院的高墙已伫立在了眼前,他们毫不迟疑,纵身跃上了屋顶。 整个院中很静,今后的令人有些窒息,大堂中还亮着灯光,但却没有人。 他们又来到后院,西面厢房的最后两间房间亮着灯,但却没有任何的动静,仿佛从来没有人住过一样。 燕南飞的心里已凉了下来,花问柳和江上飞的脸色也已变了。 忽然自其中右边的房间中传出一道细微的声响,仿佛一个人临死前的**。 燕南飞立即以最快的速度冲进了房间,房间中有两具尸体,应该说一具尸体,因为其中的一个还有一丝轻微的呼吸。 江上飞他们冲进房间的时候,燕南飞正靠在一具尸体旁,不住的再问,“是谁,是谁下的手”。 但他的问题并没有等来答案,因为那人已经真的变成了一具尸体。 这两具尸体就是鬼君子夫妻两个,而刚才断气的是吴二娘。 花问柳看着他们,忽然奔向了另一个房间,江上飞几乎也在同一刻奔了过去。 燕南飞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一种淡淡的悲伤,昔日叱咤江湖,令人闻之色变的魔头,如今已经变成了两具冷冰冰的尸体。 无论他们曾今是多么辉煌,现在也不过是两个普普通通的死人。 一个人不论你身前获得了多少荣耀,死后终究也什么都带不走。 燕南飞静静地环顾着整个房间,房中并没有剧烈打斗过的痕迹,他们的尸体也还没有开始僵硬,他们应该是刚刚遇害。 地上散落着不少的毒针,暗器,似乎在他们临死的前一刻,想发暗器,却不知为何没有发出去。 以他们的武功,绝不可能会在毫无还手之力的情况下被人杀死,除非他们对凶手毫无防备,或者根本已无还手之力。 这个世上,能在一招之间就将他们击毙的人,恐怕还未出现。 他们的致命伤都在咽喉,从伤口上看,凶手用的应该是一柄很窄很利的剑。 这样的剑,燕南飞只见过一次,那晚岳明袭击钱四爷的时候,用的正是一柄很窄很利的剑。 只来迟了一步,燕南飞轻轻叹了口气,柳青青走过来拉起了他的手,燕南飞看着她笑了笑,表示自己没事。 江上飞和花问柳也从隔壁走了过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燕南飞看着他们道:“你们发现了什么?” 江上飞道:“这里本来应该还有第三个人的,只是现在却只有两个。” 两个当然指的是鬼君子夫妇,那缺的是谁? 燕南飞已经再问:“缺的是谁?” 花问柳道:“他就是铁戟无情张铁英。” 房间中同样也没有剧烈打斗过的痕迹,但地上却只有一滩血迹,血还未干,显然是刚滴落不久。 燕南飞也看不出来他究竟是已死还是仍然活着。 他皱了皱眉,望着地上的血迹,道:“鬼君子夫妇已死,或许现在只有他能能解开这道谜题了。” 江上飞恨声道:“究竟会是谁杀了他们?” 燕南飞望了望窗外道:“没有证据,就算知道是谁杀了他们,也没有用。“ 他莫非已经知道了凶手是谁,只是还没有十足的把握。 他不再说话,出去不知在哪里找来了两把铁锹,就在花园中挖了两个坑,将鬼君子夫妇埋在了里面。 不管他们活着的时候做过什么,死后也已一了百了,终不能让他们曝尸在这荒宅之中。 随着黄土的覆盖,他们的声名也随之永远的埋在了泥土之中。再过多少年之后,恐怕谁也不会知道这里面埋的是什么人。 每个人最后也都终将归于尘土,凡人如此,英雄也一样如此,谁也不会例外。 这就是宿命。 燕南飞默默的看了这两座坟丘一眼,转身走入了黑暗。 四人很快就消失在了凄迷的夜色中,只是谁也没有发现,在东厢房的廊下,正有一个灰色的人影静静地立在柱旁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他的手中还托着一个昏迷的人。 许久之后,他才托起那人,转瞬间消失在了习习的西风中。 第三十章 山庄拜寿 钱四爷躺在椅中,听着外面嘈杂的声声,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赌场的生意越来越好,这当然都归功于他的管理有方。 他端过幽兰给他递来的酒,轻轻抿了一口,忽然道:“或许再过不久,这里的一切就是我的了。“ 幽兰笑道:“这里的一切是不是你的又有什么区别。“ 钱四爷叹道:“这之间当然大有区别,现在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我在替别人管理而已。’ 幽兰不解道:“难道再过不久,这一切就能真正的属于你了?” 钱四爷不再说话,喝干了杯中的酒,脸上露出了莫名的笑容。 他的嘴已闭上,显然已不想在继续讨论,幽兰也不再询问,她一向都是一个很懂事的女人,懂的男人的事,女人绝不能过问太多。 而男人最喜欢的,也通常都是听话懂事的女人。 钱四爷眼中已露出了笑意,他现在的心情也相当好,因为在不久前,他刚收到了两封信,信上只有四个字,“一切顺利”。 