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刀阿刃》 第七章云雾山庄(1) 鹰谭镇到杭州,毕竟地处江西、浙江两界,怎么说也出了百里。再从杭州到大慈山下云雾山庄,还要走两个时辰。 所以,自然需要四匹马、一个篷车,路途颠簸、遥远,时间不容耽搁,所以,需要的是四匹上品好马、一个结实、精致的篷车。做为一堂之主,应该会想到这一点,何况,纤小云是一个女人,女人的心总是要比男细一点点。 所以,刃刚刚想到的时候,就已经隔窗看见,外面正有马向小池边跑过来,漫起一阵尘。 马,膘肥体壮、精神抖擞,配好了全套崭新的鞍辔;车内一看去就知道是经过了精心布置,两侧有低矮的窗,即使躺在里面,也可以很容易欣赏到窗外的景色,车内还有床,固定好的桌椅,只是比平日家中的略矮了些,看上去俨然是一座可以移动的小房子。纤小云的心果真细一点点,那个看起来精致的小房子,从外面看去,不过是一个普普通的篷车,甚至还有点破旧,这显然是为了不引起外人的注意,因为他们的麻烦实在已不少。 其实,在这之前纤小云还去了徐记锻庄,看到吴青一副受宠若惊的神情,纤小云一时知该如何说出她的来意,毕竟她是鹰谭分堂的堂主,这徐记锻庄毕竟隶属鹰谭分堂堂下,总不能直接告诉吴青,她只是想备一些‘春水一色白’绝彩缎,只是想为刃做一些她想做的事。 然而,她突然间又不这么想了,因为她是纤小云,是不仅有感情还有理智的纤小云,她想到不知道的死还没有查清楚,还有这两天接连发生的怪事,虽然刃是少门主,可是为了她自己,为了清风门,也许她应该慎重一些,慎重一些总是好事。 于是,她又转身走出绸缎庄,留下怔怔的吴青,他不明白他的堂主今日是怎么了。进来一句话未说就走。 还有一件令刃不明白的事。 原本他和秦忠去云雾山庄即可,可纤小云却说,反正鹰谭分堂也没什么大事,分堂的情可以交给副堂主处理,而前去云雾山庄凶吉未料,多一个人总是多一个帮手,这个理由乎很好,纤小云的话一向都很有道理,可是前天去烟雨楼时她明明还说鹰谭分堂有很多事等着她处理,所以刃有一丝不明白。 一个聪明的男人即使不明白,也不会挖出根来,去看个究竟。 刃同样没有问,不是因他聪明不聪明,是他也认为纤小云的话很有道理。 还有一个挺重要的原因,有纤小云陪伴总是比对着秦忠那张棺材板似的脸舒服得多。 秦忠的话实在是太少,那张脸实在是太冷,好象他有很多事要思考,思考之后就通通到心里,根本与其他人无关。 所以,一路上,秦忠几乎没有说话。 一路上,竟太平无事,倒是令人颇感意外。那些找麻烦的人如同事先约好一般,统统消失,一个也没有出现。 他们很快到了杭州。离云雾山庄已不远。秦忠先回了杭州分堂,说随后就到。 云雾山庄之所以名为云雾山庄,从远处看来,它确是缭绕在一片云雾之中,因此得名。 太阳升起很高的时候,雾才会渐自散去。看起来神秘而美丽,仿佛走进了世外桃源。 这都源于大慈山的恩泽,大慈山方圆十余里,丛林茂密,山岳相连,常年多雨,低洼之处,雾连壁,把个大慈山秀画的宛如闺中少女,娇羞多姿。萧石峰常在杭州和鹰谭镇滞留,所以平日云雾山庄只有茶奴和管家二人,加之萧石峰刃,也只有四人,再加之纤小云和秦忠,也就是这六个人到过云雾山庄,虽然这山庄不算什么秘密,可地处山间,不熟路途,找起来还是要费一番功夫。 除了茶奴和管家外,刃在这里呆下的时日最多,可近两年师傅命他在外学武,他也只在清明回来一次与师傅相聚。 今日,云雾山庄看起来有些萧索,正值生机盎然的春,本不该萧索,何况都晓得管家是一个极为仔细的人,仔细到不允许山庄内外沾染一丝烟尘。 一是发生了意外!刃和纤小云几乎同时意识到这一点,两条身形剑一般急弛入内。 不出所料山庄已是一副残景,无论多么美丽动人的景致,如果多了两具尸体也只能变成一副残景。 一具尸体躺在大堂的门外,一柄短匕直插入心脏,是茶奴;另一具距离茶奴不远,衣服上没血迹,歪倚在朱红的门沿上,眼帘半合,是管家。 刃强止住前冲的身体,他觉得胸口多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在往下沉。几日的奔波,只告诉他们来迟一步! 这时,响起一声细微的**,细微到如果不是习武之人,绝听不到这声**,幸好刃纤小云都听得到。声音来自管家。刃一个箭步上前,纤小云比刃的身形更快,挡在刃前面。 突然,管家的手动了,青筋暴起,一把暗器已撒出。‘花雨无情’!昔日毒童的独暗器。 毒童也就是如今的茶奴,一个只会煮茶的茶奴。这一招的力道、距离、时间、位置然经过了精细的计算,因为他知道,他只有这一招的机会,可是他还是算错了,就连这一的机会他也没有把握住,就在他的手开始动的那一刻,纤小云已撤剑在手,‘纤云弄巧’已展开一片剑光,击退暗器,声如破竹。好险! 这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花雨无情’自然不会留情,纤小云只要稍微慢一点,可能她的身上已经多了几十个洞。即便如此,还是有一枚花雨穿破了她的衣服,擦身而过。纤小云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 茶奴已不再动,因为这一招失去,他知道再没有机会。 纤小云的剑已经抵在了他的心口刃的眼中也烧满了怒火。他知道他们没有立刻让他死是因为还有许多问题要他回答,他的脸上竟然泛出一丝笑意,眼中浮上释然如归的神色。 他的手又开始动,他的手慢慢抚在脸上用力一拉,一张精致的管家脸孔就拉了下来,赫然是茶奴。 还带着些孩子气的茶奴,没想他竟流下泪来,一滴一滴大颗的泪珠滚落,好象心里充满了无尽的伤痛,嘴里颤抖成音:“我……我对不起门主……对不起……可是我有迫不得已的苦衷,门主都知道,我知道他老人家没有怪我,不然,那天在大慈山他就可以杀了我……”他说的语无伦次,听不出头绪,他的泪流的更快,表情更加悲伤,并且开始剧烈的咳嗽,嘴角流出血,看样子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刃见状急忙问道:“是谁意要加害师傅?意欲何为?”茶奴动了动嘴唇,脸色一阵阵苍白:“是追魂三鬼!虽然在大慈山他们化做黑衣人隐藏身份,但我还是认出他们三个老鬼!” 纤小云道:“三鬼与门主素无瓜葛,为何下此毒手?” 茶奴缓缓答道:“无情剑派!无情剑派好象给了三鬼什么好处……”话未说完,他又咳嗽起来。 纤小云继续问道:“凭三鬼的武功,哪是门主的对手?” 茶奴听罢,难掩痛苦之色:“是我,是我帮了三鬼!是我,我该死,我早已该死!”他脸色已完全苍白,大口喘气,惨笑着说道:“那尊蜡像,本来是三鬼等禅真大师前来,欲事情全都推给我,可那天下起了雨,他们竟忘了清明的雨,他们还低估了我那手花雨无情威力,于是我留下了那个骷髅头!” 刃反问道:“是你留下的头?” 茶奴答道:“是的,我也只能帮助门主这些,也只有这个线索。” 刃继续问道:“禅真大师有没有来?” 茶奴道:“不知道。后来我回山庄给你报信……”还没有说完,他突然满腹虔诚的道:“在他的目的没有达到之前,赶快救出门主,告诉他老人家,茶奴对不起他,请他原谅……”说完已泣不成声。 纤小云冷冷问道:“看来你也是受人指使?难不是有什么苦衷?” 茶奴一惊,转瞬间换上了惊恐万分的神色,这种神色绝不是伪装出来的,只有受到了过度的惊吓或遇到不可思议的事情才会有这样的表情。 茶奴喘息得更厉害,声音含糊不清:“不知道他是谁?但我知道这一定与那个人有关,他是无……”茶奴的话突然停住,喘息声也停止了。 因为他的脖子上多了一柄弯刀,一柄泛着阴冷气的弯刀,刀切断了茶奴的喉咙。 刃和纤小云迅速转身,从山庄门口走进来一个人,是秦忠。杭州分堂堂主秦忠。 那柄刀当然是秦忠的弯刀。他似乎来得很巧,巧到另人忍不住心生疑问,他是不是闲茶奴的话太多?不然怎会给他送命的一刀? 然而纤小云都没有冲上去问个究竟,只是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他们已经有了一种默契都知道不必问,因为秦忠可以找出各种理由来解释。 比如他在后面并未看见纤小云的剑抵茶奴的前胸,他只是担心他们的安危才发出一刀;比如他看见茶奴手里攥着的暗器,茶奴里的确有一把还未发达出的‘花雨无情’。 这些理由都很容易找到,也会让人不得不信。何况也许秦忠本身就是这么想的,所以刃和纤小云都没有问,他们没有问,秦忠更没有解释。秦忠是个聪明的人,所以他连神色都没变分毫。照样冷着一张脸,必恭必敬的拜过少主好象发刀的人同他一丁点关系都没有。 刃弯下腰,伸手去揭另一张人皮面具。匕首插入前胸的才是管家,刃禁不住叹息,生无贵贱,谁都不愿意死,更别说是无缘无故的去死! 刃回头问纤小云:“你怎么发现茶奴死?” 纤小云解释道:“我注意到他们的手,一个人死后需过上两个时辰,身体上的生气才会完全褪去。 看得出,管家已死过两个时辰,真正的茶奴的手却还有血色,说明他们不是同时死了,这里就一定有蹊跷。而且茶奴身材矮小,他只有靠在门沿,来掩盖在那双短腿,以防被我们识破;偏偏他还发出一声细微的**,习武之人将死时或者发不出声音,或者声音粗拙,绝不会是极细微的**。” 女人的心真是比男人细一点点。或许这就是‘纤云弄巧’得来的经验,比剑、剑法更有用。 茶奴全身的生气正自渐自消退。 一个人死了,即便他生前做了十恶不赦的坏事,死了后也变得不再那么另人痛恨,这也许就是人的感情,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刃很吃惊,他发现自己的唇角上扬,说明他在笑,他总不至于高兴。因为还是没有完的线索,可是他在笑,而且笑得很好看,纤小云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很好看的笑,却不明白什么值得一笑! 没人能了解他此时的心情,连他自己都不太懂。他隐约觉得他在变,世事无情、复杂纷乱的变故让他不知不觉在变。 他的线索虽还不整,但已不止一条,除了追魂三鬼,又多了无情剑派,他对自己增添了信心。 他开始想知一件事,一件从前从未想过的事,他是不是可以顺着这些线把看起来没什么头绪的事逐一解决,他开始好奇,好奇自己能不能解决,能不能做到这一点。 有的时候,人,往往需要一个答案,不论付出多大的努力和代价。 他甚至开始想,他可以用一用这两年在外苦练的功夫。虽然师傅曾经严厉嘱咐,不遇危急情况,决不能用,可他觉得现在的情况已有些危急,他现在就想用一用。 因为山庄门外又走进来两个人,一胖一瘦,身着道袍。刃见过他们,在鹰谭镇的如意馆。被两个冥鬼打伤的阴阳死士。 刃已经开口,如若往日,他绝不会开口,可是他已在变,他开始想,主动才能占领先机。 所以他冷冷道:“看来二位的内伤好的很快,可以跟到我云雾山庄来!” 话锋尖利,思路清晰纤小云在一旁有些惊诧的看着他。 这一次说话的是那个痨病鬼模样的瘦道士,他开门见山的问道:“不知道这个人,你总该知道,是不是被你所害?” 纤小云猜的对极,这二位的麻烦还真不小。 刃反问道:“如果我说不是,你可相信?” 瘦道士立刻道:“不信!” 刃回道:“那就算是我,也无妨。” 瘦道士脸色一沉道:“果然是你!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却有这般歹毒心肠,快把我阴阳二士的宝物拿来!” 刃问:“不知二位想要的是何宝物?” 瘦道士说道:“不知道已做了你刀下鬼,他的宝物定尽数在你手中,难道你不知道么?” 刃简单答道:“宝物众多,难免混淆。” 瘦道士犹豫片刻,看看旁边的纤小云、秦忠,道:“是阴阳扇谱。” 刃一笑道:“我若是不给呢?” 瘦道士上前厉声道:“刃公子可是想试试我阴阳二扇的威力?” 刃平静回答:“的确很想。” 纤小云本欲上前阻拦,阴阳死士可不是好惹的。 可她还来不及动,阴阳死士扇招已出在空中晃出一道明亮的扇弧,分前后直奔刃的前肋、后腰袭来。 刃之所以为刃,是因为有刀必有刃,刀在刃在。所以刀已出手,玄、削、断,一招三式,顿时二士被笼在刀光之下。 斗片刻,阴阳二士突地大喝一声,铁扇脱手而出,在离刃不到半尺之际,又径自分开,直取刃腰间大穴。这一招的确狠毒,刃若想躲过铁扇,必须挺身向前,可前面瘦道士已空手发一掌,刃如果接住这一掌,背后空门必露,胖道士当即运动真气,铁扇回转,奔刃后背切去。 纤小云已娇呼出声,长剑轻吟,欲上前搭救。却见到刃的身影一花,刀锋四起,光芒有归之箭,随着一掌,瘦道士向前踉跄几步,险些倒地,胖道士也好不到哪去,面容狼狈,铁扇落地。 纤小云呆楞在那里,长剑还攥在手,连秦忠的脸上也出现了惊异,因为他们都已看到刃用的刀法虽仍是‘清风无痕’的招式,威力却要比从前的‘清风无痕’强上百倍,这是他们从未见过的。 刃的唇角再次上扬,他已经知道,师傅命他学的这套武功心法很好用。 他只用一招‘归似箭’就另阴阳死士狼狈不堪,刃随后问道:“二位可还欲要回宝物?” 阴阳死士的表情比死人还难看,他们稍做平息,拾起铁扇准备走。他们心里清楚,不这个年轻人用的什么鬼招式,没有死,已是万幸。他们已走到了门口,可却被刃叫住:“其实我们可以做比交易。” 阴阳死士同时转身,眼中重露出一线希望,试探着问道:“是何交易?” 刃道:“二位如能帮在下找到追魂三鬼或者舞霓裳,在下可以考虑帮你们找回宝物。” 阴阳死士听得明白,思忖片刻道:“找到追魂三鬼,再来讨教!” 无论是真道士、假道士,都不愿惹女人,尤其是舞霓裳那样的女人。 第一章狮峰龙井 群山环绕,溪水潺潺,朦胧的雾气更是增添了一丝神秘,宛若仙境。清明。江湖中人都知道,清明这一天萧石峰是一定要来品茶的;江湖中人还知道,萧石峰要的一定是狮峰龙井。“茶之为饮,发乎神农。”狮峰龙井自然是茶中上品,采摘在清明前的茶,更是上品中的上品。萧石峰已钟情多年。 品狮峰龙井,就一定要来大慈山,因为只有大慈山下才有虎跑泉,只有虎跑泉中的虎水才能煮出香郁芬芳、味道醇美的狮峰龙井。所以萧石峰已经坐在了大慈山的茶亭中,亭檐镌刻、红柱相应的茶亭设落在大慈山最开阔的峰顶之上,苍松劲柏、云雾连天的景致尽在眼底。朱红色的太师椅映出他剑刻一般眉目,萧石峰似乎已经沉溺在这片景色之中,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清冷,或许他已经看得痴了。 一柄长剑斜放在不远处石桌之上,从剑鞘边缘透出清冷的剑光。萧石峰用剑,断虹剑。雨开始滴滴散落。 萧石峰清冷的脸上已浮出笑意。因为茶香已在亭边缭绕,茶就快煮好。亭外的茶童忙碌着,全神贯注。 他与这个世界已经隔绝,雨、山、萧石峰,他都已不见他的眼中只有茶,只有狮峰龙井,甚至他的名字都是据茶而起,他叫茶奴。茶奴的身材过于矮小、单薄,他的脸还有些稚气,看起来象个孩子;可是他的神情又于严肃,走路又过于轻,煮茶的手法纯熟老练。 谁也不知道他的背景,因为昔年以一手暗‘花雨无情’行走江湖的独童已经消失,只有现在的茶奴,只为萧石峰煮茶的茶奴。 片刻。茶奴已经从向茶亭走来,手里有一只精致的茶碗,他低头盯着茶碗,小心翼翼,手微的抖,以他的武功总不至于抖,可是他偏偏抖的厉害,接近石桌的时候,水已经左右漾出萧石峰的身形一直没有动,沉浸在亭外的山色之中。一声脆响!水,铺满石桌,茶碗,滚在地。茶奴终于抬起头,眼睛睁的很大,布满惊恐。 他看见萧石峰的剑蒸蒸冒着热气,他手只不过是随意搭在了剑鞘,可是漫在剑鞘周围的水却迅速的消失,好象有一个什么看不的东西在剑鞘下面把水吸干。 茶奴知道,把水吸干的是萧石峰的已贯于剑身的内功,可是石峰动都没有动一下,动的是继续升腾的热气,一片片飘向亭外。 茶奴的额头上已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忙跪在地上:主人,茶……茶奴该死。说罢,他竟然真的从怀中取出一把刀来,他的脸上一片虔诚,好象死是一件很愉快的事。萧石峰终于开口:你怎么能死!“ ”是啊,他怎么能死!”声音穿破空气传来,尖利,显然不是萧石峰。 说话间亭外已经站住了三个人,身穿黑衣,手拿乌黑长鞭的三个人。“追魂三鬼!”茶奴本不该惊呼他们的名字,他忘了他现在是茶奴,本是不认识这三个人的。只是他们三人的实在太恐怖,一个人的脸可以丑陋,可以冷漠、苍白、枯黄,可以有各种样子,但不能没有什么都没有,甚至五官,眼前三个人的脸看起来似乎什么都没有,犹如一张没烧过的冥纸。更不解的是他们三个人的左手臂都已齐肩断去,空空的袖子在风中飘荡,显得十分诡异。追魂三鬼究竟是人,亦或是鬼?是人,怎样突然出现在茶亭外?是鬼,可中间的黑衣已开始说话,声音却似冥灵:”萧老前辈,他死了,你岂不是没人煮茶。“ ”三鬼何时关心起老夫来了?看来今天的大慈山很热闹。”萧石峰坐在太师椅上没有动。 “三鬼追魂,关心的只是一个人的死。”说话的还是中间的黑衣人。 哈哈!萧石峰大笑,转向茶奴,“看来老夫是喝不上这狮峰龙井了,是不是?” 茶奴还没有回答,追魂三鬼的身形已动,长鞭顿时织出一张严密的网,封住了萧石峰身的穴道,杀气乍现。 追魂三鬼的武功招式中最厉害的一招便是眼前已发出的“三魂归一”。 此招乃是两败俱伤的打法,伤对方越重,自己受的伤就会越重。可见失去左臂的追魂三鬼今非昔比,一出招便想致萧石峰于死地。 萧石峰就是萧石峰,‘霈虹剑式’的威力岂容小视他的断虹剑已出鞘,剑光已破网而出,追魂三鬼生生被剑光逼退三尺,撤回长鞭。 只是一瞬间,长鞭再起,追魂三鬼的手中招式却突然变得异常诡异,三只长鞭同时面萧石峰直直挥来,其中几乎没有招式变化,好象是三个人在各自对付自己的对手,可却没一丝破绽,没有变化有可能暗藏最可怕的变化,然而这根本不是追魂三鬼的招式,萧石峰惊,只有后退,这时,茶奴突然跃起,手里已经多了一柄短剑,萧石峰背后的空门,独童该撒出独门暗器,可是他用的却是剑,萧石峰已无法再退,时间是无法形容的一瞬,萧石如果来得及抓住这一瞬,凭他手中的剑,足可以应付,可是他已经来不及,这一瞬根本没发生就已经过去,短剑已经划破他的皮肤,穿过他的胸膛。 大慈山恢复了宁静。 追魂三鬼竟真的变成了鬼,死后的脸倒不再恐怖,长鞭被萧石峰的断虹剑削断一地。 雨,浓浓密密的织成帘。萧石峰也站在雨中不再动,没有血,胸膛的短剑还在,他的头、脸、身上渐渐被雨水湿,萧石峰竟然在融化,他的头颅先化了,各种颜色混在一起流淌在身体上,随后身子化更快,一会儿工夫,萧石峰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腊泥里的一件衣衫和那柄短剑。 山上什么都看不清楚,雾气沉厚。刃是萧石峰的徒弟。早在多年前,萧石峰的断虹剑和他的‘霈虹剑式’就已是盛传的神话。 和他齐名的只有断剑、断天涯行天涯和志气傲古的高古之人宁笑天二人。 三人尽是用剑高手,剑法各持长短,当时的武林因此三人成为‘剑天下!’。后来萧石峰蛰居江南创立了‘清风门’,同期,行天涯在北方聚集多名剑客,组成‘无情剑派’,宁笑天则孤风傲骨,从此隐居,不问世事。 当年事,不论感情纠葛,剑术武功,已尽被时间扫尽,没有了当时夺目的光彩。犹如江水,不再复流。 萧石峰已步入暮年,提起当年事,体会都溶在了那杯狮峰龙井中。 萧石峰一代剑宗,只有一个徒弟,那就是刃。可是刃却用刀,用的功夫是萧石峰精研独创的‘清风无痕’刀法。 刃之所以名刃,是因为有刀必然有刃,刀在刃在。萧石峰为何没有传授给徒弟‘霈虹剑式’?据说是他与宁笑天的一段故事有关,是什么样的故事,竟令他宁可把自己的剑和剑式沉埋于心?这已经是武林中的一个迷,也许是永远无法解开的迷。 刃同样不知道这其中的故事,他只知道学刀,从他记事开始,他就只有一件事学刀。 在云雾山庄学刀。从他拿起那把刀,他就没有出过云雾山庄半步。 直到两年前,萧石峰突然命他去另一个地方研习刀法,他才走出了云雾山庄。 但是萧石峰有一个习惯没有变,就是每次品茶回来,一定要和爱徒在云雾山庄一聚。 所以这两年刃虽在外学武,清明之时,便会赶回云雾山庄。 今年自然也不例外。刃照例歇下风尘,坐在师傅书房窗外的小池边,等师傅回来。 师傅还没有回来,却看见茶奴跌跌撞撞的走过来,看见了刃,腿抖得更加厉害,几乎不开步子。 茶奴脸如死灰,见到刃更是语无伦次:”主人,没有回来,主人他失踪了。”说完人已倒下去。 刃听罢,有几秒钟的呆楞,然后撇下茶奴,向大慈山急驰而去。 大慈山只剩下雾雨,浓浓的雾气掩盖住一切痕迹。 茶亭中好象已被人整理过,没有一打斗的迹象,哪有师傅?人踪全无,只有一只骷髅头,在雾雨中透出清冷的光,使周围看来异常萧索。 他突然想起,师傅曾告诉他,如他发生意外,速前去清风门下鹰谭分堂找不知道。 天色漆黑得吓人,萧石峰的书房内同样漆黑一片。 刃早已心急如焚,却一时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只有依言去找不知道。而他对不知道竟一无所知。 第二章不知道 不知道是一个人,这个人的名字就叫“不知道”。没有人会姓‘不’,当然更不会有人起名为“不知道。”“不知道”是江湖中人对这个人的称呼,因为只要提起这个人,只能用上三个字“不知道”。 不知道本人虽然不是什么都知道,可也是掌握了为数不少的天下武林的秘密。比如他道曾在江湖中神出鬼没的奇人狄铮的来历,他知道武当禅真大师年轻时犯下的冲动,甚至尼姑“疯尘”脚底下有几颗黑痣他都知道。他当然不会亲自把老尼姑的鞋脱下来数一数她脚底下的痣。 不知道爱珍奇!天下所有的珍奇。 他所谓的珍奇一定要是各帮各派的宝贝,如果有谁知道一件秘密,那就得拿着自己的宝贝去交换。舍不得宝贝,就只剩下一个法子把自的秘密拿去换。只要不知道认为是秘密的秘密,哪怕是老尼姑脚底下的事,他都乐得去换。有的时候秘密可能比刀剑更有用。它可以引起江湖上的血雨腥风,也可以平息明争暗斗明辨是非。 好多人懂得个道理,所以好多人找不知道去做交易。 不知道知道的秘密越来越多,他自己倒成了一个迷,没人知道他究竟是谁?是男是女?是瞎子还是瘸子?他从哪来?现在何处?他的武功出处?师承渊源?他行踪飘忽,从江南出他的消息,说不定他已经到了漠北。 武林中不乏意图揭开他秘密的人。无不是一无所获。 因为要想与他做交换,必须提前三个月放出风声,一旦他知道是令有所图,便会把相关的秘招揭天下,谁都会有那么一件两件不可告人的事,自然,是谁也不愿意冒这个险的。 所以关于他,依然只有三个字不知道。甚至在一些人眼里,经过一些人的嘴,不知道几乎变成了神,一天比一天神。其实不知道只不过是个人,平凡的人。 平凡的正坐在一把自制的竹椅上,锊着那几根疏的胡子,欣赏周围摇曳柔媚的兰花。赫然是紫色的兰花,芳香四溢。 夕阳如血。不知道象是在自言自语:淘气的花儿,你怎么就突然多出来一株,欺负老夫眼拙么?不现身! 语毕。花儿没有现身,倒是从花丛里走出来一个人。一个身高八尺,一字平眉,面目俊秀的年轻人。看起来象是饱读诗词的书生一般模样。 他身上那件白衫一定是清风门下徐记缎庄出来的“春水一色白”绝彩缎,质地醇厚,华丽而不张弛,不沾一尘。只是他的身侧多了一把刀,一把刀面漆黑,刃露寒芒的刀,和他那身白衣对比起来,好象刀锋的寒气要侵肉蚀骨。 而且他的表情僵硬,僵硬得露出一种莫名的杀气。 白衣人已经走到竹椅前。“你匆匆来,却是第一个来到老夫这里的人。”不知道先开口道。 白衣人冷冷答道:”天下本就没有永远的秘密。” 不知道一笑道:”如此说来是老夫想错了,老夫也只是说你来的很急,赶路,应该有一马才对。” 白衣人道:“看来你知道的的确不少,我的马避不开你这兰花毒阵,自然要让它离这里远一些。” 不知道大笑:你知道的也不少!看来这毒阵对你没什么用处。即便你腰上的刀对老夫是没什么用处的。“ 要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去死,用这把刀是有点多余。”白衣人接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竟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好象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如同每日吃饭一样平常。 随后,从怀中掏出一方白绢,道:”待你死后,我就会把它放在这里,不出三日,武林上下便会得知你不知道已是个死人。” 不知道仍然面不改色的说道:”也许没那么快,我是说也许!” 白衣人得意道:”只要清风门和无情剑派得知消息,就已足够。” 不知道反问道:”为何只是清风门和无情剑派?“ ”以清风门和无情剑派在江湖之中的地位,他们知道了你的死讯,就等于昭告天下。” 不知道依然笑,话锋一转:“老夫已经是将死之人,能否陪老夫下一盘棋?”不知道笑容荡漾,好象心思已经在棋上。 没想到白衣人竟然赞同:好!塞北苍鹰镖局的镇镖宝物就是眼前这盘棋,棋质是塞北难见的“糖玉”,温润纯正。据说创建苍鹰镖局时靠的就是这一盘棋,可见这宝物的珍贵。 白衣人见状道:”钱老镖头想知道什么天大的秘密,肯拿他的命根子来换?” 不知道不紧不慢的答道:“也许是关于你的来历,你的武功什么的。” 白衣人突然站起,眼露利色,声音一字一顿,又象是自言自语的说道:“不可能!不可能。”随后,他突然转身,刀已在手,声音从喉咙深处发出来:“不管你说什么,我都已经决定杀你!”话语比刀锋更冷。 夜幕漆黑。没有掌灯。因为已无人掌灯,这里连一个死人都已不见。 只有残棋上的一方白娟,映出凄惨的青光,上面有字:恨无心,杀无意!刃!是刃!刃字上的那一点,竟是一滴已干枯的血渍。 第三章清风堂 正午温暖的阳光象一双温柔的手,捧出吐新纳绿的春意,撒进这家如意酒馆。 酒馆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一个看上去极为普通的人,普通得扔到酒馆外面的街市中就再也找不来的一个人。 这个人的确普通的很,他只不过是鹰谭分堂下类似这酒馆跑堂的一个小人物他叫吴青。 可是今天堂主纤小云却吩咐吴青来酒馆办一件重要的事,等人。等一个书生模样,一平眉,身穿徐记缎庄的“春水一色白”绝彩缎。 说起绝彩缎,吴青再熟悉不过了,一年前鹰谭分堂在鹰谭镇开设了一家徐记缎庄的分店,吴青便成了分店的店主。 虽杭州与此地处两界但一年多来吴青苦心经营,倒也把缎庄打理得热热闹闹、有声有色。 吴青渐渐觉得自己的活变得充满希望和乐趣,老母的病已医治好,在鹰谭镇他吴青也算是能叫上名来的人物。 青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人,所以他能够体会到一种幸福和快乐。 所以他想起堂主纤小云,心里禁不住流过一阵温暖,因为没有纤小云,就没有今天吴青的一切。 有些回忆不仅不能随着时间淡去,还会年年呈现出新绿的色泽。 三年前吴青只不过是个强盗,一个挡财路都没学会的强盗。丈着一套不成体统的拳路一些零碎银两给家中老母治病。 那天,他遇到了纤小云,看起来只不过是个如花似玉的千小姐。却没想到吴青非但没抢到银子,还不知道怎么就被纤小云扣住了胳膊。 回忆起来那是值得庆幸的一天。纤小云问过原委,不仅没有把他怎么样,还把他带回到鹰谭分堂。 鹰分堂属清风门下,清风门在武林中的地位也只有无情剑派可以与之一争高下,习武之人无不想加入。 吴青能有此幸运,实在是他自己做梦也没想到的好事,他更没料到看起来柔弱婉的纤小云竟是鹰谭分堂的堂主。 从那天起,纤小云就是他的女神。 于是,他开始勤奋练武只不过是为了引起纤小云的注意,纤小云也只不过注意了他两次,一次是一年前命他打理钱庄,一次便是今日在这里等人。 对于吴青来说,两次已经足够,因为吴青是一个很容易满的人。 天气不热,可吴青却开始流汗,从耳边流过一直到脖颈。 已经过了三个时辰,堂主说那个人却没有一点动静。 正午过后,酒馆里的人并不多,靠窗的位置可以把酒馆进出的食看得清清楚楚。 徐记缎庄的绸缎本就一般人买不起,人群中连一个穿的都没有,何况“春一色白”。 吴青感觉到椅子上已经冒出许多根针来,令他坐立不安。纤小云吩咐的事,他一定要好!就算让他去死,他都会笑着去死,可那个人怎么还没有来? 酒馆对面是一家妓院,这个时辰妓院显得有些冷清。只有红红的灯笼在阳光下飘摇。 想想三年前,吴青的钱袋里只要剩下那么一点点银子,他都会到这里灯红酒绿一番。 可自从了清风门,他的眼里就只有纤小云,其他的女人都变成了凡粉俗脂,已经引不起他身体里那种欲望。 其实他见到纤小云的时候也没有那欲望,因为他对她的感情早已超越了身体上的冲动,变得圣洁无比! 人的感情真的是一件很奇妙的事,也是一件说不清楚的事。 眨眼功夫,吴青的视线已从窗外转回酒馆,却发现店小二招呼客人的笑脸突然换成了张死鱼脸,酒盘摔在地上他也顾不得了,食客们纷纷夺门而出。 因为冒出来四个人,一袭衣,谁也没有看到他们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进来的。生生的象从地里冒出来的四个鬼魂。 此时吴青已不能动,就算是椅子上长出无数根毒针他都不想动一动。因为这四个人已经把围住。 因为容易满足的人往往胆小。因为再胆大的人恐怕也会吓破胆。 他们的脸已不能算一张脸,那只是一张纸,一张暗黄没有烧过的冥纸。 没有人会有那样一张脸!还有他们的臂,没有左臂,只有空空荡荡的衣袖。看起来毛骨悚然。就象大白天见了活鬼。 吴青毕竟已入清风门下,毕竟也在江湖上混了几个年头,更不能给纤小云丢脸。所以已经慢慢镇定下来,弄不清楚这四个鬼的来历,他还没有开口。 四鬼也没有说话,距离吴青最近的一鬼,面皮下的双目突然精光暴射,身形微动,右直接抓向吴青的咽喉“天突”。这只不过是瞬间的事,他们离的实在很近。 他的枯木般的手指再伸出半寸就已到了吴青的喉咙,吴青仿佛已经听见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 可就在这半寸之时,突然有一道光射过来,钉在这只手上,这只手就再也无法前进分毫,而且整个枯瘦的身躯跟着斜斜飞出,随后又很重的摔在地上。 手掌中间已多了一个拇指般大的血洞,鲜血,泊泊流出,可是那个人连吭都没吭一声,只是身子有些狞狰。 其他三人见此,齐身转向地上同时翻出一掌,白色的肋骨顿时穿破黑衣,鲜血喷涌而出,那个人就变成了一具尸体,一正在冷却的尸体。 吴青觉得自己的眼角、眉毛、甚至是指甲缝里都窜出一股股的凉气。打落那只手的花米早不知去向,当然不是他信手发出的,他吴青还没有那穿云破雾的精湛指力。他已经无思考救他的人是谁? 他的眼睛愣愣的盯着那三个人,他们的血一定是冰冷的,不然对待同的兄弟怎会如此残忍!正在惊愕之时,一阵朗朗的笑声传来,震得吴青的心神起伏不定。笑声刚过,两条身影破窗而入,轻飘飘的落在三个人后面。 两人身着道服,其中一人身宽体阔,慈眉善目,带丝仙风道骨之气;另一人则猥亵瘦小,象是患了痨病。 两人的手上分别拿着一扇铁器,样奇特,黑白两色,中间各有一个圆圆的窟窿,看起来与道家的阴阳符神似。 胖道士似乎没有看见前面的三个人,笑着对吴青道:“徐记缎庄的掌柜一个人在此等,岂不是寂寞?” 吴青装作镇静,却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只好说:“在下,在下无可奉告。” “哈哈!”清脆悦耳的笑声从门口响起,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吴青啊吴青,人家不辞辛苦的赶来陪你,你怎么能拂了一片热心!得罪了阴阳死士,你担待得起么?”淡香萦绕,纤小云笑意然然,宛如闺中闭月,踩着轻描淡写的步子,走进来。 吴青慌忙跪下,语音颤抖:“小……小的,拜见堂主。” 纤小云抬手示意他起身,胖道士已开口:“纤姑娘能亲自来此,真是令我阴阳二人深感荣幸。” 纤小云笑道:“在我鹰谭分堂的地界上,多了一具死尸,我岂能不管!” 胖道士哈哈一道:“纤姑娘说的极是,纤姑娘只管吩咐一声,我阴阳二人自把这死尸处理了便是。” 旁边的黑衣人却道:“他的尸首,还轮不到二位死人操心。” 此言一出,阴阳死士顿时脸色大变,阴阳二扇已紧握在手,剑拔弩张!谁知那三人的动作比阴阳死士还快,说话间其中两人一蓬毒针已犀利发出,力道惊人。 阴阳死士立即凌空旋转,挥扇挡针。剩余那一人不知何时已扬起他唯一的手,是只漆黑的铁手,指上还嵌有针尖一样的芒刺。 他翻转身形,手臂突然暴涨,径直向纤小云膻中、大赫两处穴道抓来,手段下流之极。纤云娇颜大怒,轻喝一声,掣出身后利剑,一套“纤云弄巧”剑法顷刻便已发出三式。 