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城后传》 呃 也许,有很多人第一眼看见这个名字,会说,又是一个借吵喧来拉人气的作家。 我只能够苦涩地笑笑,假装出一副不去理会的样子。 我只能够说,此书的创作,艰辛无比。大家知道,原《幻城》的文笔细腻伤感,圣美如同远山上的积雪。故事情节,每个人都可以去想象,去构思,可是,如果想还大家一个真真实实的《幻城》,若非小四郭敬明本人,难上加难。 我也是。我是新人,喜欢写作,想将最美丽的故事经过我精美的设计,去呈现给我的读者,或者那些真正喜欢阅读的人。第一人称的文笔,并非我最擅长的,只是,我曾经那么长的时间,甚至,直到现在,一直都默默地喜欢着《幻城》这本书。它和《泡沫之夏》,是我的枕头书。每天闲娱的时间,都喜欢翻开来看看,虽然这两本书的故事情节,早已经看过好几十遍,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当我静静去看书的某个片段的时候,心里会很感动很感动。不像浪花,像水,漂浮在我内心的最深处,涟漪圈圈晕染开来,如同细碎的云朵。 所以,想将文笔唯美的《幻城》再延长一些。 仅此而已。 所以,我希望各位读者,收起心中的歧视,用心去静静看这部小说。喜欢,留下足迹即可,不喜欢,请安静离开。 另:此书无论字数有多长,都不会申请v。但是,也请读者体谅,因为我还要养活自己,所以,每天只能更新三千字。《悬影王》每天还需要我去更新六千字 ..写在清明。。。 好像什么都变了。 清明节,天气不错。只是,风有些大。喜欢去水滴外广场看那些放风筝的人。喜欢看他们的风筝。当我仰起头的时候,我觉得天空那么得蓝,那么得单纯。蓝天。风筝。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那些各式各样的风筝,像是人们放飞在高空中的希望,它们在飞舞,它们在漂泊。而人们手中的线,在牵引着它们,不至于让它们跌落,也至于让它们迷失。 昨天走路去水上公园。二十分钟过去。然后,我走进去,走进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于我擦肩而过的要么是成双成对的恋人,要么是一伙一伙的朋友。只有我,孤单地穿梭在他们之中。忽然觉得很孤独。我看见人们在水上公园热闹参观,我看见恋人们相互拥抱在一起在亭子了歇息,我看见妈妈们领着自己的孩子在玩耍各种玩具。我就这样,看着他们的生活。我看见小孩子们玩轮滑鞋的时候,会暗暗气愤,倒霉保安就是限制我穿鞋进来。我喜欢穿着轮滑鞋走遍市区的每个角落。感觉像是飞,一点也不孤独。我的鞋,便是我最好的朋友,守着我,陪着我,不离不弃。 站在水边的木桥上,眺望远处的水,望着头顶的天空,觉得一切很静很静。我一边以一种独自旅游的心境观赏着这一切,又一边细细品尝自己的孤独。累的时候,我便会回到单位码字。我写我的小说。我的进展,已经到了小说主角们纷纷死亡的地步。我看见樱空释孤单地站在雪空下,我看见浮焰的笑容渐渐消失在天边,我看见冷箭孤傲的面对着雷电,我看见透玲心中永远也不会消失的笑容,然后,我看见玉幽被樱空释打下了悬崖……. 那么苦命的女子,那个一生行走在悬崖边际的女子,她在生命的尽头高声呼喊,她喊,哥,不要恨我…… 那个单纯任性的浮焰,面对着樱空释的种种责备,依然在心中一遍一遍地呼唤,她在喊,哥,对不起…… 那个短发俊美的冷箭,他挺直身躯,孤傲地望着头顶的雷电,一直,一直都没有躺下…… 他们为爱生,也为爱死。 高空中的飞雪,无边无际地砸落而下。 卡索终究还是死了 卡索终究还是死了。 天气阴沉沉得让人缓不过气来,宏伟的刃雪城在顷刻间轰隆隆塌下。城墙上,逐渐断裂的废墟中,樱空释目光呆滞地望着的哥哥,泪流满面。 “哥!我是你的弟弟,樱空释啊!哥,你为什么不等等我?!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傻啊?!” 灰色的天空下,樱空释紧紧地抱住卡索,抱住他唯一的哥哥,抱住他最爱的哥哥,声音破碎地缭绕在高空之上,悲壮如同远山之上的残歌。 “释......” 一丝苦涩却又很幸福的笑容缓缓地在卡索的脸上绽放开来,如同一朵正在凋零的花朵。 “哥,是我,哥,我回来了。” 望着卡索逐渐涣散的眼神,樱空释的心狠狠地疼了起来。他就是这么待他 哥哥的吗?他就是这样逼迫他哥哥自杀的吗?这就是他想要征服的成就吗? “释,哥能够再次看见你,真的好开心。” 卡索的声音说不出的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掉呼吸。 “哥,什么都不要说了,什么都不用说了。哥,你不会死,相信我,我会救活你!哥,你坚持住!” 将卡索的身躯放正,樱空释绕到他的身后,双掌轻轻抵住卡索的后脊。他要用自己绝高的幻术救活他的哥哥。他不要他的哥哥死,他也不允许他的哥哥死去。 “释,没有用了。”卡索的头无力地低垂着,声音虚弱。每说一句话,他都仿佛将体内最深处的力量都使唤上了,“释,我已经不行了。释,答应哥哥,你要开心地活着。” “不!哥!我决不允许你死!” 樱空释的声音异常坚决。没有了哥哥,他的生命,注定会变得空虚无比。 “释......”卡索的声音在慢慢地消失,“你为什么总是这般得任性呢?” “哥,你不要吓唬我啊!哥,你醒醒,你睁开眼,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感觉到卡索的垂头,樱空释心跳忽然慢了一个节拍。他匆忙收回幻术,抱住哥哥的身躯,不停地摇摆。 “释......答应哥哥,要开心地活着。” 卡索的眼睛缓缓睁开。模糊的光线中,他看见了一张流着泪的脸。他知道,这就是他最爱的弟弟,他最信任的弟弟,为了他的自由而不惜牺牲一切的弟弟。如今,他要离开了,他只希望,他的弟弟,樱空释可以一直开心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嗯。”樱空释不停地点头,泪水在他的脸上蔓延开来如同纵横的溪水,“哥,我答应你。只要你不离开我,什么事我都答应你。哥。” 卡索的嘴角慢慢勾勒出一丝幸福的笑容,然后,他的眼睛缓缓地闭上了。 暗淡的光线中,他的头,缓缓地,缓缓地,垂在了樱空释的肩头上。 “哥!”樱空释失声惊呼,“哥!你怎么可以离开我!” 苍茫的天空下,他紧紧地抱住卡索,像是抱住他生命中的依靠,抱住他生命中的唯一。背脊剧烈地颤抖着,泪水如同破堤而出的洪水一般,在他苍白的面容上泛滥开来,绝望的灰色重重地模糊了他的视野。 垂死一击的刺客 高深的夜空变成一片浓烈的惨白,刃雪城宏伟的城墙在顷刻之间变成废墟一片。樱空释紧紧地抱着卡索的身躯,瞳孔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天空忽然飘起了雪花,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从天而降,众多的火族精灵呆立在他们周围,没有说话。 无言的悲伤如同皑皑沉雪一般弥漫了整个天地。 忽然,一个人影从废墟的角落里窜飞而出。他的手中,闪舞着一把长剑。雪花纷飞中,长剑微微抖动,激起圈圈锐利的剑影,在整个世界荡漾开来,如同涟漪一般圈圈激荡开来,杀气四射。这是他的垂死一击。 樱空释轻轻地闭上眼睛,仿佛根本没有看见这一切一般。他的心,已经随着他哥哥的死去而停止呼吸。那么安静,那么沉寂,就连死亡都忘却了。或者,他对死亡的态度,是那么得从容与坦然。 卡索死了,他整颗心也空了。 火族精灵牢牢地将他和卡索保护在最中间,红色的防御在雪花中交织成一片刺眼的锐光。光芒过后,那个人的身躯便重重地跌落在废墟里,失去了呼吸。 “来人,把他的尸体用火火炼,然后悬挂在高空中,以示冰族!” 飞尘高声地下完命令后,便静静地垂首站在樱空释身后。他那方才突然飞扬起来的披风安静地披在他的后脊上,瞬间隐掉了所有的张扬。仿佛他整个人,在一刹那间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他是樱空释的贴身卫士,近身保护着他的安全。 纷飞的雪花中,樱空释火红色的头发失魂落魄地披散在他的头后,失去了往日的倨傲于嚣张。他的眼睛一直闭着,长久的时间内,都没有再睁开。心底是冰寒色的死池,整个人仿佛灵魂出窍般,怔怔地、失神地、紧紧地抱着卡索的尸体,不再说话。 很久很久。 整个世界静谧得仿佛可以听见雪花坠地的声音。 高空中,一只飞鸟孤鸣地飞掠而过,只留下一些模糊的影子,在浓深的夜色中聚拢又消散。 一直到深夜。 皑皑的雪花反射出皎洁却又很死寂的波光。 樱空释终于睁开了眼睛,然后,他缓缓地站起身躯。茫然四顾,周围的人纷纷地低下了头,没有一个人敢迎接他暗沉的目光。 他微微瞥了瞥头,便看见了不远处白色晶莹的血液,在同样白色的积雪中显得突兀而静美。然后,他整个人,长久地发起呆来。 “王,刺杀您的剑客已经被我们杀死了!而且,依照我们火族的律法,他的尸体已经被悬挂在高空中,以示冰族,我们的战奴。” 飞尘轻步走到樱空释面前,头微微低下,声音平缓得没有任何温度。 樱空释久久地怔住了。 “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突然,他大声咆哮起来。然后,他随意地挥舞出一股火煞,飞尘便横尸在雪地里,红色炙热的血液蔓延在皑皑的白雪里,触目惊心。 众人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如果他们心中的神发怒了,那么他们就会觉得很紧张很恐慌。他们怕樱空释心中的怒火会迁怒到他们身上。 绝望的忧伤 大雪越下越大,白色的雪花如同柳絮一般将大地越盖越深。樱空释轻步走在雪地里,雪花在他脚下发出细微的破碎声,他白色安静的披风不时地在微风中飘展而起,如同安静而唯美的凤凰后尾。他的脸上,大片大片的忧伤弥漫开来,仿佛寒冬的冷冰,无法融化。就连他火红色的瞳仁,也变成了安静的红埃,失去了往日倨傲的锐度。 他在早已成为一片废墟的刃雪城里缓步而行。 废墟的最中间,有一根雪白的圆形木柱。柱子的最顶端,飘悬着一个人。这个人的身躯仿佛被火烤炼过一般,脸上的肌肉分布得很不匀称,眼睛深深地险了下去。他整个人,仿佛只剩下一层皮和一把脆弱的骨头。 樱空释径直走到木柱下,驻足仰望。 不知从哪里刮来一股大风,在那个人的上空形成一片黑色的云彩。 良久的沉默后,樱空释缓缓地伸出左手,念动咒语,那个圆形木柱立刻便轰然倾斜。他知道,这个人曾经必定是他哥哥最得力的手下,也必定是一个幻术卓越的人。所以,他不许别人这么作践他,侮辱他。 那个人的身躯如同飘飞在高空中的落叶一般,在雪空中划出美丽的弧线,然后轻轻飘坠在雪地里。 “将他好好的厚葬!” 说完这句话后,樱空释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他转身离去,没有再说一句话。不知道从哪里刮来的大风,将他的披风吹得鼓鼓的。他的背影,在灰沉沉的天空下,透出浓浓的寂寞和疲惫。 满天的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从天而降。 幻雪神山。 樱空释轻轻抱着卡索的身躯,走到一个柳树森林里,停了下来。 “释,哥哥最喜欢的,是柳絮。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总是觉得,这些柳絮像极了刃雪城十年不断的大雪。” 樱空释微微皱了皱眉头。他的耳旁,似乎又响起了他哥哥的话。柳絮在雪空中飞舞开来,如同一只一只美丽的蝴蝶,翩跹若舞。 空地上,樱空释将怀里的卡索轻轻地放在雪地里。然后,他整个人,长久地呆立在树丛住,呆立在他最爱的哥哥尸体旁,呆立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中,大滴大滴的泪水开始无声地砸了下来。 他缓缓地蹲下身躯,修长的手指慢慢扶过卡索的面容。他的动作是那样的轻柔,他的神情是那样的专注。皎洁的光芒中,卡索的脸上依旧残留着他临死前的那末微笑,残缺而圣美。樱空释忽然再次觉得他的心狠狠地疼了起来,面容布满了绝望的忧伤。 哥...... 他迟滞地张着嘴,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满心的灰色如同高空中的大雪,在他的心底洒落了绝望的柳絮。也许,这就是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了吧。以后,无论时间会漫长地飘过多久,他和他的哥哥,再也不会见面了。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吗...... 樱空释居丧地仰起头,茫然地望着高远的天空。高空中,一只巨大的黑鹰盘旋在雪花里,破碎的鸣声将整个世界的静谧撕成一片一片的绝望。 重建刃雪城 很久很久。 樱空释失神地仰望着漆黑的苍弯,眼泪无声地流淌他稚嫩而俊美的面容上。泪水在满天的雪花中晶莹似玉冰,却又是那么得不可融化。那些泪水,竟似比寒冰看上去还要冷冽。 然后,他忽然低下头,双手在他们的身旁,动作迟滞地挖起了坑。 他在为他的哥哥挖掘墓穴。 整个过程中,他收回了自身所有的幻术,用他自身最平凡的力量,用他红色修长的手指,在坚固的地上一下一下地挖掘了一个浅浅的墓穴。他不愿将他最爱的哥哥埋葬得太深,因为他总是侥幸地认为,卡索会在某个时刻突然复活,然后破土而出,然后再奇迹般出现在他的面前,对他微笑,轻唤他,释。 雪越下越大,似乎将白色的忧伤全部抖落在整个天地间。 红色炙热的血液沿着樱空释破裂开来的皮肤一滴一滴地流淌出来,那些鲜血和他身下的土壤揉合在一起,仿佛某人无声破裂的心。樱空释轻轻地咬住嘴唇,泪水无声地蔓延在他俊美的脸颊上,红色的头发飞舞在雪空中,久久地、失神地颤舞着。 他紧紧地闭着眼睛,不愿看他的身下逐渐成型的坟墓。他的双手,只是机械地挖掘着,而他的心,越来越痛,仿佛他挖掘的,并不只是他哥哥的墓穴,也是他的墓穴。哥哥被埋葬在这个浅浅的墓穴里,他的心,也似乎随着被一起下葬了。 他静静地伫立在墓穴前,瞳孔里透露出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忧伤。 高空中的巨鹰,在撒下一声破碎的鸣声后,消失不见。 樱空释猛然转身离去。只是在那个决然的转身中,他早已泪流满面。 哥,我一定会让你复活! 火族城堡内。 “重建刃雪城!” 樱空释高高地坐在红色的龙椅上,声音高亢而洪亮。他的哥哥生前坐的是玄冰椅,他火族的父皇坐的是火炼椅,只有他命令自己的手下,仿照凡世的皇帝,做了一把简单的红色的龙椅。 其实,凡世的龙椅制造过程一点也不简单,只是在这个神的世界里,就显得简单无比。 没有人说话。 樱空释慢慢地站起身躯,锐利的目光在宽阔的大殿里来回观视。然后,他猝然转身,准备离去。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人敢对他的命令说不,因为他太偏激,他的幻术也太高,他总是喜欢随意地杀人。在他面前,一个不经意的小小的错误,就有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 他的天下是靠他绝高的幻术争夺来的。 “王,这样不妥!” 就当樱空释的身躯即将消失在大殿里的时候,一个冷稳的声音忽然响起。 樱空释微微怔了怔。然后他扭头,重新坐进红色的龙椅里。 “将军,说说看,有什么不妥?” 他的目光变得冰寒无比。将军是他最得力的手下,整个火族中,也只有他敢对他这么说话。将军本来也只是一个官职,可是樱空释却将它直接当作了这个人的名字。 “王,您要三思!现在的天下已经不再是冰族的了。重建刃雪城也不是不可以,可是我想,您应该换个名字。” 将军的头微微垂着,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地响彻在宫殿之上。 刃雪城竣工 “不用说了,我都知道!”樱空释不耐烦地挥挥手,然后转身离开,“谁如果觉得不情愿,可以直接找我来谈!”他不愿意让任何人来干涉他的决定。 “王,您要三思!” 眼睁睁地望着樱空释的身影消失在大殿里,将军依然固执地重复说。这样做的隐患实在是太多了,他不想日后,火族精灵在他的统领之下,成为敢怒不敢言的部下。 樱空释丝毫不为所动地离开了。 整个宫殿安静得没有任何声音。 只剩下将军一人沉默地伫立在大殿之上。不知道从哪里刮来一阵风,将他的衣袍吹舞起来如同猎猎作响的旗帜。 刃雪城的重建花费了巨大的财力和人力。在整个过程中,无论是从最初的规划,还是到其中的宏筑,甚至直到最后的竣工,樱空释都会亲自来督工。整个火族精灵表现得极其消极,可是面对樱空释,依然没有什么怨言,只是机械地去构建。而重伤之下的雪族,樱空释居然允许他们去安静养伤,并没有过多地动用他们的力量。 小雪飘舞的一天。 樱空释的宫殿里。 “王!刃雪城重建今日彻底竣工!” 将军垂首站在樱空释面前,淡红色的眼珠沉静淡然。 “哦。”樱空释漠然地点点头,声音淡漠得没有任何情感,“将军,一会咱们一起去看看。” 将军轻轻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忽然淌过一丝难以言语的悲伤。 雪花飞舞。 樱空释的头上,肩膀上,衣服上都渐渐落满了雪花,然而,他却恍若置然地久久伫立在刚刚竣工的刃雪城前,表情迟滞。将军沉默地站在他的身后,他也没有用幻术屏遮雪花,于是雪花很容易就落满了他的一身。跟随樱空释多年,他也渐渐有些喜欢这些白色而安静的雪花了,落在身上,有一种淡淡的温暖的感觉。 “王。一切按照您的吩咐,整个城堡的重建雄伟而快捷。” 很长时间里,樱空释的督工都让他觉得时间紧迫。只是他却不知道,樱空释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不想让更多的雪族再露宿在火族精灵城堡内。他们是那么强烈地迫切需要有一个可以置身的宫殿。 纷纷扬扬的雪花缓缓地从天而降。 皑皑的白色抖落在天地间。 樱空释静静地伫立在刃雪城白色晶莹的大门前,很久都没有说话。他的眼里,逐渐弥漫了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忧伤。恍惚中,他似乎觉得又回到了前世,他最爱的哥哥陪伴在他的身旁,大风灌满他们的衣袍,然后他听到他们的子民对他们大声欢呼,王,欢迎回家!然后卡索浅笑着转过头,对他说,释,我们回家了。 释,我们回家了...... 樱空释漠然地走进城堡。刃雪城三个大字在城堡的入口处显得巨大而醒目,令人看上去觉得突兀却又很静美。樱空释脚步沉稳地缓缓走进城堡。 “将军,不用跟着我。我想一个人走走。” 他的声音飘忽如同高空的雪花。 将军微微怔了怔,终究没有继续跟随而去。 散步 整个宫殿的分布宏伟而圣美。上朝的大殿坐落在城堡的最中央,王及众多部下的寝室安落在大殿后边,依照身份的等级,一一向后延伸而去。卡索生前居住的卧室别致一格,整层屋幢散发着一种寂寞相思的韵味。然后是幻影天,樱空释前世的宫殿。 走进卡索生前居住的宫殿,樱空释的内心觉得恍惚的难过,像是一直沉寂在内心的湖水忽然起了涟漪般,忧伤虽然淡淡,但很快就弥漫了他的心房,沉重的压抑再也难以挥去。躺在床上,樱空释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卡索的体温,敏锐地嗅到卡索身上独有的气息。一切本已隔世,却如昨日那般清新。 哥,你在天上过得还好吗?樱空释抿紧嘴唇,沉默地望着黑色的天花板,眼中的忧伤忽然在一瞬间变成了浓沉的黑色。 幻影天。 樱空释的嘴角勾勒出一丝自嘲的笑容。然后,他迈步走了进去,白色的雪花将他的身影裁剪得异常唯美。同样整齐的卧室,白色的配置,只是角落里的一个屋子,却陪置了很多白里透红的物体。樱空释安静地笑了笑,一切果然是按照他的吩咐来做,丝毫不差。 静静地卧坐在床上,轻轻地闭上眼睛,樱空释似乎又想起了前世的一些事情。时间剧烈地翻转,他似乎又觉得自己在偷练火族的幻术。一天,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幻术已经小有成就,而且再也难以掩饰。于是,为了避人耳目,他便纵火杀着了自己的宫殿,借此伪装出他的一只眼睛被火灼瞎。 他早已在暗中将他体内的火族幻术都集中在了他的左眼上。 然后他便听到了卡索大叫着冲进火海救出了他。躺在卡索的怀抱里,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躺在了生命的摇篮里。他的哥哥冲他连声疾呼,释、释,然后他睁开一只眼睛,望着他的哥哥,淡然微笑。 那是他们自雪雾森林里回来以后,卡索第一次抱他。但也是最后一次抱他。 眼泪无声地悄悄流了下来。樱空释起身轻步离去,整个人也仿佛刚刚从荒世的回忆中脱身出来一样。他不明白,记忆为什么总是那么得温暖,而现实却又总是这般得残酷。难道很多事情都是在相互比较的情况下,分出圣美和低贱两个等级的吗?像是高山和深渊,一个高的离奇,一个却低的望眼难穿。 刃雪城外。 雪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得大了些。 “王!一切还满意吧?” 见樱空释终于走了出来,将军迎了上去,嘴角勾勒出一丝隐忍的笑容。 樱空释漠然地望了他几眼,然后转身离开。没有说话。他整个人,永远透露出一丝高傲的气息,却又仿佛是那么得固执,如同一个永远也无法长大的孩童。 只有将军知道樱空释是哪一种人。所以,他一直都陪伴在樱空释左右,只是为什么樱空释对雪族那么好,他却也不得而知。他强烈地感觉到,现在的樱空释,已经渐渐变得和以前那个 安逸中的狂风 此后的很长时间里,樱空释都强烈地感觉到自己的性情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不再喜欢随意地杀人。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当他看到地下的鲜血时,他的心,总是会觉得很痛很痛。他觉得生命是那样得宝贵,却又是那样得脆弱。有的时候,他会看着天空的繁星漠然的伤感;有的时候,他会望着黎明缓缓升起的太阳,嘴角绽出美丽而恍惚的笑容;有的时候,他还会去他前世经常去的雪雾森林,看着那里的小孩子彼此嬉闹,他会安静的微笑。 时光如同缓缓流淌的溪水一样漫长地从这个世界流过。 没有权势的争夺,没有种族的歧视,只有和平。每个人安然而知足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与世无争。 可是,平静的海面下面是不是正在酝酿着什么暗潮,樱空释却不得而知。 一个黑漆的夜晚,刃雪城城堡内忽然刮起了一股狂风。狂风的势头很紧,但却绝不携带一点声响。它以极快的速度在刃雪城内窜飞了数圈,然后直向樱空释居住的宫殿窜去。 稀疏的星光淡淡地自窗外洒了下来。 樱空释的床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人。这个人仿佛被浓浓的夜色包裹着一般。黑色的衣袍,黑色的面巾,只剩下一双漆黑的眼睛在冷寒地眨动着。 “你是......” 直到窗户发出轻微的响动后,樱空释才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眼神迷惘地望着这突兀而至的人。慵懒的睡意尚未从俊美的脸颊上散去,但他的美梦被别人扰乱,他却也没有生气。声音迟缓,一点也没有对这个陌生人产生敌意。 长久的安逸,已经让他本能的堤防一点一点地消退了。再者,尽管这个黑衣人来势突兀,但他的身上并没有携带着任何强烈的杀气,尽管屋子里弥漫着浓浓的敌意。 “你就是刃雪城的新王?” 那个人的声音缓慢却又很生硬,仿佛说一句简单的话,对他而言都很困难一般。 “嗯。” 樱空释困惑地揉了揉沉重的眼皮,默然地点了点头。 “哼!”黑衣人冷哼一声,然后他接着说,“那就请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樱空释缓缓地站起身躯。然后,他伸了伸懒腰,做了个深呼吸,整个人的精神似乎也正在慢慢苏醒。 黑衣人静静地望了樱空释几分钟,然后转身离开。他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黑色的流星,自敞开的窗户一掠而出。 樱空释紧紧地尾随其后。他觉得这个黑衣人很怪异,他要探个究竟。 夜空中,两道流星快速地掠飞着,彼此间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樱空释几次都想要追上黑衣人,可是每当他的速度加快时,那个黑衣人的身躯也会加快速度。于是樱空释便不再追掠,只是静静地紧随其后。他一直都很明智,没有用的事情他从来不去做。 神秘的黑衣人 森林。 黑漆的夜空下,森林里的树叶在高空的微风中沙沙作响,仿佛有很多人在合奏一曲美妙的音乐,乐率和谐而自然。黑衣人一直将樱空释引到这个地方,才停了下来。 “很久不再动用幻术,是不是感觉自己的掠飞术也下降了?” 黑衣人静静地站在樱空释的对面,生硬的声音里透露出几丝不屑。呵,连他的速度都追不上,看来传言也太将他夸张了些。 “也许,”樱空释淡笑着望望这个奇妙的森林,声音平缓,“长久的安逸环境容易让人的神经变得麻木。” 黑衣人微微怔住。然后,他不再说一句话。 樱空释的眼神也在慢慢收紧。 诡异的气息自两人的目光中缓缓升起。 他们的周围,缓缓刮起了一阵风。然后,风越来越大,到最后,竟似是龙卷风了。而龙卷风的最中间,就是一直彼此紧紧凝视的樱空释和黑衣人。 樱空释的嘴角缓缓隐出一丝淡然的微笑。他知道,真正的战斗已经在开始拉开帷幕了。他还是喜欢做一些刺激的事情。比如,和这个黑衣人的战斗,胜负虽然未知,但这样紧绷的气氛,他却很喜欢。 他希望,这个黑衣人不要让他失望。因为他是那样地喜欢挑战。 但是,他们迟迟都没有出招。 黑衣人在等。他要等到樱空释神智出现恍惚的那一瞬,然后,他便猛然展开攻势,一击必杀!只可惜,樱空释的眼神,永远是那样得淡然,那样得明亮,一点漏洞都没有。他的手心,渐渐沁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但是他整个人,看上去依然清清爽爽,如同一个正在沐浴星光的夜行人。不管怎样,他都要一直等下去! 时间缓缓地从森林上空飘过。 樱空释一瞬也不瞬地紧紧凝视着黑衣人。 黑衣人也紧紧地凝视着他。 良久良久。 “这样不累吗?” 樱空释终于开口说话了。第一个回合他输了。他输掉了耐心,输掉了持久力。 就当他第一个字刚刚说出口的时候,黑衣人忽然出招了。稀疏的星光下,黑衣人的身躯划出美丽多变的弧线,掌影四起,密密层层的掌风直向樱空释周身盖了过去! 可是,樱空释的人影,却忽然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他的人,瞬间化作一道轻风,从雄厚的掌风缝隙中窜了出去。全身上下,一点伤都没有受。 黑衣人怔住。 他不知道,纵使再厉害的招式,再雄厚的掌风,也是有着它自身的漏洞的。他这一击,也许别人是万万躲不过的,只可惜,他的对手是整个世界的王,樱空释。 他不甘心。他再次扑了过去,招式猛烈而密集。然而,他还是次次都扑空。因为,无论他的招式攻到哪里,樱空释的身躯便会闪退到哪里。他根本无法伤到樱空释半毫。 “还要来吗?” 樱空释轻笑着问。声音里流露出淡淡的失望。这个黑衣人的幻术确实不错,只可惜,在他面前,却无疑是班门弄斧,最后的恶劣结果,也无非是他自己砸了自己的脚。 过招 黑衣人良久都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紧紧地凝视着樱空释,黑色的瞳仁慢慢凝射出锐寒的光芒。 樱空释淡笑着回视他,似乎他一点都没有觉察到那紧绷着的气息。 突然! 黑衣人再次出招了。招式不再像原先那般凶猛,整个人的姿势如同风中蝴蝶一般蹁跹而多姿。樱空释不由地看呆了,依然迟迟都没有回击。仿佛他已经着迷于这种美妙的进攻招式了。然后,他的衣袖微微拂动,几片枝桠间的雪花被他轻轻地揽进衣袖里。 尖锐呼啸的大风忽然消失了! 樱空释的嘴角勾勒出一丝微笑,他的手臂微微挥动,衣袖里的那几片雪花便如同电射一般,直向黑衣人击去。接着,他的身躯便消失在空气中。等他再次现出身形后,黑衣人已经居丧地呆立在地面上,整个人的精神在瞬间变得颓废无比,仿佛一朵太阳花,瞬间便凋零了它所有的朝气。 “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黑衣人的声音说不出的苍老。 “我想,”樱空释浅笑着回答说,“应该差不多了。” “说说看。” 黑衣人的睫毛微微向上挑了挑。 “在几百年以前,刃雪城有一个剑术高强的剑士。他的剑法独成一家,剑术也别具一格。许多风族、巫医族,巫乐族、甚至占星族精灵都不是他的敌手。因为他往往能够在对方的攻击尚未展开的时候,手中的利剑便洞穿对手的胸膛,一击便杀。” 樱空释缓缓地转过身躯,背对着黑衣人,仰望着头顶黑漆的苍弯,声音如同树枝间簌簌掉落的雪花一般轻盈而淡然。 黑衣人静静地站在森林深处,没有回答。他整个人,又开始散发出神秘的气息。 “我说的不对吗?” 迟迟听不到回答,樱空释回转过身躯,斜睨着黑衣人。 “也许,”黑衣人的嘴角冷冷地勾勒出一丝冷峻的笑容,“差不多了。” “谢谢。”樱空释浅笑地点了点头,继续说,“这个世界上,永远都没有可以完全肯定的事情。” “所以你才不会太过于自信?” 黑衣人冷漠地问。 “虔诚先于自信。” 樱空释静静地回答。 言语圈套 黑衣人微微怔住。然后,很长的时间里,他都没有再说话。 “说实话,你确实是我见到过的最厉害的剑士。”樱空释终于打破了森林中沉寂的气氛,声音缓慢如同小河中安静流淌的溪水,“你的招式诡异多变,你的计谋也是简单中隐藏着深算。” “你早就看出来了?” 雪花自黑衣人周围纷纷飘落。 “没有。”樱空释摇了摇头,“从你的招式突变的那一刻,我才忽然觉悟。” “说说看。” 黑衣人的声音不再先原先那般死寂而落寞,似乎他对樱空释接下来的话很感兴趣。 “那我可以先问你几个问题吗?” 出乎黑衣人的意料,樱空释居然很客气地征求他的意见。 “可以。” 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中的冷漠仿佛正在慢慢融化。 “你此次将我引到这里,是想要我的性命,对吗?” 樱空释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声音也透出几丝锐寒。 “嗯。” 黑衣人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一开始并没有行刺我?”樱空释接着问,他正在解除心中的几点疑惑。“其实,如果那个时候你猝然刺杀我,百分之八十你会得逞的。” 黑衣人微微怔了怔。 “那样杀了你,实在是不够刺激。” 心中虽然觉得自己正在慢慢坠入樱空释的话网,但他还是不屑于去说谎。 “这样说,也就是等于在说你有很大的把握,可以杀了我!” 樱空释的眉头渐渐皱成一个疙瘩。 黑衣人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 “嗯。你说的一点都没错。” 他依然很诚实地回答说。他是那样的真实,一点都不懂得隐藏,即便是他知道,有时候,谎言是可以减少外界对自己的生命威胁度。 “呵呵。”出乎黑衣人的意料,樱空释只是淡笑两声,“果然如同传说一般,你一点也不会说谎。” “如果我会撒谎,那么当年,我也不会被迫离开刃雪城,隐居在这片森林里,做一个野人。” 黑衣人坦然地说。往事如同风中柳絮一般,飘舞在他的内心深处。那些记忆,有时候是那样得模糊,可一旦被揪出来,哪怕是轻轻一触,某个片段都会变得异常清晰如同反复做到的噩梦。 推理 “嗯。我明白。”樱空释微微笑了笑。当年他在刃雪城所做的事情,足足可以影响几辈人。可是,当当年的王问他问题的时候,他依然义无反顾地全盘托出,丝毫不去顾虑后果。樱空释淡笑着继续说,“野人?这样形容自己,会显得很落魄。” “难道你觉得我不落魄吗?” 黑衣人嘴角挤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也许吧。”樱空释暗暗叹口气,“野人也许什么都没有,但唯一不缺的,就是自由。”他是那样地渴望自由,前世,甚至为了他哥哥的自由,而牺牲了自己的生命。 “什么?” 黑衣人惊诧地眨眨眼,问。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有什么。”樱空释苦笑着摇摇头,然后将话题重新转了回来,“你的剑术已经算是天下无敌了。” “可是,我还是输给你了。” 黑衣人黯然地摇了摇头,声音低沉。 “你并没有输。”樱空释苦笑着继续说,“你那隐藏着的一剑,我未必能够搪过。” “哦?”黑衣人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那你是如何看出我的剑术里隐藏着那致命一剑的?” “很多方面。”樱空释浅笑着回答,“首先是你的冷傲。” “冷傲?” “是的。”樱空释肯定地点了点头,接着说,“一个可以刺杀我的人,却偏要光明正大地取我性命,招式怎会那么简单?你表面上看上去很冷傲,仿佛杀了我,在你而言是一件信手捏来的事情。可是,在你与我过招的第一刻,你就明白了,想要杀了我,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于是,你就开始伪装出自己幻术平平的样子,好让我心中对你的堤防慢慢消退。让我天真地认为,你只不过是一个性格冷傲无比的人,并没有什么大的本事。” “你难道一点都没有上当?” “有点。一开始,我确实有那么点想法。可是,当你的招式再次变换后,我就忽然意识到了一些。”樱空释轻轻吸了口气,接着说,“你转变后的招式缓慢而自然。表面上看来,你的剑法就像是在空中绘画一朵带刺的玫瑰一般。可是实际上,你那种剑法也是一种伪装。一种让外人看上去,会觉得只是中看不中用的招式,一种让人觉得杀伤力不会很强的招式。可是,你的致命招式就在那最简单的招式之下慢慢酝酿着,一旦敌手上当,于你那看似简单至极的招式对击的时候,你再猝然出手,恐怕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人可以活着躲开那一剑了。” “只看剑术的变招,你就看出来了?” 黑衣人心中的惊讶越来越大,但他的声音依然平缓而生硬。 “不完全是。”樱空释嘴角的笑容一直都没有散去,“还有风。在你招式发生更变的时候,周围的风速也慢慢发生了变化。后来,当风突然完全消失的时候,我就知道,你那真正的一击要出手了。” “呵呵。”黑衣人由衷地轻笑几声,“外界的传言,还是有几分虚假。” 友善的对话 “哪方面虚假?” 樱空释不明所以地问。 “关于你的传言。”黑衣人冷冷笑了笑,解释说,“外界的传言仅仅说你幻术高绝,当世无人匹敌。可并未说你的人也很聪明,而且聪明得就像人肚子里的蛔虫。” “呵呵。”樱空释轻笑着再次扭转过话题,“不过说实话,你那一击,如果直接使出来,我真不一定能躲过。” 黑衣人黯然半响,没有说话。他只是用很平静的眼神漠然地望着樱空释,仿佛在等着他的下文。他不懂,为什么他嘴上说抵不过那致命一击,可却偏偏又成功躲过了那一击。 “很奇怪是吗?”见黑衣人迟迟没有说话,樱空释接着说,“当周围风速缓缓变弱的时候,我便悄悄取了几片雪花放在我的衣袖里。后来,当你那一击终于使出的时候,我便将衣袖里的雪花向你的身躯射去,然后我再凭着雪花的遮挡,隐掉身形,躲过了你那致命一击。” “我那致命一击本来不愿就这么早使出的。” 黑衣人苦笑着摇摇头,说。如果不是他的诱惑,他万万不会将那致命一击使出来的。那是整场战斗最关键的一击,也是他翻身的最后一击。 “但却也由不得你。”樱空释淡淡地望着黑衣人,声音平缓,“你那一击在简单的招式隐藏之下,早已经像是一张蓄满力的弓,只要我有任何的回击,你那一击必定会猝然使出,然后我就会像你原本想的那般,横尸在这里。” “呵呵。”黑衣人眉头的疙瘩和敌人慢慢消失了,“那几片雪花虽不能够伤人,但却在最关键的时候,做了你最有力的武器。” “是的。” 樱空释漠然地点点头,肯定地说。 然后,他们两个人再次彼此对视伫立在森林里,伫立在雪花中,不再说话。他们静静地彼此凝视着,那种眼神,是那样得平静,有淡淡的敌意自两人中间慢慢升起,然后再慢慢消散在两人周围。 枝桠间的雪花簌簌掉落。 良久,整个森林,似乎静谧得只能够听到雪花在空中寂寞飘舞的声音。 “我想,我们还会对招,是吗?” 樱空释终于打破了这令人僵硬的气氛,开口问。 “也许,你是被迫。我是主动。” 黑衣人的声音僵硬无比。 “但如果你不再主动,任何事情都不会再发生。” 樱空释的眼珠清澈淡然。 黑衣人微微怔住。 “你可以把方才的一切都当成一场梦?你会放过我?” 难道传言又有了几分虚假的信息,不是说这个新王心狠手辣,杀人如草吗? “不可以,也不会。”樱空释淡笑着回答,“因为方才的一切根本就不是一场梦,而你,我从来都没有把你看作我的敌人。” 黑衣人迅速坠落的心重新慢慢地回到胸膛里。 “王,我不会领情的。”他的声音再次变得素冷,仿佛他整个人,再次回到了他和樱空释对战之前,“今日一战,我输了。可是,迟早有一天,我会亲手将你打败的。”是的,在他眼里,他确实输了。彻彻底底的输了。他输在计谋上,也输在了招式上。他甚至有种弄巧成拙的感觉。 冷箭 “嗯。我知道。”樱空释微笑着点点头,“我很喜欢你这种不服输的性格。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几点。一,这场激战,你根本没有输,我也没有赢;二,我最喜欢做富有挑战性的事情,某天,也许这天就在不远方,当你觉得你的幻术有所进步的时候,可以再来找我,我随时奉陪。” 黑衣人再次怔住。如果说在这之前,他很少看得起任何人,可是,如今站在他眼前的这个整个世界的王,第一次让他觉得世界上原来还有这般强大的人。强大得需要他去仰视。 然后,他缓缓地褪去包裹在头顶上的黑布。 黑漆的夜空下,簌簌掉落的雪花中,森林的最深处,樱空释的瞳仁慢慢放大。 黑衣人的黑布已经完全褪掉了。 仿佛有淡淡星光洒了下来。 整齐而有力的白色短发,俊美却带几分邪气的脸颊,嘴角的笑意模糊而淡然。樱空释痴痴地望着这个黑衣人的面容,很久都没有说话。巨大的惊讶在他的心底轰然炸开,血液似乎也变得沸腾了起来。他从来都没有想到过,一个幻术算不上太弱,剑术却异常独特高强的剑士,竟会是这般模样! 尤其是他的头发,精短有力如同一个尚未长大的孩子。 还有他的脸颊,幼稚邪气一如他的前世。 “很吃惊吗?”见樱空释呆滞的神情,黑衣人微笑着问,笑容淡然而邪气,“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幻术的高强直接取决于他们头发的长短。只有我是个例。我从小就没有多长的头发,而且,我也不喜欢去习练那些幻术。我只精通于剑术,也只独恋于剑术。” “这样啊。”几丝尴尬的笑容在樱空释的嘴角慢慢融散,“我可以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吗?” “你不知道我的名字?” 黑衣人惊诧地问。 “嗯。”樱空释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解释说,“刃雪城被我攻下后,里边的书籍记载也被毁了。关于你的资料,也是很久以前我无意中得知的。” 他在说谎。知道有这样一个剑士的存在,是他在前世的时候,无意中翻阅刃雪城宫殿里的书籍知道的。但他却没有去注意这个剑士的名字。因为那个时候的他,对一切都不屑一顾。 “我叫冷箭。” 说完这句话后,黑衣人缓缓转过身躯,身影慢慢消失在森林里,消失在雪花中。 樱空释长久地怔立在原地。然后,他也转身离开了。只剩下满天的飘雪飞舞在天地间,唯美而静洁。 刃雪城宫殿里。 黎明姗姗而至。 太阳红色含羞的脸庞慢慢自天边升了起来。 “王,您昨夜睡得可曾安好?” 宫殿里,将军低声问。昨晚,他来过樱空释居室很多次,可都没有看见他的身影。 “还好。” 樱空释漠然地望着远处缓缓升起的太阳,脸上铺展着温暖的舒意。他是那样地 误解 将军微微怔了怔。他不明白,王为什么要对他说谎。 “王,昨夜发生了一些很蹊跷的事情。” 他努力将涌到嘴边的疑问压了下去,声音渐渐变得凝重。没有用的话,还是不要说得好。如果问了,无论能不能得到答复,都会让他心中的王对他产生厌烦的情绪。 “哦。” 樱空释漫不经心地回应了一声。他知道将军口中蹊跷的事情是什么。 “您知道?” 将军微惊。难道王昨夜不在,就是特意去处理那件事情了? “嗯。”樱空释轻轻点了点头,接着说,“将军,我想一个人静静,你先下去吧。” 将军应声退下。 樱空释缓缓抬起头,凝视着天边渐渐升起的太阳,瞳仁里慢慢酝酿出一种破碎的琉璃。自刃雪城被他强攻掠夺后,这个雪族的世界,似乎也慢慢发生了一些变化。原先,刃雪城的大雪经常会下落,而且一落十年。可是现在,却可以经常看见晕红色的太阳了,尽管很多时候,这样的阳光看上去,会有种让人觉得很破碎很恍惚的感觉,如同海市蜃楼。 朝礼的宫殿上。 “大家有事朝拜,无事退朝。” 樱空式的声音懒懒的,整个人却顾目四望,目光深邃。仿佛他整个人最有精神的锐度,都聚集在了眼睛里。 “王,我有事禀奏。” 瑞芯自朝拜的人群中站了出来,头微微垂下,声音高亢地回响在宫殿之上。 “什么事?” 樱空释缓缓地站起身躯,宫殿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王,据传,昨夜,我们的火族领土上,出现了一些很奇怪的人。” 瑞芯的声音低沉而平缓,但却透露出一些细小的颤抖。 樱空释微微眨了眨眼。 “哦。我明白了。”说完这句话后,他缓缓地回转过身躯,向宫殿门口走去,“退朝吧。” 宫殿里渐渐变得人声鼎沸,场面也有些混乱。 “将军,你得提醒提醒王!” 瑞芯对将军高声说。王这样的态度,实在是令他不满。可是,他又不敢对王亲口这样说,所以,他也只能让将军替他转达。再者,他在火族的地位,与将军不相上下,所以一旦他受了什么气,都会到将军这里来发泄。而将军,也不会太计较。 “就是就是,将军您一定要对王说!” “您对王说这件事真的很重要!” “您要对王说,我们禀报的事情都是些大事,不要总是一副莫不关心的样子!” 众人七嘴八舌地附和说。 “哦。我知道了。” 将军点头微笑。他忽然觉得,王错误地理解了他们的意思。他口中所说的知道的事,似乎和他们想要禀报的事,不是同一件。 将军的背脊渐渐升起一股寒意。不说,这件事也许在往后会变得越来越大。说吧,王的态度,确实很偏激。一旦引起他的不满或者不悦,那么结果,真有些令人想不到。 樱空释的居室。 “王......” 将军唯唯诺诺地张开口,却迟迟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无妨,直说。” 樱空释的声音平缓而速慢。 “王,今日早朝瑞芯所说的话,您还记得吧?” 努力压住心中的惊恐,将军微微抬起头,平视着樱空释。 “记得。”樱空释淡淡地点了点头,“关于那个突然出现的人。” “那个突然出现的人?!” 将军暗惊。看来,他的担心确实不是多余的,王心中所想的事和他们所要禀报的事,并不是同一件。 “嗯。”樱空释惊诧于将军的强烈反应,微微点了点头,很自然地说,“是一个想要刺杀我的人。” “想要刺杀您的人!?” 将军的声音变得更加惊讶。 “我已经把他放了。” “啊! 你还把他给放了!!” “放心,他杀不了我。”樱空释的声音慢慢流露出一丝不悦,“这个世界上,很少有人能够对我造成威胁。”他说的一点都没错。他的幻术,要远远地高出任何人。所以,凡是想要他性命的人,往往都会先担心自己的生命。 “请王喜怒。”将军的头微微低下,“王,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情,再出现这样的人,您千万不可再这么仁慈了。一定要将这种人彻底逮杀!否则,将会成为我们心中最大的安全隐患。”防患于未然,一直是他做事的首要原则。 “嗯。我明白。”樱空释缓缓地做了个深呼吸,“将军,谢谢你。”他努力将自己心中的气愤压制了下去,因为,他不想再做个暴君。他不想再用暴力手段去压制一切。冷箭说的一点都没错,传言里,都将他说成了一个幻术绝顶的人,也就是说,他在人们心中最大的印象,就是他的武力征服,再无其他。 樱空释忽然觉得这是他做王最大的失败。 将军久久地低着头,没有说话。眼前的这个王,已经让他觉得越来越陌生。他不再暴力,性格似乎越来越淡漠,像是对一切都莫不关心,可又像是他的性格已经被渐渐磨掉了棱角。这种变化,从他们顺利攻下刃雪城后,他就感觉到了,而现在,这种感觉却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强烈。 “将军,没有别的事情,你就先退下吧。” 樱空释的话将将军的思绪拉了回来。 “是!王,您早点休息。”说完这句话后,将军转身向外走去。可是突然,他又停了下来,“王,我还有事没说。”他忽然想起了他来这里的目的,声音有些尴尬,也有些惊慌。 “什么事!” 樱空释的声音说不出的冷。 “王。早朝上,瑞芯所要说的话,和王所想的事情,完全不是同一件。” 将军微微低下头,声音低沉而素静。 樱空释微惊。 “又发生了什么事?” 居然不是同一件!?难道冷箭还有同党! ?难道冷箭只是把他的仁慈,当成一种逃离的手段!??? 他的嘴角渐渐冷峻地抿成一个线条,红色瞳仁里,冷锐的寒光也越来越凝重。 莫风的悲哀 “王,昨夜火族的领地上,出现了一些外界人。” 将军缓缓地说。宫殿里,他慢慢地抬起头,平视着樱空释。 “外界人?” 樱空释再次惊住。难道他误解冷箭了? “是的,王。”将军微微顿了顿,接着说,“他们的外貌,明显于咱们有些不同。比如他们的头发,虽然也是黄色的,但咱们是火红的黄色,而他们却是金灿灿的亮黄色。咱们的眼睛是红色的,但他们的眼睛,却是泛着金光的黄色。” “他们浑身都是金黄色的?” 樱空释凝声问。 “是。” 将军的头再次垂下。 樱空释的眼睛轻轻闭上。 “好了将军,我知道了。让我静静,我一个人想想。” 他忽然觉得有些累了。同一个晚上,连续发生了两件蹊跷的事,出现了两种特别的人。这实在是让人想不明白,也猜不透。他需要静下心来,仔细分析分析。 森林的最深处。 破碎的阳光奔跑在丛林中。 “冷箭,你没有杀他?” 一个老人震惊地站在冷箭的面前,声音透出说不出的惊讶。 “嗯。”冷箭淡然地点了点头,“莫风,我劝你放弃吧。” “放弃?那怎么可能!?刃雪城被他攻打数年,你可知道雪族死伤多少人!?”老人跳了起来,声音轰然放亮,“这不只是我们雪族的失败,更是我们雪族集体的耻辱!” 冷箭漠然地转过身去,望向远方。 “失败又怎样?耻辱又怎样?” 他的声音说不出的平静,整个人冷漠得就仿佛是局外人。 “冷箭!”莫风咆哮起来,“我知道你在几百年前就退出了雪族,独自一人隐居在这里。可是我请你搞清楚,不管怎么说,你身上所流的血,都是雪族剑士的血!没有那些平庸的前辈,怎么会有你现在的存在!” “我知道。”冷箭的声音依然说不出的淡漠,“如果把我还当成是雪族的人,就当我接受失败。” 于樱空释的对战,已经让他学会了去承认失败。失败并不是一种耻辱。也许,失败是一种看透。一种对战斗的看透。战斗的结果,无论是输是赢,是胜是败,其过程,都是需要一些牺牲的。 所以,他要退出这种战斗。况且,现在的雪族完全败落于火族,这样的局面也不是他一个人的力量所能够扭转的。就算他刺杀樱空释得手,他也不会再帮着雪族杀那些火族精灵。他不想残杀无辜。 莫风大惊! 他是不是听错了? 冷箭!一向孤僻自傲的冷箭,居然说自己承认输了!! “你说什么?你说你认输了!??” 他惊讶地大声问。 “是的。”说完这句话后,冷箭向更深的森林处走去,“莫风,以后像这样的事,不要再来找我。” 莫风久久地怔住了。 破碎的阳光,枝桠间轻轻飘落的雪花,微风。莫风苍老的容颜慢慢变得说不出的沮丧和颓败。失败了,就这样失败了,连最后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了。原以为,只要冷箭肯答应他的要求,火族的王就会死无葬身之地。可是现在,连冷箭都告诉他,他接受失败。那无疑等于间接地告诉他,他不是这个幻术高绝的王的敌手。 这个世界上,也许再也没有能够刺杀王成功的雪族人士了。 满满的悲哀渐渐地弥漫了莫风的心,如同破碎的阳光般,虽然在竭力奔跑,可是结果却注定是一种悲伤或者悲壮。这一切,难道就是命运?注定谁也无法逆转的命运?? 森林里,他忽然高高地扬起了头,双臂张开,白色的披风铺展开来。有风吹过,他的头发飞扬在空气中,整个人的精神就仿佛是在绝望前做最后的振兴。无力而苍白的振兴,化作他脸上苍老的颓败。 良久良久。 他才缓缓地放下早已麻木的双臂,转身离开。 刃雪城的一个角落里。 莫风忽然被一个雪族精灵拉拽到阴影里。 “莫风,你去哪里了,这么久才回来?你知道吗,我们找你半天了。王不知道为什么想要见你?” 那个雪族精灵的声音很急促,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而且都不等莫风的答复,只顾自己说。 “什么!?王找我!??” 莫风大惊! “是啊!”那个雪族精灵连连点头,“你快去吧。听说那个王的脾气很不好,你要多留心,别招惹他!” 樱空释的居室里。 “王,有一个名叫莫风的雪族人求见。” 浮焰缓步走到樱空释面前,头微微垂下,轻声说。她是今日将军安排服侍樱空释生活起居的人。和许多火族精灵一样,她有着火红色的黄发,红色的瞳仁,美丽的容颜。尤其是她的微笑,倾国倾城。只是,樱空释见她的第一次,就觉得她眼底的流波,比别人多了一种浮躁。 但樱空释还是接受了将军的安排。因为将军说,这个女孩子是火族目前幻术最高的女士。 “让他进来。” 樱空释收起手中的秘本,想了想,才明白莫风这个名字指的是谁。 当莫风走近樱空释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整个居室里,似乎漂浮着一种浓烈的气息,像是正在走进一团大火,或者跳进一个火坑。 樱空释静静凝视着莫风,问,“你就是目前雪族中最有身份的人,莫风?” “是的,王。” 莫风微微低下头,声音诚恳,隐隐透出卑微的颤抖。 浮焰轻轻掩住嘴,仿佛想要笑出声来。但当她破触到樱空释锐寒的目光时,她就再也笑不出来了。因为樱空释的目光,是那样得浓烈,仿佛一眼就能看进人的心底。 “很好。”樱空释微微点了点头,接着说,“莫风,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希望你能够如实回答。” “我必将知无不答。” 莫风的头垂得更深了。 “不用紧张。莫风,坐。” 樱空释笑了笑。然后,他指着不远处的椅子,对莫风说。那是一把白色的椅子,给人的视觉感受,是那样得精美,不像火那般的灼热,仿佛随时都想挣扎。 未知的防御 莫风受宠若惊般地坐在了椅子上,神情写满了局促不安。 “莫风,住在新的宫殿里感觉如何?” 樱空释轻声问。 “谢谢王。一切还好。” 莫风轻轻点了点头,回答说。他不懂王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莫风,习惯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知道,纵使我再如何做,一切都不如战事尚未发生的最初了。莫风,你以前听说过冷箭这个人吗?” 稍微犹豫了一下,樱空释还是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对冷箭又有了一些怀疑。他必须对冷箭有更多的了解。 “王,听说过。”莫风垂首轻声说,“冷箭是刃雪城最特殊的人。”他的猜测果然不假,冷箭的刺杀失败,这个新王一定不会就此罢休的。 “如何个特殊法” 樱空释微微皱了皱眉头,问。 “数百年前,冷箭做了一件很特殊的事情。虽然没有对刃雪城造成很大的破坏,但却弄得人声鼎沸。”说到这里的时候,莫风微微顿了顿,他望了樱空释一眼,接着说,“王,当初的刃雪城并不像现在这个样子。虽然那个时候也有幻术高低之区,种族之分。可是,一直都没有过暗杀。” “没有暗杀?” 站在樱空释身后的浮焰忽然插口问。她对暗杀有很大的敌意,因为她曾经数次都险些死于暗杀。 “嗯。”莫风肯定地点了点头,“暗杀是被很多人都鄙视的。只是,从冷箭成功抵御火族的暗杀成功后,他就提出了这个建议,为了刃雪城的安全,需要专门培养一批暗杀族。” “可惜他的建议并没有被采纳。” 樱空释微微叹了口气。 “是的。他的建议遭到了众人的诋毁。可是,冷剑却强烈地固执己见。为了让他死心,当时的王让他去刺杀一个人,可是谁也没有想到,他居然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做到了。于是,王勉强同意了他的建议,允许刃雪城里的人习练暗杀术,但却不同意成立专门的暗杀族。” 莫风漠然地望着宫殿的最顶层,声音浓深如同陷入了深深的回忆。时间虽然匆忙地跑过了这么久,可当年那些轰动一时的事情,每次回忆起来,还是犹新如故。 樱空释微微惊住。看来,他又有些误解冷箭了。说不上为什么,对于莫风所说的话,他不带任何怀疑地去相信。他相信,能够做出那样壮烈事情的人,无论如何也不会和别人联手来对付他。就算他是来刺杀他的,但他也绝对不会有同党! 莫风走了。 “王,您真的相信莫风所说的话?” 浮焰疑惑地问。 “有什么理由不信吗?” 樱空释反问,声音冰冷。对于浮焰,他忽然觉得有些厌烦。 听出了樱空释言语中的不悦,浮焰识趣地闭上了嘴,不再多问什么。 旭日。 宫殿里,朝礼正在召开中。 “瑞芯,这两天,是否都在咱们火族的地域见过那些外界人?” 樱空释懒洋洋地卧在龙椅里,声音也很散懒,只有一双眼睛泛着瑞寒的光芒。 “是的,王。” 瑞芯站在宫殿之下,声音洪亮。他无论跟谁说话,声音都很洪亮。 “哦。”樱空释深深地做了个深呼吸,然后他忽然站起身躯,声音也变得高亢起来,“将军,我命你率领火族精灵中的精英,牢守在刃雪城周边。瑞芯,你带上几万火族精灵,重新在火族地域扎根,做好最有力的防御。” 瑞芯惊怔。 “王,为何不直接逮杀?” 他的声音充满了惊诧。这不符合王的做事风格啊! “瑞芯,我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樱空释的声音忽然变得冰冷无比,“不用你来教我该怎么做!” 整个宫殿了瞬间变得寂静无声,只剩下众人沉重的呼吸。瑞芯更是将头低得很深,连大气也不敢出。 “王,这样不妥。” 一直过了很久,将军才将这死寂般的静谧打碎。 “有什么不妥?” 樱空释心中的怒火也慢慢熄灭了。他的视线缓缓定落在将军脸上,声音平缓得令人听不出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为何只动用火族的力量?王,这样不公平。您应该适当将雪族.....” “好了!我明白了!退朝!” 将军的话尚未说完,便被樱空释冷冷地打断了。望着樱空释决然离去的身影,他的心底渐渐泛起一丝难言的滋味。王太固执了,根本听不进任何人的意见。再这样下去,他注定会失去军心。 整个世界开始变得混乱。瑞芯带走了很多火族精灵,而剩下的火族精英,也被将军安置在城外。整个刃雪城,似乎又回到了大战尚未开始的最初,雪族安逸地生活在城堡里,与世无争。大雪开始降落,沉重的皑皑渐渐弥漫了整个世界。樱空释还是经常会一个人在城堡内散步,白色的披风飞舞在雪花里,头顶的天空苍白得恍若透明。 浮焰的身影总是潜伏在城堡里的某个角落里,暗中保护着他的安全。一百年,一千年甚至一万年。 不知道时间又过了多久。 一日。 瑞芯忽然令人快马加鞭向樱空释传递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外界人忽然全部消失了。他们一直等待的大战尚未开始,未知的敌人就失去了踪迹。樱空释皱眉思索了很久,才做出了答复:继续扎营! 他并没有让任何人捕杀那些外界人,即便他们的出现很突兀。就算他们是带着满心的敌意,樱空释也不愿意再发动战事了。他不想再看到一副血流成河的画面。他好想安静地于众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这样平静的日子,这样等待汹涌暗潮的日子又过去了很久。世界依然和平,火族地域和雪族领域都没有再发现任何特殊的人。瑞芯希望回城,可是樱空释却说,继续扎营,要时刻提防敌人。但他却令将军收回了部队,整日在刃雪城内把酒言欢。谁也不知道他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除了将军。 残忍的惩罚 时间在诡异的气氛中又过去了很久。 “王,我们逮住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一日,瑞芯的一个部下回到刃雪城中,向樱空释禀报。 “很重要?” 樱空释微微皱了皱眉头,问。 “是的,王。瑞芯说,他已经观察他很久了,那个人的身份在外界人眼里,肯定不低。” “王,明天就宣瑞芯回城吧。” 将军悄悄凑近樱空释的耳朵,低声说。事情终于有了眉目,接下来,他们可以按照他们的计划行事了。 高远的黑风,淡淡的星光,随风飘舞的雪花。瑞芯带着他的部下,缓缓地回到了刃雪城。樱空释高高地站在城门之上,将军和浮焰分立于他的左右,黑风将他们的披风吹舞起来,如同翩跹多姿的蝴蝶。 “王!我们回来了!” 瑞芯和他的部下停在刃雪城门前,一起跪下,齐声说。众人高亢的声音在高空轰响起来,久久不断。 “大家辛苦了!起来吧!” 樱空释双手做了个向上托的姿势,刃雪城下跪拜着的黑压压的人群便缓缓地一起站了起来。 “王,那便是被我们擒拿住的人!” 瑞芯的手臂缓缓地指向人群中的牢笼。 樱空释微微皱起眉头。 稀疏的星光下,飘舞的雪花中,马车上的牢笼里关押着一个人。那个人的头吃力地抬起来,早已失神的眼睛里流露出茫然的光泽,金黄色的头发无力地耷拉在他的脑后,露出他窄短却写满坚毅的额头。他的面色早已变得苍白,衣服早已变得破烂不堪,道道伤痕深可见骨,触目惊心。像是曾经被很多人狠狠鞭打过一般。 当他的视线和樱空释的视线彼此接触到的时候,他那金黄色的瞳仁忽然再次发起了光,像是饿极了的狼终于碰到了他的猎物一般。 他紧紧地凝视着樱空释。 樱空释也紧紧地凝视着他。 时间仿佛凝滞般。 “王!小心!” 一直凝神伫望的浮焰忽然走到樱空释面前,轻声说。 樱空释轻轻笑了笑,没有说话。嘴角那丝笑容,如同风中的尘沙一般,渐渐和周围的飞雪融合在了一起。这个很奇特的人,给了他一种异样的感觉。具体是什么样的感觉,他说不清。直觉告诉他,这个人的出现,会给他以后的生活带来很多难以想到的事情。 “你叫什么名字?” 高高的城墙上,樱空释凝声问。 那个人茫然地抬着头,似乎早已忘记了回答。他眼中的精锐一闪即逝,灰色的瞳仁散发着呆滞的白光。 “王在问你问题!” 距离他最近的一个火族精灵用手中的兵器狠狠地敲了敲那个人的头。 “回......王......我......我的名字......叫......金尘......” 他吞吞吐吐地回答说,仿佛他的胆子早已经被吓破了。 “哈哈!” 众人齐声发出一片刺耳的大笑声。只有樱空释,将军和浮焰没有笑。 “金尘,很好的名字。”樱空释的声音里透出浓浓的凝重,“瑞芯,将你曾经对他用过刑的部下都派到火族地域去,永远也不许再回来!” 众人的哄笑声嘎然而止! 他们没有听错吧? 他们纷纷抬起头,望着站在高高城墙之上的樱空释。 “瑞芯,没有听见王的话吗!?将你曾经对金尘用过刑法的部下统统赶回去!” 将军高亢洪亮的声音慢慢扩散在空气中。 安静。 只剩下雪花慢慢坠地的细微声响。 良久良久。 “王.....为什么?” 瑞芯从独角兽上走了下来,仰望着樱空释。 “瑞芯,你应该知道的,临走的时候,我对你说,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到一切都清楚的时候,不可以动用暴力!你难道忘了吗?” 樱空释的声音缓慢而素静。这些话,在瑞芯出发启程的时候,他曾反复地强调。可是如今,瑞芯已经违背了他的意愿。瑞心是他的一名官职重大的手下,直接处罚他可能引起的反应太大,那么就拿他的部下下手吧。 “王,我恳请你给我们一次机会。” 瑞芯缓缓地跪下身躯,声音透出说不出的难过。原以为,他们是有功的,却未想,他们可能连城门都进不了。 “瑞芯,我的话从来不说第二遍!我的命令也从来不会更改!” 樱空释缓缓地转过身躯,声音透出浓浓的坚强。坚强,肯定,这是真的吗?可是为什么,他的背脊却在微微颤抖。看着瑞芯缓缓下跪的身躯,听着他沮丧心颤的声音,他忽然有些不忍。他好想赦免他,赦免他众多的火族部下,可是这个世界,又注定是无规矩不成方圆,他又怎能言而无信?如果收回惩罚令,日后,他的威严将何存,他的威信又将何在? 他已经渐渐没有了一颗坚决的心。他很矛盾,只可惜,在这个世界上,永远也不会有一个人能够真正地看透他,了解他。 城堡下,瑞芯带回来的部下纷纷散去一大半。远处,旋舞着一股狂风,那是瑞芯的幻术所变。当那些退出人群的部下凝步走进狂风中的时候,这个世界就再也没有了他们的身影。他们只是随从,他们只是按照瑞芯的命令行事,可是受到惩罚的,却是他们。 瑞芯的身躯一直跪拜在地上。他的眼角,泪水犹如泛滥的溪水一样,纵横在他平日横秋的脸颊上,然后滴滴砸进他身下的泥土里。他不承认自己哪里做错了,可是面对王的命令,他却不敢不从。这是他的无奈,也是所有人的无奈。 狂风慢慢消失了。 高高的城墙上,樱空释仰头茫然地望着高深的天空,眼角挂着细微的潮湿。一直到将军轻声唤他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 “王,该惩罚的人都已经惩罚了。” “哦。” 他茫然地应了一声。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他不允许他的部下对他人动用暴力,可是他却动用了比暴力还要可怕的手段,处罚了他的部下。 美丽的牢狱 樱空释慢慢收回了茫然的眼神,嘴唇漠然地抿成一条沉寂的线条。 “瑞芯,这样的惩罚,你是不是不心服?”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情感。他已经收敛了心中所有的不忍。 “王,我毫无怨言!” 跪拜在地上的瑞芯背脊微微颤抖着,声音破碎而高亢地响彻在雪空中。那些雪花,似乎被什么风猛然卷动一般,相互纠缠般簌簌砸落。稀疏的星光变得恍惚,高空中的黑风在天地间划出道道心痛的伤痕。 无奈的处境,又有何怨言可言!? 天地间的光线忽然全部消失了。如同雾气般,众人的身躯瞬间消失了,只剩下黑色的风久久地旋舞在天地间。 刃雪城的地牢。 阴森潮湿的牢房,泛着白色的牢门,曲折攀沿而上的楼梯,几盏泛着微光的烛灯。 “金尘怎么样了?” 樱空释慢慢地沿着楼梯走了进来,他的身后,浮焰寸步不离地跟随着。他们火红色的头发,在这个阴森的地牢里,闪着不一样的光芒,如同黑夜中的星光。 “王,他一切正常。” 一名狱卒站起身躯,头微微垂下,声音很低。和王说话,一个不小心,就会丢掉性命。所以,每说一句话,每说一个字,他似乎都要斟酌半响。 “呵呵。”浮焰轻笑几声,“你们不用怕,只要按照王的吩咐,每日给他必需的三餐,你们就绝对不会有任何事!否则,嘿嘿!” 樱空释已经缓步向金尘所在的牢房走去,浮焰所说的话,他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一般。 潮湿的地板泛着阴森森的冷温,几堆草地上,盘曲着一个人。他的身躯以最小的面积,牢牢地抱成一团。仿佛这样做,就可以减少牢房给他带来的阴冷一般。他的头发蓬乱无比,眼角的皱纹很多,也很密。 他的身躯在微微颤抖着,他仿佛根本就没有意识到有一个人向他走近。 “金尘。” 樱空释低声轻唤。不知道为什么,他对他说话的声音会这样得轻,仿佛怕惊扰了他的美梦一般。如果不是为了给大家一个表面的交代,也许他会给他备用一个温暖房间和舒适的被窝。 金尘轻轻地扭转过身躯,但四肢还是牢牢地抱在一起。他的眼睛,是那样得轻柔,如同凌晨的雾气。他的头发,潮湿细长如同夜露下的草叶。 樱空释不禁怔住了。当一个人觉得另一个人美丽的时候,就是不美丽的地方,也会变得美丽起来。 “王......” 金尘的声音很低很低,如同空气中的细风一般。 “嗯。”樱空释轻笑着点点头,看着金尘想要站起的身躯,柔声说,“不必多礼。以后有什么需要,直接对我说。我会尽量满足你。” 满足..... 他拿什么去满足他...... 他需要一个美丽的房间,他不能给;他需要一个温暖的床被,他不能给;他需要美味丰盛的菜肴,他还不能给。因为,他是他的阶下囚,他是整个刃雪城公认的敌人,他是未知敌人中身份重大的嫌疑人。 “谢谢。”一丝感激的笑容悄悄在金尘的嘴角勾勒出来,“有王的关心,我就知足了。” 他的声音是那样得平静,他的感激是那样得简单,这不禁让樱空释觉得有些心痛。人人都说他是这个世界幻术最高绝的王,可是他却无法改善他的生活。 牢狱里,浮焰和狱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阴森的黑暗里,樱空释缓缓抬起手臂,一指伸出,在半空中温柔地划了一个圆圈。然后,那个圆圈里,渐渐洒下一片星光,淡洁而圣美。樱空释念动咒语,身躯直接从关锁的牢房的门口走了进去。而金尘,惊讶地望着这一切,瞳仁无限地放大,嘴微微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见过会用幻术的人,但从来都没有见过幻术这般高绝的人。 樱空释径直走到他的身旁,然后缓缓坐下。 “金尘,你知道吗?”樱空释轻轻说,声音如同飘散在空中的雪花,“你的样子,很像我以前的一个哥哥。我最好最好的哥哥,待我要远远好于他自己。” 金尘不禁听怔了,久久地呆坐在潮湿的地面上,没有说话。他听得很认真。 “他的声音,温柔慈祥如同满天的星光;他的样子,漂亮如同高空的风筝;他的生活,简单如同溪中小鱼。” 樱空释轻轻闭着眼睛,仿佛陷入了深深的回忆。星光美丽圣洁,容不得任何亵渎;风筝漂亮多彩,却永远也没有自由;小鱼借水戏游,却是困中寻乐。 “你的哥哥真漂亮。” 金尘由衷地赞叹。渐渐的,他心中对王的惊恐似乎已经慢慢消退了。他忽然觉得坐在他身旁的,并不是高高在上的王,而是他生命中最好的兄弟。 “嗯。”樱空释轻轻地点了点头,继续说,“哥哥爱护他的一切。他爱护他生命中的女孩子,却不敢对命运说不;他喜欢寂寞的星光,只因他的心也如星光一样,孤单寂寞;他喜欢他的子民,尽管他打破了很多禁令,牺牲了很多他的子民,但他还是那样得真美。” “认命源于压力,寂寞源于思念,真美源于简单。” 金尘微笑着说。他慢慢地站起身躯,浑身的颓废似乎正在慢慢褪去。静静走到牢门前,伸手触摸到冰冷的铁器,浑身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王,很多东西的本质,都是美好的,一如牢狱。牢狱虽然是冰冷阴森的,但这却是它最美的本质。如果谁想将他改造成美丽舒适的宫殿,那么那个人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人。” 樱空释微微怔住。 “记得哥哥曾经说过,生命是场奔波。我们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奔波的过程中,有无奈,有辛酸,有泪水,有欢笑,可是我们却不知,无论是无奈心酸,还是泪水欢笑,都是美丽的。” 他静静地走到金尘身旁,仰望着头顶的星光,眼底渐渐酝酿出一丝无奈,一种黯然。 对还是错 “王,你太悲天悯人了。” 过了很久,金尘突然转头望向樱空释,声音凝重。 “是啊!”樱空释轻轻叹道,“我并不是一个个体。我的每一句话,都会给一个人带来很大的影响。我是这个世界的王,是他们心中神。我爱我的子民,我不愿意看到他们受伤。” 他轻轻地闭上眼睛。 不愿意看到他们受到伤害..... 那些消失在狂风中的火族精灵,是听到谁的命令而离去的? 他的眼角渐渐涌出一丝惭愧的潮湿。 “王,我们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注定是有很多无奈的。王,请将心放宽,别过多地装太多东西,否则会很累的。” 金尘轻轻拍了拍樱空释的肩膀,动作亲密犹如兄弟般。 樱空释茫然地回过头来,便触到了一双闪着沉寂光芒的眸子。 樱空释的宫殿里。 “王,你可问出什么没有?” 将军走近樱空释身旁,低声问。他的声音沉重,表情严峻。 “没有。”樱空释失神地望着窗外的夜色,轻轻地摇了摇头,“将军,我什么都没有问。” “什么!”将军微惊,“王,你怎么会这样?!” “将军,他不是什么坏人。” 樱空释轻轻侧转过头来,微笑着说。直觉告诉他,金尘绝对不是他们的敌人。 “王,你太容易相信人了。” 将军深深地叹了口气,连连摇头。 “将军,如果一味地怀疑下去,我怕我会失去很多东西。” 樱空释的嘴角隐忍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是的,曾经对冷箭的怀疑,险些让他失去一个朋友,如今,面对深陷牢狱的金尘,他不想再去怀疑。他宁愿相信,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东西都是美好的。 宫殿的朝礼上。 “瑞芯,这两天火族地域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出现吗?” 樱空释深深地卧坐在龙椅里,面无表情地问。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当他面对瑞芯的时候,心里总会多少觉得有些愧疚,所以他不再冷漠,但他又不愿意表现出太多的关心,于是他只能假装出很淡漠的样子,对一切都毫不在意的样子。 “王,一切都很好。” 瑞芯站出人群,头微微垂下,声音平缓如同缓缓流淌的溪水。 “嗯。”樱空释轻轻地点了点头,笑着说,“瑞芯,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瑞芯微怔。 “王,这是我的分内之事,我理应做好。” 他有些受宠若惊般地回答说。呵呵,当真是扇了人一个嘴巴子再给个甜枣吃啊! “莫风,雪族的一切事务处理得还好吧?” 樱空释的眼神缓缓定落在莫风苍老却安详的容颜上。 “王,一切安好。谢谢王的惦记。” 莫风垂首低声回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对这个新王不再有那么浓烈的敌意。 瑞芯的嘴唇渐渐冷漠地抿成一个冰冷的线条。呵,什么事情都是由火族来做,却处处偏护雪族,真不知道这个王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 将军的眼睛一直轻轻转动着。这一切,他比任何人都清晰地看在眼底。 “王,听说火族地域的精灵都突然消失了,不知道这件事情瑞芯可否知晓?” 他淡淡地问。 樱空释微惊。 “瑞芯,将军所说的话可否属实?” 他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 “王,确实有这件事情。我已经下了命令,请相信我,我会会尽快找到他们。” 瑞芯强压住心中的惊恐,平静地回答。呵,不是不在意他们的处境吗?就算他们真地全部死了,想必大家也不会太在意吧! “瑞芯,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命令你快些解决!” 樱空释缓缓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说完这句话后,他用闪着锐利寒光的眸子扫视了众人一眼,便缓步走了出去。 宫殿里,再次变得喧哗起来。 “将军,你是什么意思?!” 瑞芯怒声问。 “瑞芯,我没有什么意思。我只是很关心大家的安危。” 将军平静地回答说。 “哼!”瑞芯重重地撇过头去,“你就不要再假慈悲了。” “瑞芯!”将军忽然将声音提高了很多,“你说话注意些!不管怎么说,你我都在一起共同谋事了这么多年,难道我就不心疼那些火族精灵吗?他们虽然直接受你管束,可他们也是我的部下啊!” 瑞芯微惊! 然后,一丝难忍的气愤瞬间在他的血液中轰炸开来。他怒视了将军数分钟,转身离开。红色的披风在空气中划出灼热的气流。 “将军,你说话还是讲些道理吧。” “将军,咱们火族的损失不只是力量,还有耻辱。” “将军,你原本在大家心中的印象很好。可是现在,恐怕就太差了!” 众人议论纷纷地渐渐散去,只有莫风还呆立在宫殿里。 “难道我真地做错了......” 周围的喧嚣终于渐渐消失了,宫殿里的死寂流露出一种浓浓的悲壮。将军久久地怔立在空荡荡的宫殿里,声音低沉如同晨雾的迷离。 他一直以为自己没有做错什么...... 可是他却失去了军心...... 他体内的血液似乎也停止了流淌,心脏似乎也停止了跳动,只有众人浓浓的讽刺久久地回响在他的耳旁。他好想捂住耳朵,让这一切远离他,可是他知道,那无疑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而已。 “将军,走吧。” 莫风低低的声音将将军沉重的思维打断了。他慢慢地回过神来,怔怔地望着莫风,声音疲惫。 “也许我从一开始就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以至于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 他仿佛在自言自语。 “将军,我们行事只求问心无愧!”莫风径直向宫殿外走去,声音和周围的沉寂慢慢融合在了一起,“对或者错,只是一种结果。如果只去想结果,那我们就什么都不用做了。” 将军再次怔住。 结果......过程......何重何轻、该如何把持...... “浮焰,你跟随在我的左右已有一段时日了吧?” 樱空释居室里,他忽然对身后的浮焰说。 浮焰微怔。 “是的,王。大概已经有好几个月了吧。” 她轻轻低下头,火红色的头发顺在她美丽的容颜轻轻滑落,如同轻柔的瀑布一般。她不知道王为什么突然间会问她这样的问题。 压制的愤怒 “浮焰,其实我真地不需要人时刻保护。浮焰,如果你不想再做这份差事了,可以去做别的。 樱空释轻轻拿起手边的水杯,慢慢地喝完一杯水。 浮焰暗惊! “王,我愿意终生守护在您的左右!” 她缓缓地跪下身躯,声音坚定。王这样的话让她觉得有些心慌。而且,她也不会喜欢去做别的事情。她需要时刻陪伴在一个强者左右,只有这样才会让她感觉到生命是充实的。做其他事情,对她而言,都仿佛是大材小用。 “浮焰,你先起来。”看到浮焰慌乱的表情,樱空释的心忽然有些不忍,“我不勉强你,喜欢就留在我的身边,继续做我的近身护卫吧!” 浮焰是他的紧随,连她都如此得惊慌。可见他留给众人的暴力形象是多么得根深蒂固。 樱空释忽然觉得有些心痛。这也许是他作为王的最大悲哀吧。 刃雪城牢狱中。 “金尘,你觉得生命应该怎样过才算有意义、才算充实呢?” 樱空释假装漫不经心地轻笑着问。 “不知道。”金尘轻笑着摇摇头,“王,我只知道,生命应该过得开心。” “那你开心吗?” 樱空释继续问。 “开心。”金尘轻笑着回答,“因为我很知足。在我的生命中,没过太多的牵挂和顾虑。” 樱空释久久地怔住了。 他是多么强烈地希望自己可以甩掉一切包袱,过简单而知足的生活啊!可惜这是不可能的。他的命运已被注定,他的一举一动都足以牵动众人的心弦。 宫殿的朝礼上。 “王,失踪的火族精灵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将军凝声说,丝毫没有顾及到瑞芯仇视的目光。他早已派人在火族地域探取消息。他并不是怕瑞芯不尽职,他只是不希望瑞芯知而不报,故意隐瞒或者扭曲事实。 “什么!” 樱空释异常气愤地用手重重地在龙椅上拍了一掌。 整个宫殿的气氛瞬间变得凝滞起来。 樱空释努力强压下心中的愤怒。 “瑞芯,我命令你,明日必须找到这些人的下落,否则你就不用来上朝了!” 众人大惊! 这样的惩罚未免也太重了吧! “是!王......我一定尽力!” 瑞芯颤颤巍巍地回答。 “不是尽力,是必须!” 樱空释怒声地强调说。 “王......” “将军,你给我闭嘴!” 将军的话刚刚说出一个字,就被樱空释冷冷地打断了。然后,樱空释径直离去了,只剩下彼此面面相觑的众人。 众人纷纷散去,偶尔彼此对视一眼,也只是暗中连连摇头。 “瑞芯!”见瑞芯也将离去,将军开口叫住了他,“瑞芯,只有一天的时间,我们一起去找!” “谢了!”瑞芯漫不经心地瞥了将军一眼,声音里透露出浓浓的**味道,“我自己会想办法的。谢谢你三番五次地揭穿我!” “瑞芯,你听我解释......” 将军微微怔了怔。当他企图给瑞芯一个合理的解释的时候,后者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剩下寂寞的风撩舞在他的周围。 樱空释的宫殿里。 “王,您为什么要将话说这么死!?” 将军愤然地伫立在樱空释面前,呼吸沉重。能够有这样的胆量对王说话,实在是因为他心中的气愤太大了,根本压制不住。他的身后,浮焰静静地凝望着王,似乎在等他给他们一个合理的答复。 “将军,你这是在审问我吗?” 樱空释慢慢地放下手头的秘籍,轻轻抬起头,凝视着将军。 “不是,王!”将军断然否决,“王,您总是这样办事,后果会很严重的。” “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樱空释霍地站起身躯,怒视着将军,“发生了这么重大的事情,瑞芯却一直刻意隐瞒。如果我再不给他点颜色,再不给他点压力,你叫我如何去领导这个国度!” 将军微微怔住。 浮焰早已退到了一旁,不敢再吱声。跟随王这么久,这是她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脾气。 “王,我们都冷静冷静。” 将军的声音慢慢变得平缓下来。争吵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呵!”樱空释冷笑一声,“如果我不够冷静,你早就死在我的面前了。”他没有说谎。在这之前,他总是喜欢随意地杀人。 将军错愕。 彼此静静凝视着。 时间的流动恍若变得凝滞。 “王,我今天来的目的,只是想要提醒您,以后做事不要再这么冲动!要顾全大局!”说完这句话后,将军缓缓转过身躯,向外走去,“王,如果再这么任性地随意统治下去,这个世界恐怕就要改朝换代了。” 水能承舟,亦能覆舟。这是这个世界永远不变的真理。 樱空释久久地怔住了。 他的性格注定他永远只是个小孩子。他无法成为一个真正的王,因为他做事永远欠缺思考。他好想给他的子民带来安福,可是,他的行动却总是背道而驰。曾经,他无数次欺骗他自己,说他是为了长久的安宁而牺牲少数人的幸福,可是他现在忽然恍惚地觉得,他错了,他一直都错了,他只是在给自己构建一个豪华的坟墓。 后来的连续好几天,瑞芯就真的没有再来上朝。 “浮焰,你去火族地域探探情况,为什么瑞芯这么久都没有音讯。” 稀疏的星光下,樱空释迎风而立,声音平缓而肃静。他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当初的鲁莽了,他不想瑞芯有任何的闪失。他好害怕再次去做亡羊补牢的事情。 “是!” 浮焰领命而去。 时间恍惚流过很久。 当樱空释缓缓地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便看见了安静伫立在他面前的浮焰。 “王,我找到瑞芯了。” 浮焰面无表情地说。 “真的?” 樱空释惊喜地喊出了声音。 “是的,王。”浮焰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颓败,“王,他还是没有找到那些人的下落。他说......他没脸回来。” 她的声音有些吞吐,似乎刻意隐瞒了一些情节。事实上,她确实隐瞒了一些事情。在瑞芯的心中,他早已对王有了很多偏见,当着王的面,他不敢说。可是当着将军和浮焰的面,他什么话都敢说。 无奈别离 ............ ...... 火族地域,满天的繁星下,瑞芯和浮焰并肩伫立在开满红莲的红色土地上。 “是他叫你来的吧?” 瑞芯的声音说不出的冷。他的心中对王有了太多的不满。 “嗯。”浮焰轻轻地点了点头,“王让我来看看你这里的情况。” “有什么好看的?”瑞芯轻轻侧转过头,斜睨着浮焰,薄薄的嘴角勾勒出一丝妖娆的笑容,“就像将军所说的一样啊,那些被王驱赶回来的火族精灵,至今都没有下落。” “你还是没有找到他们?” 浮焰微微怔住。这也难怪他为什么一直都没有去上朝了。 “呵呵。”瑞芯冷笑一声,然后他漫不经心地回答说,“根本连一点线索都没有。” “......” 浮焰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浮焰,我就不明白了,”瑞芯说话的声音渐渐变得冰冷起来,“当初,是王将他们驱赶回来的。他不是对这些曾经很效忠他的火族精灵一点都不在意吗?就算是他们死了,王他也只是会偶尔笑笑,一点都不会心疼。可是,现在这些人就真的生死不明了,他却要假装出一副很心痛很惋惜的样子,他做给谁看呢?” 浮焰大惊。瑞芯他居然敢这样评价王! “瑞芯,我想你误解王了。”她渐渐从巨大的震惊中抽出身来,“王也有他的苦衷,我们应该相信王。” “相信?”瑞芯冷笑起来,“拿什么相信?” ...... ............ 刃雪城内,浮焰一直都没有勇气再抬头面对樱空释。而后者,只是轻轻叹息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凌晨,天空再次飘起了雪花,晶晶莹莹如同满天的柳絮。 “什么!”樱空释霍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大惊问,“你是说他们被人绑架了!?” “是的,王。”将军缓缓地说,声音沉重,“他们派来一个幻术卓越的使者,秘密通知我说,必须拿咱们监狱里的犯人和他们交换人质。” 就在这前不久,有一个人用隐身术掠进他的房间,他只给了他一张纸条,然后就消失了。虽然只看见这个人的背影,但将军还是敢确定,他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个人。 “你是说......” 樱空释的心底有些迟疑。 “是的,王。他们想要交换的人,就是金尘。”将军肯定地回答,“王,这是个没有选择的交换,我们必须答应!” “可是......” 樱空释有些犹豫。他不是不放金尘,他只是有些舍不得。金尘是他最好的朋友,如果放他离开,那么以后他们想要再见面,恐怕就再也没有可能了。 “王,我们没得选择,必须放人!” 将军凝声强调。王在想什么呢?以前不是说把金尘当朋友的吗,不去怀疑他是敌人的吗?如今事实得到证实,金尘确实是他们的敌人,难道就因为这个,王就不想再放人了吗? 将军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王,我去交换人质。” 浮焰突然插口说。 “好吧。” 斟酌了半响,樱空释才勉强同意。 牢狱里,暗沉的光线,阴森森的潮湿。 “金尘,你到底是什么人?” 樱空释站在金尘的面前,声音流露出一些异样的味道。 “王,我早就说过的,我很平常,没有什么特殊的身份。” 金尘轻笑着回答。 “是吗?” 樱空释的嘴角隐约勾勒出一丝冰冷的微笑。 “王,难道你不相信我?” 金尘微微怔住,然后他问。 “也不是。” 沉默了半响,樱空释的声音慢慢变得缓和下来。既然把他当朋友,就不应该去怀疑他。朋友是用心来交往的。 他接着说:“金尘,明天你就要离开了。” “王,你要放我离开?” 金尘惊诧地问。 “是的。”樱空释微笑着点点头,“用你去交换我众多的火族精灵。” 他的声音是那样的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一般。却不知,只这一句话,已经足以让他们这对无话不谈的朋友间产生隔阂。再也难以忽视和逾越的隔阂,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悬崖。 “王,我很抱歉。”金尘慢慢地低下了头,声音有些低沉,“我虽然没有什么实力,可大小也是有点身份的。我在我们的国度,是一个不容忽视的人,也是一个不可缺少的人。” 他能够说的也只有这么多了。有些事情,就算是和自己曾患难共度的知己,也是不便相告的。 樱空释淡淡地点了点头。 “明天我会派浮焰专程送你回去。” 说完这句话后,他深深地望了金尘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他知足了,因为金尘没有对他说谎。 “谢谢你,王。” 金尘的声音仿佛被浓沉的光线淹没了。 刃雪城宫殿里。 “浮焰,千万要保证金尘的安全!在咱们的领域里,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如果有人敢违背我的旨意,格杀勿论!” 樱空释坐在高高的龙椅上,俯视着他的子民。 “是,王!”浮焰缓缓垂下头,“我会用我的生命担保,金尘绝对不会有任何的闪失!” “谢谢你,王。” 一直漠立在浮焰身旁的金尘缓缓跪下身躯,声音安静如同天空中的微风。 一路上,金尘都没有和浮焰说话。浮焰是在执行任务,而金尘,很少于不熟悉的人说话。他的内心是那样得倔强,可是他的外貌却又是那般得柔弱。在他刚刚被瑞芯逮住的那几天,每天都会有人对他刑法逼问,可他一直咬住嘴唇,没有喊出声音。尽管有时候,他确实很痛、很疼。 他不会屈服于任何暴力。 火族地域的边界——一直都没有人逾越过那个地平线,包括火族历代帝王——早已等候了很多人。那些人的容貌和金尘一样,金黄色的头发,金黄色的眼睛。当他们遥遥看到金尘的时候,立刻有两个人迎了过来。 “金尘少将,我们来晚了。” 那两个人微微弓下身躯,声音虔诚。仿佛在他们眼里,金尘是个神一样的人物。 浮焰微微怔了怔。原来金尘居然是个少将! “嗯。”金尘仿佛在一瞬间就变了另外一个人,他的腰杆挺得笔直,声音似乎也有了威信,“人都来了吗?” 浮焰暗惊! 金尘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少将 “少将,我们几个人都来了。” 那两个人回答。然后,他们冲远处招了招手,便又有几个人跑了过来,然后他们一起向金尘参拜行礼。 “少将,她是谁啊?” 其中的一个人忽然指着浮焰问。 “她是我的朋友,浮焰。” 金尘轻笑着回答。 “哼!”忽然,浮焰的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人,“一个火族精灵,抓回去!” 浮焰暗惊。然后她猛地回转过身躯。 刺眼的阳光下,长长的金黄色头发飞舞在微风中,老气横秋的面容,闪着锐利光芒的眸子,紧紧抿着的嘴唇。 这个人的身材也很修长。 “你是谁?” 浮焰的声音也很冷。从小在火族长大,从来都没有人敢对她这样讲话。 “叔叔,不可以!”金尘挡在了他们中间,“叔叔,我说过了,她是我的朋友。” “但也是火族精灵!” 被金尘唤作叔叔的人冷冷地接口说。 “是的!”浮焰冷冷地回答,她的眸子闪着冰冷色的火焰,“我们火族并不是可以任人欺负的种族!” “呵!”那个人冷笑一声,“我们国度的监狱里,就关着很多火族精灵。我也没看出有谁能够接我三招。” “叔叔,我已经平安回来了,就请你按照诺言,放掉他们吧。” 望着浮焰越来越冷的眸子,金尘匆忙扭转过话题。他试图减少他们之间的敌意。 “放!?”那个人冷冷地瞥了金尘一眼,“他们让你受了那么多的苦,如果不从他们身上讨些回来,岂非有辱于我们大金国!” “你们想背弃信誉!” 浮焰冷声问。 “和你们根本不配谈信誉!” 那个人冷声回答。 浮焰的眉头渐渐凝成疙瘩。她紧紧地凝视着那个人,后者也紧紧地凝视着她。 “浮焰,你先别急。我劝劝叔叔,相信我,他会放人的。” 金尘绕到浮焰面前,声音充满了诚恳的味道。 可惜浮焰并没有听到他的话。 浮焰心底的愤怒已经完全被点燃了。 时间的流动恍若变得凝滞。 彼此的敌视中,浮焰最先出手了。她的手中,渐渐隐现出一把红色的长剑。然后,她的身躯在空中闪飞出多变诡异的弧线,阵阵灼热的气流随之挥出。而那个被金尘唤作叔叔的人,身形旋转而起,他的周身,似乎出现了很多金黄色的小型原体。 那些小型原体一一扛下了浮焰的攻击。 一个回合后,两人的身躯在高空中旋转着轻轻落下。 “呵呵。”那个人冷笑着说,“和你这样的火族精灵对击,还算是有点压力!” 其实,他的心里却是震惊无比。表面上,他虽然很随意地接下了浮焰的攻击,实际上,他已经被震碎了很多真气。这种只防守而不攻击的招式,他不敢再来一次了。否则,他很快就会输掉这场战斗。 “是吗......” 浮焰的话尚未说完,那个人就突然出手了。半空中,许多小型原体飞速旋转着向她击来。她暗骂一声卑鄙,手中的长剑闪飞而出,道道红色的剑影和灼热气流向那些飞速击来的圆体击还而出。然后,空气中响起了一连串金属相撞的声音,而她的身影,则出现在了那个人的身后。 那个人大惊。 他甚至尚未回转过身躯,他的脖子上,便横上一把红色的长剑,剑锋隐约携带着灼热气流,仿佛都快要将他的脖子烫伤了。 可是突然,浮焰却舍掉了手中的长剑,掌影向身后击了过去。 那个人的压力顿时消失了。 金尘的身躯躺在了浮焰的身下,他的嘴角,缓缓淌出一丝鲜血。 原来,方才浮焰之所以舍掉长剑,是因为她的身后传来了双拳破空的呼啸声。当浮焰回身猛然接下那股拳风的时候,金尘便躺在了地下,身受重伤。 “对不起,浮焰。”金尘的声音断断续续,“我无法亲眼看着你将我的叔叔杀死。” 浮焰久久地怔住了。 临行前,王再三地叮嘱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伤金尘毫发,而现在,击伤金尘的人居然是她自己。 不远处,金尘的叔叔已经瘫在了地上,似乎连思维都没有了。这样快的剑法,这么高的幻术,他简直前所未闻。现在,他才知道这个世界是多么得强大,而他自己又是多么得渺小。 风从天边汹涌地刮了过来。 浮焰的红色幻袍被风吹舞起来,而她的眼睛,则弥漫了太多的怔惊。时间的流动恍若变得缓慢无,长久的静默后,她缓缓地回转过身躯,沿着来路返回而去。 “金尘,失手伤了你,我很抱歉。但是,金尘,还请你回去以后放了我们的人。” 她沮丧的声音渐渐扩散在空气中。 刃雪城宫殿里。 “浮焰,你居然失手伤了金尘?” 樱空释大惊。 “是的,王。” 浮焰头低得很深。 “王,还请您谅解浮焰。”将军站在浮焰的身后,“当时的情况,也完全怨不得浮焰。” “住口!”樱空释勃然大怒,“浮焰,我惩罚你去牢狱蹲守三天,闭门思过!” “王......” 将军试图继续为浮焰辩护。 “王,我自当接受惩罚!” 浮焰高声说完后,望了将军一眼,便起身离开了。曾经关押金尘的牢狱,如今却成了她闭门思过的暗房。 晚上,飘舞的雪花中,樱空释独自一人伫立在宫殿的屋脊上。不知道为什么,从刃雪城重建竣工后,他也喜欢上了在屋顶看稀疏星光的感觉,一个人,一个独立的空间,淡淡却又仿佛很浓郁的回忆,寂寞地数着自天空飘落而下的雪花。 哥,你在天上还好吗...... 他又想起了他的哥哥,卡索。那些回忆如同满天的飞雪一样轻盈地飞舞在他的记忆里。恍惚中,他看见他的哥哥为他第一次杀人的样子,他看见他哥哥在屋顶寂寞看星光时的样子,他看见他哥哥长剑刺进他身体的样子,然后他看见了他哥哥在他面前自杀的样子...... 大雪漫无边际地从天空中砸了下来。一砸十年。 樱空释轻轻地闭上眼睛,眼泪流了下来。 金木水火土 现在的樱空释,很无助,也很无奈。 对于火族和雪族的共存,他感觉是那么得力不从心。虽然表面上,他攻打刃雪城成功,将雪族和火族顺利合并,可是这其中,雪族和火族的矛盾却是一直都存在的。也许是对雪族和卡索的愧疚,很多事情,他总是会让火族去做。可是现在,他渐渐地发现,火族精灵们对他的不满越来越强烈。 “王,您再这样固执地随意统治下去,这个世界恐怕就要改朝换代了。” 将军曾说过的话无数次在他脑海里响起。 他第一次感觉到他身上的压力是这样得大,却没有人可以为他分忧。 