虽然字数不多,但已足够令他心情愉快了。 燕南飞坐在灯下,久久无语,柳青青坐在他旁边,脸上流露出一丝担忧。 江上飞和花问柳也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灯光昏黄,不住的跳动,映衬着他们的脸色也阴晴无定。 在柳青青快忍受不住这死一般的寂静时,燕南飞终于说话了。 “七天之后,我们去绿柳山庄祝寿。” 江上飞抬起头道:“七天之后就是柳飞絮的大寿?” 燕南飞道:“不错,我想有些事到那一天,应该要解决了。” 江上飞看着他的脸,似乎也看到了希望,他相信,燕南飞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 因为燕南飞从来不会说出无缘无故的话。 或许他们这么长时间的努力终于要获得期望中的结果。 而他们现在唯一能够做的。就只有等待,等待柳飞絮大寿之日的到来。 花问柳始终都没有说话,似乎这一切,都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七天时间,在燕南飞他们的感觉中,似乎比七年还要漫长。 但时间纵然过得再慢,也终会一点点的流逝,柳飞絮的大寿之日也终于在他们的等待中到来。 这七天,燕南飞没有在做任何的事,唯一做的就只是陪着江上飞喝喝酒,或者陪柳青青逛逛街。 这期间,他只找过一次欧阳明,而欧阳明的调查似乎也没有更多的进展。 他只告诉了欧阳明一件事。 “五月十六,就是柳飞絮的大寿,到那一天,钱四爷一定也会去。” 欧阳明听完他的话,只说了一句,他道:“那天,我一定会去拜寿。” 燕南飞只说了个好字,就离门而去。 望着燕南飞离去的背影,欧阳明久久的默立。 五月十六,晴,清晨。 柳青青站在燕南飞的房门外,刚想敲门,燕南飞的声音忽然从她背后传来。 “你找我?” 柳青青吓了一跳,转过身,指着他的鼻子道:“你说,一大早你干嘛去了,还一声不吭出现在我身后,是不是想成心吓我?” 燕南飞愕然,道:“我只是出去办了点事,刚回来就看见你站在我房外,才过来和你说话,竟然成了我成心吓你了。” 柳青青拿手指着燕南飞的胸口,道:“你出去也不说一声,你知不知道我又多担心你,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燕南飞抓住柳青的手,道:“我现在不是平安无事嘛,走吧,将他们两个一定正在等我们。“ 柳青青哼了一声,才由着燕南飞拉着她的手向楼下走去。 今天的天气似乎也在为柳飞絮祝寿,长空万里,没有一片云彩,连风也没有丝毫。 为了能早点赶到绿柳山庄,他们顾了一辆两匹马拉的马车,两匹马都是万里选一的良驹。 花问柳自告奋勇做起了车夫,没想到他赶车的本事和他对酒和女人的本事一样高明。 车当然比人要快的多,只用了一个时辰,他们就已到了绿柳山庄的门前。 大门上已挂起了两只大红灯笼,两个大大的寿字醒目非常。 庄中终于不再像往常一样冷清安静。 前来拜寿的人已经到了不少,大多都是江湖中早已成名的武林前辈,还有一些成名虽晚,但也想一睹侠义剑客之名的后辈。 院中已摆起了十几张大桌,每张都至少能坐十个人。 胡三正站在院中,招呼着前来道贺的人。 燕南飞从不喜这种繁闹的场面,就和柳青青一起去后院看望柳飞絮。 柳飞絮今天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绸布长衣,系一条红腰带,用一根红色的绸带扎着发髻,红光满面,笑意盈盈。 看到燕南飞和柳青青,笑意更甚,道:“你们来的还挺早。” 柳青青跑过来拉着她的手,娇声道:“那当然,今天是您大寿,我们当然要来的早一些了。” 柳飞絮慈爱的看着她道:“原来爹在你心中,还有一点地位,我以为你有了心上人,就把爹全忘了。” 柳青青低下头,一脸的娇羞,轻轻道:“女儿怎么敢忘记爹呢。” 柳飞絮抚了抚她的头发,大笑了几声。 前来贺寿的人越来越多,整个院中已是人头攒动,几里外就能听见这里鼎沸的人声。 燕南飞一个人站在池塘旁,感受着池水带来的清凉。 柳青青在陪着父亲说话,而江上飞和花问柳也不知又去哪里喝酒了。 忽然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他没有转身,就已知道身后正有一个人在慢慢的靠近他。 他没有动,似乎知道来的人并没有恶意,在绿柳山庄中,也还没有人敢随便动手伤人。 “看来燕老弟并不喜欢热闹。”来的人原来是钱四爷。 燕南飞道:“那种场面并不适合我。” 钱四爷似乎笑了一声,道:“其实我也不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但有时却又不得不参与,为了生意,我也只能做一些不得已的事。” “原来钱四爷竟和燕某一样喜欢安静?”