三个黑衣人的身法诡异,招式毒辣,看不出是出自何门何派。 阴阳死士和纤小云虽然占上风,但竟也一时找不出破绽,一招制敌,只能继续纠缠。 “纤云弄巧”已施展到第二十八式“空云飞渡”。 突然三个黑衣人同时一声阴冷的恻笑,只见与阴阳死士缠斗的两人突然身形逼近,竟不顾已向他们齐肩削来的阴阳铁扇,手臂凝聚掌力,双双击向阴阳死士的胸前! 阴阳死士神色豁变,却已无法撤回铁扇,只听“砰!”的一声,阴阳死士各挨一掌,铁扇已在黑衣二人头顶合为一壁道符,两人的头颅左右飞离,血溅在窗棱上,身体还不肯倒下!阴阳二人均面色惨白,牙关紧闭,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 纤小云那里也情况危急,黑衣人以与其他两人同样的打法闯进纤小云剑幕内,一双铁眼见就要让她血溅当场。 此时,忽然一团白影飞来,硬生生用一道刀光挑开她的剑幕,向铁手削去,黑衣人没有料到片刻生起的变化,来不及换招,铁手已被削去半截,刀光随后跟来脱手绕到黑衣人背后,黑衣人就突然定在那里一动不动,半截铁臂也毫无生气的坠下,身轰然倒地,背后一道一尺多长的刀痕正渗出鲜血。鲜血! 只是半柱香的功夫,这里已变成了血场!阴阳死士双目紧闭,正在运功调息。吴青的脸上一片空无,这场恶斗只有他没有参加,因为他根本就没办法参加,他可能过三招就会丧命。他只有陪伴着身侧那具已经冰冷的尸体。 纤小云挂着惊魂未定的神色。刃已向她走来,眉头紧锁。 纤小云连忙低头到:“鹰谭分堂堂主纤小云拜见刃少主。” 刃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做答:“不必多礼了。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 纤小云已恢复了平静,淡淡说道:“少主已经看见了,他们是有目的而来。” 刃侧目看向地上的黑衣人:“他们目的何在?” 纤小云叹息道:“我还不知。他们的武功身法如同鬼魅,我也险些……” 刃皱眉问道:“清风门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纤小云停了半晌答道:“只要揭开他们的人皮面具,就能得知原因了。” 吴青顿时来了精神,终于有他的用处。于是,他迅速走上前,探出身子,在那具冰冷脸侧摸索,用力向下一拉,那张冥纸下面就露出另一张脸,相信吴青这辈子都会后悔他去的这张脸。因为那已不是一张脸,只能算是一团血肉,一定有人把他的脸皮生生剥去,就下了一副没有皮的肉,只有眼睛还能分辨出,无法形容的恐惧。 吴青感到胃里甚至是全身有千万条虫在爬动,他开始呕吐。不远处的纤小云和刃见状也都齐皱眉头,不忍再看。 刃声音低沉的问:“谁的手段竟如此残忍!” 纤小云答道:“看来,一定是不想让我们知晓他们的来历!”又继续道:“少主,我们还是应该尽快离开这里。到鹰谭分堂再议吧。” 刃望向正在调息的阴阳死士道:“那他们怎么办?” 纤小云冷冷答道:“少主还是别操心他们的好,也许他们也是来找你麻烦的。” 刃疑问丛生:“找我么?他们是谁?” 纤小云掠过一丝疑惑:“少主不知道阴阳死士么?惹上他们,麻烦绝不会太少!” 刃突抱拳道:“在下初涉清风门事物,还请纤堂主多多协助。” 纤小云连忙还礼:“少主严重了,纤小云自当听少主吩咐才是。” 第四章追魂贴 月上枝头,人在窗前瘦。红烛、明月,陪伴的该是佳人、美酒!可是在这间屋子里,这张桌子上,却摆放了一个骷髅头!头顶上刻有三条长长的黑印。 明月照进来,在头顶上晃出一晕青光。纤小云已惊呼出声:”追魂三鬼!” 刃答道:“在大慈山上的茶亭上,我只找到这个。” “大慈山?莫非门主出了什么事?” 刃缓缓道:“是的,师傅他老人家失踪了。” 纤小云腾然站起,又坐下,思索着说道:“以门主的武功,追魂三鬼根本占不到便宜,何况门主与三鬼之间并无仇怨。” 刃深邃的眼睛在烛光下映出一片茫然:“我也没什么头绪,我一直练功,对清风门的事知道的少之甚少,也未在江湖上行走,对此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纤小云反问:“少主这两年不是也不在云雾山庄?不在门主身边么?” 刃道:“是的,但是……”欲言又止:“请恕在下不能相告。” 纤小云淡然一笑:“少主不必如此。” 刃接道:“但师傅曾经说过,如果他有什么不测,让我去找不知道老前辈。” 纤小云问:“不知道行踪不定,如何寻找?” “师傅说,只要从鹰谭分堂传出消息,不多时日,不知道老前辈便会前去云雾山庄!所以我急忙来此。” 纤小云轻声叹息:“恐怕他已经去不了。” “为何?” “少主还不知道么?” 刃一头雾水。纤小云继续道:“因为不知道已经死了。” 骷髅头在桌上青光闪烁,象是多了一丝嘲讽。 刃一惊,道:“怎么会死了?是谁下的毒手?” 纤小云一字一顿的说出两个字:“是你!” 刃没有说话,疑云密布的盯着纤小云,似乎还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纤小云继续道:“武林上下几乎都已经得知了他的死讯,在他的家中留有一纸白绢,上面写着一行字:恨无情,杀无意!并署着你的名字:刃!” 刃?刃总算听明白,却只是茫然说道:“看来的确是我!” 纤小云问道:“不知道死在鹰谭镇附近,他死讯刚出,你就来到这里,岂不是很巧?” 刃心思一转,道:“不知道老前辈行踪不定,怎么能够确认就一定是他?” 纤小云解释道:“武林中人都知道,不知道得的第一件宝物就是苍鹰镖局的‘糖玉合棋’苍鹰镖局找回了走失的镖,也就无所谓秘密。所以不知道早出此言,‘糖玉合棋’再现武林就是他的死期。如今,‘糖玉合棋’已成一盘残局。” “唉。”刃无奈的叹气:“看来你也不相信我了?” 纤小云停顿片刻回答:“无论如何,你已惹上了很大的麻烦。” 刃忙问:“何出此言?”纤小云道:“江湖中人已传开是你杀死了不知道,那么,他的珍奇宝贝必然尽数落在你手里,那些宝贝可不是一般的宝贝,皆是门派的坐镇之物,所以,只要做过交易的门派必然要来找你讨回宝贝,要是用来交换的是秘密,那……你……他们也许会杀人灭口!你,岂不是很麻烦?” 刃的唇边浮上苦涩的笑:”的确很麻烦!” 烛火不知何时灭了,纤小云已经离去,周围寂静无声。 刃觉得这一天似乎过得很漫长,夜更漫长。 莫名的悲伤在心头暗涌。他想起师傅萧石峰。 在‘剑天下’之前,萧石峰的断虹剑和他的“霈虹剑式”就已经享誉武林,剑风更是成了持剑之人的风范。 但在刃眼中,萧石峰不是神话,是一个慈祥的父亲。他们的感情已经不能用言语表达,已经完全溶入平日的默契中。 萧石峰传授他刀法,他就刻苦研习,萧石峰让他去做的事他从不说不。 刃跟随师傅多年,知道萧石峰有一桩心事,那桩心事就在大慈山,但他从不多问。 刃又想到清风门江南一带,清风独尊!他只知道清风门三十六分堂分由杭州分堂鹰谭分堂管理,不设总堂。 今日见到纤小云,他发现关于清风门,关于武林,他知道得太少少得几几可数。 他突然想到,他甚至不知道哪一天他就会死,死,总是一个不愿提及的字他打了个冷颤,心中有另一个念头在提醒,不能死,在未找到师傅之前,决不能死! 突然,一声极细微的骨头碎裂的响动,从门外扑面而来,却几乎刺破刃的耳膜。刃来及多想,夺门而出,门外守护的两人已应声而倒,眼珠爆裂,象是被人拧断了脖子。 不远一团黑影正急弛奔向夜幕,刃立刻展开轻功,尾随黑影。可惜那黑影的身法实在太快,不会就已踪迹全无。刃只有放下脚步,慢慢渡回屋中,却发现桌上已一片空荡,那个泛着青的骷髅头全然不见。 第五章轻舞霓裳 屋子里的光线已经渐渐变的明亮起来,可是刃仍旧一动未动的坐着,他已经坐了一整夜他的眼中只有那张桌子,空荡的桌子。 外面响起细碎的脚步,门接着开了。 纤小云首先看到的便是被扼断喉咙的两具尸体,从拿剑学武到鹰谭分堂,纤小云一介女子对尸体也早已司空见惯,可是她还是差点把中的盘子跌到地上。 莲步急踩,看见刃在屋子里安然无恙,才算松了一口气:“少主,这里一定发生了意外?” 刃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一个人思考一个问题思考得太久太专注就根本回不过神来。 纤小云只好轻推刃的肩道:“少主”! 刃才算是看见纤小云,喉咙蠕动、声音有些嘶哑的直接道:“纤堂主,可见那骷髅头已被人偷走。” 纤小云微微一笑,神色转为肃穆:“少主,先不说那死人骨头,你如此大意,如若刚才推你的不是我,而是要杀你的人,你岂不已经成全了人家,变成了这死人骨头!” 纤小云虽然说的平静,可字字锋利入耳,刃顿时听得冷汗淋漓,同时,目光诚恳的看纤小云,道:“纤堂主说的极是、极是,在下的确太过大意,今后一定牢记纤堂主的提醒。” 纤小云这才绽开笑颜,道:“少主今后必涉足江湖,不多时日,自会知道江湖凶险。” 即问道:“那死人骨头,被人偷了去?” 刃忙回答:“是的,在你走后不久,那人的轻功身法很快,我起步迟了些,所以……” 纤小云轻笑道:“少主不必多想,既然窃了骨头,说明有人要找你麻烦了,你只要在这里耐心的等,麻烦自然会来找你!” 刃听罢面露佩服之色,道:“纤堂主,果真?”却一时无法找出合适的词语表达,停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纤小云笑道:“少主还是先用早饭吧,饿着肚子,是什么麻烦都应付不了的。” 汤包、千丝已经摆在桌子上,散着热气。纤小云接着说:“这是我亲自做的,昨日相救真是不胜感激!”语气温婉,说罢,脸上,竟有一丝红了,这更增添了一分娇羞,美丽动人。 此时的纤小云已不是鹰谭分堂的堂主,她只是纤小云、纤姑娘……刃同样心存感慨。 他想起从前师傅坐镇分堂的时候,他和她也时常见面,说过的话却指可数。师傅真是慧眼识珠,纤小云冷静沉着、“纤云弄巧”剑法称的上是炉火纯青,不愧为一堂之主。 谁知纤小云和他想到了一起,只听她说道:“少主,先前见面,却是没说过话的!”凭空的多了一分嗔怪。 刃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只好问道:“‘无剑大师’一向可好?” 纤小云掠过一丝失望只是回答:“家师还好。” ”扬州的汤包能从这里吃到,而且味道不错,这也是一个人的福气,并不是每个人都会这样的福气。”纤小云在旁边含笑看着他。 这一副图画瘦在窗前,只能用两个字形容:很美。然而很美的东西一定短暂,这句话向来都很准。 果然,一段清脆悠扬的乐曲剪断了窗前宁静的美:“刃公子,想要知道追魂三鬼的下落就来烟雨楼找我!” 是一个女人声音,声音细微,却透出妖媚,象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可却入耳清晰。 随即,曲断人消,再没有任何动静。纤小云神色一变:“舞霓裳!” 刃马上接道:“舞霓裳?”纤小云道:“你的麻烦倒来得真快!” 刃回答:“据说她是一个用毒的女子。” 纤小云冷冷道:“用毒只是她的爱好之一,他爱好弹琴,却只弹《霓裳羽衣曲》;她还好说一句话:轻舞霓裳,夜断肠。说这句话的时候,说明她决定要一个人死,她要一个人只用两种法子:用毒或者直接扭断脖子。因为她杀人从不愿见到血。所以最好连她的一根发丝都不要碰。”说完这一串话,纤小云竟要起身告辞了,她说分堂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是的,鹰谭分每天都会有很多事处理。 她的理由很好,好到刃无法挽留她,只有轻轻拉住她的胳膊,让陪他一同去烟雨楼,谁知这样一来她走得更快,只丢下一句话:烟雨楼就在如意茶馆对面。 烟雨楼是一家妓院。一个女人当然不会去妓院,一个女人当然不愿意让自己开始倾心的男人去妓院,所以小云走的飞快,这个道理好多人都懂,可刃不明白。 刃发现,这家如意酒馆的生意很好,也许此时正是吃饭时间,大堂里人影窜动,座无席。吆喝声、对酒声重叠起伏。 店小二又恢复了他那张刻上去一样的笑脸,虽然才是昨日生的事,可是早已没有了丝毫血腥气,飘出来的是菜香、酒香。酒馆与妓院毗邻真正美极。 食客酒足饭饱之后正好可以去对面耗神。就象是和尚庙和姑庵守在一起一样应了天作之合。夕阳还剩下余辉时,刃已经走进了烟雨楼。 他的高大轩昂、分明的棱角、还有身上的‘水一色白’,立刻牵动了不少人的目光,女人的目光。 当然,眼光最亮的还得是鸨母,她经向他走来,甩着她手中那块不知沾了多少男人衣袖的手帕,摆着不知用了多少遍的笑脸说了一句招牌似的话:“这位爷,您今儿晚好兴致,烟雨楼一定让您满意。” 刃表情平平,无心跟她纠缠,直接道:“我找舞霓裳。”说这话时自己心里先有了疑问一个擅于用毒,武林中人闻声色变的女子怎会在这种地方? 鸨母竟没有什么异样的话头,凑到刃跟前,堆出满脸粉脂道:“我们舞姑娘就等您呢!这就给您带路。” 没想到这烟雨楼,竟还有一处清心安静的别院,曲径幽深,柳暗花明,明,自然是已掌灯。 灯下,一琴,一女子。女子紫色薄纱、千层万缕。隐约透出女子如雪的肌肤,曼妙的体舞霓裳已经把他引领到灯前,刃从未如此大胆的打量过一女子,可见到她他的胆子乎一下子,就变的很大。 她的脸上未施粉就已经很妖媚,钗头玉凤,足下金莲,清一的紫色令她看起来更增添了一种神秘的美。 春葱玉指,轻轻扶弄,一串如波似玉的《霓裳羽衣曲》便悠扬回转,她弹得一首好琴听到人耳朵里,就让人想起自然,想起一种纯洁的美,还有一种原始的欲望刃是一个男人,一个很正常的男人,他开始希望突然刮来一阵风,吹起她身上那层薄纱。 但他知道现在没有一丝风,说明他还仅剩一丝理智,于是,他说道:“舞姑娘,在下来这不是为了听琴。” 幽寂,乱蛩吟壁。动庾信、清愁似织。沈思年少浪。笛里关山,柳下坊陌,坠红无信息。漫暗水,涓涓溜碧。漂零久,而今何意,醉卧酒垆侧……可是琴声没有断,转为急流旋转、雨点般密集。 刃顿感心神不宁。琴声似剑,却比剑犀利,招式无形,变幻莫测。琴声已越来越急,高亢,盘旋。 刃运起内功与琴声缠斗,真气凝聚。 终于,曲散剑消。舞霓裳妩媚一笑道:“萧石峰的弟子果然非同一般,把我这首曲子听得完整。” 刃稍做调息,说道:“舞姑娘真是弹的一手好琴。关于追魂三鬼……” 舞霓裳打断他的话:“刃公子,怎么恁地心急,瞧这不已是来了三鬼。” 果真来了三个鬼,三个醉鬼。他们已经醉得不成样子,左右摇晃着难以迈动步子,嘴更是说一些谁也听不懂的醉话。 他们的眼睛均已眯成一条线,这条线里没有刃,因为这是条春波荡漾的线,舞霓裳已经轻折腰枝,去接近那条线,象极了烟雨楼的红头花魁:“三客官,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如果他们听到这句话,调头就走,就已没事,可是他们哪忍心走,他们的眼睛已化成双双手,去剥舞霓裳的薄衣。 于是,他们坐下来喝碧螺春,因为碧螺春能解酒。 舞霓裳突然对刃道:“轻舞霓裳,夜断肠!你觉得这句话怎么样?” 刃大惊,果然,那三个醉鬼已无声无息的倒下。 刃怒道:“你下了毒?” 舞霓裳轻笑:“我只不过把金创药放到了茶里,去解他们的酒。” 刃道:“金创药内服就是巨毒!” 舞霓裳嫣然一笑,面若桃花,谁能想到她刚才做了一件杀人的事。刃怒上眉梢道:“他们只不过是喝醉了酒,你的手段也太过残忍。” 舞霓裳还是笑:“刃公子说的好象有理,可我不想因为一些醉鬼误了我和公子的事罢了。” 舞霓裳转着步子,贴到刃身边:“我与刃公子之间的事才是正事,是不是?” 刃急忙退后一步道:“在下知道,舞姑娘不会凭白说出三鬼的下落。” “刃公子果然聪明,我只有一个条件!” “请舞姑娘直言。” “想知道三鬼的下落,必须用一样东西交换!” 刃忙问:“是何物?只要在下能够拿出的,决不犹豫。” 舞霓裳已经笑的花枝乱颤道:“刃公子真是爽快,可是我要的这件东西刃公子是决不会给的。” “舞姑娘请讲。” 舞霓裳轻轻吐出一串字来:你的头!刃公子的项上人头可舍得给我?” 刃听罢顿觉被戏弄,腰中的刀已紧握在手,泛着怒气。 这两天他碰到了太多奇怪的事他不能再忍,他突然想到,也许,这个舞霓裳根本就是来找他麻烦的,她跟本就不知道三的下落。 他的脑子里已乱如麻,自从师傅失踪后,接连的怪事不断,他不能忍了,他必须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于是他继续问:“舞姑娘要在下的人头,也得有个原因!” 舞霓裳也换上了一副冷冷的表情道:“刃公子自己做了些什么事,难道不知道么?” 看来又有人冒名去为他做了一些事,刃似乎有些明白了,可是他却说:“在下不知。”接着说道:“有人用在下的名义做了一些事,在下也正在查找线索,舞霓裳可否把事情的因告之?” 舞霓裳停了一会说道:“听起来好象是真的,不过,我怎么能相信你?” 刃顿时语塞,是的,如果象纤小云说的,有人故意找自己的麻烦,是躲不过的。没想到舞霓裳继续道:“要不我们可以先做笔交易。你帮我做两件事,我就暂时相信了你!” 刃没有回答,如若象刚才一样被戏弄…… 舞霓裳象是明白了刃的心思,道:“刃公子要做的事很简单,先帮我去对付三个人,三个很好对付的人。再服下这颗药丸,本姑娘就相信你了。” 手上已经多了一粒紫色的药丸,刃看了看回答:“对付哪三个人?” 舞霓裳看向地上的酒鬼。刃一片疑惑:“他们不都已经中毒!” 舞霓裳冷笑一声:“也许你会看到他们跃起,给你一掌!” 话音未落,地上已经有一个身穿兰色锦缎的醉鬼跃起,竟真的已发出一掌,朝舞霓裳出一掌! 原来他们不是醉鬼,可装的比醉鬼还象,他们也没有中毒,那刚才舞霓裳是不是他们同路演了一出戏? 刃顿时加倍提防,看来这里的每个人都不简单。 琴声再起,琴就是她的剑,那个醉鬼不是舞霓裳的对手。 刃不想用刀,可是另两个醉鬼已向他逼来,他们的手里已经多了一把剑萧石峰独创的‘清风无痕’刀法同样有‘霈虹剑法’的犀利锋芒。 不消片刻,两个醉鬼的步履凌乱,招式无法施展,气喘吁吁。 刃不想使他们在刀下毙命,他不想杀他们,因为有许多疑惑还没有解。 于是,刃撤身剑外,收刀站定。 舞霓裳见状也停下琴声说道:“刃公子要反悔?” “在下只是有几个问题想讨教三位。” 其中一个醉鬼已开口:“舞姑娘如何知道我们在装死?” 舞霓裳道:“三位的马是否还栓在福来客栈?” “原来舞姑娘早已注意到我们!” “只怪你们太不小心!想跟踪本姑娘,就不要那么心急,心急了自然就会露出马脚。” 醉鬼思索着说道:“舞姑娘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们的行踪的?” “从来没来过烟雨楼,却几天之内操着一副北方口音每天买醉,岂不令人生疑?” 醉鬼冷笑道:“舞姑娘真是心细的很,看来舞姑娘已经知道了我们的来历?” 舞霓裳装做疑惑的答道:“我也有些奇怪,最近北方无情剑派的人好象多了一点,一点点。不过无情剑派的人果然不是饭桶,金疮药这无色无味的东西都瞒不过你们。” “哈哈。”醉鬼大笑,转身向其他两人使了一个眼色,就看他们齐齐拿出手中的剑,刺心口,刃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舞霓裳却似没看到一般,对刃说道:“看来你的第一个任务完成的很好。” 那粒紫色的丸赫然在手:“不知道第二件事刃公子可否愿意去做?” ”不能!少主!”一个声音从门庭传来,来人是纤小云和秦忠。清风门杭州分堂的堂主秦忠。 第六章乱 不出片刻,秦忠已合步上前,面目不带感情,却也必恭必敬的拜见刃道:“秦忠见过少主!” 刃未及答话,舞霓裳却在一旁道:“看来我这小园子着实引人注目,冷面弯刀秦堂主放着杭州的美景不去欣赏,却跑到这里来凑热闹。” 秦忠竟似没有听见舞霓裳话中的嘲讽,刀削一样的嘴唇动都没动一下,敛光而立,没表情,秦忠向来如此。 他不过三十有二,却透出暮年沧桑之气。萧石峰在杭州分堂时曾经刃面前评价秦忠:“他的一对弯刀亮出的招子已经令人很头痛,可他那张冰冷的脸比他的子更让人头痛。” 有的时候,这样一张僵硬的脸和默然的表情也是一件很好的武器。秦忠的不屑一顾,舞霓裳怎会受得了,烛火随轻抚的风不安的晃动,只听,秦忠突然喝一个字:“退!”张开双臂,左右拦住刃和纤小云的身形,示意他们齐身后退。 话音落下三人的身形已退后了三尺。舞霓裳开始笑,望着他们三人,笑个不停。 纤小云被她笑得眉角皱起,随后说道:“舞姑娘的毒真是无处不在,若非刚才秦堂主及时提醒,舞姑娘现在一定笑弯了腰。” 舞霓裳倒也收起笑容,答道:“既然纤堂主不让我笑弯了腰,那我也只好找点别的法子。” 随即对刃说道:“刃公子,怎地不说话?难道我们的交易……” 刃思忖半晌,象是做了决定一般正色道:“舞姑娘只要答应告诉在下三鬼的下落,在下决定与你做这交易。” 纤小云在一旁急忙道:“少主不可!那粒药丸一定是毒!” 秦忠没有说话,仍旧是冷冷的表情。 舞霓裳向前踩步,眼波指向不远处一帘花藤,对纤小云道:“纤姑娘倒是周全,可是你却想不到,那紫藤花却是我培植的断魂散!别看那些漂亮的花,可是很不听话的,刚才风向要是稍稍一转,我想杀你的少主,也许不是很难!” 那帘紫色的花开得紧密,小小的花瓣连成一片在清冷的暮色中多显出几分妖娆。 原本丽多姿的花儿竟也是杀人索命的利器,真是有些不可思议。 纤小云表面不露声色,心里也是一沉,舞霓裳说的不假,她用毒的本事变幻莫测,在他手里的武林中人无不是防不胜防中着了她的道。 舞霓裳接着对刃道:“纤堂主说的对极,我手里这颗‘断情丸’只给了你半个月活命的时间,半月后你只有到我这拿解药。” 刃答道:“舞姑娘至少告之在下,因为何人要在下以命相抵?” “什么断情、在下的。这里是妓院,老子来这里断什么情?” 骂骂咧咧的从门庭转过来一个人。这个人本来个子很高,可是他的腰弯得厉害,他的眼睛很大,他的脸看起来很宽,嘴巴下面看起来更宽,因为腮边长满了干黄的胡子,他的头发还不如一堆野草,因为头顶光亮亮的寸草不生。 再看他的衣服,粗布蓝底儿,却缝了一块红绸补丁。手里一把描边折扇,半打开着,隐约只有一个大大的‘赌’字。 灯下的四个人都不动声色的望着这个怪人,他的嘴里还嘀咕着些什么,纤小云却已开口:“你嫌我这里的麻烦不够多么?” 语气搀杂了点无奈。那怪人听罢纤小云的话,竟自高兴的说道:“纤姑娘的麻烦就是我的,我能不管么?” 随后深浅不一的迎面上前,接着道:“那个狗屁少主理他作甚?追魂三鬼不就是鬼么,有人舍得给一粒毒丸子,不正好去了阴曹地府找那三个老鬼!” 舞霓裳娇笑连连,道:“眼下这位……倒是会善解人意!” 纤小云厉声对怪人道:“本门之事,你还是少管!一个宝祥赌馆,还不够你玩吗?” 怪人轻描淡写的回道:“本来我玩得高兴,提出跟他们赌这里谁丢了脑袋,他们就把银票砸在我脸上,赶了我出来。” 说罢,两三步之间已走到纤小云跟前,伸手去拉她的衣袖。 惹得众人大惊。因为纤小云本站在舞霓裳对面,众人只觉得眼前人影一花,怪人已绕过舞霓裳到了他们中间,可见他的轻功着实了得,刃不知这怪人用意何在,眼见他拉起纤小云就走。 立刻转动身形,刀已在手,烛火晃出一片锋芒的刀光。 怪人停步接招,一把折扇气势如虹不让分毫。眨眼间拆过百招,怪人突然收扇后退,直退到刃的刀光之外,嘴里嚷嚷道:“不玩了,就算我打不过你还不行么?” 然后冲纤小云咧嘴一笑:“纤姑娘,我们还是走吧,宝祥赌馆还等着你这个堂主去解决呢!” 纤小云竟似没了反抗之力,任他拉着走了出去,只是说话工夫两人就已消失在门庭外。 秦忠还是没有动,身形未动,脸色未变,他象已入定,事事已与他无关。 刃没有他那样镇定,眼见纤姑娘不见,气息未稳,便直接问道:“舞姑娘何故如此?在下本意与你做成交易。” 舞霓裳听出话头来,答道:“刃公子可认为我与那人是一伙的了?” 刃道:“不然,纤堂主怎会被他……” 舞霓裳轻笑一声,缕纱轻曼,不急着回答,拿出那颗药丸来道:“那刃公子可是要反悔了?” 刃来不及回话,突然有一阵衣袂声划破上空,一团黑影速度极快,落地无声,此人夜衣、蒙面、无法识别来历,他挡在舞霓裳与刃中间,干笑一声,对刃道:“刃公子还是走,这小妮子的毒不是好玩的。” 舞霓裳已动,随手摘下头上银钗来,脚步轻移,手中银钗随掌击出,蒙面人并未出招只是撤步躲闪。 此时,秦忠却动了,一对弯刀一侧在手杀气顿现,同时另一只手向蒙面人面堂抓去,霓裳的银钗再次跟进,蒙面人冷笑一声,翻掌各交出一招,谁想舞霓裳只是虚晃一招,人飘至刃跟前,紫纱飞舞,一漫青烟无声散开。 刃一心看着秦忠,未料及舞霓裳有此毒心,诧万分,已来不及躲闪,只觉心头一晃,仿佛有什么东西浸入体内。 却见舞霓裳娇笑之间脚尖点地,一个腾空起身,几个起落,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暮色中传出话来:“追魂三我自会帮你找来!” 蒙面人见状竟无心恋战,对刃叹气道:“你还是中了小妮子的断情毒,所谓断情,实则断心,半月后毒则浸心而死。” 再无话,竟自追舞霓裳去了。天空已泛白,虽没有大亮,可周围的一切已不再蒙在黑暗中,白天总是好的,至少另心中稍感塌实,至少那帘紫色花藤看起来不再那么娇媚。 镇上已有了鸡叫,少许炊烟升起,孩子的啼哭、老妪推门…… 刃突然觉得心里一阵空荡这样平凡、简单的生活,竟是他不能拥有的。 秦忠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他突然讨厌起他那张木刻一样的冷脸,纤小云还不知如何几个时辰之内出现了几个不同样的人,舞霓裳、醉鬼、怪人、黑衣人,都是冲谁而来,他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刃的脑子里一片糊涂,剪不断,比一团乱麻还乱。 刃正想起纤小云,见前面晨光中一女子朝他走来,竟是纤小云,脸上带着焦急之色、安然无恙的纤小云。 书房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窗外是碧绿如镜的小池,晨光落在上面,散出一池的细碎温柔,闪耀不停。同样是那张靠在窗前丢了骷髅头的桌子,刃今天才注意到窗前还有一席美景。 无奈他日实在没心情去欣赏,师傅坐镇鹰谭分堂时,就住在这间书房,师傅失踪已出了十日,追魂三鬼还没有下落,凭空又多了许多来找麻烦的人,自己又身中断情之毒,刃真不知道该如去想这些毫无头绪的事。 不过有好多疑问没有解倒也不是一件坏事,疑问就是线索。 刃抬头看看同样站在窗边的纤小云和秦忠,思量一番,开口问道:“纤堂主,适才那个怪人,是何来历?” 纤小云张了张嘴,似乎苦于无从说起,慢慢吞吞道:“鹰谭分堂开设的宝祥赌馆,那个怪人前些时日经常在此,他不仅赌技高超,武功也是比我……只是……只是他总是找我的麻烦,但却也没什么恶意。” 刃大概听的明白,随后又问:“他为何能找到妓院去?他与舞霓裳是否有关?” 纤小云道:“这个我还不知,但我认为他与舞霓裳倒也没什么关系。我一直在暗查他的来历,还没有收获。只是他的武功,我百招内……奈何他不得。” 秦忠终于说话:“少主,杭州分堂收到了喜贴,我正是为此事而来。”“喜贴?” 刃反问道:“是何喜事,为何下到了杭州分堂?” 纤小云在一旁插话道:“看来门主失踪之事,外人已知晓,不然喜贴应该送到云雾山庄。”秦忠道:“纤堂主说的对。” 刃好象陷入沉思,不再答话。秦忠继续道:“刚才少主中了舞霓裳的断情毒。” 纤小云脸色一变,急忙问道:“难道他们真的做了交易么?你为何不阻拦?” 秦忠解释道:“舞霓裳的毒,是在下能阻拦了的么?当时我正在和一蒙面人交手。” 没等纤小云继续盘问,刃突然双目精光外露,大声说道:“二位堂主,我突然想起,师傅曾说过,今年清明品茶,他要等一个人!” “谁?”纤小云和秦忠同时问。 刃道:“武当派的禅真大师!” 纤小云带着疑问道:“是师叔?” 刃答道:“是的,师傅要等的确是无剑大师的同门师弟禅真,我竟今日才想起!” 纤小云道:“那我们可以从官道直接北上武当,去问个究竟。” 秦忠却在一旁冷冷道:“只怕已经来不及。” “为何?” 秦忠答道:“少主可以看看喜贴上的日子,钱庄公子的婚事,少主既然已看到了喜帖,就不能不去。” 刃这才接过帖子,看了看上面的内容,神色有些黯然的道:“只剩下不到十日,钱庄在州太湖边,只有先去参加喜宴再顺道前往武当。” 秦忠接道:“少主身上的毒……” 说话间纤小云已到刃身旁,厉声责怪道:“舞霓裳的话,也是能信的么?少主真的是中毒了么?那个蒙面人又是谁?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刃已经不愿回答,心底恍惚,他暗自运功,和往日并没什么异样之处,可是当下中毒时却感觉心中一晃,莫非这毒是要半月之后才发作,他已来不及多想,只好问向秦忠道:“蒙面人的来历,你知道么?”秦忠难掩无奈之色:“不知,只是在我来鹰谭分堂的路途中,就已察觉此人,此人的武功神秘莫测,没见他用什么兵刃,轻功在武林中应是不出前三。” 接又补充道:“那蒙面人似乎与舞霓裳有些牵连,少主也见到,舞霓裳出招他并未还手,而且还唤她‘小妮子’。” 刃反问道:“可是那人却象是为救我而来……” 秦忠没说话。刃突又想起什么似的说道:“曾见死的那三个醉鬼,舞霓裳说是他们来自无情剑派,若真如舞霓裳所言,无情剑派的人为何来此?” 纤小云和秦忠皆摇头。 刃自己也想得一头雾水,不免叹息一声道:“看来我们只有先取道杭州,先去云雾山庄稍做准备,遣散茶奴和管家,去参加钱庄的喜事!” 纤小云突然眼睛一亮,问道:“茶奴,还在云雾山庄么?门主失踪,他没事么?” 刃呆楞半晌,道:“是茶奴报的消息。” 纤小云接道:“事中蹊跷,他应该最清楚,少主当初可曾问他究竟?” 经由纤小云提醒,刃突然觉得,也许事情从开始就有些奇怪,他当时听了消息,一时心急,竟没有对茶奴产生丝毫的疑虑,关键是师傅说的,他若有事,直接来鹰谭分堂找不知前辈,竟自被这些念头挡住,却没有先从茶奴口中探出线索。 想到这里,刃心中一亮,发现事情还有一丝头绪,顿时信心重回,却听纤小云道:“看来,我们应该尽快赶去云雾山庄恐迟则生变!”秦忠继又恢复了他的冷默。 第八章云雾山庄(2) 刃的确在变,他自己都想不到怎会变得这么快,前一秒钟他还想不到做什么交易,眼着阴阳死士走出门,他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他能用的武器也许不止是身上的刀,看来这个头很有效,转身正欲向纤小云道出心中暗喜,却看见纤小云神色忧伤,‘纤云弄巧’已展开光罩来,直逼要害,毫不留情。 刃着实一惊,闪身躲避,哪知 纤小云的剑光更加紧密,杀夺人。绝彩缎被划破一道长长的口子。 刃只有出刀,再次用他刚用过的那一招,一招过后剑光尽失,刃见纤小云收剑,未等招式变老,急忙撤回,他不想伤害纤小云想必她一定误了他。 纤小云的眼睛里盈满泪水,几欲夺眶而出,颤抖着喃喃问道:“你究竟是谁?‘恨无心杀无意’真的是你?” 刃惊慌失措:“不是!当然不是!” 纤小云马上问:“那你刚才用的是何刀法?‘清风无痕’没有如此威力。” 刃住了嘴,他明白了纤小云因何向他出剑,可他却苦于无法解释,两年前师傅只是让自习一种武功心法,他都不知道那是何门何派的武功心法,师傅让他学,他就专心学,只师傅多次交代,绝不能说出此事,他自然不能向纤小云解释什么,只好说:“纤堂主,恕在下不能相告,如若相信在下,日后定仔细解释。” 纤小云哪里肯听,她的泪断了线,转身悲伤离去。 云雾山庄呈现出一片幽静。 秦忠返回了杭州分堂。这里已不需要他,刃命他回去处理茶奴和管家的后事。 纤小云已在山庄别院沉沉睡去,她睡的很香,几日的旅途奔劳和心中的负累使她憔悴堪、情绪急噪,所以她不消一会工夫就已睡着,眼角还有泪痕。 只剩下刃,他睡不着,头顶的日头从东跑到了西。 萧石峰的书房前有一个小池,几乎鹰谭分堂窗前那个碧绿如镜的小池毫无二致。 寂静可以思考很多问题,想清楚很多事。 一是小池,不一样的是这一次刃站在池边,不再是晨光照来,而是夕阳揉碎一池波光,美得人心碎。 然后,池中就出现了一张脸,纤小云如花似玉的脸。她已经换了一身淡粉色的布衣裙两个酒窝象那一池的温柔,弯弯的眉下眼睛一闪一闪,刃看得痴了。 看来她已经休息好,色饱满,重要的是恢复了平静。 因为她正在冲刃微笑,刃也在笑,笑中有诉不尽的柔情。“醒了?” 刃随即说道:是!纤小云还在笑,好象很久没这么笑过。“你已经原谅了我?” 刃问道。“没有。” 纤小云笑着回答。“还是不相信我?” “是!” “那你为什么笑?”这一次是刃被她笑得莫名其妙。“因为你还没有杀我,你完全可以杀了我,可是你没有,说明也许是我想错了。” 