这是他的无助。 他的无奈是他的处境。每次当他面对他的子民的时候,他总是会有种众叛亲离的感觉。先是瑞芯的不满,然后是众多火族精灵的消极表现,最后是他对浮焰的惩罚。 他感觉自己一直在犯一个幼稚的错误。 寂寞的夜风中,樱空释轻轻摇了摇头,他努力将心中的烦恼挥散掉。 金尘...... 不知道金尘怎么样了?如果金尘在,他还可以有个聊天的人。也不知道他的伤势怎么样了? 樱空释微微皱起眉头。唉,都是浮焰的鲁莽造成的。那种事情,根本就不是战斗所能够解决的。现在,如果他要想再成功解救出被困的火族精灵,也许只有以武力相逼了。 浮焰...... 他感觉他对浮焰的惩罚确实有些重了。 阴森森的牢狱里。 一个用草铺成的床铺上,浮焰轻轻坐在上边。她的眼睛一直轻轻闭着,双腿盘膝起来。她实在无法适应这种阴冷的坏境。从小在火族成长起来的她,是那样地喜欢炎热,喜欢运动,喜欢阳光。可是这个牢狱里,没有阳光,没有温暖,她只有靠不断活动自己体内的真气来给自己供暖。也只有这种姿势,才能够让她感觉好受点。 牢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浮焰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凭着敏锐的嗅觉和感官,她知道,进来的人一定是樱空释。只是她没有看见樱空释望向她的第一眼,那眸子里隐约闪过的一丝失望。 金尘走了。樱空释恍若初悟地想。 “浮焰,在这里感觉还好吧?” 贪婪地嗅着金尘残留在这里的气味,樱空释漫不经心地问。 “还好,王。” 浮焰的嘴角挤出一丝苦笑。好是好,安静,没有人来打扰,就是有点冷。 “对不起,浮焰。中午的时候,我心里实在是太生气了。所以......” 樱空释缓缓地说。这是他第一次对人道歉。 “王,什么都不用说。我懂。我不小心将金尘打成重伤,理应受罚。” 浮焰受宠若惊地回答。 她是不是听错了?王,她心目中一直高高在上的王,居然会因为自己的过失给她道歉!而且语气是那样得诚恳! “浮焰,等这三天过去,我会亲自来接你。” 樱空释深深地凝视了浮焰一眼,然后转过身躯,黯然离开。 浮焰茫然地凝视着渐渐消失在弯曲台阶上的身影,久久地出神。 幻影天宫殿。 “王,您怎么亲自来了?也不提前通知一声。” 刃雪城竣工后,樱空释将他前世的宫殿赏赐给了将军。从此以后,他就再也没有来过这里。当他远远看见“幻影天”三个字的时候,他的心里忽然觉得恍惚的难过。时间就这样寂寞地跑了这么久,那些伤痛依然如旧,前世的种种似乎永远也无法忘却。 “将军,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樱空释缓缓地坐在一张白色的椅子上。 “王,请直说。” 将军也找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只是他坐的椅子是火红色的。 “将军,关于大金国,你知道多少?” 樱空释单刀直入地问。 “这个......”将军微微怔了怔,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直说无妨。” 樱空释隐约觉察出了什么。看将军这样吞吐的表情,估计大金国和火族肯定有着某种非同一般的关系。 “王,你听过金木水火土五兄弟吗?” 将军压低声音,问。 樱空释微微怔住。金木水火土,似乎早已经成为了传说,很少有人会认为曾经真的存在过这个称号,更不会像,这五个字代表的居然会是一个组合,五个结义兄弟! “隐约听说过一些。” 掩饰掉内心的惊讶,他点了点头,平静地说。 “王,金木水火土,是五个人的名字。其中,便有大金国,火族和雪族。” 将军一字一顿地解释说。 “将军,请说明白些。放心,这个宫殿已经被我用幻术遮屏了,相信除了咱们两个之外,再也不会有另一个外人能够听到咱们的对话。” 隐约觉察出问题的严重性,樱空释暗中扣动十指,整个幻影天便被一个透明的圆形体包裹住了。 “王,金,指大金国的创始人;火,指火族的创始人;而雪族,便是由水的创始人变幻而来的。” 将军定定地凝视着樱空释,缓缓地说。 樱空释微怔。 原来,这五个字,居然包含着这样的意义。这真是一件出人意料的事情。 “原本,金木水火土,是五个人。他们结拜为兄弟,曾做过很多大事。后来,由于他们的后人之间出现了一些纷争,最后便彻底地破裂了。本来,金是大哥,也是武功最高的一个,只可惜,在木和火的联手攻击下,最终惨败。而那场战争,直接导致了木的当场死亡。后来,土被水所陷害,也俯首称臣。于是,最终存活下来的就只剩下火和水了。” 将军的声音平缓如同正在慢慢融化的冰水。那些早已久远的遗事,每次提起,都会让人吁叹不止。 “我想,水和火之间的战斗一直都没有停息过吧。” 樱空释若有所思地问。凭着前世模糊的记忆和今生他的攻掠,他隐约能够猜到一些。 “是的,王。”将军沉默了半响,接着说,“水后来练就了一种幻术,成立了雪族。他们当初的实力,要远远胜出火族很多。只可惜,火族的后人太过执着,所以,他们也一直都没有占到任何便宜。” 战事准备1 沉默。 良久的沉默。 将军安静地望着樱空释,而樱空释则茫然地望着高空,谁都没有说话。 现在,火族和雪族终究是合并了。过去的纷争,也算是可以宣告一个段落了,或者是一个彻底的结束。 幻影天宫殿里,樱空释终于回过神来,然后,他深深地望了将军一眼,转身离开。他想要知道的事情已经全部都知道了,也就没有什么必要再继续逗留在这里了。 朝礼上。 “王,您说我们要作战事准备!?” 将军的眼神写满了错愕。 “是的。”樱空释依然躺在龙椅里,轻笑着回答说,“到了现在这种地步,也只有这一步可走了。” 安静。 良久,都没有人再说话。众人似乎都认可了樱空释的意见。 “好!”迟迟等不来众人的异议,樱空释霍地从龙椅上站起身躯,声音亢亮,“三日之后,将军率领三千火族部下,与我一同去战昔日威风八面的大金国!” “那这里呢?”将军的声音低沉,“这里的安全谁来保障?” “莫风!” 樱空释不屑地瞥了将军一眼,语气冰冷。 众人微惊。 “王,恐怕我难以但当这个重任啊。” 莫风站出人群,头轻轻垂着,声音透出压抑的厚沉,但却绝没有一丝推卸的意味。众人的怀疑和提防,他是完全看在眼底的,而且,他确实对樱空释还有些不满,虽然这些不满已经没有了原先那般得强烈。 “哼!”一团怒火在樱空释心中熊熊燃烧着,他高声说,“不要再说废话了!我说怎么做,你们怎么做就对了!” 然后,他做了几个深呼吸,再次巡望了宫殿中的大臣们几眼,阔步离去。 樱空释宫殿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樱空释命人将他自己宫殿里的陈设重新布置了一遍。当将军步伐沉重地走进樱空释宫殿里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这个宫殿里处处渗透着一股强烈的白色雾气。白色的墙壁,白色的桌椅,甚至,就连樱空释自己的卧室,都是有很多白色装饰品点缀着。 “将军,坐吧。” 出乎将军的意料,樱空释说话的语气很平静,让人错误地以为,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谢谢王。” 将军有些受宠若惊地回答。然后,他选择了一把白色椅子坐了下来,动作却很不自然。一直生活在火族,习惯了红色的东西,突然换个平日感觉最阴森的白色东西,任谁也会觉得很不自然的。 “将军,你是不是觉得我今日在早朝上有些过分?” 樱空释微微眯起眼睛,凝重的面容上透露出让人心底生寒的冷重。红色的头发安静地披散在他的肩头,更加衬托出他此时周身散发出来的阴冷气息。 将军微怔。 “王......” 他一时居然感觉有些拙词。 “将军,其实我也觉得自己那时候发火发得有些莫名其妙。”樱空释眉头的凝重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嘲般的笑意,“好像只要是我亲口说的话,就很少有人反对。” 将军怔怔地点点头。很显然,樱空释能够说出这样有些自省般的话语很不容易。或者,这在以前,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 “唉......”樱空释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然后他便扭转了话题,问,“将军,你今天来是为了什么事?” “王,关于战事的事情。” 仿佛怕再次引起樱空释心中的愤怒,将军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头轻轻低下。 “你是觉得我的安排不好,还是什么?” 好不容易,樱空释才强压下心头突然突然涌来的浮躁,声音平静得如同没有一丝微风的水面。 战事准备2 “我......” 明显觉察出樱空释的异样,将军迟迟没有做出答复。 “将军,直说无妨。” 樱空释轻轻地叹了口气。 “是,王!”将军缓缓地抬起了头,静静凝视着樱空释,声音平缓如同徐徐而过的春风,“王,关于战事,我觉得,第一,您不能一同前去;第二,留下莫风一人守卫刃雪城,有些不妥;第三,请再多给我安排些兵力,以作备用。” “将军,你错了。”沉思了半响,樱空释回复说,“第一,我必须一同前去。就像你所说的,我们的创始人曾许有承诺,所以,我必须出面,将这个昔日的承诺打碎,再者,我想大金国那边肯定有着严密的防守,我想在第一时间知道这些;第二,我们应该相信莫风,相信他有足够的能力守卫好刃雪城,也相信他不会造反;第三,不需要过多的兵力,人多了反而容易相互牵制,从而出现那些多余却又很致命的绊脚事件。” “这......” 尽管樱空释说的头头是道,但将军心头多少还是有些顾虑。 “将军,相信我。我们应该做好一个最完善的起跑线。” 樱空释静静凝视着将军,自信的光芒仿佛在他的眼眸中闪烁不止。 “好吧。”将军终于妥协了,“属下愿意一切听从王的安排。” 樱空释的脸上终于绽放出久违的真挚笑容。 三日后。 灿烂的阳光如同奔跑的琉璃一般铺展在大地上,樱空释带领三千火族精灵气势浩荡地向大金国的方向奔去。整个天地间,布满了尘土飞扬的味道。队伍的最前边,并排走着三个人。这三个人的胯下之骑,都是这个世界上良品最佳的独角兽。 “王,没想到我一出来,你就带我做这件让人心血沸腾的事情!” 走在左边的浮焰一路轻笑着。仿佛在她而言,战事意味的不再是危险或者死亡,而是令人兴奋的刺激。 走在中间的樱空释淡笑不语。 “唉,浮焰,战事这种事情,很早以前王就不是很喜欢了。这次也只是被逼无奈,因为除了这条路,再无他法可以搭救被困的火族部下。否则,王绝不会让这么多人再次奔向战争,奔向可能性很高的死亡。” 走在右边的将军一脸沉重。 “是啊!”樱空释仰头望望头顶灰色的天空,声音即疲惫又无奈,“战事总是需要用一些牺牲来做铺垫的。” 这样一路走下来,众人都早已疲惫,却一直都没有走到传说中大金国的领域,甚至连边疆都找不到。 “浮焰,奇怪了。” 将军茫然地望着不知名的远处。 “我也觉得很奇怪。”浮焰附和着说,“上次我送金尘回家的时候,好象可没有走这么长的路啊!” “那你送他到哪里就停下了?” 将军回过头来,好奇地注视着浮焰。 “具体位置我也说不清,那个地方我只去过一次。” “就是护送金尘那次?” 樱空释忽然开口问。自始自终,他都是在静静凝视着天边,凝视着那不知名的地平线处。 “嗯!”浮焰重重地点了点头,“但我实在是记不清那个地方在哪里了。” “是不是火族领域的地平线处?” 樱空释依然头也不回地问。直觉告诉他,他的猜测是对的。 “嗯!”浮焰惊喜地险些惊叫起来,“王,你说的没错!” “可是王,咱们都走了这么长时间了,为什么还是没有到达火族领域的地平线处?” 将军一脸疑惑地问。 “呵呵。”樱空释轻笑一声,“将军,地平线只能望到,却永远也走不到。” 将军微怔。 “王......” 他似乎有些明白了这个道理。 樱空释轻笑着点点头。灿烂的阳光下,他的双臂微微平端,双手慢慢画了一个圈。然后他们的正前方,忽然就出现了一道门。门的上端似乎与天相连,令人看不到边缘,而且这个门却是紧闭着的。 “找找有没有插钥匙的地方。” 巨大的震惊后,将军提议说。 “不用找了。”樱空释轻轻摆了摆手,“这个门不是用钥匙来开启的。” 战事准备3 将军微微怔住。 “那要用什么才可以开启?” 他一脸惊怔地问。 “我也不知道。” 樱空释苦笑着摇摇头。 “王,让我来试试。” 浮焰缓步走到樱空释面前,头轻轻低下。待后者点头同意后,她缓缓回转过身躯,深深凝视了那个巨门几眼,然后走到它的前边,垂手站定。 众人好奇地凝望着她,不知道她有什么办法。但很快,众人又都笑了,原来她所谓的试试,就是用最直接的办法来试。 阳光似乎开始变得稀疏起来。 浮焰轻轻站在巨门前边,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她的身前,一把红色的剑闪着诡异多变的线条,循环不止地向巨门的正中间击去,砰砰的脆响回响在众人耳旁,如同风中悦耳的铃铛。 片刻之后,她便放弃了。 因为她失败了。 “浮焰,你先退下。” 樱空释缓步走到浮焰身旁,微微侧转过头,轻笑着对浮焰说。 浮焰点了点头,便退了下去。然后她和将军站在了一起。 樱空释静静地凝视了巨门半响,似乎在找巨门的什么漏洞。片刻之后,他苦笑着摇摇头。眼前的这个巨门即高大又坚固,无论怎么看,表面上都没有什么明显的缺点。聪明如他,知道如果不先试探一番,恐怕永远也别想过了这个巨门。 钥匙...... 樱空释轻轻眨了眨眼睛,很快他又笑了。也许的确有可以开启这个巨门的钥匙,但绝对不会在门外。而且,就算是他自己有幻能钥匙,可是眼前的这个巨门,貌似根本没有孔眼。 众人静静地望着低头沉思的樱空释,很久都没有人说话。 “王,也许浮焰的办法是行得通的。” 将军轻步走到樱空释近前,低声说。 “呵呵。”樱空释苦笑一声,“到现在为止,我还不知道除了浮焰的那个土办法之外,还会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将军扑哧一声笑了。 不远处,浮焰不明所以地望着他们。 “将军,你先退后。” 樱空释嘴角的笑容渐渐敛去,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将军微微怔了怔,然后他便重新退到了浮焰的身旁。从樱空释说话的语气中,他似乎猜测到了一些。 “将军,你们刚才笑什么呢?” 浮焰悄悄拉了拉将军的衣角,好奇地问。 “别说话!看看王接下来要怎么做!” 将军低声说,言语里透出几丝烦躁的味道。 浮焰不满地瞥了他几眼,只得强压下心头的疑惑,不再追问。跟随樱空释时间稍久后,她的性格变得更加得放肆。也许,在她心中,樱空释已经变成了她的靠山了吧,否则她不可能会对将军说话这般没上没下的。 天地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刮起了微风。 樱空释微微皱起眉头。他能够强烈地感觉到,那股微风就是从眼前这个巨门里刮出来的。 鹰蝠嗜血1 然后,在众人的注目中,樱空释猛地褪下自己身后的披肩,动作即干脆又利索。随着那股微风越来越大,他将手中的披肩微微一抖,然后整件披风呈现出一种螺丝旋转的样式,向巨门的最中间击闪而去。 众人都看得惊住了。 片刻之间,那个貌似无坚不摧的巨门的最中间居然渐渐隐出了一个破洞,而且明显有愈来愈大的趋势。 一丝窃喜的笑容恍若隐现在樱空释的嘴角。他整张面孔似乎都与天上的阳光融合在了一起,整个人隐隐透出一股孩子的天真气息。 “王果然是聪明绝顶,大有高招啊!” 浮焰由衷地感叹说。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用一副无比崇拜的样子仰视着她心目中的王。 将军轻咳,然后他干笑了两声。 片刻之后,樱空释终于收回了披风。当他刚刚收回披风的瞬间,巨门上的那个大洞很快便以极快的速度阖眼了,仿佛根本没有出现过一般。对!樱空释强烈地觉得,那个大洞就像是这个巨门的眼睛! “将军,你们就在这里等着,我进去探探情况。” 樱空释慢慢地回转过身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望了将军一眼。 将军微怔。 “王,这......这恐怕有些不妥吧?” 让王一人去舍身冒险,这样做的危险实在是太大了。万一王出现什么意外,那他们此行和全军覆有什么区别?甚至,要比全军覆没更严重。 “无妨。” 樱空释微微摆摆手,随后他转身准备离去。 “王,请让我与您一同前去!” 突然,浮焰站出人群,高声说。 樱空释的背脊微微怔了怔。然后,他恍若未闻一般,继续向巨门阔步走去。 “王,就让浮焰与你一起前去吧,这样相互也好有个照应。而且,浮焰的武功绝高无比,相信有她在王的身边,王的处境会更好一些。” 将军站在浮焰的身侧,双手微微抱成一个拳头,放在头顶。他的语气倒不像是在替浮焰请命,反而有些像是在说服,而且隐隐透出一丝倔强命令的味道。 “也好。” 迟疑片刻,樱空释头也不回地说。然后,他径直向巨门走去。而浮焰,则悄悄对将军做了个鬼脸,便尾随其后,站在了巨门的正前方。 灿烂的阳光变得恍惚。 樱空释再次将身后的披风褪下来,作螺旋状向巨门的正中间击去。然后,当那个大洞隐现的面积够大的时候,他低喝一声,接着他和浮焰的身影便化作两道流星瞬间自隐现出的大洞口窜飞而过。 黑暗。 无穷无尽的黑暗。 当樱空释和浮焰一前一后掠过那个大洞的时候,他们便进入了一个漆黑无比的世界。隐约中,似乎有狂风怒吼在他们周围。 “王,怎么办?” 浮焰惊恐地问,声音有些急促。毕竟是经历的事情少,应变经验也不是很丰富。 “浮焰,你看得清东西吗?” 樱空释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 “呃......”浮焰犹豫着要不要实话实说,“我看不太清楚。” “我也是。” 出乎浮焰的意料,樱空释居然很坦诚地回复她。 “......” 浮焰明显有些局促不安起来,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忽然,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樱空释强烈地感觉到,他们的上空,有黑压压的东西向他们扑来。显然,浮焰也感觉到了。她开始变得有些惊慌。因为黑暗本就是世界上最恐怕的东西,在这样的空间里,就是想要做好最完善的自卫都很难。 “别害怕。” 樱空释轻轻拉住浮焰的手,低声说。 黑暗里,浮焰羞愧地点点头。隐约中,她似乎感觉到有一股定力顺着樱空释的手掌传到了她的身体里。 然后,一丝微弱的亮光闪烁在他们的头顶。 是晶莹璀璨的明珠。 “想不到我也有用到这些东西的时候。” 樱空释苦笑着摇摇头。他轻轻侧转过头,斜睨着浮焰。 浮焰的双颊绯红如同清晨的雾霞。她的手心里,樱空释纤长的手指细腻光滑如同美丽洁白的玉石。 “小心!” 忽然,樱空释低喝了一声。然后,他的手臂微微甩动,浮焰的身躯便被他轻轻拉到了一旁。 他们的上空,黑压压的巨鹰向他们俯冲而来! 鹰蝠嗜血2 “好多的鹰!” 浮焰惊喊出声音。 樱空释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么多的鹰,属他平生仅见。 只在这思考的一瞬间,他和浮焰的身躯已经如同流星般闪飞了好几个颠簸。无数的巨鹰本是黑压压一片,但他和浮焰的轻功都是绝高无比,所以短时间内还不可能受到什么伤害,只是样子略显有些狼狈。 这样的状况持续了很长时间。 最后,毕竟是人的体力远没有鹰的好。何况,鹰本就是世界上恒久力最强的动物。 当浮焰的呼吸有些紊乱的时候,樱空释也慢慢感觉到有些吃力了。黑压压的巨鹰之间,缝隙本就很小很小,倘若只是他一个人,他还可以僵持一段时间。可是现在的浮焰明显需要他的拉扶,所以他渐渐也感觉到有些力不从心了。 唉,当初如果拒绝将军的建议就要好多了...... 樱空释忽然抿嘴轻笑了一下。然后,他的眉头又很快皱在了一起。 就算是没有浮焰这个累赘,按照现在的处境,就是他的轻功和体力再好,恐怕也只能做一些优美的徘徊或者挣扎而已,想要前前进一步,怕是难于登天。。 人,无论遇到任何挫折或者不幸的时候,都应该先找找自己的缺点或者错误。哪怕这些事情表面上确实没有你的什么错误,但肯定多多少是有一些的。 樱空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明白了这个虽简单却又很复杂的道理。甚至在他而言,这就是真理,因为他是整个世界的王!他的任何一个错误,都有可能给他的子民带来灭顶性的灾难。 “王......您先走吧......不要......不要再顾及我了......” 浮焰的呼吸有些急促,她的声音已经开始变得断断续续。此时,仿佛说一句完整的话,对她而言都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浮焰,说什么呢!” 樱空释的声音透出几丝不经意的责骂。 “王,我知道我现在是您的累赘!求您不要再为我分心了!” 忽然,浮焰强撒掉樱空释的手臂,一滴凄美的泪珠飞扬在高空中,被无数的巨鹰碰撞得四分五裂。她的身躯,在完全挣脱掉樱空释的瞬间,那把红色的剑飞舞而出,瞬间刺穿了很多巨鹰的胸膛。黑色的血液如同满天的薄雾一般弥漫在整个天地间。而此时的樱空释近前,消失了很多绊脚鹰。 浮焰用自己最厉害的杀招为他杀出一片空间。 同时,更多的巨鹰见有机可乘,瞬间便如同一条黑线一般,前赴后继地向已经有些脱力的浮焰俯冲而去!那些飞舞在高空中的黑色血液和它们同伴的尸体,对它们而言,就仿佛是地下漂浮的尘土一般,没有任何意义。 “浮焰!” 樱空释大喊。 然后,他的身躯化作一道利剑,瞬间向已经被淹没在巨鹰中的浮焰冲去! 黑暗中,原本已经将浮焰包围起来的鹰群硬生生被樱空释打开了一道缺口。许多细小的冰剑如同满天的雪花一般,剑剑刺中每个巨鹰的心口。那些被刺中的巨鹰,瞬间失去飞翔气力,如同高空中的重石一般,砰砰地向地面砸坠而去。 樱空释双手挥动,便将浮焰身上吸伏着的多数巨鹰击散。而剩下的一些,则被樱空释的掌风所击,倒飞而去。 高空中,浮焰的双眼无力地阖着,她的身躯如同晚霞下的落叶一般轻轻飞扬在高空中。此时的她,看上去是那样的唯美,就仿佛是天地间最美的风景! 可是那道风景却是凄美的。 她的身躯已经变得千苍百孔,红色炙热的血液如同涌流而出的溪水一样,滴滴洒飞在黑暗的高空中,将这个世界的黑暗一点一点地撕裂。 触目惊心! “浮焰——” 樱空释的双手瞬间抱住了不断下坠的浮焰。可是回答他的,只是浮焰微弱的呼吸和胸膛中那颗节奏混乱的心跳。 天上的巨鹰再次向他们俯冲而来! 樱空释的右臂在他们的头顶轻轻画了一个圈,然后他和浮焰便身处在那个透明的圈圈内。而圈外,则是黑压压的鹰群,却是无论如何也难以击破这个透明的圈环。 这个透明的圈环便是樱空释的灵力所化。 鹰蝠嗜血3 “浮焰!浮焰!!浮焰!!!” 樱空释紧紧地抱着浮焰,连声疾呼。 浮焰的睫眉微微跳了跳。黑暗里,恍惚的意识中,她感觉自己的身躯一直坠一直坠,那个深渊,就仿佛是没有底一般。周围的狂风怒吼在她的左右,她是那么的害怕,她想呼喊,她第一次觉得原来她是这般脆弱,脆弱得不堪一击! 晕迷中,她的手轻轻地抬了起来,抓到了樱空释的手臂,再也不放!就好像抓住救命草一般! “浮焰,你醒醒!醒醒!!” 感觉到了浮焰细微的动作,樱空释连连大喊。 浮焰终于睁开了眼睛。 视野里,一个面容苍白却依然俊美的男子在俯视着她。他的脸上写满了焦虑,她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可是她知道,他在为她担忧。 “王......” 她低声喃喃。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是如此得不真实,就像一个唯美的梦境。梦境里,只有她和王两个人。就好像这个梦境只属于她们两个人,容不得别人打扰。是梦吗?可为什么又是这般得真实!她很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将这个美妙的梦境打碎。 “浮焰,你醒了?” 樱空释俯视着她,嘴角的笑容美丽如同天上灿烂的浮云。 浮焰久久地怔住了。 良久良久。 她才挣扎着坐起身躯。 也就在这一刻,美妙的梦消失了。 她环视四周,模糊的意识仿佛也渐渐苏醒了过来。 “王,为什么?” 她轻轻侧转过身去,凝视着樱空释。 “没有为什么。”樱空释浅浅一笑,他自然知道她问的为什么指的是什么,“我不会让你去做无谓的牺牲。” “可是王,没有我你完全可以一个人......” “浮焰!”樱空释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该怎么做。”当他说到后边的时候,他的语气渐渐温柔了下来,只是他的面容依然凝重冷酷。 “王,对不起......” 浮焰轻轻低下头,羞愧地说。 “又来了!”樱空释重重地撇过头去,“浮焰,以后没用的话就不要对我说了!” 浮焰微微怔住。然后,她悄悄低下头,很久都没有再说话。 樱空释轻轻转了转头,暗自叹了口气,他意识到自己说话又有些过了。 “呃,”他试图将这僵硬的气氛打碎,“浮焰,我们要怎么做才能够脱困?” “我也不知道,”浮焰的声音很低,她的情绪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低沉中恢复过来,“不过我想,我们好歹也得试试,否则就永远也出不去了。” 樱空释“扑哧”一声笑了,这和没说没什么区别。 浮焰也笑了。最近她强烈地感觉到,她心中的王越来越喜怒无常了。但总体来说,比以前那个冷冰冰且心高气高的王要好多了。 恍惚中,她抬起了头,然后她便看见了他们头顶上的圈环。 “王,这个圈环......” “没错,是我的灵力所幻。”樱空释漫不经心地回答,“这样耗下去,总归不是个办法。” “嗯。” 浮焰轻轻点了点头。他们头顶上的圈环,已经有些单薄了。这也就意味着,樱空释的灵力已经有了一定的消耗。 “浮焰,你的伤不碍事吧?” 忽然,樱空释回转过头来,静静地凝视着浮焰。他的眼睛写满了关心。 浮焰微微怔了怔。 “王,没事。”她轻笑着回答。她的心跳,似乎也比平日快了一些节奏,就仿佛,为了王一句关切的话语,她就会开心好几天一般。“王,都只是一些皮外伤。” 樱空释抿嘴笑了笑。 “嗯。那就好。我们做好准备,早些离开这里。” “嗯。” 不知道为什么,浮焰好希望,她和王可以在这里呆更长的时间。 鹰蝠嗜血4 黑漆的高空中,大片大片的巨鹰混乱不堪地推搡着。 樱空释的嘴角恍惚勾勒出一丝笑容。 然后。 他缓缓地站起身躯,漫不经心地四下巡视了一遍。他的双手轻轻托起,头顶的圈环瞬间便消失了。接着,他揽住浮焰纤细的腰肢,脚下隐隐踩出七星步,他的人便飞到了高空中,而一直盘踞在他头顶的巨鹰们,却次次扑空。 樱空释的闪飞速度是那么得快! 此时,他就仿佛是夜空里的流星一般,时隐时现。而那些凶悍无比的巨鹰,却只能对着他不断闪错的影子相互捕捉,最终弄得大有自相残杀之意。 “王,你真了不起!” 樱空释的怀中,浮焰轻轻抬起头,一脸崇拜地说。 “快找出口!” 樱空释低吼一声。他说的话很精短,却也很明了。 “呃......”浮焰微微怔了怔,“左边,咱们就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 樱空释稍微迟疑了片刻,然后他就毫不停留地向他们的左方快速掠去。 忽然! 一只白色的巨鹰向他们直扑而来! 它的速度是如此得快,目标是如此得精确。就连樱空释,额头也瞬间沁出了一层汗珠。匆忙中,他本能地唤出冰剑,向直扑而来的白鹰击去。却未曾料到,他那些细微的冰剑,被白鹰的巨爪很轻易地就箍碎了。冰剑迅速融化,化作滴滴水液重重地向地面坠去,很久才传来“啪啪”的声音。 “王,我来!” 浮焰瞬间从樱空释的怀里跃了出去。 “浮焰,不要!” 樱空释大惊。 然而,等他想抓住她的手的时候,浮焰的红色宝剑已经出鞘了。 漆黑的深空被不断闪烁的红色光芒慢慢撕裂。浮焰飘飞在白鹰的正前方,频繁的出招。她的剑,锐度是那么得锋利,目标也是那般得精确。她的每一剑,都是直直向白鹰的心口刺去的!白鹰的口中不停地发出尖锐的鸣叫声,一双巨爪丝毫不鲜畏惧地向红色剑芒抓去。每当它的爪和剑相撞的时候,漆黑的高空总会响起砰砰的声音,入耳惊心! 这样的争斗持续了很长时间。 渐渐地,樱空释也看清了现在的局势。在浮焰和白鹰恶战的时候,他一直游走在浮焰周围,替她当下了那一拨一拨的巨鹰夹击。白鹰似乎在这些巨鹰里很特殊,而且它的战斗力于其他巨鹰相比而言,也很强悍很多。樱空释的冰剑,对白鹰根本造不成任何威胁。反而是浮焰的红色剑芒,反而可以于它一争高下。有好几次,当樱空释想到这里的时候,他都忍禁不出想要笑出声来。 可是,他终究还是明白,再继续这么一味地耗下去,输的肯定是他们。 “浮焰,走!” 狂风在高深的暗空中不停地咆哮着。 樱空释的双臂微微抬起,他的周身,有很多火焰向四面八方轰炸而去。趁着鹰群混乱的时候,他强拽住浮焰的手臂,身躯化作一道风煞,向左方直冲而去! “轰——轰——轰——轰——” 他们的身后,很多轰烈的爆炸声随之响起。 白鹰恼怒。黑暗中,它的身影微微一旋,一道白色光芒直冲天际。然后,锐眼只是稍稍一顿,巨爪形成弯曲状,向快速逃离的樱空释和浮焰俯击而来! 樱空释丝毫都没有察觉到。 只赢不输的战斗,让他对这些动物一点都没有防备。甚至,他压根也不相信这些鹰居然能够追到他。 可惜他错了。鹰的飞速之快,世界无出右者。何况,这只白鹰一眼便可看出是最最特殊的一种,所以,纵使他是人们眼中公认的高高在上的神,但他想要从它的眼下逃走,怕也是难于登天。 长久的习惯总会让人变得麻木。樱空释正是因为习惯了他那自以为是的百战不输的定律,所以他此刻一点也没有意识到危险正在向他包围而去。 急速的掠飞中,他忽然被一股力气推了出去——一股他从来都不会想到过的力气! 他猛地回转过头来! 然后,他便久久地惊住了。 白鹰的双爪齐齐刺进浮焰的双肩里。她的双肩本是斜窄圆滑,可是那两只白鹰的爪子,却是毫不错位地深深扎进她的双肩中。 巨鹰在高空中不断地咆哮着。 她缓缓地回转过头,静静地望向樱空释,鲜血染红了她红色的披肩,却无法染红她的双眼。她的眼睛依然如同深秋的泉水那般清澈,有泪花闪烁,她却强忍着一滴也不让它流淌出来。她深深地知道,流出来的虽是泪水,涌出来的却是心痛! 那是谁的眼神,高空回眸! 红色披肩在高空中无力地咆哮着,白鹰宽大的羽毛几乎覆盖了整个世界。黑暗渐渐涌来,红色剑芒的锐度愈来愈淡,最终,彻底消失了。浮焰的眼睛缓缓地闭上了。体内,血液似乎停止了流动,心脏似乎也丧失了呼吸。她感觉自己的身躯一直坠一直坠,如同雪花中的落叶,无力翩跹,动作优美却依然要绽放出生命最后的灿烂! 千年的呼吸,也许仅为等一个温暖的拥抱! “啊——” 良久的怔惊后,樱空释发出绝望的呼喊。然后,他整个人倏地向浮焰掠去。火煞夹杂着冰剑自他体内汹涌而出,瞬间将阻挡在他和浮焰之间的群鹰杀死,只剩下那只白鹰孤鸣一声,划破世界的疯狂,破空而去。 浮焰的身躯轻轻飘坠。 樱空释的身躯径直掠到浮焰近前,拉住了她缓缓下坠的身躯。 “浮焰!浮焰!!浮焰!!!” 樱空释连声疾呼。 没有回答。 浮焰紫色的眼皮松松地垂着,脸色透露出一种说不出的苍白。 “浮焰,醒醒!醒醒——” 樱空释惊慌地连连摇摆浮焰的肩膀。 巨鹰在高空盘旋不止。 这一刻,仿佛世界是无声的。 晕迷中,浮焰终于感觉自己的双脚着地了。那么踏实,那么温暖。她缓缓地睁开眼睛,然后她看见了一脸惊慌的樱空释。 “王......” 那个怀抱温暖得让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就仿佛,她的一生,就只为了这个拥抱。 鹰蝠嗜血4 黑漆的高空中,大片大片的巨鹰混乱不堪地推搡着。 樱空释的嘴角恍惚勾勒出一丝笑容。 然后。 他缓缓地站起身躯,漫不经心地四下巡视了一遍。他的双手轻轻托起,头顶的圈环瞬间便消失了。接着,他揽住浮焰纤细的腰肢,脚下隐隐踩出七星步,他的人便飞到了高空中,而一直盘踞在他头顶的巨鹰们,却次次扑空。 樱空释的闪飞速度是那么得快! 此时,他就仿佛是夜空里的流星一般,时隐时现。而那些凶悍无比的巨鹰,却只能对着他不断闪错的影子相互捕捉,最终弄得大有自相残杀之意。 “王,你真了不起!” 樱空释的怀中,浮焰轻轻抬起头,一脸崇拜地说。 “快找出口!” 樱空释低吼一声。他说的话很精短,却也很明了。 “呃......”浮焰微微怔了怔,“左边,咱们就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 樱空释稍微迟疑了片刻,然后他就毫不停留地向他们的左方快速掠去。 忽然! 一只白色的巨鹰向他们直扑而来! 它的速度是如此得快,目标是如此得精确。就连樱空释,额头也瞬间沁出了一层汗珠。匆忙中,他本能地唤出冰剑,向直扑而来的白鹰击去。却未曾料到,他那些细微的冰剑,被白鹰的巨爪很轻易地就箍碎了。冰剑迅速融化,化作滴滴水液重重地向地面坠去,很久才传来“啪啪”的声音。 “王,我来!” 浮焰瞬间从樱空释的怀里跃了出去。 “浮焰,不要!” 樱空释大惊。 然而,等他想抓住她的手的时候,浮焰的红色宝剑已经出鞘了。 漆黑的深空被不断闪烁的红色光芒慢慢撕裂。浮焰飘飞在白鹰的正前方,频繁的出招。她的剑,锐度是那么得锋利,目标也是那般得精确。她的每一剑,都是直直向白鹰的心口刺去的!白鹰的口中不停地发出尖锐的鸣叫声,一双巨爪丝毫不鲜畏惧地向红色剑芒抓去。每当它的爪和剑相撞的时候,漆黑的高空总会响起砰砰的声音,入耳惊心! 这样的争斗持续了很长时间。 渐渐地,樱空释也看清了现在的局势。在浮焰和白鹰恶战的时候,他一直游走在浮焰周围,替她当下了那一拨一拨的巨鹰夹击。白鹰似乎在这些巨鹰里很特殊,而且它的战斗力于其他巨鹰相比而言,也很强悍很多。樱空释的冰剑,对白鹰根本造不成任何威胁。反而是浮焰的红色剑芒,反而可以于它一争高下。有好几次,当樱空释想到这里的时候,他都忍禁不出想要笑出声来。 可是,他终究还是明白,再继续这么一味地耗下去,输的肯定是他们。 “浮焰,走!” 狂风在高深的暗空中不停地咆哮着。 樱空释的双臂微微抬起,他的周身,有很多火焰向四面八方轰炸而去。趁着鹰群混乱的时候,他强拽住浮焰的手臂,身躯化作一道风煞,向左方直冲而去! “轰——轰——轰——轰——” 他们的身后,很多轰烈的爆炸声随之响起。 白鹰恼怒。黑暗中,它的身影微微一旋,一道白色光芒直冲天际。然后,锐眼只是稍稍一顿,巨爪形成弯曲状,向快速逃离的樱空释和浮焰俯击而来! 樱空释丝毫都没有察觉到。 只赢不输的战斗,让他对这些动物一点都没有防备。甚至,他压根也不相信这些鹰居然能够追到他。 可惜他错了。鹰的飞速之快,世界无出右者。何况,这只白鹰一眼便可看出是最最特殊的一种,所以,纵使他是人们眼中公认的高高在上的神,但他想要从它的眼下逃走,怕也是难于登天。 长久的习惯总会让人变得麻木。樱空释正是因为习惯了他那自以为是的百战不输的定律,所以他此刻一点也没有意识到危险正在向他包围而去。 急速的掠飞中,他忽然被一股力气推了出去——一股他从来都不会想到过的力气! 他猛地回转过头来! 然后,他便久久地惊住了。 白鹰的双爪齐齐刺进浮焰的双肩里。她的双肩本是斜窄圆滑,可是那两只白鹰的爪子,却是毫不错位地深深扎进她的双肩中。 巨鹰在高空中不断地咆哮着。 她缓缓地回转过头,静静地望向樱空释,鲜血染红了她红色的披肩,却无法染红她的双眼。她的眼睛依然如同深秋的泉水那般清澈,有泪花闪烁,她却强忍着一滴也不让它流淌出来。她深深地知道,流出来的虽是泪水,涌出来的却是心痛! 那是谁的眼神,高空回眸! 红色披肩在高空中无力地咆哮着,白鹰宽大的羽毛几乎覆盖了整个世界。黑暗渐渐涌来,红色剑芒的锐度愈来愈淡,最终,彻底消失了。浮焰的眼睛缓缓地闭上了。体内,血液似乎停止了流动,心脏似乎也丧失了呼吸。她感觉自己的身躯一直坠一直坠,如同雪花中的落叶,无力翩跹,动作优美却依然要绽放出生命最后的灿烂! 千年的呼吸,也许仅为等一个温暖的拥抱! “啊——” 良久的怔惊后,樱空释发出绝望的呼喊。然后,他整个人倏地向浮焰掠去。火煞夹杂着冰剑自他体内汹涌而出,瞬间将阻挡在他和浮焰之间的群鹰杀死,只剩下那只白鹰孤鸣一声,划破世界的疯狂,破空而去。 浮焰的身躯轻轻飘坠。 樱空释的身躯径直掠到浮焰近前,拉住了她缓缓下坠的身躯。 “浮焰!浮焰!!浮焰!!!” 樱空释连声疾呼。 没有回答。 浮焰紫色的眼皮松松地垂着,脸色透露出一种说不出的苍白。 “浮焰,醒醒!醒醒——” 樱空释惊慌地连连摇摆浮焰的肩膀。 巨鹰在高空盘旋不止。 这一刻,仿佛世界是无声的。 晕迷中,浮焰终于感觉自己的双脚着地了。那么踏实,那么温暖。她缓缓地睁开眼睛,然后她看见了一脸惊慌的樱空释。 “王......” 那个怀抱温暖得让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就仿佛,她的一生,就只为了这个拥抱。 鹰蝠嗜血5 “好!醒了就好!”一丝孩子气般的笑容染上樱空释的唇角,“浮焰,放心,我会带你出去的。” “......” 浮焰感到一阵语塞,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有不争气的眼泪,化作条条小溪流上她苍白的脸颊。 风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有些变小了。 群鹰再次向他们包冲而来。 樱空释抱住浮焰柔软的身躯,漫不经心地四下望了一圈。然后,他空出一只右手来,在空中轻轻拂动,无数股小火团便向四面八方旋击而去。 群鹰纷纷散去。看得出来,他们对樱空释还是有所顾忌的。 樱空释抱着浮焰一直向前掠去。 终于。 他们看见那个巨门了。 世界静谧无声。 樱空释的心头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寒意。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高空中,忽然出现了很多蝙蝠。这些蝙蝠比外界的蝙蝠也要大出很多。它们虽然飞得很慢,但却正是向他们飞来的。浮焰厌恶地皱起眉头,就连樱空释,也渐渐觉得心头升起了一股阴云。 那些蝙蝠停留在他们头顶,旋飞不止。它们似乎正在探嗅什么东西。 群鹰慢慢散开一条道路来。 然后,那些体形巨大的蝙蝠向着樱空释的方向径直飞来。 浮焰的手臂微微抬起,红色的剑芒再次射出。然后,就在这一瞬间,所有的蝙蝠排成一条直线直向她飞来。 “嗜血蝙蝠!” 樱空释暗惊。 很久以前,他曾听人无意中提到过,说嗜血蝙蝠只吸人血。 就在他微微分神的瞬间,浮焰再次脱离他的身躯,双臂剧烈地向四方挥洒,然后她胳膊上的血液便向四面八方溅去。而且,大部分都溅到了高空中的那些巨鹰身上。 巨鹰顿时变得混乱起来。 那些本来目标明确的巨大蝙蝠也变得不安分起来,有些依旧直向浮焰奔来,有一些却分散开来,向高空的巨鹰飞去。它们想要的只是人血,无论谁身上沾有人血,都会成为它们的进攻目标。 樱空释脸上的惊慌慢慢被小小的窃喜代替了。不管怎么说,浮焰还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可是,他的心中,依然有些恼怒,浮焰的性格也太浮躁了,什么事情都不会仔细考虑考虑。 “走!” 樱空释暴喝一声。然后,他揽住浮焰的身躯,如风一般直向巨门冲去。 “王,那里有可以插钥匙的地方!” 浮焰惊喜地喊。然后,她再次挣脱掉樱空释的怀抱,迅速奔向孔眼。 门的确是可以打开的。 浮焰大喜。然后,她猛地拉开巨门。 “不要!” 樱空释微微怔了怔。然后他迅速意识到了什么。门这么轻易地就能够打开,这里边肯定有鬼, 可惜这已经迟了。一直混乱拥挤在高空中的巨鹰,如同发现了最美丽的阳光一般,直向门缝冲去! 樱空释倏地掠到一脸惊怔的浮焰身旁,双臂微微用力,便将门阖上了。只是,依旧有一些巨鹰从这个缝隙里冲了出去。 浮焰惊出了一身虚汗,她怔怔地望着樱空释,什么话也不敢说。每次,她所做的事情的出发点都是为了保护樱空释的安全,可是,事实证明,每次都是她太过莽撞,让樱空释为了她分了很多的心。 “王,我......” 浮焰羞愧地低下头。 “什么也别说了!”樱空释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先出去再说!” 高空中,越来越多的巨鹰和蝙蝠向他们追了过来。 樱空释拉住浮焰的胳膊,迅速环视了一圈。然后径直掠向高空,准备破门而逃。 一直巨大的白鹰从天而降! 樱空释恼怒地皱紧眉头。深空里,他猛地褪去身后的白色披风,手微微打了个旋。白色披风便猛烈地旋转着向白鹰击去—— 巨大白鹰张开双爪,直迎而上! 商议1 “嘶——” 白色旋转的披风猛地直将巨大白鹰的双爪刮烂,接着从它的胸口穿堂而过,直破它后边的巨门。 “走!” 樱空释低喊一声。 然后,他强拽着一脸惊怔的浮焰从巨门浮现出的大洞窜飞而过。 世界再次变得光明,灿烂的阳光直叫人温暖的心底。可是当樱空释看清周围境况的时候,他的心底,沉闷的情绪再次酝酿而出。 有风轻轻地吹过。 原本樱空释带来的三千火族精英,竟似已死去三分之一之多。 “王,方才从门里飞出很多巨鹰。我们恶战一番后,情况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将军脸色窘迫地站在樱空释面前,头轻轻低着。 “我知道了。” 很久很久,樱空释才慢吞吞地说出一句话。声音透露出一股说不出的疲倦。 将军微微怔了怔。然后他抬起头,望向一旁默然不语的浮焰。而后者,则给了他一个无奈的微笑。 “浮焰,你受伤了?” 将军低声问。 “没......”浮焰小心翼翼地望了樱空释一眼,声音很低很低,“都是些外伤。将军,不要紧的。” 觉察出浮焰的心虚,将军微微皱了皱眉头,终于没有再接着问下去。 世界再次变得安静,只剩下樱空释粗重的呼吸起伏不定。想不到尚未到达那个传说中的大金国,损失就这么严重。看来,他们以前的确是将大金国看得太简单了。 “返回火族宫殿!” 很久后,樱空释才大声说。 火族宫城。 一切都似乎没有发生什么大的变化。整个城堡内,火红色的红莲遍地开放。整座宫殿的构建依然是那么豪华,那么宏伟,只是多了些人世间的寂寞。当樱空释带领部队归来的时候,这座城堡静得仿佛都能够听清每个人的心跳。自他们攻打雪族成功后,樱空释就一直再也没有回来过。他火族的父皇,早已在恶战中身亡,他的那些哥哥,不是害怕得躲着他,就是早已死在了他的剑下。而火族的兵力,也几乎全部都转移到了刃雪城内,所以整座宫城才能被外敌一攻而破。 就这样被他无情地废弃了吧! 樱空释茫然地望着周围熟悉的一草一木,怅然若失地想。 “王,欢迎您的归来!” 宫城的阔路上,瑞芯率领着他残留的部下,大声说。 樱空释轻轻地点了点头,算作回答。 “瑞芯,最近这里的情况还好吧?” 将军从独角兽上轻轻跳了下去,走近瑞芯,问。 “哼!”瑞芯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低哼一声,然后他望着樱空释,一字一顿地说,“王,一切安好。从那些没用的士兵丢了以后,就再也没有发生过什么特殊的事情!” “瑞芯,你!”将军气愤地用手指着瑞芯,声音颤抖,“人少了这件事情已经够大了!你,你难道还希望再发生些什么大事吗!” “将军,”瑞芯慢慢地回转过头来,望定将军,声音冰冷得没有任何情感,“这话可是你说的!” 将军怔住。很久很久,他都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好了!你们不要再吵了!”众人只觉眼前光线一颤,樱空释便站在了将军和瑞芯中间,“一见面就吵架!你们俩还有没有点正事可做!” 将军和浮焰悄悄低下头,谁也不敢再多说半句话了。 商议2 火族宫殿。 众人早已集中在大殿内,共分成了两排。 周围的墙壁依然散发着一种火红色的雾气,全部的点缀饰品也是红色的。当樱空释踏入这个宫殿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心底有恍惚般的难过。时间就这样寂寞地走了很久了吧,那些久远的往事,那些他从未在意过的东西,都已慢慢远离他了吧?为什么,为什么感觉周围的一景一物都这般陌生,恍若隔世。 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近那个红色的龙椅,那个他父皇曾经发号施令的地方。 “参见王!” 所有的臣民跪下身躯,俯拜他们心中那高高在上的神。 “都起来吧。” 仿佛已经不是很习惯这红色的龙椅了,樱空释慢慢地坐下身躯后,双手微微向上扬了扬,声音慵懒得听不出有任何激情澎湃的迹象。原来,时间居然还可以将人心中曾经的激傲慢慢消磨掉。 “王,”将军站出人群,素声说,“关于大金国,我们还可以用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樱空释懒洋洋地问。 “火!”将军的声音听上去激动无比,那神情就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咱们可以用火攻!那些巨鹰和蝙蝠就是再厉害,无奈它们对火也是没有一点办法的。” “这就是你所谓的办法?” 樱空释微微皱了皱眉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王,有什么不妥吗?” 将军的声音透露出浓浓的疑惑。这个办法虽然直接而简单,但绝对不失是一个绝好的办法。 “王,我也赞成将军的策略!” 樱空释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见瑞芯也站出了人群,站到了将军的身旁。 “你们两个......” 樱空释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大殿里素来不和的将军和瑞芯。别说他,其实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大大地吃了一惊。要知道,他们一直都是以敌对的身份出现在公众场合的啊。 “王,”紧紧地盯着面容惊诧的将军,瑞芯高声说,声音依然冰冷,“我只说我赞成这个策略,对于将军这个人,我可不会给他套近乎!我也不屑于于他套近乎!” 将军的脸色慢慢变得和猪肝色一样的红。 “哈哈!”就仿佛看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樱空释大笑着说,“成!瑞芯你这样说,我很喜欢!” 将军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撇过头去,再不看他们一眼。 “可是,”很久很久,樱空释大笑的声音才慢慢地停息下来,他轻轻眯起眼睛,说,“我却不赞成你们的这个建议。” “王,”将军和瑞芯异口同声地问,“为什么?”当说完这句话后,他们两人再次相互对视一样,视线间,似乎隐约燃烧着某种光芒,浓烈而炙热。 夜针1 “呵呵。”樱空释轻笑两声,接着说,“火攻虽然是一个简单直接的好办法,可是,却容易造成不必要的误伤。” 能够避免杀孽,是他最希望的事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是那样地讨厌征战,他不想让那种触目惊心血流成河的惨状再次在他的世界上演。 将军微微怔住。他似乎有些明白樱空释话语里流露出来的意思。 “可是王......” 瑞芯怔怔地继续说。 “瑞芯,”樱空释的声音渐渐变得沉重,“你和将军能够合谋共事,我很开心。可是,请谅解我不能够采纳你们的办法。” 宫殿里变得安静无声。 没人有反对,也没有人赞成。在众人的心中,樱空释还是那高高在上可以主宰万物的王,只要是他亲口说出的话,就绝不会有人再持反意,也不敢有人再持反意。 深夜。 皎洁的月光晶莹似水般轻轻流淌在大地上,火族宫殿在这个大自然的世界里仿佛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城堡。就像孩童手中的玩具。 有风,温柔如美丽少女的手臂般从这个静谧的世界缓缓抚过。 一道人影,直向火族的地平线射去。 再一道人影,紧随其后,像是在追赶,却又像是在观望。 终于,他们相继一前一后到达了火族领域的地平线处,悄然落下。后边的那道人影闪掠到某个阴暗的角落里,好奇地望着前边那人的一举一动。 深黑色的天空高高地悬浮着。 “呃,应该是这里吧。” 那先前坠落的人影自言自语地说。月光在他的身后拉出很长很长的影子,他的头发是火红色的,在这个黑暗的世界显得突兀而烈美。 风悄悄地从这个世界刮过。除此之外,仿佛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忽然! “朋友,既然已经来了,就请现身吧。” 他慢慢地站直身躯,望着前方,高声说。 后边隐藏在暗处的另一道人影微微怔住。他感觉很是意外,他是怎么觉察出他的存在的呢? 他的前脚刚刚迈出,然后整个身子便停了下来。 他惊诧地望向前方。 “呵呵。”几声轻笑后,三个人从先前那坠地人的正前方缓缓挪移了出来。他们的脚未动,身形却径直移向了他,同时阴森的话语轻响起来,“朋友好高的幻术听觉,让我们好生敬佩。” “你们是......” 火红色头发的人身躯依然站得很直,整个人的神经仿佛也处于紧绷状态。 “你是谁?” 那三个人冷声反问。月光下,他们的容颜很是丑陋,头发是金黄色的。 “哼!”火红色头发的人缓缓地转过身躯,背对着那三个人,“你们果然是好大的胆子啊!昨日我们火族的王刚刚率人来过这里,今晚你们就敢显出身形!” “那有什么!”那三人冷笑着说,“既然他白日来过,且受挫回返,那么他晚上是一定不会再来的。” “你们是害怕于他,还是蔑视于他?” 火红色头发的人凝声问。 “我们对他持什么态度,无所谓。”无论说任何话,那三个人仿佛都是同声说,“这个世界的永恒真理,就是胜者为王,败者寇!况且,单论幻术,我们大金国也未必就会次于你们火族。” 夜针2 暗处的人微微皱了皱眉头。 “是吗?” 火红色头发的人缓缓地回转过身躯,正视着那三个人。语气冰冷,隐隐有种不屑的味道。 那三个人不再接话。 “信不信由你,这对我们而言根本就是一件无所谓的事情。”突然,暗处再次掠来一个人。月光如水般缓缓地流泻在他的身上,金黄色的头发,英俊的容颜,倨傲的下颌冷冷地透露出几丝不屑,“既然你已经来了,那就永远也不用回去了。” “什么意思?” 火红色头发的人微微怔了怔。然后他轻笑起来,漫不经心地问。 那三个人和这刚刚出现的人一起瞪视了他一眼。然后,有人出招了。 暗影处,一个头发红里透白的人静静地观望着这一切。 这足以称得上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美丽的月光下,四个人的身躯快速地闪错交回着,阵阵擦肩而过的掌力或者幻术将周围的土地轰得尘土飞扬,就连那夜色下独有的安宁,也似被扰得支离破碎。月光恍惚,雾气弥漫,人影幢幢。掌风呼啸发出的尖锐声音突兀而刺耳。 突然,那三个总是一起说话一起行动样貌丑陋的人相互对击了一掌,同时坠到了地面上。他们的脸色在晶莹月光的印衬下愈发显得苍白,黑色的青筋根根暴起,触目惊心。 他们都不同程度地受了伤。而伤到他们的,就是他们自己。因为,方才高空的激战中,火红色头发的人忽然出现在他们三人中间,而另一个人,却因他们之间的缝隙太小,无奈插不上手。于是,当他们以为他们同时发起的三掌必定会将对方当场打死的时候,却不想,在他们三人猝然挥掌的瞬间,那人竟凭空消失了,可是他们想要收手明显已经来不及了,于是他们只能够彼此对击,然后一起受伤一起坠落。 他们竟似连出招都是同一个时间同一个招式然后同一种力度。他们就像是三个连体人。 一直隐身在暗处的人忍不住想要笑出声音,然而他终究还是克制住了自己。他不想这么早就暴露身形,再者在他心里,这个火红色头发的人给他留下了非常奇怪且独特的感觉。虽然他一眼就可以看出,那人的幻术并不是很强,可是他那翔掠术,竟似完全不在他之下。 这个世界的怪人越来越多了。他迎空长叹。先是一个冷箭,然后再是眼前这个人。看来,用藏龙卧虎来形容这个奇妙的世界,一点也不为过。 高空中,月色下,还有两个人在激战不止。他们的对战依然很惊险,很壮观。但激战对周围环境造成的影响,也不再是那般得强烈。金黄色头发的人进攻猛烈,却绝不会浪费过多的体力。就像他偶尔的拳风,一击不成,立刻收回,不会让它们继续气势汹汹地打向地面。他的幻术,虽然令空气中都弥漫了一种热气,但也决不会蔓延太远,因为那样也只是虚张声势、浪费真力而已。 他是个很明智的人。 夜针3 而反观火红色头发的人,却也很让人感到惊讶无比。他的幻术一直都令人看不出深浅,可是他的进招和防守却让人叹为观止。每每对方有明显空门的时候,他却偏偏舍过,可是当对方的掌力逼得他避无可避的时候,他居然能够顺着对方的进攻一直躲,一直躲。可以这样说,无论金红色头发的人进攻的哪里,他就能够闪躲到哪里,每每于危险擦肩而过。这样的战斗,直将坠在地上观望战斗的那相貌丑陋的三人看得目瞪口呆,就连躲在暗影里的那人也惊诧无比。 要知道,种种危险永远不在于结果,而在过程。 这样的惊险一直持续着。 众人的神经紧绷,一动也不动地望着高空中那激战不休的两人。 忽然! 金黄色头发的人变招了。 他的手以拳头的形势猛地快速向火红色头发的人的胸口重击而去,当后者的身躯轻轻一个旋转,擦着他的拳风闪躲过去的时候,他的拳头倏然一变,以掌的形势向回卷勾而去,而火红色的人的身躯却是进退两路都被封死,眼见即将受伤。 那躲在暗影处的人终于忍不住了,一掠而出。可是,并没有人发现他的动作。所有人的精力,都集中在了高空中那相互缠斗的两人身上,对周围的世界无暇一顾。然后,他再猝然僵住,隐掉身形。 他似乎看到了什么异样的地方。 高空中,就在金黄色头发的人嘴角缓缓勾勒出一丝笑容的时候,火红色头发的人的身躯猛地旋转起来,然后如同一道锐电一般直向高空射去,脱离了金黄色头发人的攻击圈。 所有的人都惊住了。 这样的招式也许在平时很普通,但方才的惊险,很明显是谁都看得出来的。金红色头发的人胳膊快速向回绕勾,速度极快。火红色头发的人身躯旋转,整个人就多少会变得像一条鱼一样,很难抓住。而且,人的身躯永远是上半身面积大,而下半身只有两条腿,相对而言就小了很多。这整个过程中,那慑人的掌勾就是划着火红色头发人的身躯绕回来的。 惊险就这样险险地于火红色头发的人擦肩而过。仅仅隔了一层衣服。 “好!” 高空中金黄色头发的人缓缓地落定身躯,短时间的惊诧后,满心敬佩地鼓起掌来。 “多谢。”火红色头发的人也停下了身躯,“是阁下手下留情了。” 金黄色头发的人微微皱起眉头。他很不喜欢说那些空套的话。 “可惜,不管怎样,今日你注定要命丧此地了!” 突然,他猛地跃起身躯,手轻轻向外一抖,一道白光直向他不远处的火红色头发的人击去。 暗影的角落里,那个头发红里透白的人轻轻皱了皱眉头。这样的招式,表面上凶烈,实际上却是空招,打在对手身上,也无非是受点皮外伤,决计要不掉性命。 他饶有兴味地上下打量着那个金黄色头发的人。 夜针4 可惜,他看到的只是那个人的背影。隐约中,他知道他长的一张俊俏的面孔,眼睛不是很大,却很有神。说话的时候有些慢,却字字清晰。修长的身材在晶莹月光的裁剪下愈发显得优美。 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隐身在暗影中的人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头。 一道白光倏地向火红色头发的人击去! 众人一动也不动地紧紧凝视着那道白光。 然后,就在这一刹那之间,火红色头发的人居然开始反击了!面对电射而来的白光,他不退反进,左掌轻轻切出,右掌挥出一股风煞,向金黄色头发的四人分击而去。 暗影中的人眉头皱得更紧了。金黄色头发的人的进招是虚招,可火红色头发的人的还击却是实招。黑暗里的阴影中,他的十指轻轻张开,然后那高空中的激斗突然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他只是在金黄色头发的人的进招和火红色头发的人的还击之间凝隔了一层气流。 “轰——” 一直站在地面上的三个样貌丑陋的人下意识地用手遮住眼睛,他们并没有看清上边激斗的情景。 火红色头发的人的身躯如同撞在了一个结实而透明的玻璃上,有一半攻击被挡了回来,而另一半攻击所形成的风煞依旧将地面上的三个样貌丑陋的人击出数米远。 金黄色头发的人在高空中凝然一动,身躯便如同风中的落叶一般轻轻飘出数米之外,只是身形有些踉跄。在外人看来,仿佛他也受了火红色头发的人的重击一般。 “原来此处还有另外一个高人,请现身吧。不必鬼鬼祟祟!” 片刻的宁静后,他缓缓地转过身去,对着隐藏在暗影里的那人说。 火红色头发的人在高空中微微怔了怔。原本,方才他也觉得自己的幻术不可能有这么厉害的,可以同时将四个人击退。现在当看到金黄色头发的人的时候,他就恍惚明白了。暗处,一定有人在帮他,但也许是来阻止他。 他凝眸望去,希望看到的是一个朋友,而并非敌人。 “呵呵。”一声低如夜风般的笑声从地面轻轻飘过,然后,一个头发红里透白的人缓步走了出来,“大金国果然是藏龙卧虎,高人多不胜数,这也难怪你们敢打我们火族的主意了。” 高空中那火红色头发的人缓缓坠下身形,一脸惊怔地凝视着这突兀出现的人。良久良久,仿佛已经忘记了说话,他竟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你是谁?” 样貌丑陋的三人同时掠飞到这人近前,冷声问。 这人却淡笑不语,只是用深邃的目光凝视着他们。 “阁下究竟是谁?”分不清对方的身份,金黄色头发的人缓缓地问,“能够藏身在这里,而且能够一直都瞒过我们的耳目,看来阁下的幻术极其高强。可想而知,阁下在火族的地位,也是异常的特殊吧?” “想不到传说中的柔尸术居然会再次在这个世界上出现!” 头发红里透白的人的视线缓缓地从金黄色头发的人和火红色头发的人的身上移过,最终落在了那样貌丑陋的三人身上。 夜针5 “你的眼光确实不错,但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三个样貌丑陋的人齐齐一震,然后他们同时大声呵斥起来。 就在这时—— “王——” 火红色头发的人怔怔地惊喊出声音来。 然后,所有的人都惊住了。原来,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就是统一了雪族和火族的王,樱空释! 微风从这个诡异的世界无声地刮过。 几乎所有的人都睁大了眼睛,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紧紧地凝望着那淡笑不语的樱空释。 “你是火族的精灵吧?” 终于,樱空释打破了这死寂般的沉默,他淡淡地望向站在不远处那一脸迟滞的火红色头发的人。 “回王,我是火族精灵,我叫夜针。” 意识到樱空释平静的目光,火红色头发的人慢慢地低下头,声音低得如同自言自语一般。 “哦。” 樱空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夜针......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哈哈!”忽然,一阵大笑声将这个诡异的世界完全地撕裂开来,“哦!原来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神一样的人物啊!一统雪火两族,成为万古奇人!”那金黄色头发的人仿佛根本没有看见樱空释脸上逐渐浮现出来的疑惑神色,继续说,“想来你的幻术也是容雪族幻术和火族幻术于一体吧,否则你的头发不可能是红里透白的这种了。” “嗯。”出乎众人的意料,樱空释竟然没有说一句婉言否认之类的话,而是直接承认了下来,“可是,这也算不得上是什么万古奇人。像这样的名号,还是给别人吧。” “如果你都称不上万古奇人,那还有谁配得上这个响亮的称号呢?” 金黄色头发的人缓缓地说,平静的声音里隐约透出几丝不屑。 “唉。”樱空释轻轻地叹了口气,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金黄色头发的人微微怔住。 “我叫金隧。” 虽然对樱空释突然问出的这个问题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但他还是很诚实地回答了。 “你应该不是一个喜欢说客套话的人吧?” “嗯。”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樱空释的声音慢慢地冷了下来,“今天,你们应该知道你们的下场了吧?” “你想杀了我们?” 金隧的眉毛微微跳了跳。 “我一向以为不喜欢客套的人很明智,也很可爱。” 樱空释望了望头顶那隐藏在云层中的月亮,淡淡地说。 “无耻小辈!”那样貌丑陋的三人忽然一起向樱空释冲了过去,“去死吧!” 当他们的话音刚落,他们的呼吸就停止了。然后,朦胧的月光下,他们的身躯微微颤了颤,便兀自跌在了地上。他们的胸口,几把尖锐的小刀洞穿了他们的身躯。 夜针和金隧同时怔住。他们根本没有看见樱空释出手,那几把小刀,就仿佛是从样貌丑陋的三人心口自己长出来的一般。 “你的幻术的确是天下第一。” 望着跌倒在地面上那面容扭曲越发丑陋的三人,金隧的声音说不出的死寂。就仿佛,他从那三人身上看到了自己的下场一般。 夜针6 他已经绝望了。 面对樱空释这样的劲敌,他没有一点赢的把握。当一个人看破死亡之后,也就没有什么好可怕的了,只剩下那死寂的心跳。而他现在的心态,也正是这样的心态,所以他说话的语气较平时更为平静,也更为死寂。 朦胧的月光如水般轻轻地流淌在这个世界上。 樱空释缓缓地伸出右臂,五指张开。 “王,不可以!” 忽然,夜针掠到樱空释和金隧的中间,一脸的坚毅。 “为什么?” 樱空释的右臂还是高高地悬浮在半空中。五指间,隐约有一团小气流在轻轻地咆哮着。 “王,他不是......” “让开!”不知道是因为夜针贸然顶撞了自己,还是樱空释已经真地下定决心要杀了金隧了。他猛地跃起身形,大声说,“夜针,你可知道,他方才是要杀你的!” “不是,王......” 夜针一时局促起来,仿佛口中的话不知道该如何说起才是。 樱空释微微皱了皱眉头。难道,夜针他也知道些什么?他的手举在高空中,一时拿不定了主意。 忽然! 金隧的身躯微微一旋,竟主动向樱空释攻来。然而,当他的拳风击到樱空释面前时,却再也无法前进一寸了。而夜针,则彻底地呆住了。樱空释的嘴角,缓缓地绽出一丝美丽的笑容,然后,他的右臂轻轻一挥,一股风煞顿时击中金隧的胸口,将他的身躯直打出数十米之远。 重重地掷跌在地面后,金隧居然还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嘴角,一丝鲜血悄悄渗了出来。 天地间的月光,似乎全部都集中在了他的身躯上。 他一直忍、一直忍,却再也无法忍住了,一股鲜血如瀑布般从他的口中喷涌而出! 夜针似乎不忍再看,悄悄撇过头去。就连樱空释,胸口似乎也窒了一下。不过,他还是暗暗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金隧的性命还是肯定无忧的。 金隧终于完全地站了起来。然后,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径直向樱空释走了过来。 “你这是为什么?” 樱空释惊诧无比地问。他一时之间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和身份。 “呵呵。”金隧轻笑的声音很低很低,仿佛都要被那微风湮没掉了,“这个世界上,能够在你眼前逃脱的人,少之又少!” 樱空释微微怔住。 “你走吧。” 半响,他缓缓地转过身躯,背对着金隧,轻声说。月色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不远处,夜针缓缓地松了口气。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金隧惊诧地停下前进的脚步,难以置信地望着樱空释。 “没有什么意思。”樱空释轻轻地笑了笑,“你是个勇士,令人敬佩。今天,我就放你一次,再者,我也需要一个人给你们的王回个话,而这个人,就由你来当吧。” 金隧彻底地怔住了。 半响。 “你会后悔的!” 他冷冷地说完这句话后,转身离开了。 樱空释和夜针默默地望着背影渐渐消失的金隧,同时轻轻地叹了口气。 夜针7 回火族宫殿的路途中。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沉默的夜风将高空中红色的叶子刮得沙沙作响。樱空释放缓掠行的速度,轻轻侧转过头,漫不经心地斜睨着夜针,淡淡地问。 夜针微微怔住。 “王,什么意思?” 他面部平静地迎接着樱空释淡漠的视线,深邃的火红色瞳仁里散发着锐利的光芒。 “你觉得金隧是个怎样的人?” 半响,樱空释才淡淡地继续问。 “反正不会是咱们的敌人。” 夜针依旧平静地回答说。 “怎么讲?” “我们的过招。”夜针望了樱空释一眼,嘴角恍惚勾勒出一丝自嘲般的微笑,然后他转过头去,接着说,“他刚开始与我对打的时候,用的是他的真功夫。那个时候,也许他的确是想杀了我。可是,后来当那三个样貌丑陋的人落败后,他便开始明白了,他是无论如何也杀不了我的。再后来,也就是他于我最后一击的时候,我看得出来,他那一击是虚招。”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顿了下来,漠然地望向了樱空释。 “然后呢?” 樱空释淡淡地问,只是他眉宇间的疑惑却出卖了他微惊般的心态。看来,这个夜针确实不简单,对每个细节的观察都那么透彻,甚至可谓是明察秋毫。 “然后,”半响,夜针才继续说,“我便开始了我最正式的进攻。” “为什么要这么做?” 高空中,大片大片的黑云从风中穿梭而过。 “因为,我不想配合他的演戏。我相信,他那空虚的一招,样貌丑陋的三人也一定看得出来。所以我击出的风煞分为四道,一道攻向金隧,剩下的那三道,全部击向了地面三人。那些风煞虽然对他们造不成什么威胁,但至少可以混淆他们的视线,而且,击向金隧的那一道,肯定足以将金隧的虚招破解掉。” 说到这里,夜针又停了下来。然后,他放缓掠行的速度,静静地望向樱空释。 樱空释微微怔了怔。自他一统雪火两族以来,从没有人敢用这种眼神如此地深深凝视他,包括将军。他想生气,但却无论如何也板不起冷肃的面孔来。 “你有没有想过,金隧的虚招里也许还藏着另外一些东西。” 没来由的,樱空释的心底忽然流过一种淡然如同友谊般的温暖。 “不用想,”出乎樱空释的意料,夜针淡淡地回答,“我看得出来。” “那你还用实招还击?” “因为我有足够的把握,当金隧的虚招被我破解掉的瞬间,我可以看清他那虚招里小小气流所形成的字,或者信息。” 樱空释彻底地怔住了。 自从他暗中跟踪夜针以后,夜针这个人带给他的只有震撼。他的幻术平常,甚至说低微也不为过,可是他的掠翔术却绝高无比;他表面上很偏激,做事处处不合人之常理,眼光及见解却独具一格,对事物内层的观察细微直至;他的身份也许很低微,但纵使面对这个世界上公认的王,他也没有任何畏惧之意。 夜针8 夜针就像是一个完全独立的人,他只为他自己活着。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想说什么话,就说什么话。对外界毫无顾忌。 这也许也是樱空释所想要的生活吧。 “王,这些您也看出来了吧?” 半响,夜针反问。 “嗯。”樱空释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说,“所以我才放他离开。” “不只是这么简单吧?” “......” 樱空释再次怔住。 “王,假如我说的没错的话,您放金隧回去,一共有四个原因。”见樱空释没有任何异议,夜针接着说,“一,您确实需要一个替您传话的人;二,大金国的王绝对不是傻子,高空中肯定还有其他的人,这也是为什么您要将金隧打成重伤的原因。我不得不承认,王您演戏的功夫比金隧更好;三,您已经看清楚金隧虚招气流所要传达的信息了;这第四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听说,王曾经有一个知己,是大金国的少将,名叫金尘。您认为,金隧就是金尘的部下,或者关系更为亲密也说不定。” 樱空释怔怔地望了夜针半天,而后者,也静静地凝视着他。半响,他无奈地抬头望天,长长地叹了口气。蛔虫啊!这就是所谓的肚子里的蛔虫! “怎么,我说错了吗?” 见樱空释很久都没有做出反应,夜针轻轻地问。高空中,他将头轻轻地探到樱空释的额前,一股傲慢的气息融合在周围的微风中。 “呵呵。”樱空释干笑两声,“夜针,你知道的太多了。” 夜针的脸色刷得就苍白了一片。 “王,你......” 如果要他和樱空释这样的人对招,他一点赢的把握都没有。甚至,也许他连逃脱也做不到。 “没什么。”意识到夜针误解了他的意思,樱空释茫然地望了望头顶的天空,说,“世界奇大,没有任何人可以独霸为王,也没有任何人可以洞晓所有的事情。” 这句话,也许更多的是在对他自己说。 高空中,冷傲的圆月悬浮在云层后,令这世界更加得不真实起来。 旭日。 又是阳光明媚的一天。 “王,您说什么?” 众人不可置信地凝视着高高地坐在宫殿龙椅上的樱空释。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了。”樱空释慢慢地从龙椅上站起身躯,声音高亢而洪亮,“明日攻击大金国,仍是我的先锋。将军和瑞芯,你们率六千精灵,在外边等候。一旦巨门开启,立刻攻入!” 没有声音。 整个宫殿里安静得可以听清众人的心跳声。 “怎么了!?” 樱空释大声喝斥。 “王,这、这恐怕有些不妥。” 将军从人群中站了出来,头轻轻地下,说。 “将军,我自有分寸。”强压下心头熊熊燃烧的怒火,樱空释用平静的语气说,“我来做先锋,也许确实有些失身份。但最起码可以避免很多误伤。再者,我的随机应变的能力,相信你们也不用怀疑吧。” “我们不敢!” 众人齐声回答。 “那好!就这么定了!”说完这句话后,樱空释阔步离去,“明日出发!” 夜针9 夜晚。 火族宫殿里。 樱空释静静地依在红色精美的窗棂边。窗外,红色的树叶在高空中轻轻颤舞,皎洁的月色如同给这个美妙的世界披了一层薄纱一般,万物似乎都处在了一种朦胧的静美状态中。 “王,在想什么呢?” 浮焰轻步走到樱空释近前,望向了窗外。 “没、没什么。” 樱空释的思绪渐渐从遥远的时空苏醒过来。他回过头,望了望浮焰。然后,他忽然想起浮焰似乎从小是在这个火族的世界长大的。 “浮焰,你从小就在这里长大?” “嗯。” 浮焰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夜针这个人你听说过吗?” 樱空释假装漫不经心地问。 浮焰微微怔住。 “怎么?”觉察出浮焰古怪的神情,樱空释淡淡地说,“实话实说,不用遮着拦着。我不会生气的。” “是,王。”浮焰轻轻点了点头,火红色的头发在月色下显出浓烈的安静,“夜针是火族飘逸族精灵。” “飘逸族精灵,”樱空释微微皱了皱眉头,“怎么我以前并没有听到过火族有这样的精灵存在呢?” 浮焰微微低下头,忽然觉得有些不安起来。 半响。 “无妨,”樱空释淡淡一笑,“浮焰,你接着说下去。” “是,王。”浮焰终于抬起了头,月色将她身后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王,飘逸精灵是火族的耻辱。在整个火族里,他们就是一个笑柄,没有人看得起他们。” “为什么?” “因为,就算是那个飘逸族里幻术最高的人,也无法参加火族百年一次的玄火赛。他们没有那个资格。而且,当火族遭遇外敌的时候,比如在咱们和雪族恶战的时候,他们也不会出阵的。” 樱空释轻轻皱起眉头。然后,他暗自叹了口气,走回屋子,坐在了椅子上,静静地听浮焰继续说了下去。 他知道,这肯定是个很长的故事。并且,很难浮出水面的故事。 “飘逸族最擅长的本领是掠翔术,而他们的攻击力,就是雪族最普通的精灵,恐怕他们也对付不了。只是,他们逃逸本事之高,在这个世界上,无出右者。” 一丝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笑容悄悄地在樱空释的嘴角绽放开来。恍惚中,他又想起了夜针和金隧恶战的每个细节。果然是啊,他们的逃逸本事,的确天下无敌。 “而王你又是知道的,与人对敌,最忌临阵出逃。所以,他们一直生活在被人看不起的地位线上。” 说到这里,浮焰终于停了下来。她相信,王是完全能够理解她的意思的。更何况,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那么,”樱空释淡笑着问,“夜针现在恐怕就是这个逃逸族里最出色的人了吧?” “但也是最让人讨厌的人。整个火族,恐怕人人以他为耻。” 浮焰的瞳仁紧缩。似乎在她心里,她也很看不起夜针。 其实,事实也确实如此。 “呵呵。”樱空释淡笑一声,“我明白了。” 听完浮焰说的这些后,在他心里,忽然对夜针是更加得赏识起来。评价一个人,总不能只看他的缺点。何况,飘逸族的那个缺点,虽然明显,却有时候也是优点。 缺点和优点,从不同的角度看,所得到的诠释也是截然不同的。 夜针10 阳光普照的一天。 樱空释当先一人,率领足足有六千火族精灵直逼地平线而去。原本地平线本是怎么也走不到的,但樱空释一出城门,手掌微微一翻,众人视线所及的地平线处便凝了一道气流。走近之后,众人赫然发现,那个巨门果然隐现在气流之后。 樱空释的左右,一直并排跟随着两个人,分别是夜针和浮焰。知道大家对夜针的蔑视,所以樱空释当中宣布,夜针以后将会是他手下的一员重将。此话一出,引起的浩然大波令整个雪族都震撼无比。 而将军和瑞芯,则紧紧地跟随在他们之后,就好像,一夜之间,夜针在雪族的地位就变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火红色的阳光。 撩人披肩的热风呼呼地在这片天地间咆哮。 “浮焰,一会紧跟在我身后。” 静静地望了巨门一会,樱空释抬头望着天空,表情慵懒地说。一点都不像是如临大敌的样子。 高空中,黑色的乌云渐渐散去。 “嘶——” 红色披肩直向门击去。 樱空释望了望身后的将军和瑞芯,再望望夜针和浮焰,当先直掠而入。然后,夜针和浮焰也从巨门中间隐现出的大洞里掠了进去。 整个天地忽然暗沉了下来。 樱空释并没有做任何的停留,而是一直向正前方掠去。他的身后,夜针和浮焰紧紧地跟随着。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原本他们一直提防着的巨鹰和蝙蝠都没有出现。 这个世界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心里有种死寂的感觉。 “难道错了?” 樱空释直掠出数十米,才停下身躯。隐约中,他记得金隧暗示他的地方就是这里啊。可是,为什么他却没有看见那把泛着暗黄色光芒的钥匙? “怎么了,王?” 浮焰低声问。声音虽然很低,可是还是轻轻地传了出去。 “应该没错的。” 夜针接过了话题。好像他早就知道樱空释口中所谓的错了是哪里错了。 世界静谧无声。 看不见巨鹰,也看不见了蝙蝠。 忽然! 他们的正前方,掉下了一个黑色东西。 “王,是一个死人!” 浮焰轻掠而出,然后惊呼了一声。 死人...... 这个世界,他们一直提防的东西没有出现,却出现了一具尸体。这样出乎意料的事情,换做是谁也会惊讶的。 “王,好像是金隧。” 夜针接着说。 樱空释微微怔了怔。 然后。 他定眼望了过去。 正是金隧! 他的脑海里,一个声音轰然炸开!血液似乎也停止了流动。难道,难道他的猜测是错的,金隧和金尘之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如果有关系的话,想必金隧是不会被让人杀了的啊,并且还被人将尸体悬挂在这里。 悬挂在这里...... 然后,他的思绪忽然乱了一下。看来,杀了金隧的人似乎早就想到他会来了。可是,为什么他们还不现身呢? “王,”浮焰又叫了起来,“他嘴里好像衔着什么东西。” 也不待樱空释作何反应,她就直接将那个东西从金隧嘴里取了出来。 一把暗黄色的钥匙。 攻城1 樱空释的思绪乱成了一团。这一切的一切,都远远地出乎他的意料。 对方的阴谋,他却是一点也猜不透。 浮焰一脸惊喜。然后,在未征求樱空释同意的情况下,她飞快地掠向巨门处。 她做任何事都是很急躁的样子。 黑暗中。 泛着暗黄色的钥匙轻轻地插入巨门的孔眼里。 世界安静得有些诡异。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 然后。 巨门缓缓地开启了。 “不可!” 樱空释大喊。然后,他刚刚掠起身形,便发现夜针阻在了他的身前。夜针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夜针,你什么意思?” 樱空释强压下心中的怒火,问。 “王,”夜针静静地凝视着樱空释,瞳仁里有着如同沉默夜风般的沉静,“相信浮焰,她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可是......” “您是否觉得金隧口里衔着的钥匙可能是对方故意设下的圈套?” 樱空释微微怔了怔,然后他点了点头。 “王,”夜针轻轻笑了笑,继续说,“我觉得,这把钥匙倒像是金隧自己特意吞在喉咙处的。” “怎么讲?” 樱空释虽然也觉得有这样的可能,但却不敢肯定。 “王,从金隧死的样子里就可以看出来的。他活的时候,将钥匙吞在喉咙里,而当他死后,钥匙就慢慢从喉咙里滑了出来。这中间是需要一段时间的,所以杀死他的人应该不知道他喉咙里藏有钥匙。” “可是,对方将金隧的尸体悬在这里,又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他们想将您吓退。” 樱空释彻底地怔住了。 “王,其实这些道理,你都已经想到了,是吧?” 夜针冷冷地望着樱空释,问。 樱空释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 “王,你是否觉得我说的不太对?” “没有。”樱空释缓缓地转过身去,径直走到金隧的身旁,声音苦涩,“你分析得很透彻,也很明了。” “其实,王也是一个明君。只是,他们早就料到,王肯定会将每个细节都考虑得太过复杂,所以越是简单的意图,就越容易扰乱王的心绪。” 樱空释无语地迎空长叹。一阵风吹来,他身后的披肩如同旗帜般猎猎作响。 “夜针,”樱空释望着夜针,声音里流露出一丝歉意,“你是不是不喜欢跟在我的左右?” 夜针微怔。 半响。 “嗯。” 他诚恳地点了点头。 “是啊。”樱空释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疲倦如同一个夕阳下迟暮的老人,“也许别人都看你不起。可是你却从来不会去在乎别人的眼光。因为你知道你是你,你不属于任何人。你的生活理应由你来做主,所以你一直都在简单而快乐的生活着。可是,我就不同了,我是这个世界上的王,是万人心中那高高在上的神,所以,我的每个决定,都注定会影响很多人的命运。”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顿,望了夜针一眼,“所以,一些事情我虽然也看得出头绪,但却很混乱。因为我身上的压力太大。” “嗯。”夜针默认地点了点头,“王唯一没有的,就是简单而自由的生活。” 攻城2 半响,樱空释才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他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回过头来,好奇地望向夜针。就仿佛,他是刚刚认识夜针这个人一般。 他想要以新的目光再次审核现在听命他左右的这个部下。 远处。 巨门终于完全地打开了。 六千火族精灵整齐而壮观地踏了进来。 “王,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将军缓步走到樱空释近前。他望望一脸漠然的夜针,又望了望悬挂在樱空释身后的金隧尸体,凝声问。 樱空释望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沉默了半响,他缓缓地回转过身躯,深深地望了金隧的尸体一眼,然后左手微微抬起,在金隧面目前轻轻一抚,金隧的尸体便消失在了空气中。 “世人说,人死入土为安。而我,就让金隧重新归于大自然吧。” 瞥到夜针和将军惊诧地眼神,樱空释漫不经心地说。就仿佛,这是一件很随意的事情,就连他心中那隐藏着的痛,似乎也被他这漫不经心地态度悄悄掩埋了一般。 风,似乎有些凉。 樱空释漠然地环视了四周一圈。然后,他挥了挥手,便领着六千精灵直向东南方走去。他的直觉告诉他,那里就应该是大金国宫殿存在的方向。 他从来不怀疑自己的直觉,就如同他从来不会动摇自己的信念一般。 他的左右,浮焰和夜针并排前进。再后,便是将军和瑞芯及六千火族精灵了。 这一路,光线都是暗的。可是,樱空释和浮焰先前碰见的鹰蝠嗜血却再也没有出现。所以,这一路平静得让樱空释觉得有些诡异。 因为他知道,越是平静的海面,下边往往越是汹涌着波涛巨浪的暗潮。 “将军,”樱空释警惕地望着正前方那片黑暗,缓声问,声音凝重,“我们这一路是不是有点太平静了?” “嗯。”将军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说,“王,我也觉得很奇怪。” “唉,”樱空释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他扭过头来,望定将军,“将军,其实咱这一战,好像已经输了。” 将军惊怔。 “王......” 他不明白为什么樱空释要这么说。 “战争的精髓在于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可是,将军不觉的吗,好像对手对我们的情况了如指掌,而我们对于对方,却一无所知。”樱空释微微抬头,凝视着高空中的暗云,声音疲惫而无奈,“也许令我们觉得依然有信心的,就是我们这本身在外界而言,绝高无比的幻术。” 众人大惊。 樱空释这样的话很有道理。 “可是,”樱空释慢慢地回转过头来,轻轻勒住骑下的独角兽,“你们有没有想过,也许在这传说中的大金国,幻术不在我们之下的人也有很多呢。” 众人纷纷低下头,没有人敢迎接樱空释那空洞却又逼人的灼灼目光。 风,轻轻地吹过。 樱空释身后白色的披肩迎风飞舞,将他整个人更加反衬的暗沉神秘,也更加得令人不可正视。 攻城3 他用冰冷的眼神同样不屑地瞥了夜针一眼。果然是没见过大世面的漂移族,碰见什么事都一副鲁莽的样子。 “如果做什么事,都像你们这般瞻前顾后,恐怕到时候造成的损失会更大!” 将将军和瑞芯那蔑视的态度尽收眼底,夜针表情慵懒无比地说。可是他说话的态度,却是对早就身居高位的将军和瑞芯大大的讽刺。 这是他的性格使然,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从来不会再顾及到其他。 将军再无他话,只是静静地望着樱空释,等待着他的答复。 “你!!!” 瑞芯气愤之余,简直想直接冲上去和夜针撕拼几个回合。幸亏将军遇事沉稳,才用顾全大局这样深邃的眼神压下了他心头巨大的愤火。 然后,他也不再看夜针一眼,重重地撇过头去,望向远方。 “喂,你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半响,倒是浮焰轻轻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望了望将军和瑞芯,低声对夜针说。 “我只是就事论事。” 夜针的态度说不出的冷。 “唉。” 讨了个无趣,浮焰也不再多话了。 整个世界再次静了下来。 樱空释深深地仰望着高远的天空,没有说话。 将军和瑞芯站在一起,随时准备大战一番。 浮焰和夜针虽并排伫立在樱空释的左右,神情却依然轻松自如,一点都不像如临对敌的样子。 至于他们身后的六千精灵,却是大气也不敢出一个。 高空中的黑云,越来越多。渐渐的,这个世界的光线再次被遮掩了回去。 攻城4 “将军,攻城门。”樱空释终于说话了。潜意识里,他觉得夜针的话的确很有道理,对方这处处空门的迹象,真像是一个毫不费力的空城计。可是,他又终究不能够像夜针所说的那般随意,于是他沉吟着继续说,“我和夜针、浮焰先潜入进去,探视里边的具体情况。将军,你和瑞芯率众人在外听候我的命令。” “是。”将军和瑞芯同时低下头,心中虽然觉得樱空释这样做的风险还是不小,但却终究不敢反驳什么,“我们领命。王一切小心!” 黑暗的高空中,大片大片的黑云死寂般地无声掠过。 樱空释浅浅一笑。然后,他微微驱动骑下的独角兽,便领着浮焰和夜针向那金黄色的大门走了过去。 一直走到大门的正前方,那闪烁着金黄色光芒的“大金国”三个大字下边。 “浮焰,夜针,一会你们俩要加倍小心!” 樱空释低声对身后的浮焰和夜针说。 “是。请王放心,我们会的。” 浮焰和夜针同时低声回答。黑色的风从他们身旁呼呼掠过,他们的披肩共舞如同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 樱空释回头望了望他们,不再多说什么。然后,当他缓缓回转过身躯、正对着金黄色大门的时候,他身后那白色的披风,瞬间作螺旋状向大门击去。然后,几乎是同一时间,他暗喝一声,便于浮焰夜针疏地从大门中猝然出现的洞口处掠了过去。 门内,还是没有人。 这个世界安静得就像是一座空旷的坟墓。 樱空释的心底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寒意。 “王,恐怕我们真的中计了。” 浮焰轻轻走到樱空释身旁,伏在他的耳边低声说。潜意识了,她还是会时刻地提防着夜针。 “有些事,纵使明知会中计,但也是要试试的。这个世界上,可不存在着完全没有风险的事情。” 虽然听不到浮焰对樱空释说了些什么,但夜针还是可以隐约猜测到一些的。他漫不经心地巡视着四周,表情轻松自然。 樱空释微微怔住。 然后,他轻轻地笑了。 浮焰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夜针,在这种情况下,能谈笑自如的人,我估计整个世界上,也只有你一个了吧。” 樱空释浅笑着望着夜针。他忽然觉得夜针虽然活的简单洒脱,却很可爱。就像是一个明智的小孩子。 “呵呵。”夜针依然漫不经心地轻笑了一声,回答说“我只知道,遇到这样的情况,纵使再紧张,也是没有用的。反而,若被暗中的敌人窥视到,他们肯定会哈哈大笑的。” 没有用的事情他从来不屑去做。即便是人身本能的畏惧和紧张。 攻城5 忽然,天地间所有的光线都消失了。 周围依旧死寂一片,阴森森如同空旷安静的坟墓。 “王......” 浮焰轻轻拽了拽樱空释的衣角,低低的声音里隐约透露出几丝颤抖。她并不是觉得这诡异的世界恐怕,她只是怕自己又可能会像上次一样,不但保护不了樱空释,反而会成为他的累赘。 “浮焰,不用怕!” 樱空释安慰地说。而他们的不远处,夜针却是不屑地哼了一声。 知道樱空释误解她的意思了,但浮焰却没有解释什么。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喜欢上了这种感觉。此时的黑暗,在她眼里,竟似有些温暖。因为她恍惚产生了一种错觉,这个黑暗,何尝又不是一个温暖的世界。而这个世界里,只有她心目中的王和她两个人。 她的嘴角,一丝甜美的笑容悄悄绽放开来,如同深夜里的暗花。 城外,隐约传来了恶斗声。 “看来,”樱空释望着黑寂般的高空,嘴角缓缓绽出一丝自嘲般的微笑,“我们是真的上当了。” 然后,他的身躯瞬间化作流星,直飞如云。他想看看外边究竟发生了什么。然而,当他刚刚跃起身形的时候,他的头顶,忽然撒下来一张巨网。 “王,小心!” 浮焰大喊。 然后,她的身躯瞬间窜到高空,掠到樱空释的身边。她的手中,红色的剑携带着炙热的气流向高空中的巨网直划而去。而那张巨网,也居然被她的剑一划而破。 与此同时,夜针和他们一起从那个巨网的漏洞里掠了出来。 城外的恶斗声越来越激烈了。 樱空释的身躯飘飞在高空中。他的双臂微微张开,五指屈伸。然后,这个本来黑暗无比的世界,突然变得明亮无比,如同白昼。 白色而刺眼的光芒下,城堡的四周,都密密麻麻站了很多人。这些人的装饰,无一不是以金黄色为主。看来,他们就是一直埋伏在此处的大金国精灵了。 而城外,却仿佛和城内是两个世界,是被隔开的。城内,众人虽然都虎视眈眈地盯着城堡空地内的樱空释三人,但却没有一个人要出手的意思。而城外,厮杀一片,各种呼喊声此起彼伏。 樱空释淡淡地巡视一圈。 “你们的领头呢?”浮焰站在樱空释的左侧,觉察出后者的愤意,她高声问,“我们的王要和他说话!” “凭你们也配......” 当其中一个精灵的话刚刚说到一半的时候,他的身躯就迎面跌倒了。而夜针的身躯只是晃了晃,又重新站定在樱空释的右侧了。 那个人,正是被夜针所杀。 众人大惊。就连樱空释也微微怔了怔。先前,他只知道夜针的翔掠术绝高无比,却一直未想,夜针杀人的动作也是这般得干脆利索。而浮焰,则大睁着一双美丽的红色瞳孔,惊诧地望着淡定自若的夜针。 “呵呵。”一阵低低的轻笑声从城堡的高墙上传了出来。然后,一个身披盔甲的人站出了人群,好奇地望着夜针,口中却对樱空释说,“看来你的确不愧是雪火两族的王,魔下的战将个个都有一身好本领!” “这只是他们平时习武勤奋,于我可没有任何关系。” 樱空释的眼睛轻轻转了转,然后他笑着说,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 攻城6 “我叫冷金。”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那个身披盔甲的人突然自我介绍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樱空释强忍住嘴角的笑意,眼睛轻轻眨了眨,淡淡地问。 “我只是想让你记得,你今天这个对手的名字。” 冷金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整个人,似乎也慢慢变得冰冷了起来。就仿佛,冬天的雪霜瞬间全部凝结在了他的身上一般。 “嗯。”在浮焰和夜针惊怔的目光中,樱空释说话的语气也变得很认真,“我会记住每个向我来挑战的人。” “好!”冷金大笑一声,“果然不愧是两族之王,令我由衷地敬佩!” “可是,”樱空释静静地望着那高高站在雄伟城墙上的冷金,声音凝重,“我今天并不是来挑战的!” “那你是来......”冷金的眼珠轻轻转了转,“你是来杀人的?” 他说话的声音是那么凝重,可是他的人看上去却依然淡定自若。仿佛在他而言,杀人已经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一般。 “不是。” 樱空释缓缓地摇了摇头。 “那你带这么多人来到这里,想做什么?” 冷金的声音依然很冷。 “救人!” 樱空释的瞳孔慢慢紧缩。 冷金微微怔住。 “你应该知道,救人之前往往需要杀人!” 他的声音愈发显得冰冷了起来。 “杀人就杀人......” “夜针,住口!” 夜针实在听不得他们说这么多的客套话,因为客套话在他而言就是废话。可是,当他的话刚刚说到一半的时候,就被樱空释冷冷地打断了。然后,他重重地瞥了樱空释一眼,意识到现在并不是他说了算的时候,于是他扭转过身躯,不再做任何反应。 他现在突然很讨厌这种做人随从的感觉。 “杀孽如果能够免除,最好不过。”觉察出夜针的抗议,樱空释淡淡地望了他一眼,并未生气。然后,他轻轻地抬起头,用冰冷的眼神仰视着冷金,说,“如果实在避免不了,那么,请阁下出招吧。” “好!”冷金重重地鼓了一下掌,然后他高声说,“越痛快越好!”说话间,他总是有意无意地向夜针那里瞄一眼。仿佛在他而言,夜针的性格很得他喜欢。 直性子人一般都是喜欢直性子人的。 黑色的高空中,厚沉的积云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散去了。月亮终于钻了出来,将它那晶莹如同玉光般的莹辉轻轻地洒下地面。整个世界朦胧唯美得有些不真实。 “出招吧。” 