燕南飞还是没有回头,只是问了一句。 钱四爷走上前,与燕南飞并肩而立,“虽然我是个生意人,但其实我从来都不喜欢热闹,我喜欢安静,越安静越好,只有安静的环境,才有利于思考,有利于做出正确的判断与选择。” 一个人若想成大事,就必须保持冷静的头脑,才能做出冷静的分析,安静的环境当然更有利于这种分析。 燕南飞道:“钱四爷果然与常人不同。“ 钱四爷笑道:“燕老弟又何尝不是不同于常人。“ 燕南飞道:“我只不过是比常人多了些平常心,少了些欲望。“ 钱四爷似乎在点头,道:“不错,世人常为心中的欲望所累,故穷极一生都活在无奈和痛苦当中。“ 燕南飞忽然转头看着钱四爷,用一种异样的语气道:“欲望太大,有时就会令一个人毁灭,是不是,四爷?” 钱四爷脸色如常,只是叹道:“若世人能皆如燕老弟一般,想必他们就会活的快乐些了。” 燕南飞转回头,道:“人总归会有欲望,只看他能不能控制得住了。” 钱四爷没有说话,似乎在品味着燕南飞的话。 半响之后,钱四爷才转过声来,道:“寿宴想必快开始了,我们也该去准备祝寿了。” 他不待燕南飞说话,就已独自向前走去。 第三十一章 浮出水面 午时已到,祝寿的人已经也已落座,只等着这场寿宴的主人出现。 席还未开,江上飞和花问柳已经开始喝了起来,他笑着道:“大家都已是老朋友,想必不会责怪我无礼举动吧?” 不戒大师含笑道:“阿弥陀佛,像江施主这样的英雄,又何必在意这些凡俗礼节。” 孟平川也笑道:“江老弟的做法正合我的脾气,谈何无礼啊。”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他们几个旧相识,竟都被安排在了一张桌上。除了他们几个,当然还有钱四爷和欧阳明。 今天唯一令燕南飞诧异的是,不戒大师竟然也会来为柳飞絮祝寿。 时至正午,柳飞絮终于在胡三和柳青青的陪伴下,从厅中走了出来。 见他出来,突然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同时喊道:“祝柳老剑客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柳飞絮来到首席之位,端起桌上的酒,脸上布满笑容,大声道:“多谢众位英雄赏脸前来,为柳某贺寿,在此,柳某敬各位英雄一杯。” 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同时饮尽了杯中的酒。 柳飞絮放下酒杯,道:“现在,请大家随意,希望你们能尽兴而归。” 他的话音落下,整个院中又恢复了一片喧闹。 柳飞絮与同桌的一些老朋友碰了几杯后,就以不胜酒力为由,离开了宴席,临走时,看了燕南飞他们一眼,微微地笑了笑,眼神中露出一种特别的意味。 宴席在一片欢闹喜悦的气氛中结束,结束时日已将没。 待到所有的客人都已离去时,天已擦黑,一轮圆月早已升起。 庄中已掌起了灯。 柳飞絮坐在大厅中,胡三就站在他旁边。 厅中点着十盏白纱宫灯,亮如白昼。 燕南飞站在堂下,柳青青就靠在他旁边。 江上飞看了眼燕南飞,又看了看其他的几个人,心中感到了一些凝重。 不知为何,散席时,柳飞絮竟命人将他们留了下来,此刻还在厅中的除了他们,钱四爷,孟平川,花问柳,不戒大师还有欧阳明竟也都在。 几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静静地注视着柳飞絮,他们心里都明白,柳飞絮留下他们,一定有他的用意。 “大家都坐吧。“柳飞絮环视了他们一眼,笑道:”我想你们都想知道,我留下你们的原因吧。“ “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我们之间的一些事应该要解决一下了。“他忽然看着欧阳明,道:“我知道你来绿柳山庄的目的,并不是只为了祝寿。” 欧阳明站了起来,脸上并没有什么变化,道:“不错,今天我来,只是为了调查一件案子。” 他目光直直的盯着柳飞絮道:“因为我怀疑,这件案子跟你有莫大的关系。” 柳飞絮嘴角微扬,道:“其实你早就已知道我就是柳叶的首脑。” 欧阳明的脸色终于微微变了变,柳飞絮的这句话,就已等于间接地承认了自己的确就是柳叶的首领。 在场的所有人脸色都发生了变化,谁也没有想到,江湖中如此神秘庞大的组织柳叶就是眼前这个名震江湖的侠义剑客一手组织创立的。 欧阳明轻轻地舒了口气,道:“既然你已经承认,那也可以跟我回去复命了。” 柳飞絮似乎不解 ,道:“复命?复什么命?” 欧阳明皱了皱眉头,道:“当然是跟我回去结束那件珠宝劫案。” 柳飞絮哦了一声,笑道:“我的确承认了自己就是柳叶的首领,可是我并未承认那件劫案是我派人所为。