刃忍不住说道:“其实前几日在鹰谭分堂时纤姑娘已经问过在下关于这两年……” 纤小云微笑着打断他的话:“你不用提醒,我记得。” 刃问道:“象阴阳死士这样的麻烦,以后会不会很多?” 纤小云思索着答道:“也不见得,武林中人,颜面比什么都重要,宁可吃哑巴亏,何况们用来换的不一定全是宝贝。” 刃突然想到自己中的毒,虽然近几日没什么异样,可心里还是栓住了一个结,时时觉不塌实。 刃转了话题,问纤小云:“你想不想听一个故事?” “你要给我讲故事?”刃道:“我保证你绝没听过这个故事。” 纤小云来了兴致,刃接着问道:“你可知道师傅为何起名‘清风门’?” “不知道。” 刃道:“是根据一句话清风无痕,忘却有心。” “听起来像一首诗。” “师傅的意思是清风虽无痕,可是想要忘却却要费很大的心思。甚至忘不掉。至于为何是这样一句话,我虽是他的徒弟,却也不能了解……” 纤小云问道:“你为何要讲这个故事?” “钱庄的婚事我们可是要去?”纤小云回答:“自然要去。” “我们可是江南独尊?” “是!” “那我们可是要备一分礼,因为清风门不仅不能让人忘却,还要常记在心!” 纤小云还是有点糊涂的问:“少主怎么突然对钱庄的婚事如此有兴趣?” 刃答道:“因为钱庄的婚事无情剑派一定会去。” 纤小云矛塞顿开,问道:“少主觉得茶奴说的是真的?” “一个将死的人,说的话应该不会有假。至少舞霓裳不会与茶奴是同路。” 纤小云赞同的点点头,接着问:“那少主打算送什么礼?”刃思量一番,说道:“师傅有一枚红印,上面就是那句诗,我们可以送它。” “小小红印有何用?” 刃回道:“它可以调动一次在钱庄临近清风门分堂的人。印令如同门主。” 纤小云微微皱眉道:“这似乎有点太贵重。”刃解释道:“一则我可以告诉无情剑派,虽然门主失踪,但清风门还是有人做主。如果无情剑派真有什么阴谋,他自然会明白。” “那这和钱庄有什么关系,钱庄岂不是得了个大便宜?”刃接着问道:“钱庄的喜贴可是秦忠送来的?”“是!” “你觉得秦忠这个人怎么样?” 纤小云茫然的摇头。刃继续解释道:“如果吴青真的如我所怀疑的那样,那么钱庄就是个陷阱。他们必然会利用这枚印章来要挟我们;如若是我想错了,钱庄老庄主素以侠义闻名,自然不会为难我们即使真有一天拿出红印需要清风门帮忙,也是增进了一份交情。” 纤小云想了想,笑道:“看来你的确变了。”随即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如果他们真有什么阴谋,清风门的兄弟真要随他们用么?” 刃道:“他们真有什么阴谋,还是早引出来的好。” 纤小云又笑了,笑得更甜。 第九章钱庄 歌舞、画舫、纤枝、杨柳……这些文人骚客墨下赞誉的景致,不仅西湖有,太湖也有。 正有两个人,一男一女,在轻摺涟漪的湖边欣赏着太湖的美景。 到太湖游玩的人总是少,要么是达观显贵,要么是才子佳人,大多衣着光鲜、排场讲究。 然而着两个人偏不,们只穿着粗布素衣,素到只剩下清一的灰,脸上还带着扑扑风尘。 估计他们只是普通的小贩,小商贩不应该有功夫来这里打发时间,更不会有这样的闲情逸致。或许他们连小商贩不是,因为他们的打扮看起来有点寒酸,他们本不该来这太湖边上悠闲,他们应该正在跟人讨价还价,或者干脆沿弄堂口叫卖。 他们看似赏景,却不是真的在赏景。 他们在说事,说的这件事只与太湖有一点点关系他们说的是太湖钱庄。 太湖以美景闻名,钱庄以财势闻名。 这原本是井水犯不着河水的事,现在却犯在了一起。 只要人们提起太湖,后面一定会跟出两个字:钱庄。提起钱庄,前面也会补上两个字:太湖。钱庄的威名就已经响亮到这种地步。 在说太湖钱庄的那两个人,自然是刃和纤小云。 要看他们的粗布衣衫,还是源于纤小云的‘馊’主意。 纤小云虽为一堂之主,但毕竟是青年人,年龄也不过二十出头,想出一两个馊主意也不足为奇。 在杭州分堂,秦忠同样为他们好了赶往苏州太湖的车马,可这两个人却改变了主意。 纤小云说,既然时间充裕,我们何化装成盐贩,跟着那些真正贩盐的,沿途行走,遣遣心情? 钱塘江边上是有好多盐贩,往于周边各地,可实在想不出贩盐有什么好玩?可见这个主意有多馊!刃也是年轻人,年龄比纤小云大那么一点点。 所以他想都没想就同意了纤小云的馊主意。 幸好,他们的主意还不是太‘馊’。那盐贩不是普通的盐贩,他们拉盐的车子留下的辙印太轻,因为他们拉的是空空的车子根本一粒盐都没有。 尽管他们很注意,可还是会偶尔露出一两步轻功。到了嘉兴就更有趣又多了几帮不同方向来的盐贩,他们无意间住进了同一家客栈。 然后,其中几个人拿一只盆去洗脚,一会功夫,又有几个人拿那只木盆洗脚。那只木盆是不是有特别之处? 虽然刃忍不住拿来洗了下脚,可是它只不过是一只普通得发旧的木盆,纤小云也没看出什么特别来气得在木盆上轻轻踢了一脚,这一脚竟踢出一块木板来,盆沿上竟有一块活动的木板,露一个暗槽,里面塞满了银票,把银票塞藏到木盆里,真是怪极!杭州与苏州本不算远,一路跟来,不消两日,他们就已坐在了太湖湖畔。他们已说到了钱庄庄主时财。只听纤小云说道:“时财只做了三件事,就足以让他在武林中立足,而且誉满江湖。” 刃忙问道:“是哪三件事?”纤小云道:“第一件事是关于时财的妻子。” 刃接道:“他的妻子不是已经去世?”纤小云答道:“就是因为他的妻子已经去世,人们对时财才心生敬佩。”纤小云继续道:“他的妻子嫁给他不到两年,就离他而去。那时的时财就已经拥有了不薄的家底,后来家业逐渐厚重,想要嫁给他的女人,可以从太湖数到钱庄不止,时财也完全有理由再娶,而不会有损他的名声。因为他的妻子并没有给他留下一男半女。” 刃忍不住问道:“那他的儿子墓生……?” 纤小云说道:“这就是时财做的第二件事。鬼节,时财与往年一样照例去坟上看望妻子沿途却听到婴儿的啼哭声,时财四下寻找,发现声音竟来自新添的坟头里面。当时他也顾得许多,掘开棺木,看见有一个新死的妇人,已诞下一个婴儿,哭得全身发紫。” 刃打断纤小云的话,道:“天下还有这等怪事?” 纤小云微微一笑道:“这只能说墓生实在是难得的幸运。时财认为这是妻子冥冥只中送给他的礼物。悉心抚养,还拜了南海云道人为师,成了云道人得意门徒。南海一派,虽淡泊武林,不涉江湖,但云道人的一把折扇却足以让武林高手畏惧三分。如今,云道人又要将唯一的女儿如初嫁给他……” 刃赞同的点点头道:“他的确幸运的很,所以他才叫墓生?” 脑海中突然想起在烟雨楼那个赌鬼,同样拿一把折扇,身法轻灵,武功莫测。 纤小云道:“是,墓中生。” 刃接着说道:“能做到这两件事,应该不容易。”纤小云却道:“这第三件事做起来,恐怕更不容易。” 见刃没有说话,纤小云继续道:“一个人,他有一千两银子,只给你花一两,他就不是你的朋友,或许他还会对你另有所图;果他只有一两,却全掏出来给你,那你就可以把他当作朋友,真心实意的朋友。时财就是个可以让别人把他当作朋友的人。只要他认为你是值得帮助的人,只要他能够帮得上你,就绝不会犹豫。看起来这可能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但真正做起来,能做到的人很少。因为爱财的人很少。事情往往很奇怪,非常奇怪,你越不在乎,它反倒滚滚而来,所以钱庄各的票号都生意兴旺,钱庄的银子已多到了常人无法想象的地步。刃接着道:“不论他抱何目的,他已是一个高手,用钱的高手!” 纤小云答道:“他的武功也绝不在你我之下”。 刃的脸上浮出惊讶和敬佩之色,却叹气说道:“假如他的妻子没有死,他还有一个自己的儿子,他的财富就一定没有那么多。” 纤小云问道:“你想说什么?” 刃笑着回答:“我想说我要吃钱塘江的大闸蟹!” 纤小云也笑了:“在杭州的时候为什么不吃?” 刃道:“因为杭州再美味的大闸蟹对面也不会有钱庄苏州老号。” 苏州的大闸蟹是不是钱塘江里的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坐在临窗的位置,钱庄苏老号在他们眼皮底下变得一目了然,甚至落在窗边上的苍蝇都能看得清楚。 今日老号似乎热闹,那些个他们一路跟踪的盐贩竟有几个走了进去,来老号只有一件事可做换银票他们一路换银票过来,为做什么?是何用意? 刃笑起来,问纤小云道:“你愿不愿意跟我打个赌?” 纤小云问道:“赌什么?”刃道:“那些盐贩子肯定与明日钱庄的婚事有关系。” “那我不愿意赌。” 刃问道:“为什么?”“因为我不想输。” 刃接着笑,笑到纤小云害羞得低头,连苏州老号的热闹也不肯再多看一眼。 第十章钱庄惊变 翌日,晨。阳光明媚动人。更动人的是如初楚楚含羞的面庞和金珠玉配的嫁妆。 面相多么丑陋的子临到嫁人那天都会变得艳光四射、光彩照人。何况如初不仅不丑,还很美,何况如初嫁还是钱庄的公子。 喜庆的笙歌、熏醉的美酒。钱庄的喜气,随处可见。连庄上的门童腰间都系上了红绸满面笑意。 刃换上了他的‘春水一色白’,高大俊朗。纤小云一袭粉色箩裙,走在刃一侧,看起来宛如一对壁人,足以令人生羡。刚踏入庄门,便有一个人朝他们走来。 纤小云暗自对刃道:“此人便是墓生。” 刃听罢忙仔细打量,墓生已走上前来,神色有些冷峻,眼角不经意见皱起的鱼纹,勾他谦卑又自负的笑容。 只见他躬身客气道:“这位一定是清风门的少主。能前来为在下的事捧场,真是钱庄的荣幸。” 刃连忙还礼。心中忖度:难怪南海云道人肯把掌上明珠嫁给他,此人举止不凡,心平气。事故成熟。 刃竟自在心里连连叹气,自愧不如。 墓生又向纤小云客气一番。 笑容已热许多,随后叫来家奴。命他领至大堂,好生照顾。 大堂中已有多人聚坐闲聊,在坐众人,皆是武林领头人物,刃走进来,顿时感到多道光射来。 纤小云用目光指了指不远处身着素衣,谈笑风生的中年儒士,轻声说道:“那便无情剑派的掌门人行天涯。” “行天涯!”刃禁不住小声呼出。多年未见,刃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眼睛随之落到了他身畔那柄剑上,色泽平淡的剑鞘,黑黄的剑穗,“那就是他的多情剑?”纤小云仍旧轻声道:“ ”正是。因为他的剑锋所向都是该千刀万剐之人,剑下救得都是该救的人。他的多情剑从不会让人死的很痛苦。也许这便是所谓多情。” 刃听罢笑意盈现,向行天涯走过去,行天涯显然也看见了他。 剑修千年,练剑练气,言不虚。 行天涯剑气夺人,他的剑似乎与他已溶为一体,他的动作、语气、眼神……处处是剑,是剑气! 能把剑练到如此境地,靠的已不仅仅是苦功。还需要天赋、悟性、机缘。够把这几个条件集于一身的恐怕没有几个。 刃随之恭敬行礼,语气谦和的说道:“小侄拜行前辈。” 行天涯朗声一笑,拍了拍刃的肩膀,目光中充满赞许道:“转眼几年过去,刃贤侄都长成英俊少年,真是后生可畏啊。”说话间神色暗下去,接着说道:“闻听萧石峰他……” 行天涯并没有问关于不知道之死的事情,他不可能不知道,可是他却只字未提。刃没做深想,忙回礼道:“前辈的剑风小侄还应多虚心学习才是。只是家师失踪,烦劳前辈惦记……” 话未说完,南海云道人朝他们走过来,纤小云怕刃不认得他的身份,连忙说道:“南海云前辈,清风门堂主纤小云先向您道喜了。” 刃见罢故意大声说道:“晚辈刃拜见云前辈。几时来清风门做客,让晚辈略尽地主之宜。今天晚辈前来,只备下清风门的清风红印。还望前辈见谅!” 云道人回道:“清风门的事老夫略之大概,正值多事之秋,也难为刃公子了。”话语中含轻笑,随即又问:“公子所说红印,做何用意?” 纤小云见状大声解释道:“清风红印,印如门主,持此印发号示令,清风门子弟将唯命侍从,但此印只能做一次之用,在哪方地界,便能调起此界清风门堂下弟子。今日特地呈上作为贺喜之礼,。” 堂中众人听罢,已有人在私下议论。还有声音大些的,在赞叹清风门的大手笔。墓生再次拱手道谢。刃只注意到两个人,行天涯的神色丝毫未动,沉着含笑,只是多了一分赞同。 令刃颇有些失望。倒是对面刚道过客套的南海云道人,神情激动,两撇白眉毛微微竖起,过,刃内心对这个局面还是满意的。 至少堂上的武林众人皆已知道这清风红印的用途、去向。日后有人企图暗中捣鬼,也以作为一个见证。特别是行天涯和钱庄的人都听得明白,就足够了。 何况他并不希望无情剑派对清风门有什么不轨,无情剑派与清风门几乎是同期所创,年论剑比武,师傅与行天涯的剑法在伯仲之间,本就未分出什么结果。二位武林前辈虽在学上互为强敌,但同为南北正派,约束着整个武林秩序,并没有什么厉害冲突,再者说习之人皆有惺惺相惜之意,一旦成为敌人,对两门派具没有好处。 刃想到这里,不禁微微一笑,心头顿觉一宽。 忽又转念一想,舞霓裳的怀疑和茶奴临之时的话又做何解释? 行天涯行走江湖多年,身上的剑伤可能比刃用的招式还多,还是应提高警惕,处处小心才是。‘暗箭难防’的滋味,刃已经深有体会。 随后,刃拜过纤小云的师傅无剑大师,得知禅真大师正在闭关,也不再多问,纤小云师傅多日未见,自然有些话要说,自然是刃不便打扰的。 剩下刃一个人陷入沉思,钱庄庄时财为何不见? 刃在笑,弯弯上扬的嘴角,拉出一抹笑意。 他发现,从茶奴之死开始,只要有事情发的时候,他总是在笑。 因为他刚想到钱庄的庄主时财,就有一个家奴走上来,告诉他,时财庄主正在后院静等候,请他立刻前去。 他岂能不笑。 喜堂后是一个花蕾热闹的小园。 只是寂静如坟。 一只云燕扑翅飞起,发出惊悸的尖叫带着载浮载沉的凄厉。 刃没来由的打了一个冷战。 蓊郁丛中,一点光亮照出一间屋子。 没想到钱庄庄主的静室,根本与豪华、气派这些相关的词饰搭不上关系。 从外面看,只是一间普通的屋子,普通到找不出一点可说之处。 看来时财庄主能够做到的事还不止纤云嘴里的三件。 只是这里实在**静,静室里也没有一丝声音传出来。 静得刃可以听见自己怦怦心跳。 绝不该如此静! 刃已经感觉到这里的异样,可他的脚步仍向前走,哪怕他下一步一脚踏空掉进陷阱,他都得跳下去。 或许这里就是众多迷团的入口,所以,他别无选择。 眼见着已到了门口,没有陷阱。只有一扇门,每间房子都有门。 刃抬起手,十分轻的开那扇门。门轻轻的开了,轻得另刃分辨不出门是他推开的,还是被风吹开的。 窜进屋的立刻走在前面撩起时财摈边白丝,带着诉不尽的沧桑。 屋内也没有陷阱,只有一个人,端堂前的时财。 刃马上看到两件事,时财的胸前已经多了一道很长很深的刀痕,还有,红色的血浸透服,正顺着身体流下来,地上有一滩正在蔓延的鲜血……人的生命竟如此脆弱,只是一道口子,一片血迹,时财这个人就已是一个死人。 刃已不能动,他的身体正在迅速冰冷,甚至比眼前这具尸体冷得还快。他简直冷得要命! 时财双眼突出,面目带着说不出的惊恐,竟与茶奴死前的表情惊人的相似。他为何如此惊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里果真是个陷阱,刃却万万没有想到,用做诱饵的竟是富甲天下的庄主。 不识相的风继续四处撩弄。 忽然从时财背后托出一纸白绢,无声无息的飘落在刃的脚边上面有七个箭一样的字刺穿了刃的眼睛:恨无心,杀无意!刃!那刃字上的一点,赫然是滴已干枯的血渍。 刃又笑起来。他总是在不该笑的时候笑。 那地上躺着的七个字好象也在冲他笑。 还有个人在笑,在刃的身后笑,和刃一样的笑声,不知道他是怎样进来,何时进来,他就已经在后面,陪着刃笑。 刃没有回头,笑着说道:“你终于又出现了!你送给我的麻烦还真不少。” 身后的人答道:“你为何不转过身来看看我?”普普通通的一句话,普普通通说出口,可听在刃耳朵里,却好象有多少枚唐门的**耳边炸开。 因为刃明明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另一个人身上传出来,明明是自己的声音飘进了己的耳朵。 他不能再想,迅速转身,没想到,他竟真的看到了一个自己,一个站在对面含笑看着己的刃! 漆黑的刀面,刀光锋利,一字平眉,‘春水一色白’绝彩缎……刃再也笑不出来,任谁看到这的场面都已无法再笑。 刀已出手,‘清风无痕’刀虽不是专门用来杀人的刀法,可杀起人来一点都不会逊色。 对面的人也出刀,平平的一刀,刀锋温柔,似在化解千万情愁。刃大惊!‘刀用情,情愁!’这与他近两年学到的武功竟是如此相似,只是他的刀中多了几分愁离和肃杀。 刃在一刻仿佛看见自己与自己在斗,人最无法战胜的岂不是自己。 刃不是神,是人,人不仅仅有感情,有爱……还有挥之不去的恐惧。 可以致人于死地的恐惧。 刃的额角已渗出汗珠,刀法逐渐凌乱…… 对面的另一个自己挥过一柄刀来直切入他的咽喉…… 一股淡淡的檀香入鼻,香气来自一把折扇,挡住刀的折扇,救了刃性命的折扇。 来人是墓生。借此机会,刃快速发出一刀,招式哀怨,婉转而悠长的怨,好似一个正在等待丈夫回的妇人眼中的期盼与责怨。 对面的人同样学出这个招式,墓生收扇站立一旁,除了惊愕还困惑。 因为他已不能再出手,他不知道哪个是真正的刃,谁知对面的那个人好似无心恋战锋回路转,刀已入鞘。 声音变得阴冷无比:“刃公子,很快,我们还会再见!”说完,又发一阵阴冷的笑声。 刃缓缓问道:“你总不会也叫刃?你总该有一个和我不一样的名字。” 那人冷笑一声:“刃本无心……” 说罢,身影急弛而去,墓生的脚步动的也不慢,随后执扇追去。屋内只剩下两个人,两个世界的人。 一个死人,一个活人。 活人手里攥着一纸白绢。细碎的脚步声从门外越来越清楚,又突然声音全无。 刃笑了,放声大笑,他从来没这样笑过,这样笑起来很痛快。 门外已站满了人,前堂那些武林各派的高手对婚事已经失去了兴趣,他们的兴趣已经移到这间小屋里。他们来的还真是快。 这里面竟没有行天涯。 行天涯去了哪里? 刃看着他们问自己:能让这么多武林前辈站门外对他有兴趣算不算是他的幸运? 他们当然不只是站在门外来看看他的,他就是长的再看,也没有他身后那个死了的时财好看,如果不是身后的那个死人,他们对刃也许一点兴都没有。 他们是来主持正义的,钱庄大喜的日子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他们岂能不管?否则林正义何在? 刃不想解释什么,身后的死人,手中的白绢岂能容他解释?即便解释又怎能释清楚。 刃知道,他今天比哪一天都要麻烦。 纤小云站在最前面,目视着他,静默如水,这一她的眼中一丝泪光都没有后,有的是遥远,无法接近的遥远。 刃知道这一次纤小云不会睡觉醒来就冲他笑,她对他的误会已太深。 他不怪她,只是担心,今天他若死在这里,这些人的目标会不会是她?清风门会不会入万劫不覆? 所以,他绝不能死,他求生的欲望从未如此强烈! 他想到了这两年他在那处涧练功,情、怨两段他刚刚已用过,还有最后一段,仇!‘仇四起,烟飞灭’! 仇字本身,就充满杀气,他与这些人本来没有什么仇,可是他只有用仇来对付他们。也只有这唯一的办法,不知道是不是有效的办法。 他想起他的刀,突然有一种感动,只有刀对他是忠实的,帮他解决麻烦,现在还要帮他救命,救自己的命。 他们还没有动,是因为刃也没有动,但不会永远不动,果然已经有人在动了,只听见面扑通一声闷响,却是钱庄的家奴,直直的倒在地上,没有了一丝声息。他的手里还攥这把短剑。钱庄的家奴也会武功? 众人皆回头,就看见走出来一个黑衣人,黑衣人何时来到这里的,没人知道,因为刚他们的注意力已经全都集中在刃身上。 只见他走在倒地家奴跟前,手一挥,一张脸皮就在手上,那明明是家奴的脸,那张脸明明已在黑衣人手上,可是家奴竟还有一张脸,一张空的脸,仿佛没有烧过的冥纸…… 翻过身来,左臂空空……寂静,死一样的寂静。 那个黑衣人刃却认得,就是那天在烟雨楼唤舞霓裳小妮子的黑衣人,同是前去搭救自已的黑衣人。 刃忍不住要流出泪来,他知道,他今天或许还不会死。 黑衣人站在已死的家奴身侧,说道:“你们知不知道他的衣服里藏着什么?” 众人依言看向家奴,才发现他的衣服好似比别人的宽大些,只是宽大些,却看不出什异样。 黑衣人接着道:“他的身体里至少有十件火器,那不是普通的火器,只需一半就可把这里炸成平地。” 寂静,还是寂静。 每个人都不敢肯定黑衣人说的是真的,可是每个人都不肯冲过去扒开家奴的衣服去验证。 因为恐惧。一个人恐惧还会连累别人,恐惧竟象会衍生! 黑衣人笑了。声音明朗的笑声,至少可以驱散一些恐惧! 笑声中脚步已动,正缓缓象靠近。只有南海云道人注意到黑衣人的变化,开口说道:“阁下未免说的太离奇,让我们么能相信!” 可惜他说这句话已太晚,他警觉的已太晚。晚上一秒都已算做太晚,因为黑衣人已凌转身,身法惊人的快!顿时上空漫上一片紫色的烟雾,有人惊叫:是毒!叫出着两个字就已足够。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真正的恐惧! 烟雾散去,黑衣人和刃的人早已不见。 夜幕已降临,不论多么惊心动魄的一天,也将要过去。暮色中有一个身影跪在地上,无比真诚的说道:“在下感谢前辈两次现身搭救之恩,请前辈一定告之姓名,刃定铭记在心!”话语激动。 无论谁,在认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没有死,都会抑制不住激动。黑衣人笑着说道:“快起来,清风门的少主跪在这里,老夫怎么会担待的起。我也没什么功夫,只是骗骗他们,弄了些毒而已。” 黑衣人犹豫片刻,接着说道:“恕老夫暂时不能告之来历,若想要个名字,不防……不妨就叫老夫……恩人吧……”说罢,大笑起来。 刃见状不能勉为其难,便问道:“那个脸似冥鬼,断臂的人,在下在鹰谭分堂见过同样的打扮的人,他们是何来历?” 黑衣人缓缓摇头,道:“老夫不知,只是知道背后一定有一个很有野心的人在控制、操纵他们,让他们前来送死!” 刃想不出是谁有这样不可告人的目的,无奈中问道:“日后与前辈是否能再相见?” 黑衣人毫不犹豫的答道:“当然!” 刃笑了,这一次,是由衷的笑。夜已完全黑下,两个身影分道离去,掩在了浓浓的夜幕中,一会就不见了踪影。 第十一章断情 一个少女,粉色罗衣,裹住卓卓身姿,看上去很美。 一片树林,蓊郁相间,少女独自站在林中仅有的空地中,顾盼生辉。 她一定是在等人等她日思夜想的郎君前来赴约,这看上去已足够美。 抬头,天上还挂着一轮圆月,默默的注视着这个多情女子,象似在叹服她的勇气。 一柔弱的女子,竟有胆量站在这寂静漆黑的山林中等她的情郎,这个‘情’字,可堪了得!看上去不仅仅是美,还多了几分敬佩。 然而,少女脸上的神情却过于严肃,身侧一柄三尺青锋吐露寒光,敬佩之余,不禁生疑问。 一阵阴风无声无息的吹过。吹出来七个黑衣人。一下子把这份美破坏夷净。 为首的黑巾遮面,冷冰冰的站在那里已经很吓人。 然而,他身后的六个人即使是鬼见了也难免惧怕三分。 他们的右手握着短剑左袖空空的在阴风中飘动。 尤其是他们的脸,那已不能算做一张脸,那只是一张纸,一张没有烧过的冥纸!那个少女倒没有被吓倒,只是怒目圆瞪的问道:“阁下把我约来至此,却不知有何指教?” 那人却问:“纤姑娘,今晚的月亮是不是好看?” 纤小云真的抬头望了望天空,道:“很好!” 那人嘿嘿一笑道:“那就麻烦纤姑娘多看几眼,免得再没机会。” 纤小云道:“有没有机会,说的未免太早!阁下约我来此,不会只是为了赏月吧?” 为首的那人冷冷回道:“纤姑娘何必明知故问,清风门的少主在钱庄捅了大篓子,你这堂主的麻烦怎么会少?” 纤小云持剑轻笑,用十分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他,说道:“本姑娘何时怕过麻烦,只是阁下的消息倒是灵通的很,钱庄刚出了乱子,阁下就领着这几个鬼遮遮掩掩的来主持公道,恐怕也不是什么正道中人吧?是不是早有预谋,暗中找清风门的麻烦?” 那黑暗中的六个冥鬼分毫未动,好象这里的事与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们只是站在里,象一具具僵尸。看不出他们脸上的表情,因为他们的脸只是一张纸,一张冥纸怎会有情? 为首的那人有表情,只能看到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放出阴毒的杀气,嘴里发出鬼魅一的笑声,说道:“即便是找清风门的麻烦又怎样?纤姑娘想必早已见识过这六鬼的厉害,是否想试一试?” 纤小云镇定自如,笑道:“看来在鹰谭分堂那四个鬼也是阁下的杰作喽?本姑娘倒是要多谢阁下提醒了。” 为首的那人大笑起来,笑声阴森,豁地又收住笑声,说道:“纤姑娘还是到黄泉路上再说什么谢不谢的吧。” 纤小云已动,手未动,剑未动,可剑气已在身上窜动,显然她已暗自运功,把内力集到剑身之上。因为她比谁都清楚,那六个冥鬼虽还象僵尸一般未动分毫,可他们一旦动起来就是以命抵命的打法。他们的武功虽不是很高,可他们的目的却很明确,用他们手中的短刺入对方的胸膛。剑无情,人更无情。纵然武功盖世,碰到不要命的疯子,也会头痛的很。 纤小云现在连头痛的功夫都没有,她必须凝神戒备,握得先机。为首的那人也在动,手指在动,他的手指弯弯勾起,已向那六个冥鬼发出示令。只要的手指再弯曲一点点,那六个冥鬼就会立刻动起来,由僵尸变成杀人的疯子。只可惜他们都慢了一点,因为有一柄刀比他们的动作都快了一点。只有刀,没有人。 刀从一侧黑暗中飞出,划出一道惨白笔直的刀光。刀光比刀更可怕,因为刀光上面有人的杀气,仿佛带着积郁多年的仇恨。‘仇四起,烟飞灭’!任谁看见了都会从心底生出恐惧。 所以纤小云的剑气微微一顿,那人的手指也顿时僵在那里。 剑法练就的是招式、变化,而刀法则讲究力道、速度,这柄刀显然在乎的是速度。 就那人的手指停顿的一瞬间,这刀已在那六个冥鬼身上逐一转了一圈。 刀光消失了,因为刀飞了回去。却听‘当啷’一声,有六把短剑齐声落在地上,每把剑上还带了一只手,一只握剑的手。 那六个冥鬼象真的变成了僵尸,他们的手腕处还在往下滴血,可他们却依旧未动一丝一毫。难道他们不知道痛?难道他们真的是鬼?还是为首的遮面人在动,他的手已无力的垂下,象是被抽了筋骨。 因为他知道他的手即使动出花来,那冥鬼也无法再用剑,而他们的肉身已不能对付纤小云的剑。 他的眼睛转向刀飞来的黑暗处。立刻显出无限的惊恐和慌乱。黑暗处已出现一团白影难道是冥界的幽灵来收僵尸的魂魄? 当然不是。 因为这团白影的步子很稳,右手还拿着几粗布衣服。而且他在笑,向纤小云温柔的笑。 冥灵不会笑,冥灵也不会说话,他却已对那开口问道:“你可认得我?” 那人的汗珠都掉了下来,神色更加慌乱,磕绊着答道:“清风门的刃少主,怎会不认得。” 刃听过大笑一声,继续问道:“那你可知道,我是否认得你?” 那人瞥了一眼刃手中的粗布衣服,身形颤抖得竟止不住跪在了地上,再说不出话来。刃又问道:“我只不过是送回了你丢下的衣物,你何至于此?刚才你不还是因我在找纤堂主的麻烦,如今我来了,你应该高兴才是。” 那人没有回答,手颤抖的伸向腰间。 刃接着道:“你可是想死?” 那人的手停顿了一下。 刃继续道:“你可看见了我刚才那一刀?” 那人微微点头。 “我那柄刀怎能同意你去寻死?” 那人的手再一次无力的垂下,瞳孔收缩,身体僵在原地,仿佛跟他身后的六个人一样已变成了一具尸体,一个人连死的权利都没有,可能还不如一具尸体。 纤小云走上前来,声音坚硬的说道:“少主倒是来得很巧。” 刃并没有在意她话中的疑惑,立刻回道:“巧与不巧,你一会儿便全明白了。” 纤小云问道:“难道你认识他吗?” 如果刃果真认得那人,岂不在无形中承认,他与他们是一伙。 哪知刃却说道:“不仅我认得,你也一样认得。” 纤小云不禁疑惑,皱眉,道:“哦?我也认得?” 刃道:“秦忠你可认得?”纤小云责怪的看向刃,意思说,杭州分堂的堂主我怎会不认得。 刃微微一笑,接着道:“秦忠的同门师弟秦义,你可认得?” 纤小云已有怒容,答道:“秦义乃是这苏州地界的堂主,我怎会不认得,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刃笑,看向在地上匍匐的那人,问道:“你看他可否象苏州分堂的堂主秦义?” 那人听到刃出此言,竟从地上又站起来,眼中已没有了刚才慌乱恐惧的神色。还有什比死更可怕的事? 一个人知道已到了自己的死期,就变得什么都无所谓了。 随后,他扯掉面上黑巾,就露出一张还很年轻的脸,秦义的脸。 纤小云惊呼一声,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适才要杀自己的竟是同门堂主秦义!宁愿想秦义的脸是一张人皮面具。 可她自己清楚,那不是。 因为人皮面具纵然可以藏住一人的模样,却藏不住他眼中的神色。 他眼中同样有秦忠的冷漠、无情。 这种坚冰一样的冷是藏不住的。 所以,这一定是秦义。 不仅冷漠,还有沉默。 秦义没有解释什么,他无话可说。 说话的是纤小云,她忍不住楚的问道:“难道说这冥鬼一样的杀手几次出现,都是你秦堂主一手安排的?你究竟受谁使?” 秦义居然开口了,他居然说:“纤姑娘为何不去问秦忠。不过我劝你们二位还是不要去说不定秦忠已经布下一个陷阱,正在杭州等你们。” 他这话的意思明明是说,他是受了秦忠指使,秦忠显然已背叛了清风门,杭州分堂掌下的十八分堂也许皆汲汲可危,眼下的苏州分堂不就是其中之一? 说是劝刃和纤小云不去,可他们恨不能马上就去,哪怕真是个陷阱,也非赶去跳不可。 三个人有了短暂的沉默。 纤小云的神色不仅只有痛楚,又增添了几分凝重。 她突然转身问道:“少主是怎样知道了秦义的身份?” 刃道:“我与恩人道别之后,正欲前往苏州分堂找你,路过前面那个山坡,就看见秦义和这六人……”话未说完,刃忍住怒火,对秦义道:“秦堂主真是不简单,竟控制了那六人的心志,让他们如着魔一般,顺从的砍下自己的左臂,连疼痛都不知……” 刃不禁想起当时的情景:秦义只是轻轻的挥手,那六人齐齐拿出一把短剑,齐肩削去。自己的一条左臂便应声落下。他们根本不知道痛,只是从怀中取出象是早已准备好的金疮粉止血,遂又换上黑衣,贴上冥纸,眨眼间秦义就造出了六个冥鬼,真是可怕之极。秦义沉默。纤小云问道:“难道他们的左臂是刚刚断下的么?” 刃道:“他们的右手不也是刚刚被我削断?他们的身体早不是自己的。” 纤小云道:“他们一定是秦义堂下的人,清风门的子弟。” 刃道:“这个,我还不清楚。”随手举起他提着的粗布衣服,继续道:“但只要他们穿上这些衣服,扯下他们的面具,你倒是认得。” 纤小云道:“凭着几件衣服,我怎会认得他们。何况,我已不想看他们的脸。”纤小云定想到了那天如意酒馆吴青揭下面具后的那张脸,那团血肉,任谁都不想再看。 刃轻笑一声,道:“还好,秦义这一次并没有毁他们的脸,而且这几件衣服曾穿在一群贩盐的身上。” 秦义冷笑。纤小云惊道:“难道他们是我们一路跟踪的盐贩?” “正是!” 纤小云越觉得不可思议问秦义道:“秦堂主,那些盐贩一路换银票,可是你安排的?” 秦义又冷笑,道:“不全是。” 纤小云接着问道:“他们换银票,是何目的?” 秦义简短答道:“毁掉钱庄!” “毁掉钱庄,有是为何?” 秦义道:“毁掉清风门!” 纤小云动容道:“是谁?是谁欲毁清风门?” 秦义没有说话,复又露出惊恐之色。可他的眼睛已说出了答案。纤小云显然已看懂了的答案。 秦义的眼睛惊恐的望着刃,无疑是在告诉纤小云,要毁掉清风门的那个人便是刃。 这个答案好象讲不出理去。刃本就是清风门的少主,何必自毁家门。但如若时财的死刃所为,秦义的话又有了一些道理。 刃看得明白,在心里暗自叫苦。只希望纤小云不要听信秦义的胡言乱语。这样他们之的误会更加难以解开。 然而,纤小云的眼中已多了几分怀疑,她冷笑着问道:“你口中的人,又是谁?” 刃忙解释道:“就是刚才在钱庄救出我的那个黑衣人。” 纤小云冷哼一声,仍是一腔怀疑的口气道:“看来真是巧得很,那黑衣人偏偏把你救到个小山坡,而秦义偏偏约我来这里,你又偏偏发出精妙一刀,救了我的命。” 刃无法解释,听纤小云如此一说,他都觉得很巧,只好道:“那仇段心法,我也是第一次用到,一旦那六个冥鬼出手,就……心急之下……” 纤小云没有听完,便道:“适才钱庄,少主如若使出那一刀,即便是黑衣人未曾现身相救,你也未必会死!” 刃眉头紧锁,停顿半晌,才回答道:“你说的对,我那一刀,的确有些威力,可要是斗心机,我若不走,后面不知道有多少个陷阱在等着我!”刃说到这,语气中已带出一丝悲凉。 近半月来,惊现钱庄的另一个刃。不知道前辈的死一纸白绢……岂不都是精心布置的局,做得天衣无缝,把一个个黑锅砸到他身上,岂是他能预料得到的? 刃忍住悲愤,道:“至少那盐贩是你与我一同跟来,总不会有错。难道这是我布置的么?” 刃又顿了顿声音,象是作出一个很重要的决定一般,道:“关于那仇段心法,今日事情过后,我向你说清……” 刃的话还没有说完,却看见秦义在动,他眼露光芒,唇边凄笑着向纤小云扑去,刃和小云同时一惊。 