见冷金全身已经变得僵硬了起来,樱空释淡淡地说。他知道,有些人作战前的反应很特殊,大部分是精神集中,目光炯炯,但也有少部分却是随意得很。不过,像冷金这样全身慢慢变成僵硬状态的人,他倒还是第一次见到。 挑战1 “看招吧!” 随着一声大喝,冷金的双手举向头顶,一个无形的大物便向樱空释压了过去。樱空释微微皱起眉头,紧缩的瞳孔里闪过几丝光芒。当下,他并不敢大意,双臂平伸开来,双掌摊开,做出了一副接东西的姿势。 他隐约觉察出了一些东西。 那个透明的无形大物,也许别人都看不出来,但他却绝对看得出来。 “好!”冷金由衷地大喊了一声,神情敬佩之极,“不愧是雪火两族的王!” 樱空释目光炯炯地望着他,并没有说话。 无形的庞然大物飞旋着向樱空释头顶压了过去。晶莹如水的月光下,樱空释的脸色略显有些苍白,但他依然淡定地平伸着双臂,嘴角的笑容看上去依然那般得自信满满。 他从来都不会怀疑自己的能力。而且,越是有压力的事情,越是有危险的挑战,他越喜欢。也许,他本身就不是一个平凡的人吧。 掌间微微用力,五指悄悄屈伸,高空中那飞旋着的无形大物顿时显出了形状。浮焰和夜针定眼望去,却发现那竟是一个巨大的金黄色物体,形状呈立体型。只是他们却看不出,那个物体表面看上去虽然巨大,却到底哪里有厉害之处。 终于。 巨大的金黄色物体缓缓地落进樱空释的双掌间。 依旧旋转不止。 高高的城堡上,冷金的眉头微微皱起。 突然! 巨大的金黄色物体“砰”地碎开了。那些粉末闪着刺眼的光芒,瞬间将这个世界的晕暗彻底地撕裂开来,光线明亮如同白昼。竟似一点也不逊色于方才樱空释受到偷袭时施法时所发出的光芒! 樱空释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然后,几乎是在任何人也看不见的情况下,他的五指再次握拢,许多小小的隐约闪烁着亮光的小火苗顿时隐现了出来,形成一个光圈,将他轻轻地笼罩在里边。而也几乎是同一时间,爆炸开来的金黄色物体的中间,忽然出现了许多如同锥子般的小细钉,钉尖锐利无比。这些外形锋利的小钉瞬间旋转着都向樱空释周身刺了过去,如同满天的细雨一般,密密麻麻,竟似无可逃避。 可是,当这些小细钉微微抵到樱空释周身的小火苗时,却再也前进不得了。高空中的冷金微微一怔,双手猛地用力,一股无形的风煞随即而来,可是,无论他如何出招,显然都是枉然。 樱空释一直轻笑着,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之外,看不出还有什么其他费力的迹象。 随着时间悄悄的流失,一直僵持着的小细钉忽然发出了“嘶嘶”的声音。冷金定眼望去,脸色不禁变得惊愕无比。原来,他的那些小细钉居然被樱空释周身的小火苗一一灼化了。 能将他的小细钉灼化的小火苗,可见其威力多大,温度多高了! 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心越是越来越痛,却又都是无可奈何。 然后,在众人惊怔的目光中,樱空释的周身,忽然飞舞起了许多细小的雪花。雪花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大。靠近樱空释的浮焰和夜针,都忍不住跃了出去,于他拉开了一段距离。因为,他的周围,温度突然变得极冷,外物一旦被那股冷气笼罩,便不免瞬间被冻僵。 挑战2 雄伟的城墙之上,冷金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了。他的眼眸中,似乎隐约闪过一丝明亮。 众人怔怔地望着风雪中的樱空释。 时间缓慢而凝素地从这个世界上无声地缓缓流过。 城外,恶斗声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也消失了。 风雪渐渐退去,樱空释的身形也缓缓地隐露了出来。然后,当风雪骤然完全消失的时候,他的双手,紧紧地撰成一个结实的拳头。 众人惊怔的目光中,他的双手缓缓地举起—— 向着那高高伫立在城墙上的冷金掷射而去! 金黄色的光芒瞬间划破了暗沉的夜色! 冷金的身躯轻轻一旋,便接住了那道光线。然后,良久良久,他用冰寒的目光紧紧地凝视着樱空释。那眼神,就仿佛要直看到对方的心底! 樱空释亦静静地凝视着他,嘴角恍若勾勒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良久良久,这个世界静谧得听不到任何声音。 黑漆的夜幕之上,晕红的月亮高高地悬挂在天边。就仿佛它也被这诡异的气氛感染了一般,畏惧地躲藏在了夜幕之中,偷偷地窥视着这天地间诡异无比的冷肃。 “哈哈!”终于,冷金仰天大笑了一声。笑声破裂而高亢,瞬间将这个世界诡异的宁静一下子就彻底地撕裂开来了,“佩服佩服!我冷金自问一生从未战败过,不想今日却惨败你的手下!果然不愧是雪火两族的王!” “你并没有输。” 樱空释淡淡地说。这声音虽然极低,却依然在冷金的大笑声中深深地传了出去。 “什么!?” 冷金大惊。他实在是不知道樱空释为什么要这么说。 “因为,”樱空释微微眯起眼睛,深深地凝视着一脸惊诧的冷金,声音淡漠无比,“我并没有赢。” “那怎么样才算你胜了呢?” 冷金的心忽然冷了一下,然后他冷冷地抿紧嘴唇,凝声问。明明已经赢了,还要否认,难道他定要他命丧此地吗? 忽然,他又自嘲地笑了一声。 以前,他不是也杀了很多手下败将吗?今日居然已经惨败在这幻术高绝无比的王的手下,就是真的要他命丧此地,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自己的命是命,那些被他杀死的人的命又何尝不是命? “冷金,难道你还没有看开吗?” 出乎众人的意料,樱空释居然淡淡地反问起来。 “看开什么?” 冷金不明所以地问,声音依然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看开生死吗?他早就看开了! “武力挑战,胜负的界限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樱空释缓缓地扬起头,再扬起头,直看向那隐藏在夜幕里的淡淡月亮。纵使武力再高强,幻术再卓越,那又如何?除了能够给这个世界带来征战,带来杀孽,还能够带来什么? 能够给他带来他所想要的东西吗? “胜了便是本事比别人强,输了自然是技不如人!” 冷金漠然地低下头,俯视着樱空释。在他而言,输赢就是这般简单,却也是这般得重要。 “呵呵。”樱空释的神智慢慢地恢复过来,他轻笑一声,淡漠地又重复了一遍,“冷金,今日咱们之间的对战已经结束。你没有输,我也没有赢。就这么简单。” 挑战3 冷金久久地怔住了。 “看来,我的确是输了。” 他用几乎低得只有他自己才能够听到的声音轻声说。淡淡的月光下,他的身影显得那么落寞和孤单,但给人更多的却是一种苍老的感觉。 他似乎已经隐约听出了樱空释言语了的意思。 “王,”面对着樱空释,这样的称呼似乎很难说出口,但他终究还是喊了出来。然后,迎着樱空释疑惑的眼神,他的嘴角,一丝自嘲般的笑容慢慢晕染开来,“我真是白活这么长时间了。” “为什么?” 樱空释有些明知故问。 “争斗的最佳境界,是不要赢。”冷金的声音很低,但依然字字清晰无比地轻轻响彻在整个天地间,“因为,即便是自己的幻术真的比别人强,那也只是最外表的,很难让对手输的心服口服。而你,却让我输的心服口服。” 樱空释没有说话。他在等着他的下文。 “因为,你让我明白了,我的幻术确实是不如你的。纵使我再潜伏习练千年万年,亦是如此。”望着樱空释微微皱起的眉头,冷金缓声说,“真正的赢,是永远懂得给对手留点空隙,留点自尊。这样的人,永远懂得包容和爱。” “也许吧,”樱空释淡淡一笑,“但幻术习练时间久了的话,你也会高出我的。” “不可能的。”冷金反驳说,“方才,在我一开始对你展开攻势的时候,你就已经看出我的幻术路数了。你知道,那无形的巨大物体只是攻击的最表面。这是我自认为的智慧,当时还以为你没有看出来呢。后来,当巨大物体爆裂开来的时候,那些细小钉子才是我的实力。我的幻术本来就算很高强的了,更何况我还将我的幻术力道全部凝结在了钉子上。透过钉子运用力道,要远远强于其它东西。因为钉子的钉尖很细很尖锐,它身上依附着的幻术力道有多大,钉尖的力道就会将这种力道在无形中更大地放大好几倍。可是,这些我想王你也看出来了,你不但不退避,反而主动迎攻。于是,通过这点我就更加得明白了,我的幻术力道和你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然后,当你明明可以将这些钉子、也就是我的武器彻底毁掉的时候,事实上,你的确也很有理由这么做。可是,你却偏偏将它们还给了我,这份气度,我是万万没有的。” 樱空释静静地凝视着冷金,仿佛觉得冷金说的话有些太多了。 “无论是智慧,幻术,还是力道,气度,我都在你之下,所以,我觉得我永远也是赢不了你了。尤其是最后的气度!” 不知不觉中,冷金说话的语气再次变得冰冷了起来。 世界又一次陷入了异常的安静中。 浮焰和夜针一直都站在距离樱空释很远的地方。 “哇!听见没有!这人将王夸得真伟大!” 浮焰惊讶无比地说。 “事实上,王的确很伟大!” 夜针坚决无比地说。 “所以,”浮焰饶有兴味地斜睨着夜针,“你才甘愿做王的右护法?” “右护法?”夜针微怔,然后他轻轻侧转过头来,凝视着浮焰,“我想,是你自己给自己戴了个左护法的名号吧?” 浮焰淡笑不语。 然后,两人再次回过头来,一起向城墙上的冷金望了过去。 有风,轻轻地吹过。众人的披肩随风轻舞,在淡淡月光的印衬下,如同众多的黑***一般。 世界终于褪去了他诡异的一面,仿佛世界上的万物都变得真实了起来。 “冷金,你难道忘记了你答应了我们大金国的事情了!” 忽然,一个士兵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站在高高的城墙上,用愤怒的眼神紧紧地凝视着冷金。 “没有。”冷金淡淡地回答,“我只答应说我会于他对战,却没说我一定要赢。” “你!”那个士兵用手指着冷金,声音也因内心的愤怒而激烈颤抖着,“你,你简直,简直禽兽不如!” 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因为,当他刚刚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整个身子就突然飞出了城堡。 在冷金愤然的一击之下,他已经是必死无疑了。 “你答应了他们要对付我?” 樱空释的身躯轻轻一跃,便飞舞在了和冷金身躯向齐的地方。只是,他并没有飞到城堡之上,而是站在空中,可纵使这样,他整个人依然稳当自然如同站在地面上一般。有风轻轻地吹过,他身后的披肩轻轻飘扬开来,更将他整个人衬托得圣美尊贵如同天堂的圣洁王子。 “嗯。” 冷金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 “你已经做到了?” 樱空释又问。 冷金再次点了点头。 “我已经对付过你了。只是,我不是你的对手。”他淡淡一笑,然后身躯慢慢地从这个世界上凭空消失了,只有声音还断断续续地回响在高空之上,“王,大金国能够一直存活下来,一定是有巨大的实力的。王,一切小心。” “谢谢。” 樱空释对着冷金慢慢消失的地方轻声说。 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高空中,浮焰和夜针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跃起了身躯。他们分站在樱空释左右两侧,冷眼望着这周围对他们虎视眈眈的大金国众多精灵。 “现在,你们的头是谁?” 半响,浮焰高声问。 “没有什么头,”众人齐声回答,“我们就是我们自己的头。” “呵呵。”夜针冷笑一声,“那么,你们就一起上吧!” “夜针,”忽然,樱空释低喊了一声,“你们不要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 “是,王。”浮焰和夜针同时回答,“王,我们替您抵下这些普通的精灵,您找机会脱困出去,然后去救陷在这个城堡的那几千火族精灵吧。” “唉,”出乎他们的意料,樱空释竟然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我可不想搭救了芝麻,牺牲了西瓜。” 夜针和浮焰同时怔住。 “王,什么意思?” 他们忽然觉得樱空释说出的这句话好像有些莫名其妙。 “将军和瑞芯还在城外。” 樱空释提醒说。于城外的火族精灵相比,早先那些遭到大金国暗袭的人确实是芝麻。 “我们去照顾那边。” 浮焰和夜针同时说。 “没有那么简单。”樱空释缓缓地摇了摇头,接着说,“大金国埋伏重重,看来是早有预谋。你们的幻术和才智我自然不怀疑,可是,毕竟对方人多势众,而且......” 他适时住了嘴,不再往下说了。他相信,浮焰和夜针是能够听懂他的意思的。 挑战4 “王,我们一起冲出去!” 果然,浮焰和夜针异口同声地说。 “好!” 樱空释暗喝一声。然后,他的身躯瞬间化作一道流星,划出美丽多变的弧线,直向城外飞掠而去。他的身后,浮焰和夜针也紧紧地跟上了。 雄伟的城墙上,众多大金国的精灵却怔住了。对方这般毫无预兆的突围,实在是出乎他们的意料。再者,他们此刻也是一群群龙无首的境况,所以竟被樱空释他们很容易地就掠了出去。 “追!” 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然后,大金国精灵群中,顿时有几道金黄色的人影如电射般直向樱空释逃离的方向追了过去。 他们追得块,回来却更快。只是,当他们的身躯再次出现在城墙上的时候,每个人的心口,都出现了一个洞,血液汩汩地汹涌而出。 这些,自然是夜针的杰作。 城外,杀声震天,人群纷乱。 高空中,樱空释的眉头微微皱起。然后,当他看清周围局势的时候,身形瞬间便加入了战团。只是,他并不是像将军和瑞芯那般,步步都是杀招。月光下,他的身影化作一道美丽多变的弧线,所过之处,所有的人都仿佛变成了雕塑,失去了任何动作,唯独留下了微弱的呼吸。 “王.......” 夜针想要说什么,却突然被浮焰用手势阻挡住了。毕竟浮焰跟随樱空释的时间很久了,所以关于这个王的性情,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很多。 片刻之后,这个世界的杀孽就完全停止了。 天地间,能够自由活动的人,只剩下了樱空释,浮焰,夜针,将军和瑞芯五人。 “王,你为什么.......” 瑞芯不明所以地望着周围众多只剩下呼吸的雕塑,惊怔得连话都说不太流利完整了。 “月光是如此得美,可是这美丽的东西下,为什么要发生这样残忍的恶战?” 樱空释淡淡地问。晶莹如水的月光缓缓流淌在他的身上,薄薄的嘴唇,松松盘在头顶的长发,俊美的容颜,淡漠却有些哀伤的眼神,纤长的睫毛。他轻轻地抬着头,仿佛在问众人,也仿佛在问着他自己。 “王,是他们突袭在前。” 瑞芯微微皱了皱眉头,高声说。这个王,真是古里古怪的,世界上哪里有真正太平的地方,这和月亮有什么关系啊! “瑞芯,”将军轻轻拉了拉瑞芯的衣服,“别乱说话。” “事实本就如此。” 瑞芯的声音虽然很冷,却也很低。不管怎么说,对静静望过来的樱空释,他还是有所顾忌的。 “瑞芯,你很奇怪吗?” 终于,樱空释默默地望了瑞芯几分钟,还是将他毫不在意的问题问出了口。 “嗯。”瑞芯不满地低声说,“我们是被杀的对象,只能反抗。而且,王,就算你反对征战,可是你为什么连咱们的精灵也冻结了?万一暗处再涌来埋伏,那他们岂非要睁眼等死!” 说到后来,他整个人都有些激动了起来。其实,何止他,就连将军,浮焰也是如此,都觉得心跳忽然慢了一个节拍。除却夜针。因为这些在夜针而言,就仿佛和他没有一点关系。 “不的。”不知道为什么,就连樱空释自己,也觉得自己的性情居然已经变得这般得厉害了,“我在冻结他们的同时,在他们的身上也布置下了厚厚的结晶。想要伤害他们,对谁而言都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瑞芯不屑地转过头去,但神情间似乎也默认了樱空释的观点。毕竟,樱空释还是他心中幻术绝顶的王,他所说的话,还是有着一定的威信的。 将军则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又做了一个深深的呼吸。仿佛心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一般。 浮焰的眼神瞬间变得崇拜无比。她对樱空释的态度,仿佛永远都是敬爱且崇拜的。只要是他说的话,她就绝对不会怀疑。其实,暗中她都曾怀疑,也许她已经悄悄有些爱慕上这个王了。 很多人对于爱情的突然降临,都是不敢一时就确定下来的。只是觉得和自己有好感的人相处在一起,感觉很开心,也很踏实。有种温暖的依靠。 夜针静静地望着眼前这四个人,忽然觉得自己仿佛是个局外人一般。没有情感,没有激动,没有惊险,也没有感伤。这样的人,生活对他们而言,到底还剩下了什么?不过,夜针好像永远不会去考虑这个问题。 “将军,浮焰,瑞芯,你们继续停留在这里,照顾好这些人。我们来的目的只为救人,而并非杀人。现在我和夜针就要探探这个城堡了,一定要把我们被困在这座城堡里的精灵们搭救出来。” 说完这些后,樱空释深深地望了夜针一眼,然后身躯便疏然一掠,从这个静谧的世界中消失了。而夜针,也和他一起离开了。 “嘿嘿。各位,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不知道是不是想要和他们拉近距离,还是因为一时激动,夜针居然留下来这样一句话。不过,从三人苍白的容颜上,好像这句话还是讽刺嘲笑的意味多了一些。夜针又做了一件适得其反的事情。 “这家伙!” 浮焰愤愤然说。 “唉,王怎么会找到这样一个人!” 瑞芯无奈地抬头望天。 “乱世啊乱世。” 将军茫然四顾,仿佛在自言自语。 大金国的城堡一点也不比刃雪城宫殿小。房屋的座落即别致又美妙,而且隐约漂浮着一种迷宫的诱惑。当樱空释和夜针一起掠飞在陌生城堡高空时的时候,两人的心里,几乎都同时涌上来这样奇妙的感觉。 他们已经找了很久了,却一直都没有找到被关押在此处的火族精灵。中途,樱空释甚至用到了搜罗术,但也以失败而告终。 就仿佛,那先前失踪的火族精灵真得不在这座城堡里一般! “王,会不会对方提前预知到咱们的到来,将人藏在其他的地方了。” 夜针疑惑地巡望着四周,好奇地问。 佛妖1 “一点也不可能!” 樱空释肯定地反驳说。 “为什么?” 夜针微怔,然后他好奇地望向樱空释,低声问。 “呵呵。”樱空释低笑一声,说,“凭我的直觉。” 夜针不说话了。如果说有什么话能够堵住对方的问题,那么无非就是“我高兴、我愿意、本能、直觉”之类的词语,因为这样的回答就再也没有为什么可言了。 大金国城堡外,将军,瑞芯和浮焰并肩站在月光下。 “喂,你们有没有发觉,王这个人好像变了。” 瑞芯望了望身后那众多的雕塑,低声说。那些雕塑可谓是千姿百态,做出什么动作的都有。也许是潜意识了还是觉得和将军浮焰有些隔阂吧,所以瑞芯说话的语气并不是很自然。 “不是好像,而是,王确确实实已经变了!” 将军的嘴角恍惚勾勒出一丝淡漠的微笑,他低声说。在这个问题上,浮焰并没有说话的权利。因为之前,她一直都没有近面接触过樱空释。而将军和瑞芯,却是自火雪两族交战以前很早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了樱空释手下的重要战将。 “说说看。” 仿佛还是顾及着什么,瑞芯将涌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他本想说樱空释的变化具体在哪些方面的。 “王不再像以前那般喜欢随意杀人。” 将军轻笑着说。可是他的神情,却一点微笑的神态都没有。 “嗯。” 瑞芯默认地点了点头。他依然没有多说什么,静静等着将军的下文。 “以前,在雪火两族交战以前,甚至,当雪火两族恶战最激烈的时候,王的嘴角,总会挂着孩子般的邪气笑容。可是,当雪族的王,卡索,在王面前凄惨自尽的时候,王整个人突然就变了。” 将军高高地仰起头,深深地凝望着头顶光线晕暗的月亮。仿佛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 “嗯。”受到将军的感染,瑞芯情不自禁地接过来话题,“我还记得,那天当雪族的王,卡索自尽的时候,王喊他哥的场面。飞扬的大雪,沉默而死寂的泪水,那种悲伤是无形的,却也是碎心的。” 将军微微怔住,然后他轻轻侧转过头来,凝视着身边的瑞芯。 瑞芯亦深深地凝视着他。 彼此之间的隔阂仿佛也在晶莹如水的月光下悄悄地融化了。 然后,他们相视而笑。那种笑容,有彼此敞开心扉的快乐,也有为樱空释轻轻的感叹。 “那天,王的反应确实很奇怪。”将军轻笑着说,笑容隐约透露出一丝凄美的淡定,“后来,我查阅了雪族所剩的所有资料,终于知道了这其中的一些内幕。” 瑞芯和浮焰同时怔住。 “你们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上的神,是有生死轮回的。” 觉察到瑞芯和浮焰的惊诧目光,将军淡淡地问。就仿佛这是一个很普通的问题一般。 “只是听说过。” 强压下心头的惊怔后,瑞芯缓声回答说。真正死而复生的人,他确实一个也没有见过。 “是啊。”将军仰天长叹,“原本,我以为这些也只能是传说。可是,王他确确实实是以前雪族精灵的一个复活。而那个精灵,就是昔年雪族的二皇子,樱空释,卡索最爱的弟弟。” 综合各种他查阅到的资料及王对卡索尸体的爱惜珍重,将军敢确定自己的判断一点也没错。 浮焰大张着嘴,一副吃惊无比的样子。其实何止她,就连将军刚刚确定的时候,心里的震惊也是巨大无比。至于瑞芯,则神智出窍,好久都没有缓过神来。 “每个人在面对亲人离去的时候,心里多少都会受到些影响。而咱们的王,昔年更是于卡索情同手足,血脉相连,所以,可想而知,卡索的离去对他造成的影响是多么得巨大,多么得深远!”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将军一直仰望着黑漆高深的夜幕,“所以,从那以后,王就变得是那么得讨厌征战,讨厌杀孽!” 瑞芯和浮焰长久地沉默着。 黑色的风,从这个静谧的世界无声地刮过。 “夜针,你先回去。” 终于,黑漆的夜幕下,淡淡月光的笼罩中,樱空释仿佛发现了什么。然后,他轻轻转过头,低声对夜针说。 “王,我......” “夜针,我知道你一向自由惯了。我也不想命令你,只是建议你回去而已。前边的危险实在太厉害,虽然你的掠翔术绝高无比。可是,我心头还是有些不安,我怕到时可能顾及不到你。” 不知道为什么,在夜针面前,樱空释没有一顶点王的架势。他对他说话,语气平静温暖如同对自己最好的朋友一般。 “嗯。”低头沉思了好久,夜针沉吟着说,“王,您一切小心。若有什么危险,请对天鸣舞,我们会及时赶到,与您一起共同进退的。” “嗯。”望着夜针略显忧虑的眼神,樱空释轻声说,“好的。”他的心底,无声地流淌过一丝温暖。 这个世界上,若真的还有能够对他的性命造成威胁的危险,他会这么做吗? 望着瞬间消失在天边的夜针,他悄悄地摇了摇头。 他不会的。如果这样的危险连他自己都逃脱不了,那么就算是来再多的人,恐怕也只是会多些陪葬而已。 当一个人学会孤独的时候,那么他就要学会坚强地去面对一切,哪怕死亡。 朦胧的月光下,樱空释缓缓地转过身躯,望向他身下靠右的一个黑暗的地方。然后,深呼吸,身躯瞬间化作一道流星,潜伏而去。面对再大的困难,他也不能够逃避,也不会退缩。退宿和犹豫,只会让坚强的人变得懦弱,让懦弱的人变得更懦弱。它就是人心底的一块隐形墓碑。 黑暗从他身旁快速地向后掠去。 有生以来,他第一次感觉到这么大的压力。那无形的黑暗深处,那潜伏着的种种危险,就像是一张天罗地网,无可逃避,却依然要向前迈进! 人生,有多少这样无可奈何的遭遇! 黑漆的高空中,晕黄的月亮突然消失不见了。 樱空释微微皱起眉头。恍惚中,他感觉他的周围漂浮着很多东西,似人,似妖,却有似其他没有生命力的东西。 佛妖2 正在樱空释皱眉思索的时候,他的正前方,忽然闪过了一丝金灿灿的光芒。那道光芒虽然微弱,可是在这黑暗世界里,却醒目之极。樱空释目光敏锐,自然看得清清楚楚。当下,他不再犹豫,直向那道金灿灿光芒隐现的地方掠了过去。 没有风,没有光线,仿佛也没有退路。 樱空释一路疾驰。前方纵使无底深渊,他也会毫不畏缩地冲过去。 那个地方方才看着距离不是很远,可樱空释一直掠翔了很长时间,都未到达。他的心底,渐渐升起一股沉重的寒意。 就在这时—— 他的前方,金光再次出现了。而且不再像上次那般一闪即隐,而是久久地亮着,就仿佛是夜海上的一盏孤灯,散发着微弱而恐怖的光芒。 樱空释终于掠到了他的近前。 然后,他整个人怔住了。再后,他哑然失笑。 那道金光,居然是从一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黑暗的光线里,那个人的双掌轻轻地相互抵在一起,竖立在他的胸前。而那道金灿灿的光芒,正是从他的双掌间迸发出来的。但那个人的容颜,却让樱空释吃惊不已。本来,照这个人的姿势,绝对是佛家圣僧无疑。可是,这个人的相貌,却让樱空释心底嗡嗡如同蜜蜂齐鸣般升起了一阵一阵的寒意。倒立着的浓眉,佛珠般的一双大眼睛,可是眼珠却很小,鼻子是陷进去的,而双颊却微微鼓起,嘴也很大,而且足足要比眼睛大出两倍有余,然后,没有下颌。 樱空释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 那个人的眼珠在颇大的眼眶里咕噜咕噜转了两圈。有轻微的响动。 “你是谁?” 终于,樱空释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和隐约着的恶心,声音有些颤抖地问。 没有任何回答。 那个人依然静静地凝视着他,嘴唇上下拍合了两下, 却没有说出一个字。 樱空释沉默了半响。然后,他环然四顾,似乎在找什么奇怪的地方。可是,呈现在他眼前的依然是浓的化不开的黑暗,耳孔里听到的是死寂般的安静。看来,这个诡异的世界,最奇怪的就是眼前这个样貌丑陋的圣僧了。 樱空释的整个身躯忽然僵住。然后,他一步一停地向怪僧走了过去。 他想从这个怪僧身边绕过去,然后再去发现些什么。 时间仿佛凝滞不动了。 樱空释沉重的脚步声在这个诡异的世界一直突兀地轻响着。虽然有节奏,但依然隐约透露出一丝紧张。能够让樱空释觉得可怕的东西,肯定是世间少有的魔物。 一步,一个轻响。 一停,一个深深的呼吸。 那盘坐在樱空释前方的怪僧,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一般压得他心头有些缓不过气来。 终于。 樱空释走到了怪僧的身旁。 然后。 从怪僧的身旁向后绕去—— 他的身躯诡异地凝滞了! 眼前依然是沉沉的黑暗,可是樱空释却再也无法前进一步了。就仿佛,在他身前,有一堵厚实而透明的墙壁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惊愕地回过头来。 怪僧阴笑望着他。 然后,樱空释退了回来。凝伫在怪僧身前,望着怪僧嘴角诡异的笑容慢慢消失,他的心底,一股愤怒的火焰慢慢地燃烧了起来,然后越来越旺。 他一直都没有说话。 怪僧也没有说话。 彼此只是静静地相互凝视着。 强烈的对视目光在黑暗中灼出了道道锐利的火焰。 忽然! 樱空释的左臂轻轻一挥,一股火苗便向怪僧击了过去。而那个怪僧,却一动也不动地盘坐在那里,一副熟视无睹的样子。直到那股火焰逼近他面孔的时候,他的手指才微微动了动,然后,那股火焰便瞬间熄灭了。 樱空释大惊。 他方才的那股火焰虽是他气愤而发,可是,却也倾注了他三分之一的真气。而眼前这个模样丑陋的怪僧,却只是手指微微动了动,便将他的攻击化于无形。单论这份沉静的幻术,樱空释自觉他可能不是他的对手。 他第一次觉得心口传来了巨大的压力,但他并没有感觉到绝望。 他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感觉到绝望。 因为他的心不懂得绝望。 “你的幻术绝高无比,令我佩服。” 长久的静默后,樱空释再次说道。冷凝的话语将这个世界诡异的静谧一下子就彻底打碎了。 怪僧还是没有说话。 樱空释的眼珠轻轻地转动着。从怪僧的身旁绕不过去,那就再找别的路径吧。然后,他又向左方掠了过去,然后右方,可是无论他往那个方向掠去,都会被阻拦下来。而怪僧嘴角的笑容,也越来越诡异,越来越阴险了。 渐渐的,樱空释放弃了。 他知道,他已经陷入了一个困境中。就仿佛是被巨网捞中的大鱼,任你力气有多大,幻术有多高强,你也注定插翅难飞! 唯一的出口,就是这个怪僧! 樱空释是一个明智之人,他自然很快就想到了这点。然后,他的身躯在地面微微一旋,无形的风雪直向怪僧击去。终于,怪僧嘴角的笑容消失了。可是,他依然没有做出任何大的动作,就很轻松地将樱空释频频的攻击一一化解开来。 就仿佛,樱空释再厉害,也只是那有七十二变的孙悟空,而这个怪僧,无疑就是如来佛祖。 樱空释已经难以逃出这个困境了,就仿佛一条鱼难以冲破附在身上的巨网了。 然而,他还是没有觉得有一丁点的绝望。 真正的绝望,都是源于内心的。当一个人心生绝望的时候,就是他的处境尚未绝望,迎接他的后果也必定就是绝望!而当一个人的心永远不绝望的时候,就是在真正绝望的处境下,他也能够开辟出一条新的道路,或者将希望留给后来人。 再者,樱空释觉得,绝望的心态是完全没有用的。他不会做任何没有用的事情。 樱空释全力一击依然失败了。 然后,他再次凝伫身躯。就仿佛是一条被网中的鱼,停止了挣扎,但却不是在等死。 他在寻找机会,或者,他在静静地等待机会。真正的输赢,是需要一定智慧的,完全靠幻术的高低来决定输赢,是完全没有意义的。 佛妖3 大金国城堡外。 淡淡的月光如水般轻轻地在地面流淌着,如同深秋的泉水。 被变成雕塑的精灵们轻轻地呼吸着,因为除了紊乱的呼吸能够证明他们还活着外,他们就什么都不能做了。浮焰,瑞芯和将军伫立在金黄色的城门之下,望着黑漆的高空怔怔出神。他们很想知道王究竟碰到了什么,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可这大群的精灵们却不容他们脱身离去。 微风,安静而诡异地吹过。 除此之外,世界静得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了。 突然! “你们看,那是什么?” 浮焰恍若发现了什么,她指着高空中的一道光芒,对将军和瑞芯说。她的眉头微微皱起,隐约透露出一丝独立的坚强。 将军和瑞芯顺着浮焰的眼神望了过去。 黑漆的高空之上,一道红色的光芒从远处直射而来。速度极快,转瞬之间,就稳稳定落在了他们眼前。 火红色的头发,俊美的容颜,微微皱起的眉头隐约透露出一丝担忧。 “你,”浮焰惊讶地用手指着夜针,问,“你不是在王的身边吗,你来这里做什么?” 无论遇到什么事,她都是将王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他不让我跟着。” 犹豫了半响,夜针淡淡地说。但他的神态,就像是一个受到委屈孩童的样子。 “呵呵。”浮焰轻笑了一声,说,“看来你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个累赘吧!” “你......” 夜针气愤地用手指着浮焰,半响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怎么了,右护法?” 浮焰轻轻地侧转过身躯,眼神高傲地斜睨着因气愤身躯已经有些发抖的夜针。 将军和瑞芯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面面相觑。然后,他们相视而笑。此时的夜针和浮焰,哪里还有半点王身边近卫的样子,倒仿佛像是两个正在为争宠而斗气的小孩童。 “行了行了! ”瑞芯的性格终究是比较直接一些,他挡在夜针和浮焰中间,高声说,“你们两个还有完没完!?” 夜针瞪视了他一眼,转过身去,很久都不再说一句话。 浮焰扬了扬拳头,但望着瑞芯微微紧缩的瞳孔,终究也不再说什么斗气的话了。她也将身子转到了一边,半响都沉默着。 瑞芯夹在中间,忽然觉得有些尴尬了起来。他轻轻笑了笑,望向站在近前的将军。毕竟,他和浮焰不是很熟悉,而夜针就更不熟悉了。倒是将军,不管怎么说,浮焰也是他推荐给王的。所以,先把这局面扔给他。自己能轻松一下是一下。 “呃......”将军微怒地瞥了瑞芯一眼,大脑飞快地转动着。然后,他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惊诧无比地望向夜针,问,声音急促,“夜针,王去哪里了?” 夜针微微怔了怔。 “还在城堡里。” “具体位置!” 浮焰**嘴来,高声问。 “说不清楚了。”夜针忽然觉得有些尴尬起来。此时,他仿佛成为了众人问话的焦点。虽然瑞芯还没有说什么,但他那强烈的眼神,却一点也不在将军和浮焰之下。他边想边说,“具体位置我真记不清了。你们也知道的,现在的光线很暗的。” “你!”浮焰大叫了一声,一颗焦急的心仿佛都挂在了喉咙里,“这种时候,你居然放心让王一个人在城堡里搜寻。” 夜针沉默不语。当时,他也确实不想离开樱空释,可是后者的话却令他又不好意思拒绝。 忽然,他的身躯轻轻颤抖了一下。 王最后说的那句话,在他的心里轻轻而深深地回响了一遍。王说,我怕我到时候可能会顾及不到你。 可能会顾及不到你...... 夜针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 “夜针,你倒是给我说话啊!” 忽然,一阵猛烈的摇晃将夜针出窍的神智拉了回来。他怔怔地望着那个箍住他肩膀的人,却感觉不到一点身体的疼痛。心底的寒意足以将身体上的一切痛快都湮没掉。 “你倒是快点说话啊!王到底在哪里啊?!” 浮焰一边猛烈地摇晃着夜针的肩膀,一边焦急地问。看夜针的神态,她隐约觉察出,她心中的王肯定碰到了什么危险。 夜针的神智终于完全地苏醒了过来,但却又陷入了深深的惊怔之中。然后,他茫然地望了望浮焰,再望望站在不远处的瑞芯和将军,一言未发,便转身离去。 他的身躯在高空中一闪即逝。 “走!” 浮焰跺了跺脚,身躯向高空一窜,追了上去。 将军和瑞芯茫然地彼此对视着。半响,他们暗自叹了口气,也追了上去。只剩下那大群的精灵雕塑,无人照理。 黑暗。 无穷无尽的黑暗。 樱空释一直于怪僧相互对视着,彼此都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再出招。渐渐的,樱空释有些明白了。原来,只要自己不出招,那么他和这个怪僧之间就肯定不会再有战斗。 可是,这并不是一个好的消息。 从这里出不去,他又如何救得了那早先被关在这里的火族精灵,他又如何能够再和将军他们会合!? 这是一场别无选择的斗争。避无可避。纵使不敌,却依然要战! 沉默。 良久的沉默。 这种沉默渐渐得令樱空释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哈哈哈哈!”忽然,樱空释和怪僧的周围响起了大笑声,像是他们的四面八方都站满了人,“想不到吧?你现在虽贵为雪火两族的王,却依然会陷入我的魔形阵!” 樱空释不屑地冷冷哼了一声。 怪僧依然动也不动地盘膝坐在那里,就仿佛,他除了会破解樱空释的招式外,对一切都不闻不问! 他活着,也许只为来对付樱空释! “不要再做垂死挣扎了!”那个声音依然尖锐地呼啸着,如同冬日最凛冽的寒风,“我劝你还是快快自刎吧!这样,我也许会考虑给你部下一个完整的尸体!” “有本事,你就来杀我!” 樱空释冷冷地说。他的心底,再次燃起了愤怒的大火。可是,他知道,只要有这个怪僧在这里,他的所有攻击都是枉然。 他从来不会去做没有用的事情。 “哈哈!”那个声音大笑着说,“樱空释,你应该知道!一旦我出手,你可能会死得更惨!” 樱空释大惊! 他并非害怕他的死状会是多么得凄惨,他只是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知道他前世的名字!?这是他心底永远的秘密,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我最讨厌那些没有本事却总是会吓唬人的小人!” 他冷冷地说。 只要他能够诱惑暗处的那人出招,那么到时候,他就可能会有一线生机。怪僧虽然幻术高绝,他绝无逃脱的可能,可是一旦再多出一个人来,那么一切就都会变的。这种逃脱的可能系数也许很小,但他却永远也不会放过! 绝望之时,也要懂得给自己创造希望之路。 佛妖4 “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 黑暗中,那个人冷冷地问。 “我只知道,我不喜欢总说废话的人!” 樱空释冷冷地回答。 然后,整个世界再次安静了下来。很久很久,都没有任何声音。樱空释微微皱起眉头,似乎意识到了些什么。然后,他缓缓地转过身躯,望向依旧盘膝坐在不远处的佛妖。 忽然! “嘶——” 一阵轻响悄悄地从樱空释的身后响了起来。声音虽然很低很低,却又怎能逃过樱空释的耳目?黑暗中,樱空释猛地回转过身躯。一把金黄色的剑贴着地面滑了过来。剑刃锋利,似乎隐约还透露出一股寒气。 樱空释轻笑一声。呵!终于上钩了。然后,他的左臂微微一挥,一股火苗便迎了上去。 然后,在樱空释大惊的目光中,火苗忽然就熄灭了。 而寒剑依然向樱空释的脚踝逼了过去。 樱空释猛地回转过身躯,怒视着怪僧。而对身后的寒剑,却不问不顾! 时间的流动仿佛也变得凝滞了起来。 寒剑慢慢地向樱空释逼了过去。 然后—— 就在寒剑即将刺破樱空释脚踝肌肤的时候,樱空释的身躯轻轻一跃,便飞在了高空中,借空而立! 地上的剑,也嗖地直向樱空释刺去—— 然后突然消失不见! 下一刻,樱空释错愕地睁大眼睛,黑暗中有人轻轻呀了一声,怪僧依然盘膝坐在地上,只是双掌间金灿灿的光芒似乎更亮了一些。 樱空释的身躯在半空中轻轻一旋,然后落地。当他再次望向怪僧的时候,眼睛里已经多出了一些感激。 “佛妖。” 他轻声说。 怪僧的身躯怔了一下。然后,他望了樱空释一眼,终究还是没有说话。 樱空释轻轻笑了。他知道他的判断没错。在很久以前,他曾经偶然在一些资料里看过有关佛妖的记载。不过按照那些记载,在佛妖的相关资料前,总会加上传说两个字。却不想,这并不是传说,世界确确实实地存在着一个佛妖。 “你为什么一定要将我困在这里?” 佛妖是上古奇人,樱空释虽贵为雪火两族的王,幻术也是绝高无比。然而在佛妖面前,他竟是如此得渺小。如果和佛妖对打,不堪一击用在他身上,也不为过。 佛妖望了望樱空释,嘴角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却依旧没有说话。 谁若在他面前动武,绝对会失败。但假如不再于他对招,他也绝不伤人。 “佛妖,请让我出去。”樱空释继续说,“我来这里是为救人而来,伤天害理的事我不做!” 他说话的声音慢慢高了起来,他简直已经有些怀疑这个传说中的佛妖是不是耳朵有点背! 可是佛妖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彼此就一直这么静默着。而暗处的那个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消失了。就仿佛根本没有出现过一般。 “王——”忽然,黑漆的高空中,隐约传来一阵呼喊,“王——你在哪里——” 樱空释的眉头微微皱起。听说话的声音,他知道是浮焰来了。可是,这个地方一旦陷进来,谁也出不去的。 月光淡淡地洒照下来。 夜针久久地徘徊在高空之上。他的身后,依次是浮焰,将军和瑞芯。此时,他们心中牵挂的都是同一个人——他们心中那高高在上的王,樱空释。 “夜针,你有没有记错啊!” 一路上,浮焰不停地追问着夜针。 “应该就是这个方向的。” 夜针不停地环视着四周。 “什么叫应该!我要确定!” 浮焰不停地大声叫嚷着。想到王此时危险的处境,她一颗心跳得又没有节奏感了。 “好了好了。”将军出现在他们中间,调解说,“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争!” 黑暗中。 “樱空释,我看你也出不来,谁去照顾你带来的精灵们!” 那个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幸灾乐祸地说。 樱空释的心跳忽然乱了一个节拍。 “你敢!” 他大声喝斥。 对于浮焰,夜针,将军和瑞芯,他还不会担心什么。可是通过方才呼喊他的声音中,他知道他们四人恐怕都已经来了。而城堡外,那众多的精灵们没有他的解咒,就如同任人宰割之羊一般。 他不禁有些懊恼了起来。都怪他当时太草率了! “嘿嘿。”那个声音阴笑两声,说,“敢于不敢,现在是我说了算!” 高空之上。 一个人从大金国宫殿里直冲如云。 “你们看,那是什么!” 瑞芯惊诧地望着那道人影。 浮焰当先冲了过去。潜意识了,她好希望那个人就是她心中的王,可惜她失望了。 她的身旁,夜针于她并肩而立。 “你是谁?” 浮焰望着这个样貌陌生的人,冷声问。 “你们的对手!” 那个人冷冷地回答。 然后,不待浮焰他们再做出任何反应,他便冲了过去。夜针下意识地向左避了一下,而浮焰却直接迎了上去。 “砰!” 一声巨响后,浮焰的身躯如断线的珠子一般直向后跌去。瑞芯眼尖手快,瞬间便接住了她的身躯。 “好厉害!” 将军冷喝一声。然后,他和瑞芯,夜针便从三个方向将那个人包围在正中间。 “你们一起上吧。” 那个人冷冷地说。然后,他的头发瞬间爆炸开来,金黄色的光芒向四处射去,双臂平伸。 夜针无声地掠了过去。 城堡外。 黑漆的高空,淡淡而游移的月光,如同雕塑般的精灵们。 四周,忽然出现了很多人。统一的金黄色头发飞扬在微风中,手中锃亮的武器反射出慑人般的皎洁月光。看样子,他们都是大金国的精灵们。 他们现身后,立刻便向雕塑们冲了过去。手中的武器一起向火族精灵的身上招呼而去。 天地间,静谧完全地被撕裂了开来。 “糟了!”将军忽然大喊了一声,“我们中计了!” 方才那一出手就将浮焰震伤的人片刻之后便惨败在夜针手上。也就在这个时间段里,将军和瑞芯在心中对夜针的态度也完全改变了。夜针的进攻速度之快,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而且一战即退,扰乱了对方心绪的时候还杀招频出。 佛妖5 “想不到啊想不到!”那被夜针重挫的人大声说,“你们火族居然有如此能人!” “废话少说!”浮焰大声喝斥了起来。此时,在将军的搀扶下,她原本苍白的面色已经渐渐恢复了些许红润,“你们快快把我们的王放出来,否则,别怪我们下手无情!” “哈哈!”那人仰天大笑,头上金黄色的头发也迎空长舞,“下手无情?你们如果有本事,就下来自己找吧!” 说完这句话后,他的身形骤然消失了。金黄色的头发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锐利的光芒,直向大金国宫殿深处坠去。 “哪里走!” 浮焰大喊。然后,她刚刚想追过去,却被将军拦了下来。 “浮焰,咱们先去城外!”将军望着那人消失的地方,眉头紧紧地皱起,“如果我猜的没错,城外那些咱们火族的精灵可能凶多吉少。” “可是......” 浮焰依然有些不心甘。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夜针的身躯却悄悄消失了。等他再次现身后,他的手中,却出现了一把带血的刀。 “夜针,你......” 瑞芯怔怔地指着夜针,难以置信地问。 “我将那人杀了。” 夜针淡淡地说。 众人惊住。那人的身躯掠走之快,犹如流星。可是眼前这手中握有带血小刀的夜针,却依然后发先至,将对手一招致死。这样的本事,就连将军,自问自己也无法做到。 “好!”片刻的诡异宁静后,浮焰猛烈地鼓起掌来,“杀的好!夜针,你果然不愧是王的右护法!” “右护法?” 瑞芯好奇地问。 “浮焰是左护法,他当然就是右护法了。”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讨论下去了,将军说,“去城外!” “可是王......” 浮焰有些担心地说。 “放心!”将军微微怔了怔,然后他说,“王的幻术绝高无比,这个世界上难寻对手。他不会有事的。” 说完这句话后,他不再犹豫,当先向城外掠去。 瑞芯紧紧跟上。 浮焰望了望夜针,欲言又止。 “浮焰,你也去吧。”夜针摆了摆手,“我留在这里。如果一有王的消息,我就会立刻通知你们。” “嗯。”浮焰轻轻点了点头,说,“那你自己小心。” 城外,杀声震天。 在被敌人疯狂地进攻下,樱空释覆在火族精灵身上的幻术防御很快就被敌人击破了。一时之间,血流成河,各种呼喊冲杀的声音汇集成一片混乱的血潮。那些火族精灵虽然在幻术防御被击破的瞬间,可以进行一些小的防卫,只可惜肢体动作都已有些缓慢迟钝,所以不到片刻,整整三千火族精灵就剩下一半不到了。 当将军,瑞芯和浮焰赶到的时候,就看见了这样一副惨不忍睹的场面。 浮焰大声地咆哮一声,然后她不顾身上的重伤,挥舞着焰剑,冲入了厮杀。 瑞芯也加入了战争。 就连一向以稳重平和气度出现在众人公共视野里的将军也卷入了战场。一时之间,血液再次飞舞,尸体横飞。却是大金国精灵瞬间死伤惨重。但他们却依然毫不退缩,直向火族中最有战斗力的浮焰三人包围而去。 黑暗。 樱空释久久地望着佛妖。 佛妖亦静静地凝视着他。 “我、要、出、去!” 樱空释一字一顿地说。 佛妖轻笑着缓缓摇头。 静默。 良久的静默。 终于,樱空释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他整个人忽然倒翻过来,将双掌轻轻抵在冰凉的地面上,无穷的幻术顺在地面向外蔓延而去。 他的正上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镜子。镜子里折射出来的事物,正是城外激战的场面。 樱空释的心狠狠地疼了起来,就仿佛有一双手在紧紧地撰着他的心脏一般。那一刻,呼吸似乎停止了。樱空释怒喝一声,将周身所有的幻术都集中在了双掌间,轰然向外冲击而去! 从寒剑刺他的那一刻,他似乎就明白了。如果将幻术招式通过地面蔓延而去,就不会遭到佛妖的覆灭。 他猜得一点都没错。 佛妖一直静静地盘膝坐在不远处,对他的动作不闻不问。 黑暗中,樱空释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他的额头,逐渐沁出了很多汗珠。可是他依旧将自己所有的幻术从双掌间逼了出去。渐渐的,他感觉自己体内的力量在迅速地消失着,但一望到明镜中那城外厮杀的场面,他依然毫不保留地将体内的幻术逼了出去。 那些幻术从地面迅速地冲出困境,然后汇聚成一片洪水,直向城外冲击而去! 夜针久久地怔住了。 然后,他的身躯瞬间消失在月光下,直向洪水的来源处冲了过去。 洪水所过之处,万物为之冻结!就仿佛寒冬忽然降临在这个世界上! 城外,厮杀慢慢停止了。众人怔怔地望着城堡大门,耳孔里听到的是洪水泛滥汹涌的阵阵巨响。然后,下一刻,城门轰然坍塌,洪水扑面而来,瞬间将众人的身躯全部冻结! 高空中,只有浮焰,将军和瑞芯幸免于难。大金国精灵人虽然多,却并没有几个幻术真正高绝的人。所以,洪水停止后,他们也全部被冻结成了雕塑。 只剩下微弱呼吸的雕塑,但却绝不会死亡。 美丽的月光,怔怔的雕塑,凝结的血液,肢体破裂的尸体。这就是樱空释看到的场景,然后,他像是整个人忽然脱力了一般,重重地跌落在地面上。四肢无力地摊开,就仿佛是一个垂死的老人。 “王——”忽然,夜针的大喊声传了过来,“你在哪里——” 樱空释微微动了动嘴唇,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了。 不远处,佛妖微微扬起左臂,一道金光直向樱空释射来。此刻的樱空释,却是连闪躲的力量都没有了,只能任那股金光射中身躯,然后消失在体内。 下一刻,他笑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慢慢地站起了身躯,轻笑着凝视向佛妖。当那道金光一融入他的体内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四肢瞬间有了力气。甚至,比方才还要强出很多。 l老人 “你走吧。” 第一次,佛妖说话了。声音有气无力。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樱空释再次冷声问。 “你很想知道?” 佛妖迟疑了半响,反问。 “嗯。”樱空释轻轻点了点头,“方才我怎么求你,你都不肯放我出去。现在却倒主动放我离开。这样的事无论换作是谁,都想知道原因的。” “唉。”佛妖长长地叹了口气,说,“你们为何总是这般得固执呢!” 樱空释沉默不语。这类的问题永远采取沉默为最好。 “我将你困在这里,是因为大金国王的意思。你知道的,每个人多多少少都会受些约束。我也不例外。而我放你离开,是因为良心的问题。”说到这里的时候,佛妖微微顿了顿,然后他望了樱空释一眼,接着说,“不管怎么说,我的名字还是带着个佛字的。佛家子弟做事,理应以慈悲为先。方才你不顾自己的性命搭救城外的精灵,而且不分丝毫界限。纵使连大金国精灵,你也没有去杀害。这样的气度,这样的慈悲,如何让我不心动?” 樱空释一直静静地听着。 “所以,你不用感激我。”佛妖的嘴角,再次出现了那丝大大的笑容。可是樱空释不再觉得那丝笑容有任何难看之意,反而愈发亲切了起来,“真正救了你的,是你自己。” 说完这一切后,佛妖的手臂微微动了动。然后,樱空释的身后,忽然出现了一道门。似乎有淡淡的月光,从那道门里照射了进来。 “去吧,外边的世界是精彩的,是属于你的。” 佛妖淡淡地说。 樱空释向着佛妖,深深地鞠了个躬,然后转身离开了。 “王!” 夜针飞快地掠了过来。他的心里,巨大的惊喜瞬间自心口炸裂开来,就连掠飞的速度,他似乎也觉得自己变得快了许多。 樱空释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他们一起向宫殿外走去。一路上,所有的事物都被冻结了,仿佛这已经变作了一座冰城。 樱空释一直都没有说话。夜针也没有说话。 半路上,淡淡的月光中,有一个老人从空而降,落在了樱空释的身前。 “你是谁?” 夜针警惕地问。 “樱空释,既然出来了,就理当来见见我们的主人,对吗?” 老人身后的披肩飞舞了几下,最终落定在他的背脊上。 “他不见我,我也会主动去找他的。” 樱空释淡笑着回答。 “好。”老人仰天长笑,神态说不出的狂傲,“那你就随我来吧!” “王!”夜针低声提醒说,“不可!” “无妨。” 樱空释淡笑着摇摇头,然后,他向着老人走去的地方跟了过去。夜针跺了跺脚,也只能跟上。 同样淡淡的月光。 同样冒着寒气的冰城。 一个气势雄伟的小小城堡。 “王,雪火两族的王已经带到。” 老人高声说。他只是微微弓了弓背,神态依然隐约透露出几份狂傲。 “呵呵。”一个雄厚的声音响了起来,“很好,你带他们进来。” 当樱空释和夜针一前一后走进这座小小城堡的时候,便看见了这个大金国的王——同样的老人,头上金黄色的头发温顺地顺着肩膀流泻到地面上,闪着慈善目光的眸子,脸上的皱纹无不表示着岁月在他身上刻下的印痕。 无论怎么看,他都不像是一个喜欢征战,喜欢杀孽的王。倒仿佛是一个垂暮的老人,正在享受着晚年平淡的时光。 “樱空释?” 他迟疑了片刻,低声问。 “是我。” 樱空释淡笑着回答。他的身后,夜针一直警惕地望着四周。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老人感叹说,“我像你这般大的时候,可无论如何也是没有这样的作为啊!” “您过奖了。” 樱空释轻笑着说。 “不必自谦。” 老人轻轻摆了摆手。 “那么,”夜针直接奔主题问了过去,“您将我们带到这里,所为何事?” 樱空释并没有阻拦他的意思。像这种话,夜针问最为合适。 “你也不知道?” 老人望向樱空释,眼神里隐约有些东西在微微发亮。 “我也很是不解。” 樱空释浅笑着回答。 “那么,”老人反问,“你来这里,所为何事?” 樱空释微微怔了怔。 “救人。” 他如实回答。在这个问题上,并不需要刻意地去绕圈子。 “呵呵。”老人轻笑一声,说,“从我的宫殿绕到后边,你便可以看见你想要救得那些精灵了。” “多谢。” 半响,樱空释笑着说。 然后,不再多说什么,他便和夜针一起向外走去。但当他们快走出这小小城堡的时候,周围忽然冲来了很多人,将这个城堡团团围住,同时也阻住了樱空释和夜针的道路。 “你们.......” “老人家,您这是什么意思?” 怕夜针说出脏话影响事情的发展,樱空释冷冷地问。然后,他缓缓地回转过身躯。 老人的身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少年人。少年人一身黄色的衣服裁剪得格外合体,面容俊美,眼眸亮如星辰。此时,老人也正吃惊地凝望着他,那表情,就仿佛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少年一般。 “金丰,你要做什么?” 老人大惊,然后他大声问。 “父皇,”金丰微微弓了弓身躯,嘴角的笑容美丽而邪气,“您已经老了,这些事情还是交给孩儿来料理吧。” “你!”老人气愤地用手指着他,大声说,声音断断续续,“你、要、要疯了吗?” “呵呵。”丝毫不去理会老人因生气而颤抖的身躯,金丰缓缓回转过头来,用冰冷的眼神紧紧地凝视着樱空释,笑着说,“父皇,您不是说我早就疯了吗?现在,我就做件彻底疯了的事情。” “你。”老人逐渐压下心头的怒火,声音也缓和了下来,“你为什么一定要与樱空释做对?” “因为他是个老虎,而这个世界其实就是一座相连着的山!” 金丰依然头也不回地凝视着樱空释,冷笑着回答。 “哈哈!”老人仰天长笑一声,“一山不容二虎,是吗?” “正是!” 金丰冷声回答。 “我看你是真要疯了!”老人忽然再次咆哮了起来,“狂金,拿下这个逆子!” 最先带樱空释进来的老人却没有动手。显然,他也早就跟随了金丰。 “你也要造反了吗?” 老人大声问。 “不。”狂金无论是说话还是做事,浑身都散发出一种狂傲的气息,“我只是很赞成太子的作为。” 金丰1 “好!好!!好!!!” 老人无力地大喊几声,然后他整个人,就仿佛瞬间被人抽干了身体里的所有力量,无力地瘫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他的声音也变得苍老无比。 “这个世界,我也是该退出的时候了。金丰,你既然已经是大金国未来的王了,那么今日这里便由你你来做主吧。” 金丰微微怔住。 然后,他终于回转过头来,凝视着他身后的老人,凝视着他的父皇,语气也温柔了下来。 “父皇,请您谅解。”见老人疲倦地闭上眼睛,金丰恍惚终于觉得自己做的有些过了。在这之前,就这个问题,他和他的父皇已经产生了很多冲突,“我这么做,也只是为了咱们的国度好。父皇,您年轻的时候征战四方,威名赫赫。您现在只是老了,失去了年少时的轻狂和高傲,所以他才会对这些后辈这般得妥协。” “你自己看着办吧。” 老人轻轻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已经不想听下去了。 金丰怔了怔,终于不再说什么。然后,当他再次转过身躯的时候,整个人的精神突然间也发生了变化。就像一张慢慢被张开的弓。他紧紧地凝视着樱空释,眼眸里似乎有一种强烈的光芒在快速地闪动着。 “你就是樱空释?” 他冷声问。他的身后,狂金已经站了过去。 “是我。” 樱空释依然很有礼貌的回答。他的身后,夜针迎风而立。 “很好。”一种无形的征战气息从金丰的周身散发了出去,他用强烈的目光注视着樱空释,“早就听说过无数次了,你现在已是雪火两族的王。” “上苍帮忙,我的运气一直很好。” 沉默了半响,樱空释轻笑着回答。不知道为什么,当他一想到征战,一想到雪火两族当年那气吞山河的战争场面,他的心总会狠狠地疼一下。也许,卡索的死给他造成的伤痛太大了吧。 “那么,你想不想做雪火还有大金国三个国度的王?” 金丰的声音说不出的冷。 “不想。”樱空释坦诚地摇了摇头,说,“我只想让这个世界和平共处地发展下去。我不想看到征战,因为征战不仅仅意味着强者之间的较量,更需要拿无数的生灵来做铺垫。” 他说得很认真,也很仔细。但这一切,到了金丰的耳朵里,却完全变了味道。因为这在金丰开来,却是一种掩饰,一种虚伪的掩饰。 坏人怎么也不会将好人看成好人。因为他自己是坏人,所以在他的眼里,所有的人都是坏人。 “哈哈!”金丰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听的笑话,他边笑边说,“说的真是比唱的都好听。” “我们从来不唱歌!” 夜针冷冷地回答。但他这样的插嘴,却让很多人都大笑了起来,甚至连樱空释也要忍不住轻笑起来。 “樱空释,”金丰大笑过后,声音再次冷了下来,“今天,我们需要来做个胜负!你如果胜了,整个大金国我双手奉上,但倘若你输了,你的雪火两国都想要交给我统领,怎么样?” “我早就说过很多次了,”樱空释疲倦地连连摇头,“我只为救人而来。” “接招吧。” 见不惯樱空释那自做清高的样子,金丰不再多说什么,整个人瞬间冲了过去。 他一点都不像是在比试,倒像是厮杀。 他每一招都是杀招。 他似乎想用最少的招式打败樱空释,或者直接杀掉樱空释。 小小的宫殿里,樱空释从容迎战。他只是在被动地闪躲,却一直都未反击。他说过,他只为救人而来,所以,他不会还击。他怕一旦造成误伤,那么想要救人,恐怕就更难了。 一旁,狂金也向夜针掠了过去。可惜,夜针并没有樱空释那么好的心肠。几个回合后,狂金便落在了下风。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樱空释才觉得夜针的深不可测来。原来,夜针攻击的招式猛烈,速度快如闪电,翔掠术更是天下无双。 隐约中,樱空释忽然觉得夜针的幻术并不在他之下! 就在这个分心中,他的右臂险些被金丰伤到。盛名之下无虚士。金丰贵为大金国的太子,幻术也并非常人可相比的。渐渐的,樱空释竟似落于了下风。 “王!”夜针大叫,“不要再手下留情了!” 樱空释的心猛地一紧。 他刚想说什么,却见狂金已经向后跌坠而去。当他的身躯完全坠地的时候,他已经断气了。 在短短的一瞬间,夜针竟已杀了他! 老人在椅子里微微睁了睁眼,却没有说什么,只是用惊诧的眼神望了夜针一眼。狂金是他手下的一员战将,曾无数次是他的战前锋,他的本事他清楚得很。却不想在这个夜针的招下,居然是不堪一击的样子。 金丰大怒。然后,他的招式愈发得疯狂了起来,而樱空释却不再恋战,知道夜针已经怀了他的大事,他的身躯轻轻一掠,便脱出了金丰的攻击圈。 “夜针!”樱空释瞬间出现在夜针的面前,他大声喝斥,“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夜针久久地怔住了。 “因为,他要杀我!” 一丝冰冷的气息瞬间从他的身上散发了出来。仿佛在这一瞬之间,他和樱空释之间已经有了一道深深的隔痕。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可是看王的态度,他却好像是错得很严重。难道,难道在敌人疯狂的进攻之下,他只能去送死吗!?不可以还击吗!? 觉察出夜针的骤然变化,樱空释也怔了一下。然后,他不再多说什么,一股强大的幻术从他身后向后击去,就将欲偷袭他的金丰击出数米之远。 然后,当他缓缓转过身躯的时候,他便久久地怔住了。 因为,不远处,金丰在对着他微笑。那种笑容隐约透露出几份挑衅。 樱空释心中暗惊。方才他在一气之下击出的幻术,足以将任何人震伤。可是看金丰的样子,仿佛他只是被樱空释击退了,受伤的迹象却一点也没有。 “真没看出来!” 樱空释心底的斗志也被慢慢激起来了。就仿佛,他又回到了那个他喜欢随意杀人的时光。 “你看不出来的地方还多的是。” 金丰冷笑着回答。他的身边就躺着狂金的尸体,但他却未曾看一眼。 如果想要做大事,就要将一切情感都抛弃掉。 金丰2 “呵呵。”樱空释轻笑一声,“金丰,你挡不了我的。还是快些把我的人放出来!你继续做你的大金国太子,我回去统领我的雪火两族,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自己体内一直潜伏着的傲气再次有了复活的迹象。 “井水已经犯了河水!” 金丰冷冷地说。这次,他不再主动攻击,因为他想起了一个人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哼!”樱空释冷喝一声,然后他转过头,对夜针说,“夜针,你去救人,我来拦住他们!” 夜针微微怔了怔。 “是,王!” 他的神智很快就恢复了过来。王做事肯定有他自己的道理,他应该相信王。 夜针果然说走就走。一直阻挡在周围的大金国精灵们只觉得眼前火影一晃,夜针的身躯便消失在了大殿里。 “樱空释,你觉得你走的了吗?” 出乎众人的意料,金丰对夜针的突然离去一点都不阻拦,也一点都不奇怪。就仿佛,被他困起来的火族精灵他一点也不在意。 他只想对付樱空释! “我如果要走,谁也挡不住!” 樱空释冷冷地回答。然后,他的左臂微微一伸,在周围画了一个圈,一股风煞从圈中汹涌而出,直向四面八方铺展而去。片刻之后,周围的大金国精灵就已有多半身躯变得僵硬,无法战斗。 这其中,唯独有攻向金丰的那股风煞,被金丰单掌轻轻一抚,便消失不见。 樱空释微微怔了怔。 来到大金国后,他先后碰见了两个怪人。一个是那怪僧佛妖,幻术绝高远在他之上,再者就是眼前这奇怪的金丰,明明方才交手的时候还不觉得他的幻术有何高明之处,但现在他却似乎一点也伤不了他。 令他最惊讶也最奇怪的,就是这容颜俊美的金丰! 樱空释心底的傲气终于被完全地被激发了。然后,他的身躯化作一道流星,直向金丰奔了过去。片刻之后,他们对招又是好几十个回合。樱空释心底的惊讶也是越来越大,有好几次,他都险些使唤出杀招。但他终究不想再杀人,所以一直忍耐了下来。 时间稍久,他忽然明白了一些。 然后,他的身躯轻轻一旋,再次落回大殿中。 “我,”他静静地望着一身黄衣的金丰,缓缓地说,“伤不了你。” “所以,”一丝狡黠的笑容悄悄在金丰的嘴角勾勒出来,“你离不开这里。” “未必!” 樱空释的嘴角闪过一丝冰冷。 金丰微怔。 “为什么?” 他问。他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担忧。 “因为,”樱空释的语气又渐渐缓和了下来,“你也伤不了我。同时,你也拦不住我。” “是吗?” 在冷声的凝问中,金丰忽然出手了。这次,他的招式一改常态,大出众人所料,甚至,就连他身后的父皇,脸色都微微变了色。他的招式不再高深,粗粗一看,简直就是简单无比。但不知为了什么,这看似简单的招式,却步步将樱空释向后挫去。 这场激战,惊天动地。 樱空释匆忙应招,一直出于下风状态。小小城堡的殿顶,被两人之间的真气震开一个大洞,然后两人旋转着直击而上,冲出大殿,站于云层之间。 天地为之变色! 这场战斗,激烈无比,也诡异无比。樱空释的还击可谓招招雄厚,而金丰的进攻却是说不出的简单。有时候,他的招式看上去分明就是漏洞百出,但樱空释这样的绝顶幻术却偏偏被他逼得步步后退! 时间似乎也凝滞不动了。 终于,战斗画上了句号。樱空释使唤出绝高的翔掠术,脱出了金丰的攻击范围,然后身躯化作一道流星,直直坠在地上。再后,金丰也落了下来,站在他的正前方。 “了不起了不起!” 樱空释连连冲他竖起大拇指。 “王,”不知道什么时候,夜针已经跑了过来。他压低声音,凑近樱空释的耳旁,说,“咱们先前被他们捉住的精灵不在大殿后边。” 樱空释微怔。然后,他下意识地向金丰父皇的地方望了一眼。 那了老人也望了过来。 “王,他绝对没有说谎!”夜针低声说,“绝对是金丰暗中搞的鬼!” 樱空释的眼睛轻轻转了转,然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在这一瞬之间,他就想清了所有故事的来龙去脉。金丰父皇确实没有说谎的必要,金丰暗中搞鬼,按照他自己的意料行事,当然不会让樱空释的计划得手! “怎样?”金丰高傲地扬了扬下颌,“樱空释!” “不怎么样。”樱空释冷冷地回答,“我想,在你我恶战之前,你肯定碰见过一个人!” 金丰微微怔了怔。 “谁!?” 他的眼眸中那一闪而过的光芒出卖了他刻意伪装的潇洒和高傲。 “那是一个传奇人物,手中掌握了无数人的生命。”樱空释说了一半,顿了一下,冷冷地望着一脸僵硬的金丰。半响,他接着说,“她的名字叫渊祭!” 金丰大惊。就连他身后的父皇,脸色也闪过一丝惊讶。 渊祭,这是卡索临死时制造的梦境,对樱空释提到的名字。可是这个名字对大金国的上层人物,一点也不陌生。甚至,他们还会经常看见她,那个幻术凌驾于任何人之上的神! “是她告诉你,你只要怎么出招,如何出招,就可将我逼入死角,然后杀了我。对吧,金丰?” 偌大的宫殿里,只有樱空释一人平静的声音高亢地缭绕开来。 夜针不明所以地望着他们。他虽然并没有听说过渊祭这个名字,但他从樱空释和金丰的反应,便可猜测出那是一个如何神奇的人物。只是简简单单地告诉了金丰几个招式,就可以让樱空释步步受挫,这样的神,幻术自然会凌驾于任何人之上! “呵呵。”片刻的沉默后,金丰大笑一声,说,“樱空释,就算你再是如何得聪明,只可惜你也别想活着离开!” “你错了。”樱空释冷冷地说,“虽然你可以一时让我受挫,但是如果我们一直激战下去,你信不信,最后输的还是你!” “自然不信!” 金丰大声喝斥。淡淡的月光之下,他那满头的金黄色头发怦然散开,带着一丝疯狂的气息。 金丰3 “要如何你才肯相信?” 樱空释凝声问。他微微皱了皱眉头,眼前的这个太子真是顽固! “战!” 金丰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你希望看到两败俱伤的场面?” 樱空释微微怔了怔,问。 “我只想知道谁输输赢!” 金丰固执地坚持己见。 樱空释久久地怔住了。他知道,这一切都是渊祭在暗中安排好的。她早就料定金丰必定会这么做的。可是,就算他说这一切是渊祭的阴谋,估计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会相信。 所以,他也只有一战。只因这一战避无可避。 “哥——” 忽然,一个幼稚的声音响了起来。 樱空释微惊。 “哥,”一个样貌有些秀气,眼睛里流露着孩童天真光芒的金黄色头发的人忽然出现在大殿里。淡淡的月光下,他径直跑到金丰的身旁,像小孩子一般拉住金丰的胳膊,来回不停地摇动着,“哥,你这是何苦呢?” “金尘?” 半响,樱空释才怔怔地喊出声音。血液在那一刻似乎也凝滞不动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很难想象以前那个坚强倔强的金尘原来也有这般孩童天真的一面。 “尘,你怎么来了?” 金丰微微怔了怔,然后他问。金尘的身后,一个将军装饰打扮的人跟了进来。 “太子,少将他......” 那个将军惭愧地低下头,心中的惊恐使得他连一句话都说不太完整。 “哥,不怪他。哥,是我自己要来的。” 金尘不停地摇动着金丰的胳膊,直到后者脸上流露出无奈的微笑,他才停了下来。 “王,您终究还是来了。” 金尘缓缓地转过身躯,凝视着樱空释。他的眼眸中,参杂着一种很复杂的光芒。有友人相见的激动,有担忧的流光,还有一些他也说不清楚的情绪。 “嗯。”长久的静默后,樱空释终于压下了心头的激动,淡淡地说,“是的。我们放了你,而你们却失约。所以,我只能亲自来解救他们。” 不知道为什么,当他看到金尘唤金丰为哥哥的时候,大片大片的白气在他的脑海里酝酿而升,然后,他恍惚看见了曾经的隔世中,他也总是这般缠着卡索的情景。 哥....... 大片大片的雪花从天空无声地落了下来。 “哥,”金尘望了望樱空释,再望望金丰。然后,他用乞求的眼神望向他的哥哥金丰,用恳求的语调说,“哥,你就放了他们的人吧。哥。” 金丰仰天长叹。 “尘,这里没有你的事情。你先下去吧。” 他淡淡地说。 他的话音刚刚落定,一直垂首站在他身侧的那个将军立刻便拉住了金尘的手,将他向外拖去。 “不!”金尘猛地挣脱掉那人粗壮的手臂,扑到金丰的脚边,大声说,声音颤抖,“哥,我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事,这次,就当我求你了,可以吗?我发誓,就这一次!” 众人纷纷怔住。然后,每个人的心中都忽然觉得有些难过了起来。 金丰仰望着头顶黑漆的高空,一直都没有说话。只是,滴滴泪珠沿着他的脸颊无声地滑落,在月光下发射出晶莹璀璨的光芒。他好想答应金尘的请求,可是,他也好想要他的霸业。 他曾经说过,他要做这个世界上永恒的霸主! 所以,他必须将心头的所有不舍和不忍都统统割舍掉! 只有这样,他才能达到他的目的! 这种代价虽然痛苦,但他必须坚决地付出! “樱空释,我们开始吧。” 丝毫不去理会脚下声音已经有些沙哑的金尘,金丰淡淡地说。 樱空释没有说话。晶莹的月光下,他的头发迎风颤舞,整个人的神智久久地出窍着。他没有听到金丰的话。伏在地下轻轻啜泣的金尘,淡淡月光下那微微颤抖的背脊,被放大地充满了他的视野。除此之外,他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了。晶莹的泪珠,悄悄地从他的眼角涌了出来,淌过他美丽的容颜,然后轻轻地坠进脚下的泥土里,消失不见。 “樱空释!”金丰提高了声音,“我们开始吧!” 樱空释微微怔了怔。然后,眼角玉光扑捉到夜针的眼神,他很快就明白了过来。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双臂轻轻张开,像是拥抱,又像是呼喊。晶莹剔透的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醒目无比,就像是世间所有正义的缩影。 他已经准备好了。只需一招,他就可以将他们之间的胜负决定出来。 同归于尽类型的招式,直接互拼幻术! 这就是他想到的最厉害也最直接的方式! 冷傲的月亮高高地悬挂在黑漆的夜幕边缘,微风轻轻地从这个世界吹过。所有的人都久久地伫立着,不知道是在期待着这场终生难得一见的激战,还是害怕于那一刻的到来。 只有时间,无声地缓缓流淌着。 “呵!” 随着一声冷笑,金丰的身躯高高地跃到高空中。脚尖向下,全身的力量似乎都集中在了脚部。 然后。 向着樱空释的心口—— 直掷而去! “砰!” 一道金色的光芒自两个人的身躯间无形的迸射而出,呈圆形向四面八方涌了出去。一瞬间,众人纷纷跃起身躯,避免做无辜的牺牲品。 樱空释的双手缓缓地扣住胸口处金丰的双脚,微微用力。 金丰的嘴角,得意的笑容尚未完全绽放开来,便觉得脚心忽然传来了一股雄厚的力量。 然后,他加重腿部的力量,直向那股敌力抵撞而去! 胜负便在这一刻! 狂风怒吼! 樱空释和金丰身后的披肩同时飞舞着,发出咧咧的声音,将两人凝重的面容愈发衬托得冷寒了起来。 “哥。” 一声轻唤。然后,金尘忽然出现在了高空中,出现在了金丰的身后。 樱空释甚至尚未觉得金丰体内的真气全部涌来,金丰便跌落在了地面上,跌落在他的脚下,用一种仰望的角度注视着他。 他输了。 他的身后,金尘手中握着一把带血的小刀。 不知道什么时候,夜针已经从人群中消失不见了。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做什么去了,除了樱空释和金尘。 金丰4 夜针自然是去救人了。 “尘,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金丰挣扎地坐起身躯,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望着站在他的身后,手中握着带血小刀,身躯微微发抖的金尘。这是他最爱的弟弟啊!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么做?他想不明白!想不明白!! “哥,”金尘的声音低得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哥,我只是不想看到你们两败俱伤的结局。” “可是,”金丰的声音也慢慢低了下去,“难道你真的不明白?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我们的大金国。现在,哥恐怕再也做不了霸主了,大金国也永远无法立于雪火两族之上了。” “哥,”金尘低喊,“难道霸主对你而言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是!”金丰的声音忽然变得冷了起来,“这个世界本就是一个肉食强者的世界。” “哥,”金尘的身躯忍不住打了个颤抖。生平第一次,金丰对他说话的语气变得这么冷,就仿佛他们也变成了敌对的身份,“王说了。只要我们放了人,他就会返身离去。到时候,你还是大金国的太子,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啊!” 他对樱空释的话都是不带一丝怀疑地相信。 “那不一样!”金丰咆哮了起来,“尘,你根本不懂!” “那么,”忽然,樱空释**嘴来,说,“金丰,你懂什么?” “我当然懂。”金丰缓缓地转过身躯。他的身边,金尘想要搀扶住他的身躯,但他却视金尘为毒蛇般躲开来,只剩下金尘的双手空荡荡地平端在那里,一脸的伤心。他缓缓地,一步一颤地走到樱空释的近前,声音沙哑,“我如果赢了,那么我就会成为这个世界永恒的绝对霸主。那时候,我身上岂非有绝高的权力,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想要什么就能够得到什么!那种感觉,那种地位,谁不想要!?” “我不想要!” 几乎是不带任何思考,樱空释脱口回答。 众人微微怔住。 “哈哈哈哈!”片刻吸气的安静后,金尘仰天大笑了起来。就仿佛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听的笑话,他一边大笑一边说,“你不想要?谁相信!谁会相信!” “哥,”不知道什么时候,金尘又出现在了金丰的背后,他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我相信。”这声音是如此得低,就仿佛完全被金丰的大笑声淹没掉了,但却还是字字清晰地传到了金丰的耳孔了。 “你相信?” 金丰用一种陌生无比的眼神望着他这个曾经最爱的弟弟。 “是。”金尘轻声回答,“哥,因为那种万人之上的神,没有自由,没有快乐。” “霸主唯一不能够给人带来的,就是快乐和自由,除非你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王!” 樱空释静静地站在月光下,头顶的长发温柔地顺着他的双肩轻轻地流泻到地面上。反射出来的颜色有红,有白,是这个世界上颜色最特殊的发质。 金丰久久地怔住了。 如果真的成为了世界上永恒的霸主,他会开心吗? 以前,他会因为尘的一个微笑,内心绽开一个明亮的波纹;以前,他会为了一个小小的游戏,笑容满面;以前,他会为了一顿丰盛的野餐,开怀大笑....... 这些简单而小小的快乐,是王这个永恒霸主可以换来的吗? 他的心没来由地狠狠地痛了起来,就仿佛被细针一下一下地刺中。没有泪,有血,却是流在灵魂的最深处,滴在内心那谁也看不到的寂寞暗影处。 然后,他又看见了樱空释和金尘脸上轻轻的笑意。 “哈哈!”他的心再次陷入了疯狂的状态中,“你们骗谁?你们骗谁??我苦苦奋斗一生,从一个最不起眼的小小少将混起,混到现在太子这个位置。那时候,有谁看得起我,有谁瞧得起我!金尘,你曾经是不是很妒忌我,所以你才刻意于樱空释导演了这场戏,好悄悄地除去我这个对手,是不是?是不是!?” 他的眼睛慢慢变成血红,直直地瞪视着一脸畏惧的金尘。 对!对!!他们就是这么想的!这个世界上,哪有真正的快乐!?只有永恒的霸主,才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哥,你醒醒吧。” 金尘轻轻地说。望着神智已经彻底陷入疯狂状态中的金丰,他眼角的眼泪,再次无声地淌了下来。这个疯狂的人,就是最爱他疼他的哥哥啊!早知会造成这种局面,他宁愿自己来承担。 “醒醒!?”金丰大声咆哮着,“醒醒!?醒醒!?你让我拿什么来清醒!?难道我还不够清醒吗!?” “哥......” 在他仇视的目光下,金尘缓缓地跪了下去。月光如水,将他孤独倔强的背脊衬托得愈发寒冷。 “你!”终于,金丰心底的疯狂似乎熄灭了一些。然后,他缓缓地走到金尘的近前,搀扶起了他的身躯,“尘,别再演戏了。尘,无论你背着哥哥做了什么,哥哥都不会怪你的。因为在哥哥的内心里,你一直是哥哥最好的弟弟,是哥哥一生最疼爱的弟弟。” 金尘的心直直地坠了下去。 “尘,樱空释能够很顺利地来到咱们的城堡外,是因为你在暗处帮的忙吧?” 金丰的声音虽然还是很冷,但明显已经没有方才那股恨意了。 众人大惊。 樱空释和夜针面面相觑,似乎有些不明白金丰到底在说些什么。 “是的。哥。” 过了很久,金尘才缓缓地点了点头,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在他最爱的哥哥面前,他不想说谎。 虽然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答案,金丰的身躯还是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月光从头顶轻轻地照射下来,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这就是他最爱的弟弟啊,为何总是会帮着外人来对付他!? “金隧曾经是你虽得意的手下,”他强迫自己的心变得平静,淡淡地说,“为了取信于我,你故意将他杀死。在杀死他之前,你就知道他的喉咙里藏有钥匙,所以樱空释他们才能够很直接地从鹰蝠嗜血阵那里走进来。” 金尘一直轻轻地低着头,只是月光下那微微颤抖的背脊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眸。 金丰5 樱空释微惊。原来,原来这一切都是金尘在暗处帮的他们的忙。他用感激的眼神静静地望着月光下兀自站在金丰面前的金尘,那个倔强而孤独的人。 他孤独得连他哥哥的心都伤了。 “鹰蝠嗜血这个阵形,也是你在暗中隐藏了吧。否则,就算樱空释他们进得来,也必定会遭到严重的损失。” 金尘依然轻轻地点了点头。 原来,这一切都未逃过哥哥的耳目。 他惭愧地久久低着头,不敢看金丰一眼。 “呵呵。”金丰轻笑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当听到这个笑声的时候,樱空释的心忽然痛了一下,就仿佛他整个人突然脱了力,虚弱地飘在半空中一样,没有着落。果然,金丰接着说,“尘,我既然已经看出来了。所以,为了避免让你难堪,让你伤心,我只有将计就计!” 众人大惊。 将计就计?这里边的文章肯定不小! “在樱空释带兵来这里的时候,我已经派出很大部分的大金国精灵们去分别攻击火族和雪族了。”金尘缓缓地侧转过身,嘴角的笑容恍惚而邪恶,他缓声说,一字一顿地说,“我们大金国,出去的路可不只鹰蝠嗜血那一条的。我们从另一条路上悄悄地偷袭而去,可怜这幻术和智慧同样高绝的樱空释,居然傻瓜般一无所知,直踏而来,如入无人之境!” 樱空释久久地怔住了。这些,当时他都曾隐约地猜测到了一些。但是他身旁的夜针一直提醒他,莫要将对手看得那么深沉。 他轻轻侧转过头,斜斜地望向他身侧同样一脸惊怔的夜针。 月光下,夜针的火红色头发爆炸开来,他那俊美冷酷的面容上,也是同样地写满了惊讶。 樱空释轻轻叹了口气,实在是不忍责骂于他。 “怎么,是不是都没有想到?” 觉察出樱空释和夜针的惊讶后,金丰淡淡地问。 安静。 没有声音。 月光轻轻地照射下来,在地面形成波纹的水面。可是那水中荡漾着的,却是无比的绝望和惊诧。 “呵呵。”半响,樱空释终于轻轻地笑了出来,“果然不简单!金丰,你赢了!” “我赢了?” 金丰微怔,然后他不明所以地问。 “是啊。”樱空释重重地叹了口气,接着说,“你的阴谋,你的战略,我们竟然一点都没有看出来。来的路上,我就一直在想,大金国的战斗力怎么会如此得软弱。原来,你把所有的精英都早先派了出去,去攻打我们的巢穴了。” “若非有金尘的帮忙,你们又怎么会就这么很容易地上当呢!” 金丰冷笑着说。 “也许,”樱空释无奈地说,声音疲惫,“这就所谓的霸主带来的。” 金丰微微怔了怔。 “为什么这么说?” “呵呵。”樱空释抿嘴浅笑。月光下,那抹笑容竟是如此的美丽。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霸主的争夺,是带有血腥味的。战争,给人带来的只有灾难和毁灭。那些无辜战死的精灵们,他们何尝没有亲人,何尝没有情感?你可曾想过,如果他们不幸战死,那么这所有的悲伤,所有的牺牲,又有谁来承担责任。” 他的身边,夜针再次消失了。 他去了城外,将这个可怕而惊人的消息传给浮焰、将军和瑞芯,让他们带人火速回去助援。 “哥......” 金尘终于抬起了头,深深地望着金丰。 “哥,他们也有亲人啊!” 金丰重重地摇了摇头,似乎想要将这可怕的压力甩掉。他不要管那么多,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他只要他的霸主,其他的牺牲,对他而言,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 他的眼眸中,再次闪起了疯狂的火焰。 “金丰,醒醒吧。”樱空释迎着金丰那双疯狂的眼睛,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径直走到金丰的正前方,贴近后者的面容,他才接着说,“现在战火连连,殃国殃民。你知道这一切是谁造成的吗?是你!你知道为什么你会变得这般不顾一切,这般无情无意吗?是因为你那颗想要称霸的心!” 金丰的双手,在他身侧悄悄地握成了拳头。他的理智,也渐渐苏醒了过来。 这些,都是他的过错吗? 他好想摇头,可是现在,他仿佛只能够点头。因为无论怎么说,他还是一个有情感的人。 他的人终于完全恢复了常态。樱空释的话,就像是冬日最冷的水,从头直浇而下,顿时将他心中的疯狂全部都浇灭了。 “樱空释,你说都没错。” 他怔怔地回答。心头,似乎闪过了一幅又一幅残忍的画面。支离破碎的尸体,众人撕心般的哭喊,血液横飞的夜晚,月光是那么得凄凉。而他一个人伫立在远方,默默观望,泪流满面。 晶莹的泪水沿着他坚毅的脸颊无声地流了下来,淌过他倨傲的下颌,重重地砸进脚下的泥土了。世界寂静无声,只有冷冷的月光将这个世界照射得明亮无比,甚至有些刺眼的恍惚。 “哥......” 觉察出金丰的心痛,金尘轻轻地呼唤。 “还有,”樱空释深深地凝望着金丰,缓声说,仿佛想要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般重重地砸进金丰的心底。他缓缓地说,“你知道真正安排这一切的是谁吗?” “谁?”金丰下意识地问,然后他自问自答,“是渊祭吗?” “不是她是谁?”不知道为什么,当樱空释一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整个人就仿佛陷入了无穷的恨意一般。他冷声说,“咱们之间的厮杀,在她看来,都是一场游戏。是由她安排好的绝美的游戏。她总是以戏人为乐!”说到这里,樱空释微微顿了顿,然后接着说,“你以为她在真的帮你。她就算指导你再多的幻术,你也不会是我的对手。也许,你能够和我战个三天三夜,但若想要真正地赢了我,根本不可能!” 他直直地凝视着金丰。 金丰亦紧紧地凝视着他。 寂寞而疯狂的风无声地缭绕在他们周围,他们身后的披肩猎猎作响如同高空中的旗帜。 冷月横空,众人怔望。 良久良久。 世界安静得没有任何声音。 “樱空释,”终于,金丰开口说话了。他说,“你说的一点都没错。从方才我们的对击中,我就知道你的幻术绝高无比。这个世界上,也许除了佛妖和渊祭外,再没有一个人会是你的对手了。” 自杀 樱空释沉默不语。他并不以幻术绝高为荣,也不会以自己这王的身份地位而自豪骄傲。如果可以用这一切去换回卡索的生命,他相信,他会毫不犹豫地去交换! “哥......” 金尘轻声低唤。 “尘,”金丰的嘴角勾勒出一丝凄美的笑容。然后,他努力站稳身躯,但背脊上灼红的鲜血还是透过他的肌肤缓缓地渗了出来。他望着满脸泪痕的金尘,缓缓地张开双臂,“尘,你过来,哥哥想抱抱你。” 樱空释情不自禁地转过身躯,不忍再看。只是眼角凝固的泪珠,似乎又在凄美的月光下悄悄融化。曾几时,他是那么地喜欢他哥哥卡索的怀抱。 “哥,”金尘缓缓地向金丰走了过去,声音沙哑,“哥,对不起。” 终于,金丰轻轻地抱住了他。然后,越抱越紧。就仿佛,他抱住了他整个生命,抱住了他整个世界。 月光突然暗沉了下去。 宫殿的四壁缓缓地坍塌了下来。 尘土飞扬中,金尘的面孔忽然变得绝望,而他肩上的金丰,面孔扭曲,呼吸紊乱。 “父皇,”金丰的眼睛里,缓缓流淌出一丝鲜血,他的嘴角,也完全被鲜血染红了。他看着他身后的老人,声音沙哑,“父皇,对不起。” 老人欲哭无泪。淡淡的月光,他缓缓地从椅子上站起身躯,一步一步地向金丰走了过去。就连他脸上的皱纹,也似乎在没有节奏的跳动着。 世界安静无声。 金尘慢慢离开了金丰的怀抱。 然后,众人久久地怔住了。 金丰的胸口,插着一把小刀。赫然就是那把方才金尘偷袭金丰的那把小刀。 “哥......” 金尘的声音说不出的伤心绝望。月光的照耀下,他似乎已经完全哭成了一个泪人。体内的血液停止了流淌,耳鸣嗡嗡作响。除了身躯缓缓跌落在地面上的金丰,那个疼他爱他胜过自己的哥哥外,他就什么都听不见了,也什么都看不见了。 “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傻?” 风无声地吹过。金尘扑到了金丰的身上,眼泪像是断线的珠子,一滴一滴地滴在金丰痛苦的面孔上。 “尘,以后你自己要保重。尘,无论你做错什么事情,哥都不会怪你!哥只希望你能够开开心心的。” 金丰的声音缓缓地低沉了下去。 老人终于走到了金尘的身后,俯视着他这个这个野心勃勃的儿子,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月光变得有些清清淡淡。 宫殿无声地向四周坍塌而去。 金丰的手,缓缓地,缓缓地垂在了地下。月光下,微风中,他的头颅无力地歪倒在金尘的肩膀上,嘴角的鲜血似乎也停止了流淌。 他死了,带着满心的愧疚和对亲人无比的眷恋离开了这个世界。 然后,金丰的尸体,在这个世界上,在众人怔怔的目光下,犹如空气一般慢慢地消失了。而在他彻底消失的那一刻,在金尘空荡荡的怀抱中,慢慢出现了一个金黄色的光圈。 樱空释知道,那是金丰最后留下的一个梦境。 金丰的梦魇1 我的名字叫金丰,我出生于大金国。记忆最初的大金国,不分白昼,几乎每天都是黑夜,冷傲的月光完全充斥了我们的视野。那时候的大金国被瓜分为数个小国家。而我们所在的这个国家,叫南金国。我的父皇年轻有为,战无不胜。我天生就有着很大的灵力,所以在我的童年里,我的父皇就经常带着我去和那几个小国家打仗。每每我们的战士进攻到哪里,哪里就会很快弃械投降。而我经常会坐在父皇的肩头,听着他豪迈的大笑声,看着无数的人向我们俯首称臣。然后他们会异口同声地喊,王,我们誓死追随在您的身后。 我的父皇经常会看着我,骄傲地说,孩子,看见了吗,这就是最大的权势。而我,则茫然地点点头,对这种生活充满了无比的向往,对身材魁伟的父皇崇拜得五体投地。 我有很多哥哥姐姐们,他们的灵力都很强。只是我的父皇经常对我说,天上灵力最强的就是我。在我们追随在父皇身边征战的时候,我立的功劳也很多,只是在我的哥哥姐姐中,有几个比我更多的。那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当我面对那几个功劳比我多、灵力比我强的哥哥姐姐们,我的心里总是充满了一种无形的恨意。 父皇说,那种心态叫妒忌。 可我并不以为然。 直到一天——我永远也忘不了的那天! 稀疏的月光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我和父皇,还有金通向一个名叫北金国的领域战区。那是我们要消灭的最后一个国家,也是实力与我们不相上下的唯一的一个国家。一身黄衣的金通是我的哥哥,他的灵力是最强的。那场战争,是自从我追随父皇征战中最艰苦的一战。战斗的最后,我们死了很多精灵,甚至连我心中那高高在上的父皇也落了一身伤痕累累的下场。而我那个灵力最强大,战功赫赫的金通哥哥,也在战役中不幸死亡。只是,他的死亡,是我直接造成的。 很多年后,我依然清晰地记得,当我和金通并肩作战的时候,天上的月亮冷傲地将它所有皎洁的光芒全部洒下了地面。而我们的对手,那个北金国的灵力最强大的幻术师将整个天地都卷了起来。恶战的最后,我和金通终于将他的攻势完全压了下去,也就在那最后一击,金通手中的利剑刺穿幻术师胸膛的时候,我的剑同时也刺穿了他的胸膛。 他望着我,眼睛缓缓地闭上,他问,金丰,为什么? 我残酷地笑着说,因为你的灵力比我强,有你在,未来大金国王的宝座就绝对轮不上我。 然后他就死了。红色的血液汩汩地自他嘴角涌了出来,蔓延在苍白的月光下,飘荡过细细的微风。我缓缓地回转过身躯,不忍看他完全消失的那一幕,然后我整个人就怔住了。因为在我们的身后,是一身伤痕的父皇。只是我不知道,父皇心中的伤痕,却要比身体上的更痛数倍。 战斗结束后,我就被父皇关了起来。然后,我的身份也变成了大金国皇室血统最低的那个层次。 因为父皇恨透了我。也许他没有直接杀死我,已经算是很仁慈了。 从那以后,我就没有再见过我的哥哥姐姐们。我知道,他们也许同样很恨我。我总是一个人站在阴森森的监牢里,望着潮湿的地板和墙壁,一遍一遍地流泪。我开始怀疑我是不是做错了,可是我却一直都很难肯定地点头或者摇头。在我心中,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是天理,没有什么应不应该,没有什么阴不阴险。 后来,我便认识了金尘,我最小最小的弟弟。 金尘与我们不同。因为他天生就没有任何灵力,只是很聪明。可是在这样的一个以灵力来划分群族的国度里,再聪明的人也只是枉然,不会受到任何人的重视。不过也正因为这样,所以金尘才不会因为经常来看我而受到别人的责骂或者歧视。那个时候,我经常笑着对金尘说,尘,相信我,我会给你带来一切你所有想要的东西。而金尘总是轻笑着回视我,笑容淡然美丽如同牢狱外晶莹的月光,他说,哥,那些我都不想要,我只想让这个世界上没有战事,每个人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就这样,再好不过。而我,则茫然地注视着他,突然觉得心中有着空荡荡的难过。然后聊天通常就这样戛然而止,金尘转身离开,走进牢狱外的月光中,微风吹鼓他身上的衣袍,他的声音飘渺如同风中的沉沙,他说,哥,你醒醒吧......我静静地看着他逐渐消失的背影,看着我唯一一个真心待我的亲人,看着整个大金国惟一一个没有任何灵力的人,心里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我只知道,这种复杂的感觉中间,参杂着一种微妙的恍惚的难过。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我又被压制在另一个黑暗的地方。那个地方,同样没有光线,没有清风。而我,一直都是寂寞的一个人。父皇并没有来看过我,所有都没有人来看我,除了金尘。无论我到了哪里,金尘都会每隔一段时间来看我。他经常默默地看着我,然后说出第一句话,而这第一句话,通常也只有一个字,他轻轻地喊,哥。然后,不再多说任何话,只是静静地陪着我,将我身上的寒冷和孤独一点一点地撕裂掉。 我记得我所在的那个黑暗的地方并不是一个牢狱,可是我不明白,我却是无论如何也走不出去。周围是一望无际的黑暗。无论我朝哪个方向走去,都会被一堵无形的墙壁阻拦下来。渐渐的,我的心头又升起一丝浮躁,接着转变成一股杀孽。因为我受不了这长时间的捆缚,我想出去,我想要自由。于是,我开始用我所有的幻术向四周那无形的墙壁击去,可是每次都会是以失败告终。