莫非欧阳先生竟怀疑是我柳叶劫了朝廷的珠宝?” 欧阳明道:“难道不是?“ 柳飞絮道:“当然不是,柳叶虽然长做这种杀人劫财的事,但也知道,哪些东西能拿,哪些东西不能拿。“ 欧阳明道:“可是这件案子整个江湖中只有柳叶的力量能够做到。” 柳飞絮笑了,道:“有能力做到并不代表他就一定要做,这个道理,想必欧阳先生应该懂得。” 欧阳明道:“如果不是,你们又何必派鬼君子夫妇刺杀我,以阻止我继续调查此案,若非燕公子,我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柳飞絮道:“你错了,鬼君子夫妇并非是柳叶的人。” 欧阳明道:“既然不是,那他们又是何人所派?” “是你!” 欧阳明慢慢的将头转了过来,看着燕南飞,眼角微微的跳动。 所有的人都看向了燕南飞,因为“是你”这两个字,并不是柳飞絮说的,而是出自燕南飞的口中。 除了柳飞絮和胡三,几乎所有的人都感到诧异。 燕南飞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其中究竟有着什么秘密? 连江上飞的眼神都充满了怀疑,他实在不懂燕南飞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欧阳明带着一脸的诧异道:“我怎么会找人来杀我自己?燕公子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一个人又怎么会专门找人来杀自己?除非这个人是个疯子。 燕南飞道:“这绝不是玩笑,你找人杀你,只是为了让我相信,打劫珠宝的就是柳叶。” 欧阳明道:“可是吴二娘的噬魂针江湖闻名,我难道我会拿我的命来冒险?” 燕南飞道:“有时候,为了成大事 是需要冒险,更何况当时有我在场,所以鬼君子夫妇的暗器根本到不了你身前,而且即使我失手,你也有吴二娘的解药。” 欧阳明大笑了两声,道:“好,就算这些是我做的,可是这么做,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燕南飞脸色未变,继续道:“你之所以做这些,只是想让柳叶背上劫夺朝廷珠宝的罪名,并且让我也加入调查,你早就知道,我燕南飞碰上这样的事,绝不会袖手不管的。” 欧阳明道:“难道这件劫案不是柳叶所为?” 燕南飞道:“当然不是。” 欧阳明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道:“如果不是柳叶,又是什么人所为?” 燕南飞紧紧地盯着欧阳明,一字一字道:“劫夺珠宝的人,就是你。” 欧阳明的脸色已彻底变了,在场的人几乎都已变了脸色,只有柳飞絮和胡三脸上还带着笑意,似乎这些都已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江上飞的眼神中写满了不可思议,他似乎还不能完全相信,他看着燕南飞,刚想要说话,花问柳的手就搭在了他肩头,对他微微的摇了摇头,他只好将想说的话都咽了下去。 钱四爷始终都在静静的倾听,孟平川就坐在他身旁,不戒大师双手合十,垂眉敛目,不知是是否在注意面前发生的变故。 欧阳明的脸色忽然平静下来,道:“可是凭我一个人的力量,又怎么可能从十八位大内高手的手中劫得这价值五十万两黄金的珠宝?“ 燕南飞道:“仅凭你一个,当然不行,所以你还有同伙,他们就是已死的鬼君子夫妇,他们虽然二十年未出江湖,可是这批价值连城的珠宝,已足够令他们动心。“ 欧阳明额头已出现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他已无暇顾及。 第三十二章 揭开真相 燕南飞又道:“虽然他们武功不错,可是想轻易的夺得珠宝,还是有一些困难,所以你们就用到了罂粟花,一个房间中出现一盆花并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所以也绝没有人会在意。“ 欧阳明脸上已冷了下来,看着燕南飞道:“说下去。“ “可是谁也不知道,看似美丽的花,其实却暗藏杀机,等到你们动手时,他们早已没有了抵抗的能力,所以才会在毫无反抗的情况下,一一毙命。“ “而你们要实行这个计划,还需要一个至关重要的条件,那就是内应,只有这十六个高手中有了你们自己的人,才能知道他们的行进路线,并提前做好准备。“ “可是你所说的内应又是什么人?” “他就是张铁英,他失踪十年,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其实他并没有死,只不过躲进了皇宫,当了大内侍卫。” “而且还有一点很重要,就是他曾经也是柳叶的人,所以也是他告诉了柳叶的很多秘密,包括使用罂粟花这一点。” 