只是一种本能,自我保护的本能,纤小云的剑已穿过了秦义的胸膛,刃的也在他的后背划出一道长长的血口。 秦义的凄笑留在了唇边。 死,对他来说,已是一种解脱他扑身向前,只是求得一死。 那六个冥鬼入定一般僵在那里。 秦义死了,他们活着又有何用?何况他们的血已流干他们真的变成了僵尸。 风,萧索。 夜,死寂。 刃动了动嘴唇,对纤小云道:“不论你是否相信我,你毕竟是清风门的堂主,你应随我去苏州分堂看看,他们的堂主死了,那里的情况一定不会太好。” 苏州分堂的情况一点都不好。 这小山林距离苏州城不过几里路。 他们的轻功不比刃发出的那一刀慢多少,两条身影风如箭。 可他们刚到苏州城,还未走进堂内,就已料到里面的情况不太好,因为苏州堂附飘满了血腥气,浓重的血腥气。 即便是没有闻到过这气味的人,也马上会想到鲜血,满地鲜血。 他们的脚步骤然停住,他们已走到了苏州分堂门口,那扇漆着朱砂的门在黑夜中静幽的关着,却好象故意在引人进去。 刃看着纤小云,纤小云看着刃。 他们故意装做喘息未定,只不过是在拖延时间。 因为谁也不想第一个推开那扇门去看究竟,不用看就知道门里面一定惨不忍睹。 人总是试图逃避一些事,却也知道逃避不是办法。 所以,刃和纤小云同时点头,同时出一只手,各推开一扇门,门,不重,却发出沉重的哀鸣。 立刻,血气扑面而来。 纤小云捂住胸口,她的五脏六腑都绞在了一起。 在钱庄看到时财死的样子,刃就隐约感觉身上有毒虫爬动,现在,毒虫竟多了起来,在他的肩、膝各处撕咬他的骨肉。 因为他看见一屋子时财死时的模样。 这一屋子的人虽没一个和时财庄主长相相似的,可身上的那一刀却一模一样。横胸划开,皮肉外绽。肉边泛白因为血早已流干。 血在地上凝固,凝固的血上面有一纸白绢,显得异常扎眼。 白绢上的字是扎眼,血红的七个字:恨无心,杀无意!刃! 刃颜色一变道:“原来他无心恋战……我怎么没想到!” 纤小云突然笑起来。边笑边问道:“你能不能猜出,这堂里留下的最重要的一条线索是么?” 刃苦笑道:“希望是你可以相信我的线索,因为这些人惨死的时候,我和你在一起。” 纤小云止不住笑,只是眼角有些湿,笑声渐消,道:“你倒是变得聪明了,只可惜这线索付出的代价却太大!” 门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纤姑娘切不能相信他的话,依老衲之见,他完全有时间杀光这里的人,再去迷惑你,获得你的信任。” 这个自称‘老衲’的人已走进堂内,堂内死尸遍布,能容下脚的地方已很少。可这个人脚下竟似长了眼睛,轻轻的从尸体上漂过,轻轻的双脚落地。 纤小云见状,急忙道:“师傅,您怎么来了?” 说那句话的却不是纤小云的师傅无剑大师,是与无剑大师同来的南海派掌门南海云道人。 刃笑了,一起来了武当、南海两派的掌门,日后这两人若说今天的血案是刃的杰作,算是刃不承认,也再不会有人信他,何况事实好象摆在他们两人的眼睛里。他岂能不笑。 虽笑,可话却说得极不客气,他说道:“依云前辈之见,苏州分堂的人是我杀的了?那云辈来得是不是也很巧?我是否可以怀疑云前辈有陷害清风门之闲?” 南海云道人顿时大怒,道:“孽障!老衲与无剑大师是前来是为钱庄老庄主主持公道,路找寻至此,你却怀疑起老衲来,你是不是太狂妄!” 道人怎会恁地性急,这妄字还未出口手上折扇已攻出一招,扇道用奇巧,这一招如流星飞来,光芒四射,看起来宛若一幅美景实则扇骨已点向刃‘池中’穴。 刃早有防备,却还不想得罪南海云道人,但这里的事已百口辩,闪身躲避中,正不知如何是好。就听到头顶一声娇喝道:“爹爹,区区鼠辈,怎劳您人家动手,让如初来收拾便是!” 看来这苏州分堂真是热闹,不仅死人多,连活人也越来越多。 如初身上的嫁妆还未退,却面色苍白,显得楚楚可怜。本来今天是她大喜之日,却生如此祸端来,她岂止是可怜,简直可悲。真是世事无情。 如初还未站定,刃就忍不住要看一眼,原本当众打量一女子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可刃顾不得许多,因为他已经感到有一杀气把他包住,令他浑身的毒虫又在爬。 这杀气竟来自如初的眼中。如初眼中的杀气已经做一只只利箭,只有把一个人恨到骨头里,才会有这样的杀气。 要想解开这样的恨,只有所恨的人放到嘴里,连骨头都嚼碎! 如初紧抿嘴唇,吐出几个字:“伤天害理的东西,拿你的刀来说话!” 刃在心里沉沉的叹了一口气,他当然知道如初为何如此恨他,他还不想被如初连骨头嚼碎。他不再犹豫,脚下微动,靠近纤小云耳旁,小声说道:“你要是想知道事情的究竟就请随我来。” 说完,如初嘴里的‘伤天害理的东西’已运起轻功,夺窗而出。窗离他很近,于有个东西能帮他,虽只是一扇窗。哪知窗外后堂内躺着更多的尸体,竟没有落脚之地,咬牙闷喝一声,脚尖点在尸体之上,侧目见纤小云在后跟上,身形更快,转眼见他们就已失不见。 南海云道人欲收扇追赶,无剑大师挡手阻止,一席禅语道:“祸起祸归,怎是他能逃得的。” 如初怎会料到清风门的少主说逃就逃,眼见着他们抢身走了,气得脸色通红,泪水夺而出! 南海云道人走到她身边,目光怜惜道:“孩子,先跟我回南海吧,把这里的事情都了的好。” 如初语气决绝,哭着道:“爹爹,女儿不回去,女儿还要找到暮生,与他一同寻仇。” 南海云道人立刻冷下脸道:“那个暮生你还找什么,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连个人影子找不到!难道爹爹的话你也不听了么?” 如初没作丝毫犹豫道:“不,一定要找到他。” 说罢,竟自跌撞着走出了门。 南海云道气得眉毛倒立,说不出话来。 这个‘情’字,究竟说的是什么?每天都会有天黑,天总是会黑。 第十二章断情(2) 每天都会有天亮,天总是会亮。刃和纤小云敲开一家客栈的门,店家的眼睛还没睁开,手在上面拼命的揉,嘴里嘟嘟囔的说道:“三更都过了,怎么才来投宿?”这话中带着不满,好象谁规定好三更过后客栈不能进。 店家的眼里不知爬了多少睡虫,忍和纤小云强忍着性子等着他终于睁开了惺忪睡眼。 店家是个男人,所以他自然要先打量纤小云,这一看却看见了纤小云手中的剑,顿时浑身机灵,眼睛睁大了许多,马上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道:“二位客官想必旅途辛苦,后面有拾好的上房,极为清净,请随我来。” 一个人能在几秒钟内摆出两张脸来,说出两种不同气的话,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而对于一夜未睡的人,无所谓天明。况且他们到这间上房时,已将近四更。所以忍和纤小云就没有注意到这间小屋已逐渐亮起。 他们都在注意一双手,一双搭在边的手,自己的手。他们似乎已看得出神,一出神就过去了一个时辰。 长剑和刀都摆在桌上,可是他们连看都不去看一眼,好象天地之间只剩下这双手,只有这双手值得他们去看去琢磨。 即便是纤小云的手十分好看,刃一个大男人的手,总是没什么看头。 可刃同样看得出神。说出神也不出神,刃心里还在想另外一件事。 这间屋子里一个死人影子都没有,为何的肩、膝各处仍似有毒虫在撕咬?并且越发多起来,痛痒难忍。 刃忍不住抬头看向坐在对的纤小云,纤小云正专注于自己的手,纤纤玉指…… 刃突然想到另一双手,一双弹奏《霓羽衣曲》的手! 转眼间,距离半月之期,只剩下不到三日,难道说舞霓裳的断情毒将要发作?刃越想越觉得有理,不然身体的异样怎会如此明显。心下一沉,正欲告诉纤小云,却迎面见纤小云一汪秋水不知何时注视着他,四目相对,他们马上又低下头,各自看自己的手。 还好,过了不太久,那两双手终于被看够。刃和纤小云几乎同时抬头,同时说道:“我……”只说了一个字,又同时咽了回去。纤小云看了看窗外,已大亮,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我们应该吃点东西。” 刃反问道:“你可吃得下?”纤小云黯然:”吃不下。” 刃叹道:“一夜之间,苏州分堂的弟兄统统死净,当然吃不下。” 纤小云道:“那……那总得喝点水,我去给你拿水。”刃没有答话,他还来不及回答,纤小云已两步跑出门去,给他弄水。 看来纤小云自己连水都喝不下的。因为她只拿来一杯水,推到刃面前。水面上飘着几枯黄的茶叶。这家客栈本就很小,自然没有狮峰龙井那样的上品。 不过,人,总是要懂得足的,至少这杯茶是纤小云辛苦端来,还冒着蒸蒸热气。 谁知,刃又把茶碗推到他们中间,道:“还是你喝吧。” 他们又沉默下去,同时盯着茶碗里正自飘动的茶叶。 好象那茶叶已变成了背后操纵清门的黑手,会出奇不意的冒出来扭断他们的脖子。 他们又几乎同时抬头,只是只有刃轻轻的说了两个字:“谢谢!” 纤小云问道:“谢什么?谢我倒的茶?” 刃道:“谢谢你能随我前来。当时无剑大师也在,他毕竟是你的师傅,如初已失去理智我只有走。” 纤小云笑道:“有句话不是你刚说过不久,你说我毕竟是清风门的堂主,我这堂主总不坐着看清风门的笑话。只是希望我没有来错。” 刃看着茶碗里枯败的茶叶,那茶虽不是狮峰龙井,可他说的却是狮峰龙井。 说这件事象很难,他又看了茶碗许久,才缓缓说道:“你不是奇怪我的武功来历么?那还是在两年清明,师傅从大慈山品茶回来,突然对我说,要我去一个我没去过的地方学武。我从来没过云雾山庄,还以为师傅要赶我走。” 纤小云凝神听着,刃继续道:“师傅不是真的赶我,为师傅给了我一张地图,地图上有那个山洞的具体位置,还有一包类似银粉的东西,师傅表情从未那么严肃,他告诉我,如果我能找到这个地方,就是我的机缘,就一定呆在那里会上面的武功,并严厉警告我,这件事绝不能告诉其他人,只要有人知道了,就会后患无穷。” 纤小云问道:“所以你就去了?” “恩,我去了,除了遵从师命,我自己也很好奇,猜想该是武功秘籍之类。谁知道,那个山涧众多,荒芜人烟的地方,图中所指山洞,极难寻找,就在我决定放弃回云雾山庄的上,才碰巧找到……” 纤小云问道:“那包银粉?” 刃道:“哪有如此刁钻的秘籍,竟是写在山洞壁中,只有涂上银粉,才会现出字迹……” 纤小云急忙问:“那字迹可是只显现一次,之后就再看不见?”刃惊讶的打量纤小云,问道:“你怎么会知道?” 纤小云脸上的表情变换不定,有些激动,忙接道:“既然已说到此处,你可否跟我说说都学了些什么武功?” 刃道:“其实那只是一篇武功心法,上面并没有写具体名称。只有前篇和三段。前篇叫‘归心似箭’。在云雾山庄对付阴阳死士时我用的就是这个。剩下三段,只知道分为‘情、怨愁’,我前夜对付冥鬼时用的就是‘仇’段……” 刃突然停住,不再说下去,因为他注意到纤小的脸色大变,随后陷入沉思,根本再不听他说什么。 茶已凉。 纤小云恍然惊醒,喃喃自语道:“仇四起,烟飞灭!” 这句话说完,刃已站起道:“你怎会知道仇段开篇?” 纤小云渐渐恢复了镇静,问道:“你可知道门主当年那场狮峰论剑?” 刃道:“你说的可是师傅与‘断情剑断天涯’行天涯和宁笑天三人的狮峰一战?” 正是!刃道:“可是那一战并没有结果。” 纤小云道:“谁都知道那一战没有结果,因为那本书已不翼而飞了,成了武林中的迷。” 刃随即问道:“什么书?” 纤小云字字斟酌着说道:“《离合诀》,武林中人人想学的心法。” 刃重复道:“《离合诀》?” 纤小云道:“传说《离合诀》分三册,两册是笔录所成,只有一册是写在山洞之中。至为何留于山壁,武林中揣测不一,也是个迷。看来你学的只是其中之一。” 刃没有说话,他一时间还没想好要说什么,他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怎样。 纤小云接着说道:“狮峰一战,宁笑天便隐居山林,之前曾放出话来,‘仇四起,烟飞灭’这《离合诀》出现之日,他将重现江湖。” 刃复又坐下,说道:“宁前辈与这书有什么关系?为何如此说?” 纤小云有些困惑的摇摇头,道:“那场论剑,谁也不清楚都发生了什么。” 刃问道:“难道就没有人知道当时的情景么?” 纤小云道:“参加那场比武的人大多已经死了,只有禅真大师……” “禅真大师!”她突然提高了声音,继续说道:“禅真大师还活着,不仅活着,门主还邀他品茶……我怎么没想到怎么没想到……” 刃被她的话弄得糊涂,问道:“你说的是什么?师傅是邀了禅真大师在大慈山,但这《合诀》与师傅有什么关系?” 纤小云语气坚定,目光朗朗道:“肯定有关系,清风门连糟变故,与这书肯定有关系。” 刃思量一下,道:“我学的这心法,只告诉了你一人,而且,江湖中还没有宁前辈出现消息,也未有《离合诀》出现的消息,你怎会这么肯定。” 纤小云似乎被问住了,一时理不出头绪,只好说道:“不管有没有关系,清风门的变故我们要一步一步找出根源,真相自会揭晓。” 刃总算松了一口气,道:“如此说来,你总该信了我!” 纤小云却道:“不知道的死你可以摆脱干净,但钱庄庄主的惨死,武林众人可是看得清的,何况你又学了那心法,杀一个时财还不是轻而易举。” 刃凄凉一笑,苦于无力辩解,纤小云总是说的很有道理,他想到另一个刃,还有他说那四个字刃本无心,这究竟什么含义? 刃苦思前后,不得其究,他很想告诉纤小云有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帮他做了这些事,但他知道即使他说了纤小云也不会相信,连他自都不愿意相信,更别说纤小云。 突又感到身上毒虫在爬,更觉烦躁。 正在这时,突然来了一个人,客栈里有陌生人,本不会有什么奇怪,可是这个人很奇怪他还没走到屋内,便大声的嚷嚷道:“傻丫头,你该相信了清风门那个什么少主的话。” 他了这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刃和纤小云虽听不懂,却也知道此人是冲着他们来的,而且显然才他们的谈话此人已听得清楚,但他总不该如此大声的说出,恐怕别人不知道清风门的少在这里,清风门的麻烦已很不少,所以刃和纤小云同时站身走向门外,那个人转眼间已到门口,一件蓝布粗衣,上面还打了一块红绸补丁,秃头,背弯弯的驮着,手里拿着一把描折扇…… 纤小云一脸怒容的问道:“怎么是你?你来苏州干什么?” 刃虽不知道他的名字,冲他那身打扮也能看出,这人遍是前几日在烟雨楼领走纤小云的赌鬼,今日看起来,他倒象一个醉鬼,因为他走路的步子摇晃得厉害,满身酒气比他的人晃的还厉害。只是脸上没了那日泼皮嬉笑的神情。那醉鬼已走到纤小云身前,抬着酒瓶子说道:“傻丫头,我就是来告诉你,钱庄庄主的不是这小子干的。” 纤小云冷笑,道:“阁下叫我傻丫头,我姑且不在意,但阁下如此关心清风门,少主和我倒是不能不在意。” 醉鬼干笑一声,道:“傻丫头,你以为我愿意管清风门的事情么?”说罢这句话,他脸的神色竟显出凄凉来,又灌了一大口酒。 纤小云没理会他话中的情绪,接着问道:“既然你特意前来说明时财庄主的死不是少主为,总该拿出点让我相信的证据来,仅凭一句醉话,你把我当成三岁的孩子了么?” 醉鬼一边喝酒一边问道:“时财的儿子墓生说不是那小子杀的,就肯定不是那小子杀的你说这算不算证据?” 别人说这话可以不信,但墓生如果都说他的爹爹不是刃杀的,还有谁会不信? 所以,纤小云笑道:“那是当然,墓生如果说不是少主所为,那自然不会有假。只可惜墓生不在这里。” 刃神色一亮,忙补充道:“我看到时前辈时,墓生确是在场,后来,后来去追,追那个一个我……” 醉鬼不耐烦的打断刃的话,道:“你不用解释了,谁说墓生现在不在的?谁说不在我跟拼命!” 纤小云道:“我说,我说墓生不在!”醉鬼停下酒瓶,指着纤小云说道:“傻丫头,我自然不会跟你拼命,我说你是傻丫头你是傻丫头,墓生就是我,我就是墓生,难道你看不出来么?” 刃和纤小云皆忍不住笑出声来,别说纤小云看不出来,只要带着眼睛的人,任谁也看出,眼下这个酒鬼就是墓生,他和墓生哪里有一点相象之处?刃虽想早一点获得纤小云的任,可这样没道理的话,他也只有笑。 哪知,他们俩的笑容很快僵到了脸上,笑容不会很易僵到脸上,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才会把脸弄成一张木板。发生的事的确不可思议。 谁能想到那个醉鬼在他说话的时候,就已经放下了酒瓶子,腰板突然挺得笔直,手顺脖子向上一拉,很容易的一拉,不是拉下一张脸来,是整个脑袋都被他拉了下来,醉鬼喝再多,也不会醉到连自己的脑袋都不要,可这个醉鬼竟然真的不要。随手把那个拉下的脑往门外一扔,转身冲刃和纤小云一笑,虽是苦笑,可也比刃和纤小云脸上的表情好看得多。 醉鬼的脸马上就变了,虽依旧全身酒气,却不再有醉态,主要是他的脸,再也不会有怀疑他就是墓生,因为那就是墓生的脸,眼角有经意见皱起的鱼纹,谦卑又自负的神态。 确认这一点很难,刃和纤小云的表情僵了很久,只觉得腮边酸麻,才确认了这一点,醉鬼就是墓生这一点。 谁知纤小云已抄起桌上的长剑,一声脆响,转眼间向墓生攻出一招,屋子很小,墓生法躲闪,只好拿起那把扇子,使出南海扇法抵挡…… 纤小云见状,一招未老,长剑即刻入鞘看着墓生说道:“看来你的确是墓生。” 墓生道:“你个傻丫头,原来在试我的身份。” 纤小云红霞飞起,连忙还礼道:“孰我冒昧,实在是太奇怪。怪你的那个面具做得太好。” 墓生道:“江湖中不乏丹青妙手,在加上一个面具高人,想要造出几个邋遢的赌鬼,并是很难。” 刃在一旁问道:“你不是去追那个…那个另外一个我?” 墓生道:“什么另外一个你,他叫无心!” 刃一惊,喃喃道:“无心?刃本无心!原来这句话的意思是他就是无心!” 墓生对刃说道:“这件事真是奇怪之极,我敢肯定,无心并没有戴什么人皮面具,他竟你长相神似。他故意让我追上,告诉我他的名字,还有钱庄的变故……” 纤小云迷惑中道:“先不管你们说的什么,有一件是比这更奇怪。” 刃与墓生同时看向纤小云,纤小云道:“墓公子怎会先扮做一个赌鬼,再扮成醉鬼,一跟随……” 墓生依旧苦笑道:“实是因为半月前接连发生的事。” ”什么事?” 墓生道:“半月前,钱庄多处票号遭到血洗,有人公然运走了银子,还杀光了票号里的人每处都会留下一纸白绢,上面写着七个字:恨无心,杀无意。刃。” 刃苦笑。墓生接着道:“刃,自然只有清风门的一个。我只有顺着这个线索,暗中调查。” 纤小云道:“所以你就扮成赌鬼,去鹰谭分堂下的赌馆赌钱?” 墓生道:“等到我来到烟雨楼见到刃公子时,我已经隐约感觉到事情远比我想象中复杂。但我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一个和刃公子一样的无心。如若不是在钱庄亲自碰到,我还是会清风门继续找下去。” 纤小云忍不住问道:“果真有个一无心么?” 墓生冷笑一声,眼中的恨越来越浓,道:“他怎会无心,他做的事情哪一件是无心?” 突然目光犀利的看着刃,说道:“难道这个无心,你不感到奇怪么?” 刃不明白话中说指,只是道:“他岂止是奇怪!” 纤小云道:“如此说来,竟真另有其人在与清风门作对。” 刃道:“恐怕不止是一个人。” 纤小云点点头,道:“一个人他的武功再强,也不会有如此胆量,更没有理由。” 刃突然想起了如初,忙对墓生说道:“你还是赶快回钱庄,如初在找你。” 墓生凄笑连连,道:“哪里还有什么钱庄,钱庄已成为一片灰烬……我追上无心,他便我说,我应该先去钱庄救火!” 刃和纤小云均脸色大变,急忙问道:“钱庄怎会成为灰烬?” 墓生已是惨笑,道:“如果有人蓄谋一久,放一把火,岂不是很容易。一定是蓄谋已久不然钱庄的银子怎么顷刻间就蒸发了。” 纤小云问道:“钱庄的银子都不见了么?这不可能,钱庄的银子怎么可能一夜就不见。” 墓生接道:“如果是几个人,钱庄的银子要想一夜之间运走,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有一个帮派,也许并不是做不到。” 刃和纤小云同时转脸看着对方,他们没有说话,但心里肯定同时想到了那些个盐贩,们只见到那几帮盐贩,但不等于见到了所有的盐贩,也许还有贩布的,卖药的……刃和纤小云又同时看向墓生。 虽然墓生仍然笔直的站在那里,一动未动,可他们都可以看出,他已快撑不住,他随时都能倒下去。一个人竟在一天不到的功夫家破人亡,即使倒下去,也没人去怪他。 但墓生还没有倒下去,就已经进来一个人,轻轻的走到他身边,轻轻的扶住了他。 这个人还穿着红红的嫁妆,虽泪雨滂沱,但眼中的神色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她当然是如初。 她好象已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一进门,她便对刃说道:“刃大哥,我误会了你,还你不要介意。” 一个人在如此悲伤的时候,作出什么样的事,都无法介意,何况能够说出如此心平气的话来,想必用了很多的力气,刃又怎会介意,他完全懂得如初的心情。随即冲如初诚恳笑,算是回答。 在那一瞬间刃突然想到了茶奴只说出的一个‘无’字,想到了无情剑派,想到了在钱庄消失的行天涯。 黄昏。墓生这一次是真的醉了。桌子上全剩下空空的酒坛,找不出一滴酒,店家吓得不敢再拿酒进来。 刃和纤小云不何时也走了,只有如初在一旁静默的看着他,任他去醉。 也许醉了,他心里会好受一点……墓生已醉的不成样子,眼睛几乎睁不开,但嘴里还在不停的说着,他一直说着一个人虽然这个人不在,墓生却跟他说个没完,一遍一遍的重复。 如初听得快背熟。 他又开始说了:“你不能就这样死了,你让我学武,让我娶如初,我都听了你的,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听的?因为是你给了我重生,你对我好,所以我听了你的……钱庄没了就算了,可你也没了。” 人是醉了,可说出的话却是清醒的。 墓生唠叨着晃到如初身边,突然抓住她的手,紧紧的握着,说道:“傻丫头,我喜欢的你,难道你看不出么?” 如初看不出,她早已羞红了脸,低下头,不敢再看暮生一眼。 墓生虽然醉了,可他的手依然有力,他竟然举起手,摇晃着放在了如初的胸前,手没停,正一点一点解开如初的衣衫……如初不得不抬头看他,手下意识的阻止。 然而这哪是能阻止的了的,墓生醉眼朦胧,手动得更快,眼角鱼纹微微皱起,又浮起淡定的笑,满身酒气在如初身上缠绵,如初可以清楚听见他的心跳,他的心跳同样有力,如初突然觉得心一片安静,竟闭上眼睛,任随他去了。 屋内红烛晃去,旖旎动情。 如初已是**的,婴儿一般娇嫩的身躯抖动不已,墓生似乎醉的更加厉害,搂着身体烫的如初,嘴里囫囵着说道:“你真是个傻丫头,没想到鹰谭分堂还有你这样的傻丫头。” 如初没有听见,墓生说的话已放不出喉咙,她怎么能听得见。 即使听见‘傻丫头’这三个她也不会考虑那么多,一个人叫你傻丫头绝不会真的是在说你傻,如初现在却很傻,当一女人决心把自己的身体交给一个男人时,都会觉得自己有点傻,都会觉得自己傻得幸福。 红烛熄了。 隔壁窗下的红烛还亮着,烛光下两个人的神情凝重异常。 刃眉头拧紧,手缓慢的抚摩着自己的刀,缓慢的问道:“行天涯什么时候又回到钱庄的?” 纤小云道:“你走后,钱庄那些的家奴多数变成了冥鬼模样的人,想必早已是暗藏府内钱庄顿时大乱,我只是看到行天涯的背影……” 刃继续问道:“你说茶奴死时的‘无’字,说的究竟是谁?” 纤小云开玩笑道:“有‘无’字的人很多啊,无情剑,无心,舞霓裳……鹰谭分堂的吴青是……鹰谭分堂……” 纤小云突然住嘴,手指不安的扭在一起。刃忙问:“怎么了?鹰谭分堂怎么了?” 纤小云看着窗外问道:“你说如意酒馆那四个冥鬼,为何面容被毁?” “当然是为了隐藏身份,这不是你说的。” 纤小云道:“他们为什么要隐藏身份?昨天那六个盐贩为何不隐藏身份?” 刃随口道:“当然是……”纤小云没等他说出口,马上接道:“当然是怕我认出,那几个人一定是鹰谭分堂的弟兄!一定是!” 刃不由的站起,道:“你的意思是说鹰谭分堂已受他们的控制。” 纤小云目光如炬,只问出了四个字:“他们是谁?” “我曾问过救我的恩人,他说这冥鬼模样的人背后一定有一只黑手在操纵他们。” 纤小云镇一镇神色,答道:“可是这只黑手究竟是谁?” 刃道:“也许是秦忠。” 纤小云道:“凭秦忠,怎么能毁了钱庄。”随后又补充道:“但秦忠定脱不了干系。” 刃反问道:“难道说秦忠的背后,还另有其人?” 纤小云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说道:“你不是怀疑无情剑派么?” 刃接道:“毁了一个钱庄的帮派……无情剑派……还有无心……” 纤小云突然露出惶恐,有些轻颤的说道:“事情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我们还不要想那么多了,想也是想不出头绪的。我们总不能现在去找无情剑派去讨说法,我们不讨不到说法,天下武林就都会认为我们清风门野心勃勃……” 纤小云痛苦的闭上眼睛,不想再说下去。 刃又感觉到身上的毒虫在肆意爬动,眉头拧得更紧。沉默良久。 刃突然问道:“是不是我去哪里,哪里就少不了麻烦?” 纤小云笑着道:“你这少主,走到哪,哪里就插着一面旗,你的麻烦怎么能少呢?这小栈不也是不安生么?不知道的死没给你找来更多的麻烦,已算是你的荣幸!” 刃同样笑了一下,问道:“你说下一步我们应该去哪?” 纤小云道:“杭州的大闸蟹自然比苏州好吃的多。” 刃笑意更浓,道:“你说秦忠会不会给我找麻烦?” 纤小云道:“你去了不就知道。” 刃道:“我们何必不先给他找点麻烦,你说好不好?” 纤小云咯咯的笑出声来,强忍着说道:“当然好极。你何时变得这么坏了……”纤小云似乎还没有笑够,就豁地拢住了笑声,因为窗外有另一个阴恻的笑声象是从地刚刚钻出来,声音凄厉,笑声中窗突然破了一大洞,竟有一只泛着清光的骷髅头飞进来,顶上有三条长长的鞭痕。 显然来的不止一人,笑声还在,就有话传来:“恐怕你走不到杭州你的心就已溃烂而死!” 纤小云看着刃道:“好象追魂三鬼不愿意让你到杭州去。” 刃却说道:“看来舞霓裳说话倒是算数,也许我的毒……” 第十三章追魂三鬼(1) 追魂三鬼已走到他们俩跟前,说是走,却一丝声响都没发出。 刃和纤小云竟没有看见。 刃多日寻找三鬼,如今三鬼就在眼前,刃反而盯着飘落在桌上的骷髅头不放。 那骷髅顶、眼洞中忽明忽暗的有一些零碎的黑影转动,添出几分鬼异。 一盏燃过半的烛灺毫无生的散出微光,纤小云也看得入了迷。 没有风。烛光却狠狠的摇晃,骷髅上的黑影动的更快。 纤小云突然问:“这光……屋子里是不是有点暗?” 刃低头答道:“我正这么想。” “那我们向店家再要一盏烛来。” 刃道:“我们现在就去。” 话音刚落,两人竟一同站起,一同向门外走去。 可惜那扇很小的门已被三个鬼挡住,仅门被挡了个严实,门侧的半面墙壁都顺便挡了去。 两人对看一眼,为了一盏灯,去闯鬼关,自然是做不值的事。 于是,两人一同退后半步,在屋中央站定。 两人又开始看起鞋子对方的鞋子。 难道自己的手看够了,还觉得不过瘾?屋内光线阴暗,叠影重重。 刃白色布靴看起来剩下一条白影。 纤小云小巧的马靴也只上面的星点银饰隐约可见。 可是两人却一直看着。 昏暗中,阴森如冥界。 仿佛白色布靴说话了:“你为什么看着我?” 仿佛小马靴重复问:“你为什么看着我?”白色布靴说:“我在问你!” 小马靴答:“因为追魂三鬼不好看。” 白色布靴问:“是不是他们的样子比手中的长鞭更吓人?” 小马靴答:“不是吓人。”白色布靴问:“那是什么?” 小马靴答:“是非常吓人。” 白色布靴问:“比那些乔扮的冥鬼还吓人?” 小马靴答:“冥鬼只有一张死人脸。而江湖上见过追魂三鬼的人都可以清楚的说出一张脸不同的人形容出不同的脸。即使大白天说起,表情也如同被人推下了地狱。” 白色布靴说:“死在三鬼鞭子下的人,他们的眼睛里仍存满了恐惧,他们的脸色就象打籽的老茄子。” 小马靴说:“你都知道,还故意问我。” 白色布靴说:“但是,师傅的失踪与追魂三鬼肯定有很大关系,所以不好看我们也要看我们没有其他办法。” 小马靴说:“我们不仅要看,还要问个明白。” 白色布靴问:“那我们怎么办?” 小马靴说:“我们不妨再多说几句话。” 白色布靴问:“为什么?” 小马靴答:“话说的了,胆子也会跟着壮大一些。” ……“哈哈……”门口有人在笑,这一次却是人的笑声,不阴恻也不凄厉。 但那里明明只有三鬼。 不仅有人笑,还有人伸出手指冲他们两个人指点着说道:“你们看看,这两个小东西把我们说成了索命阎王。” 另一人接着说道:“真没想到我们兄弟三人十年未踏入江湖,名声却比从前更臭!” 随即装模做样般揉了揉鼻子,不知从哪里捞出个火折子点上,屋子里顿时亮堂许多。三鬼继续道:“你们两个小东西不必看着鞋子唠叨。三鬼重出江湖,自然有重出江湖的理,面具那玩意,都是从前凑热闹的把戏,现在,你们倒是有幸看看我们三个老鬼头的真目,哈哈……” 刃和纤小云顺从的抬起头,看向门口,眼中露出惊讶,那明明是三个人,追魂三鬼这称呼用在他们身上已显得名不符实。 他们三人一胖一瘦,一个不胖不瘦;一高一矮,一个高不矮,神态大致相同,皆象哄着孙子玩闹的老爷爷。 真正的三鬼却不象了鬼,而不是鬼的却故意装成冥鬼,这是为何? 纤小云放松下来,笑一笑道:“早知道三鬼这般模样前来,我和少主也不必跟鞋子费了天话。” 刃问道:“三鬼是与舞霓裳同来,还是阴阳死士?” 一鬼哼道:“倒是途中闻听阴阳死士在寻找我三人,但就凭那两个老不死的一对破铁扇我们三个老鬼头怎能由他摆布?” 看来,言下之意,追魂三鬼是听了舞霓裳摆布。 纤小云忍住笑问道:“看来三鬼是受舞霓裳之托喽?” 一鬼倒也诚实,直接答道:“舞霓裳的话,我们倒是一个字听不进去的,只是他的毒…” 话音止住,便对另一鬼嚷道:“还不全是你么,凭白无故的,非要去逛什么窑子!” 另一鬼反驳道:“我们老哥仨儿十年没碰过女人,逛一回窑子又有什么错么?谁想到那女人竟是冲着咱们来的,专从那地方候着我们。” 一鬼道:“她的《霓裳羽衣曲》,你听不出么?” 另一鬼有些怒气的回道:“难道天下只有她会弹那首烂曲子?你听出来了你怎么不走?” “我……” 一鬼的话哑住,眼珠外凸,现出十年前的古怪,顺势指着刃道:“就是这臭小子给咱们惹来的麻烦,才中了那毒……” 刃给三鬼一个台阶,冷冷道:“我的毒应该找谁算去?何况师傅的失踪,三鬼总得有个代!” 纤小云忙问:“你那日果真中了毒么?” 刃叹息答道:“近两日突觉全身上下疼痒难忍,思虑前后,只有那断情毒所致,正欲向你说起,唉……” 纤小云道:“哼!舞霓裳的手段……” “纤姑娘,我们同是女人,怎么说起我的坏话来了。”舞霓裳人未进门,话却先行,接有媚人的花香暗自涌入。 众人皆转头看向门外,舞霓裳身上紫色轻纱似乎比上一次更加薄诱人的峒体若隐若现,雪白玉指无力的扶在琴弦上,终于迈着缓慢的步子走进来。 这屋子里足有五个人,至少四个是男人,而舞霓裳似乎只看到刃一个人,唇边漾出暧的笑容,问道:“刃公子见到本姑娘难道不高兴么?” 刃啼笑皆非的回答:“没想到舞姑娘果真找来三鬼,在下当然高兴,只是这断情毒留在内,怎么能高兴起来?” 舞霓裳娇笑道:“真的没想到么?我舞霓裳虽不是什么正路英雄,但说出去的话还是算的。 死在我毒下的人,我会尽量让他们死的舒服些才行。反倒是刃公子最近的行径,别说我,整个武林怕也是要刮目相看呢。……本姑娘对书生一向是没什么兴趣的,但现如今对却……” 说话中,舞霓裳的身体已不知不觉贴过来,刃急忙后退。舞霓裳咯咯笑道:“我有那么可怕么?半月将到,刃公子还是不要妄动真气,那毒真是作起来,我也是救不了你的。” 纤小云怒不可歇的上前一步,却被刃抬手拦住。舞霓裳眼波轻柔一转,打量着纤小云说道:“纤姑娘何必着急呢?姑娘这是担心刃公么?” 刃站在纤小云身旁道:“舞姑娘还是等在下问明三鬼我师傅的下落,再说笑不迟!” 一鬼听罢,斜盯着舞霓裳立刻对刃道:“倒是我们也想告诉你,什么东西放在身上都比毒舒服得多。” 刃换了一种口气,厉声道:“那在下就直言了。清风门的门主的失踪,是不是你们三人为?” 一鬼道:“舞姑娘说你收到了追魂帖?” 刃目光转向桌上,反问道:“就是这骷髅头么?那三位就是承认了?” 刃的表情好象已抢先变成了刀光,杀气游动。 一鬼又道:“是谁把咱们的帖子放到那山上的?我们三个老鬼头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石峰的断虹剑,当今武林有几人敢去试试?嘿嘿……要怪就怪伺候他喝那茶的狗奴才!” 刃一惊道:“你是说茶奴?” 一鬼道:“不然,那什么狮峰龙井,又没什么好喝。” 刃不解中问道:“清风门一向门前清净,茶奴平日规矩,何况你三人十年未留足迹,他么会与你们暗中勾结?” 