直到有一次,我将我所有的幻术都集中在金尘暗中给我的一把短剑,向我的正前方击去的时候,我忽然觉得短剑前的墙壁消失了。然后我的心头忽然飘过一丝窃喜,身形骤起,想要随短剑脱困而去。 金丰的梦魇2 可是,我还是失败了。就在我的身躯快要掠出黑暗的时候,甚至我已经看见了黑暗外那缕月光。生平第一次,我觉得月光是那么得美丽,不再冷傲。然后,我就被一股吸力吸了回去。大惊之下的我猛地回过头来,便看见了一个样貌丑陋之极的怪僧。 那一刻,我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了绝望的味道。 因为我知道。这个怪僧就是传说中的佛妖。 接下来的日子,每当我有逃跑欲望的时候,都会遭到佛妖的重击。佛妖的每一击,都让我觉得有撕裂心般的痛苦,可是我却避无可避。后来,我便放弃了,而佛妖也不再有任何动静。只是金尘,依然可以每隔一段时间来看我一次。很多次,我都想问金尘一个问题,我想知道,为什么这个阵形他可以随便进出,而我却要永远地被囚禁于此。可是我知道,就算我问了也是枉然,所以渐渐的,这个念头也就消失了。 然而一切并不能够如此平静地持续下去。 终于,有一次,当金尘来看我的时候,父皇也来了。生平第一次,我看见了父皇眼眸中燃烧的怒火。他毫不留情地直接将没有一点灵力的金尘拖了出去,完全不去顾及后者撕心裂肺地痛苦声。我缓缓地站起身躯,拦在了父皇的身前,挡住了他的去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的我,只感觉满心的愤怒在迅速地膨胀着,我大声喊,用仇视的眼光紧紧地盯着眼前这个将我囚禁起来的大金国的王,昔日我最崇拜无比的父皇,冷冷地说,你放了他。 父皇一把推开了我。 我一直藏在身上的短剑向他的后脊刺去—— 然后,在他的肌肤前停止了! 佛妖的幻术果然绝高无比。任何人想要在他面前动用武力,都是枉然。 父皇仿佛也觉察出了什么,他缓缓地转过身躯,冷冷地望着我手中的短剑,说,你想杀我? 我肯定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 因为你想要伤害金尘! 你恐怕是恨我将你囚禁这么长时间吧。金尘只是你刺杀我的一个借口。 不是!我冷冷地回答,我想要杀你,只是因为金尘。和你我之间没有半点干系! 父皇久久地望着我,然后他仰天大笑,却依然拖着金尘软弱的身体消失在黑暗中。而我,缓缓地转过身躯,正视着佛妖。第一次,我这么强烈地想要将佛妖也杀掉,然后再去杀害父皇。可是恍惚中,我又强烈地觉得,我想要将所有歧视我所有对我有敌意甚至所有和我不要好的人统统都杀掉! 以前,那种想要成为整个世界的霸主的心似乎又活了过来。 佛妖也静静地望着我。我知道,我的一举一动都难逃他的耳目。可是我还是一步一步地向他走了过去。耳旁,隐约传来了金尘的痛哭声,仿佛是在为我向父皇求饶。这让我的心更加得冷了起来。没有思维,没有悲伤,杀孽的心已经完全左右了我的行动。 唉...... 第一次,我听见了佛妖的叹气声。可是我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径直走到他的面前,然后凝视着他。 金丰。佛妖轻轻地说,你的杀心太重,这个世界已不容你的存在。 我怔住了。佛妖说过的话,就一定会实现的。然后,一股疯狂的恨意在我心中爆裂开来,我望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是啊!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喜欢我!所有人都讨厌我!他们时刻都恨不得我去死! 短剑飞了出去,却被佛妖轻轻地接了过去。他的手掌只是轻轻一攥,我便看见许多铁末从他的指间漏了出来。 下一刻,也许就是死亡的到来了吧。 佛妖!等等! 模糊的视线中,我看见已经远离的父皇忽然出现在了我的身前,而我的身后,一脸泪痕的金尘静静地站着。他的手轻轻地抓着我的胳膊,然后我感觉一阵一阵的温暖从他的手心传到我的心脏中。恍惚中,我抬起头,望着莫名的黑暗深处,忽然觉得父皇一直还是待我不错的。而没有一点灵力的金尘,此刻仿佛成为了天地间我唯一的依靠。 王。你要做什么?佛妖淡淡地问。 饶金丰一次。 王,你可知道,今日你饶他一次,他日他会杀死很多人。 不会!父皇坚决地回答,相信他,也请相信我们,他会变好的。 哼!佛妖体内的妖性似乎也被激发了,他冷冷地说,王,别人都会听你的。但是,在我面前,你最好还是将自己的位置放正确了! 我知道!父皇的声音也冷了起来。 好!佛妖暗喝一声,说,只要你接得了我一招,我就饶过他! 父皇没有说话。他只是将双手微微举过头顶,一个金黄色的圆圈便将他罩在中间。我知道,父皇已经做好了接招的准备。 佛妖的手臂轻轻一挥,一股无形的掌风顿时向父皇击了过去。那股掌风直破父皇周围的金黄色圆圈,然后重击在父皇的胸口处。黑暗中,我看见父皇的身躯像是断线的珠子一般,重重地撞在一堵墙壁上,然后顺着墙壁慢慢地跌落而下。等他再次站起身躯的时候,墙壁上那道鲜红色血液触目惊心,而他的口微微张开,一股鲜血喷溅而出。 你们走吧。 佛妖轻轻摇了摇头,然后他的手臂微微抬起,我和金尘,还有父皇便被一股阴柔的风卷到了月光下。 父皇...... 我望着身体颤抖不止的父皇,惭愧地低下头。 父皇望了望我,没有说一句话,就转身离开了。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似乎更给他周身镶嵌了一副金边,只是金边的中间,是那迟暮的身躯。 多年以后,我如愿成为了大金国的太子,未来的王。而我迟暮的父皇,也渐渐不理朝政,享受着暮年的缓慢时光。我的哥哥姐姐们,相继离开。我知道,在他们的心里,我还是一个为了到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只是我渐渐的改变,只有金尘和父皇看在眼里。 我虽然依旧有着称霸天下的野心,但已没有了杀孽的疯狂心态。 金丰的梦魇3 这种平稳安定的状况一直持续到我知道这个世界还有雪火两族存在的时候。 当我决定向火族进攻的时候,父皇却百加阻拦。就连一直都默默陪伴在我身边的金尘,也是不太赞同。可是,我依然固执己见,悄悄令人突袭了火族,并一举成功。只是我不知道,我这样安静的行动,却引起了金尘的注意,而且,他一直都潜伏在我的近卫军中。所以,当火族注意到我们的时候,便把他抓走了。 这时候的金尘,在大金国已经是少将的身份。所以他的失踪,很快就引起了父皇的注意。而我在父皇的百般追问之下,也只能撒谎说火族突袭了我们大金国,并将金尘捉走了。 接下来的事情,便是由父皇接手了。他差人向火族的王送去信息,说只要交出金尘,我们愿意将早先擒拿到的火族精灵全部释放。没想到樱空释很快就同意了,可是我却反悔了。于是,当金尘平安归来后,我立刻毁约,并说服了父皇。 而金尘的变化,也引起了我的注意。 于是我便很快发现,在我的安排中,金尘总是处处藏有暗招,步步与我作对。可是我是那么得疼他爱他,无论如何我都不忍心责备与他,所以我只能顺着他的意思去将计就计。而樱空释,传说中将雪火两族统一的王,却很容易就上了我的当。 当樱空释被佛妖完全困起来的时候,我多次想要将他杀掉,可是一直都不能得逞。佛妖虽然有很多话都会听父皇的,可他却有着自己强烈的原则,谁也无法违背。所以直到樱空释彻底脱困后,我才终于意识到这个对手的可怕。 这场我认为肯定会赢的战斗,我却输了。 在于樱空释正面对敌的前几天,我无意中碰到了一位高人。她的样貌很年轻,是一个女子,有着藐视一切的眼神和如同钉子般生硬的话语。那天,当月光轻轻斜照进一个偏僻角落的时候,我便看见了她。她微笑着冲我招了招手,就连月光都忽然变得温柔了起来。她对我说,你信不信,以你的幻术,就是再加两个你,也不会是樱空释的对手。不知道为什么,我甚至连思维都没有了,就本能地连连点头。然后我看见一束月光从她的手心传到了我的身体内,她笑着说,只要你使唤出这几种招式,便能打败樱空释。当说完这句话后,没有任何预兆地,她就消失不见了。而我,茫然地站在月光下,独自出神。 那晚,我反复地领会月光中的招式,却一直都发现那根本就是几种最基础最简单的招式,用它来对付一统雪火两族的樱空释,能够有几分胜出的把握? 而后来,当我真的于樱空释对击的时候,才发现,樱空释的幻术果然要高出我数倍。万般无奈下,我使出了那束月光下的招式,却意外地将他的招式步步挫退。然后,我便大力进攻,终于发现了樱空释幻术中的弱点。只是渐渐的,依然觉得胜利的可能性很小。 到后来,我终究还是输了。樱空释说的一点都没错,就算是我的招式可以对他造成威胁,但恶战的最后,也会是我输的。而我觉得自己真正输掉的,是一颗仁慈的心和那种可以包容万物的气度。凄美的月光下,我惶惶然地抬起头,看见了无数的尸体飞舞在雪空中,听到了了那些失去亲人们的人的痛哭声,然后,我看到尘缓步向我走来,精美的容颜上悬浮着隐忍的笑容,他轻轻地喊,哥,放弃吧...... 我的确达不到我的最终目标,我葬送了太多人的生命,于是,我只能用我的生命来洗刷掉我的罪孽。只是,当我躺在尘的怀抱中的时候,忽然看见了金尘身后的父皇,那张苍老的面孔写满了沧桑,仿佛那颗历经磨难的心已经看穿了一切。然后,我缓缓地,缓缓地伸出手臂,想要抓住他的胳膊。可是我忽然发现我的体内已经没有任何力量了。 我知道我伤害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哥...... 我听到尘撕心裂肺的痛哭声,可是我却再也睁不开眼睛,再也看不见他了。我只能够在生命完全终结的那一刻,将体内所有的幻术都过继到他的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隐约中我还是希望尘可以把我实现我一直都没有视线的愿望——一统雪火金三国,成为永恒的霸主,永远的王。 合并1 天,阴沉沉地压了下来。 金丰死了。他死的时候,嘴角的笑容依然悄悄地绽放开来,如同月光下唯美的樱花。金尘紧紧地抱着他,就仿佛抱在他怀里的人是他生命中的唯一,是他生命中的信仰。 “哥......” 他轻轻地低声喃喃。 有风吹过。他的声音悲伤地随风蔓延,周围的墙壁轰隆隆坍塌而下。就连悬浮在夜幕深处的月亮,似乎也受到这天地间生死离别悲壮气氛的感染,渐渐敛去了它冷傲的光辉,将一片悲伤如同深冬冷冰的寒气无情地洒了下来。 他们的身后,一脸伤痛的老人静静地伫立着。 良久良久。 没有任何动静。 他静静地望着他们,望着他这两个心爱的孩子,望着这两个性格有着天壤之别的孩子,然后,滚烫的泪珠悄无声息地淌过他的脸颊,反射出晶莹的月光,重重地、重重地砸进了地下,消失不见。 周围的空气中,似乎流淌着一股绝望悲伤的气息。 没有人说话。 甚至,就连宫殿坍塌的声音都消失了。就仿佛尘土飞扬的中间,是一片空旷的坟墓。 樱空释静静地站在他们的身后。 很长时间以后,他转身离开。不知道从哪里刮来的风,突然就灌满了他宽大的衣袍。 “金尘......” 老人低声轻唤。 金尘缓缓地抬起了头。模糊的视野里,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在冲他微笑。他心惊,然后他很快就认出了这个老人。 “父皇。” 他低低地喊。只是一段很短的时间,他眼前这个一生征战四方的老人似乎又老了许多。 “金尘他......” 老人的声音缓缓地消失在空气中。他有些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父皇,哥,哥他已经死了。” 金尘缓缓地低了下头,不忍去看老人眼角泛红的泪水。虽然他的心里也是充满了满满的伤痛,可是无论如何,他还是一个年轻人,他不能在已经迟暮的父皇面前做出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 生活,总是有着它脆肉的一面。可是,比我们脆弱的人还有很多。所以,只有我们学会坚强,他们才会更坚强一些。 然后,世界再次陷入了久久的沉寂之中。 樱空释早已黯然离去。夜针已经在金尘部下的帮助下,很快解救出了早先被困在这里的火族精灵。现在他们最担忧的,是雪火两族的巢穴。那里的战事,会比这里更加得残酷!他们所要面对的场面,会比这里更加得悲惨! “金尘,你起来吧。” 半响,老人低声说,声音缓慢宁静。 金尘的心底闪过一丝不安。然而,他终究还是不敢违背父皇的旨意。稀疏的月光下,他深深地望了躺在怀中的金丰几眼,将他缓缓地放在地下,然后站起身来。 老人缓缓地向他走来。 然后。 绕过他。 径直走到金丰的尸体面前。 缓缓地蹲下身躯,背脊在月光下微微颤抖。他缓缓地伸出手臂,粗造的五指慢慢地扶过金丰俊美的容颜,就如同在爱抚自己最心爱的孩子一般。然后,他久久地怔住了。 抬头望天。 晕黄的月亮突然隐藏进了云层里。 他缓缓地俯下身躯,双臂摊开,轻轻地将金丰的尸体抱了起来。 “父皇......” 金尘不安地低声轻喊。 老人停下了脚步,望了他一眼,眼神空洞。然后,他继续抱着金丰向远处走去。 金尘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追上去。 “尘,以后,大金国的一切就全部都交给你了。” 老人的背影在稀疏的月光下慢慢地消失了。他的眼睛,透明得有些淡漠。他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就仿佛他的前边就是天堂,就生命终点的所在。 金尘微微怔住。 然后,他大喊,“父皇!” 老人的身躯消失在视野里。视野的尽头,是一层一望无际的迷雾。 突然! 一束月光从老人消失的地方奔掷而来。匆忙中,金尘并没有闪躲开来。于是那束月光很快就砸中他的胸膛。 下一刻,他的身躯缓缓地向后跌落。 他晕了过去。 而在他的意识完全消散的那一刻,暗处忽然跑来了他的很多部下,将他手忙脚乱地抬进了他的宫殿里。 同一段时间内。 雪族的宫殿,刃雪城。 樱空释终于率领众人火速归来。然后,所有的人都同时怔住了。 阳光灿烂得如同万道金丝。 原本雄伟的刃雪城宫殿此时狼藉一片,残痕的墙壁,血红的地面,很多宫殿都被一场恶战无情地摧毁了。宫殿的空地上,躺着很多死亡的精灵,有火红色头发的火族精灵,银白色头发的雪族精灵,金黄色头发的大金国精灵。不过粗粗看去,还是大金国精灵的尸体多一些。此外,还有一些肢体残缺的尸体,被恶战激得遍地都是。 樱空释微微皱起眉头。他并不是觉得这样的场面有点恶心,他只是觉得,这场战争造成的死亡实在是太大了。浮焰转过身躯,不忍再看。虽然她已经追随樱空释不短的时间了,然而像这样惨烈的恶斗场面,仍属她平生仅见。相比而言,夜针的样子就有些比较自然了。因为长久的独来独往,使他对其他事物没有一点兴趣,也自然就不会有一点的关心常态了。 不远处,依然隐约传来了厮杀声。 樱空释三人皱眉远远地望去。 阳光似乎都有些变得苍白无色了。 将军,瑞芯依然激战在人群中。每当他们的身影奔到哪里,哪里就会很快飞舞起大片大片的血舞。只是,两个人的手段各有不同。将军总是将大金国精力直击而出,并不会伤害到他们的性命。不过当那些精灵们落地的时候,也就丧失了所有的动作了。而瑞芯,则暴睁着一双巨眼,招式所过之处,大金国精灵一片惨呼,同时很多肢体破裂开来的尸体飞舞向半空中,直将高空中的阳光都染成了血红色。 “王,需要我做什么吗?” 觉察樱空释缓缓收紧的眼神,浮焰绕到他的身前,双手举过头顶,高声问。王应该是生气了吧,看见这些突袭自己辛苦建立的刃雪城宫殿的大金国精灵们,王应该想要很快全都将他们杀死吧。 樱空释冷冷地望了浮焰一眼,没有说话。后者的意思,他自然是明白的。他只是冷冷地抿了抿嘴唇。 “夜针,我们一起走!” 迟迟等不到樱空释的回答,浮焰便以为他是因为心中的愤怒而说不出一句话了。所以,她猛然转过身躯,扔下一句话后,便欲向战斗场地奔去。 然后,她的胳膊似乎被一个人轻轻地拽住了。 她微微怔了怔,然后她下意识地回过头来,便看见了摇头不止的夜针。 “夜针你......” 她只开口说了几个字,就被夜针的眼神挡住了。然后,她疑惑地将眼神望向了樱空释,望向了她心中无所不能的王。 灿烂的阳光在樱空释周身奔走不息,如同为后者镶嵌上一道金色的圈环。他的眉头依旧紧紧地皱着,一语不发地望着激战场面。血液似乎慢慢停止了流淌,脑海了缓缓地变成了空白的一片。远处的那场激战,所有人的动作都变成了苍白无色的背景,只有飞舞在高空中那肢体残缺的尸体,充斥了他全部的视野。 一股难以遏制的愤怒在他的胸膛中轰然炸开! “啊——” 他仰天大叫。 然后! 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厮杀,向他的方向望了过来。他们的眼神写满了疑惑,但瞬间之后,似乎全部都明白了过来。无论谁的巢穴被人突袭了,都不会高兴的。雪火两族的精灵们再次将手中的武器牢牢地握紧,而大金国的精灵们的身躯却颤抖不止。这并不是因为他们害怕了什么。原本,当他们突袭这里的时候,他们完全占去了所有的主动权。可是随着恶战时间的延续,一直颓败不止的雪族忽然变得有了规律起来,然后越战越猛,最终将他们的攻势完全地压倒了过来。再后来,便是将军和瑞芯的突然归来,更造就了他们必败的场面。横竖都是一死,纵使传说中雪火两族的王归来,他们也无所畏惧。而身体的颤抖,主要是因为体力巨大的消耗。 所有的人都默默地望着樱空释,期待着他那重新开战的手势! 阳光似乎也变得凝滞了起来,时间的流动变得缓慢而无声。 可是,樱空释却一直静静地站在城堡上,站在万道金丝的阳光下,头高高地扬起,双臂张开。他仿佛已经变成了一个雕塑,一个只剩下紊乱呼吸的雕塑。他的耳朵里听不见任何声音,他的视野了也看不到任何厮杀!就这样,昂首望天,沉默不语,只有那颗愤然的心脏,将所有的紧绷气息都抖落进周围的空气了。 合并2 “王......” 浮焰低声轻唤。 仿佛缓缓地从久远的回忆中苏醒了过来一般,樱空释的眼神渐渐恢复了沉寂。死寂般的沉默之后,他望着身下那数量众多的精灵们,轻轻地摇了摇头。此时的他,不知道为什么,直感到一阵一阵的疲倦涌上心头。 众人不明所以地望着他,仿佛都不明白他的意思。 “全部都放下手中的武器!”夜针走到樱空释的身前,完全没有顾及到众人疑惑的眼神,声音高亢而响亮。整个宫殿中,回音不断。他大声说,“先将前来突袭的大金国精灵关押起来。” 浮焰悄悄地拽了拽她的衣角。夜针怎么这么鲁莽啊!也不问问王是不是这个意思,就自作主张。 夜针仿佛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她惊诧的动作和强烈的疑惑眼眸,他只是静静地望着身下那同样怔怔出神的众多精灵们。 时间平缓地从这个世界上渐次走过。 众多的精灵们中,一直都没有人按照夜针的话语去做。从内心里,他们或多或少还是有些排斥这个游移族的王,而且,樱空释一直都没有说任何话,他是不是这个意思还不敢确定。所以众人一时怔在哪里,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 “夜针,”终于,瑞芯站出人群,将众人的心声都说了出来。他高声问,“你为什么要我们这样做?” 他仿佛是在直接问向夜针,其实更多的却是问向樱空释。 樱空释依然沉默不语。只是当他的眼神望向瑞芯的时候,眸底似乎漂浮起某种厌意。瑞芯迎着樱空释强烈的目光,心底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寒意。只是在众人面前,不好意思做出一副畏缩的样子。 夜针在心底轻轻地叹了口气。他知道,此时王的心里,对这个瑞芯恐怕是充满了无比的恨意。 “瑞芯,”终于,就连将军也觉察出樱空释的异样,然后他匆忙地拉了拉瑞芯的衣角,悄声说,“快退下!” 瑞芯一时怔在那里,退也不是,就这样站着,感觉也很诡异。不过好在樱空释并没有望了他多久。当樱空释的视线转移到其他地方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身上那股巨大的压力倏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后怕。 就仿佛,他从樱空释那充满无比的恨意和厌意的眼神里,读到了些什么。 “一切,”樱空释的声音很低很低,声音里流露出无比的倦意。但他的话语依然字字清晰地传到了宫殿了的每个角落里。他缓缓地、无力地说,“一切按照夜针所说的做就是了。” 众人大惊。 虽然早就猜测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但当听到樱空释亲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众人的心还是猛地一惊! 这次,没有一个人再站出人群,将心中浓深的疑惑问出口了。瑞芯问的后果都那么诡异可怕。这样的风险换作是谁,也不敢再次尝试了。 樱空释的宫殿里。 整齐的桌椅,豪华的装饰。这里的一切同樱空释离去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浮焰,夜针静静地伫立在樱空释的左右,沉默不语。因为自从樱空释回来后一直没有讲话,所以他们也就没有说话。夜针倒不觉得有什么紧张或者不舒服的感觉,反正他长时间不说任何话早以习惯了。只有浮焰,一阵偷偷地望望樱空释,一阵又悄悄地端详着夜针。仿佛她很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自己跟随王的时间长些,可方才的事情,却怎么处处都显得夜针对王的心里和性情了解得更加清楚些呢。 深夜。 窗棂外,有皎洁的月光轻轻地斜照了进来。 樱空释忽然站起身躯,然后在屋内来回徒步不止。 浮焰一脸惊慌,但更多的却是惊诧。 夜针依然静静地站在一旁,仿佛王此时无论做出什么反应或者什么事情,都是他可以理解和猜测到的。 樱空释静静地走到窗棂旁,然后身躯微微斜着趴在窗棂上。修长的双臂轻轻地支撑住整个身躯的重心。 外边的世界,黑暗一片。可是他却觉得,那样的黑暗,有种淡淡温暖的感觉。没有厮杀,没有血腥,没有争吵。万物在大自然的笼罩之下,恬谧地熟睡着。 他的心情,似乎也慢慢开阔舒畅了一些。 “王。” 不知道什么时候,夜针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夜针,你白天做的很对。” 樱空释深深呼吸,然后语气平静地说。 “王,”夜针缓缓地说,“我并不是来向王索要称赞或者荣耀的。” 樱空释的心忽然轻轻跳了跳。仿佛在以前的梦境中,这样的场面曾多次的出现过。淡淡的月光之下,他缓缓地回转过身躯,月光将他美丽的容颜照射得更增几分韵美。 “夜针,有什么话直接说。” 他淡淡地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跳忽然慢了一个节拍。 “王,”夜针轻轻地低下头。月光下,他的背脊微微散发出一丝倨傲的气息。他缓缓地轻声说,“王,我要走了。” 浮焰微微惊住。然后,她轻步走到夜针的身旁,拉了拉后者的衣角。待夜针的视线望向她的时候,她缓缓地摇了摇头。这在以前,如果要她亲自挽留夜针,恐怕是一件完全没有可能的事情。可是,经历了这么多的磨难,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她的心底,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对夜针多了一份赏识,而且隐约中,似乎还多出了几份难以言语的依靠。这份依靠,浮焰甚至都不敢完全肯定,仿佛这一切都只是潜意识里的事情。 合并3 “真的要走吗?” 良久的静默后,樱空释淡淡地问。声音平缓得如同月光下的泉水,没有一点涟漪。 “嗯。” 夜针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吧。”樱空释的嘴角缓缓勾勒出一丝苦笑,他缓声说,“明日我将为你举行盛大的离别宴席。” 夜针微笑着轻轻摇头。 “王,不必了。”他轻声说,“所有的离别,其实都只是心底的事情。况且,我向来一个人自由自在习惯了,对于这些礼俗,我一直都不是很喜欢。”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渐渐收起了言语中的洒脱和倨傲,再次轻轻地低下头,用缓慢无比的语调坚决地说,“王,他日若有需要我效力的地方,我一定会立刻到来!” 樱空释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们的身后,浮焰却是摇头不止。 “浮焰,王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仿佛觉察出浮焰的异样,夜针缓缓地回转过身躯,深深地望了浮焰一眼,然后身躯便凭空消失在宫殿里,消失在月光下,消失在樱空释和浮焰的眼底。 如风飘过,不留一点痕迹。 “王......” 浮焰的眼角忽然变得有些潮湿。 “浮焰,”樱空释缓缓地摇了摇头,然后他轻声说,“留不住的。” 很多次,他和夜针在某些事情上都是有着分歧的。这样的事情有第一次,就会有很多次。既然在一起总是会出现各种隔阂,那么便不能时时都开心的相处在一起。这个时候,也许离别便是一种美妙的意境吧。 旭日。 刃雪城的宫殿上。 阳光金灿灿地照射在大地上,仿佛将昨日那场厮杀都给照淡了。 朝礼之上。 所有跟随樱空释征战四方的将领呈两排伫立在大殿里。 当黎明的钟声缓缓敲响的时候,樱空释的身影也慢慢地出现在大殿里。雪白色的衣袍,俊冷的容颜,炯炯有神的眼眸。他走到龙椅前,用强烈的眼神深深地迅望了众人一眼,然后缓缓地坐进龙椅里。 时光的流动,仿佛有些凝滞了。 “王!” 大殿之下,众人共声向樱空释参拜。 “都起来吧!” 樱空释的双臂微微向上扬了扬,语气冰冷地说。 众人的心底没来由地掠过一丝寒意。 “将军,昨日战事的局面,都已经处理好了吗?” 樱空释淡淡地问。他的眼眸,依然散发着逼人的强烈目光。 “王,”将军轻步站出人群,高声回答,“一切都处理妥当了。” “好!”樱空释大喝一声,然后他从龙椅上站起身躯,高声说,“传我命令,将瑞芯等一干大将的官衔统统卸掉,然后贬低为最低级的火族精灵!” 众人大惊! 这样的后果,实在是大大地出乎他们的意料。 “王,”将军轻轻低下头,“这样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 樱空释冷声问。 “呵!”偌大的宫殿里,只听瑞芯冷笑一声。然后,他大声问,“樱空释,我可做错了什么吗?为何你要这样对待我!” 众人再次惊住。瑞芯,他,他居然直唤王前世的真名! 樱空释大怒。 “你杀孽成性,率兵不精!这些错过够了没?!” 他冷冷地问。他并没有因为瑞芯直唤他前世的名字而生气。 “那些大金国精灵突袭咱们的巢穴在前,难道我将他们杀死,也是错了吗?!”瑞芯咆哮了起来,“我率兵不精!?我数次恶战,昨日之战,我更是冲在最前边的,因为我不想让我的部下再受到任何伤害!请问,难道这也算是过错吗?!” 愤怒之火在他的眼底燃烧不止。自从跟随樱空释四处征战以来,他对他自己亲自率领的精灵们都有了感情。当他们在大金国国度恶战完之后,又接到他的催令,赶回来救助他的巢穴。他有什么错!这些来回的奔波,他倒没有什么,可是他的部下,都是普通之级的精灵们,他们的战斗力自然是大打折扣。这个时候,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冲在第一线,鼓舞士气。所以,为了避免再次出现大的误伤,所以他步步杀招,直将对方的气势在最短的时间压了下去。 这一切的一切,有什么错!? “樱空释,你倒是说说看,我这也算错吗?!”他扬臂问天,“我错在哪里!?” 樱空释微微怔住。 是啊!他到底哪里做错了?他到底又是哪里做错了!? 忽然,他的心中一束亮光爆炸开来! 那无数飞舞在高空中的血舞,那无数肢体残缺的尸体!这一切,不正是他造成的吗!? “呵!”樱空释冷笑一声,说,“可是无论如何,你杀人的手段实在是惨不忍睹!所以,你不能够再坐这个官衔重大的位置!” 说到这里,他再也不去顾及众人惊怔的目光,大声说。 “将军,传我口令!自今日后,瑞芯不再是我手下的一员重将!以后,他的身份就和火族最普通的精灵一般无二!” 说完这句话后,他阔步走出宫殿,剩下一脸惊讶的众人。 瑞芯怔怔地立在宫殿中,立在人群中。此刻,这个世界仿佛变成了耀眼的苍白色,耳鸣嗡嗡作响,除此之外,他就什么都听不到了。血液似乎停止了流淌。然后,他的眼角,微微有些泛红。这就是他应得的下场吗?他真的有错吗!?不!他没错!!错的是他们!是那高高自上、自以为是的王!!是樱空释!!! 他缓缓地抬起头,眸底闪烁着一股难言的恨意! 呵!居然这样对他!好!来日,只要有机会,他一定会反!也一定要反!! “瑞芯,”将军轻轻地拍了拍瑞芯的肩膀,语气轻柔地说,“你别太难过了。我想,王可能是因为你冒然顶撞了他有些生气,所以才这么做的。我这就去给你说理去,相信可以还你一个清白。” 其实,他的心底,忽然觉得樱空释的做法也是有些对的。当初,他对瑞芯残忍的杀人手段也确实有些不太满意。 “不用!” 渐渐地,瑞芯的思维回到了现实中。他冷冷地望了将军一眼,原先那些亲昵忽然都消失不见了,就仿佛他又回到了以前,而将军似乎也变成了以前那个处处喜欢和他作对的将军。 这,只是他们联手玩弄的一场戏!而他,只是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被人玩弄!! 他的眸中闪过一丝恨意,然后转身离开。之后,更多的人走出了宫殿。潜意识中,似乎没有一个人赞同樱空释这样的做法。 合并4 樱空释的宫殿里。 “王,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将军冷冷地问。他的身躯略微有些僵硬,心中充满了深深的疑惑,隐约还有几丝愤怒。 “将军,你是来指责我的?” 樱空释缓缓地转过身躯,背对着将军。声音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在他的身旁,浮焰不停地冲将军打手势,示意他不要再在这个问题上僵持下去了。 “王,我不敢。”将军无视一脸焦虑的浮焰,缓声说,“王,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做实在是有些不妥。” 想起宫殿里瑞芯的反应,他觉得他应该为他争取点什么。 静默。 浮焰焦虑地甚至都不知道应该将手放到哪里了。朝礼完结后,樱空释一直都是一副心浮气躁的样子。通常的这个时候,她就是连呼吸也不敢大声。如果夜针在,也许气氛就不至于会这般古怪了吧。 樱空释背对着将军,周围明亮的光线将他整个人都包裹成了一道暗影。其实,做出这样的决定,他心里又何尝不有些矛盾呢?依照常理而论,瑞芯是应该立了大功的。就算他多杀了些人,那顶多也算作是功大于过,也不至于将官衔给撤掉。可是,瑞芯的杀心实在是太重了,如果自己的手下都是这般样子,那么他想要的和平天下,又怎么能够实现!? 为了顾全大局,他也只能够这样做。 将军的背脊越来越僵硬了。难道,难道王还是不改初衷吗? 良久良久,樱空释的宫殿里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王......” 浮焰试图打破这尴尬的局面,可是她又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才好。所以轻叫了一声后,就再也没有了下文。 “将军,”樱空释微微扬起头,凝视着宫殿里的天花板,声音平缓得听不出有任何情感的波动,“你是不是觉得,我对瑞芯的惩罚确实有些重了。” “是,王。” 沉默了半响,将军肯定地点了点头,他轻声回答说。 “其实,”樱空释缓缓地回转过身躯,正视着将军,沉吟着说,“我也觉的我方才的决定有些鲁莽了。” 将军的心里掠过一丝窃喜。然后,樱空释接下来的话,又让他怔住了。 “可是,我贵为雪火两族的王,自当一言九鼎。”一丝妖娆的笑容悄悄在樱空释的嘴角晕染开来,他苦笑着说,“如果我再收回我的话,岂非出尔反尔,言而无信?” “那,以王你的意思......” 将军犹豫着问。难道王的意思是让瑞芯稀里糊涂地就接受了这个惨运。 “就让瑞芯也糊涂一些吧。” 樱空释轻笑着回答。 “王,我不懂。” 将军疑惑地望着樱空释。知道自己的猜测不假,但是他依然想要王说出最明确的答案。 “回头你替我转告瑞芯,不要让他太重视这些官衔。”樱空释微微叹了口气,接着说,“让他重回火族宫殿,并将他原来的精灵们悉数归还给他,依然由他统领。只是,那个官衔,我会重新再找个人。这样,他其实还是他,我并没有剥夺原先属于他的任何权利。” 将军久久地怔住了。王这样的安排,也确实很出乎他的意料。想想方才自己对王意思的猜疑,他忽然觉得有些惭愧了起来。他久久地出着神,直到浮焰轻轻拽了拽他的手臂,他的神智才慢慢恢复到现实生活中。 他羞愧地望向站在他身前的樱空释。 “可是,”樱空释的话语忽然又变得凝重了起来,“瑞芯那股浓烈的杀意,还需要你帮我多监督点。” “王,您尽管放心!” 将军轻轻低下头,说。 火族领域。 阳光火辣辣得有些刺眼。 “瑞芯,我就送你到这里了。” 将军缓缓地从独角兽上走了下来,望向徒步而行的瑞芯。 瑞芯茫然地抬头望天。天空在刺眼阳光的印衬下显得格外高远。就这样离开了吧。他在心底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回眸望向将军。 “谢谢你,将军。” 当他得知樱空释的意图后,心底的愤怒也慢慢地熄灭了。 “没什么。”将军苦笑了一声,然后他深深地望了这个昔日的对手一眼,说,“瑞芯,不要于王记仇!” 瑞芯暗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糊涂一次...... 这就是樱空释和将军给他的安慰。人生,明明是该糊涂的时候,却很清醒,但当该清醒的时候,却又很糊涂。 瑞芯摇头苦笑。 “瑞芯,我知道你心中的苦,”将军缓步走到瑞芯的身旁,声音低沉,“可是,也请你谅解王心中难言的苦衷。” “我知道了。” 瑞芯转过身躯,淡淡地说。然后,他便率领一直衷心追随在他左右的精灵们黯然离开了。 天地间,忽然刮起了大风。将军的衣袍瞬间被吹得鼓鼓得,他脸上的表情写满了迷惘。 以后...... 以后还会发生什么事情,一切会演变成什么局面,谁又看得透? 呼啸的风中,不知道传来了谁的叹息声。 三日后。 金尘来到了刃雪城。 “王。” 面对着樱空释,他轻轻地喊。 樱空释怔怔地望着他,忘记了说话。只这一声呼唤,似乎将他们之间的隔阂就完全地填埋了。 “王,我是为了我们国度的精灵们前来的。” 金尘伫立在微风中,灿烂的阳光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奔流不息。 “我知道。” 半响,樱空释轻轻笑了笑。他淡淡地说。 “同时,”金尘深深地凝望着樱空释,然后他缓缓地跪下身躯,“我也是来为他们负荆请罪的。” 樱空释惊住。 不等金尘的身躯完全跪下,他便扶住了他的双臂,将他整个人拉了上来。 “尘,”他轻声说,低低的声音里隐约透露出几丝颤抖,“我全明白。你们国度的精灵,我会全部放回!” “谢谢王。” 合并5 “金尘,你们那边的情况还好吗?” 沉默了半响,樱空释假装漫不经心地问。金丰死了,未来的太子都失去了生命,大金国的场面又能够好到哪里去呢? “哥和父皇都死了。” 金尘缓步走到樱空释身旁,抬起头望向高空,淡淡地说。火辣辣的阳光,天上轻轻地漂浮着几丝薄云。曾几时,他特别想要和他的哥哥一起站在一片艳阳天下欣赏高远的天空,可是现在,高空依旧,而身边的人,却一个一个地渐次离开了。 他忽然觉得喉咙里似乎有些发哑,然后,眼圈又红了起来。 樱空释微怔。 然后,他轻轻地侧转过头来,凝视着这个站在他身旁一脸落寞的金尘,大金国的少将。 “你们大金国现在谁是......” 樱空释问了一半便停了下来。他相信,金尘完全能够明白他的意思。 “呵呵。”金尘干笑一声,接着说,“亲人们都相继离去了,也就只剩下我了。” 现在,他无疑就是大金国的王。 “啊!” 樱空释微惊。显然这样的结果很出乎他的意料。 “王,你也知道的,这个王,我的确做不太好。” 金尘一直静静地凝望着蔚蓝如洗的蓝天,声音飘渺如同远山上的积雪。 “可是,”樱空释浅浅笑了一下,说,“这是他们留给你的责任,你必须学着去承担。” 他相信,只有金尘有问题想要请教与他,他就会毫无保留地将所有他知道的一切都尽数告知给他。因为,在他的心底,金尘是他最好的朋友。 “王......” 金尘缓缓地侧转过头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金尘,现在你已经是大金国的王了,就不需要再称呼我王了。我们在地位上是平等的,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我们是朋友。” 樱空释轻笑着凝视着金尘。 “是,樱空释。” 略微犹豫了几秒钟,金尘终于轻笑着喊出声音来。 樱空释微微怔了怔。然后,一丝薄云般的微笑悄悄绽放在他的嘴角。灿烂如万道金丝的阳光下,他缓缓地伸出右臂,轻轻地揽住金尘的肩膀,就如同拥住自己最好的兄弟一般。 “释,我可以和你说件事情吗?” 突然,金尘压低声音轻轻地说。 “什么事?” 樱空释很大度地抬起胸膛,那样子,就仿佛他一点也不会在意金尘所说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事情。因为无论是什么事情,只有金尘开了口,他能够做到,他就一定会帮! “你也看见了,我幻术平平,根本做不了偌大的一个大金国的王。所以我想,不如我把整个大金国都交给你吧,这样我才能够放心,因为我知道,你绝对不会让你管辖下的任何精灵受到意外的伤害。” 金尘静静地凝视着樱空释,眼珠沉静清澈。 樱空释久久地怔住了。 这样的事情...... 确实很棘手...... “金尘,大金国可是你哥哥和你的父皇传给你的......” “释,我全明白。”不等樱空释将话说完,金尘便打断了他的话语。然后他接着说,“释,难道你现在还不明白吗?所谓的权势,所谓的地位,其实都只是一场空,没有任何意义。最重要的,是每个人都能够过得开开心心,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 樱空释微怔。片刻之后,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吧,尘,我就答应你了。” 崭新的开始 樱空释淡淡地瞥了浮焰一眼,并没有做出任何回答。他的身边,冷箭悄悄拉了拉浮焰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多嘴说话。 “啊!”然而,浮焰还是不解其意地惊叫了一声,问,“冷剑哥哥,好歹我也叫你声哥哥,你拉我......” 说到后边,她适时住了嘴。因为她已经看见了樱空释略显薄怒的眼神。 金通紧紧地凝视了樱空释数眼,然后他转身离开了。望着他渐渐消失的身影,樱空释忽然低低地说了一句话。这句话的声音虽然很低,但是却令众人都惊了一下,包括已经远去的金通。 樱空释说,“回刃雪城。” 下一刻,金通的身躯化作一道流星,向着大金国领域的方向飞驰而去。 冷箭,夜针,玉幽和浮焰怔了半响,才缓缓地回过神智来。 “哥,”第一个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的人还是浮焰,她惊诧地低声问,仿佛像是以为自己的听觉出现了错误,可是望着冷箭夜针玉幽同样疑惑的眼神,又觉得樱空释确实说了那样一句令人觉得极其意外的话,“哥,你说,返回刃雪城?” 风,轻轻地拂过面庞。隐约有丝凉凉的气息。 “没有啊。”樱空释轻声笑了笑,说,“我是说,回刃雪城。而并不是返回刃雪城。而且,我也没有说是现在返回刃雪城啊。” “那哥你的意思是......” 浮焰轻轻地眨了眨眼睛,她的头微微扬起,用期待的目光深深凝望着樱空释沉寂的眼睛。 樱空释轻笑不语。 冷箭和夜针似乎已经想到了什么。灰色的光线中,他们两人轻轻相视,淡然一笑。 “哥的意思是,”玉幽的眼里似乎隐约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她望了望浮焰,然后将视线定落在樱空释的面容上,缓声猜测低声说,“那句话,只是对金通所说的。” 樱空释轻轻笑了笑。很多时候,微笑便等于是表示默认。 浮焰轻轻一怔。然后,她低头沉思了半响,恍若大悟般连声说,“哦!我明白了!”说到这里的时候,她拽住樱空释的胳膊,像个小孩子一样摇来摇去,而且边要边说,“哥,真有你的哈!你这样说的目的,就是想让金通误以为我们会去暗杀金尘吧。哈哈!只要那个傻金通将这句话原原本本地搬到金尘的耳朵旁,那么金尘就肯定没有什么胆子再回到刃雪城了。咯咯!他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咱们的实力。光哥哥你的本事就不用提了,但是夜针冷箭的幻术,也够让他心里犯愁的。而且呢,刃雪城可不是他们那个什么大金国领域,会藏有那么多的机关阵形什么的。......咦......你们怎么全都走了?等等我啊——” 樱空释苦笑无语。 回过头来,浮焰竟已松开了他的手臂,向着夜针冷箭的方向追了过去。她们的身后,是孤单追随的玉幽。轻轻叹息一声,然后他也跟了上去。 风,越来越大了。 黄沙满天。 樱空释五人的背影渐渐的变成了天地间几个模糊的小黑点。 他们已经远去,越过了地平线处,走向了凡世——迎接他们的将是一个崭新的世界。 幻币1 雪族、火族和大金国终于合并了。 在樱空释和金尘的共同商议下,三族合并后,首都仍是刃雪城宫殿。火族由一个名叫静火的人管辖着,但其实暗中还是瑞芯管理着火族所有大小的一切事务。而大金国是由金尘部下中他最信任的一员大将管辖着,当然,大部分时间,金尘也会呆在大金国,毕竟这里才是他感觉最舒服的地方。因为这里是他从小长到大的地方。 这样平和的状态一直持续了很长时间。 一日,金尘忽然从不分昼夜的大金国来到了火族的宫殿刃雪城。 樱空释和他一起站在高高之上的城墙上,观望着视野所及完全属于他们的领域。阳光明媚如同琉璃般在大地上欢快的奔跑着,清风静静地从大地上吹过,整个世界呈现出一片和睦共处的太平景象。他们的身边,一脸警惕的浮焰静静地站在不远处。其实已经有很长时间,刃雪城宫殿都没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情了,只是为了樱空释的时刻安全,她还是命令自己不可放松警惕。 “尘,最近还好吗?” 樱空释轻笑着问。每次于金尘见面,他所说的话通常都是这一句。 “嗯。谢谢释的牵挂,一切还好。” 金尘浅笑着回答。 “据我多日的观察,在这个神的世界上,已经没有和我们一样的精灵了。” 高空中,几丝浮云轻轻地飘过。樱空释深深地凝望着金尘,就仿佛是在凝视着自己最亲近的人,而且这个人又不能够经常看到。 “嗯。”金尘赞同地点了点头,说,“是啊。和平的日子过得久了,反而觉得有些不怎么舒服了。” 樱空释淡笑不语。他也有同样的感觉,只是相比而言,他还是喜欢这样平静若水的生活。 “释,我想......” “尘,有什么话你就尽管说。” 樱空释一直都静静地望着樱空释,眼珠晶莹黑亮。 “我想,”金尘犹豫了半响,还是接着说了下去,“我们完全可以让我们的管理更加得完善一点。” 樱空释微微怔住。 “其实,不瞒你说,尘。我也觉的,现在虽然我们的生活都过得很平和,手下的精灵们也过得很快乐。但似乎总有一些不尽人意的地方,需要我们去逐一解决掉。” 他轻轻地仰起头,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头顶的高空。然后,等他再次望向金尘的时候,视线又变得清纯若雾。就仿佛,只是抬头一瞬间,他心中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一般。因为他知道,他身边的这个朋友,金尘,当今大金国的王,必定是个聪明之极的人,而且肯定已经想到了解决这些隐患的最好办法,否则他不会大老远地从大金国赶过来见他一面。 “实行幻币统领!” 金尘望了望高空中的浮云,再望望一脸轻笑的樱空释,淡淡地说。声音却很凝重,因为在他而言,这必定是一个很有效果的办法。 “什么意思?” 樱空释有些不太明白。 “释,你应该知道凡世的人的生活吧。”见樱空释点头后,金尘接着说,“凡世的人无论走到哪里,身上都不会缺少银两。而我们即将实行的这个幻币,其实便和凡世的银两一般无二了,因为它们是同一种类型的交换物品。” 樱空释静静地听着,很久都没有做出回答。 他在沉思。 而这段时间内,金尘也没有再说什么话。有些复杂的事情,往往一句话便已可以点到,更多的需要是用心去思考。不远处,浮焰好奇地望着这两个突然不语的王,好奇的眼神里写满了疑惑。 良久,樱空释缓缓地抬起头。 “尘,你想的这个办法确实很可行。只是幻币的形状,还需要你去亲自雕刻,然后复制出大量的样品。” 他静静地凝望着金尘,用缓慢无比的声音说。仿佛在他而言,这项决策下得极其艰难,也极其重要。 “释,你尽管放心就是了。幻币我都已经准备好了,只要你将这些条例下放到下边,我这里立刻便会将幻币运送过来,然后下放到每个人的手里。” 金尘浅笑着回答。在这之前,这一切程序他早已经完备了。毕竟他们那里是大金国,金黄色的东西多的是,制作幻币对他而言一点也不困难。 “好!尘,在这些方面,你确实比我精明很多!” 樱空释大笑着连连拍了几下金尘的肩膀,声音豪迈而亢亮。 “可是,”金尘的声音又低沉了了下去,“这些条令,我们还是需要一段时间去完善的。” “有你在,”樱空释也悄悄地将头凑到金尘的眼前,低声说,“还有什么事情能够难住我们?” 不远处,浮焰如玉一般美丽无暇的面容忽然冷了下来。搞什么嘛,神神秘秘的!她恶狠狠地瞪视了低头浅笑不止的樱空释和金尘一眼。 高空之上,忽然掠过了一丝黑云。 浮焰微微怔了怔,然后她很快又轻笑着连连摇头。真是神经紧张过敏了,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够把自己弄得疯疯癫癫的。 樱空释宫殿里。 “王,”浮焰好奇地望着一直都微笑不语的樱空释,低声问,“今天金尘对你说什么了,看你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 “咳咳,”觉察出自己的失态,樱空释浅笑着摇摇头,说,“没什么没什么。” “呵!”浮焰冷笑一声,说,“不愿意说就算了。” 长久地跟在樱空释的身旁,他的性情她也大概摸透了。所以偶尔她还是会和他开一些不伤大雅的玩笑的。 “对了浮焰,”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逗留下去,樱空释悄无痕迹地扭转过话题,问,“浮焰,你跟在我的身边已经很长时间了吧。” 浮焰微微怔了怔。 “是的,王。” 她轻声回答说。没什么事情问这个干嘛,难道想要把她撵走啊。然后,她觉得自己的心底忽然寒了一下。 她用诡异的眼神偷窥了一脸沉思的樱空释一眼。 幻币2 “唉。”出乎浮焰的意料,樱空释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并没有说要撵她走之类的话。他回过头来,静静地望了她一眼,然后说,“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你都跟我这么长时间了。浮焰,以后就不要再喊我王了,就喊我哥就可以了。”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金尘破例开始唤他的名字后,他就不再是很喜欢自己身边熟悉的人称呼自己为王了。他感觉那种礼貌的称呼令自己于外人之间显得极为陌生,也极为疏远。他不想要这种无形的隔阂。 浮焰久久地怔住了。 她是不是听错了...... 她心中那一直高高在上的神,居然要她唤他为哥...... 樱空释久久地注视着她,仿佛在等一个可以令他满意的答复。 静默。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浮焰都在失神地遥望着站在她面前的樱空释。他明明就站在她的身前,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恍惚中,她总是有种错觉,她感觉他站的位置离她好远好远。 “咳咳,”终究是樱空释有点不习惯这种尴尬的气氛,他轻咳两声,然后说,“如果你觉得还是喊王比较亲切点,那你就继续喊吧,我不会勉强你的。”说完之后,他的嘴角绽放出一丝甜美的笑容,只是那丝甜美笑容里隐藏的忧伤,只有他自己知道。 “啊!”浮焰如梦初醒地惊叫了一声,她的脸色因心中的羞愧和激动瞬间变得苍白无比,却依然令她看上去更添几分美丽。她羞怯地说,“......不是的不是的......王......啊......啊......王我不是那个意思......啊......我的意思是......我很高兴成为王......你的妹妹......然后......我可以每天缠在你身后喊你哥......啊!” 她的心跳变得加速,脑海里突然变成了一片空白,就连她说话的声音变得羞怯而语无伦次。她不停地暗骂自己!搞什么啊!碰上这样的好事居然连反应也变得迟钝了起来!啊,错过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隐约中,她的心底还淌过一丝失望,就仿佛是于自己心爱的人檫肩而过,然后成为了亲密无间的兄妹关系。 她轻轻地咬住嘴唇,低下头,不敢去看樱空释的面容。 樱空释轻笑不语。他的心头,似乎闪过一丝甜蜜,可更多的,却恍若是一丝颤抖。恍惚中,他转过头,望向窗外。 不知道什么时候,夜色已经悄无声息地降临了。 然而,就在那浓深的夜色中,他恍惚看见了他的前世,他看见他和卡索站在雪天下,纷纷扬扬的大雪从天而降,雪花晶莹飘落,然后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落在他们的衣服上,将他们周围的世界染指成一片皑皑的白光。然后,他抬起头,固执地化解掉卡索的遮屏,轻声说,哥,你就那么讨厌雪花落在身上的感觉吗? 哥...... 他的眼角,晶莹的泪珠缓缓地淌了下来。隔世的温暖,仿佛再次从心底复活了起来。 “哥......” 一丝甜甜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地响起,樱空释茫然地回转过头来,然后他便看见了脸色略显红晕的浮焰。 月光突然斜斜地照射了进来。晶莹的美丽瞳仁,火红色的眼珠,却很安静。美丽的容颜,双颊上微微飘有几丝潮红的云霞。薄薄却依然有些瑞泽的嘴唇,白皙的脖颈。 她静静地望着他。 “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半响,樱空释轻轻地叹了口气,缓声说。 不知道从哪里刮来的沉默的风,缓缓地将宫殿里的心跳一点一点地埋葬了。 距离樱空释宫殿的不远处,同样伫立着一所宏伟的宫殿。这里的建筑,无论是从装饰上,还是从整天结构的建造上,都不是太逊色于樱空释自己的宫殿。现在,他将这座一直空着的宫殿给了金尘。因为这个国度新的条令即将发布,所以这段时间内,他们经常会聚在一起商议一些问题,但无非也是这些条例哪里哪里还不够完美,哪里哪里还不是太够人意。 几日之后,一张新的条令张贴得满街都是。刃雪城,火族宫殿,甚至就是连依旧白昼难分的大金国,也处处可以看见这些条令。每个精灵都会拥挤在条令下,逐字逐句地阅读条令上的内容。条令上的内容很简单,但却绝对完全打破了以往的种种法则。幻币开始在这个神的世界里发挥作用,无论是在日常生活上,还是在最高层的管理上,幻币的用处都巧妙地融合了进去。因为它现在作为了一个公用的交易品,就像是凡世的银两,没有它,就注定什么事情也做不了。 另外,还有一些格外吸引人的亮点,那就是做了什么什么有贡献的事,会得到上级的赏赐,而假如犯了什么什么的错误,就又会受到各种相应的惩罚。一日之后,有的人欢喜,有的人皱眉。赏赐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得到的,但惩罚却往往会不期而至。谁难免不犯点小错误啊。 宫殿的朝礼上。 樱空释和金尘并肩坐在台阶的最上边。而台阶之下,空旷的宫殿里,众多的大臣们分四排站立着。他们之间的官衔分布也很合理,越站在前边的,官衔自然就越高。而站在最前边的,站在樱空释和金尘眼底下的,是三个官衔最高的大臣,分别为火族最大的领军人将军,雪族年龄最大、说话最有权威性、重伤初愈的莫风,大金国金尘魔下最受人爱戴的金善。他们身后,便是大小不一的官员,最低的官职,是精灵们的小排长。 这是雪火金三族完全合并的第一朝,所以所有的人都到来了。只有瑞芯,依然满腹牢骚地在火族宫殿里守职。 “王!” 众人一起朝拜。 樱空释于金尘相视而笑,然后,樱空释大声说,“众位臣子免礼。” 只是一个小小的环节,众人便可以看出,合并后的雪火金三族,最高的王依然是樱空释。 “谢谢王!” 众多臣民齐声欢呼。 这样的改动,其实整体下来,完全有些复制凡世管理的意思。樱空释和金尘就曾数次笑着说,神于凡世的人之间的区别,也许就只是在幻术上吧。若论才智,凡世的人似乎更胜一筹。因为神不会考虑的问题,凡世的人却早已考虑得面面俱到了。 没有标点符号的古书1 当日,樱空释和金尘又将他们提前拟定好的官员名单重新念了一边,然后直到所有的人都对桌入号后,他们才结束了那天的典礼。 而之后的日子,一切就像是他们原前预定好的一般。神的世界里,也开始出现了买卖东西的市集,各种精灵可以玩耍的花园。而樱空释和金尘,也会经常结伴去各个街道游玩,看天上的浮云,望众人有序的欢乐生活,然后再融入孩童的世界里,一起疯玩。 时间如同微风一般轻轻地吹过。 已经是寒冬了。 刃雪城的天空再次飘起了十年不断的大雪。雪火金三族的精灵也慢慢地融合在了一起,所以金尘基本上大部分时间里都会居住在刃雪城里,于樱空释一同站在雪空下,仰望苍白色的高空,然后会一起忽然觉得恍惚的难过,漂洋过海的忧伤如同高空中的飞雪缓缓地充满了他们的心扉。 樱空释经常会频繁地想起他的哥哥卡索。 金尘也经常会想起他的哥哥金丰。 他们两个站在雪空下,就像是两个同病相怜的人,彼此从对方的身上寻找自己回忆中那忧伤的影子,然后再相互依靠,相互取暖。 这也许是上天给他们最好的赏赐吧。 他们也曾经很多次在深夜里,一起攀登上宫殿的顶端,然后看无数的雪花寂寞地飞舞,寂寞地跌落。樱空释总是望着这些雪花,声音伤感地说,看,尘,这些雪花多像是无数个寂寞的灵魂啊!而金尘总是淡淡地笑着,他说,不的,他们一起飘落,一起缠绵,一起诞生,一起死亡,他们不会孤独,他们总是悲壮地义无反顾地集体奔向死亡! 然后他们彼此对视,嘴角一起勾勒出凄美的笑容。 雪花依旧。 同时,他们还总是喜欢一起去探险。偌大的宫殿里,总是他们两个人在寂寞而疯狂地出入着,就像是两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孩子。 一天,金尘忽然建议樱空释去他们大金国原来的位置去玩。樱空释自然毫不考虑地就答应了下来。 当他们走到火族地平线的时候,樱空释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好些加快了一些。然后,他用疑惑地眼神望了望走在前边金尘的背影,轻轻砸了砸嘴唇,追了上去。 黑暗。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进入大金国的领域,所有的光亮都会消失。而当他们走到大金国宫殿的时候,月亮就又会钻了出来,将它皎洁的光辉轻轻地照向大地。 “尘,你一直都不知道,大金国为什么总是昼夜不分的样子吗?” 樱空释下意识地将身上的衣袍裹紧了一点,皱了皱眉头,轻声问。 “不知道啊。”金尘回过头来,望了望樱空释,说,“这是大自然特有的韵文,我们纵然是神,恐怕也是改变不了这点的。” “咳咳,”樱空释不好意思地轻笑了一声,接着说,“废话!我可没说我有那么大的本事。” 此时的他们,身上哪里有半点王的样子,倒像是两个调皮斗嘴的孩童。 金尘轻笑不语。 “那你们大金国现在最厉害的人是谁啊?” 樱空释又接着问。 “佛妖。”金尘浅笑着回答,“其实,就是在整个雪火金三族而论,也是他的幻术最高。” 樱空释漠然不语。很久前,在他和佛妖对持的那段时间里,他就知道了,佛妖的确是这个世界上幻术最高绝的神,如果非要给他找一个劲敌出来,也许只有渊祭了吧。 “尘,”樱空释假装漫不经心地问,“你认识渊祭吗?” 金尘微微怔住。 “以前听说过,但没有见过。真正见过她的人,应该只有父皇吧。” 他望了望空中的冷月,若有所思地说。 樱空释错愕。 “尘,不是说你哥哥......金丰也见过她吗?” “那我不知道。”金尘轻轻笑了笑,回答说,“也许真的见过吧,但若说认识,真的就只有父皇一人。” 樱空释微怔,然后他陷入了短时间的深思。 渊祭...... 记得哥哥临死前在梦境里对他说,渊祭是他前世的母亲。虽说不是亲生的,可是假如日后有一天要于她对敌,他真不知道到时候自己的心情会怎样?不过不管怎么说,他迟早都要于她一战的,因为他想要复活卡索! 他今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复活卡索! “释,你看这里!” 忽然,金尘大声说起话来。看着樱空释空洞的眼神,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什么啊?” 樱空释惊醒。然后,他凝眸望去,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跟着金尘来到了一个黑暗的洞口前。 “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金尘苦笑着连连摇头,“这个洞是我以前无意中发现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我一钻进去,就会看见我的哥哥金丰。不过后来当哥哥死后,我也就没有再进去过。” “啊!”樱空释微惊。在金尘面前,他一点也不懂得隐藏自己,每个动作都是由心而发。他好奇地望望金尘,再望望那个黑暗的洞口,低声问,“尘,你说什么?你说只要你一钻进这个洞,就可以看见你哥哥?” “是啊。”夜针轻轻地抿了抿嘴唇,说,“以前哥哥被父皇监押起来的时候,我只要想见到他,只要一钻进这个洞里,就一定能够见到。” 这样的话听上去很古怪,可金尘说话的神情却很认真。所以,樱空释毫不怀疑地就相信了金尘所说的话。 只要是被樱空释自内心认可了的朋友,他就决计不会再去怀疑他! “那你还想再见到你哥哥吗?” 片刻的沉默后,樱空释忽然开口问。他的眼睛晶莹黑亮,一瞬也不瞬地凝视着金尘。 “想!”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金尘就脱口说道。然后,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那个时候哥哥还活着,可是,现在他已经死了。” “可是,”樱空释轻轻将头探到金尘的额前,压低声音说,“你也不知道,这个洞是否能够帮你看到你想见的人,哪怕他们真的已经死了。” 没有标点符号的古书2 金尘微微怔住。 是啊! 说不定,当他走进去以后,他就会再次看见他心爱的哥哥呢! 樱空释紧紧地凝视着金尘,后者眼中的犹豫和期待一点也没能逃脱过他的眼眸。 “走吧!” 不再多说什么,樱空释径直抓住金尘的胳膊,然后以一种拖的姿势强行将后者拽向了黑色洞口。 淡淡的月光下,两个孩童般的背脊相互依靠磨蹭在一起。然后,他们缓缓地钻进了一个黑色的洞口。 黑色的风。 当樱空释刚刚钻进这个洞口的时候,脑海里就突然闪过了这样莫名奇妙的感觉。他凝眸望去,一片黑暗,无光,无味,也无色。这个世界几乎和浓深的黑暗一般无二,根本看不到有任何人的影子。 他缓缓地回转过身躯。 望向了身旁一直都沉默不语的金尘。 金尘的呼吸有些粗重,他一直都紧紧地闭着眼睛。耳旁听不到任何声音,清冷的风吹在身上令人觉得有些凛冽。他并没有听到他想要听到的声音,他好想睁开眼睛,可是他又好害怕!他怕当他睁开眼睛后,原本已经出现的哥哥的灵魂会被他吓跑! “尘......” 樱空释低声轻唤。 他知道他此刻的心情,他也能够理解他此刻的心情。可是,现实总是残忍的,该面对的时候迟早要去面对。过度地生活在幻觉中的人,会越变越脆弱的。 “释,看见我哥哥了吗?” 金尘的声音很低很低,但依然在这个黑暗空旷的世界里悄悄地传出去了很远。 “尘,你睁开眼睛吧。” 樱空释不忍直接去伤害他的心。 还是让冰冷的现实直接给他一个冷酷的答案吧! “哥,我好想看到你。” 金尘低声喃喃。然后,他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黑暗,呈现在他眼前的,就是一片浓的化不开的黑暗。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没有他熟悉的面孔,也没有那个令他觉得温暖如家的怀抱,只有让人觉得冷冽的寒风和冰冷之极的黑暗。 “尘,你不要太难过。” 樱空释轻轻地拍了拍金尘的肩膀,以示安慰。 半响,金尘才缓缓地回过神来。然后,他冲樱空释展开一个明亮而隐忍的笑容,轻声说,“释,没有什么,我不难过。其实,我早就知道,哥哥已经死了,真真切切地死了,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在我面前出现了。” 这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事实啊! 他的眼角,微微有一片晶莹的潮湿悄悄地晕染开来。 “嗯。”樱空释重重地点了点头。是啊,事实就是事实,他的哥哥,卡索同样也已经化为灵魂,在天上一直默默地看着他,他在看他过得快不快乐呢!这是个残酷的事实,他应该学着去主动接受。他应该开心地继续活着,因为只有这样,藏在云层后的哥哥才能够开心,才能够放心的独自离去。 黑色风似乎也变得有些寂寞了起来。 樱空释的手臂,轻轻地抓起金尘的手臂,然后,向前,一步一步地走去。 他们的前面是无穷的黑暗。但既然已经来了,就自然要探索一番。这是一场探险,是一件很有刺激的事情。在这种环境里,他们才可以短时间地忘掉心中的痛苦,小心翼翼地为自己好好活一回!哪怕这段时间真的很短! “尘,你怕不怕黑?” 黑暗中,樱空释忽然轻声问。 “嗯。”金尘有些害怕地轻声说,“这里实在是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樱空释轻轻地叹息。 然后,一股小火苗在他的掌心应心而生。 周围的黑暗瞬间消失了很多。只是远处,依旧有很多的黑暗,静静地漂浮着。就仿佛他们的周围,漂浮着很多恶鬼一般。 “尘,别怕。”樱空释悄悄地抓紧金尘的手臂,说,“这个世界上,本就不存在什么真正可以令人害怕的东西。我们怕的,其实都只是我们的幻觉。这些,都只是我们的心在作怪。尘,黑暗中,人总容易产生一些恐怖的幻觉。你试着将所有的幻觉都隐失掉,然后也许你就会觉得,其实身处在黑暗的包裹中间,你会觉得温暖。因为,黑暗有时候会让人产生一种家的感觉。” 至少,黑暗是可以使人于外界喧嚣的空间产生距离感。远离了尘嚣,就最容易看见真实的自己。然后也许你就会觉得,自己是脆弱的,那么,就尝试着让自己做一个坚强的人吧。 樱空释忽然觉得自己手心里的胳膊轻轻颤抖了一下。 然后,他收回自己望向远方的眸子。 回眸望向身边脸色有些微微苍白的金尘。 “释,你说得很对。”金尘的脸上,一丝明亮的笑容悄悄地绽放开来。他静静地望向樱空释,眼底似乎漂浮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轻声说,“黑暗,也许就是一个家。这个家,虽然封闭,却很清醒。” 樱空释微微怔住。 金尘的想法似乎比他还要孤僻一些。 世界上,总是有一种苦的。而当你身边有一个身世和你有些雷同的人,请抓住他的胳膊,然后,给他淡淡的温暖吧。 “释,你看,那里好象有两条岔路!” 突然,金尘指着他们的正前方,对樱空释高声说。其实,他的声音并不算是很高,只是在周围静谧环境的衬托下,就显得要亢亮很多。 樱空释微惊。然后,他缓缓地收回迷惘的目光,静静地望向了他们的正前方。 被手中火焰发出的亮光撕裂的黑暗中,确实隐约有两条岔路出现了。 “释,我们走哪条呢?” 金尘低声问。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当他和樱空释单独相处的时候,他都习惯问樱空释问题。就仿佛,樱空释已经是他身旁一道默认的靠墙了。 “尘,你觉得呢?” 樱空释沉吟着反问。他觉得,走哪条都一样。因为这种岔路的选择,实在是没有什么明确的标准可以来衡量。这次,就让金尘自己做次决定吧。 “左边这条吧。” 片刻的思考后,金尘举起手臂,指着左边那条光线有些明亮的路,轻声说。 没有标点符号的古书3 “嗯。好的。” 当下,樱空释轻轻地点了点头,微笑着当先向左边的那条岔路走了过去。他的身后,金尘亦步亦趋地紧紧跟着。觉察出金尘的紧张,樱空释再次伸出手臂,轻轻地抓住他的手臂,以便通过这样的方式来给他依靠或者温暖。 “尘,以前你钻进这个黑洞的时候,一直都没有见过这两条岔路吗?” 樱空释轻声问。 “嗯。”金尘缓缓地点了点头,“我从未走过这么深。我只知道,当我一钻进洞口,便能够看见我的哥哥金丰。” 樱空释轻轻地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就这样,他们彼此搀扶着走了很长时间,也走了很长的路。 一路上,什么都没有碰到,也什么都没有遇到。除了冷冽的寒风和无穷的黑暗,这个黑洞里,就仿佛什么都没有了。 “怪了?”樱空释低声说,就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不可能的啊。” “怎么了,释?” 金尘低声询问。 “呃,”樱空释沉吟着说,“这样的黑洞应该在你们大金国存有很长时间了吧。可是,不可能这里边什么东西都没有的啊。” “这个,”金尘尴尬地用手挠挠脑后勺,困惑地说,“我一直都没有听到任何人说过关于这个黑洞的事。至于见过这个洞或者有幸进来过的,我想就少之又少了吧。否则,外界不可能连关于这个黑洞的一点传闻都没有。” 樱空释轻轻怔住。 然后他点了点头。 忽然,他们的正前方,风速似乎有些变大了。 这个变动自然没有逃过樱空释的感官。 “尘,你跟紧我。”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说不出的凝重。 金尘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手臂更加用力地将樱空释的手臂抓牢了。 一步,一个声响。 一动,一段距离。 慢慢地,他们的正前方,终于出现了一道亮光。那种亮光就如同月光一般,晶莹剔透。樱空释微微皱起眉头,脑海里只轻轻转了转,然后他便将手中的小火苗收了回去,于金尘一同走了过去。 月白色的光芒下,有一个台阶。而台阶之上,放着一本封面发黄的古书。 走到近前,樱空释困惑地望望那本书,再望望金尘。似乎想要从金尘的口里知道一些关于这本古书的消息或者资料。 “释,别老这么看我。”在樱空释困惑地注视下,金尘下意识地连连摇头,“对于黑洞的一切,我都很陌生的。至于这本古书,更是前所未闻。” 樱空释微微一怔,然后他便收回来好奇的眼神。 轻轻弯下腰,晶莹修长的五指伸出,从地下将这本书捡了起来。 翻开。 书的页张微微有些泛黄,但字体依然很清晰。粗粗看去,这些字体的排列很紧密,但最奇怪的地方,是这些字体中间,居然没有一个标点符号。 金尘好奇地望着樱空释,还有他手中轻轻翻动的古书。 “尘,你自己也看看吧。” 樱空释皱眉思索了一会,便将古书递给了金尘。后者小心翼翼地接了过去。 然后,金尘的面容上也出现了一丝困惑之意。 “释,这......” 他用惊诧的眼神困惑地凝望向樱空释。 “古书大凡如此。”樱空释轻声回答,“在火族的记载上,古书大凡都是没有标点符号的,这倒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地方。” 金尘难以置信地轻轻点了点头。 终究还是樱空释对这方面的了解比他多一点。 时间悄无声息地渐次掠过。 再向前走去,他们便碰上了一堵厚实的墙壁。于是他们不得不沿来路返回。而当再次走回那条岔路的时候,金尘却悄悄示意樱空释不要再继续走下去了。 于是,他们拿着手中的古书钻出了神秘的黑洞。 洞外,月光依旧,微风如同美人温柔的手掌轻轻地扶过面颊。 “尘,这毕竟是你们国度的古书,它就交给你了。” 樱空释轻轻地伫立在月光下,微微翻了古书几个页面,便将它递给了金尘。 “啊?”金尘怔了一下,然后又将古书重新塞给了樱空释,说,“释,我们是朋友,对吧?” 樱空释只能轻轻点头。 “我自小就注定是习练不了幻术的,这你也知道吧?” 樱空释再度无奈地点了点头。 “可是,不管怎么说,这本古书总是你先看见的。它总不能被浪费掉吧。” 樱空释苦笑。这次,他即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默认不代表点头,但也不代表摇头。但不管怎么说,默认代表点头同意的意思还是多了几分。 最后,樱空释只能无奈地接下已经被金尘塞在他怀里的古书。然后,一股友谊般的淡淡温暖缓缓地流动在心底深处。最好的朋友是什么,就是不分彼此,什么好事都可以一同分享。 之后的日子里,樱空释又陪着金尘在大金国逗留了一些时日,便一起返回到了刃雪城。当他们站在火族领域的时候,他们同时遥望已经消失不见的大金国宫殿,心头莫名其妙地一起感觉到某种莫名的失落起来。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心有灵犀一点通吧。 刃雪城内。 管理依旧。 整个神的世界里,并没有因为王的突然消失而有任何混乱的迹象。樱空释魔下的那几员大将无不尽心尽职,精灵们的日常生活也是井然有序。 倒是被赏赐出去的幻币,却是越来越多了。于是,樱空释便总是在自己的宫殿里一脸愁容地对金尘说,你这个法子不怎么好啊!你看你看!弄到最后,我都快被扒层皮了!看那看那!没天理,这样下去,我就要成为整个刃雪城最穷的人了。每当这个时候,金尘都会淡笑不语。而一直站在他们身侧的浮焰,便会轻声说,哥,你多存点啊。别老赏赐出去了。那还不如借给我点让我去花呢!然后三人一起欢声大笑。 时间大部分情况平静得就如同没有微风吹拂的水面一样。 不知不觉中,又这样过了将近百年。 刃雪城内,大雪依旧。 市集1 终于,时间的流动恍如出现了裂痕。 樱空释很多次都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翻看他和金尘从大金国国度里带回来的那本古书,并按照上边的法则来习练幻术。因为古书是没有标点符号的,所以最初的阅读,有些费劲。但以樱空释的聪明才智,这也算不得什么难题。这本古书带给樱空释的感觉很是诡异,刚开始习练的时候,樱空释觉得幻术技能大增,可是越往下练,效果就越差。直到樱空释敢完全确定自己体内的幻术正在这种莫名奇妙幻术的习练之下悄悄消退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忽然变得混乱一片。起初的艰辛习练,是因为他觉得这本古书的法则记载有助于他的幻术,而且每每当他想到他迟早要与渊祭决战一场的时候,他就一味地坚持了下来。可是现在,却适得相反,而想要摆脱,却再也不能。 就仿佛,习练这种幻术,就像是凡界的人在吸毒一般,越练越上瘾。 就这样,一路习练下来,樱空释的幻术便越来越低,最终如同最普通的精灵一般无二。但好歹由于他是整个王国的王,所以也不会有人来于他挑战,众人也一直都没有发现这个诡异的迹象。否则天下早就大乱了。 而金尘,面容上的笑容则倾国倾城。 大雪刚刚结束的一天,金尘忽然来到了樱空释宫殿里。 “释,我们出去玩吧?” 他的声音听上去异常兴奋。 “呃,”樱空释缓缓放下手边的水液,好奇地问,“这次又要去哪里玩啊?” 他们的关系还是如同平常一般的亲切。只是很多时候,樱空释脸上的笑容都隐藏着一丝苦涩,而金尘脸上的笑容却明亮如同春日的阳光。 “市集上,”金尘表情神秘地将头凑到樱空释额前,“保证能够玩得开开心心!” 他们的身旁,浮焰的眼睛略微睁大了一些,就仿佛是一个在偷听大人们说话的小孩子。 “是吗?” 樱空释边喝水边问。 “你不信?” 金尘的眼睛瞬间睁得颇大。 樱空释沉默不语。 “我信我信!” 浮焰忽然插嘴说。自从樱空释默许她唤他为哥以后,她在他们面前变得越来越随便了许多。 樱空释抿嘴轻笑。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一旦再想出去玩,他都会将浮焰带在身边。其实他多次细细想来,多半还是因为自己幻术的消退是个秘密,除了他自己以外,再没有什么别的人知道了。而出去玩,只要有浮焰在身边,他就会省很多心。最起码,假如再碰到一些不大的意外,浮焰还是可以帮他解决掉的。 其实,这还是他小看了浮焰。浮焰的幻术,就是放眼整个雪火金三族,也不见得会有几个人能够高过她。只是,她的性格有些浮躁,处理事情不够冷静。假如碰到一些狡猾的对手,她还是很容易吃亏的。 因为她浮躁的性格容易让她上当! 金尘微微怔住。然后他的心底忽然升起一股怒意,就好像他和樱空释说话,不喜欢一个外人**嘴来。然而当着樱空释的面,他还是不好意思将这一切都表现在脸上的。 “好吧。”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平淡,“释,我们走吧。” 自雪火金三族统一以来,刃雪城的规模又扩建了很多。许多做生意的店铺,大街小巷随处可见。还有几个最热闹的街道,却是一些幻币收入比较少的人在摆地摊。毕竟,摆地摊是不需要叫租金的。而樱空释对这一切,也并未说过什么不可以之类的话。所以久而久之,倒是地摊街道的人越来越多了。 而现在,正好是赶集的最佳日子。 大雪刚刚结束,街道上的雪花已经经过了很多人的处理,空出来许多干净的地面。于是,当温暖的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做小买卖的人便赶来抢地位了。毕竟,假如提前霸占几个好的摊位,收入还是可以高一些的。 在这种制度的国度里,幻币的影响力是最强大的。有了足够多的幻币,你就可以得到几乎一切你所想要的东西。而假如一个幻币都没有,那么你就等着露宿街头,三餐无进吧。 当樱空释和金尘并肩走入地摊街巷的时候,他们便看到了大片大片的精灵们。各种声音不绝于耳,有宣传东西的叫嚷声,有买家和卖家之间的砍价声音,有挑选物品的疑惑声音,还有询问价格的叫嚷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当樱空释突然融入这个世界的时候,他的心底,恍惚飘过一种淡淡的忧伤。而在他的身后,浮焰却是一脸的兴奋,显然她早已将方才金尘对她的冷落忘得一干二净了。 也许,她能够每天活得很开心,就是因为她一点也不记仇吧。 由于他们不经常来这种地方,所以这里的精灵们并不认识他们。只是他们身上精美的衣袍和娇艳的发质,还是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比如,金尘是一头金黄色的披肩长发,樱空释却是一头红里透白的长发,而浮焰的头发却是最长的,颜色也是最艳丽的,火红色的头发长长地直抵到脚踝处。再加上,他们三人之间的气质也很独特。金尘的气质虽然有些柔美,但却隐约透露出一股王的霸气;樱空释满脸尽是笑容,可是他的一举一动都潇洒自如,更是迷倒众生;而浮焰,一路上嘻嘻哈哈蹦蹦跳跳简直如同贪玩的小女孩一样。 这样的三个人走在一起,无疑是这个街道最亮眼的一道风景。 “呃,”一个小贩满眼期待地望着浮焰,问,“姑娘,您要什么啊!我们这里什么都有,你看这个,那个!” 樱空释轻轻回转过头去,然后他险些笑出声音来。 温暖的阳光如同晶莹流波一般轻轻地荡漾在这个世界上。阳光下,浮焰轻轻俯下身躯,眸底的欢喜如同阳春三月的微风,怎么遮也遮不住。她的手不停地跳来跳去,一会端详这个,一会观望那个,很多幻币攥在手心里,就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买什么才好。 她眼前的这个摊位,尽是小孩同们 市集2 站在樱空释身旁的金尘欢笑不语。显然,他也对这个浮焰感觉很有意思。这么大一个女孩子了,还成天垂恋这些小孩子们喜欢的玩具。 “浮焰,喜欢哪个就拿哪个。” 樱空释摇头笑了笑。然后,他径直走到浮焰的身旁,轻声说。只要是浮焰自己真心喜欢的,他都会买给她。 “哥,我好像哪个都喜欢。” 浮焰轻轻地回转过头来,羞涩地笑容悄悄染上她的唇角。 樱空释微微怔了怔。然而,他眼前的这个摊主,可是高兴得像是快要死掉了。 “姑娘,如果你全要的话,我可以给你打五折优惠!”满脸奸笑的摊主高兴地大声说,“这在别人的地方根本不可能!不信你去问问!假如有人敢开这个价,我把这个摊位免费送给你!” 做生意的都是这样,只要能把东西卖出去,什么好话都给说绝了。 樱空释的眉头微微皱了皱,然后他用厌恶的眼神斜瞟了摊主一眼。 “可是,”浮焰的面容上依然绽放着开心无比的笑容,“我不想要这么多啊!我们背不起的。我就要几样我最喜欢的吧。” 摊主脸上灿烂的笑容顿时消失了一大半。 “哦。”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说,“那姑娘您随便挑吧。按八折给您算。” 其实,不管怎么说,他都是能够赚到幻币的。只是在幻币的多少上粗粗一算,心情就会差很多。很多事情都是这样,如果以零为标准,有点进步谁都高兴,但如果以一万为标准,只得到一千确实感觉有些失落。 “我们走吧。” 突然,金尘走到浮焰的身边,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臂就要向远处走去。 樱空释微微怔住。 浮焰想要挣脱开金尘的手臂,但却忽然意外地发现金尘手臂上的力道好像很大。 摊主惊怔之后,马上开口说,“等等!姑娘,算我做次亏本生意吧。一切依然按五折来算!” 樱空释和浮焰再次怔住。然后,当他们的眼神都落到金尘脸上的时候,后者则狡黠地勾了勾唇角。 聪明人永远不做亏本的生意。金尘无疑就是一个相当聪明,甚至可以说是很精明的人。 他们离开了摊位。 阳光稀疏地洒照了下来。 浮焰一路上雀跃地欢呼不止,一点都不管金尘频繁递过来的横眼。她的肩膀上,挎着一个大袋子,而袋子里边,无疑就是她方才在摊位上买到的那些玩具。 “浮焰,你又借我多少幻币了?” 樱空释轻笑着问。 “什么啊!”浮焰嘟了嘟嘴,用骄横的语气说,“你好象在很久以前一直都没有给我开过工资!” 樱空释哑然失笑。他自然知道浮焰口中所说的“很久以前”是什么时候。自然就是雪火金三族还没有统一以前的那段光阴。 就在这时。 他们的前方忽然传来了小提琴的声音。 然后,他们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 很多人密密麻麻地围成了一个圈子。而圈子中间,隐约传来了美妙动人的小提琴音。可想而知,必定是有一个江湖卖艺的人出现在了这热闹无比的市集上。 “走!”金尘微微扬了扬头,说,“咱们也过去看看!” “好啊好啊!” 浮焰赞同地连连点头。樱空释却是漠然一笑,但也没有说什么不赞同的话。 他们在人群里稍微挤了挤,便走到了人群的最前边。被他们打扰的精灵们略显诧异地望了望这古怪的三人,重新转过头去,注视着圈内那个弹奏小提琴的美丽女子。 阳光恍惚也变得美丽起来。 推来搡去的人群中,一个美丽的女子轻轻地弹着一把小提琴。晶莹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欢快跳动,闪烁迷离的眼神,嘴角若有若无的淡淡笑容,漆黑的长发温柔地披散在微微袒露出来的斜而圆滑的双肩上。隐约中,她那双亮若星辰的眼眸似乎往樱空释站立的地方瞟了一眼。晶莹美妙的音乐旋律轻轻地从她的手指间飘盈而出,恍若远山上轻飘而过的浮云。 “好漂亮的人,好美丽的音乐!” 浮焰怔怔地大发感慨。 樱空释已经久久地怔住了。美妙的音乐略显有些伤感,他的思绪仿佛也飘到了很久很久以前。这样好听的音乐,他觉得,一点也不会逊色于曾经将叹息墙毁灭的那些音乐。 金尘不屑地瞥了浮焰一眼,当他望向樱空释的时候,眸底竟又似闪过一丝惊诧。 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似乎也响起了一阵骚乱。原来,却是那位美丽女子已经弹奏完一曲音乐了。然后,她缓缓地站起身躯,从身边拿起一个盘子,向四周围观的人群走去。 她走得很慢。 众人微微惊住。 这个美丽的女子,走路的姿势有些颠簸。她总是一只前脚迈出,然后另一只脚磨着地面蹭过去。 她竟是个跛子! 樱空释和金尘同时缓缓地叹了口气,然后他们又同时对视了一眼,彼此的眼眸中都似闪过一丝黯然。看来,这个世界上的确并没有什么十全十美的人。不知道这应该说是生命的公平之处,还是命运的残忍之处。 美丽女子从围观的人群面前渐次走过。她的手里托着一个小盘,每当有人给盘里丢放幻币的时候,她都会异常感激地点头道谢。当她走到樱空释面前的时候,浮焰突然从旁边挤了过来,然后噼里啪啦地往盘子里丢了很多幻币,直将周围的人看得目瞪口呆。因为来这条街上的人大部分都是图便宜,像那些富裕点的人,都直接去豪华店铺里买东西。所以就某种程度上而言,这里就是穷人经常活动的地方。而反观浮焰丢放的那些幻币,总以令周围的任何一个人花销一年。 美丽女子怔了半响,然后连连鞠躬道谢。 “姑娘是个大好人,肯定会有好报的。” “没事没事,小意思。”浮焰淡笑不已,“你不用这样激动地感激我!我将它们送给你,是因为它们反正就不是我的,我只是沾点光,用这些身外之物落个好人名气而已。” 玉幽1 一旁的樱空释忽然觉得有种想要晕倒的感觉。就是连他们身旁的金尘,也忍不住轻笑出声音来。因为浮焰说的话实在是太搞笑了,他想不笑都难。 尚未等浮焰说出这些幻币到底是谁所有的时候,那个美丽女子却突然向樱空释轻轻一笑,然后从他们面前走了过去。 樱空释微微一怔。 心头忽然掠过一丝惊讶。 这样的感觉已经是第二次了。慢慢向其他地方挪去的美丽女子给他留下了太多的神秘感觉。 “残雀,你还在这卖艺啊!?” 突然,一个麻布大衣的男子从人群中挤了进来。温暖的阳光下,那个男子面容上的皮肤有些粗造,额头上还有很多皱纹,一看便知多半是以靠做苦力为生的农夫。 “哥,你怎么来了?” 美丽女子停下慢慢挪动的脚步,惊诧地望向那个皮肤粗造的男子。她的声音甜美如同黄颖歌唱,而再看他哥哥,一身土里土气的打扮,让人真的很难以相信他们俩居然会是兄妹关系。 因为他们两个无论是从穿着,还是从样貌上看,都没有一点相像的地方。 “快跟我回家吧!”男子匆匆拉住美丽女子的胳膊,“爸爸病了。” “哥,”名唤残雀的美丽女子微微怔了怔,然后低声问,“爸爸他是不是又在装病啊?” 以前,有很个时候,为了阻止她继续弹奏小提琴,她的爸爸就曾说过很多次,如果她再一味弹奏下去,他就会死给她看。因为他是那样得讨厌卖艺,仿佛这真的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 “残雀,”男子大声嚷嚷了起来,“你难道连哥哥的话都不信了?!” 这个男子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爱说谎,或者会撒谎的人。 “信!”残雀连连点头,说,“哥,我信我信!” 然后,就这样,他拉着她的手,从稀疏的阳光下,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慢慢远离。直到他们的身影完全地消失在市集的时候,众人才恍若初悟地渐渐散去。只是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奇怪。 他们都是一张忧伤的面孔,眼角无不挂着一滴晶莹的泪珠。 当樱空释吃惊地发现这一切的时候,却赫然发现,这种情况,就是连他和金尘,浮焰都未能避免。不过,他最终还是强压下了心头的怔惊,没有说出来。因为看金尘和浮焰的样子,仿佛他们一点都没有觉察出来一般。 生活有时候就需要时刻忽视一些东西。何况,樱空释觉得,那个名唤残雀的美丽女子绝对不会对他们存有什么敌意。如果你将她当作敌人,就算对方不是你的敌人,局面也会渐渐演变成相互对敌的气氛。 樱空释有时候生活得很简单,但却也很明智。因为简单在某种程度上,就意味着快乐,意味着明智。 片刻的思考后,樱空释、金尘和浮焰再次向市集的更深处走去。 阳光依然是那么得明媚,似乎就是连人的心底都有些变得温暖了起来。 浮焰依然是一路蹦蹦跳跳欢呼不止的样子。在她的身后,樱空释却恍惚笑得一脸落寞,而金尘却只是淡笑不语,笑容的深处,似乎藏有什么阴险的东西。 也许,他已经看到他想要的一切在开始冲他招手了吧。 就这样,他们一直并肩走着,各怀心意。没有过多的话,却有着同样默契的动作和如樱花般飞舞在高空中的微笑。 忽然! 前边似乎踉跄着撞了一道苍白的身影,奔来的方向刚好是他们三人这边。 三人同时一怔。 然后,浮焰和金尘下意识地将身子向旁边移开了一些。 那道苍白的面孔直向樱空释整个人撞击而去—— 浮焰的脸色闪出一丝怒容—— 然后,突然又从另一侧挤过一个身躯来,愣生生地将那道苍白的身躯撞了个圈。 就这样,苍白的身躯重重地撞在了樱空释的左臂上。下一刻,樱空释忽然觉得重心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地面跌落了下去!恍惚中,他似乎看见了金尘嘴角那抹奇异的笑容,如同妖娆的雾气一般迅速缭绕在他的周身。 他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一些,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失色。 “啊!”苍白的身影怔了一下,然后匆忙拉扶起樱空释的身躯,连声道歉,“公子没事吧。对不起啊对不起啊!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什么啊!”一旁,浮焰已经冲了过来,“你居然敢撞我哥!” 当她的手臂刚刚扬起的时候,她整个人便怔住了。因为她看见了樱空释略显脆弱的眼神。樱空释在冲她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乱来。于是,她气愤地频繁跺了跺脚,便转过身躯,不再说一句话。 阳光似乎轻轻颤抖了一下。 那道苍白色的影子忽然又是一晃,然后整个人毫无预兆地跌在地上,却是晕迷了过去。 樱空释轻轻怔住。只有金尘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恍惚,也越来越诡异了。 “啊!”又是一声惊呼声,“对不起啊对不起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她居然一撞就自己晕过去了!” 在樱空释的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伫立着一道美丽的身影。 樱空释缓缓地抬起头,然后他便看见了一脸歉意的残雀。 他微微怔了怔,笑着说,“没关系。想来是这位姑娘身子本就有些虚弱。” “残雀,你怎么又来这里了!?” 忽然,一个男子又出现在了残雀的身旁,一身土里土气的打扮。 正是残雀的哥哥。 “哥,”残雀低声说,“我丢了一些东西,正在寻找呢!”说话的同时,她总是有意无意地悄悄瞥了樱空释几眼。 “啊!”浮焰惊呼了一声,然后她上去就拉住了残雀细滑的手臂,连声说,“姐姐是你啊!真的是你啊姐姐!” 残雀和男子同时一怔。 他们眼中同时闪过一丝陌生。 “啊!”浮焰惊呼着说,“不是吧!我可是给了你很多......”说了一半,她就忽然不说话了。因为下边的话实在是不怎么好听,就连她也觉得假如她再接着说下去,会让对方产生生厌的感觉。毕竟,那样的话蔑视的味道是远远多于友好的。 玉幽2 “哦。”美丽女子残雀淡淡地点了点头,说,“是你啊。” 浮焰立刻连连点头。 “残雀,咱们快点走了!” 一旁,男子又催了起来。父亲生病卧床,再怎么说,这也是头等第一件大事。 樱空释悄悄地用感激地眼神望了残雀一眼,却意外地发现对方似乎也有意无意地斜睨了他一眼。他微微怔住,然后,当他的神智恢复过来的时候,残雀兄妹两个已经消失在了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阳光依旧。 “哥,这个女子我们怎么处理啊?” 浮焰指着晕倒在地面色苍白的女子说。潜意识里,她对这个女子无疑撞到樱空释这件事还是有些耿耿于怀。 “带回家吧。” 低头沉吟了半响,樱空释低声说。 “什么?” 浮焰愕然。然后,当她接触到樱空释的眸子的时候,便不再说什么了,弯腰搀扶起那个面色苍白的女子,向宫殿的方向走去。 他们的身后,金尘的面目表情极其得复杂,但却是高兴多于感伤。他似乎已经看出樱空释的异样了。阳光下,他的脸色变幻也很快,就仿佛一个终于发现了精美糖果的小孩子,而他这一路上却是以偷的方式探寻着。 樱空释的宫殿。 天已经快要黑了。 面色苍白的女子也被扶到了这座宫殿里。 “啊啊,”浮焰低头喘息,“这女的不轻啊不轻啊!她怎么可以这么重呢!!” 樱空释没有说话,他只是一直都浅浅地微笑着。金尘已经告退回到他自己的宫殿里去了。可是他恍惚觉得,一个巨大的黑暗陷阱已经将他彻底地包围了起来。眉头微微皱起,瞳孔紧缩,然后他缓步走到床沿前,凝视着这个面色苍白的女子,也就是一个不小心就将他撞到在地的女子。 光线不是很足,但这却丝毫不会影响到樱空释的视觉。 苍白的容颜,但却很精美。沉沉阖着的眼眸,睫毛在轻轻地颤抖着,就仿佛她此刻正做着什么可怕的梦。额头上的皮肤很光滑,没有一个黑痣。整个脸蛋有些圆,隐隐透露出一丝可爱单纯的气息。口有些小,正应了樱桃小嘴这样的美丽词语。下颌嫩而圆滑,令人看上去更加心动。 她绝对称得上是一个美女。 可是,樱空释却对她的姿色没有一点心动的迹象。他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就仿佛想要从她的身上看出什么秘密一般。 还有,那个仿佛也是无疑将她的身躯撞偏的美丽女子残雀,也很是古怪。如果没有美丽女子残雀这样的小波折,恐怕樱空释让这面容苍白的女子重重一撞,难免会受某些更重的伤。 “哥,”浮焰怔怔地望着一脸沉思的樱空释,轻声说,“你老看她做什么啊?” 看来,天底下所有的男子都会垂怜于女人的美色的,就连她的哥哥,也是一样的。可是,她自负她的容貌也绝不会逊色于此刻这静静躺在哥哥床上的面容苍白的女子,但为什么他却一直没有对她这般深深的凝视过。 她的心底隐约闪过一丝怒意,然后嘴角冰冷地抿了一下。 樱空释下意识地侧转过头来,便清晰地看见了浮焰嘴角的那丝冰冷。然后,他整个人茫然地怔了一下。 “没什么。” 他淡淡地回答。 浮焰轻轻咬了咬下唇,不再说话。 沉默的气息再次笼罩在这座宫殿里。 很久很久,都没有任何声音响起。 “哥,”终究,还是浮焰打破了这令人尴尬的沉寂,低声说,“对不起。” 樱空释微微怔了怔。 “为什么要对我道歉?” 他淡淡地问。 “啊!”浮焰恍若初悟地惊叫了一声,然后她的声音又低了下来。仿佛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僵持下去了,她低声说,“哥,我觉得,今天我们碰见的那个美丽女子残雀很奇怪呢!” “呃?” 樱空释错愕。原来,发现美丽女子残雀有些奇怪的,并非只有他一个人。 “她的每次出现,都能够给人带来意外的......惊喜。” 浮焰犹豫着轻声说。毕竟是不会太形容别人的状况,所以,原本涌上嘴的状况便变为了惊喜。 “呵呵。”樱空释轻轻一笑,淡淡地说,“浮焰,是你想多了。” “不啊不啊!”不知道为什么,浮焰在樱空释面前,总是可爱得如同邻家的小女孩一般。她反驳说,“哥你想啊。当她刚刚弹奏完小提琴的时候,她分明可以得到很多幻币的。可是,他哥哥的一句话,就让她毫不犹豫地离开了人群。弹奏那么美丽的乐律一定不容易的,可是,哪有说见到了到手的幻币,却反而不要了转身就走的道理?” 