欧阳明的手上已出现了冷汗,他好像还不死心,继续问道:“可是这一切都仅仅只是你的推测,没有任何的证据可以证明这一切都是我做的。“ 燕南飞的脸色也终于变了变,他叹了口气道:“不错,这些都只是我们的推测,我的确没有证据。“ 鬼君子和吴二娘已死,张铁英失踪,能证明他的人,恐怕这个世上真的已没有人能够证明他的推测了。 欧阳明开始笑了起来,所有的是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可是还没等他真正的笑出来,胡三的一句话就让他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他没有,我有。“ 这一句话,让欧阳明的额上出现了冷汗,他转过身来,望着胡三,没有说话,他似乎已说不出话来了。 胡三忽然说了一句:“出来吧。” 欧阳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紧紧地盯着后堂的出口,一个人慢慢的走了出来,看到这个人的脸,他的脑中仿佛响过了一声炸雷。 他看着那人,嘶声道:“你竟然没死。” 从后堂出来的人,就是那晚受伤失踪的张铁英。 他的喉间还缠着一圈纱布,显然与鬼君子受到了一样的伤害,只是他却并没有死。 燕南飞看着他,脸上出现了如释重负的神情,他也猜到,那晚他们到荒宅之前,受了伤的张铁英就已被胡三所救。 “你好狠,为了灭口,竟然给我们的食物中放了罂粟花的汁液,好在你动手时让我们失去动手的能力。“张铁英的脸上充满了怨恨。 燕南飞终于明白,为什么鬼君子夫妇死前没有还手。在他们发现欧阳明要杀他们灭口时,才忽然发现自己的功力已经提不起来了。 “你大概做梦也没有想到,我还没有死吧,其实这还得多亏你对自己的剑法太自信,所以刺中我后,并没有仔细查看,就已离开,我才有幸活了下来。”张铁英的声音有些嘶哑,显然那一剑也使他受伤不轻。 欧阳明渐渐地恢复了冷静,道:“事已至此,我也无话可说,你们也肯定不会让我安然离去,所以我只有一个要求。” 柳飞絮道:“有什么要求,你不妨直说。” 欧阳明转头看向燕南飞道:“我希望能和你进行一场公平的决斗。” 燕南飞看着他,沉默了一会,道:“好。” 没有人反对,这次连柳青青都没有说任何反对的话,他们都知道,没有人能阻止燕南飞去做一件事,所以他们只能选择默默的支持。 战场就选在院中,院中的东西早已收拾干净。 今夜无风,月很圆,而且很亮,夜也很静。 这样的夜晚很适合决斗。 燕南飞和欧阳明迎面而立。 柳飞絮他们站在廊下,静静地看着他们两个,柳青青依在柳飞絮的身旁,手紧紧的握着她的衣角,脸上布满了担心。 欧阳明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把剑,一柄窄而利的剑。 燕南飞的剑也就在手中,剑柄漆黑,剑鞘漆黑,黑本身就代表死亡,正合黑夜一样。 人恐惧死亡就和恐惧黑暗一样,但偏偏又无法阻止黑暗的到来,所以也无法阻止死亡的到来。 他们都在看着对方的剑。 临阵之时,他们本都该全神贯注,可是他们都忍不住想要看看对方的剑,是否如自己想向中那么厉害。 看着欧阳明的剑,燕南飞终于明白,其实岳明就是欧阳明,鬼君子的易容术本就天下无双。 他每次都在晚上出现,也是为了不让人看出破绽。 所以钱四爷才会说岳明本就是一个不存在的人,因为岳明只是一个不存在的身份,欧阳明才是真正存在的。 而他帮助燕南飞,也只是为了让燕南飞更快的查到柳叶的首领。 燕南飞的剑早就在江湖中传闻已久,所以欧阳明才会提出这个要求,他也想试试,燕南飞的剑是否真如江湖中传闻的那么可怕。 他们的目光终于相遇,但眼神中并没有特别的情感。 他们之间本没有仇恨,也没有恩怨,只不过是为了正义而战。 欧阳明看着燕南飞,忽然道:“在决斗开始之前,我还有几个问题不明白。” 燕南飞道:“什么问题?” 欧阳明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一切都是我做的?” 燕南飞道:“七天前,我曾拜访过柳庄主,从那时起,我才明白了很多真相,也想到了这一切都是你做的。” 他的记忆又回到了七天前的那晚。 燕南飞沉默着,过了半响才道:“难道这件事本就是他们自己所为?” 燕南飞口中的他们又是指的谁?柳飞絮似乎知道他的意思。 他点了点头道:“当初我组织柳叶,目的只是除掉江湖中那些罪有应得的人,而且也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不法之事。” “况且一批价值连城的珠宝,已足够令很多人动心。” “那罂粟花呢?” “我们的确用罂粟花刺杀过很多人,他们这么做,只不过想让这件事看起来更像是柳叶所为。