另一鬼叹道:“如果有一把刀架在狗奴才脖子上,他还想装装规矩,就只有去死。可惜可惜,是谁都不愿意死的。” 刃道:“是你们要挟茶奴?” 一鬼却道:“据说只是问了狗奴才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一个没必要用死去换的问题。” “什么问题?” 一鬼道:“他们只是关心一下你刃公子近两年的去向,这个问题是不是简单得很?” 纤小云惊叫一声,几乎跳起,喃喃自语着说道:“难怪!难怪!清风门接连的变故……来如此,原来如此……” 刃忍不住问纤小云:“你说什么?” 纤小云自觉失言,忙答道:“少主,没什么的,你还是继续问清楚的好。” 刃目光中焦急之色更欲浓厚,问三鬼道:“师傅他老人家的去向,你们应该比谁都清楚。” 另一鬼却支吾着说:“老三,没去就是没去,你何必胡言乱语,往自己脑袋上扣屎盆子。” 一鬼干咳一声,瞪眼道:“哼!这屎盆子不是已经扣上了么?” 刃听得糊涂,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既然已经来到这里,不说明我师傅的去向,还推托么?” 一鬼听出话头,解释道:“推什么推!那日的事是三鬼所为,我们承认了便是。” 这一句话已经说的清楚、透彻之极,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明白,纤小云还在沉思,舞裳媚笑依然,手指仍有气无力的扶在琴弦上,好像自从她进来那只手就在琴弦上没动过。 看得最清楚的便是刃,他突然变得极为冷静,如同茶奴死那天一样,心中浮起莫名的迅速的化。 他接着冷静的问道:“追魂三鬼!”他用力强调一下追魂三鬼这四个字,“你们那三条鞭下追过多少人的魂?” 刃问的这句话似乎与他师傅的失踪扯不上什么关系。三鬼面面相觑,虽不知刃出此言是何用意,却也十分认真的答道:“该死的不该死的,三条鞭子已经夺了三十五个大活人的魂!” 这三鬼倒是计算得清楚,同时学刃的样子用力调了七个字,‘该死的不该死的’这七个字。不用说,这七个字的用意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肚明,因为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杀过人,不论是正门、外门、或是邪门歪道的兵器,杀人的候都不会转头问问它们的主人,这个人该不该死!很多人不该死,却因为某一件事,某一原因转眼间便魂魄分离。分离,活着的人都难以忍受离别之痛,死去的人不知会怎样痛苦。 江湖上这样的事岂不是每天都在发生。 冤死的人有再无法说出的无奈,去杀他们的人也许样有无奈,杀人杀出的无奈。 这种无奈只要杀过不该死的人,都能了解。即使是以杀人为碗的杀手,都会有这种无奈。 第十四章追魂三鬼(2) 烛已快燃尽刃又问出一句毫不相干的话来:“不知道追魂三鬼要夺的第三十六个人的魂魄是不是已有了着落?”刃怎会无端的关心起三鬼的事? 一鬼莫名其妙的道:“还没有。” 刃轻‘哦’表示疑问,冷冷道:“没有么?那不妨考虑一下我。”刃竟然在毛遂自荐! 自古有荐官的、荐文章的,荐人的,还没听说有荐死的。即使有别人死的,也不会有荐自己死的。除非疯了。 可刃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严肃,一丝疯的迹都没有。 一鬼干脆利落的回答:“不想考虑。” 刃问:“为什么?” 一鬼道:“因为你的刀。你的刀虽不是武林中难得的神兵利器,可钱庄的庄主连神兵利都没拿出来,你就送了他一刀。刀深三寸一分,正好穿过他的心脏。有时财为你弑刀,我已不想再弑。” 刃清笑,道:“我也不想再弑,三鬼重出江湖,肯定不是为了给我磨刀。可是我这把刀不同意。这把刀已喝过人的血,已是有魂。你们不考虑我,也可以考虑一下这把刀,把这刀的魂追走。”刃又开始推荐起自己的刀。 一鬼阴阳怪气的问:“我们为什么要考虑?” 刃道:“因为你们不考虑,我也要考虑。” 一鬼道:“考虑什么?” 刃道:“考虑我这把刀在路过你们的心脏之前,你们会不会把我的师傅送回来,若师傅受什么惊扰,我还可以考虑劝他老人家饶你们一死。” 刃这句话同样说得清楚、透彻之极,如果三鬼不交出他的师傅,想再从这间屋子出去恐怕已有些困难。可三鬼象是丝毫不领这个情,其中一鬼马上答道:“你不必考虑,我们交不出你的师傅。” 这话听起来已经刺耳,纤小云的手紧紧的握住剑鞘,随时准备出手。 舞霓裳的手却没动,软软的扶在琴上,好像她的手已经很累。 亮光一闪,刃已拿出了他的刀,光,自然是刀上发出的。 那是一柄很普通的刀,可三鬼看过之后,脸上均罩住了一股寒气。 剑有剑气,刀有刀光。虽尽不相同,却索要同一样东西:血。 现在这样东西还完好无的流淌在每个人的身体里,然而说不定下一秒钟它就会从哪个人的胸前喷薄而出,流淌到外! “铮”众人皆看着舞霓裳,她的手只拨动了一下又无力的扶在弦上,柔弱的说道:“刃公子你的话可是问完了?” 刃的刀还握在手上,道:“问完了。” 舞霓裳道:“那我再重复一遍。其实我早已问过三鬼,去大慈山的并不是他们,本是他去的,后来应该是有了更合适的人,于是就借了他们的追魂鞭和他们的名字。” 刃反问道:“为何偏偏借他们的名字?” 舞霓裳道:“我猜他们本人不方便用自己的名字。” 纤小云嗤之以鼻,问道:“难道追魂三鬼的名头和鞭子都很容易借?” 一鬼说道:“当然不容易,当然有条件。” 纤小云道:“什么条件?” 一鬼急急的指着刃说道:“给你那师傅煮茶的奴才要的是什么条件我们就是什么条件。” 刃回答道:“茶奴已经死了。” 三鬼大惊:“他死了?他怎么死了呢?难道他的条件也不要了?” 纤小云重复问道:“什么条件?” 一鬼却语气坚定道:“不能告诉你!” 刃目露刀光,道:“难道说你也想死?” “如果能死在你手里,总比死在他手里要幸福的多!”三鬼居然用上了幸福这两个字,他们的表情却突然变了,变得恐惧异常,这种只有见到‘追魂三鬼’时才会有的表情现在却晃晃的出现在他们自己的脸上。 刃道:“不说?” “不能!” 刃道:“所以只能死。” 舞霓裳却道:“不能!”她的手指已不再无力的扶在琴弦上。 刃道:“舞姑娘是专门找在下的麻烦来了?” 舞霓裳娇声道:“他们死了你也活不成。” 刃愣住,想起了他身上的毒。 三鬼嘿嘿一笑,道:“看来她对咱们还不是太坏。” 刃道:“在下的毒” 舞霓裳道:“不能解。”刃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做什么好。 纤小云冷笑道:“舞姑娘今日说话倒是痛快得很。” 舞霓裳顿时换上媚笑,道:“纤姑娘要是也能痛快点,倒是有一个折中的法子。” “上一次也是折中的法子?” “看来纤姑娘对刃公子的诚意” 纤小云问道:“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舞霓裳慢慢走到纤小云身边,很慢很慢,象是迈一步都要仔细斟酌。 纤小云定睛看着她不知道她将要做什么? 舞霓裳也只走了两步,只是说:“纤姑娘要是痛快点,刃公子的毒有的救” 纤小云道:“舞姑娘还是不要故弄玄虚,直说最好。” “纤姑娘果然痛快,其实很简单,我这有一种东西,只能消耗一个人的功力,如若姑娘把它我会想办法解去刃公子的毒。” 舞霓裳的紫色薄衣在昏暗中透出些些神秘。 刃惊讶之下,心想这定又是舞霓裳耍的花招,忙上前阻拦道:“纤堂主不可,万万不可。” 纤小云没理会刃的话,继又问道:“你为何如此?” 舞霓裳恨恨道:“怪就怪他杀了不该杀的人!” 刃怒火中烧,忿忿道:“我究竟杀了你什么人?” 舞霓裳冷笑道:“看来刃公子真是健忘我想‘不知道’死也想不到你杀他,还会把他忘得干净。” 刃恍然,也无心争辩,只是问道:“原来你千方百计不过,不知道与你?” 舞霓裳声音中瞬间充满仇恨,众人皆惊讶得听到:“谁杀了他就只有死!”随后,眼中乎有些泪光的样子,声音却更加怨毒,道:“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谁先动手就只有死。” 纤小云竟反问道:“他现在中了不解之毒,不正好成全了你。” “可是现在追魂三鬼不让他死。” “追魂三鬼?”纤小云禁惊疑道,“三鬼不是同样中了你的毒?” “幸好,现在我已经与三鬼做成了一笔交易。” 纤小云道:“你好像很喜欢和别人做交易。” 舞霓裳笑道:“这交易看起来很好,大家都会好好的活着,只是纤姑娘需要付出一点,纤姑娘对刃公子的情意,我想纤姑娘不会犹豫的。” 多亏灯光昏暗,不然众人一定可以看到纤小云羞红的脸,她就这样红着脸,轻轻的问道:“你先试着运功,看可否真的中了毒?” 舞霓裳在一旁笑出了声,“纤姑娘还是在怀疑我的毒么?你只要用你的剑尖,挑破他一皮肉,不用挑出血来,你就明白了。” 哪里有血?刃身体里流出来的不是血! 纤小云惊恐万状的看着刃的手,只是弄破了一点的手,却不断流出黄脓一样的东西,手背立刻塌下去一块。但如若不把皮肤挑开,外面看去,好无损。 可以想象,毒不必攻入心脏,刃已经化成了一滩脓水。 纤小云不安的挪动脚步,厉声道:“舞霓裳!既然你已经与三鬼做成交易,还不赶快为少主解毒!为何从这里为难我?“ 舞霓裳听罢,眼波一转,神情暧昧,看看刃,又看看纤小云,嘤笑一声,才缓缓道:“纤姑娘有所不知,这断情毒,一个人是解不了的,非得姑娘你帮忙不可。“ 纤小云没有说话。舞霓裳继续道:“惟有世间之情,最难断得。所以,这断情毒,必须有一位肯为他解毒的人,下一颗‘定情丹‘以自身功力,配合极阴,方能解毒。“ 纤小云双肩抖动,未等舞霓裳说完,脱口道:“舞霓裳,你的手段竟如此歹毒。“ 舞霓裳毫不在意,“纤姑娘,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断情毒虽解了,可是这定情丹却要消耗毒之人一半功力,只有在半月之后等刃公子体内毒清除干净,由刃公子以纯阳之气“三鬼在一旁打趣道:“这哪是什么断情毒,分明是把他们俩栓在了一条绳子上!“ “什么绳子?老子偏不信那个邪!“粗里粗气的突然从门外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接着,进来一个人,穿着破烂的蓝布衣衫,上面绣着一块红绸补丁,背弯弯的驼着,光秃秃的脑门子乎触到了手里的折扇。纤小云诧异道:“墓”那个生字硬是咽了回去。墓生却乐呵呵的说道:“墓生怎么了,我就是墓生。”说着已凑到舞霓裳身前,“毒女人你可相信?” 舞霓裳上前贴着墓生的蓝布衫,娇声问道:“你是说你是钱庄庄主的儿子墓生么?你可认为我没长眼睛?” 墓生只是笑,豁地翻手一招,向舞霓裳肩颈穴点去。舞霓裳象是早有准备,媚笑之间手指微微一转,摇琴扶上幽寂吟壁几声连音,墓生手里的折扇已回挡在前胸,随后说道:“女人,惹老子发火可没什么好处!” 舞霓裳话更冷,道:“我要是发火,这有几个人立刻得死。” 三鬼听着犯急,忙道:“小祖宗,我们这三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折腾。” 转眼又对墓生道:“你小子究竟是谁?我们在这里谈得好好的,你瞎搅和什么?” 舞霓裳却对墓生道:“你的功夫倒也不弱,却不是南海派的招子。” 墓生问道:“你说我能否打的过你?” 舞霓裳道:“打过如何?打不过如何?” 墓生笑道:“打过了你就放过纤小云,乖乖拿出解药来。” 舞霓裳眼波晃动,媚声道:“原来你是为了她来的?看不出你这副模样,竟是个多情的子!可是,我这‘毒女人’为什么要成全你呢?我可没心思哄你开心” 说话间瞥了一眼纤小云又道:“某些人的毒时辰快到了,这种生死离别的场面岂不热闹得多!” 墓生一时气闷,“你!” 刃见状,上前诚恳说道:“墓兄弟,你的心意在下领了,这件事大家都不要为难,纤姑更不必上她的当,但若毒发作,自行了断就是。只是在下师傅的下落,请纤姑娘” 后面的已无法成行,刃眼中悲怆,神色落寞。三鬼皆呆楞当场,也是满面凄伤,好像他们已走进了阴曹地府。 纤小云含泪激动道:“少主何必如此!清风门怎可一日无主!不必多说了。”又对三鬼道:“纤小云只想再问你们三人,茶奴的死你们可知原因?” 三鬼双手一摊,道:“我们正奇怪呢,那狗奴才应得了什么好处,却为何死了?” 纤小云接着问:“你们三人总不是也有什么苦衷吧?” 三鬼道:“这这”这了几声,没说出什么来。 纤小云沉声叹息,双目微合,自知再问也是多余,象是在心中默默做着决定。 果然,又睁开眼睛,对舞霓裳道:“就按你的法子办吧,给少主解毒!” 随又神色坚定严肃的看向和墓生,道:“你们都不要多说什么了。” 刃欲言又止,表情复杂,唇边抿出一条线,转瞬间,沧桑浮面,感动沉于心。 墓生目光中饱含怜惜,更多的是无奈。纤小云对舞霓裳最后道:“我希望永远不要见到你。” 舞霓裳却道:“那怎么行?在这毒还未完全解的时候,你最好别这么想!” 红烛摇曳。如初羞答答的坐在一旁,默默的听着灯影下的三个人说话,情绪随着他们起伏不定。是时不时偷偷看着墓生,忍不住偷偷笑,真是奇怪。 纤小云更奇怪,她直接问道:“你为何又如此打扮?” 墓生忙道:“傻丫头,我这身打扮可减去很多麻烦,至少舞霓裳那种女人不会对我有兴趣。”这话象是说给刃听的。 刃沉声问道:“墓生兄弟有何打算?” 墓生一砸桌子,愤愤道:“你的师傅还只是失踪,家父的死……” 墓生已说不下去,眼神化两把折扇,恨恨的看着刃,好像已把刃当成了他的仇敌。如初突然怯声道:“我我能不能与你们一起” 墓生道:“师妹还是回南海门去,这里的事情,复杂难缠,师妹还是不要介内,实在危险。” 明明是一句关心的话,可听到如初耳朵里,却一下子觉得墓生与她拉开了好几丈远,容失色,忙道:“我与师傅与师傅已经闹翻,我已是无家可回何况我也只能只能跟着你。” 这个你,当然指的是墓生,然而墓生,竟不为所动,难道酒后的事他都忘了? 纤小云对墓生说道:“看来你要跟如初姑娘先回钱庄了?” 墓生思忖片刻,反问道:“你们去哪里?” 刃道:“杭州。” 纤小云看着刃道:“我们得赶快去杭州给他找点麻烦,不然,也许杭州分堂的麻烦就无收拾了。”纤小云口中的他,自然指的是那个冷冰冰的杭州堂主秦忠。 刃赞同的点头。墓生道:“也好,我先回钱庄处理一些事,再到杭州找你们。” 纤小云问:“找我们?”墓生怒气尤在,道:“钱庄的血案未了断之前,与清风门注定纠缠不清,所以我们已是一条线上的蚂蚱。” 刃皱眉道:“我们绝不是任人摆布的蚂蚱!” “你们是不是在说杭州?” 话不娇媚声娇媚,纤小云绝不想还一个时辰未过又见到舞霓裳可舞霓裳已走进来,出乎意料的脱下了她那身诱人的紫衣,穿了一身暗紫的缎子长衫,化了男人模样,手藏在袖兜里,说道:“我也要与你们一同去杭州。” 纤小云道:“你是嫌我们的麻烦太少了吧?我的功力都被你骗了去,你还不满意么?” 舞霓裳道:“功力嘛,到时间就有了法子恢复。纤姑娘这是怎么说?既然你的刃公子口声声说‘不知道’不是他所为,可这事儿毕竟是用的刃公子的名号,我亲自跟着查个清楚,是可以了断干净了么?” 纤小云道:“你把你自己说的未必简单了点。” 墓生摇摆着上前接道:“傻丫头,管她什么简单不简单的,她不是说那定情毒半月后需恢复功力吗?她要是敢诓你,也省得四处寻找这个毒女人。” 舞霓裳虽化成男儿身,却又露出狐媚妖娆之色,道:“哼!我只不过是对刃公子比较感趣。” 刃问道:“三鬼呢?” 舞霓裳忍俊不禁:“解了他们的毒,他们当然比兔子跑的还快。” 刃道:“你不是与他们做了交易?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舞霓裳得意道:“他们自然会再回来找我的。” 刃冷笑一下,不想再问。 舞霓裳补充道:“好像他们也去了杭州!” 第十五章麻烦 杭州,正午,阳光灿烂。 阳光灿烂,说明天气不错,而冷面双刀秦忠的脸上出现表情,阳光灿烂的表情,说明心情很好,不是一般的好。 今天秦忠起的很晚,他绝不是一个懒惰的人,他也绝没有在太阳支过三竿还躺在床上时候,可是今天不同,今天他给自己破了一次例,因为他在等一个人,也是他当了这几年州堂主唯一让他感到满意的一个人,这个人叫丁一,很简单很好记的名字,令秦忠满意的是这个名字,是丁一说出来的话,丁一对秦忠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堂主放心,丁一会让你失望。”秦忠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就知道,丁一一定不会让他失望。 太阳懒洋洋的穿过雕花的窗户照进来,秦忠还躺在床上没有动,刚睁开的眼睛又懒懒闭上,这几年在清风门他实在是太累,操心是的事太多,他需要休息,尤其是今天,他更要休息,他要等一个好消息,这个消息实在不是平常一般的好,他必须精力充沛的去听这消息,这样,才有力气体会这份盼望已久的快乐。 人们往往以为承受痛苦需要力气,其实快乐也是同样。 秦忠的脸虽依旧僵冷着还未泛出一丝表情,但外面明媚的好天气已经在告诉他丁一不会让他失望,因为丁一从未让他失望过。 丁一果然没有让他失望。丁一头上还有一层细汗,表情严肃认真。看到他严肃认真的样子,秦忠高悬在心上的头却落了地,只有他知道,丁一向来用和他自己有些相似的表情平静的告诉他事情已办好不出所料,丁一十分平静的说道:“苏州,钱塘外各堂均已安排妥当。” 秦忠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竟然笑了,有些得意的笑了一下,丁一惊异的看着他,仿佛看到了很奇怪的事,能够看冷面秦忠的笑容的确已算做一件奇怪的事,可此时他的心情,谁都无法了解。秦忠他更不让别人了解。 哪怕是丁一。丁一已经转身走了,秦忠看着他的背影对他又满意了一次。 只是这一次秦忠没满意多久,丁一已又向他走来。 丁一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堂主,有送到徐记缎庄一个盒子,说是送给你的,我已经把它带回堂内。” 秦忠不免奇怪,但仍旧面不改色的问道:“知不知道是谁?” “不知道。”“那你把它带到这里。” 丁一道:“是!” 丁一这一次真的走了,他把那个方方正正的盒子放到秦忠面前,抬头一瞥,却发现秦虽然还是阳光灿烂,可已是强弩之末,硬装着灿烂。 所以丁一退下,他不想知道那盒子中的是什么,他从来对任何事不动心、不好奇,因为他明白,干他这份差事太容易动心,太易好奇,就会死的很容易。 丁一走了,秦忠也终于可以换上冷脸,心里稍稍舒服一点。 他发现刻意保持一种不属自己的表情也是一件很难办到的事。 秦忠的脸阴沉得将要下起暴雨,他看到那个盒子四周渐渗出红红的液体,带出一股难闻的血腥气。 他眉头一挑,急忙后退,亮出一对弯刀分别盒子削去转眼间,碎屑飞散。转眼间,秦忠愣住。 他已猜出盒内装的会是个头颅,他却怎么也没猜出那竟是自己的颅!秦忠仔细观察那个头颅,栩栩如生,竟带出几分冷漠的神情,难道自己就是这副模样? 他突然觉得那张脸就象一张没上漆的棺材板。屋内极静,除了丁一,没人敢踏入这里半步。 然而此刻,秦忠却想夺门而逃,逃的越越好。 秦忠没有逃,因为门口已被一只白色的小东西挡住。 那只小东西只要秦忠抬起脚,稍微用力就可以把它踢飞,可秦忠的脚上却象是长了钉子。 那个小东西静静的蹲在地上,铜铃大的眼闪着青绿的光,盯着远处,布满了渴望,布满了贪婪。 小东西是一只猫,它的毛比缎子更光滑更柔软,纯纯的白。 它的眼睛正盯着那颗放在桌子的头颅,利爪刻入泥土,已迫不及待的欲冲过去,但它还是强忍着,象是在等一个命令。 秦忠的脸上立刻罩上了一层寒霜,他置疑的问道:“你怎么能在杭州分堂露面?“ 有人道:“我到这来自是为了你好。“声音停了很久,才从门庭的空隙中晃出一个人影。 这个人走路很慢,吐字也很慢,好象故把所有的动作都放慢了几拍,他高大俊朗,一字平眉,身着‘春水一色白‘绝彩缎,唇边慢慢漾笑容,笑容中慢慢带出一丝傲气。 秦忠见状,竟说出一句恭敬的话:“秦忠拜见无心!“竟是无心?‘刃本无心‘的无心! 无心微笑,缓慢道:“秦堂主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客气了?是不是把我当成了你的少主?“ 秦忠如实回答:“如若不是那只猫,真有些难以分辨。“ 无心轻笑。随着眼神转向那小东西,温柔的对它说:“去吧。“小东西竟听懂了,身子象离弦箭,白毛乍起,话未落地,他的利爪已伸向头颅上的眼睛,一声嘶叫,一只眼珠子血淋淋的被抓下来生吞了,又去抓另一只秦忠只觉得头皮发麻,那哪是一只猫,倒象是恶虎,毒蛇。 无心脸上挂着满意的笑,道:“这只猫有个名字,它叫‘瞳‘“。“ ‘瞳‘?难道是因为它爱吃人的眼睛?“ 无心道:“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秦忠问:“什么?“ “它是我的眼睛。“秦忠不解。 无心继续道:“无论是谁,都不可能练就出一副真正的火眼金睛,所以黑夜有好多事便难预料,有好多难以预料的杀机偏偏暗藏在黑夜。“ 秦忠懂了,接道:“可是这只猫却能帮你看清楚黑暗中的杀机。“ 无心大笑,走近一步道:“秦堂主真是聪明人。“ 秦忠勉强挤出一种表情,说道:“可是你很少带着它,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无心道:“没有什么麻烦的时候,我当然不带‘瞳‘出来。何况,你见我也没有几次。“ 秦忠反问道:“难道说,如今有什么麻烦?“ 无心道:“丁一可对你说了些什么?“ 想起丁一早上的话,秦忠的脸上真正露出笑意,无心却讽刺道:“秦堂主先别高兴的太早。“ 秦忠脸色一变,问道:“你想说什么?“ 无心道:“秦义死了。“秦忠眉毛一挑,道:“秦义死了?怎么死的?“ “一剑穿心,一刀横背,他还有活路么?“ 秦忠听得嘴角抽成一条线,腮边青筋突起。 无心诧异道:“秦堂主是后悔了吗?” 谁让他死还不是一样。“秦忠喉咙上下蠕动,涩涩答道:“秦义不同,他毕竟是我兄弟,他可以死在我手里。” 但无心冷哼一声,道:“那你应该问问,你这兄弟死在谁的刀下?“ 秦忠已恢复了平日的冷漠,嘴角再无法造出表情,他沉声说道:“用刀的人不少,但能杀了义的人也不多。“ 无心却道:“也许是我。“ 秦忠浑身一震,猛然看向无心,眼中精光闪动。 无心冷眼问道:“哼!你是否已想出手?“ 桌上那小东西的利爪已掏开脑髓秦忠有些恍惚,眼神不知落到了何处,好久才说道:“我不想动手,因为不是你。“ 这句话刚说完,他的眼睛突然睁出眼眶,瞳孔上倒立出四个人,确切的说应该是四个鬼。们的左袖皆空空如也,面目没有表情,因为看不到脸,看到的只是一张冥纸。 秦忠的双刀已出手,刀光映上那张冥纸,杀气重重。双刀只要再前进一瞬,四鬼免不得丧命。 可是四鬼象是没长眼睛,仍然一步一步迎着刀锋走过来。 无心也没有动,脸上还挂着笑容有一条白影在动,它的速度极快,身体极轻,刀光未到,一只利爪已抓向秦忠的面门,秦忠大之下慌忙踩步躲闪,谁想到那小东西更是灵活,已窜长秦忠肩头,张牙舞爪的去咬他的耳朵。‘ 瞳‘!无心轻唤一声,双刀落地,那小东西应声利落的蹲在无心脚边,两只铜铃隐含怨毒,着秦忠不放。 屋内,静,静得掉下一根针来都足以把秦忠吓一跳。 秦忠面如坚冰,看了一眼‘瞳‘,道:“你带着它,一定会少很多麻烦。“ 无心道:“你不知道猫是通灵的么?你欺负了那四个鬼,它当然不会放过你。“ 秦忠问道:“你让这四鬼出现在杭州,不是在故意找我麻烦是什么?“ 无心缓慢道:“这只不过是他的一点心意。“ 秦忠道:“这算什么心意?“ “你可知道是谁杀了秦义?“ 秦忠的眼角突然跳了一下,道:“少主。“ 无心道:“还有你的纤堂主,有刃的事怎会少了纤小云!“ 秦忠微微点头。 无心又道:“所以你的身份已经暴露。“ 秦忠道:“这是早晚的事。“ 无心冷言道:“或早或晚都不该是现在,你的少主随时会出现在你面前送你一刀。“ 秦忠无奈道:“也许还没有那么糟,我小心防范就是。“ 无心反问:“你认为你可防得住?“ 秦忠沉默不语。 无心笑道:“所以,他让我带来这四个鬼。“ 秦忠突然愤怒:“‘他‘究竟是谁?你们为何不告诉我?“ 无心道:“你不必知道他是谁,你只要知道你能得到什么,何必问那么多?知道的太多往是活不太长久的,这个道理你秦堂主应该很明白。“ 秦忠住了嘴,因为他明白。 无心继续道:“这四鬼是他送来助你的,有这四个不要命的在你左右,你可以闭上眼睛睡了。“ 秦忠冷冷道:“这四鬼巴不得我赶快闭上眼睛,变成五鬼。“ 无心看了看脚边的‘瞳‘道:“秦堂主倒是谨慎得很,我再给你一样东西,秦堂主就可以放了。“ 无心随即与‘瞳‘使了一个眼色,那小东西两步便窜到无心身上,铜铃中不再有怨毒,反倒是在阳光下刚睡醒的一只懒猫。 秦忠暗自吃惊,看到无心从猫脖子上摘下一个很小的布袋,猜想里面是什么,无心已把它送到他手里,说道:“有了这个,你总该放心了。“ 秦忠先是手四面捏了一遍,又解开袋子看了看里面,脸上的表情却变了,变成了阳光灿烂甚至有点得意,忙说道:“你让他放心,没剩几日,我一定把事情办得漂亮点。“那一瞬间,秦忠说出了多年来最由衷的一句话。秦忠笑,无心也在笑。 第十六章一百两银子 秦忠很少喝酒,酒色相连,对酒、女人,他都已控制得很好,因为他心里清楚,要想成一件事,就一定离这两样东西远远的。 然而今天秦忠离酒很近,秦忠的手还握着白瓷细的酒杯子,杯子里的酒摇摇晃晃的倒进他的嘴里,大部分却又从嘴角流出来。 秦忠显然已醉了,可是他还在招呼店小二上酒,仿佛非喝成一摊烂泥不可。 秦忠平时从不多说一个字可是他今天的话比酒还多,比酒还烦人。因为他一直在说一句话:怎么还不来,怎么还不来? 开始店小二还上前劝他,后来听烦了索性不理。终于来了,来的不是什么人,是店小二送上来的一张纸,纸是西湖画舫独用的彩绢,面只有两行清字:看来你果真醉了,徐记缎庄对面的一条街上有一家妓院,你知道该怎么做! 秦忠知道怎么做,他已来到这家妓院,带着满身的酒气趴在桌子上,而秦忠不仅没有什么满足的表情,一张脸反而比任何时候都冷他自觉差不多时,马上从窗外飞进来一张彩绢上面写道:“看来你确有诚意,那就按之前所言带足一百两银子放在身上,记住,是银子是银票,到这家妓院的后面的厢房来,我等你!” 秦忠早已准备好银子,揣入怀中,仍旧摇晃着身体,眼中一丝阴冷稍纵即逝。 后面只有一间厢房,房内只有一个宽大的浴盆,浴盆之中只有一个人,一个女人,美丽的女人,水上轻浮着一层紫色花藤盖住了她曼妙的身体,远处散落着一件紫色薄衣却不见她的琴。 秦忠醉眼蒙胧的看着这个女人,有些意外的说道:”怎么会是你?” 舞霓裳抚弄盆中的水,娇声道:“为何不会是我?” 秦忠问:“丁一从徐记缎庄拿来的头颅是你搞的鬼?让我来这里的就是你?” 舞霓裳道:“不然我怎么会在这里等你。” 秦忠已不想再装成醉鬼,神色一清,冷冷道:“你想干什么?你别忘了,这里是杭州!” 舞霓裳在水中慢慢转身,春光涌现,柔声道:“秦堂主认为我不美么?” “不美!” 舞霓裳道:“哦?秦堂主真不会怜香惜玉。” 秦忠却道:“你不是刚命我在此怜香惜玉了一次我实在没那个精力再……” “哈哈”舞霓裳笑声连连,水波颤动,“秦堂主倒是埋怨起我来了。” 秦忠冷声说道:“没有埋怨,我们还是说正事。” 舞霓裳道:“听说你手下有个心腹叫丁一?” 秦忠道:“他做事还算认真。” 舞霓裳道:“他的确认真,如果我告诉你,他已经偷偷把你安排的人换掉,你信不信? ”秦忠神色一变,忙又遮掩道:“换什么人,我听不懂。” 舞霓裳笑道:“秦堂主就不要在我面前装糊涂了。” 秦忠沉默一会儿,才道:“你怎么知道的?” 舞霓裳反问:“知道什么?是知道了你背叛清风门,还是丁一背叛了你?” 秦忠道:“依你的性子,这两样闲事你都不会管。” 舞霓裳道:“我闲着无聊,就管管。”秦忠道:“我不是三两岁的孩子,你骗不了我。” 舞霓裳道:“到了时候你自会知道原因,你现在应该立刻回杭州分堂去看看,丁一是不在你门前点了一把火。” 说着,已欲起身出来。秦忠道:“我不想看。” 舞霓裳疑惑道:“难道你想看我?” 秦忠道:“是的。” “难道你对我有了兴趣?”秦忠道:“你知道这么多事,我不得不对你有兴趣。” 秦忠刚要亮出双刀,身后就飘进来四个鬼魂,无心送过来帮助秦忠的四个冥鬼,他们来的正是时候,舞霓裳总不能光着身子让这四鬼看个干净,她只得继续在浴盆里洗澡,神已有一丝变化。 四鬼什么都不说,直直向浴盆走去,他们的目标当然不是盆子,是盆中的女人,他们打法是不要命的打法。 舞霓裳还未反应明白,四鬼唯一的右臂已同时撤出出掌,水波顿时激起来了,显然力道极大。 舞霓裳在水中光着身子,轻功是一步都施展不了,她突然觉得事情有点糟,她的衣服也放得远了一些。正自皱眉间,一鬼掌风已至铮一声响,原来舞霓裳的琴藏在水中,水花应声四溅,溅出去的还有浮在水面的紫色花藤。四鬼闻声一振,脸色迅速紫,秦忠忙后退。 在这一瞬间,舞霓裳一跃而出,一条胳膊象是已中了一掌,她强忍住,穿起薄衣,夺窗而去。 秦忠怎会错过天赐良机,忙欲起身追赶。 可他却发现他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也于明白,舞霓裳为何偏偏让他带一百两银子。 一千两太重,定会引起秦忠的怀疑,十两太轻放在怀中根本不会影响秦忠施展轻功,只有一百两,救命的一百两。 秦忠不再面无表情,他苦笑。四鬼已倒地,仿佛他们等待的就是这一天去死。秦忠笑的更苦。 第十七章杭州分堂(1) 那只猫睡起了懒觉。秦忠回到杭州分堂,回到他的卧室,就看见那只猫睡倒在他的床上,嘴角都已流出了水。 秦忠只看了一眼。他不想再看第二眼,也不能再看第二眼。他已经怒火中烧,再看第眼必要出刀,但他知道,他的双刀还未沾到那只猫的脖子,可能就会有另一把刀先削到他脖子,让他的脑袋从此换个地方,他的眼睛就真正成了那小东西的美食。 秦忠还不想成全那小东西,他并不是对自己一点信心都没有,他还不想在这个时候惹不必要的麻烦。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要去见丁一。 丁一似乎正在等他,因为丁一一反常态,见到秦忠不象平素那样恭敬拜见,只是没有情的看着秦忠,一丝表情都没有。还是秦忠先开口问:“你在等我?” 丁一也不隐瞒:“对。” 秦忠有些意外,道:“为什么等我?” “那个头颅,已经有了线索。”秦忠却道:“可是我并没有命你查找线索,你何必主动?再说你怎么知道那盒子里是一人头?” 丁一简单道:“是无心的吩咐。” 秦忠忍了忍,说道:“那你查出了什么?是刃?” 丁一道:“是。”秦忠气愤得直想骂娘,“不用说了,这个我早就料到,无心也是想到的,他为何还要让去查?” 丁一仍然无表情,道:“我知道。” 秦忠闷哼一声,道:“你知道的还不少。” 丁一道:“他们已经到了杭州,这才是无心让我查找的目的。” 秦忠微微一愣,喃喃道:“这么快!”随即心头一松,又问道:“看来你在等我,就是在我的命令?” 丁一却说:“不全是。” 秦忠疑惑。 丁一道:“你如果不相信我,就定不会再让我做什么。” 秦忠更是疑惑。丁一问道:“舞霓裳的话你相信?” 秦忠眼中立刻布满杀气,狠狠道:“你跟踪我?”即使喝得酩酊大醉不算是什么隐私,但趴在一个女人的肚皮上做那种事自是不愿被外看见的,还偏偏被他的手下窥视到,就凭秦忠的气性,他要是不生气就不是秦忠。 他的眼睛已有了杀人的冲动。怎料丁一几乎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略微低头道:“是。” 秦忠反而被丁一不卑不亢的反应逼迫得恢复了冷静,于是,冷冷问道:“你为何跟踪我?” 丁一道:“无心的吩咐!”秦忠想到了四鬼,似乎在情理之中,口气刚欲缓和下来,突然又问:“舞霓裳逃走,你何不现身追赶?” 丁一嘴唇几乎都没有动:“无心只是让我跟着你,保护你自有四鬼” 秦忠气极,冷笑几声,“不愧是丁一,是从不管闲事的!舞霓裳的话也许有一点道理。” 刀光晃过丁一的脸,笔直一招奔向丁一面门,力道精纯,这一刀下去,丁一的脑袋必定变两半,丁一在笑,一种莫名的嘲笑中有一条白影出现在刀锋上,白影没有边成两断,因为锋已停住,因为秦忠还是不想惹那只猫,那小东西的嘴角早已没了口水,一双眼睛瞪着秦的脸,象是已经饿了秦忠突然发现事情远没有他想像的那么简单,无心走进来,对他的‘瞳’说道:“你这不话的东西,你怎么总是分不清自己人呢?我们的秦堂主的眼睛也是那么好吃的么?自不力!” 秦忠却在一旁道:“秦忠明白了。” 