她说的很认真,就仿佛她觉得美丽女子残雀的的奇怪地方就在这里。 樱空释忽然有种哑然失笑的感觉。 “浮焰,你可听到,她哥哥对她说的是什么话了吗?” 他轻笑着问。 浮焰茫然地摇了摇头。她确实没有听清,当时人实在是太多了,声音太杂了,她想听清楚都难。 “是啊,”樱空释轻笑着接着说,“你连她哥哥对她说了什么都没有听见,就在这里对人家妄自猜测啊。” “可是,”浮焰羞愧地低下头去,声音也越来越低,“我就是觉得,到手的幻币不要了有些太奇怪了嘛。” “呵呵。”樱空释再次轻轻一笑,“她哥哥只对她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浮焰悄悄地抬起了头。 “她们的父亲卧病在床。” 樱空释轻声回答。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幻术明明都隐失没了,但视觉和听觉还是同样的敏锐。 “啊!” 浮焰失声尖叫起来。 “就这一句话,就是放再多的幻币在她盘子里,她也能有不要的道理了吧?” 樱空释轻笑着问。 浮焰连连点头。她也只能够点头,因为孝顺老人本就是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这中间,还牵涉到一点东西,不知道浮焰你有没有想过?” 樱空释再次问。他的嘴角,浅浅的笑容一直如同美丽的夜花一般轻轻地绽放着。 “什么东西?” 浮焰茫然地反问。 玉幽3 “理想。”樱空释轻轻一笑,然后他接着说,“从美丽女子残雀的哥哥说话的语气可以听得出来,他们一家人似乎都反对残雀在外街头卖艺。而残雀,对幻币看得都不是很重要。也许,她只是喜欢弹奏小提琴,喜欢有人做她的忠实听众。那样,她才会觉得,她的世界是丰富的,是多彩的。一个人无论有多大的才能,都是渴望能够得到外人赏识的。可是,现实却通常都是残忍的。她有绝美的容颜,有惊世的才智,只可惜,她的身体却偏偏也有些缺陷,她的家庭也偏偏有点冷漠。” 浮焰疑惑地望着樱空释,然后低头沉思。半响,她轻轻地点了点头,说,“哥,我发现你看事物的眼光真得又独特又透彻!”她的样子流露出无比的崇拜。就仿佛,能够有这般独特的哥哥,她觉得,她也很自豪。最起码能够引以为豪。 “咳咳,”樱空释轻轻咳嗽两声,面容闪过一丝尴尬之色,“小孩子懂什么,别乱夸人。” “就是因为不懂,所以才觉得哥你说得头头是道啊!” 浮焰将头轻轻地探到樱空释的面前,眼睛调皮地眨来眨去。 樱空释忽然觉得浑身有些不自在起来。 “行了,浮焰!我要睡了,你也快回到自己的房子睡觉去吧。” “那你呢!”浮焰的面色忽然变得有些黯然了起来,“你难道要和她一起睡啊?”她指着此刻躺在樱空释床上面容苍白的女人说。 樱空释微微怔住。 时间无风地从这里流失而过。 深夜。 樱空释一人静静地坐在床铺上,怀里摊开着一本纸业有些发黄的古书。面容苍白的女子已经被浮焰搀扶到她自己的房间去了,所以此刻这静谧的世界是完全属于樱空释一人的,没有人会来打扰他。 眼眸是紧紧地闭着的,漆黑的睫毛在夜色了轻轻颤抖着,口里的呼吸也有些紊乱。 他在习练古书上的幻术。 体内血液的流动有些缓慢,甚至已经有些凝滞不动的迹象了。耳朵里听不到任何声音,眼眸处黑压压一片,仿佛他已经彻底地于周围的世界隔离了。原本他绝高的幻术已经在这样僵硬的姿势了荡然无存了,但他依然执着地坚持着,不曾放弃。因为在他的内心深处,一直都有一股火苗悄悄地燃烧着,时刻给着他希望,但也时刻折磨着他,不曾熄灭。疼他爱他的哥哥卡索,幻术相当于这个世界绝对的王的渊祭,能够助人重生的隐莲。这些,他永远也放不下,所以,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本古书上。他虽然不是个顽固的人,可是他一直顽固地相信,这本古书一定会对他有所帮助的。以他以前的幻术,虽然在万人眼中,他的幻术绝高无比,但若在渊祭而言,却如同小孩玩泥巴一般,滑稽可笑,不堪一击。直到现在,他仍然记得,曾经金丰那简单而重复的几个招式,就能够给他带来那么大的挫败感,可想而知,那个神秘的渊祭会厉害到什么程度。 他要打败渊祭,就必须要忍耐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苦,走别人不敢走的路! 深夜的时光,无声地渐次掠过。 次日,他的精神疲乏无比,所以,那日的朝礼,他便交给了金尘。而所有的陷阱,终于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帷幕。 平静的海面即将掀起惊涛巨浪! 那个无意中将樱空释撞倒在地的面容苍白的女子也终于苏醒过来了。当樱空释前去观望她的时候,她的眼睛已经缓缓地睁开了。 “你终于醒了。” 这是樱空释见到她的第一句话。 她的眼睛也是同样的美丽无双。眼珠清澈黑亮,四周环视了一遍,她低声问,“这是哪里?” “刃雪城宫殿!” 浮焰在一旁冷冷地说。她就是看不惯樱空释对这个面容苍白女子这般亲昵的样子。 “啊!”面容苍白的女子脸色微微一惊,接着诧声问,“那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我背回来的!” 浮焰的声音越来越冷了。 樱空释微微皱了皱眉头,然后他用严俊的眼神冷冷地扫了浮焰一眼。浮焰立刻便感到一股寒意直从心底升起。之后的很长时间里,她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你叫什么名字?” 樱空释轻轻地侧转过头来,用温柔的眼光静静地望着卧在床上面容苍白的女子。 “我叫玉幽,你是......” 面容苍白的女子微微一怔,然后她静静地回答说。 “我是......” “你到了刃雪城里,我哥自然就是这座城堡里的王了。” 樱空释的话刚刚说了一半,就被性情浮躁的浮焰急促地打断了。然后,他再次用冰冷的眼神望了后者一眼,直将后者看得头深深地低了下去,才重新回过头来,望向面容苍白的女子,也就是这位自称玉幽的女子。 明亮而恍惚的光线中,玉幽竟似久久地怔住了。 刃雪城城堡里的王...... 不久是一统雪火金三族的王吗...... “身子如果还不是很舒服,那就静静地再躺会吧。” 觉察出玉幽失神的目光,樱空释的嘴角悄悄绽放出一丝关心的笑容。 “......谢谢王.....” 玉幽面色羞怯地说。 他们的身后,浮焰嘟嘟嘴,仿佛再轻声咒骂什么。但只要樱空释一回过头去,她便会立刻停止任何动作,静静地伫立着。 刃雪城宫殿里。 精灵们好像一夜之间就多出了两倍有余。 朝礼依然照常进行着,只是这次在宫殿主持大局的,却赫然已经换做了金尘,昔日大金国的少将。 “各位,”金尘端坐在樱空释常日经常坐着的龙椅上,诡异的笑容在他的唇角悄悄晕染开来,触目惊心,“从现在起,合并后的雪火金三族,统统需要听我的命令!” 众人大惊。 “什么意思?” 将军冷冷地问。 “哈哈!”金尘一反往日优雅如王子般的气质,大笑着说,“怎么,难道将军连这句话里的意思都听不出来了?” “正是听不出来!”将军冷冷地回答说,“还请你解释解释!” 突变1 “哈哈!”金尘仰天又是一声大笑,“全都给我听清楚了,以后,我就是雪火金三族永远的王!”他的笑声异常得充沛,异常得亢亮,众人纷纷下意识地捂住耳朵。但众人也是到这个时候才有些明白过来,原来这个金尘一直都是深藏不露,看来,他已经是图谋已久了。 “你想谋权篡位!?” 将军寒声问。心头的惊怔一瞬间将他彻底地埋葬了,耳鸣嗡嗡作响,体内的血液似乎也沸腾了起来。世界寂静无声,只有金尘得意的大笑声,完全地充斥了他的听觉! “呵!”金尘冷笑一声,往日矜持的气质已经倘然无存了,“将军,什么叫谋权篡位?你难道不觉得,这个位子一直都是属于我的吗?” 心头的愤怒似乎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他已经忍耐很久了! 从他亲眼看到他最爱的哥哥金丰自杀在他的面前的时候,他的心中,就已经恨透了樱空释。所以,他发誓,他一定要打败樱空释,替他哥哥实现永恒霸主的这个愿望! 这么多年的苦苦等待,这为这一天的到来!这么多年的呼吸,也只为了这个目的!! “你觉得,”慢慢地,将军的理智终于恢复了过来,“你这样做,你这样说,会有人同意吗?” “会有人敢不同意吗?” 金尘冷笑着反问。 “至少我不同意!” 将军冷冷而坚决地回答。 “那么,”金尘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冰冷了,“你再试图着找一个和你一样固执的人出来。” 将军淡笑着正视了金尘一眼。然后,他的视线缓缓地巡视一圈,却发现,整个朝礼上的人,并没有几个人会迎接他强烈的期待目光。他们纷纷低下头去,一副都很怕事的样子。只有莫风,茫然地迎接着将军的目光,嘴角绽开一丝空洞的微笑,却依然没有说任何话。 “你赢了。” 将军缓缓地回转过身躯,冷眼面对着台阶之上那卧坐在龙椅上神态高傲无比的金尘。 “我一直都没有输。” 不知道为什么,金尘的语气忽然变得平淡无比。就仿佛,只是一瞬间,他又回到了以前那个对一切都淡漠无比的样子。 一切都是按照他的计划进行的,完全没有一点差错。可是,为什么,当他面对着这一切的时候,心头并没有任何欢喜的迹象呢?这宫殿上的众多精灵,都已经在他的掌控之中了,可是,他们的懦弱,又是那么地让他觉得不自然。没有一个部下的反应令他觉得满意,因为他说什么,他们便做什么。 他忽然笑了,笑容里隐隐透露出一丝疲倦的味道。 是啊!真正征服他们的并不是他,而是一种叫做强悍的力量! 温暖的阳光斜斜地照射进宫殿里,却温暖不了这宫调里冰冷的气息。 因为,人心也是斜的,很少有正的! “将军,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良久的沉默后,金尘忽然开口问。他的眼睛变得沉静清澈。 “没有。”将军苦笑着说,“现在,你的势力已经蔓延进了雪火金三族的每个角落里,我实在是无话可说。” “呵呵。”金尘同样苦笑一声,他的眼眸中似乎有某种光亮一闪而过。无声的宫殿里,他缓缓地说,“百年了吧。这么快就又是百年过去了。这百年里,虽然雪火金三族早就统一了,但是实际上,他们还是彻底地分割着,从来都没真正地融洽地合并为一体过。”他的声音隐隐透露出一股说不出得低沉,仿佛他是在对众多的精灵们说话,也仿佛是在对着他自己的内心说话,“在我们大金国,我说话的影响力还是第一,尽管以前默认的统领者一直都是樱空释。而火族,则无疑是你和瑞芯。只是相比而言,还是瑞芯的势力比你大一些,毕竟,效忠于瑞芯的精灵很多很多,而且这些精灵们,早就在很久以前,就对樱空释有强烈的不满了。至于早先被樱空释灭掉的雪族,真正说话有影响力的,却是这位最受人爱戴敬慕的老人莫风。” 他缓缓道来,就仿佛在说一些家常闲话一般亲切自然。 台阶之下,宫殿之中,将军和莫风却是久久地怔住了。 虽然只是简单地聊聊数语,却将雪火金一直存在的裂痕分析得头头是道。这种敏锐的目光,这道明察秋毫的观察力,当真不简单!就是一向自负聪明的樱空释,也从没有这样说起过。也许,他也从没有像金尘这般分析过雪火金三族统一后的现状吧。 “雪族,”望望一脸惊怔的将军,再望望神情似乎有些黯然的金尘,莫风缓缓地说,“一直都是由我一人在暗中统领着。至于,雪火金三族合并后,真正的最大的统领者是谁,我不想过多的追问。只要不会伤害到我雪族的整体利益,不会伤害到我雪族以下精灵们的性命,我决不插手进行干涉。”说到了这里,他微微顿了顿,接着说,“至于你和樱空释,到底谁是真正的王,和我没有半点干系!” 将军和金尘都是同时微微一怔。 将军此刻感觉到的是彻底的孤立。而金尘,则似乎有些更加黯然了。看来,就算这个王这个位子确定是由他做后,还恐怕只是个空衔,没有一点意义。 “将军,雪族已经表态了。现在,是否该你了?” 金尘的目光缓缓地定落在了将军的面容上。隐隐中,他的眸底燃烧着某种光芒。他自信,他不会像樱空释那般没用,一个空衔做了这么多年,却依旧什么都没有改变。他相信,在日后的统领中,他会彻底地改变这一状况。 “我......” 将军欲言又止。 瑞芯...... 对了,火族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瑞芯,不知道他到底会怎么想,会怎么做? “瑞芯已经妥协了。”仿佛看透了将军的心宿,金尘淡淡地说,“我们在各种方案上,已经达到了一致。” 将军忽然觉得心底升起了一股无力的感觉。 突变2 “我无话可说。” 半响,将军神色疲倦地说。连瑞芯都妥协了,就算他再一味地坚持下去,又能够撑到什么时候。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是永远的真理。” 金尘缓缓地站起身躯,用冷锐的目光巡视众人一眼,然后他便自顾自地离开了朝礼宫殿。 “樱空释的幻术已经彻底的消失了,你们安排一下,明天命人将他抓起来吧。” 他的声音飘忽如同微风中的柳絮,让人有种亦真亦幻的感觉。可是,却没有人会怀疑他的话,樱空释最近的表情,很多人都看在眼里的。他的气质太过随和,以前那种隐隐的霸气仿佛在时间的推移中都逐渐移到了金尘的身上。 火族宫殿。 一身红衣的瑞芯遥遥地伫立在雄伟的城墙上,狂风怒吼在他的周围,就似连他的脸上,仿佛也咆哮着某种情绪。 “上将,有人要见你!” 忽然,一个火红色头发的精灵快步走到瑞芯的身后,大声说。 “什么人?” 遥望着天边的黑云,瑞芯声音淡淡地问。虽然火族宫殿表面上并不是由他来统领,但一直扎营在这里绝大多数的精灵们,都还是直接效忠于他的。 “不认识。”那个精灵茫然地摇了摇头,轻声说,“不过看样子,好像是大金国的人。” “大金国的人?”瑞芯微微皱起眉头,然后他回转过身躯,望着眼前这个一直听命在他左右的精灵,低声说,“大金国的人来这里做什么?” 那个精灵默然不语。 “好吧。”瑞芯下意识地叹了口气,不管对方找他有什么事,他还是应该亲自接见一下的,“带他来见我。” 火红色头发的精灵领命而去。 瑞芯的头顶,大片大片的黑云在狂风的怒笑声中疏忽而过。他缓缓地抬起头,凝望着天空这突然的巨变,心头似乎又升起了某种情绪。百年了,真快,这么快又是百年过去了。火族宫殿在他细心的管理之下,发展竟似要比刃雪城还要好很多。众多精灵们和平共处,没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也没有什么噩耗会间断地发生。有时候,他还会偶尔在意一下官衔什么的,但时间长了,他竟似已经看开了,也就不去计较那么多了。只要他手下这些一直效忠于他的精灵们过得开心,他也就会觉得很开心。 仿佛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对生活很知足的老人。 “上将,人带到了。” 片刻之后,他的思绪被一个声音唤到了现实中。微微一怔后,他缓缓地回转过身躯,便看见了一个金黄色头发的人静静地伫立在他手下的身旁,面上挂着神秘的微笑,向他轻轻点了点头。 “瑞芯上将,我是金尘的部下,我叫金通。” 那个金黄色头发的人淡笑着自我介绍了一遍。 瑞芯轻轻地点了点头,算作打过招呼。然后,他悄悄向他的部下使了个颜色,他的部下便低头退了下去。 “金尘找我有事吗?” 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里,瑞芯总是对大金国存有什么激烈的偏见。所以,他的声音听上去虽然有些平缓,但隐隐还是透露出了一股讽刺的意味。百年前,雪火金三族合并为一体的事情,他还是知道的。但他一直惦记的,还是那些在大金国精灵的偷袭下无辜惨死的众多精灵们。 心胸狭窄的人,一个仇恨惦记一辈子也很正常。 “刃雪城已经改朝换代了。” 金通淡淡地说。 瑞芯微微怔住。 “什么!?” 他惊诧无比地问。 “呵呵。”金通轻笑一声,“樱空释全身幻术已经失去。现在,雪火金三族共同认可的王,是我们大金国昔日的少将,金尘。” 瑞芯难以置信地退后了一步。 高空中,大片大片的黑云盘旋在他的头顶,经久不散。 耳鸣嗡嗡作响,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之间全部涌到了脑海里。可是脑海里,却是苍白一片,没有思维,没有方向。 “你说......樱空释的位置被金尘替代了......” 这是真的吗?以前的樱空释,无论是幻术,还是才智,都是领先于雪火两族任何人之上的神。就这么被金尘推了下去,这怎么可能!? “世界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情,正如这个世界上没有永恒的霸主一般。” 金通淡淡地说。仿佛在他看来,这些事情再正常不过。强者为狼,弱者只能为羊,或者草。狼吃羊,羊吃草,就这么简单。 静谧。 世界安静得仿佛只能够听到狂风的怒吼声和天空中大片黑云的移动声。 良久良久。 “那么,”瑞芯的神智终于慢慢地恢复了过来,他淡淡地问,“金尘要你来我这里做什么?” 他终于问到了主题。 “没什么。”金通轻轻一笑。然后他的左掌微微举起,掌沿斜斜砍击而出,远处的城墙忽然就坍塌了一小块地方,“他只是让我来给你传个话,并且,”说到这里的时候,金通望着瑞芯的眼神忽然变得寒冷了起来,“他希望你不要在暗中坏他的好事!” 瑞芯微微怔住。 眼前的这个金通幻术之高远远出乎他的意料。他知道,他们这是在向他示威。 “请你们放心,我不会坏你们好事。”瑞芯轻笑着说,“也许,我们还可以合作。” “合作?”金通惊诧无比地问,“怎么合作?” “他给我想要的官衔,我帮他稳住刃雪城内所有火族的精灵们。” 瑞芯淡淡地说。那样子,就仿佛他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没有一点关系的事情。 “呵呵。”金通轻笑一声,“原来你还是这么在乎这些表面的东西啊。” “这也正如你所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情,所以,什么样的人都会有也很正常。” 瑞芯说完这句话后,再度回转过身躯,不去理会身旁一脸奸笑的金通。他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剩下的事情,就需要看金尘的意思了。 天,越来越黑了。 瑞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包围1 旭日。 刃雪城内,乌云满天。 当浮焰起床后,下意识地向窗外轻轻一瞥,便看见了很多很多的精灵们。有雪族精灵、火族精灵,但粗粗看去,更多的却是金黄色头发的大金国精灵们。 樱空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来了。晕沉沉的光线下,他的脸色异常得苍白,仿佛连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哥......” 浮焰茫然地低头轻唤。 “浮焰,你走吧。” 良久,樱空释才轻轻说了一句话。 浮焰错愕地抬起头来,一脸疑惑地望向面色苍白的樱空释。 “浮焰,我们已经被包围了。” 半响,樱空释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透露出无比的倦意。 “被包围了?”浮焰茫然地问,“为什么啊?哥,你可是这里的王啊!” “那是以前的事情了。”樱空释的嘴角勾勒出一丝苦涩的笑容,“现在,这里的王恐怕已经换成别人了。” “哥,这怎么可能!?难道他们要造反了吗!?哥,走!咱们打出去!咱们将那个谋权篡位的人绳之以法!” 片刻的怔惊后,浮焰猛地站起身躯,然后拉住樱空释的胳膊,便要向外冲去。可是突然,她整个人又怔住了。原来,樱空释竟在她匆匆的一拉之下,整个人跌坐在了地面上。 “哥......” 她茫然而愧疚地张大了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浮焰,你快走吧。”樱空释右臂轻轻撑住地面,缓缓站起身躯,说,“我已经不行了。我的幻术全部消失了,现在,就是一个最普通的精灵,也能够将我杀死。” 浮焰久久地怔住了。 “哥,怎么会这样?” 半响,她才低声问。 “浮焰,听哥的。不要再问了,现在,趁那些高手还没有来,你快走吧。” 樱空释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急促。刃雪城被众多精灵们团团包围,他自然知道是谁在暗中指挥的这一切。可是,此刻的他已经是手无缚鸡之力了。所以,他不想连累浮焰。 “哥,我不会走的。” 浮焰坚决地说。 “浮焰,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樱空释大声问。时间来不及了,他要她走!要她快走!! “哥,”面对一脸焦虑的樱空释,浮焰说话的声音渐渐地低沉了下去,“哥,你护我爱我,如同我的亲生哥哥一般。我自幼命苦,儿时父母双亡,后被一个乞丐收养,受尽世人蔑视。哥,我这一身幻术,也是向一个人偷学而来的。可是,直到那个人死时,我都没有唤他一句师傅。因为他的确算不上是我的师傅。我只是偷偷看到他施展一些幻术,然后自己通常整夜整夜地在森林里习练,受尽各种艰苦和折磨。于狼撕斗,于鸟做伴,终日漫长而过。直到遇见将军,我的命运才发生了一些改变。将军教我最正规的习练方法,可突然发现我已经在火族幻术上小有成就,于是他便将我推荐给了你。哥,在你的身旁,我才知道做一个正常精灵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哥,可是你现在却要我走,要我走......” 樱空释久久地怔住了。 他突然发现,他以前对浮焰的了解太少了,对她的关心也是太少了。 “浮焰,哥只是怕你......” “哥,我全明白!”尚未等樱空释的话说完,浮焰便匆匆地打断了他。她接着说,神色黯然,“哥,和你在一起,我感觉很幸福。真的。哥,你可曾想过,假如你让我离开了,我的处境会演变到什么地步吗?是,我不否认,我此刻离开你是会变得安全,可是那是一种麻木的安全啊!离开了你,不会再有任何人看得起我,也不会再有任何人在意我。哥,生死我一点也不在乎,我只想一直都陪在你身边。我只想一直都陪着你。哥......” 樱空释轻轻地背过身驱,然后眼泪流了下来。 “哥......” 浮焰低低地轻声呼唤,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模糊的光线中,一滴眼泪闪着琥珀般的光芒自她的眼角悄悄涌了出来,然后淌过她洁白的脸颊,无声地砸落在了地上。 樱空释茫然地扬起头,心底的绝望也似是那般得无声。 “浮焰,你已经考虑清楚了吗?” 他背对着浮焰,最后一次低声问。 “哥,”浮焰的声音很低,却也很坚决,“我决定了。无论生死,我和哥一同进退!” 樱空释的背脊轻轻地颤抖了一下。然后,他缓缓地回转过身躯来,正视着浮焰,正视着这个永远真心待他的女子,嘴角缓缓地勾勒出一丝凄美的笑容。 “浮焰妹妹,无论生死,我们一起进退!” 他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轻声说,仿佛也是对着自己的内心这般说。 “嗯!”浮焰重重地点了点头,说,“好的!哥!” 樱空释的宫殿外,人群中忽然响起了一阵骚乱的声音。樱空释和浮焰缓缓地同时回转过身躯,静静地望向门口处。 虽然是白天,但天色却似越来越黑了。 将军的身影,缓缓地出现在了门口处。暗沉的光线将他的背脊勾勒得格外恍惚。 樱空释和浮焰同时怔住。 “将军,”浮焰惊叫了一声,然后她欢呼着说,“将军,你不会背弃哥的!对吧?” 樱空释却默不作声。看将军的表情,他似乎已经隐约猜到了,恐怕现在就是连将军也不会站在他这边了。 “王,”果然,将军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低声说,“您投降吧。” 宫外,似乎飘起了雪花。 浮焰怔怔地连连退后了好几步。她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紧紧地望着将军。 “将军,你觉得我还有反抗的余地吗?” 樱空释的心中掠过一丝苦涩,然后他轻笑着问。笑容在雪花的印衬下有些落寞。 “将军,你说什么!”忽然,浮焰大声叫了起来,“将军,想不到这个时候,连你也背弃我哥了!” 将军轻轻地低下头,不去看他们。心底的忧伤如同翻涌的海面,但是,他却要强忍住这绝望的忧伤。 包围2 “将军,你出招吧。”樱空释的声音低得仿佛连他自己都听不见了,“要我自己投降,恐怕比杀了我还难!” 将军微微怔住。 他并没有出手。 他也出不了手。 可惜,没有人懂得他的心情,也没有人能够体会到他此刻的感受。那内心翻来覆去的潮水,那欲哭无泪的绝望,永远也不会有人懂! “将军,你扪心自问一下,我哥平日待你如何?” 浮焰冷冷地**嘴来。 “王待我恩重如山,只可惜,现在的局面已经全部都改变了。” 良久,将军才低声说。既然已经开始了,那就抓紧时间行动吧。 心念一动,招式已出。 樱空释一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迎风微笑。那抹奇异的笑容,如同高空中突然增大的雪花,带着绝望而恍惚的忧伤。仿佛世界末日此刻正在他面前缓缓睁眼,但他却绝然微笑,丝毫不为所畏惧。 仰天长笑的疯狂中,缓缓绽放的心态是怎样的悲壮和绝望!? 就当将军的拳风已经逼近樱空释面目的时候,一双秀掌忽然从侧面迎了过来。樱空释微微瞥头,便看见了满脸微笑的浮焰。云空中,雪空下,她决然而出,亦如高山上放肆展开的雪莲。 一掌一拳,一触即分! 将军步伐踉跄着退后了几大步。当他终于稳定身形后,眼眸里似乎闪过了一丝光亮。 浮焰的身躯只是微微一晃,便定立在了樱空释身旁。她的脸上,笑容依然轻轻地绽放着,只是透露出的忧伤怎么藏也藏不住。 “哈哈!”将军仰天大笑一声,“我当初果然没有看错啊!你的确不是池中之物,只短短数百年,幻术精进竟如此之快,令人乍舌!” “这是我哥的功劳,我只是勤奋点而已。” 浮焰冷冷地回答说。 樱空释微微一怔。记忆里,他似乎一次也没有在幻术上指点过浮焰。 “好!那我今日倒要看看,昔日我提拔的浮焰,今日樱空释近前护卫,幻术能够高绝到何种地步!” 将军的嘴角勾勒出一丝残酷的线条。然后,他整个人在地面轻轻一旋,便向浮焰击去。而后者,亦是微笑着迎接而上。 樱空释的宫殿里,各种雕刻装饰被场内的激战无辜地损坏很多。窗外,很多精灵将这里团团包围着,却没有一个人进来。高空中,大片大片的黑云聚集而来,鹅毛大雪簌簌而下,白色的皑皑瞬间充斥了整个世界。 这必定是刃雪城最多姿的一天! 两条红色影子激斗不休。 樱空释微微皱了皱眉头。然后,他定了定眼,向场内的激斗看去。他的幻术虽已全部消失,但视觉却似较以前更为敏锐。 将军能够一直在樱空释身下就职,幻术自然高绝无比。他的拳风极快,双腿的弯曲踢伸更是自然之极。这样的招式,防守兼顾,若是寻找到敌人的弱点,他必能一招制胜!而浮焰,一双秀掌频频地在空气中滑动着,掌风似刚似柔,招式应心而出,更是精美无比。可以这样说,这样的招式,较跳舞之优美也不是很逊色。 时间仿佛也变得凝滞了起来。 将军的拳风向浮焰深邃的颜容重击而去—— 就在他的拳风即将刺伤浮焰肌肤的时候,后者的腰却轻轻一拧,整个人的身躯成正角闪避而过! 樱空释惊了一身汗。 因为他强烈的知道,若是浮焰的闪躲稍微慢一些,或者躲闪的角度再高或者再低一点,都会被将军的招式所伤。角度高了,躲不过将军的拳风,角度若是低了,将军的双腿直踢而上,必能将瑞芯的后脊踢折! 这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好!” 将军大喝一声。然后,他整个人忽然凌空一站,一条腿平伸开来,而另一条腿却依然直直地指着地面。身躯轻轻一旋,就这样,他以这种永远也不会失败的姿势向浮焰重击而去!浮焰微惊,然而她虽惊不乱,双臂迅速地在胸前来回闪动,一股阴柔的风形成圈环将她包围在最中间。当将军的招式击过来的时候,浮焰的周身便传来了破空呼啸的声音。 樱空释知道,那是因为将军的招式攻击到浮焰周身气流所产生的摩擦音。 时间的流动似乎就这样停止了。 将军的面色微白,然后他腿部微微用力,身体的旋转更加得猛烈了。 他直向浮焰周身的气流强烈地攻击着! 浮焰的双手在胸前不停地闪动着。然而,渐渐地,她还是落了下风。她掌间酝酿出来的气流有些补不上被将军攻击掉的气流了。这就好比一条井,人们吃水快,可是井水抽得慢! 从现在的现象看上去,浮焰输的可能性很大。 当樱空释从巨大的怔惊中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他的身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了几个人。依次望去,他的心底渐渐升起了一股寒意。火族昔日的上将瑞芯,大金国金尘的部下金通,雪族最受人爱戴的莫风。这三人,他都是认得的。似乎感觉到他强烈的目光,这三人同时向他望去。 樱空释轻轻一怔。 瑞芯嘴角的笑容有丝嘲笑的味道。 金通漠然地点头微笑。 莫风静静地望了他一眼,脸色虽然有些异样,但却没有一股强烈的敌意。 “你们说,将军和浮焰这场战斗,谁会赢?” 瑞芯饶有兴味地观望着场中的激斗,漫不经心地问。这两人谁输谁赢,他一点也不会在乎。 “浮焰吧。” 金通托腮轻声说。场中的激斗虽然激烈,隐约只见两道红色的影子在相互纠缠,但以他们的幻术和视觉,还是可以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的。 莫风默然不语。在他的心底,他却是希望谁也不要伤了谁。人若是老了,都不希望看到伤痕的。 “你说呢,樱空释。” 瑞芯依然一动也不动地静静凝视着场内的激斗,言语听上去自然之极。就仿佛,他和樱空释平起平坐已经很久了。 突围1 “我只希望,这个世界上永远也不要再有这么多的勾心斗角。” 出乎瑞芯,金通和莫风三人的意料,樱空释只淡淡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哈哈!”片刻的宁静后,瑞芯仰天大笑了一声,“樱空释,那怎么可能!?你以前一直是那高高在上的王,万上至上,自然不会再挖空心思去争取一些更好的东西。所以,你对于下属的心思,很少去顾及,也很少去揣测。” 他说话的声音很大,是因为他在掩饰他自己的心虚。这些话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时候,他明明觉得顺口且自然之极,但却似乎又有些很违心的感觉。 “也许吧。” 半响,樱空释仰天长叹。 而另两人,金通和莫风则一直都沉默不语,没有加入他们的争执。 场内的激斗,依然激烈地进行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浮焰的败局逐渐显露了出来。她周身的气流保护层越来越稀少,而将军的进攻,却似乎越来越猛烈了。 樱空释心头惊怔。 瑞芯嘴角诡异的笑容越来越灿烂了。 金通沉默不语,低头深思。 莫风却慢慢地回转过身躯,似乎不忍心再看。 宫殿上空,鹅毛般的大雪从天而降。众多包围在宫殿附近的精灵们,低声相互谈论着。 “啊!又下雪了!” “是啊!好大的雪花!” “以前很少见过的啊!而且,不是说那十年不断的大雪刚刚结束吗!?” 忽然! 时间似乎凝滞不动了。 浮焰完败的局面似乎成为了定格。在将军疯狂地进攻下,浮焰周身的气流保护层彻底地消失了。 下一刻,樱空释失声惊呼,瑞芯放肆大笑,金通微微皱起眉头,莫风的背脊轻轻颤抖了一下。而败局也成定格的浮焰,在气流保护层彻底消失的瞬间,身前忽然又出现了一把红色的剑。剑已出鞘,并在飞快地旋转着,周身泛着冰冷锋利的剑锋气息,在她的身躯和将军的攻击之间,又形成了一道红色的剑影之墙。 “啊——” 一声惨呼,将军的身躯忽然倒飞而出。等他在空中站定身躯的时候,他的脚踝处,已经流下了很多灼热的鲜血。他的眉头微微皱起,额头似有冷汗沁出。饶是他闪躲得快些,如果再慢一些,他的整条腿会被这剑影之墙完全刮割掉也未尝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樱空释苍白的脸色终于又有些红晕的光芒了。浮焰的幻术之高,应变能力之快,在火族确实算是很厉害的人物了。他的眼眸轻轻眨了几下,心头的紧张似乎也悄然散失掉了一些。 瑞芯嘴角灿烂的笑容瞬间僵硬消失。呵!想不到将军居然会在他曾经亲手提拔的浮焰手下吃了暗亏。 金通浅笑不语。谁也看不透他的心思。 莫风静静地往这里瞥了一眼,面上的紧张和不忍则被一片惊诧之色所替代。 “金通,莫风,你们难道忘了上边下来的命令了吗!?一起出手吧,尽快结束战斗,好回去复命!” 突然,瑞芯冷声说。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自然不想再在这里继续逗留下去了。 金通和莫风都是微微一怔,然后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显然都有要出手的意思了。 将军却也是微微一怔。 高空中的浮焰心中惊了一下。然后,下一刻,她的身影划出一道红色的影子,直掠到樱空释身旁,抓住后者的胳膊,便要想外冲去。 她的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破空呼啸的声音。 但她依然抓住樱空释的胳膊向外冲去,速度之快,令人乍舌。一直伫立的樱空释身旁的瑞芯三人猝不及防,竟然瞬间让樱空释从他们的身旁逃脱了出去。 他们三人同时出手了! 但在他们的招式之前,无数的小团焰火以更快的速度向樱空释和浮焰的身后重击而去—— 将军的眼底闪过一丝痛楚的光芒,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众人所知道的,只是他此刻竟然会以这种偷袭的招式暗算那昔日高高在上的神,他敬慕万分的王,樱空释。 浮焰的眉头轻轻一皱。然而,她依然没有回身,红色的剑再次旋转着在她的身后形成一堵剑影之墙。 无数的小团焰火直撞而去—— 然后,和剑影之墙轰然相撞在一起! 一道红色的漩涡瞬间在浮焰的身后隐现了出来。漩涡猛烈地爆炸开来,瞬间将身后欺身而来的瑞芯三人向后击退而去! 而浮焰,则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出来。然后,她依然强忍住胸口处传来的剧痛,在逐渐模糊的意识中,强拉着樱空释的身躯,借着漩涡重击在背脊上的力道,以更快的速度消失在雪空中。 雪空之下,没有人注意到将军眼角那一滴悄然下落的泪珠。 浮焰恶狠狠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雪空中传来,中气显然已不是很足了。 “将军,这暗袭之伤,他日我必定会加倍地从你身上讨要回来!” 将军默然不语。 “追!” 瑞芯一声令下。然后,他当先和金通,莫风化作三道绚丽的影子,直向樱空释消失的地方掠追而去。原本一直包围在樱空释宫殿周围的精灵们也似回过神来,以整齐的队伍追了上去。只有满脸痛楚的将军,仰天长叹。 片刻之后,他也追了上去。 高空中,鹅毛般的大雪从身旁飞快地掠了过去。浮焰紧紧地抓着樱空释的胳膊,直向刃雪城城外冲击而去! 然而,就当她已经看见城门的时候,一道影子忽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冷生生地停下身躯,然后身影画出美丽的弧度,竟和樱空释同时定落在地面的一个偏僻角落里。而那道人影,也追了上来,遥遥地伫立在了他们的对面。 那个偏僻的角落,从上空很难发现。 “是你!” 浮焰惊呼。 “是我。” 那道人影逐渐现出了身形。一个俊美的男子,淡笑着面对着浮焰。 “他是谁?” 樱空释疑惑地问。 “哥,他以前是将军手下的第一站将,有个不雅的称号,叫将领。” 浮焰望了望那个满头红发的人,然后对樱空释悄声说。 “呵呵。”樱空释低头惨笑,“将军的称号,是我自己封的。将领这样的称号,不知道是谁私下给他的?” 突围2 “是我自己封给自己的。” 将领微笑着望向樱空释。 “浮焰说,你以前是将军手下的第一站将?” 樱空释凝声又问。他心中忽然觉得好像有些地方很是奇怪。 “对。”将领的嘴角一直都挂着一丝精美的笑容,“浮焰说得很对,以前确实是。现在,好像又是了。” 樱空释也淡笑了两声。他自然听得懂将领言语里的意思。 “你也是来拦截我们的?” 这次,却是浮焰冷声问了起来。偏僻的角落里,连雪花都飞不进来。她的眉头微微挑了挑,眼底的敌意酝酿而升。 “算是吧。” 将领的声音有些低沉。 “好!”浮焰大喝一声,“接招吧!” 不想再浪费一点时间,浮焰欺身而上。雪空的印衬下,她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强烈的红色气息,直向将领频频攻击而去。而将领,似乎也被浮焰这猛烈的攻击招式做震,竟步步后退,显然不是此时浮焰的对手。 浮焰暗喜。 然后,她便隐约听到远处的高空传来了破空呼啸的声音。 眼珠轻轻转了转,然后她便醒悟了过来。一定是瑞芯他们追了过来。 她忽然舍下倒退不止的将领,身躯闪飞而回,抓住樱空释的胳膊,便向远方奔去。这次,她并没有御空而行,因为那样做太容易暴露身形了。可是,将领却忽然又拦在了她的身前。 心头的怒火忽然彻底地爆炸开来! 抓住樱空释手臂一直都没有松开,另一只手却频频向将领出击。而将领却是步步后退,身形狼狈之极。然而,饶是如此,他却依然没有任何退缩之意,依然一直纠缠在浮焰的近前,惹得对方理智全无,只是频频将他击退着。 樱空释的眉头微微皱起。 高空中,四道身影呼啸而过。 将领并没有任何呼喊的意思。 一条更加偏僻的小路。这条小路是如此得偏静,就连樱空释也微微皱起了眉头。他一直在刃雪城居住了百年,就连百年前他亲自督工重建刃雪城的时候,他似乎也没有想到过,原来,这座城堡里的僻静小路竟如此之多! 可见这个世界上,永远有人想不到的地方,正如有人永远也走不到的路。 “将领,这是你在逼我!” 随着一声大喊,浮焰的招式忽然变得紧密了起来。可是,出乎她意料的事情也发生了,明明一直狼狈倒退的将领却忽然一个转身,消失不见了。此时,呈现在樱空释眼前的路,弯弯曲曲向外延伸而去,令人看不到尽头。 “这......” 浮焰茫然地怔了一下。 樱空释摇头不语。 然后,她再次拉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沿着这条僻静的小路向黑暗的远处走去。雪花无法飘落到这里,所以光线也有些异样的晕暗。 一步,一个轻响。 一停,一个凝重的呼吸。 僻静小路是由很多小石子铺垫而成的。人走在上边,会感觉到脚心隐约传来的阵阵凹凸的感觉。 “浮焰,你的伤势不要紧吧?” 忽然,樱空释轻轻的声音划破了周围这静得怕人的沉寂。 “哥,”浮焰轻轻地转过头去,凝视着樱空释,淡然一笑,说,“不要紧的。” 她虽然这么说,但身躯却还是意外地颤抖了一下,险些跌倒。有些伤痕,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灵上的,只要不提,人就有可能将它遗忘,可一旦提起,旧伤会复发,新伤会蔓延。 樱空释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犯了一些微笑的错误。 “将军他......” “哼!”未等樱空释的话说完,浮焰便冷冷地截声说,“他的招式就是再狠,偷袭就是再毒,也是伤不了人的。他唯一能够伤到的,只有人心。” 樱空释低头轻笑了一声。 浮焰又误解他的意思了。她总是不会等人将话说完,将意思说明确,便要插嘴。理智的时候如此,不理智的时候更是如此。 但是,现在也不是细细解释的时候。 “是啊!”樱空释长长地叹了口气,说,“身体上的伤痕,就是再厉害,只要伤不到性命,就能够治好。惟一这心上的伤痕,是永远也治愈不了的。你可以将它扶淡,但永远也无法扶平。” 将军伤了他们的人,也伤了他们的心。 “哥,这条路好像有些奇怪。” 忽然,浮焰压低声说。他们已经这样走了很久了,周围却没有一点声音,也没有一个人。越是诡异安静的坏境,就越能够引起她内心的提防。 “也许是因为**静了吧。” 樱空释轻笑着回答说。 时间的流动恍若变得缓慢无比了。 浮焰的心跳渐渐变得有些紊乱了起来。 其实,何止她,就连樱空释,也觉得有些地方不大对劲起来。 安静。 没有一点声音。 没有风。 也没有雪花。 只有樱空释和浮焰的脚步声,轻轻地响彻开来。 越安静的坏境,就越容易注意到一些平时根本不会注意到的东西。比如脚步上,平时淡笑自如,自然不会将这一切放在心上,现在步步惊险,就连脚步声似乎也变得有些诡异了起来。脚随心动,浮焰的脚步声虽然很轻,却有些乱,所以樱空释知道,此时浮焰需要的是一种依靠。 一种无形的依靠。 这种依靠,并不是绝高的幻术所能够给予的。 “浮焰,别紧张。” 樱空释悄悄地、不着痕迹地反握住了浮焰细滑的手臂。 黑暗,无声地将他们牢牢地包围了起来。这种包围,实是比方才那些精灵们的团团包围更要令人觉得寒心。 一步,一个轻响。 一停,一个沉重的呼吸。 就这样,他们手拉着手,心连着心,向着那莫名的黑暗深处,向着那相比而言的安全之处,悄然走去。 忽然! “啊——” 浮焰惊叫了一声。 此时的她,体内的每根神经都紧绷着,所以,纵使一点异样都能够引起她的注意,从而再引起她心底的怕意。 “怎么了?” 樱空释也有些被吓了一跳。不过,他毕竟经历的事情要比浮焰多,所以他轻声问。 突围3 “好像我踩到什么东西了?” 浮焰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寒噤。 “呃......” 潜意识里,樱空释似乎也有这样的一种感觉。前方虽然还是一片黑暗,但黑暗之中,确实有一个什么东西挡在了他们的脚下。 “浮焰,燃点小火。” 他轻声说。 浮焰微微怔了怔。 “嗯。”黑暗里,她点了点头,说,“好的,哥。” 她微微运动体内的真气,身躯轻晃两下,然后一团很小很小的火苗便在她的手心悄悄燃烧了起来,发出晕暗的光线。然后,他们的身前,黑暗一点一点地散去。樱空释微微皱起眉头,觉察出浮焰的异样,他的嘴唇轻轻喃动了几下,却没有说出任何话来。他知道,此时的浮焰体内受了很大的伤,即便是燃些平日根本就是用来戏耍的小火,也很吃力。 “哥......” 浮焰借着手中微弱的光亮,缓缓地低下了头。然后,她苍白的脸瞬间变得更加苍白了一些。 樱空释闻声望去。 远处的黑暗如同漂浮在半空中的鬼魂一样在他们的周围荡来荡去。 微弱的亮光中。 樱空释和浮焰缓缓地低下了头。 然后,俩人同时轻轻怔住。 睁大的眼眸里流出火红色炙热的血液,口微微张着,却早已失去了呼吸。原本俊美的容颜此时已是扭曲成一团,就连他的身体,也轻轻地倦缩着。长长的火红色的头发无力的铺展在地面上,整个人以一种仰望的姿势畏惧地望着高空中的黑天。 他已经死了。 “这......” 浮焰体内的恐惧似乎在一瞬间全部涌到了她的脑海里,她轻轻地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浮焰,别怕。”樱空释轻轻地抓住浮焰颤抖不止的胳膊,用很低很轻的声音缓缓地说,“将领他已经死了。” 世界静谧无声。 良久良久。 “你们都出来吧。” 樱空释待浮焰因恐惧而颤抖不止的身躯慢慢缓和下来的时候,他静静地望着正前方,望着那片黑暗,高声说。 浮焰也循声望了过去。 黑暗中,似乎响起了一阵蠕动声,如同无数的蛇在地面划走一般。 浮焰再次颤抖着依向身边的樱空释,就仿佛此时的樱空释是她最大的依靠。 “呵呵。”樱空释轻笑一声,眸底忽然射出一股强烈的光芒。“如此鬼鬼祟祟,叫人从心底瞧不起!” 他直直地望着正前方,冷冷的声音里没有任何畏惧之意。 下一刻,那种“嘶嘶”的声音慢慢地消失了。 刃雪城宫殿里,樱空释居住的地方。 “什么!?”金尘大惊,“你们这么多人,居然让樱空释就这么逃走了!?” 他的身前,很多金黄色头发的精灵们缓缓地低下了头,没有一个人敢大声说话。 “还愣着干什么!”金尘咆哮了起来,“快把刃雪城所有的出口都给我封死!我告诉你们,就是把整个世界翻过来,也要给我把樱空释活着捉到。” 他的面前,还是没有人说话。只是,很多人匆匆地向刃雪城各个方向奔去。他们去的方向,正是刃雪城大小各个出路。 但却有一个人意外地留了下来。 “王,樱空释的身旁,有一个名叫浮焰的火族女子,幻术高绝无比,几乎不在任何人之下。” 那个人轻轻低下头,对金尘说。 “哼!”金尘冷哼一声,然后他转过身躯,冷声说,“樱空释身边只有一个高手,我们却高手如云。多派几个人一起去对付那个火族女子,最终的胜者注定还是我们!” “是,王。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那个人对着金通背脊微微一拜,便要转身离开。 “等等!”忽然,金尘又叫住了他,“三金,你觉得金通办事可曾尽心?” 被金尘唤作三金的人微微一怔。 “王,金通对王绝对效忠!” 他低头肯定地说。 “哦。”金尘茫然地应了一声,“好了,三金,你去吧。” 三金领命而去。 整个刃雪城宫殿里,忽然又变得有些空空荡荡了起来。 金尘从樱空释居住的地方缓缓地走了出来。高空中的飞雪,依然纷纷扬扬地飘落而下。他茫然地抬起头,望着灰色的天空,心中没来由地感觉到一阵一阵的失落。现在的他,已经彻底得赢了。樱空释在整个雪火金三族,再也难以立足,甚至已经沦落为了过街老鼠。他也如愿当上了三族的王,永恒的霸主。可是,这一切,又给他带来了什么? 他茫然自问,然后黯然离去。孤单的背影隐隐透露出一股落寞、倔强的味道。 一切既已无法再回头,就要义无反顾地向前走! 僻静的小路上。 樱空释和浮焰并肩而立,不远处,陆续出现了几个金黄色头发的人。他们狞笑着,放肆的疯狂将这个世界独有的静谧大片大片地摧残掉,毫无保留。 “樱空释,想不到吧,你也会有今天!” “哈哈!昔日的王不照样成了过街老鼠!” “专捡一些暗路逃!” 他们大笑着,笑声里流露出无比的讽刺意味。 樱空释淡笑不语。 浮焰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失色的嘴唇紧紧地抿合着。然后,几乎毫无预兆地,她的身躯直掠而出,红色的剑闪着循环的影子,来回穿梭在那几个人之间。那几个人大惊之下,有一个人的胳膊当场被浮焰锋利的剑砍落了下来。另几个虽然险险躲过了她愤怒的剑锋,但他们身躯狼狈之极,依然在仓促之下全部挂彩了。 “呵呵。”浮焰现出身形后,站在樱空释的身旁,轻声说,“哥,过瘾吧。” 樱空释淡笑不语。瘾是过了,但真正的麻烦也快来了。 “好你个臭娘们,居然搞突袭!” 一个人站出人群,对浮焰大声痛骂。后者一气之下,又要再次出手。然后,那个人在惊吓之下瞬间退了回去。 安静。 整个世界突然再次安静了下来。 浮焰手心的焰火渐渐地熄灭了。方才的暗袭,虽然得手,但也触动了她体内的重伤。 残雀1 “浮焰,你怎么了?” 樱空释低声问。 “哥,我没事。” 浮焰轻声回答。 他们的四周,再次变得漆黑无比。然后,樱空释恍若觉得,他们的周围,似乎有什么人在轻快地走动着,然后越来越快。 天地间,似乎刮起了飓风! 那几个人再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出来。 “旋风阵!” 樱空释轻声低喊。 “你说什么,哥?” 浮焰无力地依在樱空释的身上。她的声音隐约透露出几丝疲惫。 “浮焰,一会一有机会,你就走吧。他们现在施展的这种阵型,就是你一点伤也没有受的时候,恐怕也不是对手。现在,我总算明白为什么将领会死得那么惨了。原来,原来他竟然碰上了这种可怕的阵法!” 樱空释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中遥远地传了出去。 “哈哈哈哈!”他们的周围忽然响起了很多人的大笑声,“樱空释果然不愧为昔日三族的王,在这等黑暗的环境中都能够猜到我们所实施的阵法。厉害!厉害!你说得很对,别说这个火族厉害女子,就是百年前的你碰上了这种阵法,恐怕也难以逃生!” 樱空释默然不语。 “哥,”黑暗中,浮焰低沉的声音从他的肩膀上模糊地传了过来,“哥,你答应过我的,我们要生死与共的。哥......” 樱空释轻轻地回转过身躯,强忍住心底如海潮般的忧伤。 “浮焰,听哥的。你快走吧。如果哥注定活不过今天,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可是浮焰,你还有逃生的希望。哥不想连累你。” “哥......” 一滴晶莹的泪珠悄然从浮焰的眼角流了下来。她依然没有走。手中握紧红色的剑,缓缓抬起,暗中聚集起体内所有残余的力道,剑身随心而动,很快便在他和樱空释的周围布下了一个剑影快圈。 “哥,如果你执意要我走,那么,你就先杀了我吧。” 她的声音飘忽如同黑云深处的浮丝。 樱空释久久地怔住了。 突然! 黑暗中似乎有很多东西猛烈地向剑影快圈击了过来,“砰砰”之声不绝于耳。 快圈内,浮焰的身躯轻轻地颤抖了几下。黑暗中,她缓缓地闭上眼睛,将周身所有的幻术都集中在红色剑身上,一一扛下了那些无形的攻击。 “哥,纵然是死,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她轻轻地,轻轻地说。 飓风疯狂地旋转着从各个角度向剑影快圈击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缓缓流失着。 剑身的移动越来越慢了。渐渐地,快圈终于出现了漏洞。 半响,樱空释一直都黯然不语。但当一道飓风终于击进快圈的时候,他整个人忽然迎了上去,挡在了浮焰身前! 浮焰大惊! “哥——” 呼啸的飓风直向樱空释的胸口重击而去—— 然后,在樱空释的面前猝然凝滞! 不知道从哪里忽然传来了阵阵美妙的音乐。樱空释凝耳静听,很快便知道那种音乐是通过一把小提琴发出来的。乐声似曾相识,断断续续,却美妙不已。这种音乐,轻轻地钻入人的体内,然后人便会被这种音乐所控制,或者所感伤。樱空释是一种被感伤的状态,但那些一直咆哮不止的飓风,竟似乎被它所控制了。 世界再次变得安静了下来。 红色的剑芒忽然消失了。然后,浮焰整个人瘫在了地上。她什么也没有听见,身体的脱力导致她暂时地晕迷了过去。 樱空释轻轻一怔。 “不知道是哪位好心人暗中帮了我一把,请现身相见,我樱空释自当感激不尽。” 他的双手以拳的姿势抱在胸前,大声说。 “呵呵。”一声轻笑后,一个绝美颜容的女子从黑暗之中走了出来,“举手之劳,不用言谢。” 樱空释轻轻怔住。 闪烁迷离的眼神,轻轻张启的丰泽双唇,绝美的容颜,只是行走的姿势有些颠簸。一只脚迈出,另一只脚蹭着地面缓缓地跟上来。 这个有着绝美容颜的女子竟是个跛脚女子! “是你?” 半响,樱空释的神智才从巨大的震惊中苏醒过来,他下意识地轻声问。 残雀漠然点头,算作回答。她的手指,依然轻快地游走在小提琴的琴弦上。一直包围在樱空释周围的飓风,慢慢地全部都消失了。 “你是巫乐族的人?” 樱空释凝声问。一直藏在暗处操纵旋风阵的人仿佛已经被他忘却了。 “不是。” 残雀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是?”樱空释惊诧地问,“不是巫乐族的人就可以将音乐操纵到随心而动的地步?” “樱空释,你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残雀正视着樱空释,眼珠沉静清澈。 樱空释漠然点头。 “你是不是还很奇怪我为什么会来这里 ,又为什么要救助于你?” 半响,见樱空释再无任何动静,残雀反问。 樱空释只能点头。他忽然发现,只要他碰到这个绝艳女子,就只有点头的份。 “可惜,我不能告诉你。”残雀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接着说,“不过我可以给你讲一个故事。” 樱空释默然不语。 “是两个女人同时爱上了一个男人的故事。” 樱空释点头。 “但这个男人只喜欢这两个女人其中的一个。” 樱空释再次点头。 “被爱上的这个女人有着强烈的占有欲。” 樱空释回过头来,静静地望着残雀,表示他一直在认真地听着。 “所以,她见不得这个男人和那个女人有任何的交流之意。渐渐的,男人厌烦了她,离开了她。可是,这个男人和另外那个女人还是保持着一种单纯的友情关系。” “你是不是还想告诉我,最后的结果是,有着强烈占有欲的这个女人在强烈的妒忌心理下,重伤了另外一个女人。然后这个男人最后黯然离开,从此彻底地从她们的世界里消失了。” “你怎么知道?”残雀瞬间睁大了眼睛,然后她似乎很快就醒悟了过来,“怪不得外界传言,你这个王不但幻术高绝,而且聪明绝顶。” 残雀2 “那已经是以前的事了。”樱空释苦笑一声,说,“现在我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不的。”残雀的嘴角绽出一个美丽如同浮云的微笑,“一切都会回来的。” “回来?”樱空释微微一怔,“那还不如不回来呢!” “什么?”残雀暗惊,“难道你不想要回原先属于你的东西?” 樱空释苦笑一声,半响都没有说出任何话来。 “哦。”残雀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说,“我告诉你这个故事,就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你问吧。” 樱空释有气无力地回答。面对这整场变故,他整个人似乎都变得有些疲惫无力起来。 “你,”残雀微微转过身躯,背对着樱空释,低声问,“假如你是这个故事中的主角,你会怎么做?” 一直隐藏在她心底的秘密,今天终于对一个人说出来了。害羞的流波在她的心底蔓延而来,带着隐约的忧伤而单纯如同孩童般的清新自然。 “主角?”樱空释微微蹙起眉头,“男人还是女人?” 他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但还是假装茫然地问了一句。 “当然是,”残雀由于内心的激动,刚刚高起来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当然是女的了。” “哦。”樱空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继续说,“假如我就是那个不幸没有被男子看上的女人,在这个故事刚刚发生的最初,我就会很明智地选择退出。当男子厌弃那个占有欲太强烈的女子的时候,我更应该刻意地于他保持一段距离。当男子因身心都受到伤害而彻底销声匿迹的时候,那么,我想,如果只是朋友,我便会试图将他寻找出来,然后告诉他,我什么事也没有,没受伤,也没流泪。这样,最起码可以减轻他心中对我的愧疚。” 黑暗里,残雀脸上的神情由兴奋变为了低落,然后再变为深思。 樱空释短短的几句话,就仿佛已经解开了一直系在她心底深处那些永远也无法解开的忧虑。 “其实,”觉察出残雀的变化,樱空释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我大可不必回答你这个问题的。” “嗯?”残雀的深思就这样被打断了,然而,她并没有生气,而是笑着问,“那为什么你又回答了?” “因为,”樱空释顿了一下,接着说,“因为你救了我和浮焰,所以,方才是我欠了你。但现在,我们已经扯平了。” “呵呵。”残雀轻笑一声,“是啊。扯平了。但我还是要谢谢你。” “不用了。”樱空释凄然一笑,“我不喜欢亏欠别人太多,同时也不想过多地去理会别人的事情。” 残雀微微怔住。 “你,你的性格好像有点孤僻。” “呵呵。”樱空释轻笑一声,“也许是近百年生活习惯所导致吧。” “周围的人我已经帮你全部解决了。以后,我要忙我自己的事情了,你要自己多保重。” 残雀的手指轻轻在怀里的小提琴游走了一下,然后黑暗的周围忽然传来了几个人跌落在地下的声音。 撒谎 “嗯。”樱空释微微一怔,然后他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接着说,“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好。我不希望别人过多地干涉我,哪怕是来帮我。因为我不想亏欠任何人。” “呵呵。”残雀轻笑一声,不做理会。微微皱了皱眉头,轻轻叹了口气,她接着说,“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或者什么地位,都是要在相互帮助的情况下才能共同度过难关。”这是长久的生活告诉她的一个最普通的道理,所以她将这些也告知给樱空释,这昔日傲慢、今日孤僻的王。 樱空释轻轻侧转过头去,不做任何回答。很明显,他对这些道理不屑一顾。 忽然,一道洁白如月光的皎辉从残雀手中的小提琴上怦然发出,然后悄悄地、无声地融进了樱空释的体内。 “呃,”残雀有些失望地砸了咂嘴,接着说,“我在你的身上布下了月光防御,这样,一般人是伤害不了你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樱空释冷冷地问。他再次回转过头来,凝视着此刻静静坐在他身边这位幻术高绝的美丽女子。她给他的感觉实在是太诡异了,也太神秘了。 “呵呵。”浮焰漫不经心地站起身躯,四下瞭望了一眼,然后转身离开。只是清淡若雾的声音在这个黑暗的世界悄悄地响彻开来,“很多事情都是没有原因的,偶尔帮一次人也是一样。” 樱空释轻轻一怔。 然后抬头向前方的黑暗望去。 残雀美丽而颠簸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远方。 樱空释静静地凝视着她的身影消失的方向。 她到底是谁...... 为何会在他最危险的时候出现...... 甚至,就连那所向无敌的旋风阵都能够被她轻而易举地化解掉!巫乐族没有这样的人,甚至,就算是以前雪族发展最盛况的时候,巫乐族的王也没有这般大的本事!她来这里真的是只为讲一个故事给他听,只为听他一个很随心的分析答复。她绝美的容颜和颠簸的双脚,她神秘而淡淡的微笑,她随意而冷淡的转身...... 樱空释轻轻皱起眉头,很久都出于深思状态。 这些,到底都意味着什么?或者,这些神秘的表层下面,究竟隐藏着什么?樱空释想不到,也猜测不出。 时间无声地流动着。 忽然。 “哥,你在看什么啊?” 樱空释的身旁悄悄传来了一声惊诧甜美的声音。他惊诧地回转过头来,便看见了一脸疑惑的浮焰。 “浮焰,”樱空释险些惊叫起来。饶是如此,他的心底也充满了深深的震惊,“你怎么这么快就醒过来了?” “哥!”浮焰嗔怒地望着他,“看你说的,好像巴不得我直接睡死过去得了!” “咳咳,”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了起来,樱空释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我不是那意思......” “哥,那些人呢!你说的那个可怕的阵形怎么破解的啊!?” 忽然,浮焰像是想起了什么,上下打量了樱空释数眼,惊诧无比地问。然后,她的眼眸中再次闪起很久以前那种崇拜无比的光芒。呵!她早就说过的嘛!她的哥哥是天下最强大的人!幻术消减了些又怎么样,不照样将那些阵形给悄悄破解了吗!? “呃......” 樱空释微微怔住,犹豫着到底应不应该将残雀的神秘出现告知于她。 “哈!”浮焰大笑了一声,“哥,对这些古老的阵形,你有的是办法,对吧!早知如此,当初你让我费那么多劲做什么啊?” 樱空释苦笑无语。他知道她误解了他的意思。可他并没有去解释什么。 “咦......” 浮焰下意识地站起身躯,想活动一下因长期的卧坐而有些僵硬的四肢,却意外地发现,她的体内此刻却溢满了力道,而早些的那些重伤,竟似连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怎么了?” 樱空释不明所以地问。 “哥,你要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啊!” 浮焰静静地凝视着樱空释,眼底似乎闪过一丝雀跃的明亮。 “嗯。”樱空释轻轻点了点头,说,“你问吧。只要是哥所知道的,哥必定会给你一个毫不隐瞒的答复。” “哥,那个可怕的阵形是你破解掉的吧?” 浮焰一脸期待地望着樱空释。 半响,樱空释轻轻地点了点头,苦笑着解释说,“那些阵形有些古老,也很奇怪。它遇强则强,遇弱则弱。哥的幻术虽然退却了,可好像大脑还很灵活。”真是说谎的天才啊,脸上竟然没有一丝不自然的痕迹。 “哦。”浮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片刻之后,她再次扬起了头,眸底的光亮似乎怎么也掩饰不掉。她静静地凝视着樱空释,眼珠乌黑闪亮,“哥,那我身上的伤,也是你治愈好的吗?” 樱空释久久地怔住了。 难道是残雀...... “不是。”半响,他迎着浮焰强烈的期待目光,淡淡地说,“这可能也是那个阵形的古怪之处吧,在伤人的同时竟然还能救人,真是匪夷所思。“ 真正匪夷所思的,是他这些圆滑的美丽谎言。 “哦。”尽管有些难以相信樱空释的话语,但浮焰还是轻轻笑了笑,说,“哥,你知道的真多。” “咳咳。”樱空释无力地打咳掩饰自己的心虚。然后,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讨论下去,他轻声说,“浮焰,咱们快些离开这里吧。” “嗯。”浮焰轻轻点了点头,低声说,“好的,哥。” 她好想再在这里和樱空释单独相处一会。 然后,她顺手拿起身边的红色剑,却蓦然发现,当她晶莹的手指轻轻搭上剑身的时候,这把剑,居然出现了一些故怪现象,而且是一种在以前从未发生过的故怪现象。 觉察出浮焰的异样,樱空释也轻轻地望了过来。 浓深的黑暗中,红剑周身开始泛出各种光芒,七彩绝伦。然后,以剑身为中心,周围距离这里好几十丈的空间,居然瞬间都变得明亮无比。 分析1 “这......” 浮焰用极其惊怔的目光望向樱空释。 “别这样看我啊。”樱空释微微一怔后,轻笑着说,“我并不是什么都懂的。” “可是......” 浮焰将手中的红色长剑轻轻举起,用疑惑的目光继续凝望着樱空释。她可是真的一点也不懂啊,他再怎么不懂,也应该多少知道些啊! “好了浮焰,”樱空释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臂,“哥说不知道,那就是不知道。”不待浮焰有任何反应,他便起身独自向远处走去。浮焰微微怔了怔后,也只能跟上,只是心里多少还有些感觉奇怪。 宁静的世界,偏僻的小路曲曲折折地向前蔓延而去。 走出几步后,樱空释便望见了路边的几具尸体。浮焰指着那些尸体啊啊了几声,樱空释却不做任何搭理,依然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啊!哥,这些人是你杀死的啊?” “啊啊!哥,你好厉害啊!” “啊啊啊!哥,你倒是走慢点啊!” 樱空释只得无奈地停下脚步,仰头望天。 “哥!”终于,浮焰轻微喘息着走到了樱空释的身旁,说,“哥,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幻术又恢复了,居然走这么快!” 樱空释微微一怔。浮焰貌似极其随意的一句话却如同铁锤一样瞬间在他的心头轻轻锤击了一下。是啊!如果不是浮焰的提醒,他还真没注意。 难道是那道月光防御...... 樱空释轻轻地皱起眉头。 “哥——” 浮焰大声喊。搞什么嘛,动不动就出神!一定是有事故意瞒着她! “呃,”樱空释的思绪渐渐恢复了过来,他反问说,“怎么了,浮焰?” “怎么了?”浮焰将一双又大又圆的红色瞳仁直凑到樱空释面前,高声问,“你发了会呆,回头问我怎么了!?” “咳咳。”樱空释忽然发现,怎么现在他碰上谁说话也得小心点呢!眼珠轻轻转动了几下,然后他便很匆忙地扭转过话题,“浮焰,你觉得将军怎么样?” “将军?”果然,浮焰高涨的气势瞬间便跌落了下来。她缓缓地说,“哥,你也看见了,就连......就连他也背弃了你。”以前,在她的心里,将军和樱空释一样同是她心中那高高在上的神。将军慧眼识星,亲手将她直接提拔为樱空释近前的护卫,让她从一个人人都瞧不起的小叫化瞬间便成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护卫。这份恩德,她自然终身难忘。可是,可是她又亲眼目睹了将军的势力心态,现在樱空释突然问她这样一个问题,确实让她感觉很是棘手。 “也许,”樱空释微微怔了怔,说,“他是有什么苦衷也说不定。” “哥......” 浮焰用嗔怒的眼神斜斜地瞥了樱空释一眼。 “浮焰,你有没有觉得,将军暗袭你的那一击是别有用心的。” 樱空释轻轻扬起头,望着头顶灰蒙蒙的天。半响,他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 “嗯。”浮焰恶狠狠地连连点头,“他确实是别有用心。他的用心就是将我一招杀死!”其实,是将她和他一起杀死。因为,那个时候,她感觉得出来,将军那一暗袭使出了他全部的幻术。 “唉,”出乎浮焰的意料,樱空释轻轻地叹了口气,声音渐渐变得凝重起来。他黯然说,“浮焰,你可曾想过,如果将军不全力使出那招暗杀,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吗?” “不知道!”浮焰越说越气,几乎任何话都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反正他横竖都是想让咱死!” “呵呵。”知道此时的浮焰正在气头上,樱空释不予计较。他微微一笑,缓声说,“假如将军不全力使出那招暗杀,那么,咱们俩就再也没有可能还在这里谈笑说话了。” 浮焰微微一怔。 “为什么?” 她有些惊诧地问。 “浮焰,我知道你的幻术也算是不错的。但是,假如让你于瑞芯对招,你有几成赢的胜算?” 樱空释站住脚步,轻轻转身,凝视着身边一脸迷惑的浮焰。 “呃,”浮焰认真想了想,用很低的声音悄悄说,“说实话,半成都不到。” “嗯。”樱空释轻轻点了点头,继续说,“那么以你看金通和莫风的幻术会比瑞芯差多少。” “呃,”浮焰轻轻眨了眨眼睛,再次低声说,“以我看,他们俩和瑞芯不相上下。金通是金尘手下权利最大的少将,幻术自然也是很高的,想来他应该不在金尘哥哥金丰之下。莫风是雪族最受人爱戴的老人,平日虽不善言语,人也很低调。但是,自从雪族完败以后,真正懂得雪族幻术的人,似乎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所以我想,他的幻术应该在瑞芯和金通之上。” 樱空释缓缓点头。孺子可教也。他的嘴角悄悄勾勒出一丝恍惚的笑容。 “哥,你让我说这些,和将军背弃你有什么关系吗?” 见樱空释迟迟没有说话的意思,浮焰终于忍不住反问起来。搞什么嘛,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然后一个人在那里傻笑,却不说话! “有很大的关系,”樱空释再次转过身躯,背对着浮焰,深深地抬起头,仰望苍白的蓝天。然后,他一字一顿地说,“而且,还是直接关系!” “不懂。” 浮焰困惑地连连摇头。 “浮焰,将军暗袭我们的时候,你可发现,他的招式要在金通瑞芯莫风三人之前?” “嗯。”浮焰点了点头,说,“我看出来了。” “将军料定你也能够看出来,然后回击他的暗袭。所以,当你的招式和他全力的暗袭终于击到一起的时候,巨大的力道漩涡将我们和金通三人之间的距离扯得更大了。而且,将军也必定已经算到,如果没有那股伤害我们的力道,恐怕我们想要逃出金通三人的追击,难于登天。” “哥......” 满满的怔惊在浮焰的心底轰然炸裂开来,她睁着一双美丽的红色瞳仁,怔怔地望着前方那仰头望天的人,昔日三族的王,她最爱最爱的哥哥,樱空释。她似乎已经有些明白一些东西了。 分析2 “对!”樱空释缓缓地回转过身躯来,静静地凝视着浮焰。然后他一字一顿地说,“将军他并没有背弃我。他这样做,是有苦衷的。” “可是哥......” 浮焰迎接着樱空释强烈的目光,心底忽然升起一股寒意。仿佛在这一刻,站在她眼前的樱空释,她心中那高高在上的王似乎又重新复活了过来。 “浮焰,你还记得将领吗?” 半响,樱空释收回了眸中逼人的光芒,语气淡淡地问。 “嗯。”浮焰轻轻地点了点头,说,“哥,我记得。” “当你和将领对招的时候,你已经身受重伤。可是将领却还是步步为你所挫,你能过想出这其中的古怪之处。” 樱空释用疲惫的眼神静静望着浮焰。他似乎什么都明白。 “哥,”浮焰轻轻地低下头,不去迎视樱空释的倦意目光。她的声音也很低很低,“哥,你是说,将领那个样子也一直都是装的。” “嗯。”半响,樱空释才轻轻地点了点头,苦笑着说,“将领的幻术不可能会低到那种程度的。他这样做,只有一个目的。” “什么目的?” 浮焰下意识地问。问完之后,她的头低得更深了。 “引领我们,脱出身后那重重包围,然后成功地逃出刃雪城。” 樱空释仰头望天,缓慢的声调里透出一丝无奈而疲惫的不堪。 这就是真正待他的将军,每一步都安排好了出路。只是,他所要受的歧视和樱空释可能会对他产生的怨恨,他却统统不去在意。只有心底的苦涩,独自一人默默承担。 “可是,”浮焰的声音虽低,但她依然固执地问了下去,“可是他终究还是死了。” 这一切的一切,她还是感觉有几点迷惘之处。知道此时的樱空释身心皆疲惫,但她假如不问出心中的疑惑,她就会觉得浑身不自在,然后还有可能落为心病。 这就是最真实的浮焰,心中想到什么,便会问出什么。对各种事情都会执着到底,永不退缩! “因为,”樱空释的眸底再次射出逼人的光芒,“那个背后的主谋人并不是太信任将军,所以他早已在暗处悄悄布置好了一切。” “啊!”浮焰惊呼一声,“那个主谋人这般厉害!哥,你知道那个主谋人是谁吗?” “呵呵。”樱空释无声地叹了口气,“用脑子仔细想想,就会很容易知道这一切的背后主谋人到底是谁的。” “哥,你是说......” 浮焰寒噤。如果真是他,那么他们的对手也太强大了。因为单论计谋,他不会输与任何人。 “除了他还会有谁?” 樱空释微微扬了扬头,瞥了浮焰两眼,嘴角的笑容隐隐透露出一丝自嘲的味道。 “可是哥你待他亲如兄弟......” 浮焰觉得有可能会让樱空释觉得伤心的话总是说一半就打住了。 “他是一只受伤的老虎,呆在一只狮子的身边。时日久后,时机成熟,身上的伤也渐渐痊愈,自然会反噬狮子一口。这很正常,没有什么值得人惊讶的地方。” 樱空释淡淡地说。就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件很普通很常见的事情。 分析3 浮焰吃惊地张大嘴,好久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内心的震惊实在是太大了,虽然猜到这个主谋就是金尘,但她却万万没有想过,原来在她哥哥樱空释的心中,对这一切却如此明了! “浮焰,是不是觉得我说的不太对?” 樱空释望着怔怔出神的浮焰,嘴角悄然勾勒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呃......”浮焰心虚地应了一声,忽然感觉到气氛尴尬极了。脸颊微微泛红,她匆忙地扭转过话题,说,“哥,那你说将军的处境岂不是很危险?” 将领的实际行动已经泄漏了将军内心的忧虑,这万一传到金尘的耳朵里,那么金尘一定不会放过将军的。 “呵呵。”樱空释苦笑了一声,说,“浮焰,你错了。现在处境真正危险的,不是将军,而是瑞芯。” “啊!”浮焰再次惊诧地叫了一声,然后紧声问,“哥,你为什么会这么说啊?” “很简单。”樱空释的嘴唇冷冷地抿成一个线条,“将军没有私心,而瑞芯却有!” 浮焰不明所以地望着樱空释,仿佛在继续等着他的下文。 “现在的雪火金三族的合并并不融洽。或者,可以这么说,雪火金三族就从来没有真正地合并为一体过!” “......哥......” “这也是哥近百年来所犯的最大的错误,而且一直都没有更改过来。雪火金三族表面上是合并了,实际上,雪族的真正统领人还是将军和瑞芯,雪族的真正统领人则是莫风,而大金国的真正统领人却是金尘。只是在这以前,这三人都共同听命于我之下。现在,金尘已经等来了时机,取代了我的位置。相信我看出来的这些实质东西,他也看得出来。所以,他必定会亲手将火族和雪族彻底接手过去。而假如他想要直接管理火族,就需要同瑞芯和将军达成一致。将军心疼子民,为了顾全大局,才不得不忍辱负重,听命于金尘的差遣。可是瑞芯却不同了,他此刻虽然暂时听命于金尘,但他却是为了他以后的霸业。老骥伏枥,志亦在千里。可惜啊,我都看出这点了,金尘也必定看得出来。所以,假如我猜得没错的话,过不了多长时间,金尘就会在暗中将瑞芯除去。之后的火族精灵们,眼中真正的统领人就只有将军了。金尘他已经抓住了将军的把柄,也就没有必要再去杀害无辜了。” 樱空释伫立在僻静的小路上,随意地抬头望天。可是他这寥寥数语,却让他身后的浮焰震惊不已。 “唉!”觉察出浮焰的良久沉默,樱空释悄然回转过身躯,正视着浮焰,缓声说,“瑞芯这个人没有别的缺点,就是心胸有些狭窄,且贪图势力。一个心中总是有着过多欲望的人,最容易失去他身上最根本的东西!” “什么?” 浮焰怔怔地问。 “无论是人还是神,那只有一次的生命!” 樱空释冰冷的声音透出了几丝无奈。 “哦。” 浮焰恍若大悟地点了点头,内心的震惊却是一波胜过一波。 世界再次变得安静了下来。 浮焰一直都轻轻地低着头,偶尔抬头偷窥几眼一脸深思的樱空释。而樱空释则出神地伫立在僻静小路上,任风灌满他白色的衣袍,舞起他的齐肩长发。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他的头发又有了一些变化。原本白里通红的长发直直地抵到他的脚踝处,而现在,头发的长度却明显缩短了很多倍。而且,颜色也在无声流淌的时间里发生了悄然的改变。通体是倾泻如同流水的白银,只是那微微散开的白银头发之间,隐约可间一缕一缕的红色头发。就好比,他前世的发质。 “哥,”半响,浮焰终于忍不住打破了这令人尴尬的沉寂,她低声说,“对于金尘,以后你要怎么去对付他?” “金尘?”樱空释的神智也渐渐苏醒了过来,他若有所思地缓声说,“我并不想去对付他。” “哥......” 浮焰错愕。被人夺走了属于自己的东西,难道还不想再要回来? “浮焰,现在也许在你的眼里,金尘是夺去了我的王位。”仿佛看懂了浮焰的内心,樱空释缓声说,“可其实,在哥的心里,那个王位根本就是个空闲,没有任何意义,也没有任何价值。金尘现在将这一切都夺走了,哥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毕竟,在这近百年来,哥一直都没能给雪火金三族合并后的这个世界带来来幸福,带来好运。我想,只要金尘以后不会用暴力的手段来统治这个世界,我就绝不会再插手这件事情。至于这个世界上的王是谁,我也不会去在乎。” “哥,”浮焰心疼地凝望着樱空释,说,“哥,你觉得,金尘会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吗?” “说实话,虽然我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怨恨金尘。但是,金尘确实是个很有才智的人。他提出来的幻币统治很有效果。近百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注意着这个世界的变化。照这样的发展趋势看下去,用不了多久,这个世界就会变成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完全属于幻币统治的世界。到了那个时候,幻币虽说不是万能的,但没有幻币却是万万不能的。而无论是幻币的来源,还是幻币的制造程序,都是由金尘来布置和监督的。所以,凭心而论,他确实很有资格来做这个世界的统领人,就是他不争夺这个王位,我也会自动下台,继让给他。” 红色的剑身发出明亮的光线,将周围所有的黑暗都驱除了。樱空释背对着一脸惊怔的浮焰,随意地抬起头仰望着灰尘的高空。 “哥......” 浮焰低头轻唤。她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是这般得高大,高大得需要她去仰视。就好像,她是刚刚认识这个人一般。 “浮焰,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想这样做有些太傻?” 樱空释轻笑着凝视着满眼低沉的浮焰。 牵累 “啊?”浮焰下意识地怔了一下,然后她紧声说,“哥,我没有那个意思的。哥,无论你怎么做,怎么想,我都会永远支持你。” 樱空释轻轻怔住。 就这样极其简单的一句话,就让他的心轻轻颤抖了一下。 一丝感动缓缓地淌过他的心扉。 “浮焰,谢谢你。” 他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而当浮焰吃惊地抬头望向他的时候,他的眼神再次恢复了那种惯有的淡漠。就仿佛一个永远也不会将心底的脆弱展示给任何人的顽固孩童。 他们一直这样随心地交流着,一边向前走去。不知不觉中,僻静小路上的黑暗似乎渐渐地散去了。而原本同样黑漆的高空,渐渐飘起了雪花,然后越来越多。就仿佛,他们终于从一个世界过度到另一个世界一般。 “浮焰,你这把剑好像很古怪。”樱空释静静地望着浮焰,满天弥漫着的雪花仿佛给他整个人都披了一层薄薄的寒沙。他低声说,“平时根本不见这把剑的影子,为什么在关键时候,你就可以将它使唤出来?” “嘿嘿。”浮焰低笑两声,说,“哥,原来这个世界上也有你不知道的事情啊?” “咳咳,”樱空释凄笑两声,说,“这个世界奇大无比,我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呢!” 一直宁静尴尬的气氛就这样无声地被化解掉了。 “啊。哥,我告诉你啊。我这把剑可不是一把普通的剑。它是可以自己变幻的。大部分情况下,它很小很小,会自动隐藏在我的衣袖里。而当我需要它的时候,它便会随着我的意念而动,变成现在的这个样子。” 浮焰的嘴角一直都绽放着一朵绯红如五月樱花般的微笑。这是一件她引以为豪的事情。因为这把剑,是她的意外所得。算是缘分吧!老天注定,这把剑就只能属于她,任何人都无法驱使。 “听你这般说,好像这把剑天生就有生命一般。” 樱空释轻笑着斜睨向浮焰。 “那是。”浮焰轻轻砸了砸嘴,接着说,“你看我本来就不是个普通人,手中的武器肯定也不会普通啊!” 樱空释“扑哧”一声笑了。看见他笑了,浮焰自然也轻笑了起来,她忽然恍惚地觉得今日一直压在心头的郁闷突然之间也消退了很多。 僻静的小路,已经接近了尽头。 高中中飞舞的雪花越来越密集了。渐渐的,樱空释和浮焰的头上,肩膀上,衣服上都落满了雪花。但他们依然轻笑交谈着,就仿佛,雪花不再寒冷,天气不再阴沉,一切都渐渐变得开朗了起来。 “呃,”终于,浮焰站在了僻静小路的末端,她望着这段给她带来灾难但同时也带来惊喜的路,低声说,“哥,咱们终于出来了。” 可是她的心,却依然停留在那里。因为那里曾经有过只属于她和樱空释的欢笑言语,还有那灰色的高空和沉寂的黑暗。可是这一切在现在而言,却突然变得这般得美丽,美丽得让人眩晕,美丽得让人觉得不真实。 “是啊。”樱空释仰天长叹。不知道从哪里刮来的风,突然就灌满了他的衣袍,披风飞舞在身后如同猎猎作响的旗帜。半响,他缓声说,“我们终于出来了。” 可是,他却不知道,他们有没有逃出雄伟的刃雪城。 “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浮焰轻步走到樱空释的身后,低声问。 “走一步看一步。” 樱空释轻声回答。对前路的一无所知和对危险的强烈抵御,只能让他做出随机应变这样笨拙却又无可奈何的决策。 “其实......” 浮焰低头望了樱空释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浮焰,有什么话就尽管说。” 樱空释轻声说,此时,他所有的思维都放在了即将走上的道路上会出现什么样的危险,所以他对浮焰的吞吐样子并未有过多的留意。 “哥,其实还有一个人可以帮助咱们的。” 半响,浮焰轻轻咬了咬下唇,低声说。 “谁?”樱空释下意识地问了一声,然后他自问自答地说,“你是说夜针吧?” 浮焰微怔。然后,她只能点头。 “唉!”樱空释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他把脑海里所有复杂的思绪统统都抛弃掉,声音也渐渐凝重了下来,“浮焰,夜针统领的飘逸族实际上早就脱离了火族的管辖。我知道,夜针的幻术确实深不可测,可是,他并不能够代表全部的飘逸族精灵。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不想再连累任何人!”说到这里的时候,樱空释微微顿了顿,静静地凝视着浮焰,眼珠沉静深暗。然后,他接着说,“包括你!” 浮焰感觉自己的心跳忽然漏了一个节拍。 “哥,你想多了。哥,我一切都会听你的,只要你不撵我走就成。” 她彻底的妥协了。虽然,在她的心底,还是特别想找出更多的人来搭救樱空释,可一想起樱空释的那句“不想连累任何人”的时候,她整个人就会不知觉地颤抖一下,更何况后边还有一个“包括你”呢! 前方的路,越来越宽阔。 高空中的雪花,也越来越密集。 樱空释和浮焰,一前一后地轻步走在了这条早已铺满大雪的道路上。他们小心翼翼地走着每一步,脚下厚沉的雪花发出吱吱被压碎的声音。视野里,白茫茫一片,仿佛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希望。那白光深处,也许隐藏着无数的暗杀。 “哥,”忽然,浮焰低声轻唤了一声。当樱空释回头望向她的时候,她不自觉地缩了下身躯,用很低的声音说,“哥,我们御空而行吧。” 樱空释沉默半响,然后他点了点头。高空中视觉远一些,也许更有助于他窥探这个世界。当他想到窥探这两个字的时候,心中没来由地又升起了一股居丧和寒意。唉,原本这一切都是属于他的,而现在他却沦落到了这种地步!需要时时刻刻在自己昔日纵横无阻的地方去提防别人的暗袭。 御空 雪空下,浮焰将手中的长剑微微向前一刺,然后,剑身便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缓缓增长了一倍,而宽度,也是相应地增长了一倍。樱空释默默地看完她做完这一切动作后,在心底轻轻地叹了口气。看来,以前他不只是对这个世界的关心太少,他对他身边的人的了解也是如此之少。 “哥,上来吧。” 浮焰的身躯轻轻一提,便站在了浮在胸前的剑身之上,然后再微微伸出手,便把一脸沉思的樱空释也拉了上去。 纷纷扬扬的大雪从天而降,樱空释站在浮焰的长剑之上,只觉周围的景物在飞快地向后退去。就这样离开了吧,离开了他生活了足足有三百年之久的刃雪城,离开了他辛苦统一的宽浩世界。这一刻,世界是如此得静,视野也是如此得模糊。就仿佛,连站在他身前浮焰的身躯,也变得不清晰了起来。 人生难得糊涂。可等清醒之时,却什么都悄然改变了。 樱空释下意识地拉着浮焰的手臂,怔怔地望着高空中的浮云。 “哥,其实这样飞翔的感觉真美。” 浮焰轻声感叹。景物美,人更美。更何况,身边有一个自己最敬爱的人呢! “哦。”樱空释下意识地应了一声,然后他漫不经心地问,“浮焰,这周围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啊?” “我也不知道。”浮焰轻轻回了一下头,却意外地发现樱空释整张脸似乎都有些黑了起来。难道他又在担心什么?她的眼珠轻轻转了转,然后缓声说,“哥,好像是我们已经离开了刃雪城的范围。” “浮焰,下坠吧。” 半响,樱空释无力地说。就是一句他漫不经心的问话,却让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什么?” 浮焰错愕。她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飞得好好的,干嘛要下坠啊!? “唉。”樱空释轻轻叹了口气,说,“浮焰,我们还没有逃离出刃雪城的范围。这周边这么安静,肯定有文章。我想,金尘绝对在刃雪城周边都布下了埋伏,我们还是不要自投罗网。” “哥,”浮焰轻喊,“你是说金尘在守株待兔?” “嗯。”樱空释轻轻点了点头,说,“以金尘的才智,他肯定会将我们逃离的方向步步都算得精确了。” “那我们岂不是再也没有逃出去的希望了。” 浮焰的整颗心都轻轻地凝成了一个疙瘩。 “希望是有的。因为有的机会需要我们去等待。” 樱空释缓声回答。浮焰越着急,他却反而越从容。因为他知道,无论遇到任何事情,就算是再着急,也是没用的。他从不愿意将任何力气浪费在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上。 “好吧。”浮焰终于妥协了。她轻轻地点了点头,说,“哥,你抓住我。” 纷纷扬扬的雪花中,一把长剑划出红色的影子,直向它的正下方飞驰而去。剑身之上,有两个相依为命的人。 风呼呼地从身边掠了过去。 当樱空释和浮焰终于坠地后,他们却意外地发现,他们的正前方,伫立着一座建筑虽不算雄伟,但整体购置却精美无比的小小宫殿。仰头望去,宫殿的大门之上,“幻民宅”三个字赫然入目。 “哥......” 浮焰微微撇了撇头,凝结在她头上的雪花便如同柳絮一般纷纷跌落。她望向樱空释,瞳仁里满是困惑之色。 “怎么又看我啊?”樱空释轻轻笑了笑,手臂也是微微一挥,附挂在身上的雪花同样被甩了出去,“我早就说过了,我并不是什么都知道的。” 最起码,幻民宅这三个字他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那咱们......” 浮焰轻轻举起手臂,做了几个敲击的动作。 “嗯。”樱空释轻笑着点了点头,“你去吧。既然来了,咱们好歹应该进去和主人打个招呼。”其实,是实在是没有别的地方好去了。周围都是弥漫在半空中的雪花,视野一过五丈,就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 浮焰面露尴尬。然后,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薄怒。呵!跑腿的事又让她做!可是,这样的话当着樱空释的面,她还是不敢说出口的。于是,她只有轻轻跺了跺脚,然后向那个白色大门走去。 樱空释轻笑不语。浮焰的不乐意,他当然看得出来。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浮焰连着敲了三下门,一次比一次用力大,一声比一声响,可惜她什么回音都没有得到。 “有人吗?” 于是,她又大喊了一声。哼!是她亲自来敲门呢!居然没有人理会! 半响。她又等了半响,却还是一直都没有任何回音。然后她迷惘地回转过头来,用困惑的目光望向樱空释。 “不要这样看我啊。”樱空释苦笑,“我真的不可能什么都懂得。” “我也没有说你什么都懂。” 浮焰低声喃喃。然后她便向樱空释走去。 就在这时—— 银白色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小巧的脑袋伸了出来。 “啊啊!还让人睡觉吗!” 那颗小巧脑袋的主人不乐意地嚷嚷了几声。 浮焰轻轻一怔,然后笑容立刻便染上了她的唇角。 “哦。你好你好,实在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是路过的路过的,想......想......” 她的话说到一般就莫名其妙地停了下来。因为她忽然发现,那颗小巧脑袋上的眼睛根本就没有望了她一眼,她只是怔怔地望着她的身后。她自然知道她身后的人是谁,她也自然看得出来那种眼神里的怔惊和惊喜。 不是看到落魄王的惊喜,也不是看到故人的惊喜,而是一种就仿佛是看到命中人然后眼前忽然一亮的惊喜! 那颗脑袋久久地怔住了,小巧的嘴怔怔地张着,仿佛再也难以阖上。 雪花在灰沉的高空中尽情地飘舞着。 整个世界的光线明亮得让人有种恍惚的感觉。 而雪花飞扬中的他,在轻轻笑着。 门缝里的她,久久地怔住了。 夹在他们中间的浮焰,嘴角却冰冷地抿成了一个线条。 幻民宅 “对不起,我们是过路的。” 很久很久以后,樱空释才惶然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安静。雪空下,他由于一时的局促,在那颗脑袋惊怔的目光下,在浮焰强烈目光的注视下,一时失措得居然连该将手放哪里都不知道了。 “爱涛,外边是谁啊?” 突然,一个雄厚的男子口音从那颗小巧脑袋的后边传了过来。然后,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走出了门外。他的身后,那颗小巧脑袋的主人也走了出来。 雪花久久地在高空中飞舞着。 樱空释怔怔地望着他们。 此时,那颗小巧脑袋的主人他看得是那般得真切。深邃艳丽的容颜不施任何粉质,一双火灵生动的大眼睛眨啊眨的,很是可爱。脸颊绯红如五月樱花,轻笑的时候,嘴角会有两个酒窝。 他在望着她。 她也在望着他。 彼此对触的视线间似乎闪过隐隐蓝光。 “爱涛,你怎么了?” 那个男子轻轻地用手撞了撞她的胳膊,低声问。奇怪啊,很少见到过她这样的反应啊,今天她到底怎么了啊?他用困惑的眼神不解地凝视着她。 “啊。”出窍的神智终于恢复了过来,被唤作爱涛的女子恍若初悟地说,“啊,没事啊。没什么的没什么的。” 浮焰冷冷地哼了一声。贪恋美色的家伙。 樱空释出窍的神智也慢慢恢复了过来。大片大片的雪花飞舞中,他缓步走到那个男子和可爱女子面前,嘴角勾勒出略带羞涩的笑容,说,“打扰了,我们是过路的,想要借宿几日。” “幻民,收留人家几日吧。” 爱涛拉了拉身边男子的衣服,低声说。 “嗯。”被唤作幻民的男子轻轻点了点头。她对谁都是如此好心的。他望了樱空释一眼,“请进吧。”然后整个身子向旁边一侧,做了个请的姿势。 樱空释轻轻笑了笑,便拉着一脸嗔怒的浮焰走了进去。 宫殿很大,整齐的房屋,宽阔的道路。只是道路上有些积雪。也许是仆人们经常打扫的原因吧,厚薄不一的积雪,道路依然清晰可见。幻民和爱涛走在前边,而浮焰和樱空释则跟在身后。这样一路无话地走了很长时间,才算是到达了他们招待客人的客厅。客厅敞亮无比,有几个仆人在忙碌着。但那几个仆人看上去似乎都有些疲倦,就仿佛是刚刚从睡梦中被人唤醒一般。 “都下去睡觉去吧。”幻民高声说,“这位贵客不会在乎那么多礼俗的。睡觉第一,精神养足了再起来干活吧。” 然后,在樱空释和浮焰大为不解的目光下,那几个仆人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就离开了。没有一点感激的样子。 “两位不用奇怪,”这次却是爱涛在说话了,只是她的眼神依然会时不时地偷偷瞥樱空释几眼,“在我们这里,没有主仆之分。虽然我们也会开给他们工钱,但这全是应该的。我们都是朋友,都自当懂得彼此重重。这次两位光临寒舍,时候实在是大为不巧。仆人们刚好都在睡觉,于是也只有我们俩去出去迎接,所以才让两位在大雪飞扬的日子等候了那么久。还请你们见谅。” 就一个字,等! “哦。”浮焰轻轻应了一声,说,“该说对不起的其实是我们。 不知道为什么,从她第一眼看到爱涛的时候,她就觉得自己很讨厌她。 “浮焰,”樱空释低喊一声。浮焰这个样子也太没礼貌了。然后,当浮焰终于撇过头望向他的时候,他却望向了爱涛,说,“实在是很抱歉,我们不小心在这里迷了路,所以误打误撞,居然就跑到你们这里来了。” “哈哈。”幻民轻笑一声,说,“既然来了,那么你们就是我的客人。想要住多久,我们都欢迎。” 浮焰低头轻笑,然后她微微点头,以示谢意。樱空释连忙起身热笑,“打扰了打扰了。”脸上满是诚恳的谢意。 爱涛更是笑得一脸灿烂。只有幻民,心中不经意地流过一丝黯然。 暮色四合。 刃雪城宫殿里,金尘在不停地来回渡步着。他的身边,依次站立着将军,金通,瑞芯和莫风四人。但四个人带回来的没一个是好消息。偌大的刃雪城宫殿,一直都没有再出现过樱空释的身影。牢守在刃雪城边界的精灵们,也没有见到樱空释冲出去。 他就这么凭空蒸发了? 怎么可能! 时间就这样凝滞得一分一秒走过。 众人的心头似乎都感觉被一块石头压得喘不过气来。 “王,不如我们将搜寻的范围再扩展得广一些。” 半响,瑞芯低声提议说。这死寂般的沉默似乎也被他悄悄打破了。跟随金尘身边已有数日,他的脾气他多少也摸透了点。所以,他不敢像以前对待樱空释那般说话那么理直气壮。