“ “他们又怎么会知道这一点的?” “或许你并不知道,那十八个人中,有一个曾经是柳叶的成员,只不过十年前他突然失踪,我本以为他死了,原来他只是躲进了皇宫,做了大内侍卫。“ “我明白了。” 柳飞絮眼中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燕南飞看着欧阳明。 “其实你那时并不知道,孟平川其实也是柳叶的人,所以柳叶绝不会派人去杀他。” “而且白玉龙曾对我说过一句话,说他只收钱杀人,从不免费杀人,所以鬼君子夫妇绝不是柳叶的人,他也不是。” “这所有的一切,都都表明唯一能获利的就是你。” 欧阳明听完这些话,不再多言,只说了一个字。 “请” “请” 第三十三章 高手之战 院中陷入了一片寂静。 没有人出声,连呼吸都越来越缓。 两个人都静静的站着,一动不动,但全身的肌肉都已紧紧的绷了起来。 手上的青筋也清晰可见。 空气仿佛在慢慢的凝结,两股强大的杀气也渐渐散发开来。 廊下的人都不由自主的退后一步。 突然,两个人的气势都大涨,紧接着,两声轻响,鞘中的长剑已经抽出。 他们几乎同时拔剑,同时向前跃出,长剑相击,发出“叮”的一声惊响。 脚尖点地,身形跃起,两剑相交,一阵叮叮当当连绵不绝,尖锐的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夜里刺人耳膜。 忽然,相交的人影骤然分离,飞速向两边倒退,人影着地,微一停歇,又再度相交,去势不弱,来势更急。 两道人影身形交错,闪转腾移,高低错致,剑影幢幢。 闪耀的剑光如匹练般,划过众人的眼前。 两道身形飞速交叠,迅疾的剑影在两人的周围形成了一片光幕。 本来平静的空气中不时传过阵阵剑风。 众人的心也随着他们的战况紧紧揪起。 忽然,一声清脆的金属断折声响过,半截剑尖泛着森白的月光,斜斜飞落在地,发出一声轻响。 响声虽小,众人的心中却是大惊。 这个声音代表什么,大家都再明知不过,剑已折,就表示胜负已分。 柳青青甚至都不敢仔细去看,她怕看到折剑的人是燕南飞,但她却不得不看。 人影已分,相距不过一尺,背对而立。 燕南飞低着头,似乎在看着手中的剑,剑已入鞘。 欧阳明却抬着头,喉间流出一丝鲜红的血迹,他望着手中的半截残剑,目光中露出惊疑,似乎至死还无法明白自己的剑是如何折断的。 忽然他的口中发出“咯咯”两声,随即颓然倒地,脸上还带着不甘,手中还紧紧握着那半截断剑。 练剑的人死于剑下,也已算死得其所。 柳青青已跑了过来,紧紧的抱住了燕南飞,眼角已流出了喜悦的泪水。 他们又回到了大厅中,江上飞走过来使劲的拍了拍燕南飞的肩膀,却什么话也没有说,脸上只有激动。 他们之间已不需要多余的言语,就已能明白彼此的心情和想要表答的话。 欧阳明的尸体柳飞絮已派人受了起来,准备在第二天为他找块好地方埋葬。 他纵然最后走错了一步,但他曾经也算是一个顶天立地的人,死后绝不能让他葬尸荒野。 一个人死了,不论他生前犯了多少过错,也都应该得到人们的宽恕。 “欧阳明已死,那件劫案也已算是结束了。”柳飞絮看着众人道。 不戒大师口宣佛号道:“芸芸众生,终是踏不出贪欲二字,到头来,枉送了性命,唉,善哉善哉。” 燕南飞忽然开口道:“世人本就愚昧,所以终也脱不开贪嗔痴等念,而我,放不下的正是痴字,我既痴于剑,遇上剑术高手,必要与之一战。” 他忽然看向柳飞絮,道:“柳庄主二十年前,剑术已达巅峰,燕南飞今日请您指教。” 此话一出,顿时举座皆惊。 柳飞絮剑法成名已达二十余年,绝非浪得虚名,况且他刚与欧阳明一战,无论体力,耐力还是杀气都已大减,此时交手,岂非寻死? 所有的人都惊奇的看着燕南飞,不知他说这话,究竟是何用意? 柳青青本来靠在他身上,现在却带着不甘相信的表情望着他,“燕大哥,为什么?” 连江上飞都不敢相信,因为他知道,他一向都不是一个如此轻率的人。 燕南飞什么话也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柳飞絮。 柳飞絮笑道:“你的勇气和胆量很让我欣赏,但是你刚经历一场大战,血气亏损,体力耐力下降,杀气已弱,还是休息两日再说吧。” 燕南飞道:“我一战刚赢,锐气正盛,纵然体力有所不足,也足以补之,前辈,还望你赐教。” 柳飞絮盯着他道:“你确定是现在?“ 燕南飞道:“不错。“ 柳飞絮站了起来道:“好。 “ 柳青青已快急哭了,他看着柳飞絮,叫了声“爹”。 柳飞絮看着她,轻轻抚了抚她的脸,柔声道:“你放心,爹会有分寸的。” 他走到墙边,折下了一根花枝,长约一尺,除去根部的枝叶,就已是一把剑。 燕南飞注视着柳飞絮的动作,眼中渐渐露出严肃尊敬的神色。 柳飞絮能以木枝做剑,就说明他的剑法早已脱离了用剑的阶段,已到了手中无剑,处处有剑的境界。 