丁一的脸上还是没有变化,一丝变化都没有。 春末的杭州,会多一些雨,如柳絮缠绕入眼,多情的雨。 纤小云望着窗外的雨丝,却问道:“清明那天,也是这样的雨。” 刃动容道:“是啊!却想不到师傅他老人家”纤小云忙转移话题道:“更没想到今天在这里我们还能喝上‘狮峰龙井’。” 刃苦笑道:“是你说的,我走到哪里,哪里就会插上一面旗,看来你说的很对。” 纤小云笑道:“至少说明人家很关心我们”。 刃四周看了一遍,道:“人家不仅关心我们,还关心这家酒馆。” 原来他们俩在酒馆。刃张目望去,却发现,酒馆里的食客有几个很奇怪,他们大声的猜拳对酒,可似乎他喝进嘴里的不是酒,是补药,他们越喝越精神抖擞,眼睛会时不时的向刃这一桌瞟上一眼。店小二在过堂里穿梭,还时不时冲他们打个奇怪的手势。纤小云又道:“少主不用看了,他们这样做只不过是为了引起我们的注意。” 刃反问道:“引起我们的注意?” 一个声音冷冷道:“说明他们对我们已经很注意。” 纤小云点点头道:“不然这么小的酒馆我们怎会喝上‘狮峰龙井’!”一个声音气愤道:“我差点就栽了大跟头!” 纤小云笑了,刃也笑了。舞霓裳一点都不觉得好笑,那天她的左臂显然被四鬼的掌风扫中,现在还疼痛难忍,法动弹。 舞霓裳何时受过这样的罪,她一身暗紫色长衫,男人打扮,脸色气得甚至比衣服要紫,声音中也没有了多情娇媚,恼怒的说道:“你们俩不要幸灾乐祸,要不是为了你们风门的闲事,我才懒的去管。” 刃不领情,冷笑道:“谁也没有硬逼着你去管。” 纤小云道:“我们巴不得你不管。你光着身子,去对付秦堂主,就以为占得了先机,秦主虽是个男人,可却不是你那种办法能对付得了的男人。” 舞霓裳脸色更紫,嗔怪道:“你们现在倒替他说话,是你们说的先要给他点麻烦,要不那四个不要命的东西,我也……” 他们俩听了都沉默了一会儿。 纤小云道:“看来操纵那些冥鬼的不止是秦义。” 刃沉声答道:“秦义已经死了,冥鬼犹在四处活动,说明秦义也是受人操纵。” 纤小云又点点头。 舞霓裳忍不住道:“秦忠”刚说了两个字,就见有一个人,左手拿着一把花,右手拎着只钱袋,招摇着走过来,什么话都不说,把这两样东西放在他们的桌子上,转身走了。”花是紫色的碎花,布口袋里竟然装满了银子,不多不少,一百两银子。 舞霓裳笑了,又带出娇媚的样子,道:“你们的秦堂主在告诉我一件事。” 刃道:“什么事?” 舞霓裳说道:“我虽穿着男人的衣服,他却已经认出了我,不仅认出了我,还告诉我,今后决不会再上我的当。” 刃道:“这好像是两件事。” 纤小云道:“没长眼睛的人都会看出来你是个女人。” 舞霓裳拿出来藏在袖兜里的柔荑,道:“有道理。” 刃道:“其实他还告诉了你第三件事。” “什么事?” 刃道:“他可能马上就会出现在你面前。” “有道理。”这句话刚出口,秦忠已经很配合的出现在门口,不配合的是他那张脸,他那张脸就是上去的棺材板。 可是那张棺材板连瞧都没瞧舞霓裳一眼, 第十八章杭州分堂(2) 不知道过了几个时辰,外面已完全黑下。雨,却渐渐停了,一弯淡得快看不见的弦月挂在空中,有些半死不活。 徐记锻庄二楼的绝彩阁中,坐着刃和纤小云两个人。虽说有两个人,却显得这间屋子没人的时候更加空荡。 因为他们一坐下就再没起身,也没有说过一句话,更没有动一下,像他们已变成了这间屋子里的一件摆设,如同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舞霓裳早已不知去向,不是真的去给秦忠准备棺材? 没人去考虑这个问题。 绝彩阁的对面便是清风门下位置最重的杭州分堂,他们俩竟都没有转头看一眼,似乎也没有考虑子时他们应该怎样走进去,是是能再用腿走出来。萧石峰放给秦忠的权力足够大。清风门下三十六分堂有十八分堂归秦忠掌管。 萧石峰镇杭州分堂的时日最多,秦忠等于天天在他眼皮底下做事,萧石峰对他还是满意的,不满也不会给他那么大的权力,不知道秦忠的胆子是不是也足够大? 但往往平素胆小的人,一拥有了权力,他的胆子也会慢慢长大。 绝彩阁更觉空荡其实刃很想问纤小云,秦忠口中说的他们都想见的人,究竟是谁?是无心?是无情剑派? 行天涯倒没了动静?是不是他自己想错了? 纤小云也很想问问刃,那些断臂冥鬼明明没什么武功,为什么偏偏以命相抵?谁在控他们? 可是他们谁都没有问,因为谁也不知道下面将要发生什么,问也是白问。 屋内实在是太暗了。那下弦月的微光,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他们连对方的脸都已看见。 纤小云终于动了动嘴唇,终于开口说道:“少主,我们去后园走走。” 他们走的很轻,很慢,似乎怕惊扰到什么,灯火熄了,离子时已不远,夜也已睡去,有后园的空气中还漂浮着雨后残留的清香能另人提起精神。 刃走在左面,纤小云走在右。走到一块清爽的空地,纤小云突然停住,转身剑光一闪,突然发出‘纤云弄巧’第一招‘纤起步’,刃当然料不到这样的变化,眼见着剑气染身,仓促之下,只得拔刀在手,刀虽手,招式却没有发出,还是闪身躲避。哪知她的剑动的更快,剑锋之处,玉指留音,空云渡转眼间刃已躲到了二十八招,已很难再躲下去。刃面色苍白,春水一色白到处印着剑影他只有出刀,别无选择。 正好纤小云在剑幕中传出话来:仇四起,烟飞灭!刃听罢下意识用起这一招,平平的刀,膻中穴,分削,收刀,合刀直入,刀光化仇这一招看起来平平,刃刚施展出,纤小云的剑气立时被压了下去,剑光中一处极狭小的空隙,忽然插进一把刀无声无息逼至膻中,眼见刃的刀划破纤小云的衣衫,刀忽又回转,象是无形中有一根绳子又将那把刀牵回刃的腰畔。 纤小云没有绳子,剑也已重回剑鞘。 静夜,两人对面而立。 昏暗中开始凋落零星的雨,纤小云平息片刻,随着雨,黯然落一句话:“我的功力果真减了不少,也许子时我帮不上你!”又道:“你这心法,能练到收自如,一定费了不少功夫。” 刃却难免疑惑的问道:“你怎么突然对我出手?” 纤小云声音低沉的问:“清风门的基业可是重要?” 刃的浓眉一皱,严肃的答道:“当然重要!师傅辛苦创下,清风门有今天模样” 纤小云没等刃把话说完,就接道:“所以,我们绝不能让清风门毁在我们手上!” 刃神色凝重,坚定的点了一头。 纤小云抿出一丝笑意道:“刚才看你施出那一招,我心里算是有些底了。” 刃反问:“你向我出招,原来是在试我的武功?” 纤小云正色道:“纤小云只是希望如果秦忠真是犯了大逆之失,少主千万不能手软,也杭州分堂众人的生命就握在你的手上!” “说的对极!”一个宽厚洪亮的声音入耳音气闲定,但这人却黑衣蒙面,轻飘飘的走过来显然不愿被人识破身份。 纤小云已不再开口,冷静的看着这个黑衣人。 谁知刃见此人却忽然间喜与于神色,有激动的说道:“恩人!” 黑衣人眼中透出温和,对刃摆一下手,却道:“纤姑娘心思细密,处处为清风门着想,是令人敬佩。” 纤小云手握青锋,道:“阁下倒是很会说话。” 黑衣人道:“只是说些实话而已。” 纤小云接道:“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说些实话?” “纤姑娘直言无妨。”纤小云依言道:“我只是想我纤小云站在这里不是单单等你来夸我两句。” 黑衣人郎声笑道:“我也不是专程来送这句夸奖。” 纤小云道:“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黑衣人哈哈一笑:“纤姑娘真是聪明过人,想知道我的来意,直接问老夫便是!” 说着话不知怎么的就已走到刃眼前,用力拍了一下刃的肩膀,道:“我来就是要告诉这傻小子三事,这三件事至少可以给你们减去点麻烦。” 刃不设防丝毫,任黑衣人用掌在肩头敲了几下,仍是满面笑容的说道:“真没有想到恩人此时前来,我” 黑衣人道:“哈哈!傻小子,在钱庄那晚不是早说过还会再见面的吗?只是见得稍微快一点,事情变化的快啊,你以为我多愿意见你这傻小子,你这小子净是麻烦,哈哈” 纤小云话中带刺的说道:“阁下对清风门的事倒是热心的很呢!” 黑衣人收住笑声,指着纤小云对刃说道:“你看人家就比你聪明的多!你这傻小子心地厚,认为天下都是好人,老夫没办法,也只有多提醒里两句。” 黑衣人这几句‘傻小子’说得刃不但不生气,反倒更加高兴起来,脸上的表情比任何时候放松,好像见到了亲人一般的踏实,眼中有了一丝感动。 也许任何一个人都会对投来的关时,都会生出感动,都会高兴,何况刃此时是最需要关心的时候。 刃唇边绽出的笑已是一皓月。 “哦?”却听纤小云轻哼一声,“凭阁下脚底下的功夫,不象是枉自跑腿,爱管闲事的人。” 黑衣人道:“纤姑娘说得对极,我当然有我的目的。” 纤小云听了反而松了一口气,叹道:“这就对了。” 黑衣人道:“清风门的事,我怎能不管?”语气中不知为何竟说出一点黯然。 纤小云又‘哦?’一声,更是奇怪。 黑衣人象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多,神色一转,干笑道:“纤姑娘何必问那么仔细总之你知道老夫不是来害清风门的。” 纤小云反问:“仅凭一句话,要我怎么相信?” 黑衣人指了指刃,道:“老夫三番五次的救他,这总不是装样子的吧。老夫这把年纪总至于拿自己的生命去装样子!” 纤小云却道:“是不假,可并不能说明什么!你三番五次救他,不等于你就是个大好人大好人还有大好人的目的,也许”黑衣人一时没了声音。 纤小云冷冷道:“看来被我说中了?” 刃插话进来:“纤姑娘,在下认为他恩人他两次救我,应该不会是别有用心,或许是你想多了。” 纤小云眼中怒气猛涨,看着刃,忿忿道:“多想总比少想好!” 黑衣人大笑,道:“你说你这傻小子,人家姑娘是为了你好,你反倒帮我说起话来,你是要活活气死人家!人心叵测,人家姑娘考虑的没错,你倒是应该再用心学学。”话停住片刻,思考一会儿,对纤小云道:“纤姑娘不要生气,现在可不是生气的时候,至于老夫的历或者说目的,老夫还不能告之,我前来只是说三件事,说完了我就走,纤姑娘意下如何?” 纤小云平静道:“请讲!”黑衣人又沉默了一下,眉头皱起,双手纂拳,肃然踱步到刃面前,才缓缓道:“傻小子此去杭州分堂,麻烦究竟有多大,你可清楚?”刃茫然摇头。纤小云道:“阁下连杭州分堂有麻烦都知道得这么清楚么?”黑衣人没有理会纤小云的话,叹息这对刃道:“我也不清楚,不过老夫要提醒你,不到分危急的时刻,切不可用出你那套武功心法。” 此语一出,纤小云已万分奇怪的睁大了眼睛。 刃都忍不住问:“恩人是怎么知道在下学的那套心法?” 黑衣人不以为然的笑道:“我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令有图谋的人知道了,必是祸患无穷!” 刃十分不解的问道:“那心法真的那么重要吗?” 纤小云另有所指的说:“当然重要,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找你,还不辞辛苦的跑来关你!” 黑一人竟点点头,道:“纤姑娘说的对,这些找你麻烦的人也许都是为了探明消息。所你更不能轻举妄动,让人家知道这武功心法。” 纤小云道:“或许已经晚了。麻烦早已找上门来,说明人家早已听到风声。” 黑衣人又点点头,有些无奈的说道:“看来你这傻小子,注定要惹上这些麻烦。不过,到万分危急,那套心法,还是不要用出来的好。” 刃没有答话,象是在思索什么。 黑衣人接着道:“那杭州分堂的堂主,最好能有机会看看他面具下面的脸。”这句话无疑是一声惊雷! 刃忙问:“你是说秦忠已不是秦忠?” 这句话问的就有毛病,秦忠不是秦忠,又能是谁?‘纤小云也道:“不可能!秦忠的神情不是别人能学来的。” 黑衣人反驳道:“你们俩可知道,昔日少年浪侠狄风?” 刃和纤小云同时问:“是那个浪迹天涯的狄风无踪?” 黑衣人道:“正是。” 纤小云道:“他的人没几个人见过,他的无踪剑就更没几个人见过。因为见过的人都死了。” 刃道:“据说他的武功很高?” 黑衣人道:“如果他没有死,如今他的武功无人能敌。” 纤小云黯然道:“只可惜他死了,可惜!” 黑衣人道:“他死在他心爱的女人手里。他的女人用他的无踪剑刺穿了他的胸膛,可是却在笑。他以为他死的很值得,所以他的笑一直带到了棺材里。” “为什么?”纤小云忿忿道:“因为一个情字!谁想到他的女人早已不是他的女人!” 黑衣人话锋一转,道:“所以秦忠也许早已不是秦忠。如果他真是秦忠,还算是万幸。” 忽然送来一阵风,阴恻寒冷,侵肉蚀骨。 三人同时颤栗,春末,本不该刮这样的风,道世间万物,都会暗示些什么? 沉默,难耐的沉默。 刃伫立风中,眼神有些空洞,又象是陷入沉思。 纤小云先打破了沉默,问黑衣人道:“你才说了两件事。” 黑衣人声音有些低哑的回道:“第三件事不能算做一件事。” 纤小云道:“不算做一件事?难道是半件事?” “哈哈!纤姑娘真会说笑。” 笑了一声,黑衣人就再笑不出来,看着刃,道:“这个傻小子不知道想什么呢,想的那么入神。我只是想告诉他,如果最后情况糟糕,只有一条退路,唯一的一条。” 刃立刻问道:“什么路?” 黑衣人语气夸张的说道:“没想到你傻小子听到老夫的话了,你什么时候学会一心二了?好!好!有进步,这样好!” 刃继续问:“恩人,什么路?” 纤小云嗔怪道:“退路,能是什么路?全天下人都会用的路,逃跑!你可是会?” 刃呆楞半晌,道:“难道真的能糟糕到那一步么?” 黑衣人神色凝重的走上前,目光灼灼,“谁也不想到那一步,但如果真的无法挽回的时候你这傻小子可千万别真的犯傻,一个杭州分堂,哪怕是他底下的十八分堂都不算什么,只人还在,一切都可以挽回实在不行,就只有走!” 刃知道黑衣人不是在说笑,更没有夸大其词,过一会儿将要发生什么谁都不清楚,虽他和纤小云在来杭州的同时,把秦忠底下掌管的十八分堂堂主全都换过,应该是万无一失不会有什么差错,可是他的心里还是不踏实,不知道为什么。 听了黑衣人的一番话,知道忠也许不是秦忠,他更是不踏实,好像被提到了半空中,他倒希望子时赶快到来,一切事就会浮出水面,该怎样就怎样他突然有些愤怒的说道:“难道他秦忠有三头六臂么?他不有一个丁一。何况也许他现在已不信任丁一。” 黑衣人道:“为何不信任丁一?” 刃道:“还不是舞霓裳做了手脚,她倒是做了一件好事。” 纤小云却冷冷道:“少主的话何必那么多!” 黑衣人听了眼中却出现一片柔和,道:“哈哈!那小妮子抽什么疯呢!纤姑娘如此说,是让我知道多了对清风门没好处吧。纤姑娘考虑的对,你这傻小子还是不要告诉我得好。” 刃突然问道:“恩人为何不与我和纤姑娘同去杭州分堂?” “哈哈!”黑衣人继续笑,笑声沉厚,竟毫不隐瞒的说道:“我这次是绝不能现身的,我是现身了,可能麻烦更大!” 刃刚欲问出原因,却看到黑衣人眉头一抖,身形随着抖一下,脚步迅速提起,几个转身向黑暗中疾驰而去,等他和纤小云反应过来,人,早已没了踪影。 纤小云叹道:“他的轻功连门主也许都不及” 刃却问道:“恩人他怎么突然走了?” 纤小云道:“因为他看到一个人,他还没看到这个人,只是听到脚步声,他就走了。” 的确来了一个人,暗夜中正慢慢的走过来,一个身穿紫色薄衣的少女,说是少女,可的眼神中有少女没有的妖媚,她的身姿也是一舞一曼的撩弄风情。 纤小云却道:“你说我们安排的十八堂堂主的事会不会走了消息?” 刃思索着回道:“应该不会。云雾山庄本就没几个人知道,何况那里虽在云雾山庄附近却只有师傅和我去过,加上你不过三个人,不会有人知道的。” 纤小云又问:“秦忠真的会有问题吗?” 刃眉头紧锁着,道:“不知道。” 纤小云忧虑得沉声道:“那个人说的对,如果真走到最后一步,少主不要考虑得太多,退才是上策。” 舞霓裳已走上前,问道:“刚才好象有一个人。“ 纤小云连忙答道:“哪是一个人,明明是两个,我和少主。” 舞霓裳妩媚一笑:“我是说除了你们俩好像还有一个人。” 刃笑着问道:“什么人,我怎么没有看到?” 舞霓裳却道:“谁说的?这不是来了人,还来了两个人。” 竟真的来了两个人,一胖一瘦两个道士,手里拿着一对铁扇。 刃笑道:“他们来的有些晚了。” 瘦道士仍是一脸阴恻,道:“不晚不晚” 刃道:“怎么不晚?阴阳死士即使找到了追魂三鬼也是来晚了一步。” 瘦道士不以为然的笑道:“我们阴阳二人还找那三个鬼做什么?” 刃奇怪道:“哦?二位不是想找回什么阴阳扇诀,来和我做交易的么?” 瘦道士道:“我们已经改变了想法。” 刃更奇怪,“还有比本门的扇诀更重要的么?” 瘦道士哑然一笑,道:“公子倒是聪明,当然是有。” 刃不解的问:“那二位还来到这里又是为什么?” 瘦道士却出其不意的说道:“来请三位去杭州分堂!” 纤小云一直沉默不语,可听了这句话,却迫不及待的问道:“二位可是说请我和少主,霓裳三人去杭州分堂?” 瘦道士道:“正是!”纤小云突然笑了,对刃说道:“秦忠的面子真是大,连阴阳死士都当起他跑腿的了。” 刃同样笑着对纤小云道:“却不知道秦忠拿了什么好处送给人家?” 瘦道士底气十足的说道:“阴阳二人从不买别人的面子。” ”哦?那看来秦忠卖的不是面子。” ”当然不是!”瘦道士有些微微得意。 刃若有所思的说道:“也是,秦忠也许根本没有面子可卖!” 瘦道士冷哼一声,更加得意的强调:“他有没有面子,阴阳二人可没有功夫去管,他就有面子,我们也不想买。” 刃道:“那我就实在想不出秦忠还有什么能卖给你们二人的。” 瘦道士冷笑道:“清风门的少主何必在这里装糊涂!” 刃一脸无辜的说道:“我何必装糊涂,我倒是很想装装糊涂,就是不知道从何装起!” 瘦道士笑得更冷,表情更得意,“那老夫不坊告诉你一个好办法。” 刃道:“你二人还能有什么好办法?” 瘦道士已亮出他的铁扇,“这就是好办法!” “哦?二位可是想与我试试招子?” 瘦道士道:“不是想,是一定要试!” 刃有一丝惊讶的问道:“看样子二位是胸有成竹了?” “不敢!只是想试试这招子是不是可以让你装装糊涂。” 刃问道:“怎样才算是装糊涂?” “只有死人才真成能装成糊涂!” 纤小云终于又开口:“死人想不装糊涂都很难!” 瘦道士瞅了一眼纤小云,答道:“你说的有理!” 舞霓裳也不再沉默,她本就不是沉默的人,于是她媚声说道:“什么话都没有手上的招有理,二位说是不是?” 瘦道士表示赞同道:“姑娘这句话说的就很有道理。” 舞霓裳花枝摇摆,走上前,“二位这么想最好,那不妨先听我弹一首曲子。” 瘦道士脸色微变,语气也有些缓和,“姑娘的曲子我阴阳二人还不想听!” 舞霓裳咯咯笑出声来,“你们两个要想让刃公子装装糊涂,就一定要先听听我的曲子。” 瘦道士却说道:“也好!”舞霓裳笑得更甜,更娇媚,她轻轻抬起一只手,轻轻的拨动琴弦乱珠吟壁,幽寂刃、小云没有动,瘦道士没有动,胖道士也没有动,他进来就再没有动一下。 动的只有舞霓裳个人,曲更急,怨结四处,可众人还是没有动,舞霓裳的笑不得不退下去,她还是只能动只胳膊,因为她那一只胳膊跟本就动不了。 她的脸上已现出惶急,‘咚’声音清脆撩人,却然间断了!舞霓裳颓废的停在那里,只是颓废了一瞬,便说道:“看来今天我也没心情弹子,我的曲子诸位也没心情去听。” 他们不是没心情去听,是听了都毫无反应。 他们要是有反应,舞霓裳就不会颓废。 这道理很简单,大家也都很明白。 瘦道士神色如常的问道:“姑娘好像受了伤?” 舞霓裳竟真的象没了心情,嘴都不愿意再张一下。 胖道士突然打岔道:“清风门的少主,看得出来,关心你的人实在是不少!连舞霓裳这的女人也是对你一片痴心呢!” 舞霓裳竟不反驳。 刃冷笑着道:“当然。你们二人是不是也要关心一下?” “关心谈不上,只是想试试你的刀。” 刃立刻撤出身侧的刀,拿在手上,反复看了几遍,却有些不解的问纤小云:“你说我是耳朵有毛病?” 纤小云笑着回答:“少主的耳朵怎么会有毛病。” 刃道:“可是我总觉得我好像听错了什么!” 纤小云道:“什么?”刃解释道:“我耳朵要是没毛病,怎么听见有人找我试刀?” “这有什么不对?” 刃道:“当然不对,云雾山庄他们不是已经试过?” 纤小云接着笑:“也许人家想再试试。” 刃看着自己的刀:“我的刀可是没长眼睛。” 纤小云恍然道:“原来你是担心你的刀划过他们二人的胸膛,装糊涂的反倒是他们!” 刃严肃的点了点头,“我真的很担心!” 瘦道士大笑,目光狠毒道:“你们俩一唱一合的,原来是在兜圈子。你们大可不用心,因为我阴阳二人的铁扇同样没长眼睛。” 纤小云顿时闭了嘴,刃也无话可说。看来这刀非试不可。 刃唇边闪出一丝冷笑,看到胖道士手里的铁扇旋转着向他的腰间飞来,纯正的黑铁,道精纯,瘦道士的铁扇几乎同时发出,两扇在路中突然合并,只是瞬间,又突然变了方向绕到了刃的后腰刃笑,这招式他在云雾山庄已见过,今天来对付,更是轻车熟路。 他的刀乎没有动,却已划出一片凌厉的刀光,刀,实在是快! 纤小云、舞霓裳不禁后退半步,可阳死士竟似一点都不害怕,刃的刀已到,铁扇的招式却已用老。 谁都可以看出场上的胜负分出,阴阳死士却偏偏装起了糊涂,他们的糊涂实在装的有点不是时候。 谁知一瞬间,还一瞬间,他们的扇招却突然变了,纤小云的脸色也同时变了,她听到阴阳二人嘴里竟说出句话来:扇用情,情化愁!随着这句话,那一对铁扇的威力暴涨,眼见着削到了刃的衣衫刃只得连忙换招,竟是那一招:刀用情,情化愁!!纤小云的胸口有些起伏不定,舞霓裳惊异不解的望着场上人影刀光乱动,瘦道士冷笑出声,铁扇再次合并,却是被他们自己又了回去,刃见状也只好撤刀回身站定,面色阴郁的问:“怎么不想试了么?” 瘦道士有些兴奋的自言自语:“没想到他还真的没有骗我们。”胖道士听到了刃的话,道:“我们已经试过。” 刃嗤笑道:“你们刚才不是要我去装糊涂?现在我还很清醒。” 胖道士道:“你也只能再清醒一会而且到了杭州分堂,我们之间还有事情要办,现在又必动手?” “此话怎讲?”胖道士轻松笑道:“到了杭州分堂你自然就会知道。” 纤小云问:“你们用的什么招式?哪学的心法?” 胖道士脸上一紧,“纤姑娘倒是知道的不少。” 纤小云却转向刃,有些悲伤的问:“是不是还有什么‘剑用情,情化愁?“ ”刃缓慢道:“看来事情比我们想的还要复杂。” 子时的竹梆声突然响了一下,声音沉闷细微,可在场的每一个人身形都抖了一下。 纤小云道:“秦忠不是命你阴阳二人不是请我去杭州分堂?” 瘦道士道:“杭州分堂本就是你们清风门的地盘,我们何必多此一举?” “那你们来此?” “我们只是想试试这招式罢了。” 刃冷笑,“那还要谢谢二位!” 瘦道士同样冷冷道:“从何说起?” 刃道:“二位让我断定杭州分堂已是口棺材。” 纤小云却对舞霓裳道:“你可准备了棺材?” 舞霓裳恢复了她的娇媚,道:“当然!”纤小云点点头,道:“最好!我们最好想着让别人躺在棺材里。” 刃也点了点头。 第十九章丁一 厅堂外已经响起了一阵脚步声,虽然外面看去只是一片漆黑,但在坐的皆是习武之人都能数的清楚外面已经来了十一个人,一个人走在前面,十个人跟在后面。 堂内没有人在说话,各怀心思一般只等着这十一个人进来。 舞霓裳依旧原来的姿态坐着胸前多了一只琴,她的纤指正自无力的扶在琴上。 阴阳死士听了刃的话也没有反驳,仍是脸满意之色,好象他们的交易已经做成,正两眼发直的做着美梦。 秦忠站在厅堂的中央,冷的看着厅外,一点表情也没有。 虽没有表情,眼神却动了一下,嘴唇也动了一下:“你来了。”他是对门外走进来的那十一个人说的,确切的说是对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身穿布衣,眼如他一样冰冷的人说的,他实在没必要对那个人说什么,可是他却多此一举的说了三个字。 那个人却走到刃跟前,面无表情的说道:“丁一拜见少主人。”同样的表情,同样的口气,不愧是秦忠手下信得过的丁一。 刃扬一扬眉角,关心问道:“你近来可好?” 丁一淡淡道:“承蒙少主人关心。” 刃淡淡回道:“可是看你好象不太好。” 丁一没有直接回答,目光指向右侧的橡木椅子,道:“请少主人先坐下。” 纤小云在一旁嗤笑着叹气:“秦忠真是**有方啊少主可不要负了人家的心意。” 刃当然不会负了丁一的一片心意,他已走到一张桌前准备坐下,却听丁一阻止道:“少还是做到那里。” 丁一说的‘那里’也不过是一张同样的桌子,只是桌子摆在了最前的位置,只是桌下有两橡木椅,不象他要坐下去的这张桌下,有三张椅子。 只不过是多了一张椅子,位置错了一下,丁一却把他支到了别处。 刃难免有些奇怪,“这两处有什么不同么?” 丁一道:“请少主赎罪,这里已经安排了其他人” “其他人?” 丁一道:“是。” 刃随即放目过去,才发觉有点奇怪,这里的桌椅似乎事先按人数摆放好的,奇怪的不是桌子,而是桌下的椅子。 有一张桌下竟只有一把椅子,冷清清的,正是对着刃将要坐下去位置。 刃看过禁不住问道:“这里难道只坐一个人。” 丁一又答道:“是。” “谁?” 丁一道:“少主人先坐下,稍等片刻。” 纤小云在一旁冷冷的看着他,问道:“少主身旁的位子是何人坐得?” 丁一马上道:“当然是纤堂主!” “哦?”纤小云轻蔑一笑,“不知道这位子是谁安排的,我倒想看看有什么不同之处!” 说着,也不客气,轻踩几步,走到桌前。 刃已坐下来,冲她笑笑,同样摆出一个很舒服的姿势,道:“当然有不同,这个位置,好听点,是这杭州分堂议事厅内最显要的位置,好像他们安排的也有道理。” 刃特地强调一下‘显要’二字。 纤小云被他突然夸张的表情逗笑,走上前,道:“当然有道理,你是这清风门的少主,们当然不敢造次!” 刃却接道:“可是,还有不好听的一点。” 纤小云问:“那一点?” 刃语锋讥诮道:“你我坐的位置可谓是天衣无缝!” 纤小云道:“少主何时也学会了绕弯子?” 刃冷眼道:“我只是说了实话,这个位置如果是个陷阱,我们只有掉下去,别无选择。” 纤小云神色一变,才发现,果真如刃所言,他们这一坐下来,四周的桌椅就可以活活把他们围住,何况要围住的不是简单的死物? 她眉头一紧,转眼又松弛下来,道:“即使我坐下去的地方没有陷阱,我们想要从这里走出去,恐怕也很难。” 刃赞同道:“至少我们要消灭这些桌子,我们才能走出去。” 纤小云问:“你有没有把握?” 刃苦笑着摇头。 纤小云也笑了,笑的很甜,一身粉色罗衣在笑声中看得多了几许暖意,使得这厅里的氛缓和了许多。 秦忠还是冷冷的挂着他那张棺材板站着一动未动。 丁一的表情虽不象棺材板,但也好不了哪去。纤小云接着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刃道:“我只想扇丁一几个耳刮子!” “哦?” 刃道:“他实在不该让我注意到这件事。” 纤小云看着丁一道:“人家也许是为了你好,这样你可以有时间思考如何防备。” 刃反问道:“你是这么想的?” 纤小云却道:“不是!” “那你为何替他找理由?” 纤小云道:“因为我不想把事情想的太坏,而且我连几个耳刮子都不想给他。” 可是有人给他,只听‘啪’的一声清响,丁一不想动,可他的嘴角却开始轻微的抽搐,一纤细修长的掌印顿时出现在他的半边脸上,嘴角已开始流血。 刃侧目看着舞霓裳,问道:“没想到你还会打人?” 舞霓裳依然懒洋洋的卷曲着,手指无力的扶在琴上,轻声道:“刃公子,打人也算是我毛病,可我也没想到他这么不禁打!” 丁一撩上袖口,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竟没说什么。 刃道:“可这是杭州分堂,你最好收敛一下你的毛病!” 舞霓裳娇媚一笑,道:“你们清风门的人也得改改毛病,扇了他一个耳刮子,他却一点应都没有,真是让我失望!” 丁一终于张嘴,可他的半边脸已高高肿起,说话有些含糊,“丁一从不会让人失望。” 舞霓裳道:“那你为何不还我一耳光?” 丁一道:“我要是真给你一个耳光,你才会对我失望。” 秦忠的棺材板突然露出满意的神色。 刃在一旁对丁一冷冷道:“如果我让你上去给舞霓裳几个耳光,你会不会去?” 丁一的半边脸又抽搐起来,露出痛苦的表情。 刃道:“你要是不去,我可能会对你很失望!” 丁一沉默了一下,痛苦更深,话在嘴里含糊道:“丁一不会让你失望。”说着,竟真的上前,抬起手,向舞霓裳的脸上剐去。 舞霓裳含嵋看着她,没有动,任他着一巴掌煽下来。 丁一的武功虽然不高,可这一掌去,舞霓裳也是消受不起的,她怎会不动? 丁一也不动了,他的手僵在距离舞霓裳的脸只有半寸的地方突然僵住。 舞霓裳问道:“你为何不继续?” 丁一道:“因为我不想大家失望。” 舞霓裳道:“你认为你打我一耳光在坐的就会失望?” ”是!” 舞霓裳又问:“你可听见你主人说的话?” 丁一点头。 “那你岂不是让你的主人很失望?” 丁一整了整脸色,道:“不会!因为谁都知道你是个用毒的女人,我的手下去,我就是个死人,少主人不会让他门下的人去白白送死!” 这句话说的很满,很满,满到所有的人都不得不承认丁一的确没有让他们失望! 连他进来的十个人都已露出佩服之色。 最重要的是堵住了刃的嘴,所有人都在等着刃如何回答。 刃听过,仿佛在意料之中,表情平平的对纤小云说道:“他真的没让我失望。” 纤小云道:“他很聪明。”刃另有所指道:“这里如果不是杭州分堂,如果他不是清风门的人,他就一定是个很难付的人。” 明亮的厅堂上突然多了阴凉,外面漆黑一片,可纤小云的眼睛一转向那一片漆黑。舞霓裳弄了弄她的薄衣,身躯被裹得更紧,嘴里说道:“可是他还是做错了一件事。” 刃问:“什么事?”舞霓裳道:“他的手不该在距离我脸上半寸的时候停住。” 舞霓裳又弄了弄衣衫,接着释道:“因为象他那样身手的人根本是停不住!!” 语惊四座!秦忠的棺材板也变了。 第二十章好日子 绝彩阁与杭州分堂只隔了一条弄堂,一条在白天看来热闹非凡的弄堂,再热闹非凡的堂过了子时也只是空荡四壁,也许会偶尔窜出一只过街老鼠,房梁上时不时有一声猫泣。 一只纯白色的猫,象一只黑夜里的精灵,悲怆的哭泣另刃心头冒起一寒气,纤小云走在旁边脸色也不太好看,阴阳死士早已施展轻功,现在肯定已在杭州分堂说有笑的喝茶,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回去报信? 舞霓裳断后,身形还是摇弄风姿,她的风姿有白摇弄,因为今天子时的弄堂比往日热闹的多,不仅有猫泣,她的身后还跟着不知从那弄来的四个彪形大汉,抬着一口巨大的箱子,只能看到是一个箱子,因为上面蒙着颜色鲜的红绸,竟是徐记缎庄的行货。 还有两排夹道欢迎的队伍,皆是黑巾遮面,整整二十个人阴风荡起他们的衣袖,他们也没有反应,好像有二十把刀插入他们的胸膛,他们也照样不有什么反应。 他们只是二十个如僵尸一般的只会站着的人。 纤小云轻声道:“这一段路似乎很短。” 刃道:“是的。不然秦忠也许会派来四十个人欢迎我们。” 纤小云掩嘴笑道:“看来秦堂主对我们还是很重视!” 刃侧过脸看着纤小云,问道:“你可是希望人家对你怎样的重视?” 纤小云依然笑:“好像我们没有选择。” 刃也笑了,温柔的说道:“即使没有选择,我也想对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刃却赞叹道:“云雾山庄的景色真是美极!进两年我也走了不少地方,可还是觉得云雾庄最美!” 纤小云诧异的望着他,不知道他这会说起云雾山庄是什么意思。 刃还没有说完,“特别是大慈山,我终于明白,为何师傅年年雷打不动的要到那里品茶那个茶亭,四目美景,都是世间少有的。的确是一种享受”说话间,刃的眼中放出光彩,像已陶醉在想像之中,连脚步也放慢了许多,他们走的本就很慢,这一会几乎停下。 纤小云只好问:“少主怎么了?怎么突然提起大慈山?” 刃仍然陶醉其中,目光更加柔和的说道:“只要去过大慈山就很难让人忘记!” 纤小云有些焦急的道:“少主这是怎么了?” 刃突然问:“你说此次杭州分堂过后,我们还有没有机会?” 纤小云沉声道:“当然有机会,少主不要把事情想的太坏,至少要有信心。” 刃道:“我有,当然有。不然我怎么会想起大慈山。”刃的语气有一丝激动,“纤姑娘!”刃竟脱口叫出了‘纤姑娘!’不再是纤堂主,他自己却没有意识到,继续道:“纤姑娘,我们个约定好不好?” 纤小云已停下,月光下红着脸,柔声道:“你说吧!” 刃道:“待清风门的麻烦都没有了,我们去大慈山赏景,好不好?” 纤小云的脸更红了,她每次遇到刃说一些话就只会红着脸,她的眸目中已有些模糊,说了一个字:“好。” 刃听了这一个字,没有多少高兴,反倒是神色渐渐暗淡下去,纤小云也是同样,再次动步子,怎样的甜言蜜语,在二十个僵尸的注视之下说出来也会失去味道,何况杭州分堂就在眼前,他们也没时间说太多的甜言蜜语。 他们又相互对视了一眼,相互微笑了一下,两人同时直了直腰,好像无端的增添了许勇气和信心,神色之中已多了几分坚定。 舞霓裳从狭窄的二十个僵尸中冲到了刃和纤小云前面,没有理他们俩,径直的带着她后的四个大汉,走向杭州分堂的大门。 