哪怕有时候他本就有理直气壮的理由。 这个世界的定论就是,霸主一变,什么都得跟着变。 “用不着!”金尘冷声说,“我敢断定,樱空释一定还在刃雪城的某个角落里躲藏着。他的幻术虽然退却了,但他的聪明,他的智慧依然精锐无比。既然他在等机会,那么我们也等。我们等到他熬不住了终于现身的那天!” 哼!他就不信他会在耐力上输给樱空释。更何况,现在刃雪城的哪个角落里,没有他的人!? “可是......” 瑞芯还要说什么,但他忽然意识到身旁金通的表情,便住嘴不说话了。 “没有什么好可是的,”金尘心中的怒火依然在燃烧着,“加派人马,牢守住刃雪城的各个城门!”说完这句话后,他便向外走去,但忽然又停了下来。半响,他若有所思地缓缓回转过身躯,望了身后的四人一眼,用低沉的声音继续说,“将军就不用去了,你去火族领域,好好将火族的整体管理再完善完善。” 将军和瑞芯同时怔住了。 将军忽然觉得金尘行事好像处处都在提防着他。将领的彻底失踪,就是他心头的一块大病。可是这件事,无论他如何调查,都是毫无线索,就仿佛,将领和樱空释一般,凭空地从这个世界上就蒸发了。 瑞芯心中观念的却是火族宫殿那里。从他公然背弃樱空释以后,他和将军之间的隔阂就彻底地变成了深渊,永远也不可逾越的深渊。如果金尘将将军再派到那里,恐怕对他以后的“追求”会造成很大的障碍。毕竟,将军如果亲自到了火族宫殿,说话的权威性是会远远大于金通甚至是金尘的。 两人同时皱起眉头,然后相视一眼,彼此眼中的惊诧暴露无疑。 不知不觉,已经两年过去了。 在这两年里,樱空释和浮焰一直都借住在幻民宅里。而幻民宅的主人,早已结为夫妇的爱涛和幻民也不会觉厌弃他们,每日欢笑以对,生活过得安稳而快乐。只有浮焰,心中的惊恐却越来越大了。明明说好只要在这里避一段时间就会离开的,结果樱空释就仿佛喜欢上了这个地方一般,迟迟拖延。任她提醒多次,都毫不动心。樱空释的变化,她是自然也看在眼里的。他在这里的确每天过得很开心,和那个爱涛眉来眼去的,看着她都厌恶。至于幻民的感觉,也应该好不到哪里去吧。可奇怪就奇怪在这里,那个幻民就像一个懦夫一样,自己眼皮底下老婆和别人眉来眼去的,他也不生气,只是偶尔恼怒一下,过后就完。 什么世道啊!很多个夜晚,浮焰都会对着高空中那冷傲的月亮暗暗低喊。 大雪早已停止了。好像是从樱空释他们一踏入幻民宅后,大雪就莫名地停止了。浮焰暗想,不公平啊不公平,连老天都似和哥哥一条心。他开心了,老天就跟着放晴,他危险了或者黯然了,老天不是刮风就是下雨或者下雪。多半是下雪。不过她也有真正开心的时候,毕竟总借住在人家家里心里也多少会别扭的,于是他和樱空释也经常在这个宅子里干活。 她觉得开心的时候就在干活。 她干的活就是饲养独角兽。 幻民宅这么富有,就是因为雪火金三族的独角兽都要从这里挑选。可以说,无论是饲养独角兽,还是出售独角兽,反正只要是和独角兽有关的行业,几乎全部都被幻民宅垄断了。 金灿灿如同万道金丝的阳光。 浮焰,樱空释和爱涛一起走进了独角兽饲养场。 “啊,”爱涛一路蹦蹦跳跳如同一个可爱的女孩童一样,“樱空释哥哥,你们把这些小兽们养的真好,个个看上去精神饱满。”从和樱空释熟悉以后,她就开始称呼樱空释为哥哥了。这让浮焰每次都很窝心,可是看着樱空释淡淡的笑容,又不好意思说什么。只能将这些苦涩统统埋在心底。 “呵!”浮焰冷笑一声,“拜托,你也不看看是谁养的!”真是听到她崇拜无比的声音就来气。 樱空释微微皱起眉头,然后斜斜瞥了浮焰一眼。很多次,他都是用这种眼神去封住浮焰喜欢斗嘴的话语的。而且每次都很有效。 “嗯!嗯!”爱涛连连点头,“浮焰你说的太对了!” 夹女孩中间说话尴尬 浮焰微微怔了怔。她有些不明白爱涛言语里的意思。 樱空释轻笑不语。 “嘿嘿。”爱涛调皮地轻笑几声,“哥,我发现你饲养小兽兽们很在行哦。” 浮焰“扑哧”一声笑了。说以前万万人之上的王是天生饲养独角兽的材料!哈哈!太有意思了!她大笑不已,一点也没顾及樱空释频频递来的愤怒如同火焰燃烧般的目光。 “咳咳!” 不得已,樱空释只能大声地咳嗽两声,以提醒浮焰的严重失态。后者似乎终于觉察出了什么,虽不再大笑,可是掩嘴而笑的姿势还是让他看上去有些薄怒。 “樱空释哥哥,你怎么了啊!身体不舒服吗?” 爱涛用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啊眨地瞅着樱空释,轻轻咬着的下唇流露出几分关心。她这样强烈而略带忧虑的眼神,直瞅得后者感觉强烈得不自然起来。樱空释强笑几声,想解释什么,但却迟迟想不出合适的理由出来。而他们身旁的浮焰,刚刚捂嘴轻笑的姿势顿时泛滥,再次张口哈哈大笑。 爱涛一脸不解地望着他们,就仿佛一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话的样子。 可爱而单纯的女孩子啊! 樱空释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他下意识地踹了浮焰一脚。下一刻,浮焰哈哈大笑的样子顿时变得僵硬。这是自从她跟随樱空释以来,他第一次用这样略带暴力的手段对待她的。觉察出浮焰的强烈变化,樱空释也一时怔住了。面对左右这两个同样心无城府的女子,他忽然感觉心中有些惊慌了起来。 “浮焰,你轻声笑笑就可以了,别那么夸张啊!”樱空释说话的声音里流露出几份歉意。可千万别伤了这两个女孩子的心啊!然后,他又一脸微笑地转过头对爱涛说,“我没事。真没事。就是偶尔想咳咳两下。” 也就因为他这两句话,气氛顿时又缓解了下来。 “哼!你叫我大笑我就大笑啊,你叫我轻笑我就轻笑啊!” 浮焰气鼓鼓地怒视了樱空释几分钟,然后转头不再搭理他。女孩子通常都是这样,当她会用生气的话来对你横嘴瞪眼睛的时候,那就多半表示她已经原谅你了。 “哦。我就奇怪了。人家要么喜欢哈哈,要么喜欢嘿嘿,就哥哥你偏偏喜欢咳咳。改天你是否还要喜欢啧啧呢!” 爱涛用略带惊诧的眼神凝望了樱空释半响,然后嘴角弯弯地勾勒出一丝大为不解的浅笑,若有所思地说。 樱空释沉默不语。现在说话肯定会一语双关,保持沉默是最好的办法。否则,你对这个女孩子好点,另一个就该生闷气了。 于是,三人的交谈突然戛然而止。中间的人不说话了,浮焰和爱涛就更没有交流的话题了。明媚的阳光下,三人并排而行,前方独角兽的吼叫声越来越清晰了。 然而,时间静默得依然能够听到高空中浮云飘忽而过的声音。 突然!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声在他们的身侧响了起来。樱空释微微皱起眉头,循着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然后他浓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爱涛微微惊了一下,也循声望了过去,只是眼神里更多的却是惊诧。只有浮焰,一听到这声吼叫,整个人的情绪立刻便高涨了起来。 “焰焰!” 她惊喜地叫了一声。稀疏的阳光下,她的身躯化作一道火红色的影子,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直窜向他们的左侧。爱涛轻轻怔了怔,第一次,她忽然觉得浮焰确实有很多于他们不是很相似的地方。比如她的幻术。虽然一起生活了这么长时间,但她一直都没有目睹过浮焰使唤过幻术,可是看她刚才窜出去的速度,就是她的夫君幻民恐怕也做不到。樱空释嗔了一下,却最终也没说什么。只是觉得浮焰性情急躁,丝毫不会把周围的环境和围观人的目光放在心里。她就像一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孩子,总是一意孤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容不得半点约束。好在樱空释已经习惯了浮焰平时的毛躁,再加上他也希望身边的每个人过得自由快乐,所以也一直没有多说过什么。 其实,有种潜在的纵容确实会让人在某种关键的时候犯下致命的错误。 一个用草搭建而成的小小房子。 阳光清清淡淡得如同水银般铺展在它的周围。 房子里,有一头独角兽将脖子长长地探了出来,对着浮焰掠来的方向大声叫嚷着。就仿佛是一条忠实的恶犬在欢迎着主人的到来。 “嘿嘿!”一眨眼的时间,浮焰就冲到了它颇大的脑袋前,然后抚摸着它的毛发说,“焰焰,想我了吗?” 被唤作焰焰的独角兽连连点头。灿烂的阳光晶莹炫目在它大而灵活的眼眸上。 不远处,樱空释和爱涛一路轻笑着走了过来。浮焰的眉头微微皱了皱,但一看到在自己面前晃脑不止的焰焰,心中的恼怒顿时便是消散无形了。 “焰焰,还是你对我最好!不像他们!” 她说话的声音很高,就仿佛是要故意让樱空释和爱涛听见一般。 爱涛:“浮焰她为什么说话这么大声啊?” 樱空释:“因为她心中有气!” 爱涛:“她在跟谁怄气啊?” 樱空释苦笑:“可能是我吧。” 爱涛:“你哪里惹她了?” 樱空释不说话了。其实理由他也是知道的。很简单,浮焰在妒忌。在这两年里,只要看到他和爱涛单独在一起,她就会生气。也许,在她眼里,他怠慢了她吧。樱空释苦笑无语。女孩子的心思,最好不好猜。猜准了,没人说你聪明,猜不准,肯定会有人说你笨蛋。 喜怒无常啊!樱空释忽然有种仰天长叹的感觉。 在这两年里,他的性格似乎也由原先的忧郁变得有些开朗了起来。偶尔的时候,他还会开心地大笑几声。尤其是当他和爱涛单独相处在一起的时候,这种开朗的感觉最为明显。也许,他很 有天缘的小兽兽和浮焰 “焰焰,你说是不是!?” 不远处,浮焰还在一遍一遍地询问那头小怪兽。小怪兽连连点头,嘴里哼哼有音。 “呃,”爱涛疑惑地撅了撅嘴唇,问,“她怎么和它还能够说到一块去?” “你问我,”樱空释困惑地眨了眨眼睛,说,“我去问谁?” 爱涛扑哧一声笑了。恍惚的阳光下,她嘴角的酒窝轻轻地陷了下去,美丽的眼眸闪着说不出的调皮可爱温柔之意。樱空释一时不禁呆住了,思维在那一刻仿佛变得空白。 “浮焰。” 爱涛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浮焰身旁,用一种很亲密的语气悄声低喊了一声。浮焰微微皱起眉头,两年了,这还是她第一次对她说话这般可亲。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隐约觉得心底升起一股厌恶,尤其是当她看到樱空释略显神智游离的时候,心底的厌恶就更加得强烈。 “干什么?“ 浮焰没好气地问。 “你平时就和它的关系很要好么?” 爱涛的心思全部放在了这一人一兽的关系上,对浮焰说话略显敌意的语气却一点也不在乎。她最大的好处就什么也不去计较,什么也不会去在乎。但也正因为如此,她才能够在仆人们的流言蜚语中,依然和樱空释保持着异常亲密的关系。 “嗯。”浮焰冷冷地点点头,嘴角的冰冷愈发僵硬了起来,“我们的关系一直都很好。” “哦。”爱涛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那么,等你走的时候,恐怕你也得将它带着了。” 浮焰错愕。 “你说什么?” 她下意识地问,就仿佛她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带走焰焰?她是这么说的吗? “如果你不带走它,它就会死的。” 爱涛一边仔细地打量着这名唤焰焰的独角兽,一边清清淡淡地回答说。然后,当她的话刚刚说完的时候,焰焰整个头忽然向她顶了过来,同时口中哼哼有声,显然很不喜欢一个它不喜欢的人用如此专注而好奇的眼光端详它。刚刚走过来的樱空释胳膊微微一用力,便将爱涛的身躯拽到了一边,险险躲过了焰焰的暗袭。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浮焰微惊。然后,她假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随口问。对于焰焰的小动作,她却一点也不做理会。只是她的心跳,忽然乱了一个节拍。应该是为了焰焰吧,她不喜欢焰焰以后会出任何事。 “你知道么,”爱涛用感激的眼神望了樱空释一眼,然后转过头来,继续用一种很沉静的眼神淡淡地凝视着浮焰,说,“我们这里有一种很特别的独角兽,无论别人出多少幻币,也无论我们是想要直接将它们卖出去或者甚至撵出去,它们都不会走的。” 樱空释和浮焰的眼睛顿时都闪过一丝惊诧光芒。 “为什么?” 浮焰淡定自若地问。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底忽然闪过一道电流,虽然微弱,却也不容忽视。 “因为,”爱涛的声音也变得凝重了起来,“它们不属于任何幻币,也不会属于任何人。”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微微顿了顿,继续用一种深沉的眼神凝视着浮焰,一字一顿地说,“它们,只属于缘分! ” 樱空释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不懂。” 浮焰困惑地轻轻摇头。 真笨哦。樱空释的眉头轻轻跳了跳,倒也没有出来解释什么。 “我是这里的女主人,自然一切都是看得出来的。”爱涛不去看表情有着很大诧异的二人,轻轻回转过身躯,继续凝视着满眼愤怒的焰焰,用缓慢无比的声调解释说,“焰焰就属于这种独角兽。刚才看到它和你这般亲切,我们就知道你就是和它有天缘的主人。所以,当焰焰认识你以后,我想,无论别人再如何讨好它,它都不会再搭理。甚至,”爱涛轻轻地回转过身躯,深邃的目光缓缓定落在浮焰的脸上,继续说,“就连它的进食,也需要你去亲自喂养。别人喂养的事物,总是再美味的佳肴,恐怕也无法引起它们进食的一点点欲望。” 樱空释疑惑地望着爱涛,似乎对这样的逻辑感觉很是奇怪。 浮焰的身躯却慢慢变得僵硬了起来。和焰焰已经认识了有一段时间了,这段时间里,几乎焰焰的每次进食都是由她来喂养的。好几次,几个仆人都会将她从沉睡中唤醒,然后告诉她焰焰有多久没吃东西了。而当她亲自端着美食来到焰焰面前的时候,焰焰却胃口大增,每次都吃得特别得多。 “所以,浮焰你觉得,假如有一天你要走了,然后你不把它也带走,它有活下来的希望吗?” 将这一切都看在眼底,爱涛缓声问。 浮焰张口欲言。然后,当她的视野的余光扑捉到焰焰略显专注的神情的时候,她整个人便愣住了,而那句拒绝或者什么不可能之类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难以咽回,却也更难亲口说出来。 “爱涛,你不会是想说,以后无论我们走到哪里,焰焰就得跟到哪里吧?” 半响,樱空释疑惑的问话终于将这空间突然凝结的沉默打碎了。潜意识里,他还是觉得这样有些不妥,一个他就已经够让浮焰受累的了,如果再加上一个独角兽焰焰的话,这万一危险瞬间到来,却不更是难以逃脱了吗? “樱空释哥哥,”爱涛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说话的语调也恢复了平时的活泼可爱,“你怎么也会问这么幼稚的问题啊?” 樱空释微微一怔,然后他忽然有一种极其语塞的感觉。再也说不出任何话了。 “哼!”浮焰冷冷地哼了一声,“走到哪里,带到哪里又如何?就算是你不跟我讲这些,我走的时候也必定会带着焰焰一起走的。”表面上,这句话是说给爱涛听的,其实更多的却是说给樱空释听的。焰焰在一旁连连点头,就仿佛浮焰的每句话,它都能够听得明白。 再完美的世界也有伤痕 “咯咯!”突然,爱涛大笑了起来。她边笑边说,“敢情你们把焰焰看成累赘了啊!我告诉你们啊!焰焰可不是一般的独角兽。它除却对主人很忠诚外,御空飞翔,进攻敌人都是很厉害的。哈哈!” 笑死她了,笑死她了!都什么眼光啊!居然把焰焰看得很渺小很懦弱! 浮焰和樱空释同时怔住,然后两人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相互对视了一眼,彼此都说不出话来。 “怎么?”好不容易,爱涛才停止了大笑,然后她望着一脸怔惊的浮焰和樱空释,问,“你们不信?” 樱空释还是没有说话。 “信!”半响,浮焰终于反应了过来。她大声说,“为什么不信!” 然后,她迈着缓慢的步子盈盈地走到独角兽焰焰的身旁,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抚过焰焰发亮的毛发。这就是和她有天缘的独角兽啊!是她无意中发现的宝贝啊!还记得那次,为了把发疯一般的焰焰征服,她在那个圆月的晚上,身躯在高空中忽上忽下,如同一只苍鹰般,频频地向焰焰背上袭去。她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坐在这只独角兽的背上。后来,在双方的相互僵持厮打下,焰焰一不留神险些堕入深渊,也就在那最危急的时刻,浮焰挺身而出,将后半身已经坠向深渊的焰焰硬拉了上来。那次恶斗的结果,浮焰脱力晕倒,焰焰怔惊恐慌。之后,焰焰便在心底认定了浮焰,成天纠缠着浮焰不放。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天缘。原本倔强的焰焰被浮焰的生死相救所折服,从此以后就是连吃饭也得浮焰喂。 “焰焰,以后跟着我哦。” 浮焰轻笑着对焰焰说。后者连连点头,模样高兴不已。而当樱空释向它走近的时候,它却颇不乐意地瞪视了樱空释一眼。而浮焰,则笑得更加开心放肆了。 爱涛在一旁沉默不语。 离开?是啊,樱空释哥哥注定会离开这里的。他不属于这个安详的世界。 晚上。 樱空释居住的地方。 弯月斜斜地悬挂在高空,万物都似披上了一层柔纱。 “哥,我想,我们应该走了。” 浮焰垂首站在樱空释面前,低声说。也只有在每次的这个时候,她看上才有点像樱空释近前护卫的样子。在这里逗留了两年了。两年可短可长,可是,他们是在逃命,是在逃命。这一点,她一刻也不曾忘记过。红色的长发顺着她圆滑的肩膀倾泻而下,如同会流动的燃料。 “是啊。”樱空释茫然地望着窗外的月色,若有所思地说,“我们该走了。” “哥,你是不是心里有些放不下爱涛?” 突然,浮焰皱眉轻声问。樱空释心里在想什么,仿佛她一眼就可以看得出来。 “呃?”樱空释微微怔了怔,然后他回转过头来,银白色的披肩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他望着浮焰,说,“浮焰,你是不是觉得我对爱涛有些太好了?” 浮焰沉默地点了点头。虽然知道这种点头会对他造成小小的伤害,可是该放弃的还要放弃。他们只是生命中彼此的过客,就像是夜海上的两帆孤舟,发出一些微弱的光亮后,然后彼此交错闪过。 “唉,”樱空释长长地叹了口气,说,“是啊。该离开的时候,就注定要放下一些东西。虽然很舍不得。” “哥......” 浮焰低声轻喊。身前这个样貌俊美的男子,为情所困,难以自拔。她看着心疼。 “其实,浮焰,你不觉得这里真的很好吗?幻民和爱涛虽是这里的主人,掌握着这里所有的幻币经脉。可是,他们对仆人的态度,就如同是朋友一般。在这里,没有身份高下的区别,没有种族的歧视,人人平等,生活安定而快乐。浮焰,这样的一个世界,你不喜欢吗?” 月光如水流泻在樱空释的周身,将他脸上的笑容印衬得美丽而恍惚。他静静地望着浮焰,眼底弥漫着一层轻若飘扬的雾气,如同清晨露水的潮湿。 浮焰久久地怔住了。樱空释所说的话,句句如同汹涌的海潮一般袭上她的心头。是啊!呆在这样一个平和的世界里不好吗?人们安居乐业,没有战争,没有分歧,没有勾心斗角,没有趋炎附势。她不禁有些犹豫了起来。如果没有金尘对他们造成的潜在威胁需要他们试试防御,她真想一直在这里生活下去。 忽然,爱涛雀舞的影子从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哥,那爱涛在你心中的位置......” 她的声音低得仿佛只有她自己才能够听见。 “呃,”樱空释微微怔了怔,然后他叹了口气,说,“我对爱涛的感情其实和对你一样。只是。和爱涛在一起......感觉更开心一点。不知道为什么,哥哥我每次看到爱涛微笑的时候,心里都会觉得很开心。这种感觉,是从来都没有过的。” 樱空释心神皆醉地抬头望向窗外的月光。爱涛开心微笑的样子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了,她的微笑,她的活跃,她的开朗,她的心无城府......几乎她所有的一切,都是美丽的...... 他......难道喜欢上她了......或者是爱上她了...... “哥,”浮焰的情绪瞬间低落了下去,“你是不是有些喜欢爱涛。” 樱空释犹豫半响,然后他肯定地说,“是!” 浮焰的心直直地坠了下去。月光下,她轻轻地转过身躯,背对着樱空释。红色的瞳仁里缓缓地淌出一滴泪珠。晶莹的泪珠泛着月色的光芒,沿着她美丽的脸颊滑落,淌过她颤抖的下颌,无声地跌落在地面上。心,在一瞬间仿佛是侵在海水里一般,死寂般的安静。没有声音,汹涌的海潮猛烈地撞击着她脆弱的心。 这一刻,她哭了,没有声音。 她到此时才敢完全地肯定,她是爱她的哥哥的。 因为爱他,所以当她看到他和别的女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心头会莫名地感到一阵酸意:因为爱他,所以她很在乎他和别的女人开心游乐:因为爱他,所以当她听到他说他 鲁莽的爱所造成的伤痛是无止境的 她抬头望天,视野里却是黑压压一片。直到此时,她才忽然发现,原来,在这个世界上,她还是孤独的。她沉重的爱注定没有归宿,因为樱空释喜欢的是别人,他只是将她看作他的妹妹。 “哥,”她强忍主心头的伤痛,淡淡地说,“你爱的太过鲁莽了。” 她不是记恨爱涛。她只是在就事论事。爱涛已经有了夫君,她的夫君是幻民。所以,她不可能属于他。而他,也不应该去破坏别人的幸福。 “是啊!”樱空释一直都在叹气。因为在这件事情上,他也觉得他确实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浮焰,你说我该怎么做?” “哥,我也不知道。”浮焰缓步走进月光下,身体轻轻地依在精美的窗棂上,任由皎洁如水的月光晶莹流淌在她的周身。静谧的夜晚,她的声音飘忽如同清晨的雾气,“哥,这些事情,还需要你去亲自面对,别人是帮不了你的。有些感情,纵使不舍,也要学着放弃。” 就像她,渐渐放下心头对他的爱,努力着不去干扰他的情感,他的幸福。 樱空释轻轻叹息。然后,他将注视着浮焰的目光收了回来,凝步向宫殿的门外走去。就当他的身影彻底地沐浴在月光下的时候,浮焰却轻轻地回转过身躯,凝望着他的卧室。这一桌一椅,一床一木,是如此的熟悉,熟悉得仿佛都已经深深镶在他们的生活里。可是他们快要离开了。这些,他们必须要放弃,纵使心头有千般万般的不舍。她知道,令他最难割舍的,是他对爱涛的爱意。 不知道为什么,当她每次想到樱空释和爱涛在一起欢笑的情景的时候,她的心都都会升起一股酸意。 算了吧,不要去在意了,也不要去计较了。他只是她的哥哥。既然喜欢他,那么只要能够随时看见他,能够天天陪伴在他的左右,她也就知足了。 在很多事情面前,爱情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 夜,是那么得深,也是那么得静。 幻民和爱涛并卧在床上,一直都没有说话。他们各自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两年了,自从樱空释出现以后,他们之间就出现了很多隔阂。只是他们都不会刻意地去擢破。世俗是一场无形而有力的束缚,纵使爱涛另有所爱,也无法弃幻民离去。 樱空释迟早会离开的。 这对爱涛而言,注定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而对幻民来说,却是一件很复杂的一件事情。 时间静谧地从这里一分一秒地划过去。 “爱涛,我想我们应该沟通沟通。” 终于,幻民轻轻地转过身躯,面对着爱涛袒露的背脊轻声说。眼前的这个女子,有着精致的面庞,斜而圆滑的肩膀,光滑的皮肤,苗条的身段。她的身体是那么得美丽,她的心也是那么得善良,可是,她却不是完全属于他的。 “幻民,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爱涛将身上的棉被更加得抓牢了一些,就仿佛连她的美丽背脊,也似不想让他再看一眼。 幻民微微怔住。然后,一股无形的怒气悄然从胸膛中燃烧起来。 他将身子往前移了移,然后整张脸贴在了她光滑如玉的背脊上。嘴唇微微张启,亲吻着她美丽羞涩的身躯。是的,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感觉她是属于他的。他的耳朵里,听到的是她的心跳声,他的鼻子里,嗅到的是她的体香味。 她是他的,他应该完全地占有她。 被褥轻轻鼓动。黑暗里,他将双手也轻轻贴在她美丽的背脊上,然后一寸一寸地抚摸。宽大的双手抚摸着他最心爱的人,但也似在悄悄抚平着他心头无形的伤痕。手臂轻轻环过,摸上她微微耸起的胸膛。可是突然,她像是躲避恶蛇一般,猛地推开他有力的手臂,然后整个人坐了起来。 “爱涛,你做什么!?” 终于,幻民心中的怒气瞬间爆裂开来!他对她大声吼叫。 “幻民,不要再这样了,好吗?” 半响,爱涛才低声说。她不能责怪幻民,因为他并没有错。错得只是她。她明明是他的妻子,可是现在她却意外地找到自己的心上人了。也就是她最爱的人了。从她见到樱空释的第一面起,她就强烈地、义无反顾地爱上了他。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吧。和爱涛在一起生活了这么长时间,这种强烈的感觉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 幻民久久地怔住了。被拒绝的是他的人,受伤的是他的心。不再看她,他悄悄地一个人穿好了衣服,走到窗棂前,走进月光下。月色是那么得皎洁,万物是那么得唯美,而他的心却是那么得痛!通的就仿佛不再属于他了!这就是他最到的人对待他的态度。她已经开始拒绝他了。 “爱涛,你喜欢樱空释,是吧?” 很久很久以后,幻民才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话。声音飘渺轻灵如同月色下那一荡而过的微风。 “是的。”爱涛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然后轻声说,“幻民,对不起。” 幻民轻轻一怔。 然后,他回过头来,用一种深沉的目光望着爱涛。月光的印衬下,美丽的女子嘴角可爱的酒窝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形得却依然让人揪心的痛楚。平时一双灵活的大眼睛似乎也失去了那种天然的童真,一种沉重的雾气久久地弥漫在她的眼底,恍若深冬的冰花正在静静凝结,没有声音,却让人的心底升起阵阵寒意。她的身上只披了一件单薄的衣服,苗条的身躯清晰可见,光滑的皮肤泛出颇有蛊惑性的魅力。 她已经心有所属。她已经不再属于他了。 这漫长的一刻,幻民的心底只重复着这样一句话。话语无声,却字字像把刀子一样狠狠地划过他的心头,伤痕累累。 “爱涛,如果你真的那么喜欢她,那么你就跟着他吧。这里的一切,什么世俗,什么规矩,什么流言蜚语,我一个人来面对,我一个人来背着。” 他轻步走向屋外,声音里的伤感沉重如果山头缓缓滚落的大石。然后,整个屋子里瞬间变得静谧无比。没有任何声音,就仿佛连爱涛的呼吸声也消失了。她久久地怔住了,依在床上,无语地望着窗外的月色,眼神空洞。月色下,他的背影是那么得孤独,那么得落魄。 她伤害了他。 月色下暴露无遗的伤痕 凄美的月色,孤单的身影。幻民一个人茫然地在幻民宅的宫殿里游走着。就这样,一个人,孤孤单单,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路过公共厨房,路过仆人的居所,路过独角兽饲养场,路过会议厅。这些,是他曾经多么熟悉的啊!当年,当这一切初有着落的时候,爱涛在他身边欢呼不已,当这一切彻底落形时,他们举行欢合餐。可是现在,物是人非,爱涛的声音依稀还在耳旁响起,可她的心已经离开了他。 抬头望天,月色变得更加得恍惚。万物在月光的照射之下唯美无比,可他觉得,原来这一切,是多么多么得不真实! 犹如那天! 当樱空释刚刚出现的时候,爱涛惊怔不已的目光! 也许从那个时候,他就知道,他将会失去什么了吧。 而现在,这一切终于成为了事实。他是否该开心了?他虽然给了爱涛爱,爱涛虽然也给了他开心,可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还有什么啊!?那些所谓的开心,竟似那般得虚假。 原来虚假的开心都是短暂的! 真正属于他的,还有什么!还有什么啊!? “啊——” 他举起双臂,高声吼叫。 夜,是那般得静! 这阵阵由心而发的呼唤带了多少绝望,谁又知道?这声嘶叫带了多少毁灭,谁又知道?! 绝望的是身体,还是心?毁灭的是身体,还是心? 很久很久以后,他才停下嘶叫不已的声音。低下头来,月光如水。他的浓黑的眉目下,他潮湿的眼角处,一滴晶莹的泪珠泛着月白色的光芒悄然坠落。男人,也许到这个时候才会明白,脆弱原来也是一种力量。泪若干涸,那么心,怕是也要快死了吧。 朦胧的月光下,他的背脊轻轻颤抖着。 然后,向着那不知名的来处,原路返回。 只是心,却遗失在了路上,无处可寻。 道路的另一旁,一个披肩长发的男子忽然出现了。头发是银白色的,隐约可见一缕一缕红色的头发参杂在中间。他向着幻民的方向走了过来。 有风,轻轻地吹起。 两个人的头发,两个人的衣裳,轻轻飘舞。 就似梦境! 一步,一个脚印。 一停,一个呼吸。 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 三米...... 两米....... 一米...... 空气中似乎飘荡着某种令人揪心的痛楚。 终于,他们同时站出了身躯。同样低着头的两个人,印入视野的是彼此缓慢沉重的脚踝。 然后,他们同时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是你!” 彼此惊怔地相互指着多方讶声说。 然后,双方相视而笑。 “你怎么出来了?这么晚不睡觉?” 樱空释的嘴角勾勒出一丝苦涩的笑容,问。 “你不也是?” 幻民反问。 “我睡不着。” “我也睡不着。” 聊天就这样戛然而止。樱空释饶有兴味地上下打量着幻民,幻民也用同样的目光凝望着他。月白色的光芒中,这两人竟似这般得相似。 “和爱涛吵架了?” 半响,樱空释再次问。他不喜欢这种尴尬的气氛。 “你呢?和浮焰吵架了?” 幻民同样轻笑着反问。 “是啊。”樱空释仰天苦笑一声,“她的确是说我了。” “哈哈!”幻民对天发出一声苦涩的大笑,“我也是,爱涛也的确说我了。“ “她为什么说你?” “那浮焰又为什么要说你?” “因为我和爱涛的关系太过暧昧。” “因为爱涛现在心中喜欢的是你。” 樱空释微微怔住。幻民的回答很直接,这让他有点始料不到。 安静。 半响,两个人都没有再说任何话。 这两个男人,彼此怔怔地凝望着对方。两人的眼眸里,没有陌生,没有惊诧,只有熟悉。 仿佛他们已经相识相知了很久很久。 “对不起,幻民。”片刻的安静之后,樱空释漫不经心地抬起头,望着那苍白的月亮,声音低沉,“自从我来了以后,好像爱涛就对你疏远了很多吧。其实,说真心话,我的确很喜欢爱涛。喜欢她的可爱,喜欢她的无知,喜欢她的心无城府,当然,也喜欢她的美丽。幻民,请你放心,不久以后我就会离开了,到时候我会把她还给你。” 幻民微微惊住。眼前的这个男人,原先的落魄人,现在好像整个人的气质都突然发生了改变。即便现在是他在诚心道歉,可他浑身所发出来的那种尊贵,却让他自心底为之敬仰。 “你错了。”半响,他才接过话题。迎接着樱空释平静的目光,说,他淡淡地说,“爱涛.......你这辈子也给不了我了。” 然后,他转过身躯,准备离开。 “幻民,”樱空释轻轻叫住了他,“我知道在这件事情上我犯了很大的错误。可是请你相信我,属于你的,我自然会还给你。” “我再说一遍,你大错特错!”幻民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无比,他缓缓地回转过身躯,正视着樱空释,一字一顿地说,“樱空释,请你听清楚了!爱涛她是个人,不是个礼物!她不可以用‘归还’这个字眼来形容!这样,你会玷污了她!” 樱空释微微怔住。 幻民大步离开。 “可是,”樱空释轻声问,“你难道不恨我吗?是我破坏了你们幸福的生活?” “没有什么恨不恨的。”幻民低沉的声音从远处飘了过来,“我只希望,爱涛她开开心心的。至于她和谁在一起,我不在乎。” 樱空释大惊。然后,他久久地怔住了。 什么是真爱? 这种不求结果的爱就是真爱! 什么又是恨? 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恨! 因为,一切皆在人心! 高空中,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乌云满天,看上去像是快要下雨的样子。 樱空释呆若木鸡地怔立在原地。很久很久,他才移开脚步,向着自己居住的地方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很短暂的路程,现在却仿佛变得很远很远。远到就仿佛是从刃雪城到火族宫殿那般的距离,甚至更远! 这一切,也许只因为他的心是沉重的。 错误的开始必定会有一个错误的结束 薄如云纱的月光下,樱空释茫然地走在路上。他的前面,一个美丽的女子深深地凝望着他,他都似完全没有察觉到。他一路都在低着头,心头阵阵酸楚的感觉翻来覆去如同海潮一般,就似连呼吸都有些变得沉重了起来。那个美丽的女子伫立在遥远的地方,隔着很远的距离,透过那恍惚的月光,久久地凝视着他。 “樱空释哥哥。” 她低声轻唤。嘴角轻轻地崛起,小巧的脸庞弥漫着一层浓的化不开的忧伤。晶莹的泪珠无声地从她的眼角涌了出来,带着满心的伤痛,缓缓淌过她精美的脸颊,然后轻轻地、轻轻地坠进泥土里。 空气中恍惚流淌着一股宿命的气息。 樱空释茫然地、缓缓地抬起头...... 向前望去...... 然后,他整个人便怔住了。 前方那个脸上有着泪痕的女子,是他心中的牵挂啊! “爱涛,你这么晚了.....怎么还出来啊?当心感冒。” 樱空释缓步走到美丽女子面前,微微皱起眉头,心疼地低声说。声音里流露出的关心如同高山上正在缓缓融化的冰雪。 “樱空释哥哥,我睡不着。” 爱涛扬起小巧的脸颊,声音听上去依然如同平时一般乖巧可爱。只是那无声流淌在她面颊上的泪水,却让樱空释自心底感觉到阵阵的揪心。他就是这样待他最爱的女子的吗?他怎么可以让她如此难过?他怎么可以三番五次地令她伤心?! 美丽的月光下。 他轻轻张开双臂。 爱涛哭泣着钻进他那宽大温暖的怀抱里,就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温暖的家一般,难过的嗡嗡小声哭泣起来。 “好了。”樱空释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反复低声安慰说,“不要伤心,有我在,天塌下来我扛着。” “嗯!”爱涛重重地点了点头。她依偎在他的怀抱里,鼻子贪婪地嗅着他身上那独有的男人气味,身体却依然颤抖不止。她是多么希望她可以永远都依偎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啊,没有风雨,没有伤心,就这样,千年万年,她也不会觉得寂寞。可是,可是她知道,他不会完全地属于她的,他终究会走的。脑海里似乎闪过一道闪电。她猛地挣脱开他的怀抱,然后,正视着他精美的容颜,一字一顿地问,“樱空释哥哥,你喜欢我吗?” 樱空释微微怔了怔。然后,他面色微红地点了点头。 “爱涛,我想我是已经爱上你了。” 他缓缓地,用肯定无比的声音低声说。 这一刻,体内的血液似乎停止了流淌,脑海也渐渐变得空白。世界安静无声,只有她绝美而略带伤痕的脸颊,是他生命的所在。什么身份地位,什么追赶逃跑,什么呼风唤雨,什么万人之王,他都不想要再要了。他只想要她。然后,两个人隐居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他好想好想过这样的生活。 “哥,”浮焰的眼睛写满了期待,“那么,你带我走,带我离开,好吗?” 她的声音很低很低,如同漂浮在半空中潮湿的雾气。 “好......”樱空释的身躯忽然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然后他整个人的神智似乎也慢慢恢复了过来。是啊!他不能这样做!他不能带爱涛离开!这不只是因为他现在是个侥幸过街人人喊打的老鼠,更因为幻民,那个同样为情所伤的男人。他说过的,他要将她还给他。而且,就算他将她带走,他也无法给她幸福。半响,他才用很低很低的声音缓缓说,“爱涛,请......请体谅哥哥的苦衷。哥哥不能够带你走。爱涛,以后......以后就忘掉我吧。忘了我,重新回到以前那种平淡的生活里去。平淡的生活也许枯燥,但你迟早会明白,平淡的生活也是最真实的生活,同时也是最幸福的生活。” 月光如雾。 周围的世界忽然变得恍惚而不真实起来! 爱涛久久地怔住了。然后,很久很久以后,她才猛地推开樱空释的肩膀,身体下意识地于樱空释保持了一段距离! “哈哈!你们都在骗我,都在骗我!我爱你爱得那么干脆,那么彻底!可是你呢!你呢!什么喜欢我,什么爱我!你们都在骗我!还有幻民!哈哈!你们以为给了我一个幻民宅夫人这个名衔我就会开心!我活得那么委屈,我面对任何人都在微笑。可是,你们有谁想过,我的感受。我的感受!我每天徘徊在两个男人之间,一个是我的夫君,一个是我最爱的人!可是,我得到了什么!两个人都说爱我,可都要离开我!你们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 她气极而笑。这一刻,脑海里空白一片,平日持矜的乖巧荡然无存。黑色的乌云下,她高高地扬起手臂,抬头望天,声音绝望而破裂地高高地响彻在高空之上,久久不肯消散。 “难道!?老天,难道我真心喜欢一个人,也是错吗!也是错吗——” 她的身躯激烈地颤抖着,泪水似已干涸,那发干的眼角,弥漫着绝望得令人心碎的气息! 樱空释大惊。心,似乎正在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揉捏着,疼痛无比。十指微微用力,指甲深深地夹馅进肌肤了,晶莹白色的血液一滴一滴地渗了出来。可是身体上的这点疼痛和心底的疼痛相比,又算得了什么?是啊!她又有什么错。也许,错的一直是他吧。如果没有当初意外的相逢,这一切都不会发生的。 “爱涛,你冷静些。” 很久很久,他只说了这样一句话。这也是他唯一所能够说的一句话了。但有时候,这样一句简单的话却可以融化掉南极的厚冰。 高空中,黑色的乌云越来越多。 不知不觉中,空中飘起了雪花。 樱空释静静地望着一直痛苦大喊的爱涛。雪花慢慢落满了他的头发,他的肩膀,他的幻袍,他都未曾发觉。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 终于。 爱涛停下了呼喊。 大片大片的雪花簌簌而落。 因为天真,所以不能爱 “樱空释哥哥,难道我哪里真的不够好吗?” 良久良久,她才低声说。原本漆黑浓密的长发都已被雪花濡湿,无力地贴在她苍白的肌肤上,美丽的额头上,小巧深邃的脸颊上,然后如水般淌过她细长的脖子,直悬在她的腰间。 “爱涛,不要多想。错的只是哥,你没有错。” 樱空释低声安稳。 “那么,你为什么不肯带我离开?你不是说过的吗,你喜欢我的童真,喜欢我的可爱。我相信,樱空释哥哥,只要你一直让我陪在你的身边,我就不会变。” 心中似乎还燃烧着一股希望之火,她强压住心口的激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些。 “爱涛,其实不知道。一切都不只是你想的那个样子。很复杂的。哥哥自然是喜欢你的童真,可是哥哥更希望你能够幸福。也正因为你是这般得天真,所以哥哥才更加不能够带你走。爱涛,幻民是个很好的夫君,好好对他吧。” 说完这些后,樱空释不再看爱涛一眼,转身离开。 就让时间来治疗这一切吧。现在对爱涛说出这些,她也未必能够理解。可是他相信,时日久后,她自然就会明白过来的的。 鹅毛般的雪花在高空中久久地颤舞着,如同一个个找不到归宿的精灵。 她怔怔地呆立在原地,默默地看着樱空释一步一步地离开。那个她爱得义无反顾的男子,就这样离开她了吧?他们的开始,注定了便是一场错误。所以他们的结局,终究也不会是很完美的。 然后。 很久很久以后。 她也转身离开了。身影是那么得孤单,心情是那么得黯然。 只留下高空中的飞雪,久久颤舞,找不到来路,也找不到归途...... 刃雪城宫殿里。 “哈哈!”金尘伫立在宫殿雄伟的城墙之上,金黄色的披肩长发飞舞在高空中。他大笑一声,说,“你们看见了吗?又下雪了。” 在他的身后,众人沉默不语。 “两年了吧?”他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时间过得真快啊,两年了。又是两年。” 这两年来,他接管雪火金三族,管理有条不紊地进行,比起昔日樱空释当王的时候情景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 “还没有找到樱空释的下落吗?” 终于,他缓缓地回转过身躯,正视着身后的将军,瑞芯金通三人。独独不见莫风的影子。 “这......”金通三人面面相视,然后同时低声说,“王,也许樱空释已经逃离了这个世界,去了凡世,或者幻雪神山也说不定。” “是吗!?”金尘的声音忽然变得冰冷无比了起来,“我明确告诉你们,樱空释他绝对没有潜逃出刃雪城。金通,你前几天不是还对我说过,刃雪城一直都还有几个特殊的地方没有盘查过吗?明天!明天你就带人去查这几个地方!” “王......” 金通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好了。我知道了。”金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臂,声音严厉,“莫风那里我去说通。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我们很快就可以看见樱空释了。哈哈!老朋友再见面,你们想那场面好不好看?” 他的身后,众人沉默不语。 心里积攒了太多的压抑肯定会爆发 幻民宅。 樱空释表情失落地走回房间。他的身后,浮焰一脸关切地跟了进来。 “浮焰,累了就早些去睡吧。” 樱空释停在窗前,望着屋外纷飞的大学,随意的言语里透露出几丝疲惫和无力。此时,他的脑海里全都是爱涛的影子。他本来只希望她永远都能够开开心心的,可是现在他却发现,给她造成伤害最大的人,可能也是他。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长痛不如短痛啊!所以,他应该快刀斩情丝。 “哥,爱涛她......是不是对你发火了?” 犹豫了半响,浮焰还是轻声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樱空释微微怔了怔。然后,他再一次深深地叹了口气。 “浮焰,在这件事情上,本来就是我的错。”他的声音里透露出几丝自责和无奈,“如果没有我的出现,我想,爱涛她和幻民肯定会一直都很幸福地生活下去。” “哥,”浮焰心疼地轻轻叫了一声,“哥,你要知道,在爱情里,永远都没有谁对谁错。爱情是一件很自私的事情。而所谓的一见钟情,多半都是生命中一场错误的邂逅。”说到这里,她微微顿了顿,然后接着说,“何况,谁的生活也不会一帆风顺的。生命是场奔波,它不是没有一点涟漪的平静水面。永远也不会是。所以,爱涛和幻民,根本不存在肯定会一直很幸福地生活下去这样一说。哥,你不要太过自责了。” “如果他们真心相爱,我想,即便是生活中有再大的困难,他们也会永远幸福的。” 樱空释缓缓回转过身躯,正视着浮焰。 “问题是他们从来都没有真心相爱过!”浮焰截然反驳,然后她似乎又意识到了什么,匆忙改口说,“也许幻民是真心爱着爱涛的,可爱淘却绝对没有。” 樱空释微微怔住。浮焰说的话头头是道,竟令他无从再反驳!很长时间以后,他开始用一种饶有兴味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浮焰。他忽然觉得,浮焰这小毛头好像知道的越来越多了。 “哥,”迎着樱空释强烈的目光,浮焰居然没有一点羞涩之意。月光斜斜地照射之下,她轻轻将挡在额前的红色长发甩到脑后,然后嘴角绽出一个美丽而诡异的笑容,眼睛轻轻眨了两下,说,“哥,你是不是觉得我懂得的越来越多了?” 樱空释轻轻一滞。 “嗯。” 他匆忙地转过头去,不让浮焰看到他脸上的尴尬之色。 “哥,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浮焰轻笑着继续问。樱空释那不自然的神情被她尽收眼底,她的心中有一点点的窃喜。 “什么?” 樱空释说话的语气渐渐变得自然随意了起来。 “因为,”浮焰嘴角的笑容一直都未曾消失过,“我和爱涛一样,同是女人。而女人是最了解女人的。” 樱空释微微怔住。很长时间以后,他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哥,我看得出来,幻民是真心喜欢爱涛的。可是,爱涛却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幻民。他们名为夫妇,实际上,他们的感情却连最起码的朋友关系都不如。哥,我想,他们能够成为夫妇关系,一定是由于某种外力所为。在一个没有真情的婚姻里生活了那么长时间,爱涛心中的抑郁肯定是越积越多。而当哥哥你,她一眸倾心的男子突兀地出现在了她生命里的时候,她所受到的委屈肯定会在某个时刻轰然爆发。那很正常,因为它是一种很本质的表现。” 浮焰轻步走到窗前,优美修长的手臂随意地探到窗外,高空中飞扬而下的雪花晶莹翩跹般落在她的手心里,然后融化消失不见。 “很多东西的外表都或多或少是美丽的,可是,那只是一层短暂性的面具,时间一长,面具一旦被揭露了,所有的美丽都会在顷刻间消失不见。” 她望着指间不断融化的飞雪,声音飘忽低沉如同雾气中燕子低低飞过翅膀划破空气的声音。 樱空释一直都没有说话。他只是回头望了浮焰一眼,眸底飘过一丝雾气,然后转身轻步走出屋外,走进大学飞扬的高空下。 “浮焰,你说的都很对。可是,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在迷恋着那短暂的美丽,纵然付出生命,他们也在所不惜。” 如果生命中连那么点美丽都没有了,那么人生又岂非太过平淡。而平淡有时候就是压抑! “哥......” 浮焰的心突然又狠狠地疼了起来。那个孤独地伫立在雪空下的人,那个她最爱的哥哥,那个昔日主宰万物的王,她不知道在他的心中,是不是还无法放弃他对爱涛盲目的爱,或者是难以摆脱,独自挣扎。 灰色的高空中,无数的雪花如同一个个随时会消失不见的精灵一般在寂寞地飞舞着,挣扎着。 刃雪城宫殿里。 “王,有件事你还需要仔细考虑考虑。” 金通轻轻低着头,伫立在金尘的面前,高声说。 “你说。” 金尘淡淡地说。在这长达两年的管理中,他最大的成功就是能够听进下属们的建议和委婉的批评。 “王,我觉得,你如果就这么直接盘查那几个地方,可能会引起雪族的不满。比如......” 说到最后的时候,金通适时住了嘴。他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而且,他不想给人留下一个坏的印象。比如说他在背地说别人的坏话,或者挑拨离间什么的。 “你是想说,莫风恐怕不允许我们这么做吧。” 金尘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他看了金通两眼,漫不经心地说。 “是。”金通肯定地回答,“当初你将樱空释强推下台的时候,莫风就说过,只有一切都不影响到雪族的利益,他就绝对不会干涉。可是现在你却要直接盘查那几个地方,我想莫风那个老人是肯定不会同意的。” “是啊。”金尘长长地叹了口气,说,“我这几天也在考虑这个问题。说实话,我实在是不愿意和莫风发生正面冲突。” 金通轻轻怔住。原本以为,就算金尘会考虑他的建议,但也难免会冷言冷语一番的,现在看来,他的心胸倒是挺宽广的。 “王,”金通凑近金尘的耳旁,低声说,“我们既然一定要将樱空释擒拿,就必须要盘缠那几个地方。所以说,也许我们和莫风之间的矛盾是迟早也免不了的。可是,假如我们将搜查目标再缩小一些,这样到时候一旦成功抓住樱空释,在莫风这边再赔礼也还是很说得过去的。” “什么意思?” 金尘微惊。然后他问。 “将搜查目标固定到一个地方。” 金通凝声回答。 “这,”金尘微微怔了怔,“可是咱们要如何知道樱空释就一定会藏身在某个特定地方呢?” “用鹰蝠嗜血!” “什么!?”金尘大惊,“金通,你应该知道,鹰蝠嗜血是很可怕的。它们虽然厉害,可是它们肯定会伤及无辜。不行!我坚决不同意你这个盲目自私的办法!” 王者的风范就是要果断地毁灭一切阻碍! “王,你听我把话说完。”金通轻轻笑了笑,说,“我们并不是要将整个鹰蝠嗜血阵全部发动起来。我们只需要从鹰蝠里边将那只巨大白鹰调出来就可以了。” “呃......” 金尘微微怔了怔,他显然还是不明白金通的意思。 “王,我的意思是,将那只巨大白鹰单独调遣出来。然后让它去那几个地方逐一细加盘查。王,你应该知道的,那只巨大白鹰不但眼神锐利,就连它的鼻子,也要比寻常狗的鼻子灵敏很多。” 金通不疾不徐地缓缓解释说。 金尘沉默不语。半响,他才沉吟着说,“金通,你应该知道的,如果想要将那只巨大白鹰单独调遣出来,恐怕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巨大白鹰本是一对,但早在百年前,就有一只不幸死在了樱空释的手下。而且,白鹰是整个鹰蝠嗜血阵形的头目,想要单独将它分离出来,确实很难。至少到现在,金通还没有想出这样一个可行的办法出来,而以前,这更是前所未闻的一件事情。 “王,我倒有一个办法可以试试。” 金通将头轻轻地凑到金尘的额前,嘴角浅迷的笑容写满了诡异。 “哦?”金尘的眉毛微微跳了跳,眉宇间似乎闪过一丝厌恶之意。他忽然觉得自己很不习惯与别人这般亲近的说话,但他依然轻声对金通说,“金通,你说说看,我听听。” “派瑞芯前去。”金通笑得越来越深了,“瑞芯是火族的元老级人物,他手中的浮火术说不准恰好能够将巨大白鹰单个捉出来。而且,派他前去,我们在事成之后,还可以顺手推他下火,绝去后患!” “什么!?”金尘大惊,“金通,你的意思是......” “对!”金通肯定地点了点头,“一举两得!王,你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不要再心慈手软了!你要下决心将所有的阻碍统统铲除掉!” “可是瑞芯他现在可是火族的......” “那是以前了。王,这两年内,幻币的通用已经完全地贯彻在这个世界的每个角落里了。所以,只有多花些幻币,依旧肯听命于瑞芯左右的火族精灵就会变得越来越少了。何况,在这个世界里,没有幻币,瑞芯他注定什么事都做不了。” 金通正视着一脸惊怔的金通,一字一顿地缓缓说。 “那你为什么还要一定将他铲除掉?” 金尘凝声问。既然没有换币,瑞芯注定什么也做不了。那以后拿幻币直接控制住他就可以了啊。 “王,因为他自私,他有野心!王,你不要忘记,当初他归属咱们的时候,口头的协议可是合作。而现在,咱们的目的已经达到,所以,咱们就不需要再和他合作了。他现在只是个空匣子,唯一的本钱也许就是他那一身决高的幻术了。所以,咱们应该早些将他铲除掉,以免他在以后的某个环节上突然反咬咱一口。到那个时候,咱们恐怕连后悔都来不及了。所以,王,在这件事情上,你就不要再犹豫了,一切就交付给我吧。” 金通紧紧地正视着一脸犹豫的金尘,缓声说。他的瞳孔紧缩,眸底似乎燃烧着某种火焰。 “可是,”金尘依然有些拿不定主意,或者准确地说,他有些不忍,“可是金通,照你这么说,那么将军和莫风,恐怕我们迟早也得将他们也铲除掉吧?” “这倒不用。”金通轻笑两声,解释说,“因为他们两个不像瑞芯,他们都不是自私的人,他们也都没有什么野心。莫风已经是一个垂暮老人,他向往的是那种安定的生活。所以,我们只要不威胁到雪族的整体利益,我想他是不会说什么的。将军的基本情况和莫风相差无几,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他更加爱护他的子民。而且,瑞芯死后,火族精灵还要靠他来统领呢。” 金尘沉默不语。 “王,你还犹豫什么?” 半响,见他没有任何反应,金通低声问。 “好吧。”金尘轻轻地叹了口气,声音流露出一丝莫名的疲惫和无力。他望着窗外的飞雪,低声说,“金通,一切就按照你说的去做吧。” “是!” 金通轻轻一怔,然后他低下头,领命而去。当他走出金尘居住的宫殿外时,他长长地松了口气。抬起头,满天飞舞的雪花印入视野。周围的气温,隐隐有点冷,但他的血,却是沸腾的。就仿佛一个霸主在观望他一手争夺来的天下一般。 因为这一切在他而言,金尘的天下就是他的成功。因为他是金尘最得力的部下。 雪,依然下得很大。 屋内。 透过窗户,金尘静静地看着金通越走越远。渐渐的,后者的身影终于完全地消失在了飞舞的雪花中。良久良久,金尘就一直这么默默地看着。那个消失在雪花里的人,真的就是他曾经最得力的部下吗?真的就是那个从他成为少将后就一直默默追随在他左右的近身护卫吗?他时而平易,时而霸气。面对一些很多的大错误,他可以一览而过,不予计较。而面对有些一直潜在的微小的错误或者分歧,他却又可以断然地做出决策,彻底将那些毁灭! 金通的身上,那种只有王者才会拥有的潜在的气魄,竟似比他和樱空释还有浓厚很多! 飞雪的尽头,到底还有着什么? 旭日。 依旧是大雪飞扬的一天。 刃雪城的天气越来越古怪了。原本是很有规律的,每二十年中有十年都在不停地下雪。而现在,却动不动就会出现风雪天气。不过众人细细想来,这一切好像是自从樱空释被迫逃离后,世界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金通,你,你说......什么!让我陪你去鹰蝠嗜血阵那里扑捉巨大白鹰,而且那白鹰还是一个领头的。有没有搞错啊!我记得很久以前,就连樱空释和浮焰陷入那个阵形,都是费了很大的周折才活着退了出来,而且当时的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现在你让我陪你一起去,还就咱两个人!你是不是想让我直接去送死啊!?” 飞雪的尽头,依稀可辨的曲折小路上,慢慢出现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是满脑的火红色头发,而另一个则就是满脑的金黄色头发。 “呵呵。”金通不好意思地干笑了两声,说,“我也没办法啊!这,这都是王的意思。鹰蝠嗜血阵是我们大金国上古阵法,我们自然知道它的弱点所在的位置。所以一会,你只管听我的指挥就成,其他的就不用你费心了。当然,更不会让你去送死了。” “口是心非!” 瑞芯随意地低声轻骂了一句。 金通微微怔了怔。难道他早先知道了他的企图。可是,看他那极其随意的样子,一点也不像的。 “唉,”瑞芯轻轻地叹了口气,低声说,“说实话,那个阵形的准确位置在哪儿我都不记得了。我只知道,火族的地平线处好像就是。可是自从我们火族和雪金两族合并后,我就再也没有去过那里了。” 他说话的时候总是有个习惯。他喜欢刻意地把火族和雪金两族分割开来。应该说,刚开始是刻意,而后说习惯了,也就成现在这个样子了。这也许就是所谓的习惯成自然吧。 “有我呢!”金通得意地冲他挤了挤眼,说,“你还怕找不到?” “如果没有你,”瑞芯不甘示弱地顶了回去,“我还就不用去了呢!” 金通不再说话了。他忽然觉得今天的瑞芯确实有些古怪,就仿佛他已经意识到了他们想要杀掉他。 这样诡异的气氛一直延续到他们走到火族的地平线处。 在这里,高空中明朗一片,几丝浮云慵懒地漂浮而过,阳光虽然不是很明媚,却依然让人觉得很温暖。金通和瑞芯的身躯在高空中分别划出一道火红色的弧线和一道金黄色的弧线,然后双双坠落在地面上。 他们的正前方,缓缓地隐现出了一个巨门。 “就是这里了?” 瑞芯指着那道巨门,望着金通,好奇地问。他的眼眸中流露出几道疑惑的光芒。百年了,那些记忆此时想来已经有些模糊,只有一些淡淡的轮廓还隐约地残留在脑海里。 “嗯。” 金通肯定地点了点头。然后,他缓步走到巨门前,默默注视。 “那,”瑞芯忽然觉得自己的问题好像越来越幼稚了,“那咱们怎么才能够进去?” “我这里有钥匙。” 金通头也不回地说。声音很淡。就仿佛这些问题在他而言,根本算不得问题。 “那你要用什么来控制鹰蝠嗜血阵形啊。一会你可别在匆忙之下把什么都忘了。那些畜生是见人叫咬的,而且不分对方是什么人......哦,别那么看我,我的意思是怕把你也误伤了,那就真划不来了。” 瑞芯有些寒噤地说。早些对鹰蝠嗜血阵的了解,还是从樱空释和浮焰的口中听到的。如果他那些了解不假,这些问题确确实实地没有一个会是小问题。这都动不动要玩命的! 没有挣扎余地的陷阱 “瑞芯,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金通拿着手中的钥匙,在胸口前的巨门表层轻轻按了按,然后巨门便开始出现了一些变动。先是“嘶嘶”的声响,然后,巨门的表面,有一个小门悄然隐现了出来,并以很慢的速度缓缓地开启着。瑞芯一脸惊怔地站在金通的身后,整个人紧张得仿佛都能够很清晰地听见他自己的心跳声了。而金通整个人的神情看上去还是那么轻松自然。 “金通,你......你可得小心了......” 瑞芯的声音很低,颤抖得就仿佛树叶缝隙间的乱风。在他的直觉中,小门一旦成功地完全开启,里边便会冲出很多嗜血蝙蝠和巨鹰。百年前的那场短时间的恶战,他至今仍然记忆犹新。只那短短数瞬间,他和将军同时受伤,手下的精灵伤亡了有三分之二之多。这样强悍对手的威力,真是他平生中仅有的一次。 金通依然一瞬也不瞬地紧紧凝视着那正缓缓开启的小门,对瑞芯所说的话恍若一直都未曾置闻。 高空中,阳光忽然变得暗淡了下来。 瑞芯的心猛然抽紧! 时间的流动仿佛也在这一瞬间凝滞了起来。 小门缓缓地开启着...... 门里依稀黑暗一片...... 竟似没有半点光线! 金通轻轻笑了一下。然后,他的身躯缓缓后退几步,而一直紧张地伫立在他身后的瑞芯,由于神智久久地出窍着,直到金通将他的身躯撞到一边的时候,他才恍惚猛然惊醒一般。他的额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沁出了密密麻麻的一层汗珠。 “你要......做.....什么......啊?” 半响,他才慢吞吞地问了一句话。只可惜,看金通的样子,却仿佛是根本就不愿和他说话一般。 稀疏的阳光下。金通退到距离巨门五步远的时候,缓缓地停下了身躯。他的瞳孔紧缩,眸底似乎渐渐升起一股浓重。然后,他的手臂轻轻伸展开来,一个金黄色的东西飞旋着向小门里掠去。金黄色物体旋转的速度很快,但前进的速度却很慢。金通和瑞芯一瞬也不瞬地紧紧凝视着那金黄色物体,就连眼珠也似乎忘记了转动。 时间就这样凝滞了下来。 金黄色物体离小门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三米...... 两米...... 一米...... “走!” 就当金黄色物体刚刚飞进小门里的瞬间,金通突然暗喝了一声。然后,他的身躯当先向小门里掠去,他的身后,满心震惊的瑞芯紧紧跟着。 两道影子瞬间直掠而入! 门内,刚刚进来的时候瑞芯还感觉黑暗无比,伸手难见五指。可是,只是一瞬间,他们正前方的金黄色物体忽然轰得一声炸裂开来,道道金光从物体里迸射而出。然后,整个世界瞬间变得明亮无比。 有风,轻轻地吹过。两人的头发在风中披散开来,衣裳也颤舞着猎猎作响。除此之外,这个世界哪里都显得安静无比。没有预料中的众多可怕的巨鹰和蝙蝠,也没有什么危险的寒重气氛。 这个世界怎么看怎么和平,怎么看怎么明亮。就像是一个安静的仙界。有冰花在四周悄然绽放的美丽,有微风吹过的和煦,有静谧祥和的空间。但是,唯一没有的,就是生气。 “这......” 瑞芯久久地怔住了。半响,他才回过神来,用好奇的目光望向了站在他身侧的金通。 “瑞芯,你先将浮火术施展开来。” 金通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冷声说了这样一句很奇怪的话。虽然瑞芯听得也是满心疑惑,但他终究还是按照金通所说的话来做了。因为除此之外,他别无选择。 道道金灿灿的光线中,瑞芯将双手绕过头顶,在身前缓缓地画了一个圆。指间所画之处,渐渐出现了一道若隐若现的弧线,最终这道弧线以圆圈的形式出现在了瑞芯的身前。圆圈的弧线轮廓边际,是由很多火苗组成的。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个圈圈越来越发清晰了起来。表面上看去,那竟似一个由无数小火苗围绕而成的圈圈。 金通沉默地望着瑞芯做好这一切事情后,嘴角恍惚勾勒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瑞芯,一会我将巨鹰引过来的时候,你一定要用浮火术在最短的时间内将那只巨大白鹰困住!” 他用一种如同命令语气般的语调高声说。 瑞芯微微怔了怔。 “好。”他沉默地点了点头,胸前的浮火术更加得猛烈了起来,并且快速地旋转着,“金通,我一切都会听你的。” 他还是别无选择。尽管他知道此时的金通完全在步步都压着他,可是他却不能不从。 金通轻笑着点了点头。他的眼眸里似乎闪烁着某种狡黠的光芒,这让瑞芯的心跳忽然乱了一个节拍。 然后,他缓缓地从怀里取出一个很小的东西。瑞芯轻轻皱起眉头,细细望去,却发现金通拿到手里的却是一把体形很小的古琴。古琴的大小大概和人手掌的面积差不多,琴弦自然很小很细也很短,可是却很晶莹璀璨,隐约中似乎闪动着一种月白色的光芒。金通一只手摊开,将奇异古琴轻轻放在掌心里,然后另一只手握成一个松松的拳头形状,中指微微伸直,缓缓地在细小的琴弦上拨弄了一下,然后瑞芯便听到有一种美妙动人的旋律应声而出。 远处,缓缓传来了一种很细很轻的声音。声音轻得就仿佛和周围的微风要融合在一起了,所以如果不仔细听,也许还是很难发觉的。 “金通,你听。” 这种声音就算是再低,自然也是难以逃脱过瑞芯的听觉的。何况此时他的神经本就处在紧绷状态。 “我听到了。”金通抿嘴轻笑着说,“它们来了。” “谁!” 瑞芯错愕。然后他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难道它们就是被你手心这古琴的音乐吸引而来的?” “你觉得呢?” 金通笑着反问。有时候,反问就是一种最好最直接的回答。这种回答往往代表着肯定。 贪欲太多,终会惨死 瑞芯不再说话了。金通的意思他当然是再明白不过了。他轻轻地测转过头去,凝视着远方,凝视着那声音越来越清晰的地方。远方,依稀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随着时间不断地流逝,那种嗡嗡的声音越来越近,瑞芯心底的寒意也是越来越重了。 “瑞芯,准备好!” 金通修长的手指在小巧古琴上飞快地拨动着,一波波音乐如同潮水般滚滚而出。他的身躯高高地跃起,衣服轻轻飘舞着,头发四散开来,露出他无比凝重的眼眸。双臂轻轻张开,悬浮着的身躯如同一直蜻蜓般轻盈地浮在空中。 瑞芯沉默地点了点头。然后,他的足尖微微点地,身躯也窜在了半空中几乎和金通相平的位置。他的双臂一直都是张开的,胸前的浮火术围绕着他旋转不止,像是他的防御,但其实却是他的攻击。 微风,无声地从这个世界刮过。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失着。瑞芯甚至可以听到那种滴滴答答的声音。 远方的黑暗似乎慢慢褪去了些。然后,有一群巨鹰们向他们缓缓飞来,嗡嗡的声音就像是翻滚的潮水一样扑到着这个世界独有的宁静。巨鹰们的数量多得难以目测,整体的飞翔前进形成了一个“人”字。就像是南飞的大雁一般。庞多数量的巨鹰前边,是一只体形明显比普通鹰要大出数倍的巨大白鹰在领行。瑞芯知道,这就是金通要他来对付的巨大白鹰。细细望去,这只巨鹰好像除了个头大些,并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可是,当它离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的时候,它的眼睛却越来越有神,隐隐中似乎射出碧绿色的光芒。它的耳朵也很奇特,在微风中一阵大一阵小,更给人增几分诡异。 金通嘴角冷冷地扯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然后,他的左手轻轻一抖,小巧古琴便脱离了他的掌心,伏在了他的身前。古琴身上特有的晶莹璀璨的月白色光芒更加得强盛了,美妙的音乐携带着狂风骤雨般的煞气直向这个世界的各个角落里冲去。 “瑞芯,套住白鹰!” 他大喊了一声。随着古琴音乐的骤然紧密,原本飞翔有序的巨鹰们忽然变得混乱了起来。除了那只领头的白鹰外,其他的巨鹰们都向四面八方飞撞而去,就仿佛它们真的发现了什么一般,带着本能的杀气和敌意,向四周冲了过去!有那么一短极其短暂的甚至是稍纵即逝的时间,白鹰的周围几乎没有任何同伴。也就在这个最重要的时间段,瑞芯的身躯直扑而去,胸前的浮火术应心而动,像是一个美丽的光环一般瞬间套在了巨大白鹰的周身。下一刻,诡异的现象出来了。当浮火术完全将巨大白鹰套牢的时候,整个光圈忽然变得明亮无比,一束火红色光芒直冲入天,然后又带着一股猛烈的灼意猝然返回。然后,尚未来得及反应挣扎的巨鹰忽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晕了过去。只是翅膀还轻轻地张开着,身躯并没有向地面跌去。 “嗡——” 周围的巨鹰们仿佛终于苏醒了一般,向着浮火术包冲而来。 瑞芯大惊。浮火术对付白鹰成功,已经让他感觉全身的力道在方才那最紧要的一刻流失了多半。而现在,假如他被这么多巨鹰们包围了,他肯定必死无疑!他忽然想要舍弃浮火术,冲出这密密麻麻的巨鹰包围圈。可惜,他失败了。就当他的身躯刚刚闪动的时候,嘴角扯着冰冷笑意的金通忽然出现在了他的左侧。他本能地呼救,然而金通的整张面孔忽然在他面前变得狰狞了起来。高空中,金通的身躯斜飞而至,单脚踢出,将他的身躯直踢入了密密麻麻的巨鹰群中。然后音乐骤起,无数的巨鹰们像是发了疯一般轰得向瑞芯周身扑去!“嘶!”就这样,只是短短的一瞬间,火族地位最高的瑞芯便失去了生命。他虽然致死心不甘,可惜他终究还是死了。 一个人如果死了,就是有什么不满也得满了。 金通轻笑了一声。然后,他修长的身躯掠到白鹰身旁,手中轻轻一挥,洒出很多金黄色粉末。这些粉末仿佛有着魔力一般,轻轻地伏在浮火术的周围,然后浮火术就变得僵硬了起来,可是这却丝毫都未影响到浮火术的厉害。巨大白鹰依然处于晕迷状态,并没有苏醒过来。而浮火术,也没有因为主人的死去而消失。它仿佛已经有些听命于金通方才洒出的金黄色粉末了。 “哼!”金通冷哼一声。他望着尸体慢慢消失的瑞芯,冷声说,“瑞芯,怪不得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吧。一个人最怕的就是有了贪念。贪欲太多,就会很容易失去你本身最珍贵的东西了。所以,呵呵,很抱歉,你必须得死!” 说完这句话后,他的手轻轻一抚,一直悬在不远处的古琴忽然收回了所有的音乐,然后“嗖”得化作一道厉风窜入了他的衣袖中。周围的巨鹰失去了音乐的控制,茫然转动,便发现了身轻如燕的金通,然后又向他包冲而来。 可是,金通又怎会让它们得逞!他的身躯只是轻轻一转,然后他便携着浮火术里的白色巨鹰,化作两道光线,窜出了这个诡异的世界。等他再次现身的时候,他已经再次出现在了那道巨门外。巨门的表面,小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金通只是对着大门看了一眼,便欲转身离去。 “金通!”忽然,一个声音冷冷地在金通耳边响了起来,“我们的将领,瑞芯呢?” 金通微微怔住。然后,他轻轻侧转过身去,便发现他的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了两个人。稀疏的阳光下,这两人的头发都是火红色的,眼眸逼人闪亮。一想则知,他们肯定是火族的人,而且一定是瑞芯的近前卫士什么的。 “你们难道没有看到他吗?”金通笑着反问,“他比我走的早啊?想来应该早就出来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幻币做不到的事情 “哼!”那两个人同时哼了一声,“是啊!看你的样子,我们的将领确实是比你先走一步。说!你是不是将我们的将领害死了!” 说完这句话后,两个人同时拔出腰间的佩剑,两把剑刃同时指着金通的脖子。金通微惊。两把剑的剑身好像都携带着一股灼热之风,看来这两个人的幻术并不是很次。其实想想也是,近身追随在瑞芯身侧的护卫幻术又怎么可能低了? “我如果说,你们的瑞芯将领确实死了,你们会怎么做?” 金通脸上的笑容一刻都未曾消失过。 “杀了你!”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回答,“你去给他老人家陪葬!” “可是,你们的瑞芯将领并不是被我杀的啊!他只是学武不精,逃得满了些,所以才被那无数的巨鹰们啄死的。” 金通一脸无辜地摊开双臂,无奈地说。 “哼!”两个人再次冷哼一声。他们无论是动作,还是说话,总是在同一时间进行,“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告诉你,在来的路上,瑞芯将领就让我们在暗中跟着。他昨天就跟我们说过,万一他今天有什么不测,那多半便是你们搞的鬼。现在看来,将领的预料果然一点都不假!” “既然你们已经认定了瑞芯的死是我造成的,那么,你们又想怎么做呢?” 不再做多余的辩护,金通突然寒起脸来,声音也在瞬间变得冰冷无比。 “废话少说!”火红色头发的两人同时说,“接招吧。” 然后,两人的身躯在半空中微微一错,两股灼热的剑气相互碰撞,向金通的周身纷纷击去。他们的剑法卓越,招式一经使唤出来,方圆五丈之内,都弥漫着一层灼热的剑气,直入肌肤。再加上,这两个人总是同时出招,配合得也是天衣无缝。当金通抵御这个的时候,另一个人的剑便会从一个斜斜的方向刺过来。而当金通纷纷避开两人的招式时,两人的剑又会同时碰撞,剑气也形成一道弧线,而且就像是长了眼睛一般,无论金通的身躯躲到哪里,剑气便会跟到哪里。而且剑气只强不弱。这就仿佛,金通要对付的剑,成了三把。两把在人的把持中,而那最可怕的一把,却仿佛是有着生命的剑气,比两个人的剑都要厉害一些。时间稍长,金通便觉得有些吃力了起来。 这样的战斗,如果不找到对方的弱点,就是拼耐力,拼力道,拼恒久力和坚持,金通也是必输无疑的。 更可怕的是,那两人分明都占有了上风,但他们的脸上却绝没有任何骄傲之意。就连他们的剑法,也是只紧不缓,剑气更是窜飞不止。金通的手心里已经沁出了很多汗珠,却依然需要凝聚全部的精神来抵住这两人的频频攻击。 一切就似乎这样成为了定局。 可是,就当金通分明即将落败的时候,他的周身忽然出现了很多金黄色的物体,替他稍微阻挡了一下剑气。然后,借着这个难得的空档,金通的身躯直冲入天,摆脱了那道剑气的追踪。然后,等他再次现出身形的时候,他的人,已经和火红色头发的两个人隔了很远的距离。 “呵呵。”两个人同时笑着说,“原来就连大金国的金通上人也会躲避啊?” “不躲避就会死!”金通冷笑着回答,“我金通虽然身份有些高,但却绝不是笨人。” “可是聪明人却总会丢些颜面。” “笨人丢的却是性命!” “哈哈!”火红色的两人再次对视着大笑一声,“金通,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你不是我们兄弟两人的对手,那就早些挥剑自刎,给我们的瑞芯将领抵命吧!” “那岂非更笨?” 金通冷笑着反问。 “可是,你信不信,金通,纵使你幻术再高,今天你也是插翅难飞!” 两人再次高声说。他们说的话虽然很狂妄,可是他们却从来都不说没有把握的话。 金通微惊。他忽然觉得心底升起了一股寒意。从方才的过招,到他的全力挣脱,他发现,站在他对面的这两人,确实幻术绝高无比。他们所说的话,就是他的符咒! 忽然,他的眼珠轻轻转了转,整个人似乎又恢复了一些活力。 “我想知道,你们两位究竟是什么人?幻术如此高绝,却为何我却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二位的名号!” 他说的一点也不假。他确实没有听过有关这两人的任何消息。看来这个世界真的是无奇不有,藏龙卧虎。 “干什么?想套近乎?” “不是。”金通缓缓地摇了摇头,说,“我只是想和两位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两人同时问,然后他们又同时轻笑起来,“肯定是和你的生命有关系的交易吧。” 金通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他不是太喜欢绕弯子的人。 “哈哈!”两人同时大笑了一声,说,“说说看!” 金通笑了。他知道,只要对方的态度不是很死硬,那么就永远有回旋的余地。因为任何人都有需求,都或多或少有点欲望。 “如果两位今日高抬贵手,放了我。我就会给两位奉上很多的幻币,保证让二位取之不竭,用之不完。如何?” 眼前的这两个人幻术绝高无比,却偏偏没有任何名气。如果他的猜测不假,他们一定是很早以前便隐居的剑士,或者说是近期才出道的高人。可是这种人,唯一没有的,肯定就是幻币。没有幻币,他们肯定会步步受挫,日日受气。 “幻币?”果然,火红色头发的两人沉吟着问,“难道就是连吃饭都得用到的那些铁东西?” “对!”金通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就是它!两位难道不知道,现在这个世界,没有幻币,是注定什么事都做不了的。因为你们只要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吃饭需要幻币,睡觉需要幻币。想要生存,就更需要幻币了!而且是大把大把的幻币!” 他说的话每个字都很清晰,都很大声。因为他知道,他的每个字,对眼前的这二人而言,都是一种蛊惑。 对方不说话了。他们两人相视几眼,彼此眼中都流露出一丝犹豫。 “你们既然知道我的名字叫金通,就该知道我是大金国的人和我的身份地位。我想我只要说出的话,肯定是有能力实现的。” 金通趁热打铁地说。稀疏的阳光炫目在他的周身,更给他增几分神韵。他紧紧地凝视着眼前这幻术高绝的二人,静静等待着他们的回复。因为他们的回复对他很重要,减少一个敌人不说,也许他们还可以成为朋友,这样就更有利于他以后的发展行事。 “好!我们答应你!这个交易我们做了!” 良久以后,那两个火红色头发的人才异口同声地做出答复。以前,他们都是用一些小偷小摸的行为来勾取食物。无意中他们结识了瑞芯,才彻底摆脱了那样的生活。其实以他们高绝的幻术来说,直接盗取他们需要的东西也是完全可以的,可是他们的为人却又偏偏有些正值,对那些恶人的行为感觉厌恶。所以,为了生活,他们才不得不跟随在瑞芯身边,毕竟他还是可以满足他们的一些生活需要的。然而,站在他们眼前的这个金通,貌似比瑞芯更有能力一些。既然给人做事的目的都是为了获取生活需要,跟谁做事还不都是一样! “呵呵。”金通轻笑两声,“既然大家现在都是朋友了,那么你们总可以将你们兄弟俩的名字告诉给我了吧。” “自然自然。”两个人还是同时说话,“我们兄弟俩的名字叫飘舞双飞。” “哦。”金通应了一声,思索了半响,还是摇了摇头,说,“没听说过。” “不奇怪不奇怪。”飘舞双飞又同时说,“我们以前都只是玩,偶尔为了获得足够的食物才会替人做几件事情。” “哦。”金通恍若初悟地点了点头,“既然今后我们就是朋友了,这些小需要以后你们尽管提,我保证可以提供给你们所想要的一切。只是,我这里如果出点什么小事情之类的需要两位帮忙的时候,还请两位伸手帮一把。” “没问题没问题。”飘舞双飞兄弟俩轻笑着说,“这个世界上是没有白吃的午餐的。我们吃你们的,当然会给你们做事。” “好。”金通大笑一声,说,“那我们先回去拜见一下王。然后我再带两位去你们的居室看看。哦,两位的居室可以自己随便挑!” 他们的头顶,阳光忽然变得恍惚了起来。 幻民宅。 樱空释的居所。 屋外,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依然下个不停。 “哥,”浮焰站在樱空释的身后,低声说,仿佛怕自己的反复唠叨会令樱空释不高兴起来。她咬了咬下唇,低声说,“咱们该走了。” “是啊。”出乎她的意料,樱空释说话的语气中没有一点浮躁的迹象,“咱们都在这里打搅幻民宅这么长时间了,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心里忽然觉得有些不舍...... 他缓缓地回转过身躯,望着浮焰,漫不经心地微笑悄悄染上唇角。 “浮焰,说实话,这两天我总觉得我的眼皮跳得太厉害。现在想来,心头越来越觉得不安了。” 谁是真正的王? “所以,哥,我觉得我们还是早些离开为好。” 浮焰说话的声音还是很低,而且她也不敢抬头去正视樱空释的眼睛。这样的话,她几乎一天要说三遍。她感觉她自己都有些婆婆妈妈了,更何况樱空释呢。 听的人永远要比说的人更感觉啰嗦耳烦。 “唉......”樱空释长长地叹了口气,“浮焰,你去收拾一下,明天咱们就准备离开这里。” “哥......” 浮焰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又慢了一个节拍。哥,哥他舍得离开这里,舍得离开他错爱的女子爱涛。 “我怕我再在这里继续呆下去,迟早会有一天幻民宅会因为我而被毁灭。” 樱空释正视着浮焰略显忧虑的眼神,静静地说。他的眼珠澄净清澈,如同深秋的泉水。 窗外,忽然卷来了一阵风。樱空释和浮焰的头发,都轻轻颤抖了一下。 刃雪城。 “这就是那只巨大白鹰?” 金尘望着屋内被关在笼子里的白鹰,问。他的身边,金通默默地站着。片刻后,他才点了点头,表示默认。然后。俩人静静地望着那只晕迷状态中的巨鹰,良久都没有说话。 大雪从高空中寂寞地纷纷跌下。 雪花反射出清冷的光线,巨大白鹰安静地躺在特大号笼子了。与其说那是个笼子,倒不如说是一个铁房子更合适一些。铁房子里边的空间很大,就是巨大白鹰苏醒后,也可以绕着房子飞几圈而不会撞到墙壁。空间大得完全可以令它灵活飞动。巨鹰浑身的羽毛都是雪白色的,只有头顶隐约可见一缕黄色点缀。嘴又长又尖,想来它的攻击力确实很厉害。两只腿很粗,但爪却很细,简直就如同细钉一般。人闭上眼睛,就可以想象到,当它扑捉到猎物的时候,双爪只需微微用力,便可将猎物箍成数段。它的眼睛并不很很大,此刻正因晕迷而松松地垂合着。只有它的耳朵还在不停地变幻着,一阵大一阵小,怪不得传闻说它的听力要比狗之类的动物都要敏锐很多。此番看来,关于它的传说果然一点都不假。 只是此时唯一所不同的是,巨大白鹰的周身附有一层浮火术,再加上金通的一些小手段,就算它苏醒过来,再厉害的本事也会打点折扣的。 金尘不明所以地望向金通。 “王,那就是瑞芯的浮火术。” 金通解释说。 “那瑞芯呢?” 金尘缓缓点了点头,然后他随口问。 “王,一切都是按照计划行事的,所以瑞芯他已经被我杀了。” 金通轻轻低下头,低声回答。 “哦。”金尘轻轻叹了口气,说,“很好。你做得很好。” “王,我想,我们应该趁着这巨大白鹰晕迷期间,将樱空释的一些东西放进来。这些东西必定会残留着樱空释身上独有的气味。这样,当白鹰苏醒后,它就会很记恨这种气味。到时候,我再用古月琴将这只白鹰暗中控制住,让它在刃雪城上空逐一盘查。一旦有任何人和樱空释的关系亲密,必定会引起白鹰的注意。我相信,白鹰它一定会寻着这股它记恨的气味帮咱们找到樱空释。这样,咱们就只需要等就可以了。一旦白鹰确定樱空释藏身在何处的时候,我们再来个突然搜查,到了那个时候,就是莫风再不认可我们的做法,他也不能够再说什么了。” 金通望着一直晕迷的白色巨鹰,缓缓地说。 “好。”金尘点了点头,说,“金通,这些事你就叫让你去坐吧。” 说完之后,他转身准备离去。 “王,”金通又叫住了他。当他缓缓回转过身躯的时候,金通迎着他强烈的目光,尴尬地笑了笑,说,“今天我带回来的那两个人幻术很高,是难得的人才。我想,王,你是不是应该把他们留在你身边,以确保你的安全。” “他们......” 金尘欲言又止。 “王,放心。他们不会是什么坏人,也没什么大的背景。王,我敢以身家性命向你保证,他们一定会对你忠心不二。” 金通微微弓下身躯,双拳抱在头顶,高声说。 “好吧。”金尘轻轻叹了口气,“就按你所说的做,让他们跟在我的身边吧。” 屋外,雪依然下个不停。 金尘寂寞地走在雪空下,背脊僵硬挺直。此刻,他看上去完全就像是一个落寞的孩子,一个无家可归的浪子。他的身上,没有那种王潜在的霸气。他现在拥有的辉煌,让他觉得很累。雪花从高空中寂寞地陆续跌落下来。恍惚中,他轻轻伸出手臂,看着那些雪花寂寞地落进他的手心里,然后融化消失。所有的美丽都仿佛是那么得短暂,甚至让人觉得有些不可琢磨。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他忽然有些想念他以前和樱空释在一起的情景了。只是,物是人非,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即便错了,也无法再回头。他有些怀疑,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权势?利益?天下?可是现在这些他全部都拥有了,但他却发现他失去了一件最重要的东西。开心的心情。现在他的世界里,几乎所有的开心都是假的,所有的笑脸都是伪装的。世界的发展虽然和平,可是他却没有一个身份地位可以于他平等的朋友。对!他想要的就是一个可以倾心交谈的朋友。 他仰头望天,满天雪花都似乎落在了他寂寞的瞳孔里。 现在,他似乎又多了一块心病。金通。这个从他成为少将后就一直追随在他左右的部下。很久以前,他就知道金通的幻术绝高无比,一点也不在他之下。可是那个时候他连大金国的太子都不是,他还有一个更强大的哥哥金丰可以崇拜。而现在呢?金丰死了,大金国和雪火两族也已合并,他经过一种偏激的手段成为了整个世界的王。而他的身边,金通的影响却似乎渐渐盖过了他。大金国上下数百万人,有一半人直接听命于金通。当然,这也是他曾经当众给予他的权利。他不能说什么。然而现在,金通身上那种特有的谈笑自如和隐约可见的王者风范却令他心惊。就是他曾经的父皇,也没有这种气魄的。 很多事情要亲自试试才能够知道的 他该怎么做,他该怎么做...... 他感觉到一阵阵的无力和疲惫。想要退出,却再也不可能。这对他而言,就是生活,就是命运。而这种生活,这种命运,是他一手造成的。他自己心中的苦恼,无处可诉,只能够一个人默默品尝。 雪越下越大。 他轻轻地抬起头,望着苍白的天空,想要呼喊,却感觉一阵阵的沙哑堵在喉咙里。他喊不出,他也不能喊。因为,他能够怪谁?一步错,步步错。 他在寂寞的雪空下,一步一步地缓缓走着。冷冽的寒风吹在脸上,如同一把一把的尖刀在刮割着他的心。一刀一刀。他感觉不到冷,感觉不到痛。整个人的思绪,如同满天雪花一般,轻轻飞翔,那么落魄,那么无奈。 他就是这样,一天一天寂寞地活着。 忽然! 他的身后,掠来了两道身影。掠飞极快的速度,卷起了沉落在地下的积雪,也打破了金尘沉重的思绪。金尘微怒,身躯随即旋转着直飞如天,避过了那两道身影。下一刻,两把剑分向他的双脚刺了过来。速度极快,带着破空的呼啸。他暗惊。不只为这两把剑的速度,更为那剑术后边的主人。没有绝高的幻术,想要将两把很普通的剑使唤得这般有声有色,这般锋利尖锐,是完全没有可能的。不再犹豫,他迎着这两把剑,身躯轻轻一折,双手向下,对着剑锋冲了过来。然而,就当他的双手快要抓住剑锋的时候,忽然明显地感觉到他的后脊似乎也冲来了一把剑。不!准确地说,那只是一道剑气,但不知为什么,那道剑气却要比这两把主剑更要厉害些。微微一惊后,他的双手挥舞出两道冰寒风煞,然后他竟接着风煞和剑锋的撞击力,身躯旋转着直飞如云,躲过了那道剑气。 下一刻,他出现在了五步开外的雪地上。 “你们是谁,快些现出身形!” 他大喝。敢在刃雪城偷袭他,他自忖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发现有这种胆量的人。 “先接招再说!” 两个尖锐的声音融为一体,在雪空下轰轰作响。然后,那两道主剑,再次急冲而来。速度只快不慢,看来双剑的主人已经使唤出了他所有的能力。 “哈哈!”金尘仰天一阵大笑,“你们尽管来吧!” 当他大笑完,他忽然觉得心里舒坦多了。就仿佛一直沉积在胸口的压抑随着这声大吼也消退了。 不再多言。他的双脚在雪地里轻轻一踢,身躯已经如同飓风般迎了过去。当他的人冲到双剑前时,手心里一股阴冷风煞随即挥舞而出。下一刻,他的左右双手,分握了两把剑。剑是普通的剑,一股摄人肌肤的锋利还在剑身游走着。可就是这样,这两把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剑,突然就被金尘用双手轻轻地将剑身握住了。准确地说,是被金尘用两个手指夹住的。他的身后,那股更强的剑气冲了过来。金尘微微皱了皱眉头,体内的一股力道窜飞而出,然后他的披肩化作满天黑云,直迎向那股剑气。一瞬间后,剑气似乎就被那件一看即被剑气刺破的披肩牢牢地包裹住了。这个情景,就像是一个大袋子里装满飓风,在雪空下猛烈的震舞一般。 两把主剑的后端,缓缓现出了两道人影。然后,两个人的面目也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同样的样貌。同样的身段。头发是火红色的,一看便知他们是火族剑士。这两个人的面上,同时写满了惊怔。显然,今天他们遇到的对手,是他们有生以来第一次碰到的劲敌。而在这样的劲敌面前,他们感觉到自己就如同地下蚂蚁一般,对方只要微微跺跺脚,他们就会变成两具尸体。呼吸从此丧失。 “是你们?” 金尘微微怔住。然后他问。在他的身后,形成袋子形状的披风还在剧烈地震舞着。 “王......是我们......我们是飘舞双飞。” 飘舞双飞兄弟俩同时哑声说。方才,当金通给他们交代万具体任务后,他们的心头觉得有些不太满意,于是他们就想偷偷试探一下这位王的本领,却不想,只是两个回合,他们就惨败了下来。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这可能是打死他们也不会相信的一件事情。 “你们来做什么?” 金尘冷声问。 “回王,我们是奉命前来保护你的。” 飘舞双飞兄弟俩同时低下头,轻声说。做了亏心事的人是永远也无法理直气壮地抬头高声说话的。 “哼!”金尘重重地转过头去,飞扬起来的金黄色头发将头顶的一些雪花震颤了出去。他寒声说,“敢问一下,你们就是这样保护我的吗?” 飘舞双飞兄弟俩一时语塞,寒噤得不敢说一句话了。 “混账!”高空中,忽然传来了一声斥骂。然后,金通出现在了金尘和飘舞双飞兄弟俩的中间,他向着低头沉默不语的飘舞双飞高声说,“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将你们的剑气收回来!” “哦。”半响,飘舞双飞才同时反应了过来。然后,他们向金尘重重地鞠了个躬,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王,你能不能先把你的披肩收回来?” 金尘错愕。然后,他的左手随意地在身侧一挥,披肩便伸展开来,重新挂在了他的身后。如果不是披肩还有些颤抖的迹象,飘舞双飞兄弟俩真不敢相信,就是这样极其常见的一个披肩就可以将他们所向无敌的剑气克制住。 “还不快滚!” 金通继续大声斥骂。 “不必了。”金尘懒懒地说,“既然你让他们做我的近身护卫,就将他们留在我身边吧。” “可是他们刚才冒犯了你,不给些惩罚怎么说得过去?” “算了。”金尘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说,“无心之错,大可原谅。” 旁边,身躯一直颤抖的飘舞双飞兄弟两这才安下心来。如果真要他们接受惩罚,那对他们而言将会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以前,他们宁可杀人,也不会接受别人的批评,更别说惩罚了。但现在站在他们对面的是幻术太高太高的金尘,整个世界的王。如果他要惩罚他们,他们也只有苦苦承受的份,万万没有逃避或者不从的可能。毕竟惩罚和命相比起来,还是命更重要一些的。 谁都愿意活着。 闹市里的静 “还不快谢谢王!”望着一脸惊怔的飘舞双飞兄弟俩,金通心里直觉得一团怒火在熊熊燃烧,“谢谢王不和你们一般见识!” “是是是!”飘舞双飞兄弟俩连连点头说,“谢王不惩罚之恩。” 金尘哑语。这两个奇怪无比的兄弟,幻术虽然高绝,但怎么说话做事都像两个小孩子一般?然后,他望了金通一眼,不再说任何话,转身离去。他的身后,飘舞双飞兄弟俩亦步亦趋地跟着。 雪花纷纷扬扬地从空而将。 金通望着金尘消失的地方,久久地出着神。 真正的王是什么?他应该拥有宽广的胸怀,他应该拥有非凡的气度,然而,他更该有的就是绝高无比的幻术!方才,金尘和飘舞双飞兄弟俩的激斗他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金尘和别人动武。飘舞双飞兄弟俩的幻术他是知道的,他们俩联手起来,就连他都不是对手。可是刚才,就在刚才,只是很简单的两个回合,飘舞双飞就落败了。而且败得要多凄惨有多凄惨,要多利索有多利索。唉......看来,他这一生,恐怕也只能为金尘服务了。 很快,他又笑了。 哼!金尘有现在这种地位,其中他的功劳也占了一大半呢!如此想来。他的天下和他的天下又有什么区别? 金通是一个很会自我安慰的人。 雪花,一直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金尘在前边快步走着,然后越走越慢。他的身后,飘舞双飞兄弟俩也是在以同样的速度前进着。 “你们俩先回去吧。”忽然,金尘毫无预兆地停下脚步,他身后的飘舞双飞兄弟俩险些撞在他的身上,“听我召唤。有事的时候,我会命人去叫你们的。” 飘舞双飞兄弟俩只得领命退下。如果说他们现在最害怕的人是谁,那就是金尘!但如果问他们现在最敬佩的人是谁,那也是金尘! 所以,只要是金尘亲自开口所说的话,他们无论如何也是不敢不从的。 飞扬的雪花中,他们同时走远了。 望着渐行渐远,然后终于消失不见的飘舞双飞兄弟俩,金尘如卸重担地深深叹了口气。 这一切,难道又是金通在暗中搞的鬼...... 他想试试他的本事有多重...... 雪花反射出皑皑的光线中,金尘轻轻地皱了皱眉头,然后他又重重地砸了砸最,抬头望天。 苍白无比的天际,偶尔有一两只大雁斜掠而过。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天,多像一个空际。在这样的空际里,无论我们如何做,无论我们有多大的成就,都是微不足道的。比如我现在是整个世界的王了,但对这苍色白天而言,我算什么。我依然是很渺小的。渺小得就如同地下群蚁一般。甚至,我只是那其中的一份子,毫无特殊之处。” 金尘轻声喃喃。这是他发自内心深处的感叹。 真正的王,都是寂寞的。因为他们的位置太高,没有人会和他们平等。高处不胜寒。所以,上天早已注定他们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就是有亲人的一些王,还要整天生活在提心吊胆的心态中。因为利益会驱使很多人的心,做他们想要做的事。所以,王不但要对天下负责,还要防止内患。 苍白色的高空中,一直大雁从满天雪花中疾飞而过。 幻民宅。 爱涛的居室。 “幻民,我今天想要出去散散心。” 爱涛轻声说。两天了,已经两天了,樱空释哥哥一直都没有来看她。她好想主动去看看他,可是她知道她那样做还不是很妥。