柳飞絮站在厅中,道:“我们以三招为限,三招之后,如果我们还未分胜负,就算我输。” 燕南飞道:“好,请。” 请字说完,他的人已如离弦的箭一般冲向了柳飞絮,剑已出鞘,吟声不绝。 剑尖距离柳飞絮面前已不到三尺,柳飞絮脚步轻移,手中的木枝递出,柔软的枝条忽然间像是已变成了一把利剑。 枝条抖得笔直,上面已有了杀气。 杀气如刀,直射燕南飞的面额。 燕南飞的剑尖开始抖动,冰冷的剑上似乎已有了灵气。 他的身形停顿,剑身划起了圆圈,正套着柳飞絮的枝条,他似乎想以剑锋切断柳飞絮的枝条。 柳飞絮手腕轻抖,笔直的枝条忽然又变得柔软,从燕南飞的剑圈中抽了出去。 柳飞絮微笑,道:“一招。” 燕南飞划动的剑圈突然消失,长剑平端,欺身上前,似乎想与柳飞絮近身而战,以使柳飞絮的枝条伸展不开。 柳飞絮面露微笑,身如清风,倏忽间已离后三尺。 手中枝条拂动,上面残留的花叶,忽然开始颤动起来,所过之处,空气似乎都开始扭动起来。 燕南飞长剑平削,直迎花枝。 剑刃已搭上枝条,他手腕一翻,长剑斜划想枝条。 柳飞絮手指微微紧握,拂动的枝条忽然剧烈的闪摆,就像一条蜿蜒的毒蛇。 燕南飞的剑锋刚一触到枝条,就被剧烈摆动的枝条激荡开来。 弹开的长剑还在发出嗡嗡的低吟声。 “两招。”柳飞絮再次道。 燕南飞看了眼柳飞絮手上的枝条,不再选择抢攻,他端着剑,直直指着摆动的枝条。 枝条还在不停的变动,或软或直,或刚或柔。 燕南飞仔细的盯着枝条的每一个变化,它的变化之间完美无瑕,根本没有破绽可寻。 他看了很久,眼中渐渐露出了神光。 忽然他持着长剑开始进步,而他进的同时,柳飞絮却开始后退。 他进一步,柳飞絮退一步。 他进了三步后,柳飞絮也退了三步,他们之间也依然保持着等同的距离,同样的姿势。 柳飞絮的脸上已露出了赞赏的表情。 第三十四章 隐退江湖 其实他的枝条变化看似繁复,实则是在重复一套变化,而一套变化结束,下一套又开始的时候,就是其中的破绽所出现的时候。 这个破绽稍纵即逝,所以燕南飞每进一次,柳飞絮都会退后一次。 三步之后,柳飞絮已退无可退,后面已是梁柱,柱旁就已是墙,钱四爷和不戒大师就站在他身后。 下次燕南飞逼近之时,恐怕就已是他战败之时。 燕南飞忽然又动了,他的脸上已露出了兴奋。 长剑逼近,枝条的变化也已穷尽,燕南飞的胜利已在眼前。 柳飞絮的脸上忽然也露出了光彩,似乎即将要输的并不是自己。 燕南飞的剑已到了他的面前,可是剑锋却并未划向枝条,而是突然加速,刺向了柳飞絮身后的钱四爷。 这场比武已经结束。 柳飞絮扔掉了手中的花枝,转过身来,微笑着看着还呆立在当场,似乎还未明白过来的钱四爷。 燕南飞就站在他面前,手中的剑已回鞘,但钱四爷右手的衣袖却已齐腕断掉。 裸露的手中紧紧握着一只铁制的圆筒,圆筒虽不过竹棍粗细,但却能置人于死地。 柳飞絮道:“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钱四爷的脸上开始涔涔的留下冷汗,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败。 手中的铁筒也叮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铁筒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是有三根针,三根能置人于死地的针。 众人看到针筒,就已明白了刚才这一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慢慢的围了过来。 柳飞絮望着钱四爷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钱四爷叹道:“原来你早就知道了一切,我还是低估了你。” “你只是高估了自己,对自己太有把握,总以为自己所做得一切绝不会有人知道。” “你说的不错,我的确是太自信了。” “其实你做的事,都从来没有逃出过我的眼睛,你这些年私扣了多少银两,我心里都有数 钱四爷苦笑,道:“你还知道什么?” 柳飞絮道:“我早就知道,你有心要除掉我,夺得柳叶的掌控权,而且还和孟平川密谋,让他培养了一批死士,以备不时之需。“ 孟平川的脸上已经变色,不戒大师和花问柳有意无意的移了移脚步,正好挡住了他的后路。 钱四爷自嘲一笑,道:“没想到你连这些都知道,我确实输的心服口服。“ 柳飞絮又道:“我也知道,你还与欧阳明串通,告诉他我就是柳叶的首领,也是想通过他的手而除掉我,可惜他没有做到。” “所以你和燕南飞比武,其实是在制造机会让我对你出手。” ”不错,我知道你绝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因为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了,只有我死在燕南飞手上,你才能夺得柳叶的掌控权。