刃看着她摇首弄姿的模样,叹道:“她真是个怪人。她好像有很多秘密,才会跟着我们。” 纤小云道:“也许。她做事向来不守规矩。” 刃道:“但我觉得,她比秦忠好一些,好对付一些。” 纤小云却道:“其实她很寂寞!” “寂寞?”纤小云道:“是的,寂寞。你难道看不出来?” 刃的确没看出来,而且不懂。纤小云看着舞霓裳的紫色薄衣里的身躯,继续道:“她越是卖弄风情,就越说明她寂寞。” 刃问:“为什么?” “因为我也是女人,我能懂她的心思。” 刃又问:“她有什么心思?” “也许她的麻烦不会比你现在的少?” “哦?”纤小云点点头,道:“所以她寂寞,以为无人能了解她的心思,她更不会说出,所以她寂寞。” 刃没有说话,看着走在前面的舞霓裳已经停下脚步,他们俩也不得不停下,终于把那十个僵尸般的人甩在了后面,终于走进了杭州分堂。 刃不是没有来过这里,可没有哪一次象今天这样来得这么郑重其事,这么沉重。 他突觉得他对这里还不太熟悉,因为眼前他所看到的好像不是往日的杭州分堂,往日的杭州分绝不会这么热闹,绝不会到处挂满红罩的灯,绝不会有这么多人影在暗夜中攒动。 这里好比那天钱庄上的婚礼更加热闹几分。 纤小云看着刃,刃对她苦笑了一下:“你说秦忠这是卖的什么药?” 纤小云道:“他既是卖给我们,自然就会让我们知道。” 杭州分堂的议事堂内更是繁华似锦,两边的桌椅全都换成了上好的橡木,六角烛台精的摆放在上面,灯火通明,秦忠的脸虽然还如坚冰一般浮着,可却难得换上了一件颜色亮的长衫,看到舞霓裳先走进来,后面的四个大汉随着把箱子放下,他竟心情很好的说了一句:“舞姑娘真是费心了。” 话中竟显露出由衷的诚意,好像没有想过那红绸下面的箱子究竟是么。 舞霓裳也不客气,找到一张椅子坐下,眉眼一转,道:“秦堂主何必客气。” 秦忠的眼睛已转向别处,他已经看到刃和纤小云随后走进来,看到他们眼中难掩的诧异但他仍然必恭必敬的拜见:“少主。” 刃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秦忠望了一眼厅堂外无尽的黑夜,却道:“是个好日子。” 纤小云道:“看的出来。还不是一般的好日子。” “哈哈!好日子!好日子!“ 话传自厅堂隔壁,虽是说笑的语气,可听到耳朵里好象有一阵阴风凭空刮起,另人心里觉得很不舒服。 秦忠没有不舒服,他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刃和纤小云站在忠对面,自然不用回头,他们的眼睛看到隔壁的月亮门上,灯火明亮的门边突然多出两条人影一宽一窄,正自向下移动,一会影子就走到了地上,还没等这两个人现身,刃就说道:“他们两人倒真是利落!“ 纤小云在一旁夸奖道:“阴阳死士今天不仅利落,还能听到他们的笑声,你应该觉得荣幸!” “哈哈!”阴阳二人又大声的笑起来,其中的瘦道士先说了话:“是你们几个人的动作太了点,我阴阳二人早已等的不耐烦。” 刃道:“看你们俩的神情,怎么看也不象是不耐烦!” 瘦道士听过脸上的得意越发明显,好象真的有一件能另人很高兴的事要从他的嘴里吐来,可是他却对着秦忠的后背说道:“秦堂主,那后半部分该交给我们了吧。” 秦忠还是没有回头,身体僵硬的矗立原地,连话也没说上半句瘦道士转脸微怒,得意尽失,道:“难道秦堂主可是要反悔?” 秦忠简单问道:“反什么悔?” 瘦道士焦急道:“你们清风门自家的事,我阴阳二人懒的管,可我们之间秦堂主可别出尔反尔!” 秦忠终于肯开口,道:“你何必那么着急,等我们清风门的事情处理好了,再来拿你的件也不晚。” 瘦道士神色缓和下来,又得意洋洋的说道:“好!好!只要秦堂主记得,好说好说!” 舞霓裳这一会出奇的安静,样子很疲倦的卷在椅子上,露出另一种娇媚,对厅上的谈置若罔闻。 六角烛台在明亮的灯光下闪出一片流金,流金中阴阳死士不再多说话,绕过刃和纤小云竟找了一个两个人的位置坐下,那个位子好象是故意为他们两个留的,因为他们一坐下,起来就感觉很舒服,坐的很舒服,他们的表情更舒服,更满意,甚至还有些兴奋,刃看了们很久,突然觉得心头起伏不定,而且在逐渐变化,那是一种他自己也无法说清楚的变化就如同那日在云雾山庄看到茶奴死的时候一样的心境,甚至比那一天更强烈,更清楚。然而今日的情况与那日截然不同,那日是茶奴死灰的脸,痛苦万状的表情。 而今日厅上阴阳二人笑容满面,春风得意,刃看在眼里,额头上的纹路却深陷下去,可是他却突然不该笑的时候却笑了,这种表情已经被他用过了几次,这一次用的更是游刃有余,虽他额头纹还是在陷,他的嘴角却扬得很高,比哪一天都高,并且很认真的说出了一句无头话:“纤堂主,即使我们哪一点都比阴阳老道强上白倍,可有一点,我们永远都比不上人家!” 纤小云听得莫名其妙,问道:“哪一点?” 刃笑着问道:“你可能想得出阴阳老道与秦堂主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好象是在做交易!”刃点点头接着道:“冷面双刀和阴阳死士哪一个更厉害?” 纤小云思索道:“至少在人数上老道要占些便宜。” 刃道:“我觉得他们的武功互为伯仲。” 纤小云轻笑:“伯仲?少主何必说的那么好听,人家也不会领你个情分。” 刃答道:“这正是我奇怪的地方,他们同秦堂主做交易,就是与清风门做交易,那还不直接找我。” 纤小云笑意更浓,道:“也许人家的眼睛有些不好!” 刃却朗声道:“不!!人家的眼睛比我们的好的多!这就是我们不如人家的地方。” 纤小云若有所思的笑了一下。 刃转向秦忠,道:“秦堂主,你说我说的对么?” 秦忠沉默,也许无法回答的时候沉默是最好的办法,秦忠经常用这个办法。 刃不想再多问。 第二十一章忍 秦忠的棺材板虽起了变化,可他还是没有动。 厅堂之中突然又寂静下来,满堂烛火摇曳,红绸下的那口箱子闪闪发光,每个人脸上表情都很生硬,很不同,但好像有一处相同。 每个人都在思索,思索舞霓裳刚吐出来的那句话。 那句话就象是她手中的毒,让每个人的脸都变了颜色。 因为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丁一是个秦忠的手下,他的武功在这些人眼里只能用上‘平常’两个字来说。 可舞霓裳说出来的他们又不得不信,因为当丁一的手指剐到她脸上的时候,必定带出指风,指风必定带出压力这两点也许旁观的人感觉不到,但舞霓裳绝对能感觉到,所以她做出的判断绝对有道理。 丁一奇怪的看看自己的手,大家马上奇怪的看着他,等他开口。 可丁一却用手捂住了边脸,满目痛楚扭曲,张了张嘴,却已是一个字都难说出。 在这个时候,也许说不出话是最好的办法。 纤小云立刻笑道:“舞霓裳这巴掌,真是打的恰到好处!” 舞霓裳的手继续无力的扶着,目光游离,疲惫的点了点头。 刃未等开口,一声猫泣从屋顶送进每个人的耳朵,虽然很轻,但充满哀伤、绝望、象在做着垂死挣扎! 秦忠听到这声猫泣,棺材板又换了一种表情,他终于动了,而且动得很快,右脚轻轻点,身影一晃,刀光顿现,在烛火中映现出一片片琐碎,有些晃眼。 丁一的眼睛此时却尽睁得很大,因为那片片琐碎已渐渐集中到一处,向他的脸,那还未肿起的半边脸飞来丁一的手还留在脸上,他的眼睛虽然已快瞪出来,可却没有动,眼神中有一丝几乎察不到的坚定,似乎专等着那片片琐碎落到他身上。 然而秦忠并没有让他如愿,那片片琐碎同样在距离他脸上半寸的地方坚决停住,不再进分毫。秦忠冰冷的问道:“你为何不还手?” 丁一的眼睛抵住那两柄弯刀,道:“丁一不想让你失望。” 很精彩,很有用的一句话,出自丁一嘴里却一点都不奇怪,因为秦忠最清楚,这是丁一常说的一句话,也是秦忠最爱听的一句话。 可秦忠此时却觉得这句话很讨厌,他的棺材板接二连三的变化,现在又有点急躁的问一串话:“你为何要忍?忍耐什么?你可以还手!” 丁一出奇的冷静,无法说话,就只有保持沉默。 在场的人却佩服起丁一,刃却象似外人一样叹道:“杭州分堂真是藏龙卧虎!”秦忠的双刀突然垂下,喃喃自语:“我何必心急!何必!” 目光一转,迅速恢复了冷漠双刀早已收了回去。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沉沉入内。纤小云突然惊喜的呼出:“师傅!” 刃皱眉,“无剑大师!”随后立刻展开笑容,无剑大师的到来也许是件好事。 无剑大师一身青灰,一只青梅竹仗,慈祥和睦。再是长相难以入眼之人,套上七剑元老武当派掌门的身份,也会另人敬畏三分,也会多出几分眉善,何况无剑大师本就一目慈祥,厅上风舞动的烛火都随之安静了许多。 纤小云一点都不安静,她跑到无剑大师身旁,竟当着众人的面,露出孩子般撒娇的神色,忘记了自己还有一个清风门鹰潭分堂堂主的身份。娇声说道:“师傅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无剑大师神色未变,依是一片祥和,低宣一声佛号,才道:“云儿,杭州分堂内不可放肆!“ 纤小云不情愿的应一声,又问道:“师傅怎么也来到这里?“ 无剑大师用他那只握剑的手,伸进怀中,缓缓掏出一块青绢,青绢在烛火中透出青光每个人的脸上也透出青光,都迫不及待的想知道这青绢是什么? 秦忠除外,他的脸仍旧是张不死不活的棺材板。 无剑大师也除外,神色庄重的说道:“祸起祸归,钱庄血案,骇人听闻,清风门的少主果不给老衲一个交代,不给武林一个交代,恐怕武林上下都不会答应,更是对不起冤死的财,至少老衲携内武当,不会松口。” 青绢晃动,烛火晃动。 纤小云默不作声,一双手绞在一起。 刃道:“无剑大师前来,就是为了主持公道?” 无剑大师面不改色,手托住青绢,道:“清风门既然发出帖子,在今晚要交代一个说法老衲自然要来。” 一句话,把刃问住,既然是自己发出的帖子,就不该再有疑问,刃还能说什么? 脸色些苍白,但目光如炬,象是有一团火在烧,这团火转向秦忠,又在大堂内扫视一遍,随即复了镇静。 纤小云撒娇道:“师傅,你不相信清风门,还不相信云儿么?” 无剑大师神色一缓,道:“老衲也相信清风门做不出此事,今日来此,希望清风门的少能说出缘由,老衲在此算是做个见证,还清风门一个清白。” “师傅”刃打断纤小云的话头,对秦忠道:“秦堂主,这公道现在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秦忠转向丁一,见他已经说不出话,只好自己道:“少主,还要等一等。” 无剑大师坐在刃的左侧,可周围还有四张桌子空空如也,“是不是要等到这里全坐满了人才好做这个见证?”刃眼中的火越烧越旺。 秦忠道:“至少还要等他来” “是谁?” “我!”这一个‘我’字却另全部人的眼睛、鼻子、眉毛、身体都同时起了变化。 变得最快竟是刃! 虽然只是一个字,可刃仿佛听见是自己在说话,发出的声音仿佛来自他的喉咙,他的喉咙发没发出这个字,他当然比谁都清楚,所以他的脸迅速变了,他背对着堂门,可已知道来人是谁?他恍惚注视着自己身上的‘春水一色白’,手搭在腰侧,已在准备出刀,间又恢复了镇定,他知道他又在变,他独自笑了一下,才缓慢转身。 猫泣时远时近,绕梁不绝。 纤小云惊恐万状,看着那个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嘴唇抖动一下,象是想说出什么可却什么都没说出,看到两个长相相同的人也许不足为奇,但看到两个不仅长相相同,而同样是‘春水一色白’,同样是握着一柄刀面漆黑,刃露寒芒的利器,甚至是同样的神色,自互相对视,纤小云想不奇怪,想不惊讶都很难,她必须理清思路,把从前的事要统统重新思考,试图这么做,可是她已做不到,她的脑子里正在混乱。 舞霓裳的手指还没有离开她的琴,但却不再无力得扶着,她的手变得很有力,琴弦摇欲断,舞霓裳顾不得,她的一双媚眼在那个人身上从上爬到下,又从下爬到上,那个人竟视无睹一般,含着笑容,柔和,温暖得欣赏眼前的美景。 舞霓裳却把她的紫色薄衣整了又整她冷。 的确很冷,不仅是冷,午夜很长,象是永远都过不去。 刃忽然看着秦忠,他的棺材板还是老样子,不新不旧,但比他表情好的,却只有一个人。 无剑大师的表情比秦忠的好,好很多,武当一派掌门的定力,不是拿来说着玩。 沉默,午夜更长。刃只觉得那团火已烧到了胸膛,胸膛里的血已在发热,刀在身畔蠢蠢欲动,“果然是你!” 无心淡笑,却出言冰冷得重复起钱庄相遇时的那句话:“刃本无心,很快,我们还会再见。” 刃的一字平眉凑到一起,声音奇冷:“你来得正好,清风门发生的诸多事,正要找你说明白。无剑大师在此,也正好做个见证!” 无剑大师不合时宜地宣声佛号,沉声客气道:“老衲承蒙清风门少主的信任,真是荣幸至。” 无心笑着问道:“秦堂主,人都已到齐,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问话间,已走到那个只一张椅子的桌前,准备坐下。秦忠的棺材板突地上了一层彩漆,堂堂一亮,板面上微露喜色,简单道:“可以开始了。” 刃望四下还剩几张空荡的位子,好奇道:“人未到,就可是开始了么?” 秦忠道:“无剑大师说出去的话,岂是儿戏?只要无剑大师肯做这个见证,其他人不等罢。” 无剑大师又是那句老套,“老衲承蒙清风门信任,真是荣幸之至。” 纤小云终于恢复了神志,纤纤玉指突然抽出长剑,剑光吐出一张网,从无心头顶罩下三十六式‘纤云弄巧’瞬间发出。 无心神色未变,含笑看着那支剑破风过来,手腕处上扬一转,纤小云的整个身体就已住,她几乎不敢相信只一招她的剑就已被无心的两根手指夹住,剑停住,纤小云的呼吸几也停住,无心的目光倒是充满了柔情,却道出一句不带一丝柔情的话来:“纤姑娘真是让人失望。” 纤小云停了一会儿,疑惑道:“失望?” 无心道:“纤姑娘何时变得那么冲动?是不是失了半数武功,情绪也变得急躁起来?” 纤小云握剑的手轻微一抖,“你怎么知道我失去武功?” 无心却道:“纤堂主放着鹰谭分堂不管,却跟着那个人到处惹事。我实在是有些不解。” 这句话的口气,任何人听来都是清风门少主刃该有的口气,也是只有刃才有资格说出的一句话。 如果堂上只有一个刃,谁都不会怀疑,也不会惊讶,可现在情况有点奇怪,纤云奇怪的看着无心,又奇怪的看着刃,最后把目光转到了舞霓裳身上。 还没等纤小云开口说点什么,无心便问道:“舞姑娘在想什么?” 舞霓裳生硬的把手从琴弦上挪下来,脸上还挂着惊疑之色,反问道:“公子在想什么?”她斟酌一番,还是未说出那个打头的刃字。 无心道:“舞姑娘好像把一句话都已经忘了。” 舞霓裳道:“什么话?还烦劳公子记着?” 无心道:“好想是‘轻舞霓裳,夜断肠’ ”舞霓裳神色一变,道:“公子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看到我们纤堂主对你有些意见,我想你是不是想起这句话来。” 舞霓裳娇媚问道:“公子怎会跟我这毒女人站在一起?” “哈哈!!舞姑娘想错了,我只是提醒一下纤姑娘,她心思烦乱,怕是没有防备。” 纤小云却在一旁嗤笑道:“你真是想得很周到。” 舞霓裳却道:“只可惜我还不想说这句话。” “哦?”纤小云并不究其原因,却焦急问无剑大师:“师傅,您怎么不问问他的来历。” 他,当然指的是无心。 无剑大师镇定自若,道:“既然是来给清风门一个清白,不用老衲多问,一会两位公子会道出。” 纤小云又转到桌边,问刃道:“少主,你怎么不起来与他讨个说法?” 刃冷静异常,坚定道:“我要是站起来,与无心站在一起,也许你再难分清哪一个是我。” 无心?对,无心!纤小云没了声音,虽还站着,可身形显得憔悴异常,也许她已经很累,她拖着脚,走椅子跟前,生生坐下去,那张椅子却好像不是为她准备的,她一坐下去,便看起来极为不服,刃表情复杂,没有动。 烛火在动,烛火中的影子竟然也在动,影子怎会动?是影子映出三个人头,正在渐渐变大。 第二十二章再忍 渐渐走来三个人,确切的说应该是三个鬼,他们的脸已不是一张脸,那只能算是一张纸一张还没有烧过的冥纸只是他们的左臂竟都在,完好无损。 纤小云倒抽了一口冷气,她好像突然变得很胆小。 舞霓裳先说道:“三个老鬼果然来到了杭州,倒省得我麻烦。” 刃道:“怎么又变成出来吓人的模样?” 一鬼道:“哈哈,我们今天来可是有要紧的事。” 又对另一鬼窃喜道:“‘留香楼’的姑娘你可安顿好了?” “好了好了,等事一办完,我们就可以” 无心接过道:“三鬼还是等清风门的事有个结果,再去享乐不迟!” 三鬼同时道:“好极!好极!”三鬼坐到一起,是一张早已为他们准备好的桌子。 无心立刻笑道:“秦堂主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秦忠的手先开始动一只布袋,一只丢在地上可能不会有人去拣的布袋,深黄色的老布,从秦忠的怀里掏来。 掏出来的不仅是布袋,还掏出来秦忠棺材板上的得意,全堂众人的眼睛也统统被掏出来统统集中在那只没人拣的布袋上。 所有人的呼吸都已停顿,不知道这个小袋子怎会改变冷双刀棺材板的颜色,不知道这东西与清风门的事有什么样的关系。 可秦忠竟也不动了,布袋的口紧紧的扎着,他没有打开的意思,也没有说话的意思。 风,动!纤小云捋了捋耳边飘起的发丝,本来一次就能捋完的事,她却不厌其烦的捋了几次。 丁一的嘴角轻微的抽搐,发出轻微的**。阴阳死士手上的一把老骨头敲着桌子,他们坐在那站着的十个人后面,几乎被人遗忘。 这些细微的响动越来越多,气氛越来越紧张。 众人心里都在找理由,好像没有理由紧张还未到紧张的时候,这不是紧张,只是响动多一点而已。 刃没有动,似乎有耐心等。 无心也没有动,似乎已料到结果。 时间已过去足够长,秦忠也听够了这些声音,他一动起来,动作就很快,畅如流水,围的声音顿时消失了,转眼间秦忠的手里多了一件东西,一件刚从布袋里掏出的东西。 “你们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不知道秦忠问的是谁?没人回答。 但刃的脸色突然变了,小云突然站起来,欲上前去。 “秦堂主想要干什么?”声音冰冷犹如化不开的冰雪,刃的声音不得不冰冷。 秦忠道:“我想告诉大家一件事。”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却去了无剑大师那里。 秦忠接着道:“这件事一定要无剑大师来证明,也许武林中才不会有置疑。”他的话和他的眼睛配合的很好。 无剑大师沉声应道:“秦堂主请说吧。” “大家应该知道这是什么?”秦忠指的是他手里的东西,一枚红印。 众人沉默,沉默代表什么?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无剑大师却解释道:“老衲在钱庄见过此物,是清风门的红印。” 秦忠应道:“自从门主失踪,清风门出现件件麻烦,我与少主一直在暗中调查。” 无心莫名其妙道:“钱庄血案之后,终于可以说出个结果。”他的眼睛也是看着无剑大师,看来只要无剑大师能够听得明白,其他人把耳朵扔掉也没有多大关系。 众人不语,都等着这两个人继续说下去。 无剑大师沉沉问道:“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老衲愿闻其详。” 秦忠继续道:“清风门的红印,大家可能还不是很清楚,但‘清风无痕’令可能天下人都道一二。”他的‘清风无痕’一出口,大家的神色都紧张起来。 阴阳死士干咳一声,瑟缩道:“我阴阳二人可是吃够了那苦头!” 无剑大师在旁边问道:“阴阳死士对当年的事还是记忆犹新么?” 其中瘦道士无奈的笑一下,道:“当年还是无剑大师为我二人解了误会,不然我二人恐连骨头都已化成了灰。” 无心笑道:“谁让你阴阳二人偏在那个时候出现在杭州,还偏去找什么‘糖玉合棋’!” 瘦道士解释道:“那时我怎么知道,清风门跟塞北苍鹰镖局还有交情?”随后赞叹道:“石峰的确会做人,‘清风无痕’令一发出,三日未到,那个武林中认为谁也找不到的怪人‘不道’楞是被他挖了出来!” 无心道:“不挖出他来,苍鹰镖局走失的镖又不会自己跑回来!” 胖道士补充道:“当年我二人只是好奇,这苍鹰镖局有什么本事能让清风门用出了‘清无痕’令?便自称知道失镖的下落,没想到差点让各武林门派与我二人为敌!多亏丢镖那天我二人与无剑大师在路中遇到,不然真是……” 无心轻笑一声,“阴阳二人真应该想的到,至少‘清风无痕’令最好不要惹!” 胖道士侧头责怪瘦道士:“老二,屎盆子最好不要叩到自己脑袋上!” 瘦道士回道:“老二!还不是你太好奇惹的祸,我耳根子软,竟听了你的话!” 都是老二,没有老大?阴阳死士的称呼都象他们的招子一样奇怪,幸好众人没有介意而且觉得是很有趣的称呼,很亲切的称呼。二人还想继续埋怨下去,无剑大师宣一声佛号,打断他们,“阴阳死士还是不要过多纠缠当年之事不提也罢,今天来此,清风门的事才是要紧!” 阴阳死士与无剑大师之间还隔着两张空荡荡的桌子,可听了无剑大师的话,阴阳死士垮垮的脸皮却抖了一下,再一个字也不说。 秦忠听后却道:“众位,我今日还想多说两句。” 刃禁不住笑,问道:“秦堂主也有想多说两句的时候?” 纤小云随声附和,“少主这么一说,我也有点奇怪。” 秦忠道:“这还要麻烦纤堂主费几句口舌之劳。” “哦?” 秦忠道:“麻烦纤堂主向诸位介绍一下这‘清风无痕’令。” 纤小云奇怪道:“我想没有几个人不清楚它,为何多此一举?” “纤堂主不妨多此一举一回!” 纤小云不知道秦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无奈道:“清风门的这‘清风无痕’令虽名为清风痕,但上面却只有一个痕字。”说完顿住,看向四周,又道:“想必大家都知道这痕字的来历。” 三鬼突然答话,“哼当年武林十位元老为了这个痕字,可是费了几分力气。” 纤小云点头道:“说的不错,这‘痕’一字却是十位前辈贯注内功于指上,在徐记缎庄特的一方绝彩缎上印上了这一个字。” 阴阳死士几乎同时发话问道:“据说这字上面那十个老头的指纹都清晰可鉴?” 纤小云道:“十位武林前辈,当年‘写’这个痕字,全是为了门主创立清风门贺喜,十位辈为了表示对门主的支持,当时便言下这痕字令的威力,即如果痕令一出,武林各派必要力协助,不然则是得罪这十位前辈,这十位前辈想必大家也是很清楚的,他们本身就是统各派的枭雄,他们的话就是整个武林的命令,谁敢不从?” 瘦道士忙问:“那那指纹呢?”看来人的好奇心是随时随地可以冒出来,冒出来作怪。 纤小云黯然道:“清风无痕令虽说是因此名扬天下,但门主却只是用过一次,所以,我是没有见过它的样子,更别说上面有无指纹”对面向刃道:“少主可是见过?” 刃思索着摇摇头,“师傅曾告诉我,至尊之物,必有致命之处,所以不是极为特殊之事,傅几乎从不提它,何况去用?” 纤小云赞叹道:“所以多年来,这令符只用过一次。” 秦忠却道:“不!已经用了两次!”他的声音很大,脸涨得微红,接着道:“而且,在坐各位都有个眼福,可以亲眼看到‘清风无痕’令”。秦忠甚至说的有些激动,听的人更是激动,最激动的莫过于阴阳死士,他们俩的眼睛闪发光,象是在看着捕获的猎物。 因为他们看见秦忠正欲摊开手,手里的东西一定是他们想要的猎物。可是,秦忠还是让他们失望了一次,他的手里没有什么令,只是刚才拿着的那枚红印。 秦忠作步上前,在中间位置站定,目色虔诚的把手里的红印举在胸口,只见他双手下按那小小红印竟从中间出断裂,里面露出一角缎边,刃和纤小云惊立起身,他们已想到了那什么?阴阳死士的动作比谁都快,几个步子上前,欲把他们的猎物看得清楚。 无心背手轻笑。 无剑大师虽还是坐的很稳,但眼睛里却不稳,闪动出的诧异、惊奇已很容易看出。 追魂三鬼同样是诧异、惊奇,好像有人在追起他们的魂魄。 此时秦忠已抽出藏在里面的缎子,慢慢展开,缎子上没有字,可是烛火一闪,一个‘痕’字便随着闪出来,虽只是一闪,可众人的嘴巴突然张的很大,眼睛夺框而出。 第二十三章是真是假 一声惨绝,凄厉的猫泣突然响起,众人的眼睛却突然转移到秦忠脚下。秦忠脚下是堂内中心的位置,铺着苏州有名的青砖‘苏州绘’,层次错落的镂花地绘,精细致,意气横飞,显然是经过多道精心烧制,妙手点精之功。 只见这灯火映照下的‘苏州绘’突然多了一条狭长的黑影,黑影慢慢在地上爬动,从秦忠的脚面向上,缠绕他的裤子,又上爬到腰,最后,在秦忠的脸上停住不动,秦忠的脸立刻多出一条黑,斜穿过他那张棺材板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只有影子,只有猫泣声。烛火突然向一面倒去,众人一惊,秦忠棺材板上的黑影顿时不见了,他带着稍许诧异道:“诸位是怎么了?” 无心拦住他的疑问,道:“任谁见到‘清风无痕’令都难免惊讶,秦堂主还是继续说下去。” 秦忠换了一下手,清清喉咙道:“我想,下面的事,诸位应该猜的出来。”停了一下,没人答话,看向刃,继续道:“自从不知道神秘的死讯,钱庄,苏州分堂的一些事,诸位必都有耳闻?” 众人还是静静的听着,无剑大师神色肃然,眉头皱起。 秦忠道:“即使诸位不知,此时杭州分堂上想必还是有些疑问。” 舞霓裳冷丁媚笑一声,“怪事好像很多,不知道你指的哪一件?” “有两个相貌神似的少主,该算上一件。”舞霓裳若有所思的问:“你的意思是有一个是假的?”这话一说出,舞霓裳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她知道自己说错了,众人几乎忍不住要笑,个问题就不是问题,因为肯定有一个是假的,总不能两个都是真的。 三鬼骂道:“他奶奶的,随能辨认出哪个是假的?哪个是真的?” 无心立刻显出一副清风门少主的口气,“既然请无剑大师和在坐的来做个见证,自然是分出了真假。” 秦忠对刃的称呼突然变了,“这位公子,去钱庄参加喜事的可是公子?” 刃听得奇怪,不知道如何回答。秦忠又问:“送给钱庄这枚红印的可是你?” 刃忽然明白了一些,隐约想到,他如果回答是,也许后果会很糟糕,但如果不回答,许众人同样会认为他心里有鬼。 刃注视着秦忠那张棺材板,觉得他有些狞狰。 无心目光一闪,接道:“其实公子不说也无妨,至少纤堂主从钱庄开始跟随着你,直到在,还坐在你身边。” 无剑大师叹出一句:“云儿” 纤小云反倒镇定,冲着无心道:“即使是去了钱庄,又能说明什么?” 秦忠直接道:“说明这个冒充清风门少主的人,他的目的已经很明显,他先是制造几桩血案,然后故意把‘清风无痕’令拱手让出,便把所有的祸端栽赃到钱庄身上,之后欲再借钱庄之手颠覆清风门。”秦忠厉声厉色的说完,眼中却浮出一丝满意。 无心补充道:“钱庄血案,被多位武林前辈撞见,没想到却让你逃了,今天你还是休想!” 除了纤小云所有人的的目光都剑一般向刃逼来,包括堂上还站着的十个清风门子弟。 无剑大师的佛号宣得比任何时候都低。 沉默,烛火仿佛都已停了。 纤小云突然笑起来,她的声音很好听,她笑的样子也很好看,可是她笑的却实在不是候,纤小云不管,她笑的全身抖动,还不忘问:“刃公子,我想知道你的脚痛不痛?” 刃呆楞片刻,居然也大声笑起,道:“痛,当然很痛!” 纤小云抽出剑,砰的一声砸到桌子上,“那我的剑倒要问问你,为何要拿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刃一脸苦相,道:“当初在云雾山庄我只是想用这红印引蛇出动,却没想到” “却没想到非但蛇没引出来,自己却反被说成了猛虎,恶狼?”纤小云调皮的说着,好像他们在说一件很开心,很有趣的事。 刃笑着问:“你总是见过那枚红印?” “当然。我虽是刚刚睡醒,可并不糊涂。” “你可知道那东西中间还能打开?” “我不知道。” “我知道!” “哦?”刃坚定道:“那红印绝对打不开!里面觉对藏不上‘清风无痕’令!”纤小云上手握住桌上放着的剑,问道:“是真的?” “是真的!”纤小云道:“你是说他们动了手脚?” “一定是!” 纤小云四下看去,一个个都阴沉着欠钱似的脸,听着他们一言一语的说着,不禁叹气道:“可是人家才不会相信。” 刃道:“我们可以拿出理由让他们相信。” “什么理由?”刃撤出腰间寒芒毕露的刀,放到桌上,道:“这就是一个理由!” 纤小云开心的笑,“这个理由你不用也得用!你不用考虑我,记住我刚才说过的话。” 刃有些动情,看纤小云还是很开心的笑,眼中充满温柔,“我怎么会不考虑你!” 纤小云有些急了,“你能考虑我什么?你刚才不是还说,这桌子重重围住,你都是斗不过的!” 刃笑道:“你先听听我的第二个理由!” “还有第二个理由么?” 刃问:“你说无剑大师的身份” “师傅的身份怎么了?” 刃解释道:“你既然是清风门的堂主,无剑大师又是你的师傅,可以说与清风门是一家人。” 纤小云道:“武当派与清风门本就有些渊源。” 刃道:“所以说,他们找来无剑大师这个自己人作证,也许可以不算数。” 无心冷笑道:“公子是说我们请的证人不够好?” 刃道:“我想,你肯定不会帮我只发了一张帖子,这桌子不会只是空摆在那。” “公子倒是猜对了。对付公子这样的人,我自要准备的充分些。” 刃冷冷问:“还有谁?” “公子一定知道‘多情剑客无情剑?‘“无心故意奇声怪调的说出这句话,话的末尾还带出点疑问。 刃脸色一变,轻声嗤笑,还没有回答,舞霓裳却抱着她的琴从座位上站起,媚眼直抛无心身上,本就是很妖媚的模样更是让人心荡神驰,“这位公子的话,真是有趣!“ 无心难免奇怪,道:“哪里有趣?“ “这句话要是传出武林,不是让每个习武的人笑到掉光了牙么?“ 无心听了也跟着笑了一下。舞霓裳道:“武林中不可能人人看到过那把无情剑,但却人人都知道无情剑,忍公子,你说是不是?“ 刃点头道:“能请来无情剑派第一人行天涯做这个证人,我觉得我很荣幸!“ 纤小云看着桌上的剑,叹道:“是啊!你这招牌挂的真是响亮,自家的事还要劳人家的神!“ 话未落地,突然一声惨呼,冲破屋顶,只见那站着的十个清风门的人已有两个倒下去身体砰的砸到‘苏州绘‘上,只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没有血。 纤小云却突然又从椅子上站起,说是站起,还不如说是弹起,她的手已顺势拿起桌上长剑,手握的很紧,神色更是紧,可是,她又把剑重放回了桌上,沉沉的问:“少主,你知道她们已多少年没跟着行天涯出来过?“ 堂外连个鬼影都没有,漆黑一片,可那两个清风门弟兄却死的太迅速,手法奇异,刃色凝重,回道:“不知道!她们是谁?“ 无心在笑,笑的比纤小云刚才的笑还要好看,“她们自然是无情剑派的人,自然是我请来的证人!“ 舞霓裳竟然也妩媚尽失,急急问道:“真的是她们吗?“ 纤小云继续叹气,“你明知道是她们,又何必故意问我!“ 顿时,舞霓裳的手拿着她的琴一起垂下去,又疲惫的跌进椅子里,象是有人抽走了她筋骨。 三鬼的动作也不慢,只听一声撕响,他们三人象是提前商量好一样,齐齐把那张鬼脸下来,迅速的藏到袖袋里,换里一个姿势,换了一个很明显是准备出手的姿势。刃道:“她们为什么迟迟不现身?“ 纤小云道:“因为她们走的很慢!“说着忽地神色一变,“她们好象已经来了。“纤小云口中的她们真的来了,她们的确走的很慢,应该说是飘的很慢,她们的脚好象和脚地下的“苏州绘“粘不上半点关系,不仅如此,她们似乎在故意炫耀她们的轻功,因为施展身形的时候最耗功力的莫过于慢慢的飘着,好似幽灵一般,她们倒是不象幽灵,因为她们笑颜如花,春光灿烂。 她们已飘到秦忠站下的位置,神色淡定,秦忠迅速的后退了一步,就听到她们接连道:“小女金枝!” “小女玉叶!” 刃惊道:“金枝玉叶!”纤小云接道:“在江湖上混的,还有谁会象她们一样主动报上姓名的!” 金枝穿着碧绿色罗裙,白得几乎透明的手指合在一片罗纱上,宛如月下走下来的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八年纪,她说话的表情和语气也是娇声娇气,不解世事一样,“纤堂主是在我们么?我们只是觉得在他那里实在是闷的慌,跑出来玩玩,你们说你们的,我们不管的。” 她看着自己的手,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只金簪,又道:“再说,这堂上什么鬼啊,人的,我们可不想多看一眼,怪怕人的。是不是?” 她嘴上虽说不多看一眼,可眼睛还是转了一下,转到追魂三鬼那里,追魂三鬼随着轻瑟缩了一下,没有吭气。 玉叶娇小的身躯柔弱的经不起一丝风,更是另堂上所有的男人瞳孔都放大了许多,她致的脸庞随之羞的象是开满的桃花,不头刚抬起立刻又垂下,她看上去年纪更小,说话更娇气,只听她怯生生的答道:“姐姐说的是啊!那死人好可怕的。他也真是,非的让咱们这里玩!”说完,真的捂住了半边脸,好象已被吓到。 