后来,她也有些想开了。他和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他迟早会离开的。对她而言,幻民才应该是她生命中的一部分,所以,她命令自己要对幻民好一些。 “哦。”幻民轻轻应了一声,然后问,“用我陪着你吗?” 他对她的安全有些不大放心。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静静。”爱涛随口说。可是很快她又后悔了,她知道她这句话可能又会伤到幻民的心。于是她连忙改口解释说,可却又是越说越乱,“啊。幻民,我就是觉得有些心浮气躁。你别生气哦。我知道我该怎么做。哦。我把欢欢带着总可以了吧。啊。你别这样看我啊。你那笑让人觉得害怕。” 虽然说得很乱,但她的心却在不知不觉中明媚了很多。 “嗯。”幻民轻轻点了点头,嘴角的笑容犹如五月的樱花,“爱涛,别说了。我全明白。你把欢欢带着,我放心些。” 欢欢是一支独角兽的名字。它是从小被爱涛养大的,有着一定的幻术,最突出的优点的是,它的逃跑速度相当得快。 欢跃市集。 这个市集非常热闹,而且是距离幻民宅最近的市集了。刃雪城里所有需要的东西,或者所有美丽的东西,都在这里有销售购买的店铺。当然,这其中也包括幻民宅的独角**易。人很多,熙熙攘攘拥挤不堪。宽宽的道路两旁,分布着许多正规的店铺。市集一共分为三大街。第一条街是小吃街,刃雪城上到高层官员吃的美食佳肴,下到平明百姓吃的早餐晚点,应有尽有。第二条街是布行,各种款式、各种级别的衣服都在这里有专门销售的店铺。另外,一些优美的装饰品在这里也有几个店铺。最后一条街,也就是这第三条街是幻民宅独角兽销售街道。这条街上的人并不是很多,因为独角兽价格是较昂贵的,能够购买起的人并不是很多。但店铺却很多。这些店铺的独角兽都是从幻民宅那里成群购买出来的。店铺的租金虽然贵些,可是有能力的人还是喜欢做这个买卖的。理由很简单,一个月只要卖出五支独角兽,那基本上就可以说这个月的收入已经不菲了。 可是,当爱涛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她并没有去那第三条街,而是径直进入了第一条街。也就是小吃街。 雪依然在不停地下着。可是雪花已经不是很密集了,所以市场上的人比起往日来却也不怎么见少。 爱涛微微皱了皱眉头,然后她便驱赶着欢欢从人群中慢步走了过去。雪空下,她走动在拥挤的人群中,有种突兀的静美笼罩在她的周身。银白色的长发,略微有些泛蓝。小巧的脸庞,可爱的大眼睛。只是眼睛里多了一些忧郁。紧紧抿着的嘴唇,偶尔因欢欢不小心撞到路人的时候,对人道歉的时候嘴角浅浅笑一下,迷人的酒窝散发出摄人魂魄的美丽。身穿一身红色的衣裳,裁减得格外合体。窄窄的衣袖,衬着她优美修长的手臂,和纤长细滑的手指。宽大竖立的衣领,衬着她细长白皙的脖颈。裤管也很窄,更衬得她的双腿修长优美。脚上穿着一双红色绣花鞋,令她凭空多出一股孩子气来。 她牵着欢欢缓步走在拥挤的人群中。脑海里的,昔日和樱空释在一起的画面翻来覆去,一股难言的伤感渐渐涌上她的心头。周围的世界是这般得喧哗,为何她的心却是如此得宁静!眼睛渐渐变得湿润黑亮。渐渐地,体内的血液似乎停止了流淌,满满的伤感似乎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她轻轻地依在欢欢的肚子上,盲目地向前走去。很长时间后,感觉到周围众人异样的眼神,她索性跃起身躯,重新骑在欢欢的背脊上。然后,整个人无力地趴伏在欢欢的身上,抱着它毛绒绒的有力脖子,无声的哭了。 此时,她美丽的就像是一个受了伤的仙女。 每当她走到一个地方的时候,人们都会为之侧目。 仿佛觉察出主人的伤心,独角兽欢欢步伐沉重地向前走去。 小吃街的尽头,是一个广场。广场的面积很大,主要是为了众人休闲娱乐所筑。几个坐落有致的小红亭子,几条水波透明的小溪,各种栽培优雅的花丛,草丛。雪花轻盈地飘落在这里,更给这个地方增添几分安详柔和。独角兽欢欢拖着主人到了这里的时候,便停下了脚步。广场上人很少,积雪已经有很多了。视野所及的地方,到处皑皑一片。不远处,有几个孩子正在嬉笑地打着雪仗。像这样的日子,像这样冷的天气,也只有孩子们的热情不会熄灭。他们玩啊,闹啊,让这个世界多出了几丝温暖之意。 一袭红衣的爱涛若有所思地从欢欢的身上跳了下来。 然后,她的嘴角缓缓绽出一丝恍惚而美丽的笑容。记忆中,有多久她没有来过这里了?这里,曾经也是她童年的乐园。那个时候,有很多男孩子围绕在她的周围。她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没有一个人敢说个不字的。因为她美丽,所以她有资格骄横。可是现在呢,她真的找到了她喜欢的人,却不能爱。她名义的夫君幻民,高大威风,有财有势,可是却很意外地待人格外平和。不过,她知道,这都是他的优点。所以她也一直很开心。可是,可是中途却出现了一个樱空释,让她平静的生活变得一片混乱。她知道,她需要调整心态,认清现实。只是,没有人知道,她的心很乱,也很痛! 痛得就仿佛已经不再属于她了! 威猛身形下那颗忠心 苍白色的天空下,她缓缓地抬起了头,向上凝望。 纷纷扬扬地大雪从天而降。雪花落在了她的头发上,睫毛上,肩膀上。 那一刻,她缓缓地抬起头,深深地凝望着头顶苍白色的天空。 纷飞的雪花中,高高的深空中,忽然出现了一直巨大白鹰! 白鹰对空鸣叫一声,然后俯冲而下。它的速度极快,犹如一道厉电一般直向一脸忧伤的爱涛冲击而来!待爱涛反应过来的时候,想要再躲闪却已经来不及了。就在这电光石火间,独角兽欢欢忽然从旁边横撞过来,直将满心惊骇的浮焰撞出数十米之远。然后,向着高空中那快速俯冲而来的巨大白鹰,张开了血盆大口! 巨大白鹰毫不退缩地直冲而来—— 独角兽的上半身去骤然跃起,血盆大口大张! 只是很短的时间,巨大白鹰就已经冲到了独角兽的面前。然而,在高空中,它却猛地一停,然后身形骤转,重新向跌落在远处的爱涛啄去!它只为爱涛而来!它只知道爱涛的身上有那种令它感觉厌恶之极的某种味道! 独角兽欢欢大惊! 然后,它也冲了过来—— 此时,爱涛早已经站起了身躯。心中那满满的惊骇已经消失了。迎着巨大白鹰,她的双手微微交错,一股掌风直击而出。她满以为,她这一掌必定能够将白鹰击退,却不想,白鹰的身躯只是微微顿了顿,然后再次以更快的速度向她冲了过来。 她大惊! 红色的衣袍卷飞而出—— 巨大白鹰的身后,独角兽欢欢也追了过来! 本来,它是追不上白鹰的。只可惜,白鹰虽然厉害,却偏偏被爱涛的掌风阻拦了一下。也就是这个时差,才让奔跑速度极快的欢欢追了上来。 巨大白鹰张开宽大的翅膀,向后掠去—— 独角兽欢欢毫不犹豫地张口就向那只翅膀咬了过去! “嘶——” 宽大翅膀冷生生被扯了一小块下来,而独角兽欢欢,身躯却也像是断线的珠子一般向后飞出去很远! “砰!” 爱涛的红衣袍重重地击在了巨大白鹰的正胸口处。 “欢欢!” 爱涛大喊。然后,她的身躯化作一条红色的弧线,直向跌落在远处的独角兽欢欢掠去。 他们的身后,巨大白鹰也跌落在了地上。但是很快,它又重新站了起来。翅膀扑闪扑闪几下,再次向爱涛扑了过来。但由于一只翅膀掉了一小块,所以它飞翔的速度明显慢了很多。而爱涛的那一重击,也让它的胸口隐隐作痛。不过相比而言,目前还是它占尽了优势。 独角兽欢欢的嘴角,渐渐涌出了很多血水。然后,越来越多。可是,它在主人爱涛心疼的注目中,还是缓缓地站了起来。 雪,越下越大。 欢欢缓缓地站起身躯,望着低低飞过来的巨大白鹰,咆哮了一声。 爱涛也缓缓地回转过身躯,也望向了那只俯冲而来的白鹰,眸中闪亮着一丝杀意。此时,她身上的衣服已经很少了,但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冷。她的心在颤,在恨!她要杀了眼前这只伤害了缓缓的白鹰! 突然!欢欢却强硬地用流着血的大口将主人抛上身躯,然后跃起身形,在高空中划过一条弧线,直向幻民宅的方向掠了过去。动物有时候比人还要聪明很多。它知道,它自己受的伤已经很重了,而浮焰的幻术本来就不是很高。如果等那只巨大白鹰再次冲到他们面前,他们就只剩下死路一条了。他们万万不是那只巨大白鹰的对手! “欢欢,你做什么啊?” 高空中,耳旁的风声呼啸不止,爱涛大声喝斥。 欢欢没有回答。它只是将体内所有的力量全部使唤在了飞翔术上。向着幻民宅,疾飞而去! “欢欢,你停下!我叫你停下!我去给你报仇!!” 爱涛连声喝斥不止。 独角兽欢欢禁不起主人的暴力折腾,刚刚张开口,一大股血柱便如同喷泉一般喷射而出! 爱涛惊吓得连忙闭上了嘴,不再多说一句话。此时,她只喜欢欢欢不要有事,不要有事。 恍惚中,独角兽欢欢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然后,凭着最后的意识,它本能地将全神所有的潜能都集中在飞翔术上,向幻民宅疾飞而去! 广场上。 巨大白鹰对空鸣叫几声。然后,一个人影缓缓地出现在了高空中。金黄色的头发,手中拿着一把古怪的琴。白鹰似乎对他鸣叫了几声,然后用嘴啄了啄那只受伤的翅膀,向着高空,飞掠而去。速度虽然还是很快,但比起翅膀没有受伤以前,已经大为不如了。 幻民宅。 众人正在独角兽饲养场忙碌。 “砰!” 忽然,高空中有一个重物砸落在地上,将周围的积雪都震上了高空。众人大惊。当他们看清楚落在地面上的重物时,所有人都怔住了。纷纷扬扬的雪花散尽,爱涛满脸悲伤地站在地上,身躯颤抖不止。她的身边,独角兽欢欢眼睛轻轻地闭着,无力地趴在地面上。 爱涛就这样静静地望着独角兽欢欢,很久都没有说话。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一滴晶莹的泪珠无声地淌过她美丽的容颜,滴在了独角兽欢欢的身上。此时,欢欢似乎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它只是微微张开口,但却似乎只有呼出的空气,却没有吸入口的空间。 时间的流动恍如也变得凝滞了起来。 众人怔怔地望着这一切,没有人说话。 “欢欢......” 突然,独角兽欢欢的呼吸停止了。爱涛低声喃喃,仿佛以为这样,从小被她养大的欢欢就不会离她而去。 众人惊住。 独角兽欢欢死了...... 无数的雪花在高空中久久地颤舞着,迟迟不肯落下。欢欢的体温慢慢冷却。爱涛缓缓地蹲下身躯,她轻轻地伸出纤长的手指,温柔地抚摸过独角兽欢欢的毛发。一寸一寸。欢欢的毛发已不再艳丽,嘴角的鲜血已经凝固。可是此时的它,在爱涛眼里,却是永恒!苍白的画面,安静的欢欢躺在温柔的雪地,样子甜美就仿佛它正在做着一个美妙的梦境,不舍得醒来。 “欢欢,走。我们去玩耍。” 爱涛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 众人的眼睛都开始微微泛红。 是心疼还是顾及 雪,越下越大。犹如无数个失魂落魄的精灵们从高空中纷纷跌落下来。 众人静静地望着场中央的爱涛和欢欢,很长时间,都没有人说话。 “欢欢,你醒醒啊!好不好!欢欢,我带你去玩耍!欢欢......” 爱涛的声音越来越低了。雪空下,她抱着欢欢柔软的脖子,将自己满是泪水的头颅紧紧地靠在独角兽欢欢的头上,低声喃喃着。仿佛这样,欢欢就不会离她而去。雪花失神地久久颤舞在她的周围,无穷的泪水犹如条条小溪一样纵横蔓延在她美丽的容颜上,更令她看上去有种凄伤的美丽。 人在不愿意接受现实时,总会用一种亲昵的姿势来对自己进行短时间的欺骗。这种行为虽然不算是很理智,却至少能够暂时减轻人们心中的痛苦。只是这段时间的欺骗后,将可能会有更大的伤悲在等着他们。 “爱涛......” 不知道什么时候,樱空释出现在了爱涛身侧。他轻轻地蹲下身躯,看着伤心欲绝的爱涛,心忽然狠狠地疼了起来。他就是这样待这个他最爱的女子的吗?在明明知道她也爱他的时候,选择离开;在她悲伤绝望的时候,却只能这样像个旁观者一般静静地望着,给不了她一点安慰;在这个伤心的时光里,却无法为她分担痛苦! 渐渐的,一滴晶莹璀璨的泪珠无声地从他的眼角处跌落了下来。 浮焰静静地站在他们身旁,满脸伤心。 风很静,雪很大。 爱涛依然在紧紧地抱着独角兽欢欢的脖子,对身边的呼喊恍若一点也没有听到。这一刻,仿佛她的心已经随着欢欢的死去而离开了。在她的身旁,是一个有着磁音的男子在心疼地望着她,可是她却仿佛一点也没有察觉到。她只知道,方才,欢欢不顾一切将她送了回来。为了让她能够安全地逃离危险,它甚至使劲了全身的每一个力道。那如风的速度,消耗的可是它所有的精力啊! 她仰头望天。这美丽的女子,所有的视野都似被无穷的泪水包围了。 世界,很静很静。静得就仿佛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爱涛,你怎么了?爱涛.....” 爱涛的另一侧,幻民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现了。起初,由于顾及到樱空释的存在,他才没有一直都没有现身。可是,慢慢地,他忽然发现此时的爱涛真得是太伤心了。伤心得几乎要忘记了这个世界的存在!那是他最爱的女子啊,是他名义上的妻子!她和他是共枕同眠的人啊!他有些恨自己,为什么总是要这么自私,为什么总是要顾及这个顾及那个,而让他最爱的让人独自在雪空下伤心流泪! “爱涛,没事的。”轻轻地,幻民伸展开宽阔的胸怀,将爱涛和独角兽欢欢紧密相联的脖子都抱在了胸怀里,“爱涛,没事的。欢欢它只是暂时的睡着了。过了今天,我们依然可以带着它去玩耍的。” 爱涛的身躯情不自禁地颤抖了一下。黑暗里,她的鼻子里,闻到的是一股她所熟悉的气味。那么安全,那么温暖,就像是一个可以包容所有爱的家。心头的伤悲在这一瞬间似乎全部都崩溃了!她大声地哭,她放肆地哭!肆无忌惮的泪水很快就打湿了幻民胸前的大片衣服,声嘶力竭的痛苦声闷闷地从幻民的怀抱里透了出来。 “幻民,你不要再骗我了!欢欢死了,它离开我们了!它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她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双手猛烈地紧密地捶击着幻民的肩膀。后者并没有闪躲,他只是一直心疼地抱着他,任她哭着,打着。因为他知道,当她做这一切的时候,她心中的苦闷也是正在慢慢消失着。果然,渐渐地,她的哭声低了下去,双手的捶打力道也小了下去。 “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待欢欢?” 樱空释已经悄悄地站起了身躯,向后退了几步,然后站在了浮焰身侧。 “哥。” 忽然,浮焰轻轻叫了一声。此时,所有的人都沉浸在悲伤的气氛中,难以苏醒。只有她的思绪,是清晰的。也许是长久做樱空释近前护卫的缘故吧,她随时都能够保持一份清醒。虽然方才,她也确实很伤心。 “呃?”樱空释茫然地、缓缓地回转过头来,凝望着浮焰,低声问,“浮焰,怎么了?” “哥,你不觉得那只独角兽的死亡很蹊跷吗?” 浮焰压低声音问。 樱空释微微怔了怔。 “什么意思?” 他微微蹙眉,问。 “哥,我怀疑,已经有人开始盯上幻民宅了。哥,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现在我们就是想走也怕是来不及了。” 浮焰警惕地望着四周。所有的人都沉浸在伤心里,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对话。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头已经开始无声地笼上了一片阴影。她所说的话,虽然只是她的直觉。但她相信,她的直觉永远也也不会错的。 直觉犯的错误确实很少。 樱空释微微一怔。然后,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向上凝望! 无数的鹅毛大雪纷纷扬扬从天而降。 大雪中,似乎出现了一个比较明显的白点。那道白点,就如同闪电一般直向他迎面射来。樱空释胸口一滞,忽然感觉这个白点是如此得熟悉,却偏偏这个时候又想不起来。 白点从高空中向他急射而来—— 带着破空的呼啸声! 樱空释的瞳孔顿时睁大—— 这是,巨大白鹰!就和他很久前在鹰蝠嗜血阵中杀死的那只巨大白鹰一般。只是,略显不同的是,这只巨大白鹰不知道为何有一只翅膀受了伤。 樱空释的身躯下意识地向右躲闪了一下。巨大白鹰一击扑空,巨爪在地面微微一旋,激起一团雪雾,重新向樱空释扑了过去。而一直站立在樱空释身侧的浮焰,身躯化作一道闪电,阻在了巨大白鹰和樱空释的中间,红色长剑应声而出,瞬间向巨大白鹰击出数剑。 爱,爱,爱!!! 剑影如雪飞。 巨大白鹰扑闪了一下翅膀,除了掉下几根羽毛外,居然将浮焰的攻击一一挡了回来。 听到了这边的激斗声,所有人都望了过来。 “是它!”忽然,爱涛尖叫了起来,声音透露出无比的愤恨,“就是它!就是那只畜生,伤了欢欢的性命!” 幻民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后,他缓缓地放开怀抱里的爱涛和独角兽欢欢,缓缓地站了起来。瞳孔紧缩,双手微微握成拳头。独角兽欢欢是由他和爱涛亲自从小养到大的,它死了,伤心难过的不只是爱涛,还有他。只是男人在女人哭泣的时候,总要学着做女人的肩膀,女人的依靠。所以他不流泪,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伤心。 然后。 瞬间! 他也扑了过去。半空中,他的手中出现了一把银白色的剑,剑刃锋利。带着破空的呼啸,他向巨大白鹰的身后攻击了过去。就这样,浮焰在前,他在后,对巨大白鹰进行内外夹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 彼此的恶斗渐渐进入危险环节。 巨大白鹰的本事虽高,可是无奈它这两个对手都是非凡的人物。浮焰早就在数百年前就成为了樱空释的近前护卫,本领之高自然不容怀疑。就是连幻民,幻民宅的主人,也是身形高大,双臂有里。他手中的剑很薄,很锋利。加上他有力灵活的双臂,更无异于雨中夹风。就这样,在两大高手的围攻下,巨大白鹰很快就落到了下风。 突然! 高空中缓缓出现了一个人,然后越来越多。他们的头发大凡都是金黄色的。 “幻民,你停下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其中,一个领头人轻笑着说。声音虽低,但还是字字清晰地传到了幻民的耳孔了。幻民微微怔了怔,终究还是退出了战斗圈,望向那高空中说话的人。 “你是谁?” 他高声问。 “大金国昔日少将,今日三族之王的近前护卫,金通。” 那人轻笑着自报姓名。 “我不认识你!” 幻民冷冷地说。他不喜欢别人用这种居高临下的姿势俯视着他。与生俱来,他就很讨厌这样的说话方式。在他的世界里,只有平等两字。没有什么身份地位的高低之分。 金通轻笑两声。然后他的身躯在半空中微微一旋,身影便化作一道金黄色的影子,嗖地一声落在了地上,正视着幻民。 不远处,樱空释的目光也望了过来。 巨大白鹰和浮焰的战斗还在继续着。少了幻民的参战,浮焰感觉战斗越来越吃力了。很多年前,那只白鹰给她的的感觉依然清晰如同昨日。当年,若非身边有樱空释,那天她便极有可能会惨死在那只巨大白鹰爪下。而此刻眼前的这只巨大白鹰,厉害程度竟似不在百年前那只巨大白鹰之下。 她越战越心惊! “金通,好久不见。” 樱空释静静地凝望着金通,淡淡地说。 金通微微怔住。 “是啊,王。”他的嘴角恍惚勾勒出一丝嘲弄的笑意,“我们的确好久没见了。” 众人大惊。 然后,他们的眼神齐刷刷全部望向了樱空释。 他,就是刃雪城的王吗? “呵呵。”樱空释也自嘲般笑了笑。他连连摇头,无视周围惊诧无比的目光,缓声说,“现在我已不是刃雪城的王了。” “但至少你昔日是的。” 仿佛怕众人听不懂樱空释言语里的含糊意思,金通强调说。 “唉。”知道金通在故意刁难他,樱空释轻轻地叹了口气,若有所思地说,“我们真是相见不如不见啊。” “可是,”金通一字一顿地说,“见不到你,我们又都很是牵肠挂肚。” 樱空释摇头不语。 对话就这样戛然而止。 樱空释紧紧地凝视着金通。 金通也紧紧地凝视着樱空释。 彼此的视线间隐隐闪烁着冰蓝色的光芒。 良久良久。 都没有人说话。 巨大白鹰和浮焰的激战仍在继续着。时间缓慢地流逝中,浮焰渐渐发现每当巨大白鹰双翅展开的时候,它脖子下胸口的地方处似乎有点血红。当完全确定这点后,浮焰快速地攻击了几招,然后她突然将手中的长剑直直地向前刺了过去。这招刺杀对浮焰而言是最重要的一剑!红色长剑的速度极快,携着破空的尖锐声。巨大白鹰没有闪躲开来。红色的剑刃直直地刺进它的胸膛里。然后,炙热的红色血液瞬间喷射而出,如同一道红色的喷雾! “吱——” 巨大白鹰发出一声痛苦的绝望狂鸣,然后它拼尽全力将那只没有受伤的翅膀拍在浮焰的身上! 浮焰倒飞而出—— 然后她重重地掷跌在地面上!她微微抬了抬头,口中喷出一股鲜血。这一瞬间,她只感觉体内的五脏六腑似乎都在剧烈地翻滚着,头脑疼痛成一片空白。然后,她晕死了过去。 同一时间。 大金国领域。 一头金黄色长发的冷金百无聊赖地走在月光下。很多年了,他一直都是一个人。这样寂寞的散步,这样寂寞地看着头顶的月亮,这样寂寞地生活。雪火金三族合并的事情他也知道。每当想起这个世界的王就是那个曾经让他输得心服口服的樱空释时,他都会隐约觉得有些开心。 他和樱空释的朋友,就像是朋友一般吧。 可是最近,他总是觉得心神不宁了。想要找个以前大金国熟悉的部下聊聊天,却意外地发现几乎所有有些官职的大金国将领都离开了这里。听最下层的士兵说,好像他们都是去了刃雪城,雪火金三族合并后的公认总部宫殿。很多次,他也想去那里,拜见拜见那个让他输得心服口服的老朋友,却都一直都觉得没有那个必要。王在他的概念里,都应该是日理万机的那种样子。自己这样纯粹为了聊天解闷而去打扰人家,感觉总是有些不是很好意思。 月光清冷。 微风凛冽,隐约携着一份冬日才会有的素冷气息。 突然! 似乎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但似乎又像是在耳边,有一声鹰鸣声撕破了这里的寂静。 那声鸣叫是如此得尖锐,以至于入耳时会让人觉得有种撕心般的痛苦绝望! 冷金微微蹙眉。 然后他四下张望了一圈。 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他轻笑着摇摇头。难道是最近神经过敏,怎么他总是对什么都疑神疑鬼呢!他一边轻笑一边摇头继续向前走去。 鹰蝠嗜血阵的地方,忽然起了很大的骚乱。那骚乱是如此得明显,以至于整个大金国上空都飘荡着一种恐怖凝滞的气息。这次,冷金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闪电,瞬间落到了鹰蝠嗜血阵的暗道口。 鹰蝠嗜血阵总共有两个出口,一个是火族边界的那个巨门,再一个就是冷金眼前的这道暗门。暗门的开启并不是很难,只要幻术习练到一定等级的人,都可以很轻易地将它打开。冷金的幻术自然早就达到了这个等级。月光下,他缓缓地伸出有力的手臂,手掌轻轻地握住暗门的开启柄上。然后,犹豫了片刻,他拉开了暗门。 下一刻,他急速向后退出数十米! 无数的巨鹰仿佛失控发疯般从暗门里汹涌而出,如同黑色的高浪! 月光顿时变得暗沉了下来。 冷金微怔。然后他懊恼不已。看来,他要犯大错误了!待他掠起身形想要追会这群巨鹰们的时候,却意外地发现这些巨鹰们似乎对他视而不见,只是焦急地向一个遥远的方向飞驰而去! 后边,冷金紧紧地跟上。 幻民宅。 “浮焰,你怎么了?” 樱空释本能地跃到浮焰的身边,连声疾呼。他掠行的速度极快,似乎有一道月白色的光芒在他急奔的那一刻出现在他的脚下。 金通轻轻一怔。 难道,难道他的幻术这么快就恢复了? “樱空释哥哥,她没事。”刚刚从巨大怔惊中苏醒过来的爱涛缓步走到樱空释的身旁,蹲下身躯,一动也不动地深深凝视着樱空释,低声问,“樱空释哥哥,他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是刃雪城的王?” 樱空释微微怔住。 迟疑了片刻,他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默认。 “啊!”虽然早料到会有这样的回答,但爱涛还是惊讶地惊呼出声音来。很快,她便急忙用手掩住嘴,只有一双眼睛依然在呆滞地望着樱空释。很久很久,她才平静了下来,然后她低声轻喊,“樱空释哥哥......” 她似乎终于有些明白了樱空释哥哥为什么不敢爱她的理由了。 因为他是刃雪城的王,是雪火金三族的王,心系天下! 剧烈跳动的心似乎已经不属于她了。天啊!她爱的男子居然会是这个世界的王! 樱空释微微怔住。爱涛言语里的惊喜,他是听得出来的。 幻民也是轻轻一怔。然后,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是啊!她还是爱他的。不属于他的东西,即便表面上是属于他,但她的心,他永远也得不到。 错,错,错!!! 幻民缓缓地抬起了头,紧紧地凝视着眼前满头金发的金通。他的眼睛里,隐隐闪烁着一丝绝望,一丝痛楚。 “幻民,我想我的意思你听的明白。今日,我要将他逮捕回去,想来你也不会从中阻拦吧?” 金通迎着幻民强烈的目光,淡淡地问。 幻民沉默不语。 “樱空释哥哥,你不是刃雪城的王吗?为什么他们还要逮捕你啊?” 听到了金通对幻民所说的话,爱涛满脸疑惑地望向樱空释,讶声问。 “因为,”樱空释的嘴角闪过一丝凄笑,“我只是刃雪城昔日的王。现在,我什么都不是了。” “呵呵。”不远处,金通冷笑了一声,说,“现在,他只是逃命犯。”他说话的时候,一直在望着幻民。 “他犯了什么罪?” 幻民淡淡地问。 金通微微怔住。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呢?他向来不是个爱说谎的人。 “他没有犯罪。”沉思了半响,他缓声说,“他只是犯了一个错误。一个很严重的错误。” “什么错误?”幻民紧紧地凝视着金通,接着问,“怎么个严重法?” “你去问问他。” 面对这个问题感觉很棘手,于是金通一句话便把这些问题间接地转移到樱空释身上。 幻民缓缓侧转过头,凝视着樱空释。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视野里,更多的却是爱涛小鸟依人地靠在樱空释身旁的情景。 “我犯了很多错误。”迎着幻民凝注的目光和金通幸灾乐祸的表情,樱空释深深地叹了口气,缓声回答说,“我身为雪火金三族的王,却没有令每个人都过上幸福的生活;我把一个人当作生命中的知己,却被他暗中算计;我不该过分地对某个人好,让她义无反顾地爱上了我。” 爱涛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然后她缓缓地站起身躯,重新回到了幻民的身边。 幻民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金通悄悄地转过头去,不愿让人看到他面上的尴尬之色。 雪花如风中秋叶一般簌簌跌落。 “哥......” 忽然,一个低得就仿佛是草丛中的小虫子在嘶叫一般的声音在这个诡异的世界上轻轻地传了开来。 樱空释的心猛地一紧,然后他回眸望向身后。 晶莹如花的纷雪缓缓飘舞。 浮焰的嘴唇轻轻地蠕动着。没有人能够听得见她到底在说什么,包括樱空释。但樱空释知道,那晕迷状态中的浮焰,口中的字字句句都必定和他有着紧密的关联!苍白的脸颊慢慢变得红润,口中的呼吸也越来越自然了些。片刻后,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茫然地看着这个积雪皑皑的世界。 风很静,天很白。 一张俊美的面孔出现在她的眼前。 那是她日思月想的人啊! 可是,这是哪里?他们现在在哪里? 她艰难地坐起身躯,环视了四周一圈,思绪很快便清醒了过来。然后,借着樱空释的搀扶,她缓缓地、缓缓地站起身躯。 “哥......” 她低声轻唤。 “浮焰,没事的。”樱空释轻轻安慰,“一切都会过去的。” “幻民,现在你可想清楚自己该怎么做了吗?” 金通终于开口说话了。他的语气与其说是询问,倒不如说是在命令。 “哼!”幻民冷哼了一声,然后凝声说,“我不管他是谁。他是昔日刃雪城的王也好,是现在的逃命人也罢,那对我而言都是一件无所谓的事情。我只知道,他现在身在我幻民宅,就是我幻民的客人,”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顿,看了看依在身边的爱涛,接着说,“也是我的朋友!” “那你要怎么对待你的朋友?” 金通的语气也慢慢冷了下来。 “同生共死!”幻民果断地回答,“只要他人还在我幻民宅,我就是拼掉最后一口气,也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到他的性命!” 樱空释轻轻怔了怔。就连依在他肩上的浮焰,神智也似呆了一下。幻民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 “你决定了?” 金通缓缓走到幻民的近前,冷声问。 “我说过的话,从不反悔!” 幻民肯定地点头回答。 “好!”金通大喊了一声。然后他缓缓地回转过身躯,望着樱空释,嘴角勾勒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想不到啊想不到,樱空释你到临死的时候,还能够结识这样的知己!” 樱空释淡笑不语。 “来人——” 金通大喊。 “慢着!” 樱空释忽然打断了他的话。 金通微怔。然后他不明所以地望向了樱空释。 落雪纷飞。 “幻民,今日你这般待我,我感激不尽。只是,请你不要这么自私!幻民宅上上下下数千人,你不能因为我一个就将他们的性命全部搭进来。幻民,听我的,要顾全大局。我走了,只要我离开幻民宅,我就和这里没有一点关系了。我相信他们不会为难你们,为难这里的每个人。”樱空释缓步走到幻民的近前,嘴角的苦笑一直都没有消失,“还有,我祝福你们白头偕老。” 雪空下,他轻轻地握起幻民和爱涛的手,然后将他们的手重叠在一起。 幻民久久地怔住了。 是啊! 他不能这么自私! 樱空释虽是刃雪城昔日的王,但他却绝不能为了他牺牲那么多人的性命。而且,看高空中这些金通的随从,就算是幻民宅上上下下数千人全部动手与他们抗衡,恐怕也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他是整个幻民宅的主心骨!他的一句话,会直接关系到数千人的生死! “幻民......” 爱涛轻轻地晃动着他的胳膊。 他的思绪渐渐回到了现实中,然后他深深凝视了爱涛一眼。当他再次望向樱空释的时候,眼睛里却多出了一层更重的忧伤。 “樱空释,你说得很对。很抱歉,我确实不能太过自私。同时,我也很感谢你的诚意。” 他淡淡地说。只是眼角微红的湿润出卖了他狂乱不已的心声。 樱空释淡笑不语。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忽然感觉自己的心莫名得有些失落了起来。 自私的爱是疯狂的 “幻民!”突然,一直依在幻民身上的爱涛大喊了一声。她瞬间离开幻民的肩膀,站直身躯,紧紧地瞪视着幻民,厉声说,“你怎么可以这样!?” 幻民叹息不语。 他知道,爱涛的小女人脾气又开始发作了。 小女人的爱永远是自私的。 “爱涛,不怪幻民。” 一旁,樱空释低声说。晶莹似花的雪纷纷扬扬地落在了他的头发上,衣服上,还有肩膀上。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整个人却依然透露出一股极其淡漠的俊美,就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玻璃的冰花,只可远望而不可触摸。 “我不管!”爱涛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幻民,你不肯帮樱空释哥哥是吗!?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在记恨他!对!你说得没错!我就是喜欢他,爱他!我永远爱他!我告诉你,幻民,我就是死,心里也是永远爱着他的!你在我心的位置,一文不值!” 她不停地冲幻民吼着,叫着。凭着她气愤的本能,凭着她纵傲的脾气,她将心中的愤怒化作每个字每句话像钉子一般深深地砸进幻民的体内!雪花纷飞在她的周围。此时的她,就仿佛一头发疯的狮子一般,银白色的头发失神般在高空中久久地颤舞着,逼人的眼眸中燃烧着熊熊的烈火! 幻民下意识地连连后退了数大步。直到他的后脊重重地撞上一堵墙壁的时候,他才停了下来。男人般坚毅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写满了绝望!就连他的心,也仿佛正在被一双有力的手紧紧地攥着,拧着。无法呼吸,没有思维,这一刻脑海里完全成为了空白一片。他就这样一个人依在冰冷的墙壁,看着他的妻子,看着他最心爱的人用仇视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他!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孓然转身,径直走到了樱空释面前! 浑身的血液似乎也慢慢停止了流淌。他缓缓地回转过身躯,将头轻轻地低下,额头抵着冰冷的墙壁,眼角开始泛红。不!这不是她的真心话!她只是太生气了!太伤心了!他不能怪她!纵使她不爱他,但她也绝不会恨他! 他好想再次拥抱她!然后对她说,不是这个样子的,不是这个样子的。如果你不开心,我会拼命保护樱空释,我会用这种方式来证明我并非你口中所说的那种度量极其窄小的人!可是,他却忽然发现,此时一直谁在他枕边的那具柔软的身躯,是离他如此之远!就仿佛是藏身在云层深处的月光,虽然唯美,但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雪,越下越大。风,疯狂地卷起地下的积雪,将整个世界都笼于一片混白色的雪舞之中。 樱空释久久地怔住了。他的肩膀上,还依着一个美丽的女人。 “樱空释哥哥,”爱涛缓步走到樱空释身旁,轻轻咬住嘴唇,低声说,“樱空释哥哥,我不管别人怎么想,我也不管别人如何对你待你。我只知道,只要你有困难,我一定会拼尽我的一切来保护你。哪怕是付出我的生命。” 浮焰缓缓地离开了樱空释的肩膀,脸上一片忧伤之色。为独自黯然的幻民。 樱空释轻轻地侧转过身躯,并没有看身旁的爱涛一眼。他的心底,无声地轻轻叹息着。就这样,他对幻民造成的伤害越来越重。 “樱空释哥哥......” 爱涛心疼地轻声低唤。她不懂,他为什么要这样待她? “爱涛,”樱空释头也不回地轻声说,“我不能喜欢你,我也不能爱你。放弃吧,爱涛。我们不会有明天的。” “不!”爱涛连连摇头。她的身躯颤抖不止。雪空下,她反复地低声说,“樱空释哥哥,我会一直爱着你。樱空释哥哥,我从来都没有奢望过我们会有明天,会有未来。我只希望,我们能在一起待一刻,就是一刻。” 浮焰微怔。然后她用略显惊讶的目光地望了过来。 她就是这样的一位女子啊!敢爱敢言,敢想敢说。在她的心里,没有世俗的束缚,没有幸福的期待。就仿佛她活着,只为现在! 樱空释轻轻一怔。 心头流过一丝莫名的温暖。 这就是他深爱着的女子啊!他好想转身拥抱她。可是他却不能。 “爱涛,放弃吧。” 他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轻轻说。 爱涛开始轻轻地抽泣了起来。这就他对她的答复,那么坚决,那么冰冷。就仿佛是一道冬日的冷风一般!将她从他的世界里深深地隔了出去。 整个世界,静谧无声。 幻民宅众人怔怔地望着场中这一连环的突变,心头的惊讶在轰轰地作响着。 金通在耐心地等着他想要听到的答复。 幻民轻轻地依在墙壁上,无声地哭泣着。这一刻,他仿佛不再是以前那个胸怀宽广的男人。他已经卸下了他平日男人的坚强,明白了有时候脆弱也是一种力量。这种力量,叫做流泪。至少这样,心里积存的难过忧伤会一点一点地流出体外。 “幻民,”半响,樱空释猛地回转过身躯,向着背脊微微耸动的幻民高声说,“我现在离开。以后我的一切,再和幻民宅没有半点关系!” 浮焰微微怔住。 爱涛大惊。 幻民依然没有转身。他仿佛并没有听到樱空释所说的话。 只有金通,嘴角的笑容弥漫开来,在整个雪空下透露出无穷的狡黠味道。 然后,在众人的注目下,樱空释搀扶起浮焰的身躯,缓步向外走去。 “不!”爱涛瞬间阻在了他们的身前,高声说,“我不同意!你们只要一离开这里,就必死无疑!我不同意你们去送死!” 樱空释轻轻怔住。 “爱涛,谢谢你的好意。你让开吧。” 依在樱空释肩头的浮焰突然轻声说。第一次,她对她说话的语气是如此得友善,如此得平和,甚至隐约中还有些亲昵的味道。 爱涛轻轻一怔。然而她依然一动也不动地伫立在他们面前,没有一点让开的意思。 只为心中的正义 “爱涛,你到底要做什么!”突然,樱空释大声吼叫了起来。他在心中命令自己,必须快刀斩情丝!因为他不可以再伤害幻民。苍白的天空下,他高声说,“我都说我不爱你了,你还赖在我这里做什么啊!?” 爱涛大惊。然后她惊骇地退后数大步。 对一个痴情的女子而言,这些话无疑就能够毁灭了她全部的世界! “哥......” 就似连浮焰也看不下去了,她轻轻拉了拉樱空释的衣角,低声轻唤。然而后者的面容,却透露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让人望之心寒。 “你还不死心吗?你还不滚开吗?我告诉你,爱涛!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从来没有!!” 樱空释大声地,一字一顿地说。 爱涛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恍若透明。她怔怔地站在那里,无数的雪花心碎般从高空跌掷而下。隐约中,她甚至可以听见自己心死的声音。这一刻,世界是安静的,是无声的。眼泪,无声地、绝望地流了出来。她就似连哭也失去了声音!眼前的这个男子,面容渐渐变得模糊。这是她最爱的人啊,却也是伤害她最深的人! “樱空释,你做什么!?” 忽然,一直依在墙壁上的幻民瞬间冲了过来。他心疼地抱住爱涛,大声对樱空释说。在他心中,有一个声音在轰轰作响着。就算她不爱他,他也绝不可以让她伤心难过!只要她开心,他情愿付出一切! 体内的力量渐渐被抽干,她轻轻地依在他的肩膀上,仿佛重新找到了那种家的感觉。 “幻民,”樱空释的声音依然很高。他高傲地抬着头,倨傲地仰着下巴,望着苍白色的天空,高声说,“这两年来,我知道我打扰了你们。如果有可能,将来我一定会将这一切加倍地奉还给你!” “我不需要!” 幻民冷声回答。此时,怀里的爱涛是他整个世界的中心。谁伤害了爱涛,他都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告辞!” 樱空释同样冷声说。然后,他重新搀扶住浮焰的身躯,一步一颠地向幻民宅宫殿外走去。他们的身后,一脸暗喜的金通不疾不徐地跟着。 “慢着!” 忽然,一直愣在周围的幻民宅仆人们全部都冲到了樱空释面前,挡住了他们前行的道路。身后,金通的脸色微变。 “你们要做什么!”樱空释微惊,“让开!” 幻民宅仆人们没有任何让开的意思。 “给他们让路。” 不远处,幻民紧紧地抱着伤心欲绝的爱涛,缓声说。 “不可能!”一个带头模样的人从众多仆人们中站了出来。他望着远处的幻民,高声说,“主人,你不能这么自私!这两年来,樱空释对幻民宅的功劳可谓不小。你不记得一年前的独角兽集体逃窜了吗?当时,若非樱空释和浮焰,咱们的损失得有多大!而且,主人,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就在刚才,刚才,樱空释他是故意说狠话来激怒你们的。他只是不想连累我们。他只是想让你和爱涛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这两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牺牲着自己,给大家换来开心,带来幸福。是!我不否认!他给的这些开心,这些幸福,很是短暂,但却件件让人终身受益!所以,无论如何,我们也不会让他们离开这里的。” 说完之后,他重新退回了仆人群中。 “我们不会让他们就这样离开!” 所有的仆人同声大喊。 樱空释和浮焰同时怔住。 就连幻民怀里的爱涛也抬起了头,停止了哭泣。 幻民微微怔了怔。是啊!光顾着照顾爱涛的心情了。果然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 他轻轻地低下头,对怀中的爱涛微笑。笑容唯美如同雪花中的晶莹花朵。 “快走啊!” 樱空释的身后,金通连声促催。他怕樱空释也不想离开这里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到时候,所有的事情都会演变得很麻烦。没有人会喜欢麻烦的。 “金通,”不远处,幻民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对不起了。我们幻民宅上下一条心,要一起保释樱空释。所以,恐怕你这次是白来一趟了。” 金通微怔。 “哈哈!”半响,他仰天大笑一声说,“幻民,你错了。我不会白来一趟。今天,我一定要将樱空释带走。所以,无论是谁要从中阻拦,一律格杀勿论!” “好狠的心啊!” 幻民大喊了一声。 然后,几乎所有的幻民宅仆人们,都将金通牢牢地包围在中间。他们纷纷亮出了武器。片刻之后,金通大笑了起来。因为他视野里的这些武器,大凡都是一些喂养独角兽的工具。 不远处,忽然有一只独角兽冲了过来。 “焰焰!” 微怔后,浮焰失声大叫了起来。 火族宫殿。 雄伟高大的城墙上,将军凝神伫立着。高空中,大片大片的黑云翻滚而过,带着轰隆隆的雄厚声音。如同世界末日正在眼前恐怖上演着。他的火红色长发飞舞在狂风中,披风猎猎作响如同风中的旗帜。只有他的面容,素冷一片。心,似澎湃的,但却也似死寂的。没有人能够体会到他此刻的心情,正如没有人会认可他的某种行动一般。 他就这样一个人久久地伫立在狂风中,伫立在黑云下,伫立在火族宫殿最高的城墙上,心,时明时暗。 忽然! 一声轻响。 一个人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同样的火红色长发,红色的瞳仁。只是面容很年轻,却也很俊冷。薄薄抿紧的嘴角恍若透露出一股叛逆,一股邪气,就如同一个随时会逆天而为的孩子一般。 “你来了?” 听到了身后的呼吸声,将军淡淡地问。 “是。”夜针抿了抿嘴唇,轻声回答,“我来了。” “瑞芯死了。” 将军淡淡地说。 “怎么死的?” 微怔后,夜针若有所思地问。 “被金尘害死的。” 将军轻轻地回转过身躯,凝视着这个火族宫殿里身份最特殊的人,飘逸族现任的王。他不属任何人管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也不受任何世俗的约束。 “那么王呢?”夜针不解地问,“王难道对这件事没有任何表态?” “金尘就是现在整个世界的王。” 将军的嘴角闪过一丝凄惨的笑容。然后他正视着夜针,缓声说。 “你的意思是......” 夜针忽然觉得内心深处缓缓地升起了一股寒意。 “如果你现在去幻民宅,也许一切还来得及。”将军缓缓地转过身躯,走下了城堡,“夜针,你应该知道的。这个世界上,一山永远也容不得二虎。” 他的声音飘忽般飞扬在越来越大的狂风里。 夜针久久地怔住了。 大片大片的黑云从他的头顶汹涌而过,如同一个又一个的梦魇。 他忽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然后整个人影忽然融入了天上的黑云中,消失不见。他想要知道,刃雪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火族宫殿的大院里。 将军一个人孤单地行走着。就这样走着,走着。心里却总是觉得他自己在犹豫着,在徘徊着。他到底该怎么做?帮樱空释?可是每每这个念头刚刚闪出来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又会出现另一幅景象。火族宫殿成为一片废墟,无数的火族精灵倒在了地下,红莲的缝隙间,血流成河。是啊!他不能主动去搭救樱空释。瑞芯已死,现在的火族精灵基本上都效忠于他,听命于他。一旦他公然于金尘做对,那么将会有多少人成为他们的牺牲品,或者陪葬品? 这样的风险实在是太大了,他不敢冒,他也冒不起! 所以,他只有将搭救樱空释这个希望寄托在夜针身上。记得樱空释曾经亲口对他说过,在所有的火族精灵中,恐怕就数夜针的幻术最高了。以前他一直都不太认可樱空释这样的观点,可是后来,他还是渐渐默认了。那一件一件的事情从他眼前演变而过,夜针功不可没,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自然也是众人所认可的事情。 希望夜针真的有那么厉害吧,这样樱空释就有救了。 风越来越大,将将军的衣袍吹得鼓鼓得如同大海上的风帆。 幻民宅。 金通被幻民宅的仆人们牢牢地包围在中间,却丝毫不惧。雪空下,他大笑两声,身躯微微一旋,便化作一道金黄色的飓风瞬间窜到了高空中,脱离了众人的包围圈。 “幻民宅的人都听好了,我再给你们三次机会。如果你们还是要坚持一意孤行的话,那么,你们就等着全部给樱空释做陪葬吧!” 他借空站立在风中。身后的披风猎猎作响,满头金黄色的长发飞舞在脑后,更给他增添了几分狂傲,几分狰狞,如同可灭重妖的天神! 幻民宅众人不屑地仰视着他,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一个人投降。 “一!” 众人相互看看,没有动静。 “二!” 众人同时举起武器,准备抗争。 “三——” “慢着!” 就当高空中金通的随从们即将迈开身形进行厮杀的时候,一道银白色的影子突然从远空中急射而至。身影微旋,然后轻轻地定落在地上,没有卷起一点积雪。 撒谎比说谎难 “莫风?” 待那道银白色身影的人现出真身后,金通吃惊地喊出声来。 “金通,你为何盘查这里以前,不先给我打个招呼?你难道忘了曾经我们的承诺了吗?” 莫风望着高空中的金通,凝声说。有风轻轻吹过,他的银白色长发轻荡荡地划出弧线绕到了他的脑后,露出了他苍老的容颜。面色虽然严厉,但隐约还是透露出了一种迟暮的淡漠和本性的祥和。 “哦。”金通恍若大悟地拍了拍脑袋,就好像是刚刚才想起这个问题一般。他连声道歉说,“对不起哦对不起哦莫风。你老人家请见谅!我居然忘记了幻民宅也是属于雪族管辖范围内了。都怪我都怪我!可当时情况紧急,我们得到了樱空释的消息,就匆匆赶了过来,所以才没有时间去通知您老人家。还请您见谅!” 他说话的样子很诚恳,却是满脸的奸笑。想来他这种只求目的,不择手段的方式已经用得司空见惯了。想来这样的话在他嘴里也变得如同顺口溜一般了。 这个世界上有两种能人。一种是真正有本事的人,再一种就是会说话的人。这后一种人,黑的能够说成白的,倒的能够说成正的。 莫风不屑地哼了一声。 “那么,现在我既然已经来了,你还要打算强用武力吗?” 他冷冷地问。 “我本来就没有要强用武力的意思。”金通皮笑肉不笑地解释说,“只是,上边有命令,要我无论如何,也要将樱空释活着带回去!” “金尘真是这么说的?” 莫风继续问,声音更加得冰冷了。 “嗯!”金通重重地点了点头,说,“他们既然不想将樱空释交出来,被逼无奈之下,我也只有出此下策了。” 他说话的样子,就仿佛受了委屈的人是他一般。 众人忽然都觉得有些恶心了起来。 “那么现在呢?” “现在?”金通轻轻地眨了眨眼睛,他边思考边说,“那要看你是什么意思了。” 莫风微微怔了怔。然后他回转过身躯,望向了幻民。后者缓缓地摇了摇头,表示无论如何他们也不会将樱空释交给他们。 “金通,你回去转告金尘,就说今日只要我莫风在这里,谁也动不得樱空释毫发。” 半响,莫风才回转过头来,对高空中的金通说。他相信金通会给他这个台阶下的。 “这,”金通犹豫着说,“这恐怕不太好吧。” 他在试探莫风。 “金通,你什么意思!?” 莫风说话的语气顿时冷了下来。 “莫风,上边是有交代的。今天无论如何我也要将樱空释缉拿回去!” 金通的身躯在高空中微微一旋,便定落在了莫风的对面。 莫风不再说话了。 他知道,这一战已经是避无可避了。 金通紧紧地凝视着他。 他亦紧紧地凝视着他。 彼此的视线在空中闪出隐隐蓝光。 突然! 就在双方陷入僵持状态中的时候,樱空释却悄悄拉着浮焰的胳膊,身形闪飞而去。他的脚下,一团若有若无的晶莹的月光笼罩着他的脚踝。他窜飞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即将掠出幻民宅四周的墙壁了。 金通对这一切漠不关心,就仿佛他根本没有看见樱空释的动作一般。 樱空释的心头闪过一丝惊诧。然后,他的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堵透明的墙壁,将他和浮焰的掠行道路全部都封死了。然后,他拥着浮焰,双双旋飞而回,再向其他的地方掠了过去。可惜,他失败了。无论他向哪个方向逃窜,都会被一堵透明的墙壁拦截下来。这个样子,就仿佛他在很久以前陷入佛妖的掌控一般,任他本领再高,却也插翅难飞! “呵呵。”落到地面后,他松开了浮焰的手臂,缓步走到金通身旁,轻轻笑了笑,说,“真没想到。你们大金国的阵形这么多!” 一旁,独角兽焰焰飞快地奔到浮焰的身旁。看到主人受了伤,它心疼地用头蹭了蹭她的手臂,然后蹲下身躯,让她坐了上去。 “焰焰,你真好。” 浮焰亲热地抱了抱独角兽焰焰有力的脖子,伏在它的耳旁,低声说。心头一直积压的抑郁,似乎也在不觉中消散了不少。 金通跃开了身躯,站的距离樱空释和莫风稍远的地方,笑着说,“大金国人定单薄,如果再没有一些看家本领,岂非随时都有灭国之灾?” 他之所以跃开身躯,是为了防止莫风的突然袭击。方才,他与莫风相互比拼耐力的时候,已经渐渐感觉有些疲累了。不过,出乎他的意料的是,莫风并没有突袭他的意思。否则,方在在樱空释和他说话分神的瞬间,莫风只要招式一出,他难免就会身受重伤。 彼此的凝神待战之时,谁先分神,谁就会失去有利之势。 “是吗?”樱空释依然在轻轻笑着,“怎么现在看来,雪火金三族,好像却是大金国一家独大呢!” 金通沉默不语。樱空释言语里的讽刺味道,他自然听得出来。只可惜,事实也恰恰如此。他说谎的本事可远远没有狡辩那么厉害。或者说,他从来都不会主动说谎! “莫风,”不去理会樱空释,他的视线缓缓地定落在莫风的脸上,冷声问,“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这件事情你定要插手吗?” “很久以前我就说过,只要你们不伤害到雪族的一些利益,我便不管。可是此时,我们雪族却有上千人在这里等候备战,所以我绝不能置之不理!” 莫风轻轻地转过身躯,背对这金通,冷声回答。他的意思已经说的很明确了。 “呵呵。”金通冷笑两声,说,“恐怕你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吧。” “什么意思?” 莫风的心底突地一寒。 “来人!” 金通正视着莫风,突然大喊了一声。然后,幻民宅独角兽饲养场的大门外,忽然冲进来很多人。当这些人站定身躯后,莫风一一望去,脸色渐渐变得苍白无比。 “你们......” 莫风用手颤抖地指着他们。这些人是他的心腹,为什么却在现在听命于金通了?他想不明白。 最大哀痛莫过于心死 “莫风将领,对不起。”那几个人同时低声回答说,“我们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身后背着很大的包袱。而你每年给的幻币又那么少。所以,为了让我们的亲人过上好日子,我们只有投靠别人,换取更多的幻币了。” 莫风久久地怔住了。 他有些明白了。 怪不得,怪不得金尘近两年来给雪族下放的幻币越来越少了,原来他是早有预谋了。他早已料到了会有这一天的到来!他早就该想到了这一点了。这个世界,已经不再是效忠的世界,已经不再是谁的权势大,谁的功劳多,谁的手下人手多,谁就可以呼风唤雨的世界了。这个世界已经被一种东西完全地统治了!这种东西就叫做幻币!吃饭需要幻币,购买好的居室需要幻币,甚至,就是结交朋友,也需要幻币! 幻币虽还不是万能的,但没有幻币却是万万不能的! 而无论是幻币的来源,还是幻币的制造,都是由金尘一手操办的。可想而知,雪族的精灵们,不知道已经有多少被他暗中收买了。 雪,一粒一粒地砸了下来。 莫风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年真的是老糊涂了。只有现在,他才彻底地清醒了过来。可是,这一切已经晚了。 恍惚中,他抬头望天,苍老的容颜上写满了沧桑,也写满了绝望。 他的一生,竟是以这样的失败而结束的。他虽不甘心,却也只能无奈地接受这样的结局。 “老了老了......” 雪空下,他低声喃喃着。然后,他漠然转身,向着幻民宅独角兽饲养场的大门外走去。 “莫风将领,你,要走了吗?” 幻民怔怔地低喊了一声。可是满天的飞雪中,那个身影落寞的老人依然头也不回地向远处走去,没有回头。 “幻民,别叫他了。”樱空释轻步走到幻民的身边,低声说,“他的心已经死了。” 人生,最大哀痛莫过于心死。 “樱空释果然是一语中人心啊!” 不远处,金通高声说。声音里透露出浓浓的讽刺意味。 “樱空释,一会你找个最好的机会脱困出去。放心,在我这里,那些阵形完全不管用的。” 忽然,幻民压低声音对樱空释悄声说。 樱空释微怔。 “那么你们......” “放心,你只要一走,想来他们也不会再为难我们的。我们会替你拖住他们。” 樱空释哑然无语。 这点他还是认可的。因为金尘想要对付的人只是他一个。虽然他和金尘已经彻底决裂,但后者的为人,他还是相信的。他相信他并不是一个喜欢滥杀无辜的人。 刃雪城宫殿外不远处的一个森林。 莫风孤独地走着,走着。没有声音。大雪纷纷扬扬从天而降,落满了他银白色的长发,落满了他苍老的容颜,落在了他略显驼背的后脊上。此刻,他已经什么都不是了。他只是一个很平凡的老人,在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到来。也许,像樱空释所说的,他现在,已经死了。 他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所有的荣耀,所有的背景,都已远离他而去。 他就这样一直落寞地、孤独地、没有呼吸地走着,走着。 这是一幅苍白的画面,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坟墓。苍白的积雪,老去的人,无声的风。 他走得很慢。 很久很久,他才走入了那个森林里。没有人知道这个森林的名字,但这个森林的规模却竟不在雪雾森林之下。他走着,走着,直到他的身前出现一个人的时候,他才麻木地停下了脚步。然后,缓缓,抬头。深深,凝视!但他的眼神,却是空洞的! “怎么会是你?” 那人讶声问。森林里的地面上只有一层薄薄的积雪。只是有风吹过的时候,树木枝桠间的一些积雪才会突然跌落下来,打碎这个森林里独有的死寂般的安静。俊美略显冰冷的脸颊,黑白分明的眼睛,头上的头发很短,根根竖立着。说话的时候,嘴角总是若有若无地勾勒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这个人,怎么看怎么像个尚未涉世的小孩子! 莫风没有说话。他只是怔怔地凝视着眼前的这个人,很久很久。 “莫风,刃雪城出什么事了吗?如果有需要,你告诉我,我可以帮你。” 那个人迎接着莫风呆滞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就仿佛怕莫风会听不到他的话一般。 “冷箭,”半响,莫风怔怔地说,“刃雪城已经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说话的时候,脑海里还是一片苍白。没有任何思维。 “怎么会呢?”冷箭嘴角的笑容更浓了,“那个樱空释再厉害,却也是一个知情达理的人啊。以前你不就曾对我说过吗?你说他并没有对你做什么啊。你不还是你吗?还是雪族中那个资格最老、威望最大的将领。怎么现在你却跑来告诉我说刃雪城和你没有关系了呢!难道雪族的人都死光了?” 莫风轻轻一怔。 雪族的人难道全都死光了...... “没有死光。”他淡漠地说,“只是,雪族的人已经全部投靠了别人。” “啊?”冷箭失声惊呼了起来,“你说什么!?那个樱空释有这么厉害,居然能将人心全都拢了过去?” 呃......也说不定,樱空释那人浑身就有一种吸引人的魅力! 他轻笑着摇了摇头。这些事情和他没有半点关系,他不想去理会,也懒得去理会。 “不是他。”出乎冷箭的意料,莫风表情呆滞地说,“是另一个人。” “什么!”冷箭听得一头雾水,“樱空释是整个世界的王。难道除了他,别人还能有这样的魅力?” “呵呵。”莫风苦笑一声,说,“也不是什么魅力不魅力的。樱空释他早已不是什么王了,现在的王是另一个人。这个人的幻术高低我并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他的手段很独特,也很有效。” 他虽然败了。但说心里话,他确实很佩服金尘这个谋权篡位的人,现任的王。 “什么!”冷箭别的话没有听进去,他大惊问,“樱空释不是这个世界的王了?” 莫风肯定地缓缓点了点头。 美丽的雪空下残忍的厮杀 冷箭惊怔地后退数大步。樱空释居然不是这个世界的王了!那么,刃雪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个一向生活在另一个世界的人突然变得对这一切极其关心。 “冷箭,你怎么了?” 意识到冷箭的突变,莫风有些好奇地问。这种状态,在以前的冷箭身上,从来都没有上演过的啊! “莫风,”丝毫不懂得掩饰自己的失态,冷箭凝声问,“我问你,樱空释现在怎样了?”问完这句话后,他也轻轻怔了一下。是啊!他从什么时候起心里也这般关心樱空释了呢?很快,他便轻轻摇了摇头。也许,这一切都是从很久以前那场恶战后就开始悄悄演变了吧。 “幻民宅。” 莫风如实地回答说。森林里忽明忽暗的光线中,他的神智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脸上的气色渐渐恢复红润,眸中又开始恢复了那种淡漠慈祥的韵味。很多事情,已经不是他主观上所能够控制了。那么,就无奈接受吧。 不再多说什么,冷箭的身躯瞬间化作一道银色的线,消失在森林里。 风,寂寞而清醒地从这个森林无声地刮过。 莫风孤单地向着森林的更深处走去。 幻民宅。 金通深深地凝视了樱空释几眼,然后身躯轻轻一旋,重新回到了半空中。幻民宅众人纷纷走到樱空释左右,将手中的武器一起指向高空中。 恶战的气氛已经慢慢在这个世界变得凝滞。一触即发。 知道再说过多的话已是无用。金通低头沉思半响,然后左手轻轻伸处,向着幻民宅众人,向着樱空释,指了指。下一刻,他的众多随从瞬间从天上携着风声而下,招式应心而出! 恶战的场面很是激烈壮观。 毕竟是双方实力的悬殊太大。只不过短短数分钟,幻民宅就损失严重。很多仆人们在于金通带来的人恶战的第一个回合,就纷纷倒在了地上,失去了呼吸。顾及到樱空释的安全,爱涛离开了幻民的怀抱,身形骤旋,很快便出现在了他的身侧。然后她奋起全身能力,竭力保护在樱空释的左右。那些有意向樱空释冲杀而来的人,居然都让爱涛一个人给阻拦了下来。这个美丽可爱的女子,红衣闪动,剑影如风,就这样,她使出全身所有的幻术,将敌人一个一个地挡了回去。 “樱空释哥哥......我永远爱你......” 那恶战的频繁回首间,她的嘴唇微动,樱空释就似听到了这句话。 不远处,幻民也是放手大杀。他的力气本就很大,再加上手中的武器是一把宽刀。每当有几个人将他包围在中间的时候,他都会将身形轻轻一旋,然后双臂攥紧刀柄,刀身画出美丽的影子,直将周围的敌人在一瞬间纷纷砍杀在地。尤其是那最后一击,更是势如山崩,刀身从他双臂中举天而起,刀刃向着地面轰隆砍下,然后他的对手便会被这一击砍成两半,鲜血喷射而出,形成一道血墙。 他在忘乎所以地杀敌! 杀!杀!!杀!!! 他的视野里,并不是对手的惨死。他每一次使出全部力道将敌人砍杀而死,视野里都会出现这样一副景象。世界是银白色的坟墓,无数的幻民宅仆人们跌倒在地,失去了呼吸。血流成河。那些仆人们,大凡都是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们。这幻民宅的每一物、每一草都和他们的辛苦劳动有着紧密的关系。幻民宅早就不属于他一个人的了。它是属于大家的,是属于幻民宅每一个人的! 狂风怒吼在他的周围。 高空中,金通一直在凝眸注视在身下的激斗。很多次,他都想先将樱空释缉拿到手,可是每当他的心中产生这样的念头的时候,他的视野里,又会很清晰地看到幻民的疯狂屠杀! 瞳孔紧缩! 身形急射而下! 幻民的幻术也许并不是最高的,但力气却永远是用不完的。当金通和幻民恶战几个回合后,他就慢慢意识到了这点。他简直就是在竭力拼杀!不留任何余力地拼杀!真正的厮杀绝招,就是拼命御敌搏斗!所以,几十个回合之后,金通反而被幻民步步压了下去。他周围的很多人都想从后突袭幻民,可是后者手中的那把宽刀所携带出来的飓风,却足以在他周身形成一层猛烈的飓风保护流。 时间就这样激烈地、缓慢地从这个世界上一秒一秒地走过。 爱涛渐渐处于劣势了。樱空释大惊,然后他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阻在了爱涛身前,挡下了那向爱涛斜斜刺来的尖刀。下一刻,似乎传来了一声尖锐的闷响,尖刀直入樱空释肌肤。后者微微咬了咬唇,右手划出冰冷的弧线,直将那个人重击出数十米之远。当那个人砰地跌落在地面上的时候,已经成为了一具尸体。 “哥——” 不远处,焰焰身背着浮焰猛地冲开了一条血路,奔到了樱空释身旁。 “樱空释哥哥......你受伤了......” 爱涛低声轻喊。雪空下,皑皑的光线中,她美丽的容颜上满是汗水,可是她的眼角,却更是湿润一片。眼泪,就这样无声地流了下来。她最爱的人,舍命为她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剑。而他自己,却也身受重伤。 “不碍事的......” 樱空释皱紧眉头,轻声说。当他的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有更多的人冲了过来。浮焰本就有伤在身,加上她身下的坐骑只关心她的安全,所以在那不容迟疑的情况下,携着她逃出数米之远,避开了那些人锋利的武器。而爱涛,则拼尽全力守护在樱空释左右,将那些猛烈的攻击挡了一大半。 然而—— 一把冰冷的剑! 深深地刺进了她美丽的肌肤,刺进了她的身体! 血雾满天飞! 爱涛惨呼一声,跌倒在樱空释的怀抱里。 犹如闪电! 幻民大吼一声,然后手中的宽刀携着猛烈的飓风,从远处急射而来。 高空中,隐隐传来一个声音。 “樱空释哥哥,抱紧我好吗......我真的很爱很爱你......” 就这样,一副苍白的画面绽放在他的面前。 樱空释伸开双臂,将心爱的人紧紧地抱在了怀中。那一刻,世界是无声的,只有心爱的人缓缓闭上的眼睛和眼角那滴晶莹似玉的泪水,成为了他全部的世界,成为了他的唯一! 高空中。 一把剑瞬间刺穿了幻民的衣袍。幻民大怒,手中的宽刀斜砍而出,然后对方便被他拦腰斩断! 然后。 他的身躯猛烈地、猛烈地旋转而下。 他陷入了很多人的包围。 当他的双脚刚刚坠地的时候,他的上空,忽然出现了一道剑墙。无数的剑,交织成一面冰冷锋利的剑墙,向他直压而下! 他大吼一声,樱空释抱紧爱涛的画面从他脑海了闪过。然后,他将手中的宽刀横在头顶,挡下了那道剑墙。 “轰——” 周围的积雪被激在了高空中。 幻民的两腿都陷入了地面。模糊的光线中,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手中的宽刀,死死地抵住了那高空中的压力。很久很久,就这样彼此僵持着。然后,一直笼在幻民周身的飓风忽然呼啸而上,直将宽刀上的剑墙尽数击散。而此时的幻民,如同一个天神一般,身躯骤跃,冲到了高空中。然后,手中的宽刀闪烁出无数的影子,向着地面,砍杀而下! 金通大惊。 然后,他的身躯化作一道金黄色的闪电斜着向幻民冲了过来。 不远处,樱空释忽然抬起了头!双眼血红!然后,他环抱着爱涛,身形猛地跃起,脚踝处再次出现了那道月光。向着金通,向着那个制造恶战的人,他急冲而去! 后起先至! 高空中,樱空释的脚微伸,正面于金通相战在一起。 当金通发现樱空释出现的时候,手中的剑忽然变了方向,向着樱空释刺了过来。只要抓住樱空释,那么这场激斗就可以告一个段落了,也就不用再死这么多人了。他还是不怎么喜欢疯狂杀孽的,也不想看到血流成河的画面。但是,当他这个念头尚未结束的时候,他忽然发现樱空释居然将脚踝抵了过来。然后,在他惊怔的目光下,樱空释的双脚竟似两把铁器一般,很轻松地就将他的长剑尽数踢弯,然后,携着无比的愤怒,击在了他的胸膛处! 雪空中,金通闷哼一声,倒飞而去! 同一时间,幻民携着宽刀狂怒地向地面卷了过去。 “轰——” 无数的敌人,被疯狂旋转的宽刀在瞬间砍死。大部分的尸体也变得支离破碎,不再完整! 他竟似在满腔怒火之下,将敌人杀于无形之中! 满天的雪花是美丽的,是晶莹的。但这个世界却是肮脏的,是惨不忍睹的。 幻民缓缓地抬起头,眼眸中的杀孽仍为减少。目光所及之处,幻民宅的仆人们已经死去大半。然后,他整个人又愣住了。不远处,樱空释抱着他最爱的人,轻然飘落在一旁。 是迷恋,还是爱? 他,樱空释,抱着他心爱的人! 一道白光轰然在幻民脑海里炸裂开来! 突然,一把剑刺进了他的胸口!他仰天大笑,手中的宽刀挥舞而出!立刻,四下一片凄叫。他挥舞着宽刀,脑海里尽是樱空释于爱涛相拥在一起的画面!他们谈情说爱,他们拥抱缠绵,他们彼此对笑!那么他呢?他算什么!?雪空下,他疯狂地挥舞着宽刀,双眼血红,意识里只有一个字,杀!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够感觉到他自己还是活的,他还是一个有生命的人!他的招式猛烈无比,他的招式只有进攻,他的招式里没有任何防守。 他杀!杀!!杀!!! 渐渐地,他的速度慢了下来。但他的神态,依旧疯狂无比! 漫天的飞雪落进他的眼眸里,化作了沸腾的开水! 就这样,他的招式越来越慢,围攻他的敌人却越来越多。幻民宅的仆人们已经全部死去了,只剩下了他和爱涛。突然,一把剑再次刺中了他。他没有闪躲开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他并没有感觉到痛!他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了!因为,他的心已经死了。当他看到樱空释和爱涛相互拥抱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笑声高亢无比,隐隐透露出一股浓浓的悲壮之情,催人泪下。 无数的刀和剑刺进了他的身体。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最后的意识里,仍然是相互拥抱在一起的爱涛和樱空释。然后,他使出全身力气,将周围的人全部用宽刀斩尽。 苍茫的雪空下,他缓缓地、犹如一棵大树一般直直地跌倒在了雪和血相溶在一起的地上。 风,无声地刮过。 他就这样带着满心的悲伤和绝望离开了这个世界。 “不啊——” 爱涛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然后,她挣脱掉樱空释的怀抱,向着那个跌在地面的男子奔了过去。 没有人阻挡她。 樱空释默默地看着她,眼角轻轻地淌出一滴苍白的泪珠。 “幻民!幻民你醒醒啊!幻民——” 爱涛声嘶力竭地大喊着,声音抽噎。她将幻民的上半身抱在怀里,看着他苍白的容颜,不断地摇晃着他的肩膀。这一刻,她忽然觉得他才是她应该用整个生命来爱的人!她不断地摇晃着他的肩膀,不断地大喊,“幻民,你醒醒啊!幻民,不要离开我,好吗?幻民......”她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幻民安静地躺在她柔软的怀抱里,没有任何声音。他没有呼吸,没有动弹,也没有说话。只是模糊地意识里,他却离她越来越远。 鹅毛般的大雪心碎般从高空簌簌砸落。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幻民宅的人已经全部都战死了,浮焰怔怔地坐在独角兽焰焰的背上,樱空释久久地注视着爱涛,和她怀里那失去呼吸的幻民,那个有着雄厚胸膛和宽广肩膀的男子。 他,才应该是她的家,她的依靠。 而这种平凡的家,平凡的爱,平凡的依靠,他却给不了。 他知道,幻民的死,也是他一手造成的。 这幻民宅所有的不幸,都是从他这里开始的。 他抬起头,无奈地望天。苍白的天空,厚沉的云层,更令他的心多出几分沉重。 “樱空释,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要说?识相的话,就跟我们回去吧。” 不远处,金通在一个人的搀扶下,慢慢地站起身躯。他虽然已经身受重伤,但他却依然知道,樱空释的幻术并没有恢复过来。樱空释之所以能够打败他,是因为他的速度够快。而且,那个时候,他的进攻目标是幻民,仓促之下换招,自然会难免落败。 “呵呵。”樱空释低笑一声,说,“金通,你说对了。一直以来,我都无话可说。而且,我也是实相的。今日这么多人为我而死,我理所应当为他们报仇雪恨!” 金通微微怔住。 “如果你今天能够再次从我们眼皮底下逃生,我就会敬重你这个昔日的王!” 他冷笑着说。不知道为什么,当樱空释方才说出“报仇雪恨”四个字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心底升起了一股寒意。 “用不着!”此时的樱空释,浑身忽然透露出一股冰冷的气息,就仿佛一个固执的孩子要杀死一个让他觉得可恨的人一般,“我告诉你,今日我不会再逃跑。我要你们血溅当场,以补偿这些为我也为你们而无辜惨死的性命!” 雪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他们都是为他而死的啊! “你以为你做的到?”金通凝声说,“此刻你已经是强弩之末,能够保身就已经很不错了。” 樱空释不再多话。 雪空下,他紧紧地凝视了金通几眼,忽然就出招了。一道月白色的光芒在脚下酝酿而出,他的身影化作一道厉电飞快地在金通随从中窜了几圈。待他再次现身后,金通的周围,有很多人躺了下去。 他竟似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杀了很多人。 “你——” 金通怔怔地用手指着樱空释,用难以置信的目光呆滞地望着他。难道,难道他的幻术真的恢复了? “现在,”樱空释一个字一个字地冷声说,“该你了!” 这声音,就像是冥界的招魂令一般。金通忽然感觉浑身的血液都似在这一刻凝固不动了。 樱空释的身影微旋。 消失不见。 金通怔怔地呆立在原地,心中越来越大的惊恐使得他忘记了闪躲。 一道影子直向他—— 窜飞而去! 然后,逆反上天! 浮焰驾驭着独角兽焰焰,轻步走到了爱涛的身边。 “幻民......” 爱涛低声喃喃着。她紧紧地抱着怀里的人,空洞的眼神却望向了遥远的地方。恍惚中,她仿佛看见了她与幻民初次相识的情景,她与幻民共同步入婚姻的时候,幻民为她受伤的样子,然后,无数的剑刺进了他的身体,而他在生命中最后一刻,印在他眼眸里的人,还是她。 她是这般地伤害着他。一直一直。 以前,她一直以为她生命中的爱人是樱空释,可是,当她亲眼看到幻民死在她眼底的时候,她才恍惚明白了过来,原来,她的挚爱还是幻民。幻民在她心中的位置是任何人也无法替代的!樱空释给她的,是短暂的安慰和开心。平时,幻民从来不会主动说爱她,因为他是一个不善表达的人。可是她却是那么强烈地想要听到一声“我爱你。”而这种声音,樱空释给了她。所以,她对樱空释的爱只是一种借代,一种迷恋。她只是喜欢他口中的那声,“我爱你。”而并非樱空释本人。在她的内心深处,她是那么深深地、深深地爱着幻民。 可是,当她终于明白这一切的时候,已经迟了。 从不怀疑生命中的朋友 雪空中,樱空释的身影化作一道流星直升如云。他的身后,一道影子紧紧跟着。 金通怔怔地站在地面上,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本以为在樱空释的一击之下,他必死无疑,可是他却发现到现在他还活着。神智慢慢恢复了过来,体内似乎没有一点力气了,他慢慢地跌坐在地面上,额头在不知不觉中沁出了很多汗珠。想想方才的惊险,他到现在都觉得有些心寒。 “你终于出现了?” 高空中,樱空释借风而立,静静地凝视着站在他正面的那个人。 “是的。”金尘漠然地笑了笑,“我们是老朋友了,终究是还要见面的。” “是啊。”樱空释轻轻地叹了口气,说,“不死不休的老朋友。” “唉,”出乎樱空释的意料,金尘轻轻地叹了口气,说,“其实,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朋友。” “所以,”故意忽略掉金尘言语里的脆弱,樱空释的嘴角勾勒出一丝嘲弄般的笑容,“你才要千方百计地杀掉我。” 金尘沉默不语。 “这一切,你已经暗中筹备了很久吧?” “嗯。” 金尘轻轻点了点头。 “你知道我把你当作我的知己,所以你才敢特别放心地将大金国交给我来统领。因为你知道,我不会故意削弱你们大金国的实力。事实上也的确如此。然后,你再提出幻币统领的方案,对合并后的雪火金三族进行全面有序的管理。从那个时候,我就应该对你起疑了。只可惜,我的的确确一直把你当作我最好的朋友,所以也一直没有提防于你。幻币的来源,制造以及发放都是你一个人在幕后操作,而我,只要觉得你能够将整个世界统领成功,便默许你的一切行动。可我万万没有想到,我默许的居然是你谋权篡位的一种手段。而且,你这种手段相当厉害,也相当有效。再后,便是你故意将我带到大金国的那个黑洞,让我发现了那本古书。到了那个时候,你剩下的工作就只剩下等待了吧。等待着古书将我的幻术统统湮没,等待着幻币在整个世界越来越通用,等待着我身边的忠臣一个一个地因受到某种限制而追随与你。可惜啊,我不知道为什么,老天确实在这件事情上一直都向着你。你的所有努力都没有白费,你的确得到了回报。最后,天时,地利,人和我统统都没有了,而你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手势,就让我沦落成为了过街老鼠的田地。” 樱空释抬头望着苍蓝色的天空,低沉的声音悄悄地渲染开来。 “所以,你赢了。赢得很彻底。只是,为了斩草除根,你却要必须杀了我!” 心很痛!这些一直藏在他心底的话,当这般很直接地说出口的时候,他觉得那一直都藏在心底深处的某种情感也慢慢远离了他。以前,他视金尘为生命中难得的知己,而现在,这个知己于他之间已经有了某种再也无法逾越的隔痕。这种隔痕,只能够用生死来衡量! “也许,”沉默半响,金尘缓声说,“我真的错了。” “而你,”樱空释强忍住心头的悲痛,缓声说,“你的这种错误不知道葬送了多少人的生命。所以,你已经回不了头了。一步错,你只能步步错。” “是啊。”金尘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抬头望天,眼角竟似有些湿润,“所以,我们两个的结局,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这种结局恰恰也正是他所不愿看到的。 “可惜,”樱空释缓缓地摇了摇头,说,“今日,你杀不了我。” “是吗?”金尘冷声反问,“你别以为你有了佛妖的月光浮我便杀不了你。” 樱空释微微怔住。 月光浮...... 他的嘴角缓缓勾勒出一丝苦涩的笑容。看来金尘口中所说的这个月光浮便是那日残雀强给他的那束月光了。不过这和佛妖又有什么关系了? “不管怎么说,我只知道,你现在想要杀了我,恐怕难于登天!” 金尘不说话了。 他紧紧地凝视着樱空释。 樱空释亦紧紧地凝视着他。 就连他们头顶的黑云,似乎也停止了漂浮。雪花渐渐凝结,竟似忘记了飘落! 刃雪城。 樱空释曾经的居室。 一道火红色的影子从远空直射而来。然后,一道锐风在地下轻轻一旋,夜针的真身便现了出来。周围几尺,飘飘雪花被他的身躯携带着的风煞震上了空中,久久地颤舞着,不肯落下。 “什么人!?” 几声大喝忽然传了过来。 夜针皱眉望去,却见是几个金黄色头发的人向他冲了过来。片刻之后,这几个人便将他团团包围在中间。 “你是谁?” 一个人站出人群,高声问。 夜针不予搭理。 “如果是王的朋友,我们自当好好招待,但如果阁下不是,那就恐怕是有来无回了。” 当这个人说完这些话后,周围的宫殿里,忽然冲出了很多人,将夜针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呵呵。”夜针轻笑一声,说,“当然是王的朋友了。” “名号?” “无名无号!” “那你是在说谎了?” “不是。”夜针缓缓地转了转身躯,巡视了周围人一眼,却发现这些人都是统一的金黄色长发,没有一个是火族或者雪族的人,“我是樱空释的朋友。而这个世界的王,原本就是樱空释,你们说我有没有说谎?” 众人微微怔了怔。 “杀!” 不知道是谁开了头,后边的人义无反顾地向夜针包冲而去。 “哈哈!” 夜针大笑一声。然后,他的身影忽然在雪空下消失不见了。当他再次显出身形时,众人忽然发现自己体内的力量都在快速地流逝着。他们缓缓地低下头去,却赫然发现每个人的胸口都出现了一个黑洞。血液汩汩地自黑洞汹涌而出。 夜针的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把短刀。刀刃,轻轻地淌出了一滴血。 血,只有一滴。 两个相似的人 所有的人都倒了下去。夜针淡漠地望着他们,半响嘴角才勾勒出一丝妖娆般的邪笑。就仿佛一个人在欣赏自己的佳作一般。很多年前,他开始将翔掠术于攻击杀招融合在他手中的短刀上,在大金国大显身手。从那以后,每当他独自练刀的时候,都感觉整个人的精神似乎都融合在了这短刀之上。 一刀掠出,必定封喉! 不久后,又有很多人向这里冲了过来。这里的厮杀虽然短暂,但还是有一些声响悄悄地传了出去。 夜针望着他们微笑。笑容妖娆如同凌晨的寒雾。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些人的头发居然全部都是火红色的,他们竟全都是他们火族的精灵。而这些精灵之中,竟也有几个人是识得他的。 “咦!”有一个人当先走到夜针面前,惊呼着说,“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逃跑领袖夜针大王啊!” 夜针冷笑不语。他像是根本没有听见这个人的热潮冷讽一般,若无其事地轻轻地玩弄着手中的短刀。 刀上的血已干。 “这些人不会是你杀的吧?”那个人围绕着夜针转了数圈,然后猛地拍了一下脑门恍若大悟般地说,“瞧我这记性!逃跑族在逃跑方面也许天份极佳,但若论杀人或者打仗什么的,好像还就真不怎么好呢!不过,嘿嘿。夜针大王,这个黑锅呢,你背定了!想想啊,周围死了这么多人,谁也没有看见是谁下的毒手,可你偏偏就在当场,你说这件事情如果换做别人,会怎么想!?唉,可惜哦,一代大王居然会沦落到这般地步?唉,可惜可惜。” “没有什么好可惜的,”夜针玩弄着手中的短刀,说,“这些人本就是被我所杀,你也没必要绕弯子骂人。” “咦,”那人望着夜针,惊讶地说,“我绕弯子了吗?谁听见我绕弯子了?” 周围起了一片喧哗。每个人都在大笑着,就仿佛他们看到了一个最可笑的笑话一般。 只有一个人,悄悄绕到那个人身后,低声说,“老大,夜针早已不是以前那个夜针了。你还记得两百年前他在大金国大显身手的那些事情吗?” 那个人猛然怔住。夜针的事迹,虽已过了百年,但每每当别人提起来的时候,都是满眼惊叹的样子。就仿佛听到了一个石头里突然开了朵花一般,虽然不可思议,但传闻一经众人认可,也就会有了几份真实意味。 很久很久,他都忘记了说话。 他已经不敢说话了。 “怎么不说话了?” 夜针凝视着他渐渐木纳的表情,淡淡地问。 “我......我说完了。” 那个人吞吞吐吐地说。 “全都说完了?” 夜针的眉睫微微跳了跳,然后他问。 “嗯。”那个人的心里直打鼓,“我......我全都说完了。” “哦。”夜针望了望高空中的雪花,若有所思地说,“那你既然什么话都说完了,以后也就没有什么话好说了。你说,你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然后,他的身躯忽然晃动了一个影子。 众人怔住。 那个人的身躯缓缓地仰面跌倒在地面上。喉咙处有一个小洞,红色的炙热鲜血汩汩地自那个小洞涌冒而出。 他死了。 夜针依然冷冷地站在众人的包围圈里,但他周身却似乎散发出一股慑人的寒芒,令人不可正视。他的手中,一点鲜血缓缓地从短刀上淌过。 血,只有一滴。 众人怔怔地望着他,恐惧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雪花寂寞而遥远地飞舞在高空中,世界静得仿佛都能够听到众人紊乱无比的心跳声了。 “我不需要你们多说话。我只想听你们一句实话。” 夜针缓缓地问,声音透露出一丝凝重。但字字落在众人的心上,却变成了一块巨大的石头。 没有人敢说话,也没有人敢出声。因为人人都怕死。 “我想知道,”夜针的话一字一字清晰无比地从这个世界传了出去,“幻民宅在哪里?” 还是没有人说话。因为他们的确不知道。 “难道让我问第二遍吗?” 夜针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冰寒。 “夜针大王,”终于,一个人战战兢兢地站出人群,低着头对夜针说,“我们......我们确实不知道幻民宅的具体位置在哪里?” “一点也不知道?” 夜针虽然还是紧紧地凝视着这个人,但眸中的寒气已经消散了一些。他知道,眼前的这个人还是不敢对他说谎的。 “我们只知道,幻民宅好像是在刃雪城的东南方向。” 那个人用很低很低的声音回答说。他知道的也只有这些了。 “哦。”夜针望了望东南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他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过头来望着眼前的这个人继续问,“你们一直和大金国的人关系不好吗?” 这个人微微怔了怔。 “确实不是很好。” 半响,他低声回答。虽然不知道夜针问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但他却还是没有必要为了这个小问题而撒谎的。 “难怪你们对于这些大金国精灵们的死没有一点忧伤之色。” 夜针轻轻笑了笑,淡淡地说。这一句极其简单的话,忽然将他和眼前的这些火族精灵们的关系又拉近了一些。 然而,也是这一句话,让暗中忽然出现的一个人怔了一下。 纷纷扬扬的大雪无声地飘落。 冷箭微微皱起眉头。藏身在暗处,他细细打量了夜针几眼,便看出这个人绝非平常人。那种谈笑自如的神态,那种轻松自然的动作,那种对什么事都无所畏惧的气质,猛地让他的心一惊。 难道,难道他便是将樱空释暗中陷害的人...... 一个念头刚刚闪出,他的人已跃上了高空,向着夜针突袭而去! 夜针的心没来由地跳了一下,然后他猛地抬起了头,便望见了高空中那急速而至的冷箭! 好快的速度,好高的幻术,难怪金尘能够成功地巧取胜果,夺得王位!原来是手下高手如云啊! 夜针的嘴角闪过一丝狡黠,然后他竟迎着冷箭,旋身而去。 众人微微怔住。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方才还站在他们眼底的夜针突然竟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就如同透明的空气一般!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剧烈的心跳和沉重的呼吸,他们简直就要以为他们根本就没有碰到过这个怪人,这个令人恐怖的怪人。 高空中,隐隐传来兵刃相击的声音。 夜针和冷箭二人的身影,在高空中闪烁出道道流星。他们从刚开始的对敌到现在全力以赴的恶战,心头的震惊也是越来越大。冷箭的短刀不时地闪烁在身前,却被对方以一种奇怪的兵刃挡了下来。而且最古怪的是,对方到底使唤的是什么兵刃,他却一直都看不出。而冷箭心头的震惊却是更大。这样的恶战,属他平生仅有!他往往可以杀敌于无形。纵使千年前刃雪城一个幻术绝顶的占星师,都曾被他一击而死。因为当那个占星师刚刚占星到他在用什么招式时,他手中的武器已经刺窜了对方的身躯。而眼前的这个火族精灵,却在他暗袭他的情况下,还直迎而来。他们之间的激战,也只是刚开始的时候他占了点先机,到最后,却是棋逢对手,虽凶险连连,却一直胜负未分。 忽然,两个人在彼此恶战的时候同时想到,这里的高手已经这般得厉害了,那幻民宅的情况不更严重?于是他们同时掉转方向,向幻民宅直掠而去。只是半空中,他们的激战却一直都没有停息过。 幻民宅。 金尘紧紧地凝视着樱空释,凝视着这个一直都生活在他内心深处的朋友。片刻之后,他在心底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出招了。招式迅速明亮恍若闪电!他的拳风微微一出,一股猛烈的力道便向樱空释的面目击了过去。后者的双脚轻轻一错,逼人的拳风擦着他的肌肤划过。只是他的额头,瞬间沁出了很多汗珠。 樱空释一直都没想到,原来金尘的幻术会是这般得厉害!竟似完全不在昔日的他之下!此时的他,断然没有进攻的可能,只能够借住脚踝处那束月光的奇特功能,一一躲开金尘频频的攻击。然而后者竟似完全不给他喘气的机会,双手双脚频频出招,樱空释只感觉到他的面前全是猛烈招式的影子。 他只能凭着本能一一闪躲。 大雪纷纷扬扬飘落而下,唯独他们激战的周围,没有一朵雪花飘落进来。 渐渐的,樱空释的身影只剩下一道流星的影子了。他在闪躲,这对他而言,能够不输,便就意味着赢的战斗!而反观金尘,脸上的凝重之色越来越重。在他眼中,樱空释之所以能够一一躲过他的攻击,就是因为他的脚踝处有佛妖的月光浮。佛妖的幻术凌驾于任何人之上,他极其普通的招式,也会对幻术一般的人造成灭顶之灾。而月光浮,更是佛妖凝结月光所结的飘逸术,自然运用起来效果非凡。今日看来,他想要在短时间内伤到樱空释,的确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为了什么活着 整个世界皑皑一片,纷纷扬扬的大雪一直飘落不息。幻民宅独角兽饲养场,场面残忍几乎不忍细看。原来那些一直安逸地生活在这里的仆人们都已死去,血流成河,就连这里的主人幻民也失去了呼吸,只有大群大群的灵魂从苍白色的高空中飘忽而过,似乎有高亢的歌唱久久地响彻在高空之上,经久弥散。满心伤悲的爱涛紧紧地抱着怀里的人,她名义上的夫君幻民,就像抱住了整个世界。世界是无声的,是苍白的,所有的争斗,似乎都已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了。眼泪早已干涸,而心,似乎也在这长久的静默中,渐渐地死去了。 “幻民,你要等着我,等着我.......” 这是她一直在反复喃喃的话语。她那颗痛的已经死去的心,已经追随她心中的爱人,远远的离去了。 世界飘忽无声。 时间死寂般渐次走过。 “哈哈,”高空中,忽然传来了金尘得意的大笑声。他越战越猛,就仿佛一直积压他心中的某种欲望彻底地爆发开来一般,他大笑着说,“樱空释,纵然你有佛妖的月光浮,不一样要落于败局!” 那种欲望,便是一直隐藏在他温静表面下那颗好胜的心。 樱空释没有说话。他已经没有余力来说话了。时间仓促地流逝中,他感觉他越来越力不从心了。好几次,金尘的攻击都擦着了他的肌肤。受伤处,隐隐作痛。金尘频频的攻击对他而言,无疑就是一个又一个从空压下的符咒。 他只能闪躲。 假如闪躲也失去了作用,那么等待他的还剩下什么? 他不敢想象,他也不肯接受!因为幻民宅的牺牲,还需要他来回报。 他的回报便是要杀了金尘!杀了所有要将他置于死地的人。不只是为了他以后的生活,不只是为了他以后不再想过这种让人追逐得如同落魄流浪狗一般的生活,更是为了这么多为他无辜惨死的人! 天,苍白无色! 世界万物,静谧无声! 强忍住身体上处处传来了的巨大疼痛,他快速地闪躲着。 他在忍耐,他也在寻找。 寻找一个最好的机会,从一个侧面重伤金尘或者于他同归于尽! 此时,这是他心中唯一的一个念头!而这个念头,甚至需要他付出整个生命。可他在所不惜! 人一旦自己认定的目标,大部分时候都会觉得自己的能力很有限。可是,为了这个目标,为了这个在他眼里意义非凡的目标,他愿意义无反顾地付出一切,甚至牺牲一切!因为这个目标,往往就是他活着的动力。 “樱空释,你去死吧!” 忽然,金尘大叫了一声。然后,纷飞的雪花中,他的双臂忽然收回了所有的拳风,双手在胸前闪错交回,一股金黄色的飓风应用而生。然后,他的双掌忽然向着伤痕累累的樱空释击了过去—— 黑色的飓风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向樱空释那单薄的身躯击了过去! 心,忽然沉了下去。 世界,忽然安静了下来。 体内的血液似乎瞬间停止了流淌。他悄悄转头。这一刻,他心中顾念着的人儿是谁?那僵坐在积雪上的美丽女子,怀抱着她生命中的爱人,独自伤神。他死后,她会不回来看他,然后在他的坟前点燃一支明亮的蜡烛,夜夜陪伴着他,撕碎那沉积的黑暗。 会不会...... 樱空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一滴晶莹璀璨的泪珠无声地从眼角处渗了出来,然后淌过他俊美的容颜,流过他高傲的下颌,重重地、重重地砸落向地面! 独角兽焰焰的背上,那个容颜俊冷的女子的心猛然一惊!然后,她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来,一滴泪珠悄然落在了她美丽的脸颊上,然后消失不见。可是那颗感伤的心,冻结住的,是谁的思绪? “不啊——” 视野里,那苍茫的高空之上,黑色的飓风已经将她日思夜想的人儿逐渐湮没了....... 湮没的是刃雪城昔日的王,她生命中最敬爱的人,她的哥哥樱空释,可是湮没了的,是否还有她的心...... 深秋的泉水终于起了涟漪。 她的双脚在焰焰的背上轻轻一蹬,身躯已如一道流星直射如云! 这一刻,时间仿佛也被凝滞了。仿佛时光是短暂的,却也是永恒的。因为这一刻,注定会在每个人的心中形成一道永远也无法忘记的忆痕。所有的争斗厮杀都停了下来,众人仰头注目。那两个天神的争斗,似乎已经进入了尾声。 不远处,两道若有若无的流星飞快地掠了过来。 没有人看见。 冷箭和夜针在相互激斗的时候,正好看见了那即将湮没在黑色飓风中的樱空释。 然后,他们下意识地停下了彼此的争斗,直向樱空释身前的飓风射了过去—— 一闪即到!他们同时抗住了那咆哮不已的飓风,而恰恰跃起身形的浮焰快速地拉住失神的樱空释,身子轻轻一侧,躲过了飓风的余力。 下一刻,在众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下,浮焰扶着樱空释轻轻地坠落在了地面上,夜针和冷箭的身躯同时窜飞,然后那一直咆哮不止的黑色飓风居然就很轻易地被他们合力化解了。 独角兽焰焰惊呼一声,然后它快速地跑到浮焰身边,让浮焰坐了上去,却对樱空释不理不睬。浮焰一时气愤,直冲它痛骂了几声,它才极不情愿地蹲下了身躯,让樱空释也坐了上去。当浮焰怀抱着樱空释坐在独角兽焰焰的背上的时候,她忽然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因焰焰的奇怪性格。 她缓缓地将手臂绕到身前的樱空释胸前,然后抱住他,将头轻轻地依在他的背上,然后她轻轻地、无声地笑了。笑容含羞如同一朵绯红的樱花。鼻翼间闻到的是他男人般威猛的气息,给人带来十足的安全感,能够很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心跳声,就连他的体温,也让她为之陶醉。 