“ 钱四爷站直了身子,道:“事到如今,我也无话可说,你可以动手了。但在我死之前,可不可以请求你一件事。“ 柳飞絮道:“你说吧。” 钱四爷眼神中忽然出现了一丝柔光,道:“幽兰是一个好女人,我死后就让她加入柳叶,接替我的位置,她跟了多年,我相信她绝不会做的比我差。” 柳飞絮没有回答,脸上忽然出现了一些异样。 钱四爷道:“难道我这最后一个请求你都不能答应?” “不是他不答应,是因为他无法答应。”一个轻柔的声音忽然自门外传来。 “幽兰”,大家看着门口,进来的果然是幽兰。 钱四爷望着她,道:“为什么,为什么他无法答应?“ 幽兰低下了头,用一种歉然的语气道:“因为我早就已经加入了柳叶。“ 他来到钱四爷面前道:“对不起,四爷,我没有想到,你原来这么关心我“ 钱四爷终于释然,原来她早已是柳叶的人,但不管怎样,他的心愿也已了,这已够了。 他再看了幽兰一眼,忽然自幽兰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插入了自己的胸膛。 这把匕首本是他送给她的,没想到,自己最终死在了自己的匕首之下。 人已倒下,但他的脸上很平静,他死的很安心。 幽兰早已泣不成声,泪如雨下。 众人的脸上也露出了悲戚之色。 这时候谁忽然喊了一句:“咦,孟平川哪去了?“ 大家终于回过神来,巡视一圈,所有的人都在,只是缺了孟平川。 刚才由于幽兰的出现以及钱四爷的死亡,所以没有人注意孟平川,没想到,他竟乘机走了。 花问柳道:“要不要去追?“ 燕南飞看了我看门外道:“不用,他走不了的。“ 他话音未落,院中忽然传来一声惨叫,他们冲出去时,孟平川的尸体就倒在院中,身上放着一张纸条。 “昔日所欠,今已偿还,他日有缘,再行相见。——白玉龙“ 柳青青看着纸条,对燕南飞道:“原来你早上出去,就是为了找他?‘ 燕南飞看着远处的黑夜,道:“是。“ 厅中已经整理干净,钱四爷的尸体也已经收好。 柳青青有笑了起来,似乎遗忘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拉着柳飞絮的手,道:“爹,那刚才你们的比武还算不算数?“ 燕南飞道:“这场比武当然是不作数的,那只是一个诱钱四爷出手的手段。“ 柳飞絮道:“既然是比武,而且我们也定了赌约,当然就要作数,这场比武,我输了。“ 柳青青听到这句话,已高兴的跳了起来,过来拉着燕南飞道:“燕大哥,你赢了!”她似乎比燕南飞还要高兴。 江上飞也替他感到高兴,拍了拍他的肩,笑了起来。 不戒大师和花问柳也也向他投来了恭喜的微笑。 柳飞絮这样说,燕南飞也不再反驳。 输赢对于他其实并不重要。 他只知道,自己在剑术的道路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一时的胜利,也并不能代表什么。 他紧紧握了握手中的剑,对未来又充满了希望。 总有一天,他会达到手中无剑,而处处有剑的境界。 他相信,这一天,已不太远。 尾声 青山上林木葱郁,映衬在蓝天白云之下。 一条清流从山间穿出,绕过两间茅草屋的门前,静静的流向远方。 草屋的门前,坐着一男一女,女的容颜清秀,娇俏可爱,男的身着一身黑衣,目光如炬,漆黑的眼眸深邃,犀利有神。 女孩正倚在男的身旁,双手紧紧握着他的右手。 他的左手上还紧紧握着一把剑,一把通体漆黑的剑,但握剑的手已远不及握住女孩的手那么用力。 他们当然就是燕南飞和柳青青。 风很轻,轻轻的吹上脸颊,轻柔的仿佛情人间温柔的抚摸。 他们的脸上洋溢的是满心的幸福。 他们似乎已有了远避江湖的心愿,但谁也不会知道,或许哪天,江湖中会再次出现他们的身影。 江湖中虽然少了他们的身影,但江上飞的身影却依然如旧,无论谁见到他,他的手中依然还是捧着一壶酒。 他的脸上还是那样洒脱,那晚之后,他也从燕南飞口中知道了一些他原本不知道的事情。 其实不戒大师和花问柳都是柳叶的人,所以不戒大师才会出现在五岭峰的破庙中。 也因为他是和尚,所以他也是柳叶负责传递消息的的人,和尚本就是四海为家的,所以不管他出现在哪里,都绝不会引起他人的怀疑。 而花问柳只是胡三派来帮助他们的人,也是来调查钱四爷的事的。 江上飞终于想通了所有的事,他不知道,何时会再遇上他们,但他们迟早都会再见面的。 就像燕南飞一样,就算此时他退出了江湖,但他迟早有一天,会重出江湖,因为他本就属于这个江湖。 这个江湖也需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