刃笑着看着她们说话,突然显得异常镇定,对纤小云道:“她们口中的他一定是‘多情剑客无情剑’喽?” 纤小云道:“能用‘他’字跟行天涯说话的,恐怕只有此二位姑娘了。”刃皱眉道:“行天涯为何在无情剑派里养上她们两个人?还给了她们那么重要的位置?武林中难道没有言语么?” 纤小云道:“我猜想,行天涯自然是拿她们都没有办法的,要是有一点办法,行天涯也不会如此!连他都没有办法的事,武林中的人自然不会有什么微词,能让她们从无情剑派那里买个太平,大家可能都在偷着乐。” “她们竟如此难惹么?”刃虽听师傅说起过这金枝玉叶手上的两只金簪、玉簪,但还没见识过它们的威力,着实有些不信。 任谁都不会相信,行天涯的威名怎是一般人能比的了的,还有让行天涯俯首自愧的人何况还是两个不喑世事的小姑娘,有谁会相信!可堂上的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凝重,好象没有谁会不信。 舞霓裳突然问道:“三鬼好象是很害怕这两个人!” 一鬼道:“你们这些人,自然还没有见过金枝玉叶的招子!她们俩纵横天下的时候,你们连吃奶的孩子还都不是!不过,还是不见的好,不见的好!” 刃明白过来,道:“看来见过的人都没了活路!”玉叶捂着嘴小笑个不停,道:“老鬼,你把我们俩说成什么了?女魔头么?小心我跟你算当年的旧帐!” 刃看着面无表情的秦忠,道:“秦堂主这会是丢了魂么?人家姑娘早闲我们堂里不干净你还不快点收拾干净!” 秦忠棺材板上的神情缓了一下,没有动,却看着无心,好象等着无心发话。无心笑了一下,道:“人家公子说话,你没有听见么?” 显然,这个清风门的主人已经变了,众人的脸色没有变,任何无关于自己利益的事,们只是希望越糟糕,越乱越好,这可能就是人的本性,无论是善人或是恶人。 无剑大师闭目入定,不说一词。刃的脸色也没有再变,似乎麻烦对他来说已经在意料之中,无论谁,经历了前面的诸变故,再多经历一件也没什么要紧,只是多了一件而已。 刃果然说道:“看来我必须得用上我的办法了。” 纤小云换上一片哀伤,道:“你还有其他办法可想么?” 刃无奈道:“没有!” 纤小云道:“是啊,连金枝玉叶都来给清风门捧场,看来你也只能试试你的心法到底有多少用处。”刃道:“纤姑娘,你好象还是忘记了一件事“ ”什么事?’“在来杭州之前,我们好象绕了个弯子!” “什么弯子?”刃道:“你真的忘记了么?我们不是还去了趟云雾山庄?” 纤小云醒悟道:“对!!”神色明朗一下,“看来事情还不是很糟糕!” 刃苦笑一下,“幸好我们有些准备!” 秦忠突然冷哼了一声,声音中充满了讽刺,秦忠从来不会用这样的语气发出这样的声音这个从不多说一句废话的人绝对不会平白无故的怪哼一声。 第二十四章金枝玉叶 秦忠的脸还是那张棺材板,可是那一声哼却给他的棺材板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金枝、玉叶谁都没有动,可却有一只金簪比直、缓慢的飞来,向他的棺材板飞来! 金枝抬起她的手,独自欣赏着那双手,不顾及其他,玉叶一脸无辜的看着那支金簪,好象在竟奇怪那东西怎么会自己飞?众人大骇!难道那支金簪真的有灵性,竟真的自己会飞么?秦忠的脸色苍白,头上已有汗下来,但他还是没有动,眼见着那只簪已快飞到他脸上他突然大喝一声,双刀从后腰拿出,刀刀到时,金簪竟神奇的转了个弯,躲过了那一片刀光又比直的向他的棺材板飞去,这一骇,非同小可!秦忠额头的汗几乎掉落,眼珠突出,忙换招式,谁知那金簪好象已经看透了他的心意,还未等秦忠变化,簪子已在秦忠眼前划了道圈,巧妙的绕过他的双刀,还是飞向那张棺材板,纵然秦忠多长出几双手来,也是来不及除非秦忠的脑袋是块黑铁!可是,秦忠的棺材板虽然冷冰冰,但却不是黑铁,就算他现在希望是,也绝对不是!秦忠比谁都清醒,他的汗比谁的都多,正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也许,过不了几秒,他连汗都掉不下来,他的人已躺下。他已绝望,最后望向四周,看还有没有能救他的人,有他的机会。有! 舞霓裳抬进来的那口棺材上的红绸突然飞起来,速度说不出的快!软软的红绸里好象了一只手,秦忠还没有反应过来,棺材板上就挨了响亮的一巴掌!顿时,嘴角流血,牙齿裂。 虽然他的样子比刚才丁一的还难看,可是秦忠却笑了,笑的还很开心,因为谁都可以到,那一巴掌是救了他,一巴掌死不了人,总比那金簪把他的棺材板穿出个洞要强上百倍。 金簪早自己回去,金枝还是在欣赏她的手。 玉叶飞快起身,勾起一群男人的眼睛,她看起来实在是太天真,让人无法心生防备,人的眼睛就更是不想防备,有些时候,天真无知是不是也是一种武器? 没人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因为即使天真是很好的武器,也不是每个人都能用出来,玉叶用得出来,而且用的恰倒好处。 她飞快的跑过去,是因为堂门口有一个人已经站住等着她。 好象早就料到玉叶会跑过去。 那个人身着素衣,背着双手,一目慈祥,中年儒士模样,正含着笑容、镇定自若的等着玉叶娇小的身体避过风到他跟前来。 “你不是说这里很好玩么?我们姐妹心急,赶在你前面来,可是一点不好玩,你骗人!” 玉叶很自然的拉起他的手,很自然的红了脸,很自然的说出这句话来。中年儒士哈哈大笑,现出宏宏大气,道:“你们的腿不听我使唤,我能有什么法子。” 看起来,这两个人不仅很熟,而且关系还很好。玉叶却嗔怪道:“你为何要救他,他好能捣乱,人家的正事还没有说,他就哼着气,看的我烦死。”中年儒士笑道:“你个叼蛮,咱们不是说好了来看热闹的吗?你为何要害人家,清风门的事,让他们自己去解决。” 玉叶不吭声,继续摇着那个人的胳膊。 无剑大师终于得到机会,起身上前两步,躬身低沉道:“行贤弟兴会了,老衲代表武当一派向无情剑派问好。” 行天涯神色自若,满目诚挚,道:“无剑兄这是哪里话,该日有空还请你大驾无情派,我们对酒一叙!” 刃也连忙上前拜见,“行前辈,钱庄别过,前辈一向可好?” 行天涯的脸色却沉了一下,还是客气道:“好!” 刃继续道:“看来前辈也收到了帖子?” 行天涯道:“既然是清风门的事,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观!”行天涯说话的口气明显不同于钱庄那日,刃见过,口气也硬了起来:“不知道行前辈所指不能袖手旁观是?“ “我自然不愿意干涉清风门的事,但凭无情派与清风门的关系,如果清风门有难,我要是着不管,岂不是让天下人笑我行天涯不仗义?从今以后我无情剑派在江湖上恐怕……“行天涯这话说下来,连追魂三鬼这素来对名门正派不屑一顾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因为这句说的实在是即谦卑自顾,又豪情万丈。 好象没什么可说的,该说的都已说完,已到了该做的时候,决断的时候。 刃也没说什么,这样的时候,再说什么都已是多余,如果有人处心积虑的做一件事,就会成百上千个理由从前面等着你,你想绕过去,它就会追过去,只有解决,成败分胜负,这才是好用的理由。 金枝玉叶象两个看热闹的小姑娘,正幸灾乐祸一样等着下面的戏如何唱下去。 纤小云突然起身,握住刃的手,明眸中一片哀伤,道:“不知道你的心法是否真的好用,这次我要坐下来好好看看。“ 她的语气坚定,可是手却冰凉,软软的握着刃的手指,好象没有一力气。 刃笑道,“我想应该很好用。至少事情还没有那么糟,我可以先从秦忠身上试试,看看他底!“ 纤小云微微点头。毅然松手,回到位置上。 行天涯已经坐下来,原来那只有一把椅子的位置是为他准备的,行天涯竟连问都没有问,好象很早就知道。 刃不再多想,因为秦忠已走到他面前,棺材板冰冷肃杀,“你好!“他的开场白比他那张棺板还有趣。“我很好!“刃回道。 舞霓裳扑哧笑出声。 秦忠继续道:“秦义,他原本不该死!“ 刃道:“幸好他死的时候说出了你!“ 秦忠嘴唇动了动,竟有些哀伤,道:“他死了,你也只有死!“阴风吹过。 刃笑,“秦堂主可有把握让我死。“ “没有!““那你打算怎么让我死?“ 秦忠道:“我们都用刀!““对,刀!“ 刃握住刀,“我们是不是不用在废话,剩下的话可以让刀来替我们说!“ 秦忠停了一下,才淡淡道:“还有一个人与你一样用刀。“ “看来秦堂主不想让你的刀说话?“ “我不做没把握的事!“ 秦忠这句话倒是实话,他转向无心,无心正在冲他微笑,无心的笑好象一直挂在脸上,就有下去过。 杭州这议事堂上下用刀的就只剩下无心,刃同样微笑,道:“看来我想从秦堂主弑刀,是没会了。“ 秦忠道:“我也不想要这个机会!“ 无心在一旁惋惜道:“他是没有机会了!天色将明,舞姑娘辛苦抬过来的东西总不能空着!“ 秦忠愣住,转过身看了一眼那口棺材,棺材上的红绸刚救了他的性命。秦忠手上的指甲突然嵌入肉里,血顿时流出来,可是他一点感觉都没有,一双死鱼眼紧盯着无心,棺材板开始抽搐。 无心哈哈大笑,道:“秦堂主果真是聪明人。“ 秦忠的整个身体都抽搐起来,还是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你一定要这么做?你不担心“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去,他希望无心能改变主意!“你可以希望我去对付那个公子?“ 无心的耐性倒是很好。“因为你们都用刀,也只有你能对付的了,你知道。“秦忠试图解释。 无心道:“我也这么想。清风门的事,本就得我来处理。“秦忠神色一缓,“秦忠自是听从少主的吩咐。 “无心却道:“可是我在处理这件事之前还要解决一个人。“ 秦忠的棺材板又开始抽搐,“谁?“ “你何必明知故问?““你不会!因为我知道的事已不少!“ 秦忠咬着牙说道。 无心道:“就是因为你知道的太多,所以那口棺材才非你莫数!“ “可是我现在还活着,我的嘴还可以动,只要我的嘴还能动,我就可以把我知道的全都说去。“ 无心淡淡道;“即使你说破嘴,又有谁会信你?“ 秦忠愣住,突然笑起来,很少有人见到‘冷面双刀‘的笑,但如今一见,恐怕大家都在想还是见的好,因为秦忠的笑不仅看起来凄惨,而且声音也是凄惨无比。 无心也在笑。又对无剑大师和行天涯正色道:“在我未到杭州分堂之前,秦忠暗中把底下八分堂的堂主全部换成了自己的人!只是他忘了一个丁一,丁一不仅仅可以让他满意,还更我满意。“说完这句话,无心果真十分满意的看了看丁一。 丁一的手还是在捂着他那半边脸,面无表情。 秦忠听了,笑声突然噎了回去,眼睛射向丁一,狠狠道:“你跟随我多年,我可以对你不好?“ 丁一道:“不好!““哪里不好?“秦忠不解。 “除了我说不让你失望的时候,你就没有正眼看过我。“ 秦忠又凄笑一下,声音却哑住。 他突然明白,丁一为什么只对他说那一句话,也许丁一是望他能多看他几眼,也许丁一早就对他失望,但又不得不当他的奴才!但不论是什么原因,秦知道的都有点晚,再说什么都有点迟!一旁的金枝玉叶走到行天涯跟前,左右推着行天涯的胳膊,却是撒起娇来,嘴里娇声说着却故意说的含糊不清。行天涯听得笑起,大声的责怪她们:“你们要想去试身手,不用来求我,去找清风门的少主是道理!“ 金枝玉叶的表情更加羞怯,头垂的很低,不再说话。 无心不客气道:“‘双情姐妹‘可是要帮清风门清理门户?“ 金枝抬头娇笑道:“我们虽足迹销匿,这些个后生小辈却都知道我们的名号,真是让我外。“ 金枝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比任何时候都正常,只是她嘴里的后生小辈们看起来都要她们成熟几分。 玉叶花枝一摇,已到了无心眼皮下面,一副天真灿烂的表情,“小弟弟,你可知道这‘双情妹‘的说法是怎么来的?“ 第二十五章双情(1) “一见终情!”这是双情之一。不是‘钟’,是‘终’。 虽不是见到金枝玉叶便非死不可,但死在金枝玉叶纤簪下的人都只是见了她们一面,一例外。 他们都死的莫名其妙,因为金枝玉叶杀人本就是凭着高兴,本就莫名其妙。 但,没有人会说金枝玉叶无情、莫名其妙,因为用她们的话来说,能让她们有兴趣的本就很少,好象死的人都应该感到荣幸,或者干脆跪下来给她们磕头! 而且,她们一旦有兴趣,必是两个人死,她们一定要一人杀一个,好作为送给对方的礼物,她们的礼物真是一般,因为她们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好,她们对待彼此就更是说不尽的情谊,一种外人无法解的情谊。 双情之二本就是说的她们之间的情谊。 无心当然知道何为‘双情’。 但他只是笑,半个字都没解释。 无情剑派的行天涯稳当当的坐着,众人当然不敢多嘴,如果有人说不知道,定会糟到笑,如果有人多出一句嘴来解释,金枝玉叶毕竟现在无情派门下,不管行天涯有多少无奈者苦衷,但无情剑派断不能当着江湖人的面难看,谁出来解释,谁就是在送无情剑派的丑自然任谁都不乐意做这档找死的事,一口棺材只能装一个死人,这样的事无人去争抢。 纤小云看着秦忠,秦忠看着那口棺材。 刃也在看那口棺材,舞霓裳冲那口棺材笑。 玉叶目中秋水荡漾,温柔的说道:“金枝,这次你可不要与我争呦。”金枝同样满目柔情,嗫声道:“可是只有秦忠一个该死的,让我们如何是好。” 秦忠的脸已是一片死色,他如果还能迈动步子,也许就不用金枝玉叶动手,也许就会己走过去,主动躺在棺材里。 因为秦忠听的很清楚,金枝玉叶不知道如何是好,也许她们会想出一个把他分成两半法子,任何人都不愿意去死,可如果明知道已必死,就会期望死的好看些,至少留个全尸。人的欲望永远无止境。 秦忠也是人,他的脸虽几乎变成了死人模样,但他还是在寻找机会,他还是不想死! 叶还是在说笑着与金枝商议,却把盈弱细腰暴露在秦忠眼中,好像正是给秦忠看的,秦忠眼睛逐渐发出光亮,他看到的不是她的细腰,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因为他是秦忠,因为他不想死,所以他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众人几乎都看到了这一处明显的破绽,只有行天涯无奈的看了一下,又无奈的叹息,奈的合目养神。 秦忠的双刀很快,还没等众人反应,他的刀已无声无息的到了玉叶身后。‘冷面双刀’的手本就是不弱,何况这已是拼死一搏,必是使出了全力。 玉叶自然是看不到双刀,但金枝看得见,秦忠的眼睛继续发光,他不怕金枝看见,他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他早已算准金枝看得见,算准她来不及上前搭救。 至少堂上的众人看来,秦忠算的一点没错。 可是,所有的人都错了。因为在坐的除了行天涯,没人见过‘双情姐妹’的功夫,哪怕是无剑大师,所以他们都想了。 没人能形容出那是什么功夫,是轻功?是剑?还是刀?众人只是看到,秦忠的双刀已上了玉叶的衣角,可是刀却突然闪出一片细碎的光芒,好像是水中惊起的波影。 然后秦忠刀就不见了,因为刀一变成了一堆碎末,在‘苏州绘’上发着光,充满嘲弄的笑。 还有一道犀利的光好像从秦忠的身体里穿过,直飞到墙上。 所有人的呼吸几乎都停止了。只有秦忠大口喘着气。 他还听见玉叶在说:“姐姐,你说他蠢的象头猪,为什么没有发现我的破绽留的太明显?“ ”因为他实在是太爱惜自己的性命,这样的人往往短命!” 可是谁又不爱惜自己的性命?不爱惜自己性命的人比蠢猪还蠢!秦忠的那件颜色亮丽的衣衫上已多了许多的洞,正腰间的位置有一条横出去很长的口子刀划开的口子。 可是秦忠还是粗拙的喘息,没有倒下,之所以没有倒下,是因为那把飞到壁的刀实在是太快,他的伤口还没裂开! 秦忠突然大喝一声,身体狂奔出去,可是他这一声喝却用了太大的力气,他的身体立分成了两半,鲜血喷出,洒在他自己的身体上秦忠还没有死,他的上身倒在血泊里哀求的看着刃,刃急忙箭步上前,二指重击他的汇穴,贯入真气。 秦忠的棺材板只是稍微白了一下,只说出两个字:‘去找’金枝玉叶好像没有看到眼前的惨烈景象,只说出一句话:“你说他变成了两半,算不算个人?” 玉叶咯咯笑道:“姐姐,当然不算。”她们说的轻松极了,可是众人的眼中立刻充满了恐惧,极度的恐惧!他们立刻用极度恐惧的眼神看着已站起的刃,所有人都认为那第二个人必是刃。 刃的眼睛中愤怒爆满!他看到所有人看他的眼神和那天在钱庄看到时财时一模一样。一样的是那天看时财的时候他已是个死人,但现在刃还活着,是不是他们已把他当成了一死人?刃冷冷的笑起来,‘春水一色白’已染上秦忠的血。 白、红,看得人扎眼。 笑声中刃缓慢说出几个字:“仇四起,烟飞灭!” 第二十六章陷阱 无剑大师又低沉的宣号,听到耳朵里,和敲丧钟的没什么两样。 行天涯突然站起,颜色一变,说了句:“‘仇四起,烟飞灭!’你果然学会了这个!”后又补充道:“看来清风门的事大家都没有看错!”这样一句一锤子钉死的话,从行天涯嘴里说出来,等于是宣告武林,刃已只有一条路走。刃紧紧眉头,看着自己的刀,突然觉得很亲切。 纤小云焦急道:“师傅,你老人家也该管管!你没看出么?真正的少主是”,她情急之都不知道怎样来说,怎样来分辨刃与无心,只好用眼睛看着刃。 无剑大师不慌不忙,只是道:“云儿勿要心急,武当只是来做个见证,清风门的事已快有了分辨。”纤小云急着说下去,却被刃一刀示意挡了回去,刃这一次的话干净利落,“纤堂主何必再解释!你不是要看看我的心法么?马上就可以看到。” 丁一半边肿胀的脸竟似好了,突然走上前,狠毒的在秦忠的尸体上踢了一脚,随后莫其妙的说道:“塞北苍鹰镖局的‘五毒秀士’竟然也会有今天的下场!” “什么!五毒秀士?”舞霓裳这个用毒的首先惊问道。 丁一没有回答,连腰都懒的低一下,手臂突然暴涨一尺,抚到秦忠凝固着血肉的脸上转眼,秦忠模糊满血迹的脸就不见了,换上了一副苍老的脸,黑黄的胡子,眉心有五颗大不一的黑痣!刃突然想起恩人交代他的话,转头看着纤小云,纤小云也正在看着他,显然也是记起衣人交待的三件事两人面面相觑。舞霓裳先开口道:“竟真的是五毒秀士!他怎么会到江南来?” 丁一答道:“当然是有目的!”刃对纤小云道:“恩人说的没错!看来秦忠没有背叛”纤小云失色道:“他定是早就糟了毒手,不知道这个五毒秀士已暗藏了多久?” 刃问道:“是不是秦义已查出什么来?才给我们留下了线索” 纤小云思索着点头,问道:“丁一好像早就已经知道?” 丁一道:“只怪五毒还是太不小心。这还要感谢你们送来的头颅!” “哦?” “五毒最怕的就是见血,这是江湖人人都知道的事,可是,你们给他送那个头颅的时候他却没有一丝害怕的样子。” 刃道:“于是,你就看出了破绽?”丁一道:“少主已经怀疑他很久了,正想不出测试他的法子。” 无心笑道:“丁一,你今天的话好像有点多!” 丁一立刻闭嘴。无心接着道:“恐怕五毒秀士潜藏在清风门里也是与那无痕令有关!” 他还思忖着想说什么,却又止住。 舞霓裳道:“真是难为了他的毒!” 刃接道:“是呀!一个用毒的人,却拿着别人的双刀,处心积虑,不知道他背后的人物丁一竟发现了他的破绽,同样是不简单。” 追魂三鬼听着有点不耐烦,“清风门的正事不办了么?人都死了,还能说出什么活头来?” 只有阴阳死士始终默不做声,他们已没办法说话,因为他们脸上的得意早就消失干净秦忠死了,可能唯一惋惜的就是他们,但他们也许不是为了秦忠的死惋惜,他们与秦忠之的条件再无法兑现,因为如此,他们更是无话说,更是惋惜。 第二十七章醉 窗外下着雨,是杭州入夏的第一场雨。春雨另人愁,那夏雨呢,是不是令人醉? 无论什么时候,什么样子的雨,总是会有一些人,对着雨中独自萧索,独自暗叹,因无论是谁,总是会有一些伤心的事无法说出,只好把它们撒在雨中,随着地下流淌的雨水渴望能把忧愁带走。 路的尽头,已积满了雨水。 尽头的酒馆看起来破败不堪,雨水堆在门口,已令人无法入内。 可是酒馆内仍有酒客的声音传来,”你不要管我,你何尝能管的了自己。” 酒气飘出来,声音也一起飘出来,声音很大,酒气很浓,显然,酒馆里的人已经醉了。 人生总是难免要醉几次,才是痛快。 不论这话是谁说的,但喝酒的时候总是能想起。 因为喝酒的时候本就是图个痛快,喝醉了就更是痛快。 除了这个人的声音,酒馆中再没有其他动静,这样的天气,这样的缠绵细雨,本就是安静的,更何况,每个人都很忙碌,为生活忙碌,或者在雨中,为自己的心事忙碌。 这个大声叫嚷的人同样很忙碌,最忙碌的是他脸上已长的象野草一样的胡子,他的胡在不停的抖动,好象整张脸都要被它抖下来,的确,是他的嘴,他的嘴左右的肌肉在抽筋他几乎已说不出话来,可他的话却越来越多,”他妈的,老子忘了告诉你!你他妈的就是个蛋!清风门的人都他妈混蛋,那个什么狗屁行无情也是个混蛋!‘‘我告诉你!我什么没经历过,我他妈也要混蛋一把,那个傻丫头要是有什么闪失!我他妈就找你算帐!” 他的嘴在继续抽筋,抽的更加厉害,手臂晃动着拿起桌角的酒坛,歪着脑袋,试图把倒进去,可里面已没有酒!他‘砰‘的一声把坛子砸到地上,”拿酒来!不伺候好老子,想找死么?”酒馆的伙计耷拉着袖子走近来,却在离他很远的地方停住,很小声说道:”客客官!您要的‘喝死人‘我们这里就这些,您已经已经全被您喝完了。” 那人的手一砸桌子,”那也叫‘喝死人‘吗?老子不还是好好的活着!‘‘ 那的确叫‘喝死人‘!在杭州,这种酒一般人是从不喝的,因为那种酒只要喝过半盏,酒量轻的人就如同死了一次,所以才叫‘喝死人‘!‘这伙计仗着离这人很远,嘴巴还是很硬,可是他实在不该在这个时候多嘴。 ‘砰‘这一次的声音有点沉闷,不象刚才酒坛子摔下来的那么清脆,因为这一次摔在地上的是一个人,刚刚多嘴的酒馆伙计!他的话刚说完整,人就已被摔出门,摔到了门口的雨水里。 那个喝醉的人可不想再跟他多嘴。 酒馆伙计挣扎的从水里站起,脸上却出现了微笑。然后迅速的走了,消失在雨中。 也难怪,也许任何一个人都不愿意面对这样的酒鬼,也许刚才酒管伙计就是要故意多的,故意把那个酒鬼惹恼,故意被摔出来,这样,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的走了,顺理成章的用再看这酒鬼的脸色。 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心甘情愿的看别人的脸色,除非是有不得以的苦衷。 酒馆里更加安静,他看着小伙计离去,一时间竟忘记了继续牢骚。虽然屋子里还有白衣人,可跟剩他一个人没什么区别,因为白衣人还不如他,白衣人只知道喝酒,好象嘴巴只是用来灌酒的,灌到最后,酒没有了,白衣人也已说不出话来,因为白衣人的嘴巴早已经僵硬的象块木头,对于一个没有喝过烈酒,甚至没有喝过酒的人来说,这样喝酒早已经倒下,白衣人之所以没有倒下,是因为已无法倒下,他的整个身体都已经快僵硬,快变成了十足的木头。 唯一与木头不同的是白衣人脸上有哀伤,有难以形容的痛楚。 那个醉鬼突然笑了,原来桌子上又偷偷的多了一坛酒,现在也只有酒才能让他笑!他不仅笑,连鼻子也调皮的动起没完,一个人在醉的时候总是会做出一些平日认为不能的动作,现在他的动作就很有趣,很滑稽,所以,有个人马上咯咯笑起来,是个女人,酒的女人。 ”如果有人知道钱庄的暮生和清风门的当家少主在这里喝得已是一滩稀牛粪,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来抢?”她显然已被自己的话逗笑。 可是没人在意她的话,因为她身上有许多可以比这句话更另人在意的东西。 比如她说话的声音,她说话不仅甜蜜,而且充满了诱惑,尤其是对已经喝醉的人来说更是一种诱惑。 连白衣人僵硬的眼球都费劲转动了一下。 她穿的很少,竟不在意雨带来的凉气,可是醉鬼在意,他惺忪的醉眼仔细的看着这个人,象是要把她看穿!她很容易被看穿,因为她穿的衣服跟没穿一样,她的紫色薄纱已被水淋湿,紧紧的包裹着她的胴体,醉鬼眼中的酒气已变成了一团火! 女人给他倒了一碗酒,刺鼻浓烈的酒香,女人似乎没有闻到。 她娇声细气的说道:”墓生公子,不知道我舞霓裳给你准备的酒,你敢不敢喝?” 暮生望着舞霓裳弯曲的曲线,透出的一片雪白,想都没想就说:”敢!老子他妈的什么不敢?”话说完,酒已下肚。 墓生大咧咧的在嘴边抹了一把,大声含糊道:“你过来!” 舞霓裳妩媚一笑,手臂上露出大片冰晶玉肌,又倒了一大碗酒,却是向在一旁默不做声的刃走了去。 刃的眼珠生涩的转动,上下打量,却不小心看到舞霓裳那唯一的能遮住她身体的东西肩处已滑落大片,春光扎眼。 刃的眼睛很自然的疼了一下,合了一下,但好象比刚才灵活许多。 舞霓裳竟似没感觉到一般。 刃帮她说了一句:“你不觉得有点冷?”刃的嘴居然也不是木头,居然可以说出话来。 墓生的一双醉眼已忙不过来,一会看着刃,一会又忍不住停留在舞霓裳那片裸露上。 眼睛是最直接的,很少有人的眼睛能藏的住心里的秘密。 舞霓裳还是没有感觉到,说话的声音很轻:“你认为我冷?那你为什么不帮我想点办法让我不冷?” 刃笑了一下,道:“我正在想!” 舞霓裳把倒好的酒移到了刃嘴边,道:“不知道你的办法何时能想出来。” 刃眉目一转,镇静道:“也许喝了这酒就能想出来。” 舞霓裳得意道:“我就知道你们男人的办法都是一样!” 刃的笑容开始变的很坏,坏坏的笑道:“这不正是你需要的办法?” 舞霓裳却道:“你开始变了。” “是,我变了。变坏了。”刃承认道。“但是你在我面前装醉实在是很愚蠢!” 舞霓裳仍旧笑。 刃反口道:“你在我面前伪装的也很愚蠢!”舞霓裳微微一变,道:“我伪装?”故意大声的笑了一下,装作释然。 可就是她这一声笑才是最愚蠢的,墓生晃了一下脑袋,仔细的盯着她,马上问:“你的琴呢?” 舞霓裳简单问道:“你在怀疑我?” “可以这么说!”墓生若有所思道。 舞霓裳有些惊讶他的冷静,“你好象没有醉?” 又回头问刃道:“你好象也没有醉?” 刃道:“幸好我们都没有醉,不然你那个无味道的消魂散可能” 舞霓裳呆楞一瞬,突然哈哈大笑,笑声中妩媚尽消,却多了分童音,虽然她脸上的表正在变冷,但她的笑声却是很耐听。笑声停顿,“你们就凭我没有带琴,就开始怀疑我?” “不是!舞霓裳有个毛病,我还是知道。” “什么毛病?” “把她的琴藏起来的毛病,因为她已厌烦了那首曲子,厌烦了那句杀人的话!” “哦?”她这一声哦实在是愚蠢之极。 ”呵呵!”刃笑了一下,道:“看来你对舞霓裳应该多些了解才对!” “原来你们都没有醉,你们是在等我?你们怎么知道我要来?” “我们不知道你要来!”“那你们为什么故意装醉!” 刃轻松道:“你说了我们是牛粪,有人争抢的牛粪!幸好我们也知道这一点,我们还不想死。” 她的一双眼睛天真的看着刃,刃补充道:“我们不会那么容易就倒下,杭州分堂毁了,我们还可以找回来。” 刃说的很平静,可是她却惊讶的看着刃,道:“看来你也不是个好对付的人!” “我要是还想继续查出个究竟,我就得不好对付一点。” 她顿时愤恨道:“那个老东西竟敢耍我!”随即不解道:“那你们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我们只是知道你不是舞霓裳,这就够了。” “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们打了舞霓裳一巴掌,她就走了。” “也许她还会回来!” “绝不会!” “为什么?”她还是不解的问,一脸的童真。 “因为她要是找不到纤小云,她回来也没有用!” “哦?她去找纤小云?她也去找纤小云?” “是!”墓生答道,已经完全没有了醉意,好象‘喝死人’是喝到了别人的肚子里! “无情派这群畜生们竟敢骗我!真是活的不耐烦!”她的话从牙缝里出来,带着阴气,杀气!童真全无! “那你们一定知道我是谁了?这样也许更好,我可以更直接一点!” 第二十九章武当黑手 脚步声突然不见了,本还是距离很远的身形,转瞬间已从刃面前停下来,来人仍是黑巾掩面,但眼神中透出温暖的笑意,刃看到这眼中的笑,泪,终于落下来。 黑衣人大笑,重重的拍一下刃的肩,道:“大丈夫做事,把你那多余的东西收回去!” 刃强笑一下,风再次吹过,便把他脸上那多余的东西带走了不少,刃才道:“恩人,你如何在此!” 黑衣人神色一紧,道:“听说舞霓裳那丫头去找纤小云?” “恩人是如何得知的?”黑衣人干咳一声,“我,你不是要去武当山?”他突然又转移了话锋。 刃见状道:“禅真大师也许知道一些关于清风门的事,至此,我只有去武当山拜会!” 黑衣人点点头,道:“那老和尚倒是个厚道!他如若真是知道什么,定会告诉你!”语毕,刃突然抱拳,大声说:“前辈一向可好!” “哈哈,”黑衣人神色微转,“托清风门少主的福,老夫还算自在!” “多日不见,前辈更是神清气爽,想必是前辈的武功又到了一个新的境地,何时能大驾清风门,对酒一叙?”这大堆的罗嗦客套,从刃的嘴里不动生色的说出,听起来还真是有些别扭! 没想到黑衣人更是客气道:“清风门的少主真是抬举老夫了,与萧石峰的‘霈虹剑法’相比,老夫的当家招牌也就是小孩子杂耍的游戏罢了!”谦虚也不至于谦虚到这样的地步,黑衣人不仅是谦虚,还不忘记含着笑溜旁边杂草丛的乱草一眼,神色有些嬉笑滑稽。 刃偏偏问:“不知道前辈的杂耍把戏和眼前的草丛有什么关系?”说罢,哈哈大笑起来草丛中一点动静也没有。 黑衣人却突然沉下脸来道:“你觉得刚才听我杂耍的人会是谁?” 刃笑道:“听他的脚步,应该是练就了武当不传之密‘武当无踪绝影’上乘轻功,所以……” “哈哈,”刃的话被黑衣人的笑声断住,“你这混小子我终于可以放宽心了,该向清风门道喜啊!” “何为喜?”刃十分不解的放出询问。“清风门虽接连变故,但你这小子却越来越出息了,这不就是喜事!”黑衣人走过来又是很重的拍了拍刃的肩膀。 “恩人!”刃的眼中没有丝毫窃喜之意,反而是神色更加凝重、悲伤,“清风门代价难免太大!”刃突然心头一酸,想到师傅萧石峰还没有下落,他狠咬自己的嘴唇,疼痛火辣辣的上来,他才缓缓叹了一口气,迅速把情绪收起来,神色一紧,道:“恩人,不知道我刚才说的对不对?” 黑衣人正色道:“不知道武当的掌门无剑大师急匆匆的意欲何为?” “为什么还要改变装束,不露踪迹?”刃道出心中的疑问。思讨片刻,接着道:“是不是他得知了纤小云失踪的消息,赶去搭救?” 黑衣人很慢的点点头,又迅速摇头问:“纤小云是如何失踪的?” 刃道:“那天在杭州分堂中了他们的诡计,落入陷阱中,就神秘消失了?” “她的师傅无剑大师可否在场?” “当然在!”刃毫不犹豫的肯定道。 “那日无剑大师见状,立刻前去救,只可惜他那武当的‘无踪绝影’也是迟了一步!” “然后呢?”黑衣人严肃异常的问。 “然后然后无剑大师便去质问,去质问那个假冒的清风门少主,却没想到被他一刀逼退了三尺,无剑大师有有些狼狈!武当的颜面那天是丢了不少。” “一刀逼退三尺?你可是记得清楚?”黑衣人表情愕然,显然是对刃的话半信半疑。 刃惊叹道:“‘仇死起,烟飞灭!’我要是没有亲眼看到,也是不敢相信那一招有如此威力,无剑大师不愧是一代掌门,虽是遭到侮辱一般,却没再多说一句废话,起身宣了句佛号,便告辞了!” 黑衣人冷哼一声,却问:“你认为他告辞了代表了什么?” “无剑大师也许认为救人要紧!” 黑衣人道:“杭州那一场变故距今几日了?” “已经四日有余!” “已有人多处放出风来,纤小云陷入鹰潭分堂,如果无剑大师急着去救他的爱徒,他应早在千里之外!为何我们今日还能看到他,最可疑的是他走的是和鹰潭分堂相反的方向?” 刃一惊道:“难道说!”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觉得头脑中突然乱起来,想到墓生刚刚离去禁不住惊叫道:“鹰潭分堂也是陷阱!是不是?” 黑衣人神色凝重,没有说话,显然是陷入沉思中,刃焦急的望着他,“恩人!” “如果说是鹰潭分堂是个陷阱,是个陷阱,那他们为何要引你和墓生离开?”黑衣人投的自言自语,似乎在问刃,也似乎是在问着自己。 刃继续惊讶道:“如果鹰潭分堂不是陷阱的话,那么武当山……” 黑衣人突然双目如电,盯刃,一个字一个字的问道:“你是说” “谁?”黑衣人话音未落,脚步已经前进数尺!刃也在同时握刀在手。 “阿弥陀佛”,佛号犹如陈厚的钟声一般送来一个人,身着青服,颜面肃静,不论武功什么样子的修为,至少在神色上显得是高人一筹,这等的平心静气已无形中产生出一种力量另黑衣人和刃起伏的心潮竟平静下来,黑衣人止住射出的脚步,平静道:“禅真大师!” “禅真大师!”刃重复说道,他还没有见过禅真大师,但他已经可以肯定眼前这个气定闲的人必是禅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