她等这一刻,已不知道等了有多长时间。 为友谊,也为生活 “王,我们来晚了。” 黑色飓风一经消除,冷箭和夜针的身躯便同时出现在了樱空释的身前。他们微微低下头,同时说。然后,他们彼此都略显惊诧。闹了半天,他们竟都是同路人,想想方才彼此全力的厮杀和抗击,他们的心里同时掠过一丝很险很险的感觉。 “夜针,冷箭,是你们?” 半响,樱空释才缓缓地睁开眼睛。他不着痕迹地推掉浮焰的怀抱,面对着视野里这两个样貌英俊幻术奇特的人轻声说。 “王,”夜针了冷箭同时抬起头来,正视着樱空释,嘴角绽出一丝明亮的笑容,同声说,“是我。” 樱空释怔怔地望了他们半响,然后嘴角同样也绽出了一丝美丽若雾的笑容。只是笑容里隐约透露出的伤悲和无奈,却让夜针冷箭浮焰三人的心同时轻轻一痛。 然后,他举眸望去。不知道什么时候,金尘的身影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半响,他轻轻叹了口气。金尘是一个明智果断的人,冷箭和夜针同时到来,他却不再恋战,返身而回了。可想而知,他已经知道他想要再在今日杀了他,依然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了。 樱空释微微蹙起眉头,望向了眼前这两个在当今世界最奇怪的人。 难道,他昔日的眼光果然不假?他们两个,随便拿出其中一人,都可力敌天下?否则,金尘又怎知今日杀他无望? 不远处,云层的暗深处,金尘遥遥地注视着他们。 他的心里,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开心。也许,什么感觉都没有吧。这突兀出现的二人,他知道,就是他亲自于他们对击,也未必能够有赢得把握。 是应该难过的啊?这二人今日已经全然改变的战斗的局面。想要杀掉樱空释,今日看来已完全不可能了。 可是,为什么他的内心深处,又有点开心呢?就像是一个小孩子偶尔逃过某种惩罚一般,隐隐窃喜。难道,本意的他也是不愿看到樱空释惨死在他面前的?这二人的突兀出现,不刚刚说明了天意如此?天意让他心中的朋友继续活着,他确实应该感觉开心。 他轻轻皱起眉头,不再现身。 “王,你想要如何对付他们?” 夜针突然高声问。他的目光轻轻一转,便已经大概明白了一些事情。 樱空释沉默不语。 “王,如果你想要杀了他们,只需一句话。” 冷箭望了望地下的死尸,再望望站在一旁的金通众人,高声问。 樱空释依然一句话都没有说。在于金尘长时间的厮杀中,他的心也渐渐地平静了下来。毕竟,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并不是他们。杀了他们又能够怎样?而且,他也不是一个喜欢滥杀无辜的人。 他犹豫着,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何决策。 高空中,忽然有两道人影向着夜针和冷箭的背脊突袭而来。 冷箭和夜针同时转身。然后冷箭的身躯斜斜一窜,那暗袭他的两人中间便有一个人惨呼一声,现出了身形。只是他的一条胳膊已经断了。这还是他反应的速度极快,否则他命丧此地也绝非什么不可能的事情。而一旁的夜针,冷生生地将手中的招式停了下来,然后望着他们,眸底闪过一丝惊诧。 “飘舞双飞,是你们吗?” 他诧声问。 另一个人也停下了手中的暗袭,瞬间现出了真身。 “是我们。” 很奇怪,纵然他们其中一人已身受重伤,但他们还是同时说话。 “你们为何......” “不为何!”这两人敛去平日的嬉笑神情,凝声说,“为生活所逼。” “幻币?” 夜针继续问。 “你说呢?”飘舞双飞同时说,“吃饭需要幻币,玩耍娱乐同样需要幻币,你说我们替人做事还很奇怪吗?” 夜针沉默不语。 “夜针,你是飘逸族的王,好像还从来没有为这些东西犯过愁吧?” 夜针依然没有说话。他确实没有为这些东西犯过愁什么的。因为将军和瑞芯曾经给了他很多,足够他们整个族人使用。所以对这些身外之物,只要够用,他就从未多问过什么。 冷箭一时怔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什么。半响,他默默退到樱空释近前,一副犯了错的样子。 “你们走吧。” 半响,夜针淡淡地说。曾经,他和这飘舞双飞还是有着很多关系的。毕竟这二人的幻术也确实不错,曾经在他飘逸族逍遥了很长时间,而且还给他平淡的生活带来了很多乐趣。算是朋友吧。所以,他实在是不忍心杀害他们。 “夜针,我们兄弟俩今日有一人伤在了你朋友手下,他日我们一定会回来报仇!” 恶狠狠地说完这句话后,飘舞双飞狠狠地瞪视了冷箭一眼,然后双双跃起身形,消失在了云层中。短时间后,他们就出现在了金尘身旁。金尘若有若无地望了他们一眼,然后手臂一挥,飘舞双飞其中那断臂的人的伤口便愈合了起来。 “谢谢王。” 飘舞双飞同时说。 金尘摇头不语。 “王,也真的幻术我们是早就见识过了。他的幻术说来很简单,就是速度快。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以前我们每次和他比试,通常都以落败而告终。” 飘舞双飞低声说。他们这般毫无保留的说话,就意味着他们已经死心塌地地跟在金尘身边做事了。 “速度越快,便意味着幻术的力道越强。你们知道钉子吧。钉子的尖是不是很细?当它面对一面墙壁的时候,如果力道不够,它一样是很难钉不进去的。而当它面对铁壁的时候,只要速度够快,那么附在它们身上的力道也会很强,纵使铁壁也会被它们一窜而过,甚至连同钉柄。” 金尘遥望着伫立在苍空之下的夜针和冷箭二人,缓声说。 “王,那另一个人的幻术,好像比起夜针来,只强不弱。” 犹豫了半响,飘舞双飞接着说。 “是啊。”金尘由衷地发出了一声感叹,“连我都看不出,他手中的武器到底是什么。樱空释啊樱空释,我倒没想到,你的手下原本还会有这般厉害的人物!” 幻民宅的上空,远远地似乎又飞来了一层黑云。 樱空释微微皱起眉头,然后向着那片黑云望了过去。片刻之后,他整个人都呆住了。那哪里是什么黑云,分明就是一大群数量难以估计的巨鹰!而距离他不远的地方,巨大白鹰的尸体此刻正安静地躺在雪地里,只是它的嘴依然保持着一种微微张开的姿势,像是在呼唤着什么。 一股无形的寒意瞬间笼罩了樱空释整个身心。 “王,怎么了?” 觉察出樱空释面目表情的骤变,冷箭不明所以地问。 “鹰蝠嗜血阵......” 樱空释若有所思地喃喃。这么多的巨鹰一下子全来了,那么那个恐怖阵形怕是也可以全部展开了吧。 冷箭还是没有听明白, 但也没有足够的时间令他听明白了。 大群的巨鹰瞬间便至。 “保护王!” 夜针突然大叫了一声。这些巨鹰他还是多少知道一些的。随着他的大喊声,冷箭也反应了过来,然后他们将樱空释和浮焰保护在中间,一一将扑来的巨鹰挡了回去。 成群的巨鹰后边,似乎还有一个人的影子。这人只是在半空中遥遥一望,便看见了他心中那最好最好的朋友樱空释。然后,他的身躯微微旋转了两下,身躯便轻然坠在了樱空释的后侧。 冷箭和夜针微惊。此人的幻术同样非同寻常。他们只怕他也是金尘的部下,是金尘派来刺杀樱空释的。但当他们刚刚想联手杀死这个人的时候,他们忽然觉察出樱空释的眼睛里似乎有一丝异样的光芒飘荡开来。 “冷金......” 樱空释犹豫地轻轻低喊。先是冷箭夜针的突然到来出乎他的意料,再然后又是冷金。这一连串的惊喜让他有种难以接受的感觉。 “樱空释,哦,不,王,是我。我是冷金。” 当这个令他平生最为敬佩的人真的出现在他眼底的时候,冷金竟然由于内心的激动连话都说不太流畅了。 他们交流的同时,冷箭和夜针将不断扑来的巨鹰们或杀或挡地拦了回去。高空中,越来越多的巨鹰们飞来了。就连一直飞扬在高空中的雪花,竟似也被这些巨鹰所震惊,轻轻地飘向了远方。而巨鹰们的后边,隐隐可见许多体形巨大无比的蝙蝠们也飞了过来。巨鹰们早已望见了那躺在雪地里的巨大白鹰,于是一个个地变得愤怒无比,遇人便杀,金通带来的人抵抗了没有多少时间,便已死去大半。而巨鹰们身后的巨大蝙蝠们,则是闻着血腥味向那些流血受伤的人或者雪地里的尸体扑去,然后吸干他们的血。 这样的场面,血腥无比,惨不忍睹。 云层深处,金尘眉目间的凝重越来越厉害。 “飘舞双飞,你们去把金通救出来。” 他冷冷地说。原先,他就曾多次提醒过金通,千万不可将整个鹰蝠嗜血阵全部调动,金通也分明答应了他。但此刻,为何非但巨鹰们全部飞来了,就连这些令人恐怖无比的巨大蝙蝠们也飞来了? 他想要问个究竟! 古琴的办法 “是,王。” 飘舞双飞低下头,轻声回答。然后,他们兄弟俩相视了一眼,同时使唤出手中的利剑,砰砰相互碰撞个不停。那个样子,就仿佛他们在比试幻术似的。金尘不屑地望了他们一眼,很快就明白了他们这样做的意图。当他们开始出招的时候,他们的周围就出现了一股剑气。而随着他们的剑相互碰撞,那股剑气也越来越强大,最后竟变得如同一股飓风一般,黑色汹涌,呼啸不止。 向着即将被湮没在巨鹰们低下的金通,他们直冲而去。黑色的剑气在他们周身快速地奔走着,就如同他们的气流保护层一般。当他们窜入巨鹰们缝隙里的时候,那些不幸于无形剑气擦到边的巨鹰们,身躯顿时炸裂开来,血雾满天飞。 远处,樱空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一直在望着飘舞双飞俩兄弟,不明白他们为何又去而复返。很快他便感觉有些哑然失笑了。原来他们是为了救助金通而去。 飘舞双飞将金通成功救出后,立刻便奔向了云层深处。此时的金通,狼狈无比。灰色的光线中,他的头发上,衣服上,手上,脸上满是溅着的鲜血,有雪族精灵银白色的血液,也有火族和大金国精灵们红色的炙热鲜血。而隐隐有一只巨大蝙蝠在他的身上留下爪痕,若非他拼死相搏,恐怕此刻的他也早已化作了巨大蝙蝠们口中的美食了。 樱空释一直望着他们三人的身躯隐入云层深处,才回过神来。想来,那云层深处的人,便是金尘无疑了。 他的周围,金隧,夜针和冷箭死死地抵住周围巨鹰们的疯狂攻击。 “再这样下去,就是耗体力也给耗没了,咱们还是快走吧。” 趁着喘息的空间,夜针焦虑地说。 “嗯。” 冷箭赞同地点了点头。 云层深处。 “金通,这些都是怎么回事!?” 由于心中的气氛,金尘连话都说不太顺畅了。他暴跳如雷,用手凶狠狠地指着金通的鼻子痛骂。 “王,”金通的头一直深深地低着,“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按理说,是不应该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什么叫按理说,”金尘继续咆哮着,“我现在只看到了事实的确这样!” 金通深深地低着头,不再说话了。面对事实,他所有的理由都只是狡辩。 “还有没有办法挽救!?” 见他沉默不出声,金尘心中的愤怒之火越燃越旺了。 “有!”恍惚突然意识到什么,金通连连点头说,“有有有!!!” “光说有有什么用!?”金尘真恨不得直接将拳头砸在金通的头上,“还不赶紧用!” 金通不敢再多说话了。他匆忙从衣袖里取出那把小巧古琴,然后,他的动作忽然变得凝滞了下来。再然后,他整个人的气色也变得好了很多。就仿佛这哥小巧古琴有着某种魔力一般,瞬间将他整个人的气质都转变了过来。云层深处,他缓缓地深处纤长的手指,在古琴的琴弦上轻轻拨动了一下,诡异华丽的旋律便如同翩跹起舞的众多蝴蝶一般铺天盖地地罩向了那黑压压的巨鹰们。 巨鹰们为之一滞。 夜针,冷箭趁机杀出一条血路。他们的身后,冷金和独角兽焰焰及后者背上的樱空释和浮焰紧紧跟着。 忽然,樱空释恍惚觉得自己像是遗忘了什么,就仿佛他忽然想起他还有一个心爱的东西还没有带走一般。他茫然地回头望去,那成群的巨鹰下边,有一缕红色的衣角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整个人瞬间便呆住了。 爱涛...... 那个他深爱的女子还没有脱身出来。不知道她有没有受伤。他皱眉望去,然后险险地松了口气。 爱涛依然紧紧地抱着早已死去的幻民,整个人仍然怔怔地坐在那里,对周围残酷的厮杀仿佛一点也没有觉察到。她的四面,围绕了很多的独角兽。这些独角兽或站活蹲,将她和怀里的幻民于外界的厮杀彻底地隔离了开来。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恐怕的巨鹰们和蝙蝠们似乎对独角兽没有一点好感,一直都没有光临他们身上。所以,他们围绕而成的空间,是一个安静的小小世界。而早先死去的幻民宅仆人们的尸体,却早已被巨大蝙蝠们噬食了。 当高空中一直狰狞不已的巨鹰们微微滞住的时候,众多的独角兽缓缓地站了起来。然后它们依次有序地走出了场面早已变得惨不忍睹的饲养场,走出了他们的家园。靠近中间的独角兽的背上,托着着满心伤悲和绝望的爱涛,还有她怀中安然入睡的人。 樱空释长长地叹了口气。因为他,这个和平发展的幻民宅毁于一旦。 “哥,”迎着樱空释黯然的眼神,浮焰抱住了他的身躯,声音颤抖,“咱们要离开这里了。” 人要离开了,那么心呢?心可还能收的回来?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一刻,她是幸福的,因为她的怀中,拥抱着的是她今生今世最爱的人。 云层深处。 “金通,如果能够控制好它们,就赶紧将它们送回大金国!” 金尘望着金通手中大放异彩的小巧古琴,用命令的语气说。 “是,”金通一动也不动地紧紧凝视着那不断从古琴飞出去的幻音蝴蝶,轻轻地点了点头,“王,我会的。” 但是很快,他的面色忽然又变得凝重了起来。恍惚中,他似乎觉得手心里的古琴似乎起了一些变化。就仿佛它的灵力正在慢慢消退,难以控制高空中那些数量越来越多的巨鹰了。本已沿着来路返回的巨鹰们忽然看见了独角兽焰焰背上的樱空释,然后有几只体形稍大的巨鹰赫然从成群整齐的巨鹰群中飞了出来,直向缓步离去的樱空释追了过去。 樱空释大惊。 浮焰怔住。 冷箭,夜针和冷箭向直扑而来的那几只巨鹰迎了过去。而那几只巨鹰却丝毫不惧,展开双翅直击而来。只是它们的眼睛,却一直都是在望着樱空释的,就仿佛它们早就认识了樱空释一般,而且那种眼神,无疑就像是看见了有着深仇大恨的敌人一般。 看见了敌人,不是对方死,就是它们死!这就是它们报仇的唯一结果。 樱空释的神智很快就恢复了过来。他的唇角,一丝凄惨的笑容悄悄绽放开来。看来,当年他将那只巨大白鹰杀死的时候,这几只巨鹰一定就在当场!否则它们又怎么可能用这样仇视的眼光紧紧地盯着他!? 逃跑也是需要做出一定牺牲的 霎那间,原本已经被古琴的诡异华丽的音乐所操控的众多巨鹰也相继脱离了回归的成群巨鹰队伍,向着樱空释几人包冲而来。冷箭和夜针当先飞出,死死地抵住这些凶残动物的攻击。巨鹰们的后边,是大片大片的蝙蝠在高空中飞旋不止,仿佛是在等待着扑食什么一般。这一刻,仿佛所有的阴云都笼罩在了樱空释几人头顶。渐渐的,冷箭和夜针感觉越来越吃力了,可是周围的巨鹰们是如此之多,杀杀不尽,挡挡不住。他们面容上的担忧之色越来越凝重了。 “王,你快走!”他们头也不回地同时大喊,“不要再犹豫了,我们撑不住了。” 他们不是爱说啰嗦话的人,只要能够表达出心里的意思,他们便只说一句话。 “把你们丢下,我怎可......” 樱空释轻声说。声音很轻很低,但还是被冷箭和夜针听清楚了。后者似乎不想再多说什么了,他们知道,樱空释这样的心态,纵使他们再说什么,也恐怕只是徒劳了。 “冷箭,夜针!”突然,一直保护在樱空释近旁的金隧突然冲到夜针和冷箭二人身旁,抵住了些许巨鹰们的攻击,高声说,“你们强拖着王离开,我来断后!” 他说的话也很简单,意思却也很明了。 冷箭和夜针用一种沉重的眼神望了冷金一眼,然后转身飞快地离开。那种沉重的眼神,像是一种感谢,更像是一种告别。成群的巨鹰缝隙间,他们二人飞快地掠到樱空释和浮焰的近前,强行将樱空释从独角兽焰焰的背上、从浮焰的怀抱中拽出来,然后逃飞而去。如同两道流星,霎那间便消失在了天边。 云层深处。 “王,就这么放他们离开?” 飘舞双飞紧紧地凝视着身影已经消失在天边的樱空释三人,低声问。 金尘没有说话。在他的心中,还是不希望樱空释出事的。也许,命中注定樱空释不该今日断命于此吧。否则,冷箭夜针冷金三人怎么会这般无巧不巧地突然到来,成为了他的救星?为了自己心中那小小的开心,他愿意用任何理由去解释他杀不了樱空释的无奈,从而以此来安慰他随时都想要杀掉樱空释的那被现实所逼迫的心态。 一山真的不容二虎吗?还是,他是被某种压力所迫,才不得不将一切都演变成了现在他和樱空释这般不死不休的局面?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凝眸向场中望去。 而在他的身前,金通额头的汗珠簌簌落下。恍惚中,他本能地将周身所有的幻术都凝结在了双手上,以此来尽量弹奏出越来越诡异华丽的音乐。只是,此时的他,已经渐渐感觉到一阵无力感了。 飘舞双飞望望满脸深思的金尘,再望望身躯摇晃不止的金通,不再说话了。 樱空释三人已经瞬间离去了。巨鹰们对冷金的围击圈越来越狭小了。此时,冷金已知他想要再逃出恐怕是一件再也没有可能的事情了,于是他突然暴喝一声,然后双臂张开,一个金黄色的东西忽然出现在了他的胸前。这个逍遥一生的人,为了他心中的朋友,昔日整个世界的王,樱空释,决然地甘愿牺牲了一切。金黄色的东西在他的胸前猛烈地旋转着,然后突然彻底地炸裂了开来!许多细小的东西向着四面八方飞击而去,片刻之后,他周围的巨鹰们,一大片一大片地向地面坠跌而去,而他自己,也因力竭所致,对后边汹涌而至的巨鹰们失去了任何抵抗能力,疲惫的身躯渐渐地消失在了越来越多的巨鹰包冲之下。 不远处,独角兽焰焰和浮焰一直望着这一切如同梦魇般渐渐结束。 下一个该做出牺牲的,应该是她了吧。 她缓缓地回转过头来,向着樱空释三人消失的地方,深深凝望。 “哥,结束了。哥,在这个世界上,你是我最爱的人。哥,你要开心的活着。“ 永远开心地活着...... 高空中,众多的巨鹰们渐渐散去。然后他们后边等待已久的巨大蝙蝠俯冲而去,很快便将千疮百孔的冷金啄而食之。场面惨不忍睹。 巨鹰们掉转方向,向着独角兽焰焰背上的浮焰飘飞而来...... 浮焰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准备做最后一搏。 独角兽焰焰的身躯忽然一沉,然后它驮着她,直直地坠在了地面上。地面上的东西,视野所及之处依然狼藉一片。 巨鹰们从他们的上空飘飞而过,向着樱空释三人消失的地方,飞冲而去。它们竟似完全没有看见浮焰一般。因为那深深烙印在它们心中的敌人,只有樱空释一人。而对于独角兽,它们好像从心底就不想于它们为敌。 动物和动物之间,如果能力相差无几或者没有什么大的冲突,它们都会井水不犯河水。 浮焰险险地松了口气,然后驱赶着独角兽焰焰,从幻民宅独角兽饲养场的大门走了出去。这一路上,她再也没有遇到任何阻挡她前行道路的人。 云层深处。 “金通,”金尘向前跨出一步,将头轻轻地低下,逼视着已经因力竭所致单膝跪在厚云之上的金通,冷声说,“这是怎么回事?这么多巨鹰,为何又成了这般局面,丝毫不受你的控制了!?” 金通没有说话。灰色的光线下,他的脸色早已变得苍白无比,双眼呆滞地睁着,却仿佛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了。对金尘冷声的喝问,他也没有听见。他只是本能地一直操纵着手中的小桥古琴,不肯停止。 “王,”飘舞双飞同声说,“你不要太着急了。相信金通会有能力将这件事情处理好的。” “好什么好!?”金尘霍地回转过头来,怒视着飘舞双飞兄弟俩,“你们懂什么!?” 飘舞双飞寒噤。之后的很长时间里,他们一直都不敢再说任何话了。 时间仿佛也变得凝滞了起来。一分一秒,就如同众人的心跳声般,紊乱无比,滴滴答答地渐次走过。 众多的巨鹰们依然如同汹涌的海水一般向樱空释三人消失的地方快速地冲去。 为天下下跪 突然。 很多人从幻民宅独角兽饲养场的大门外冲了进来。这些人,头发大凡都已白蓝色为主,金尘一眼望去,便知道这些人都必定是雪族精灵无疑了。想必是他们都听到了幻民宅这里的战事巨响,所以才跑来帮忙的。只可惜,他们看到的只是地下那渐渐干涸的血水,而尸体,却是一具未见。因为,死人的尸体,大凡都被巨大蝙蝠们吞噬了。 “这......”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幻民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举眸望去,视野里一片狼藉。原本那些令人欢喜不已的独角兽,却一只也不见了。幻民宅的主人幻民和爱涛,也不知所踪。众人搜索了几番,一直都没有任何收获。 “金通,千万要操纵好鹰蝠嗜血阵,不要这些人遭受无辜惨死。” 云层深处,金尘用命令的语气对金通说。然而,当他这句话刚刚说完的时候,已经远去的众多巨鹰们忽然从高空返回来了。金尘面色大变,想要出手,却已来不及了。 浓厚的黑云从幻民宅远空飘忽而来。 众人好奇地抬起头,不明所以地望着这片莫名其妙的黑云。 “啊——” 不知道是谁先尖叫了一声,然后众人混乱不已地向独角兽饲养场的门外冲去。而高空中的巨鹰们,似乎也看见了这些手无寸铁的雪族精灵,只觉得他们和樱空释的样貌是那般得相似,于是集体俯冲而下。 金尘不再犹豫,身躯当先变作一道流星,急射而下,拦在了众多的巨鹰们身前。然后飘舞双飞兄弟俩也不敢多做逗留,他们深深地望了一脸苍白的金通几眼,重重地跺了跺脚,追随金尘而下。 金尘面对着众多的巨鹰们,面色毫无任何畏惧。半空中,众多的巨鹰身下,他的双臂在胸前快速地闪错交回,一股雄厚的黑色飓风应用而生。这次,他几乎是毫不保留地使唤出了他所有的幻术,将黑色飓风演变出最大的凶猛度,向着这从天而压的众多巨鹰们,旋冲而去! 黑色的飓风携带着无比的尖锐呼啸声,向着众多的巨鹰们,冲撞而去! 飓风的身后,是一道气势越来越凶猛的剑气。金尘知道,那是飘舞双飞兄弟俩也出招了。 满天的巨鹰们,当黑色飓风和凶猛剑气相继冲进去的时候,很快便有很多巨鹰们死去,然后尸体大片大片地向地面砸落而下。幻民宅独角兽饲养场,混乱不已的雪族精灵顿时就有几十个被这些巨鹰们的尸体砸死了。这些雪族精灵一直都是从事商业运作的,对于幻术,从来都没有习练过,自然丝毫经不起这些巨物的重重砸击了。 意识到自己的鲁莽和性急,金尘顿时匆忙地召回了黑色飓风。然而,飘舞双飞兄弟俩的雄厚剑气依然快速地在无穷的巨鹰中间撞击着,所以巨鹰们的尸体还是一个接一个地砸了下去。 “快给我收回剑气!” 金尘大吼。 飘舞双飞微微怔了怔。然后两人同时伸出手臂,那道雄厚的剑气便携带着漫天的呼啸声,化作了他们衣袖里的一柄短剑。 高空中。 冷箭和夜针一直牢牢地拖着樱空释的身躯,急速地向前飞驰着。他们已经飞了很长时间了,想来也已距离幻民宅很远了。 “夜针,冷箭,你们快停下来!”一路上,樱空释不停地咆哮着,“浮焰和冷金还在恶战中,我们怎可这般离开!?” 冷箭和夜针只能够假装出丝毫未听见的样子,依然猛速飞驰着。 很久很久以后,樱空释的嗓子也哑了,只是心情也渐渐得平静了下来。他知道,冷箭和夜针这般做,也是为了他好。 “夜针,冷箭,”他哑声说,声音有气无力,“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了。我知道我阻挡不了你们,但是,我们回去一趟好吗?就一趟。” 夜针和冷箭的心顿时软了下来。此时的樱空释,哪里还有半点王的样子,完全就像是一个哭着闹着的小孩子。他们实在是不忍心再拒绝于他。 “王,既然你一定要回去一趟,那么我们就带你回去。但是,我们求你不要太冲动。遇到任何事,都不可太冲动!” 他们强调着说。 樱空释连连点头。 幻民宅。 巨鹰们被金尘和飘舞双飞这一乱杀,心中的气愤更大了。当后者刚刚收回幻术的时候,它们便化作了满天细雨,铺天盖地地向身下俯冲而去。金尘的身躯晃了一晃,方才,那股飓风消耗他的体力太多,此时他只有闪躲的力气了。他知道此时的自己再无回天之术,只能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向着下面那众多的无辜的雪族精灵深深凝视了一眼,脱身而去。飘舞双飞依然紧紧跟随在他的身后。只是,他们兄弟俩中间毕竟已有一个人的胳膊断了,而剑气已经被收了回来,想要再施展出来,却是不可能了。因为这如满天雨下的巨鹰们显然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无奈之下,他们一起拼尽全力,脱困而出。当他们成功地退回云层深处的时候,已经是伤痕累累了。 “金通,你,你,你!” 金尘气喘呼呼地用手指着身躯颤抖不止的金通,迟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金通默不作声。 飘舞双飞一屁股瘫坐在云层里,半响都喘不过气来。 “废物!”金尘大骂,“一群废物!” 幻民宅眼前一场浩劫又要上演。 众多的雪族精灵盲目地逃窜着,却又如何逃得过这灭顶之灾。 云层深处,金通忽然睁开了眼睛。然后,一滴带着无比悔意的泪水无声地滴落了下来。那一刻,在金尘的面前,在飘舞双飞的眼底,他缓缓地、缓缓地跪了下去。向着灰色的苍天,向着那众多无辜的生灵。 金尘大惊。然后,他也缓缓地、缓缓地跪了下去。向着他的子民,向着他的天下。 一直都包裹在他们周围的云层,忽然消失不见了。 樱空释整个人猛然僵住。 远处,那个人在他视野里缓缓地、缓缓地跪了下去。纵使姿势是那么得卑微,浑身却依然透露出一股倨傲的气息。 “王,我们要不要杀了他?” 夜针直直地望着金尘的背脊,缓声问。没有回答。他好奇地回转过头来,却意外地发现此时的樱空释面部流露出一种少见的忧伤。那种忧伤混合了仇视,同情,心痛等诸多的成分,是他从未见过的忧伤。 忽然。 在金通,金尘和飘舞双飞的惊诧目光下,那一直攥在金通手心里的小巧古琴慢慢地升了起来。升啊升,一直升到三人的头顶。幻民宅独角兽饲养场,惊慌失措的雪族精灵们惶恐地紧紧抱成一团,惧怕地望着那从天而降的大片巨鹰。这些巨鹰,样子狰狞如同一个个的杀神,令人望之心寒。 樱空释,夜针和冷箭皱眉望去。 雪花轻盈地飞舞着飘落而下。 一直悬浮在高空中的小巧古琴,浑身忽然现出了一种月白色的光芒,而且越来越盛。那束月光,倏然放大,从上而下,将全部的巨鹰们和巨大蝙蝠们尽数笼罩在其中。这一刻,世界寂静无声。原本一直狰狞不已的巨鹰们,忽然如同遭受某种蛊惑一般,缓缓转身,舍弃爪下那畏惧挣扎的雪族精灵们,汇集成一条整齐的队伍,向着遥远的天边,缓缓飞去。巨鹰们的身后,是温顺如同一只只蝴蝶般的巨大蝙蝠。 这一巨变,令所有人都怔住了。 金通最先反应了过来,然后他轻轻跃起身躯,伸手握住高空中的小巧古琴,向着大金国的方向飘逸而去。他的身后,是威震天下的鹰蝠嗜血阵。 樱空释的脚踝处,再次出现了那束月光浮。隐约中,就仿佛受到了什么感应一般,月光浮的光亮似乎和小巧古琴周身的月光相互照射了一下。 金尘缓缓地站起身躯。觉察出樱空释强烈的目光,他轻轻地回转过头来,脸上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然后率领飘舞双飞,掠飞而去。 “金尘,我们王为你今日的诚心所动,暂时不杀你。” 夜针向着金尘离去的方向,大喊了一声。声音字字清晰无比地传出去很远。 “樱空释,你我今日一别,他日再见,必是生死之战!” 金尘凝重的声音从他背影消失的地方同样清晰地传了回来。 樱空释淡笑不语。 幻民宅独角兽饲养场。 众多的雪族精灵渐渐从巨大的震惊中苏醒了过来。然后,他们惶恐地站直身躯,匆匆离开了这个世界。没有人喜欢充满梦魇的地方,更何况他们今日是死里逃生的遭遇? “王,”高空中,夜针回转过头来,凝视着樱空释,缓声问,“刚才那束月光,你看是不是大金国那边昼夜不分的月光?” “嗯。”樱空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是的。” “那么,”夜针继续问,“是谁有这么高的幻术呢,居然能够将月光从大金国那样遥远的国度传过来?” “至少还是有这么一个人的。”樱空释答非所问,“或者,是这么一个神。” 相信直觉 “王,你是说......” “对!”樱空释轻轻地点了点头,面容写满了无比的肯定,“除了佛妖之外,我实在是想不出还会有谁有这般厉害的幻术,而且还会插手这件事情。” 渊祭的幻术虽不再任何人之下,但她绝对没有这般仁慈的心。因为这个世界,在她眼里只是个玩物。 “佛妖是谁啊?” 一旁,冷箭满脸疑惑地问。 “一个幻术绝高无比的神。” 夜针望了他一眼,深深地叹了口气,轻声说。 “比王以前的幻术还要高?” 冷箭心中的疑惑更重了。 夜针不说话了。冷箭这声“王以前的幻术”简直就是揭人伤疤,太不懂得忌讳了。 “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半响,樱空释轻轻侧转过身躯,斜睨着冷箭,缓声回答。在他心里,他完全没有责怪冷箭的意思。因为冷箭就是这般真实的人,一点也不懂得隐藏。其实细细想来,夜针也是如此。只是夜针从不说有伤朋友之心的话。 幻民宅独角兽饲养场,雪族精灵已经全部都离开了。樱空释,冷箭和夜针相继落下身形,看着这个昔日和睦的世界,而现在却变成了一片废墟。心,有感而升啊!尤其是樱空释,连连叹息,自责不已。 “王,等你打败金尘后,再重建这样一个幻民宅。” 觉察出樱空释的痛心,夜针轻声说,以示安慰。 “幻民宅可以重建,但这些无辜而死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樱空释望了他一眼,缓声说。他轻轻的声音里透露出一股浓浓的痛心,似乎还夹杂几丝疲倦和无力。 密集的雪花再次轻轻地飞扬在这个世界里,落在地下形成一片皑皑。只是皑皑深处,藏着那触目惊心的血痕,如果人们内心深处那永远也无法抹平的伤痕。 饲养场的大门忽然开了。 樱空释三人寻着声音望了过去。 一个面容黝黑,手提耙子的大汉阔步走了进来。虎腰膀圆,看上去就如同一个土里土气的庄稼汉一般。 “你们哪个是樱空释?” 这个大汉径直走到樱空释三人面前,高声问。他的个头也很高,足足比樱空释三人都要高出一个头。 “我是。”樱空释示意夜针和冷箭不要妄动,然后他笑着对大汉说,“我就是樱空释。” “哦。”那大汉憨厚地笑了笑,说,“我是幻民的弟弟,幻农。我哥让我带你们离开这里。” 他说话的样子很认真,一点也不像是一个有心计的人。 “要我怎么才能够相信......” 夜针的话只说出一半,便被樱空释凝重的目光悄然制止了。 “幻农,你带路。” 樱空释深深地凝视了夜针一眼,然后他回转过头来,笑着对幻农说。 幻农不再多说一句话。他猛地回转过身躯,径直走向了一个独角兽饲养棚。他的样子给人的第一感觉有点高傲,但假如看得多了,看得久了,便能够很觉察出他其实只是一个任性傲气的小孩子而已。他的一举一动都透露出一股天真气息,隐隐还有点笨拙的意思。 走入独角兽饲养棚后,幻农并没有做丝毫的逗留。他径直走到棚子的右角落处,弯下腰,伸手胡乱地拨掉一层浮草。然后,便露出了一个空地出来。 “你们,”幻农看看那片空地,又看看樱空释三人,说,“谁能够帮忙在这里打一掌。” 樱空释哑然失笑。 “我来。” 冷箭立刻开口说。然后,他缓步走到那片空地前,双手只是在那片空地上空轻轻一抚,空地表层便立刻出现了一道裂缝。 “那你在把它掀开。” 幻农继续说。他的某种,一丝敬佩之色一闪而过。 空地上,裂缝慢慢变大,竟似一个铁盖子。冷箭瞪了幻农一眼,倒也没有说什么。他的双手在空中轻轻一番,然后铁盖便应声打开了。 下边,是一个黑漆漆的大洞。 “你们跟着。” 幻民冷傲地仰了仰下巴,走进了黑洞。樱空释三人面面相觑,冷箭和夜针的眼底闪着几丝气愤的光芒。但当他们看见樱空释沉寂的眼神时,心中有火气也只能克制下去。 他们三人相继跳入了大洞。 然后。 铁盖无人自掀地盖上了。 洞内顿时漆黑一片,伸手难见五指。不过,幻农一人当先,健步若非,不知道是因为黑暗根本影响不到他的视觉,还是因为他在这个洞里已经走过很多次了。樱空释,冷箭和夜针只觉眼底微微一沉,然后他们又可以看见东西了。黑暗,对他们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 就这样,四人一个紧跟一个地走了很久很久。 “唉,”夜针首先打破了黑暗中的沉寂,无奈地说,“照这样走下去,没准我们已经出了刃雪城的范围了。” “你有点担心?” 冷箭的眉头微微跳了跳,问。 “多少嘛,还是有点。”夜针轻轻笑了笑,然后问,“冷箭,你难道就一点感觉也没有。” “嘿嘿。”冷箭苦笑一声,说,“我如果说没有,你会信吗?” 樱空释摇头不语。冷箭和夜针二人本都是不太爱说话的人,此刻却能够说个没完没了,相当难得。 “你们的直觉怎么样?” 他淡笑着问。 “直觉,”夜针和冷箭同时沉吟着说,“还是安全的。” “我也是。”樱空释轻轻点了点头,继续说,“那么,我们就一起相信我们三人的直觉吧。” “到了!” 突然,幻民毫无预兆地就停下了前进的脚步。樱空释猝不及防,整个人险些撞了过去。幸好一直紧紧跟在他身后的夜针眼尖手快,伸手便拉住了他停步不稳的身躯。 “你不会提前......” “夜针,咱们快上去吧。” 夜针的话只说了一半,便被樱空释悄然打断了。他啊啊几声,终究无奈地闭上了嘴,跟在樱空释身后走出了黑洞。 洞外,是一个明亮无比的世界。绿色的草地,鲜艳的群花,飞扬的蝴蝶,还有成群的牛和羊。樱空释,冷箭和夜针三人面面相觑,一时竟怔在了那里,迟迟回不过神来。刚刚从一个血腥味满天飞的肮脏世界来到这个美丽的大自然怀抱中,换作是谁,也是一时难以接受的。 忽视掉的人多半是陪伴了你一辈子的人 远处,一头独角兽飞快地奔了过来。它的背上,似乎还坐着一个人。 “哥——” 那人向着樱空释连连招手,脸上的笑容灿烂如同百合花。 “浮焰?”樱空释微微怔了怔,低声喃喃。很快,那头独角兽便奔到了他的面前,然后停了下来。满脸欢欣的浮焰坐在它的背上,对着樱空释欢快地微笑。樱空释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浮焰,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爱涛带我来的。”浮焰从独角兽焰焰的背上跳了下来,高兴地说。她的身边,独角兽焰焰忽然用头撞了一下她的胳膊,看样子是满心的不乐意。于是她赶紧笑着补充说,“哦。焰焰的功劳最大。”独角兽焰焰这才对她挤了挤眼,看上去十分高兴的样子。 “那爱涛呢?她在哪里?” 樱空释轻笑了两声,若有所思地问。 浮焰微微怔了怔。 “那边。” 她用手指着远处的几个大帐篷,撅嘴说。不知道为什么,当樱空释问起爱涛的时候,她的心底还是会淌过一丝难过。不过当她想到自幻民死后爱涛的样子,也就什么都不计较了。而且反而有些莫名地同情爱涛了。 樱空释嗯了一声。然后他回转过头,看了看夜针和冷箭,便独自一人向那些帐篷走了过去。帐篷虽然都是很大的帐篷,但距离远了,樱空释就只能看到几个大的黑点。如果不是浮焰提前告诉他那些都是大帐篷,他几乎就要以为它们只是天边的几丝小黑云了。 脚踝处的那束月光悄悄亮起,樱空释的双脚轻轻一跃,身躯便如同一道流星一般飞快地窜到了大帐篷面前。然后,他停下身躯,驻足细望。 很多大帐篷紧密地连接在一起,围成了一个村庄的样子。入口处,有两个人持剑站在那里,看来就像是主人的护卫。樱空释轻步走了过去,果然被那两个人用长剑挡了下来。 “什么人?”其中一人高声问,“来做什么?” “樱空释。”樱空释浅笑着回答,“来找这里的主人爱涛。” 那两个人微微怔了怔。然后,他们走到一起低声讨论了一会,便有一个走入了后边的大帐篷,而另一个人则继续挡在樱空释面前,大声说,“你等等。得到我们主子的认可后,我们才可以放你进去。” “谢谢。” 樱空释礼貌地对他微笑点头。 很快,那个人便又跑了回来。 “我们主人说,她也想见见你。” 他对樱空释高声说。 爱涛的大帐篷里。 干净的居室,屋里设备的摆放也很整齐。有一些装饰品挂在墙壁上,大凡都是一些红色耀眼的东西。当樱空释走入这个帐篷的时候,他简直要错以为他又回到了火族宫殿。因为这里的布置,太像火族精灵们的宫殿了。只不过唯一缺少的,大概就是那种叫做红莲的东西了。 “你来了?” 爱涛卧坐在一张巨大的椅子里,一动也不动地望着她的正前方。樱空释微微皱了皱眉头,便发现爱涛的正前方,赫然是一具棺木。棺木里躺着的人便是她的夫君,幻民。 “你还好吧?” 樱空释低声问。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一死一伤的人让他感觉很心虚,很内疚。 “这已经是最坏的结果了。再好,我也不知道能够好到哪里了。” 爱涛深深地凝视着平静躺在棺木中的幻民,声音疲惫无力。 樱空释的心猛然一惊。 眼前的这个女子,似乎已经不再是那个可爱任性的小女孩了。她长大了,却也变得陌生了。 “对不起,”樱空释低声说,“你要节哀。” “这些不需要你说。”爱涛淡淡地说,然后她的嘴角又扯出了一丝自嘲般的笑容,“就算你说了又能怎样?幻民,幻民他不一样还是去了?现在说什么,也无法改变这样的结果了。” 樱空释沉默不语。此时,他只感觉到满心的内疚。想要说的话,也只能够咽进肚子里,让它们化作苦水悄悄腐烂,或者深埋。 “有些人,我看了一辈子,却也忽视了一辈子。而有些人,我看了一眼,却影响到了我的一生。”爱涛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她望了樱空释一眼,继续凝视着棺木里的人,说,“樱空释哥哥,你觉得,我这句话有错吗?” 樱空释哑然无语。 “樱空释哥哥,我今天叫你进来,不想再对你多说什么。我只想告诉你,你不亏欠幻民宅什么,你也不亏欠幻民什么。幻民宅只是幻币运作下的一个交易市场,没了就没了,我们不会在乎。幻民是真心把你当作朋友,所以他才会那般待你。真正的朋友,是值得用性命去相处的。所以,樱空释哥哥,从此以后,我们也只是朋友关系。我,不再爱你,也爱不起你。”说到这里的时候,爱涛轻轻地回转过头来,望着樱空释,嘴角再次浮出那丝自嘲般的笑容,“更何况,以前我对你的爱,也只是一场错爱。” 樱空释久久地怔住了。 “爱涛,我明白。” 半响,他迎着爱涛淡漠却又深邃的目光,用平静的语气缓声说。 “那好。樱空释哥哥,你可以走了。” 爱涛轻轻笑了笑,然后下了逐客令。 樱空释黯然转身,准备离去。 “等等。”忽然,爱涛又再次叫住了他,“樱空释哥哥,请不要对幻农提起幻民的死。他们兄弟俩的关系非常的好。如果幻农知道了幻民的死,那么,我想幻农也会活不下去了。” 樱空释轻轻怔住。 这么好的兄弟关系,就好比他和哥哥卡索一般...... “好的。”他的心忽然痛了一下,“我知道。爱涛,我走了。” “嗯。”爱涛缓缓点了点头,然后她的目光重新望向了安静躺在棺木中的幻民,“樱空释哥哥,以后你要注意安全。如果有需要,你可以随时来这里找我,我一定会尽全力帮你。” 她的言语里隐隐流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伤悲。他们注定是生命中的匆匆过客吧,以后恐怕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了。 生命没有了信仰怎么活 樱空释微微怔了半响。然后,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掀开了帐篷的布门。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快刀斩情丝吧,爱涛对他的情已了,而他,却还没有从这段错爱中彻底地脱身出来。 他掀开布门的那一刻,却再次怔住了。 忽明忽暗的光线中,一个身材魁伟的黝黑男子久久地伫立在门口处。 爱涛不经意地望了过来。 满脸悲伤的幻农缓步从樱空释的身旁绕了过去,然后,一脸呆滞地走到了棺木前,走到了安静躺在棺木中的幻民身边。 幻民已经死去多时了,他的脸上,依然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哥......” 幻农低声喃喃。他的声音虽然很低很低,但还是字字清晰无比地在这个安静的世界扩散了开来。眼前着安然死去的人,就是他生命中唯一的亲人,他最爱的人,他的哥哥,幻民。曾几时,他还拉着他的手对他说,他们一定会永远开心地活着。而此刻,他却悄悄离开了他,离开了他...... 仿佛失去了生命支柱一般,他缓缓地跪了下去。 光线忽暗! 他的背脊浓黑一片,隐隐在不断地颤抖着。然后,越来越厉害,终于,他整个人都趴在了棺木上,整张脸都几乎贴在了幻民的脸上。他这一生,无时无刻不再和死亡并肩行走。可是,当真正的死亡突然降临在他身边最亲近的人的时候,他却感觉自己的心比死去还要痛!也许,假如他早点死了的话,就不用孤单地面对这一切吧。 面对这一切如同梦魇般的事实!做这个永远也醒不来的噩梦! “幻农,你不要太伤心了。” 樱空释轻步走到幻农的身边,低声安慰。 幻农开始低声哭泣,然后哭声越来越大,最后,他索性放声大哭了起来。就像一个孩子一般,想哭的时候就大声哭。他这般哭着,爱涛安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幻民口中无数次提到过的最可爱的弟弟,却天生生着一副难看面容的幻农。他们的身上,流着相似的血液,而他们的人生经历,情感世界,却是那般得截然不同!幻民待人平和,心胸宽阔,随时表现出来的都是一副对一切都不怎么放在心上的样子,但却其实对什么都看得很重。而他的这个弟弟,矜持傲气,对外人不理不知,只知每天嬉笑游乐,而且从幻民说到他干庄稼活可爱的时候,就一直以辛苦劳动为乐。他们的幻术都很不错,只是,幻民使唤的是长剑,而幻农使唤的却是干活用的耙子。 可这样的两个兄弟,却是从小相依为命长大成人的。 她也知道。幻农是个天生有病的人,而且这种病很少见,很厉害,随时都有可能会要掉他的命。所以,幻民一直都在对幻农说,你活着,哥就开心。这只是一句很平常的话,却包含了这个世界最真挚的爱。于是,为了幻民这极其简单的话,幻农一直努力的活着,每次与死神抗争的时候,他在脑海里都静静地念叨着句话后,反复地念,不厌其烦地念,终于,他一次一次从死神的手里逃了出来。 可是现在,幻民却离他先去了。他命中的信仰没有了,他又如何活的下去? 一股浓浓的悲伤缓缓地流动在这个安静的世界里。 “哥,你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 幻农痛苦着,声嘶力竭地叫喊着。帐篷外,围了很多人,显然他们都是被这样的痛哭声所惊动。但是没有爱涛的话,却还是没有一个人敢进来的。 高空中,大片大片的乌云飘了过来。 然后,片刻之后,大雨倾泻而下。 大帐篷里,幻农缓缓地蹲下身躯,然后将幻民从棺木里抱了出去,失神地走出了大帐篷。爱涛静静地看着他,并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该知道的还是要被他知道的,纵使想要隐瞒,又能够隐瞒多长时间呢?她连连摇头苦笑。幻民和幻农的关系,有时候比他和幻民之间的关系还要好很多。所以,她虽然知道外边在下雨,但却也没有阻拦。心头的伤痕,也许只有这样的漂泊大雨才能够冲淡些吧。但也许却是越冲越浓。悲伤,是比雨天更阴沉的天气。有时候,它会变成绝望。 大帐篷外边,大雨越下越大。 幻农紧紧地抱着幻民,走入了大雨中,走在了水洼不断的草地里。一直走一直走,他有力的双臂,本能地紧紧地抱着怀中早已失去温度的尸体,双眼,失神地望着远方。眼神空洞。走着,走着,就这样信着双脚走出去很远很远。终于,他走到了一个满是庄家的地里,停了下来。 “哥,你还记得吗?就在这里,你说,我干活最可爱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就仿佛被大雨的哗哗声给湮没了。他缓缓地坐下身躯,坐在积水成河的庄稼地了。阴沉的天空下,庄家地里种着很多的植物,有一人多高的小树,有埋过人腰的麦子,还有许多说不出名的植物,大凡是一些用来饲养独角兽的东西吧。 “哥,现在,我再做一遍。哥,你看着啊,看着啊,记得,要再次说我可爱哦。” 幻农一字一顿地缓声说。地的周围,渐渐围了很多人。没有人笑话他,所有的人都哭了。樱空释站在人群的最后边,默默地望着那个满心悲伤的人,同情的泪水混合着天空下的雨水从他的脸颊流淌而下。恍惚间,他仿佛从幻农身上看到了他的影子。那日,他亲手埋葬卡索的时候,何尝又不是这般得难过,这般得绝望。心,在这一刻是静的,也许,是死的。满满的绝望如同满天的大雨,将心重重地湮没了。没有痛,为何眼泪却可以流个不停? 他抬头,茫然望天。 “哥,你看我,可爱不可爱,好看不好看......” 幻农每除一根草,都会这般低声说一句话。声音很低,但众人却还是字字清晰地听见了。 世界无声地从这个世界缓缓走过。 无言的悲伤弥漫在满天的大雨中。 双方的相互猜测 樱空释悄然转身,却发现在他的身后,浮焰,冷箭和夜针也来了。他们一直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陪他一起难过,一起流泪。这世间的真情,原来还是可以感动所有人的。樱空释静静地望了他们一眼,忽然觉得原来自己也并不是太可怜的人。 “走吧。” 他轻声说。 泪如雨下。他猝然转身,大步离去。 “幻农——” 忽然,一声惊叫从这个悲伤的世界突兀地响彻开来。樱空释心惊,然后他猛然转身,向后望去。 灰尘的雨空下,幻农的身躯斜斜地站着。他从不离手的耙子直直地插在庄稼地里,支撑住了他的身躯。所以,他才能够不倒在地上。只是,他的眼睛已经沉沉地合上了,心跳也停止了。死神,再一次光顾了他的身躯,带走了他的生命。可是,他并没有感觉难过,也许死亡对他而言,只是一种解脱吧。那样,他又继续和他的哥哥幻民一起游乐了。他的嘴角,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悄悄绽放开来。面对死亡,他从容面对,没有再做任何的挣扎。 “幻农天生就得了一种罕见却永远也医治不好的怪病。” 爱涛曾经低沉的话语再次轻响在樱空释耳旁。一个人,若是连心中的信仰都没有了,他又如何活的下去?幻民的开心是幻农心中的信仰,如今幻民死了,幻农又如何能够开心地继续活下去? 幻农的身边,是一脸伤心的爱涛。她吃惊地看着猝死的幻农,心里的震惊巨大。虽然这样的结果她早就料想到了,可是当这一切突然到来的时候,她还是觉得一时难以接受。因为这一切实在是来得太过突然了。 “哥......” 浮焰轻轻拉了拉樱空释的衣角,低声轻喊。她的心,同样被一种无形的悲伤笼罩了。只是,她却不能哭。她只想让樱空释也早些离开这里,她不想让他伤心难过。可是她却不知道,伤心难过,纵然可以一时躲避,却又如何能够真的逃脱?生老病死,不只是凡人要面对的天灾,也是他这些神有朝一日也必须要面对的噩耗。不可幸免。 “走吧。” 樱空释低声说。然后,他当先掠起身形,一束月光悄然笼罩在他的脚踝处,身躯如同一道流星一般,向远空急射而去。他的身后,浮焰,夜针和冷箭紧紧追随着。 一个大帐篷里。 “哥,这是爱涛暂时借住给咱们的。” 浮焰当先掀开帐篷的布门,走了进去。然后,樱空释,夜针和冷箭也一前一后地走了进去。屋里的设备很简单,一张桌子,几张椅子分绕在桌子周边。几个床铺分落在帐篷的四周,干净的床被。帐篷的顶是一个圆形的轮廓,光线虽暗,却意外地给人带来了一种异样的安全感觉。就如同一个温暖的家室一般。 可是,樱空释却想早些离开这里。一来,他不想打扰爱涛太久。再者,现在的形势,确实需要他快些做出一些重大的决定。 “夜针,你对凡世的界限清楚吗?” 落座后,樱空释当先开口问。 “哪个地方的?” 夜针知道事情的严俊性,直奔主题问。 “刃雪城和凡世的交接处。” 樱空释一动也不动地凝视着夜针。这件事情,必须抓紧时间解决,越快越好。 “知道。” 很快,夜针点了点头。 “好。”樱空释淡笑一声,说,“夜针,你现在就去刃雪城和凡世的交接处,在那里伤几个大金国精灵。但是记住,不要伤害到他们的性命。速战速决,然后再回到这里,我们去往其他地方。” “好。”夜针并没有再啰嗦地问其他问题,当先站起身躯,走出帐篷,“王,我去去就回。” 樱空释点头微笑。他知道,夜针所说的去去就回,肯定是用不了多长时间的。 “浮焰,冷箭,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有三条路。这三条路都是逃脱之路,因为我们必须要尽快从金尘的眼底逃脱掉,否则很危险。” 樱空释不想在这件事情上隐瞒任何人,所以他直奔主题,说的话虽很简单,但意思却也很明了。 “哥,你就直说吧。” 浮焰当先问。她的性子本就很急。 “好。”樱空释坐在一张椅子上,看着浮焰和冷箭,说,“这三条路,分别是刃雪城通往幻雪神山的路,刃雪城通往凡世的路,然后是刃雪城通往大金国的路。” 浮焰和冷箭都没有说话。他们在静静听着,等待着樱空释的下文。 “刃雪城通往幻雪神山这条路,暂时不可行。” 刃雪城宫殿里。 “众大臣听命。速率几千精灵牢守在刃雪城通往幻雪神山这条路上,如若遇到强行借路的人,一律杀无赦!” 金尘走在高高的龙椅上,大声说。 “是。” 随着一声答应,一名大将随后便退了出去。 爱涛的大帐篷里。 “这第二条路,刃雪城通往凡世的路,同样暂时走不得。” 樱空释紧紧地凝视着浮焰和冷箭,一字一顿地说。 刃雪城宫殿。 “另外,再派一些雪族精灵牢守在刃雪城通往凡世的路。我觉得樱空释走这条路的可能性很小。但若有的话,我们派去的都是雪族精灵,想来还是可以拖延一段时间的。毕竟,樱空释这人心肠好,是从来不主动伤害雪族精灵的。” 金尘依然做在高高台阶上的龙椅上,大声说。 “是。” 一声回答。又一个将领离开了宫殿。 爱涛的大帐篷里。 “这第三条路,才是我们要走的路。刃雪城通往大金国的路。金尘打死也想不到,我们居然会紧紧地跟在鹰蝠嗜血阵的后边,隐藏进他的老本窝大金国去。” 樱空释的身躯渐渐放松了下来,他望着认真静听的浮焰和冷箭,淡笑着说。 “哥,你真聪明。” 半响,浮焰由衷地赞叹。 “呵呵。”樱空释轻笑一声,说,“这只因为我知道金尘的弱点。他考虑问题只考虑外界,很少会从他本人下手。况且,这点换作是谁,恐怕也是很难想到的。” 其实,这也是大多数人的弱点。 “哥,”可是,浮焰还是有一点不太明白的地方,“那你让夜针去刃雪城通往凡世的道路做什么啊?” “制造假相。” 樱空释淡然一笑,压低声音回答。 刃雪城宫殿。 “剩下的人,牢牢守住刃雪城各个出口!只要樱空释还在咱们控制的范围之内,就一定不能够让他逃脱出去!” 大声说完这句话后,金尘缓缓地站起身躯,转身离去。宫殿上,顿时人声鼎沸,各种猜疑层出不穷。 “喂,你说樱空释会从哪条道路走?” “幻雪神山的可能性大点吧?” “去去去,我看还是凡世的可能性大点。” “都什么破思维啊!依我看,樱空释这次是插翅难飞,所以,他多半会被一直困在刃雪城内。” “喂!你说那么理直气壮,那你说说看,樱空释到底会藏身在刃雪城的哪个角落里?” “......啊!我要知道就好了,那我直接就升官了,压你头上!气死你!” “都什么人那!” “......” 金尘走出宫殿后,飘舞双飞便又如影随形般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只是他们其中一人的胳膊已断,所以三人一前两后地走在雪空下,显得有些不伦不类。金尘回头望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心中的思绪,却在飞快地转动着。樱空释到底会从哪条路逃离,他一时也揣测不定。不过按照他的推断,还是幻雪神山的可能性大些。毕竟只要樱空释进入幻雪神山后,他就再也不敢继续追击了。因为幻雪神山的主人渊祭,并非他能够招惹起的人物。而且,他也不想让樱空释进入幻雪神山,因为渊祭和他一样,也是一心想为难樱空释,只是结果有所不同。金尘是想让樱空释死,而渊祭,也许只是将樱空释的落难看成一场游戏。猫捉耗子,永远要玩弄到耗子一点力气都没有的时候,才会将它杀死。他不想让樱空释死得太难看,那样对樱空释而言,就太没有自尊了。 不管怎么说,在他的心底,他还是将樱空释看作朋友的。他会让他死得很体面。 至于凡世,在金尘看来,樱空释往那里逃离的可能性太小了。就算是他能够成功地逃到凡世,那么他还是要一路躲躲藏藏的。毕竟在凡世,金尘还是可以继续派人对他进行追击的。 而除了这两条路外,樱空释恐怕剩下的也只有等待了吧。继续躲藏在刃雪城某个有人庇护的角落里,等待金尘防守疏忽的时候,逃逸而去。 苍白色的雪空下,金尘缓缓地抬起头,然后嘴角绽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不管是那条路,樱空释注定难以逃出他的手掌心! 然后很突然地,他嘴角的笑容猝然僵死了。 庇护...... 如果有人敢庇护樱空释的话,那么拥有这份实力,拥有这份胆量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已经不多了。 最有可能的人,便是将军! 这样的变化不如没有变化 “飘舞双飞,你们重新返回火族宫殿,替我日夜监视好将军。一旦发现他和樱空释还有着什么瓜葛,立刻回来禀报给我!” 雪空下,头发已变成银白色的金尘大声说。面对樱空释这样的劲敌,他必须要将每一步都预算到! “是,王!” 飘舞双飞同时低下头,高声回答。当金尘点头后,他们便跃起身躯,化为两道流星消失在了天边。 晶晶莹莹的雪花依然在不停地下着。金尘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沉积在发上的些许雪花便被他轻轻地甩落了出去,重新露出了他金黄色的长发。 “王,”忽然,一道人影飞快地从远空射了过来,“有情况!” “什么情况?” 金尘背负着双手,厉声问。 “奉命牢守在刃雪城通往凡世道路的雪族精灵,有几个人意外地受了伤。” 那人落下身躯后,以一种跪拜的姿势出现在金尘的正前方。 “看见是谁出的手了吗?” 金尘的心突然跳动了一下。直觉告诉他,樱空释终于出现了。 “回王,当时的情况有些特殊。据那几个受伤的雪族精灵所说,他们只感觉到眼前有个人影一晃,然后他们的脑后便被人重击了一下,晕了过去。” “只觉得眼前有个人影一晃?”金尘低声沉吟,“多半便是樱空释他们了。樱空释身上有佛妖的月光浮,速度自然极快。而且他那两个近身保镖,幻术也绝高无比。传我命令,速速派人去往凡世,给我仔细追寻。一有消息,立刻回来禀报!” “是!” 那人大声回答。然后,他低着头缓缓地站起身躯,转身离去。雪空下,很快又有一道流星向着天边疾驰而去。 “樱空释啊樱空释,你若能够再次逃出我的手掌心,我就认输!” 金尘轻轻抬起头,凝视着眼前不断飘落的雪花,久久地出神着。 爱涛的大帐篷里。 “王,我回来了。” 夜针的身躯如同一阵风一般嗖地从帐篷的布门处掠了进去。真身未现,声音已至。 “事情办得怎么样?” 樱空释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笑着凝望向缓缓现身的夜针。 “呵呵。”夜针轻笑一声,说,“有点小插曲。在刃雪城通往凡世的道路上,没有大金国的人,都是雪族精灵。不过,一切我都照王你所说的,只是轻伤了他们几个人,没有性命危险。” “好。”樱空释轻笑着说,“夜针,辛苦你了。” “哥,别总光顾着说话了。”一旁,浮焰突然**口来,急声说,“咱们还是快些走吧。” 快些离开那个以前爱哥爱得发狂而现在却突然死寂般令人难以捉摸的爱涛。 “去哪里?” 夜针微微怔了怔,诧声问。 “大金国。” 樱空释轻轻一笑,低声说。一旁,冷箭已经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其实他们也没有什么东西好准备的。 帐篷外边,大雨依然如同发疯一般哗哗下着,落在草地里溅起朵朵水花。 刃雪城。 “王,有情况了。” 突然,高空中又有一个人飞驰而来。金黄色的头发,冷峻的脸颊。这个人停身后,缓缓地跪拜在金尘面前。 “什么情况?” 看清来人后,金尘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诧。这人是奉命阻截在刃雪城通往幻雪神山的人,怎么那边也来了个有情况? “王,不知道为什么,有一股貌似风力的黑色东西突然从幻雪神山中窜了出来。我们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死亡众多。” 那人将头深深地低下,额头都有些抵着冰冷的雪地了,声音颤抖不止。不知道他是因为想起那股可怕的风力心有余悸,还是因为害怕于金尘大怒之下的责罚。 “什么!?”金尘大惊,“貌似风力的黑色东西,还死伤众多!?” “属下该死!” 那人连连叩头,心中惶恐不已。每次金尘生气后,都会很严厉地处罚一些事情的当事人的。 雪空下,金尘重重地扬起手臂,心中的愤怒化作一股无形的拳风咆哮在他的手心处。但是半响,他又垂下了手臂,放弃了心头要处罚这个将领的强烈念头。 “你将一直阻截在幻雪神山前的人都调回来吧。” 半响,他轻声说。沉重的声音里隐约透露出一丝无奈和疲惫。 跪拜在他面前的人微微怔了怔。半响,他才恍惚明白自己竟从王的掌下免于责罚。 “是,王。”忽然,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王......” “有话直说!” 那股愤怒之火险些再次燃烧起来,金尘努力地克制住自己暴怒的心情,厉声说。 “王,我们......我们已经全部都撤离了......只是那些尸体......我们还没有来得及处理......” “饭桶!”一股难以遏制的愤怒轰然爆发,金尘一脚踢出,直将这个人踢出了数十米远。待那个人挣扎着爬起身躯的时候,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意识到自己的处罚有些重了,声音也悄然低了下来,“想办法把尸体弄回来。我不想让我的部下跟着我,死了却连个葬身之处都没有。” “是,王。”不知道为什么,纵使挨了打,那个人的心底还是淌过了一丝温暖,“我一定完成任务。” 金尘望了他一眼,转身离去。隐约中,他感觉那股莫名的风力并不是樱空释他们所发出的。但是这又会是谁呢?半响,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对!一定是她!渊祭!看来自己和樱空释之间的争斗,多半在她眼里也成为了一场游戏。她不想让樱空释太好过,所以才这般提醒自己。可是这样的提醒让他很愤怒!动不动就要杀自己的几个部下,这简直太过分了!再者,他敢肯定这一切不是樱空释所为的另一个原因,也是因为那些人的死。樱空释别的优点没有,但绝对不喜欢杀孽。 下一步,他该怎么做? 是将大部分注意力转移到凡世,还是继续留守在这里,守株待兔?又或者,他能够侥幸从火族宫殿搜索出一些樱空释的踪迹。毕竟,那里还有一个对樱空释忠心耿耿的人,将军。 百思终有一失 爱涛的大帐篷。 “哥,咱们走吧。” 掀开布门,走入了大雨中。浮焰轻唤一声,一直蹲在远处的独角兽焰焰便飞快地跑了过来。独角兽焰焰浑身都被大雨淋透了。浮焰看了它几眼,然后轻笑了一声。待樱空释,冷箭和夜针也相继走出帐篷后,他们静静望了这个世界上半响。绿色的草地,远处大群的牛和羊已经被主人驱赶回圈了。滂沱大雨倾泻而下,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并没有人来送他们,所有的帐篷都安静地伫立在大雨中,但又仿佛是在沉睡。恍惚中,樱空释觉得幻民宅那种人人平等,生活安定的气息依然存留在这里,只是,这里的主人却变了。轻轻抬起头,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他不再说任何话,人影当先射出,脚踝处的月光明亮而刺眼。他掠行的速度极快,就仿佛他想要快些从这个美妙的世界逃离一般。他的身后,浮焰,夜针和冷箭相互凝视了一眼,也跟了上去。独角兽焰焰的四腿迈开,跑着跑着,居然也飞在了高空中,速度竟也丝毫不满,紧紧地跟在四人身后。 就这样,很快他们就飞出了大草地。而异样的情况也再次出现了。当他们刚刚从大草地边际掠过的时候,滂沱大雨骤然消失,迎接他们的是大雪纷飞的苍白色的天空。浮焰轻轻咦了一声,然而当她望见前方的樱空释依然一语不发的时候,终究强压下了心中的困惑,全力向着前方飞去。就这样,他们又一直飞快地前行了一段时间,才远远望见了那缓缓回返的鹰蝠嗜血阵。鹰蝠嗜血阵返回的速度极慢,但队伍却非常壮大。从地面向上望去,就仿佛一大片黑云一般,所罩之处,光线晕暗,大雪为之停滞。 刃雪城地面上。 人们纷纷躲开。 “啊!好恐怖啊!想不到王居然连这种厉害的畜生也搬出来了。” “小点声,你不想活了是吧?我听说这些巨鹰都是通灵性的。万一你这些脏话被它们听到......你说你死了倒也无所谓,可干吗还要拉我做垫背的啊!” “去去去,什么人那!” 整个队伍浩大的鹰蝠嗜血阵后,隐约还跟着四个黑点。就仿佛是四个掉队的巨鹰一般。 “啊!想不到巨鹰们和平常的飞禽走兽也没什么区别,居然也会玩掉队这一套!” “去去去,什么人那!它们当然也有累的时候啊,累了不就偶尔也玩玩掉队吗?” “哦。喂,我说你别看了。咱们还是快些走吧。王可有命令传下来的,他让我们一定要牢守住刃雪城的各个出口,以防樱空释逃出去。这些个畜生也不敢看得时间太久了。你说它们万一像你所说的,通灵性,那咱们可是随时都有灭顶之灾的。” “走走走!险些把正事忘了。” 雪空中,就这样,浩浩荡荡的鹰蝠嗜血阵在前方缓缓前行,樱空释在他们身后时快时慢地跟着。一路过去,居然没有几个人发现。而此时刃雪城的其他各个地方,都已经有很多人死死牢守着了。金尘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百思终有一疏。何况,他思考的倒也绝对不少,可造成的疏忽,却依然有很多很多。 刃雪城宫殿。 “派大量的高手前往凡世搜寻,如果樱空释真的逃往了那里,无论如何,一定要将他给我生擒回来!” 金尘满心愤然地躺在龙椅里,声音亢亮无比。众人无不敢违命,纷纷叩头称是。 樱空释他们四人一兽一直在鹰蝠嗜血阵后掠飞了将近好几天的时候,才潜逃到大金国的领域。金通满心疲惫地将整个鹰蝠嗜血阵重新关起来后,便起身返回刃雪城,面见金尘去了。 皎洁的月光。 和煦的微风。 又是一个美妙的世界。 樱空释茫然地抬起头,凝视着头顶的月光。他的身后,浮焰,冷箭和夜针并肩站着。半响,他才轻轻地叹了口气,回过头来,凝视着这衷心待自己的三人。 “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是冷金的住处。冷金......临死前,曾对我说过他的居所位置。” 樱空释的声音很低很低,就仿佛要和周围的微风融合在一起了。 “我们会一直追随王的左右。” 浮焰,夜针和冷箭同时回答。 樱空释望着他们,凄然而笑。 从樱空释现在站立的地方前行,先后走过了很多宽敞的大路,又绕行了好几条僻静小路,才终于到达了冷金生前的居室。 迷离飘忽的月光下,冷金的居所很是简单。三间屋子,一个小院,就如同一家农户一般。院门紧锁着。樱空释微微皱了皱眉头,当先走了过去。然后,站在院门前,若有所思地凝视了小院几眼。这里,曾是冷金的住所啊,而现在,主人已逝,这里却依然平和如初。樱空释的心头,无限愁绪如同翻来覆去的潮水一般翻滚着。 “哥......” 意识到此时樱空释的黯然,浮焰轻声低喊。 樱空释微微怔了怔。 然后。 他缓缓伸出手臂。 轻轻地、缓缓地将院门推开了。 稀疏的月光下,有一个人突兀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樱空释微微一怔。 “你是......” 然后,他的眼睛猛然暴睁。他的身后,浮焰忽然猝起发难,将樱空释眼前的这个人一剑刺死了。 夜针了冷箭也一时怔在了那里。 “浮焰,你,你做什么?” 半响,樱空释轻轻回转过身躯,望着满脸愤然的浮焰,大声呵斥。 “哥,”在樱空释慑人的目光下,浮焰下意识地惊退后数大步。然后,她迎着樱空释强烈的目光,凝声说,“哥,他不是好人。” “那他是谁?” 樱空释的情绪很快便缓和了下来。 “哥。我在很久以前就认得他了。他就是金尘的叔叔,第一次你处罚我的时候,我犯的错便是和他强用了武力。” 面对着樱空释,浮焰渐渐低下了头,轻声回答。 樱空释轻轻怔住。潜意识了,他恍惚记得确实有过这段小插曲的出现。 “唉,”无心责骂于她,半响,樱空释用一种低沉的语调缓声说,“以后,在没有弄清事情真相的时候,谁也不可强用武力,滥杀无辜。” 她身上熟悉的神态让他不忍心怀疑她 浮焰,冷箭和夜针相互凝望了一眼,都没有说话。而樱空释似乎也不需要他们的答复一般,径直走向了小院中。月光如水,小庭院的布置很精妙,看来冷金是一个很懂得生活的人。几棵树分落在庭院的四周,中间有一个修理得格外整齐的草丛。绿色的草丛中,依次绽放着一些美丽的花朵,更给这个美妙的世界凭空增添几分韵味。樱空释静静地望着这一切,竟似有一种快要陶醉的感觉。 一棵枝叶茂盛的大树下,微湿的青台上,依稀有一个美丽女子的影子,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浮焰再次握紧手中的剑。 樱空释冷冷地眼神忽然斜斜地瞟了她一眼。 她的心头猛然一震,不敢妄自行动。 然后,冷箭,夜针和樱空释的眉头轻轻皱起,向着那个人影望了过去。 皎洁如同水液般的月光轻轻地从大树的枝桠间洒照下来,斑斑驳驳,晶莹似玉。美丽女子轻轻地抬起头,凝视着头顶斑驳的天空,嘴角恍若绽出一丝凄美的笑容,孤独而落魄。美丽的月光晶莹炫目在她的周身,更似给她镶嵌上了一道如玉般的光环。有风轻轻地吹过,撩舞起她额前的长发。仿佛意识到众人疑惑的目光,她轻轻地侧转过头来,眼底恍若漂浮过一丝深夜轻湿的薄雾。洁白得恍若有些透明的肌肤,丰润的嘴唇轻轻地抿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闪啊闪的,轻笑的时候,嘴角会出现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众人依然觉得她那双可爱的眼睛里似乎翻涌着一丝愁绪。 “啊!” 浮焰微惊。 “怎么,”夜针站在她的身后,疑惑地望着她,问,“你认识她?” 一旁,冷箭困惑的眼神也望了过来。 “玉幽,你还好吗?” 浮焰并没有回答夜针的问题。她的正前方,樱空释轻步走向了那个美丽的女子。众人这时才发现,那个女子的肌肤确实有些太过苍白了,就仿佛是一张即将被光线照透的白纸一般。 “......王......”玉幽也吃惊地站起身躯,望着轻步而来的樱空释,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王,你怎么也会来这里?” 樱空释轻轻一怔。眼前的这个美丽女子,在他眼里,忽然感觉和爱涛的样子好像!同样是一双大大的眼睛,轻笑的时候嘴角有两个可爱诱人的小酒窝,声音也是一般得恬静温柔如同春日最和煦的微风。 “呃,”他尴尬地笑了笑,“我们来这里游玩。” “哦。”玉幽轻轻应了一声,然后说,“王,我真羡慕你们。从你们走后,宫殿外就突然闯进来很多人。他们不由分说,就将我抛到了外边冰冷的雪地上。后来,我终于遇到了一个好人。是他将我送出刃雪城的。再后来,我便碰到了冷金,于是便生活在这里了。冷金待我很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连续好几天了,我都没有见到他的人。”她的声音甜美如同黄莺歌唱一般,“王,你知道冷金他去哪里了吗?” 樱空释轻轻一怔。 “我也不知道。”半响,他轻笑着说,“不过,我相信他很快就会回来的。他是我的朋友,所以这次我是特地来看看他的。” 他从一开始便说了一个慌,然后谎言只能不断地延续下去,去圆第一个谎,尽量不让它露出一点破绽。 “哦。”玉幽的头又低了下去,“冷金能够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他的福气。” 樱空释久久地怔住了。她的声音好甜美,可是她的话语却是那般得脆弱。脆弱得令他想要保护她,强烈地保护她,保护她不再受到任何伤害,保护她让她永远开开心心。 “玉幽,如果不介意, 你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吧。”没有经过任何理智性的思维,樱空释低声说,“以后,你也不用老叫我王什么的了,你就直接喊我为哥吧。” 玉幽轻轻怔住。 她,听错了吗...... 他,昔日刃雪城的王,整个世界的王,要她喊他为哥...... 她久久地凝望着樱空释,神智呆滞,半响都没有缓过神来。 浮焰微微怔了怔。唉......她在心底轻轻地叹了口气。这都什么年代啊!刚刚摆脱一个爱涛,现在又出现了一个玉幽!哼!破老天为什么总是要和她做对啊!她用异常愤怒的眼神瞪视了樱空释一眼,然后转过头去望向一边。 冷箭和夜针也是同时轻声叹息。人总说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看来今日想想这话的确不假。还没有问清楚人家的来龙去脉,就先认人家当了个妹妹。这万一这美丽女子是对方手中的一颗棋子,那樱空释他岂非主动往人家圈套里钻,而且看那态度,积极无比啊! “如果你不愿意,那就算了。”等了很久,见玉幽都没有说话的意思,樱空释只能无奈地摇摇头,低声说,“我不会勉强你的。” 他一旦信任了一个人,他就不会再在她面前刻意地掩饰任何东西。他都巴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人家看! “啊!”终于,玉幽惊呼了一声。远处,浮焰忽然觉得心中有股厌恶在上下翻滚。然后,玉幽紧声说,“啊,王......不,哥你理解错了,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不是......” 受宠若惊的感觉让她的话都有些结巴了起来。 “好。”樱空释的心顿时明亮了起来。月光下,他轻笑着回转过身躯,凝望着浮焰缓声说,“浮焰,以后我就把玉幽交给你了。你可别欺负她啊。” 浮焰假装出一副没有听见的样子。 樱空释却也不生气。微风吹过,他银白色的长发轻轻飘舞而飞,雪白色的幻袍也是无风自舞,这样一副美丽的画面落到玉幽的瞳仁里,又让她轻轻地怔住了。美男对美丽女子也会多少造成一些蛊惑的。 “哥......” 玉幽迟疑着低声轻喊。 樱空释回过头来,问,“什么事?” “啊。”玉幽轻轻一怔,脸颊瞬间染上尴尬的晕红。匆忙中,她胡乱找到一个话题急声说,“哥你们是刚来吧,快进屋休息。我给你们沏茶去。” 樱空释呵呵轻笑两声,信步跟着玉幽走入了屋子。然后,冷箭和夜针也相继跟了进去。只有浮焰,眉毛忽然跳了跳。 “等等!” 她忽然大喊。 众人不明所以地回转过身躯,望向她。 “怎么了,浮焰?” 樱空释凝视着一脸素重的浮焰,低声问。 “玉幽,”出乎众人的意料,浮焰并没有直接回答樱空释的问题,而是从众人的面前绕了过去,然后径直走到玉幽的面前,深深地凝视着后者,一字一顿地问,“你难道不知道院门前有个人一直在为你看风吗?” “什么人啊?” 玉幽不明所以地反问。 众人的背脊瞬间变得僵硬。尤其是樱空释,他缓缓地侧转过身躯,紧紧地凝视这个他刚刚认的妹子。 “哦。”很快,玉幽恍若大悟地连连点头说,“你们说那个幻术很厉害的人啊!是啊是啊!你们是怎么进来的啊!那人好坏的,他发现我以后,便一直守在院门口,不让我出去。我都快恨死他了!” 她说话的样子天真无比,就像是一个尚未涉世的孩童。 浮焰轻轻一怔,然而她依然紧紧地凝视着玉幽,眼底隐约燃烧着某种光芒。 一旁,冷箭和夜针也悄悄走了过来,和浮焰呈三角将玉幽包围在了中间。 “你们......”玉幽寒噤惊恐,“你们要做什么啊?” 樱空释也轻步向她走了过来,眼神有些陌生。 “哥......”玉幽低喊,“你们要对我做什么啊?” 樱空释轻轻怔住。这甜美的声音,是如此得熟悉。闭上眼睛,他似乎又可以看见爱涛在对他欢笑拥抱了。半响,他缓缓地睁开眼睛,望了望一脸戒备的浮焰夜针和冷箭,再望望满脸惊恐甚至眼角已经开始渗出晶莹泪珠的玉幽,轻声说: “没事的,玉幽。那个人已经被我们赶跑了。以后,有我在,你就可以一直自由自在快快乐乐的。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没有人再会囚禁你,也没有人再会约束你。因为,你是我的妹妹。” 说完之后,他大步走出了院子。身后,浮焰追了过来。而冷箭和夜针则疑惑无比得面面相觑,终究也无奈地散开了对玉幽的包围之势。樱空释言语里的意思,他们还是听得明白的。 “哥!”身后,浮焰大喊,“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去看望一位老朋友。” 樱空释淡淡地回答。他的脚踝处,一束月光骤然出现。然后,托着他的身躯,向远方飞掠而去。此时,就是浮焰想追,怕也是来不及了。但忽然,她的后脊似乎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 她猛然转身。 然后,轻轻地、异常开心地笑了。 “焰焰,你想吓死我啊!” 月光下,独角兽焰焰大睁着一双颇大如同铃铛的眼睛,瞪视了她几秒钟。然后,俯下头来,轻轻蹭了蹭她的衣服。那个样子,就仿佛它嫌弃主人对谁太过好,一心嫉妒的样子,而当主人轻笑着望向它的时候,它又觉得自己也其实挺幸福的。于是它开始像个小孩子一般撒娇,直逗得浮焰哈哈大笑,欢畅无比的样子。 打天下者不善于守天下 刃雪城宫殿里。 “金通,你说你这次怎么给我捅了这么大篓子!你自己看看,死伤多少人!是!死的这些人没有一个是咱大金国精灵。可是你知不知道,雪族精灵,火族精灵同样是我的子民啊!” 金尘在屋里来回独步不止。他大声咆哮着,喝斥着,满心的愤怒毫无保留地发泄着。他的身旁,满心愧疚的金通深深地跪拜在地下,良久都不敢说一句话。甚至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个。 就这样,一个人愿骂、一个人愿挨地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最后,金尘实在是骂得累了。 “把鹰蝠嗜血阵都全部送回去了吗?” 他无力地坐进柔软的椅子里,不屑地瞥了依旧跪拜在地下的金通一眼,冷冷地问。 “回王,”半响,金通终于开始回话了,“我,我都按照王你的意思,把这件事情处理好了。” “还按照我的意思!?”那股愤怒之火又开始在金尘的眸底燃烧了,他紧紧地盯着金通,大声喝斥,“我让你动用全部鹰蝠嗜血阵的力道了吗?我让你滥杀了那么多的人吗!?我让你如此得不重用了吗!!?” 金通寒噤。之后的很长时间里,他都没有再说一句话了。因为此时的金尘,他越说话金尘越生气,哪怕是他仅仅回答一个问题呢!这种情况,最好的方式就是保持沉默。 旭日。 金尘又叫人将金通唤到了他的面前。此时,他终于不再斥骂金通了。昨天他实在是骂得太累了。 “鹰蝠嗜血阵真的全部都送回去了吧?” 他又开始问。在这个问题上,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太婆婆妈妈了。可是,这确实是一件令他揪心的事情。鹰蝠嗜血阵的威力太大了,同时它所能够造成的危害和威胁也是巨大的。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压过了樱空释给他带来的胁迫感觉。 “王,”金通慎重无比地说,“我敢用项上人头向你保证,我绝对将鹰蝠嗜血阵毫无遗漏地全部送了回去!” 说完之后,他跪拜在了地上,准备好了接受挨骂。 “你还项上人头呢你!我记得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怎么......” 果然,金尘大声喝斥。骂到后来,他忽然醒悟过来,这都第几百遍了啊!于是,他强迫自己停止了口中的辱骂。 沉默。 半响,宫殿寂静无声。 金通一颗心怦怦怦怦挑个不停。 “好了。”金尘懒洋洋的声音终于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你起来吧。这件事情就此结束。” 金通一颗心缓缓地平静了下来。然后,他缓缓地站起身躯,却还是不敢看金尘的脸色。 “王,飘舞双飞去哪里了?” 半响,他忽然发现金尘的身边少了什么人。稍微一想,他便醒悟了过来,于是他诧声。如果飘舞双飞在的话,昨天他也不可能会被金通骂了个狗血淋头。最起码不会被骂得那么惨。 “我让他们去火族宫殿了。”沉思半响,金尘如实回答说,“我怀疑将军会在暗中帮助樱空释,或者将樱空释藏起来,给咱们玩捉迷藏。” “嗯。”金通轻轻点了点头,说,“很有这个可能。将军一向对樱空释很衷心。而且这次,我们还偷偷残杀了瑞芯。想来将军企图谋反的可能性很大。” “你错了,金通。”金尘淡然一笑。然后他望着金通略显诧异的目光,缓声解释说,“将军暗中会帮助樱空释,这倒是大有可能的一件事情。但你若说将军会谋反,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事情。将军是个什么人,衷心自然,但在他眼里,他更在意的是大局。他眼中的大局是什么?火族宫殿。火族宫殿里边有着那么多的火族精灵,而且目前全部效忠于他。这是他的把柄。他只要不造反,火族宫殿会一直安然无恙地存在下去,他若谋反,这个代价实在是太大了。他不敢冒,他也冒不起。” 金通低头沉思半响。 “王,你果然深谋远虑,令我敬佩。” “我没有那么厉害。”金尘轻轻摆了摆手,说,“凡世有一句话,说打天下者不善于守天下。这句话一开始我还不怎么相信,但是后来在樱空释身上,这句话毫无保留地浮现了出来。而我,虽然目前我比樱空释强点,但这守天下,对我而言,也确实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王,”金通轻轻一怔,然后他再次跪拜在金尘的面前,双手抱成拳头举过头顶,高声说,“我会一直效忠在王的左右,为王分忧!” “你起来吧。”心底淌过一丝温暖,金尘轻声说,“这守天下三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实在是难。一个守字,并非说只要没有人能够将这个世界从你手中夺走而已,它有着很深的含义。这个世界,需要发展,人们的生活,需要越来越好。这就是压在我们身上的责任。这种责任,已经不是武力所能够承担的。它需要的是心,是万众一心。而如果想要将万人的心拧在一起,难,难,难!” 金尘一连说了三个难字后,才重新将目光落在了金通脸上。 金通沉思不语。这样的问题,他还从来都没有考虑过。 “控制人心,幻币自然可以做到。想要发展,就得从很多方面下手。王,我觉得,这个问题,我们只能够一步步地来,操之过急,无济于事。” 一句很简单的话,却让金尘忽然对他另眼相待了。 “金尘,以后你可要大力扶持我啊。” 他若有所思地说。 金通微惊。 “是!”他大声回答,“我一定竭尽全力!” 金尘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另一个问题忽然也从他的脑海里浮现了出来。 “金尘,明天你也去趟火族宫殿吧。” “什么?”金通微微怔了怔,“我也去?王,你不怕将军对你起疑吗?” “不是。”金尘缓缓地摇了摇头,说,“我和将军之间本来就从没有相互信任过。我派你去,只是想让你给飘舞双飞传个话。” 制造无法改变的潜规则 “传什么话?” 金通的心头闪过一丝惊怔,然后他问。 “以后,就不用飘舞双飞再回来了。让他们一直就呆在火族宫殿吧,替我看好火族宫殿的一些重要人物就行。一旦真的有了什么大的发现,再回来向我禀报。” 金尘凝望着窗外的飞雪,对金通缓声说。 金通微微怔住。 “王.......” 他轻声说。这样做恐怕有些不妥吧......飘舞双飞刚刚在几日前为他断掉一条胳膊,现在就这么对待他们,就仿佛他们在他眼里已经变成了累赘一般。甚至,就像是两条狗,唤之则来,挥之则去。 “金通,”知道金通心中的顾虑,金尘轻轻地叹了口气,说,“我没有那个意思。金通,你也知道的,其实我身边一直都不需要什么近卫保镖的。我每日都保持着很高的警惕性。况且,在这个世界上,能够对我的安全造成威胁的人很少,所以,在这方面,你就放心吧。照我说的做,就让飘舞双飞一直留守在火族宫殿吧。有他们在那里,我就更放心些。他们留在我身边,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哦。” 金通若有所思地低声应了一声。 “另外,你再让将军特意给他们空出一套居室出来。要档次好点的那种,不要太亏待飘舞双飞兄弟俩了。” 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金尘又补充说了一句。 “好的。”金通的情绪终于慢慢地明媚起来,“我会将王你的话全都传到的。” 金尘的这些话,至少表示他并没有故意冷落或者遗弃飘舞双飞的意思。 “对将军......”金尘沉吟着说,“让他也过来吧。” “啊?”金通微惊,“让他也过来?” “怎么?” 金尘凝声问。 “这,好像有些不妥吧。王,你也知道的,将军现在是整个火族宫殿的支柱。而且,他也未必愿意过来。还有,你让他过来后,做什么呢?” 金通将心中的疑惑毫无保留地全部问了出来。 “呵呵。”金尘轻笑一声,笑容诡异而狡黠。他缓声解释说,“正因为他现在是整个火族宫殿的支柱,所以我才更要将他派过来了。那样,我们才可以从本质上改变对火族宫殿的整部管理。你也放心吧,他不会不过来的,他也不敢不过来。你告诉他,就说我让他从他的手下中派出一个他最信任的人暂时替代他的位置。记住,是暂时。这样做,也可消除他心中对我的提防。用不了多久,我会再将将军派回去的。而这段时间里,我们需要的是将幻币的作用发挥得淋漓尽致,让火族也变成现在的雪族,人人都有种向上的心,人人都想过上好日子,所以,”说到这里的时候,金尘微微顿了顿,然后对金通轻轻眨了眨眼,继续说,“所以,人人都想要更多的幻币。那个时候,纵使将军再回去,他也无力再改变这一潜在的规则了。说实话,这两年一直让将军留守在火族,是我的一个小小错误。当初的瑞芯,还是多少需要一些幻币的。而将军,却自给自足,从来没有在幻币上提过什么要求。他统治下的火族宫殿,也是那般,只要够用,就不求多余。至于将军过来做什么......哦,就让他当我一段时间的辅佐吧,他统领人心别有一套,这让我很是佩服。” “好。”沉思了半响,金通忽然觉得金尘考虑问题简直是面面俱到,于是他高声回答,“王,你放心。我一定将你的意思全部传到。”他的心中,对金尘也是敬佩不已。 “错了错了。”出乎金通的意料,金尘轻轻摆了摆手,嘴尖勾勒出一丝神秘的笑容。他轻笑着说,“将我的话传到就可以。他们怎么想,你是左右不了的。而我的意思,只有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金通领命退下。 金尘漠然半响。然后,他再次走出了屋子,走进了大雪飞扬的苍空下,蓦然抬头,久久地出起神来。不知道为什么,当他每次想到樱空释的时候,他的心中都会出现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他既想将他置于死地的坚决,又觉得心中有对生命中最好的朋友的深深惋惜。 他们,已经注定会以一种一死一活的结局而结束了吗...... 他抬头望天。 雪,越下越大。很快,金尘的头发上,肩膀上,衣服上都落满了雪花。他孤独的背影,仿佛这整个雪空也融合在了一起,那么渺小,那么孤单。 大金国领域。 月光如水。 樱空释腾起身形,脚踝处的月光更强得强盛了。凭着感觉,他来到了一个地方。 稀疏的月光下,只有那里是一片黑暗。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樱空释轻轻皱起眉头。上次来到这里,他险些送命。那么这次呢? 他轻提身躯,宛如一道流星般直掠而入。瞬间窜入了那片令人恐怖的黑暗之中。风,在那一刻是安静的,但也是诡异的。就仿佛黑暗深处,有一个老朋友已经等他很久了,但也许那是一个敌人,可怕的敌人。 没有过多的考虑,他便向着黑暗深处走了进去。 很慢很慢...... 但他却依然坚决无比地向前走去...... 他本就不是一个害怕神秘的人,他天生就喜欢惊险! 终于,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后,他看见了那团熟悉的光芒。光芒是同样的金黄色,但多出的却是一种佛家的光辉。 佛家光芒前,隐约可见一个人影卧坐在那里。很久很久。就仿佛他活着,只为那般安静地坐在那里。 樱空释的嘴角悄悄染上一丝神秘的微笑。然后,向着黑暗深处的佛光,向着那个卧坐在佛光浅的人影,向着那个在他心中说不上是朋友还是敌人的人,走了过去。 一步,一声轻响。 一停,一个沉重的呼吸。 心,跳得紊乱无比。此时的樱空释,已经远非以前那个樱空释了。如果佛妖再对他进行强行监牢什么的,他万万躲不过了。但他,依然义无反顾地走了过去。 将心中所有的痛楚都说给你最好的朋友吧 一直走到那个我坐在佛光前方的人影前。 停了下来。 “佛妖,好久不见。”樱空释轻轻弓了弓身,轻声说。声音很低,但却依然字字清晰无比地从这个静谧诡异的世界响彻开来,“不知道你过得还好不好?” 没有回答。 佛妖只是轻轻地睁开了眼睛,望了樱空释一眼,然后重新闭上了眼睛。 淡淡的佛光里,他生着一双巨大的眼睛,却是空洞一片。嘴很大,此刻却一直紧紧地抿合着,半响都没有说任何话。颈项上的佛珠有很多,用一根绳子拴起来,然后挂在脖子上。也许,只有这窜佛珠,才能够证明他至少还是一个佛家子弟吧。 “听金尘说,我脚踝出的这束月光是你的月光浮?” 樱空释轻声问。这是困惑了他很久的一块心病。 没有回答。佛妖依然紧紧地闭着眼睛,看都没看一眼。因为,方才的那一眼,他已经将樱空释上上下下看了个清清楚楚了。 “那么,你点头或者摇头也可以的。” 樱空释低声说。他需要的是一个回答。不说话,点头摇头总可以了吧。这是对人最起码的一种尊重。 良久良久以后,佛妖终于轻轻地点了点头。 樱空释淡淡地笑了。他知道,佛妖如此做,最起码已经将他看作一个故人来对待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他轻轻抬起头,凝视着佛妖身后的那强烈无比的佛光,高声说,“两百年,可以改变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当年,我的幻术绝高无比,而现在,除了脚踝处这个别人送我的月光浮外,我竟什么都不会了。” 佛妖一直在安静地听着。他的面目表情,看不出任何异样出来。就仿佛樱空释口中这些曲折沧桑的事情,在他而言,只是一种很普通的经历一般,又或者,对于樱空释的遭遇,他早就一清二楚了。樱空释如此徐徐道来,在他耳中,也无非是再听一遍故事而已。 “两百年的沧桑,飘忽而过。”樱空释的声音,异常得感伤,“我从一个人人敬仰的王,直直地跌落到现在这般田地。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风,从黑暗外无穷地刮了过来。越来越猛烈。 佛妖一直都没有说话,只是眼睛悄然睁开了。他久久地、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这个人,这个在他而言渺小无比的人。可是,他却仿佛从此时面前之人的身上,看到了他往昔的影子。那个倨傲无比的人啊!历经沧桑,辗转周折,沦落到了这般田地! 思念是苦的,像是人世间最浓的咖啡。加多少糖,也注定化不开。 泪是酸的,来多少猛烈的狂风暴雨,都冲刷不尽。 因为,这一切的感觉,都在心底。那隐藏在心底的脆弱,那无人可诉的痛楚,就这般,在这个仅仅见过一面的故人面前,毫无保留地全部轻轻道说出来。如同最和煦的微风,如同冬日的暖阳,如同深秋泉水中的涟漪,如同千年雪山上的花朵,黯然掠过,风景依旧,伤感诸多。 那沉默的无奈相视,包含了多少世间的沧桑! 佛妖背后的佛光,越来越强盛了。隐约将整个佛妖的身躯都包裹在了中间,窒息着所有的黑暗。 身前有最好的朋友的时候,请别压抑。想说什么,就大声地、痛快地、毫无保留地统统说出来吧! 那样,心里会舒畅很多的。 “你说,这世间,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应该,什么是严禁?一切的一切,无非全都凭着的是人内心深处的感觉。”樱空释的眼角,一滴晶莹璀璨的泪珠无声地跌落,“金尘夺走了我的所有,我没有抱怨,我也不会去恨他。一切,都是缘分所致,都是天意如此!” 他仰天大呼,“天意如此啊——” 这一生咆哮,感动了多少的时光。佛妖黯然低头,然后,有泪珠轻轻地淌了下来。这在世间已经存活了万年的神,居然也落泪了。谁都有过往,谁都有伤心事,那是一道又一道的伤疤,只可隐藏,不可消除。人生漫长如同星际,飘渺却又如同风中的尘埃,哪里是真,哪里是幻?亦真亦幻,亦假亦真,亦惨亦美,无可诉说,无可找寻,只能独自安慰,独自品尝,独自流泪。 所有的辛酸,都要学着埋在心底。深深地、深深地埋进心底...... 缘分是什么,难道世间真的有缘分? 天意是什么?难道世间真的有天意? 这些,其实都只是心中的一种感觉。觉的它有,它就存在;觉得它没有,也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人们一直追寻的,都只是一种信念,一个可以支持生命存活下去的精神支柱。 “佛妖,今日我来到这里,也只是把你看作我的朋友。”樱空释迎着佛妖淡漠的目光,扑捉到他眼角同样黯然落下的泪珠,轻笑一声说,笑容凄美,“你这个朋友我永远也用不着提防的。因为你的幻术本就比我高,你的地位也本就比我高。只是,你不想成为一代宗师,所以,你一直安静地呆在这里,与世无争。所有的事情,你也只是凭着心中的感觉来做。对的,你便认可,或者去做。错的,你会制止,甚至,你会挽救。” 说完这句话后,樱空释大步离开。 无穷的黑暗里,佛妖身后的佛光也慢慢地淡了下来。他望着那个历经沧桑的男子,望着他的背影,心中的思绪如同翻来覆去的潮水一般汹涌不止。 一代宗师...... 什么一代宗师! 在这个世界上,永远也没有宗师的存在。宗师只是一个衡量对和错的标准。对的,人们崇拜你,敬仰你。错的,人们羞辱你,斥骂你。宗师,要去面对一切的,无可躲避。 生活,注定还是简单一些,平凡一些好。 佛妖起伏不定的胸膛慢慢地平和了下来。然后,他大大的嘴角裂开了一个笑容。那个笑容,有些苦涩,有些自嘲,更多的却是一种黯然。 皎洁的月光下,樱空释信步游走着。回想起方才佛妖的表现,他总觉得,佛妖有些地方不大对劲。可是具体是哪里不太对劲,他又说不出来。总之,这是一种直觉,一种强烈无比的直觉。 就仿佛,佛妖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哑巴! 想到这里的时候,樱空释的身躯猛然一震,然后他连连摇头,可是心中的那种感觉却是越来越强烈。 月光浮...... 为了让自己不要再在这个可怕的感觉上继续逗留下去,樱空释的思维飞快地转动着。月光浮明明就是那个名叫残雀的跛脚女子送给自己的,可是为什么金尘却要数次说它是佛妖的月光浮呢!而且方才他也亲口问了佛妖这个问题,奇怪的是后者竟也没有否认。难道,跛脚美女残雀和佛妖之间真的有什么关系?对了,她讲的那个故事...... 渐渐地,樱空释轻轻笑了起来。他的眸底闪烁着某种明亮的光芒。就仿佛在这一连窜奇怪的事情中间,他已经猜到了什么。 火族宫殿。 将军久久地伫立在雄伟的城墙上,思绪万千。 不知道樱空释有没有逃过这次劫难......应该不会有事吧,飘逸族的王夜针可是去了的,而且,浮焰的幻术也不错。唉,好希望他们平安无事。只是,假如他们真的没有事,他们下一步又会去哪里呢...... 夜幕下,他缓缓地摇了摇头,轻轻地叹了口气。 忽然,城墙地下的某个角落里,隐约传来了一声碎响。声音很轻很轻,但却又怎能逃过将军的耳朵?很快,将军的身躯化作一道红色的流星,在半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轻掠而下。人在半空中,他便看见黑暗角落里有两个身影也化作了两道流星,向远方逃逸而去。哼!他在心底冷笑一声,怪不得自己这几日总感觉身边一直有双诡异的目光在偷窥着他!原来是真的有人在监视他啊!当下不再犹豫,他的身躯在地面轻轻一点,然后他竟借着地面的反撞力,身躯化作一道呼啸的流星,直追而去。他倒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人一直在暗中监视着他! 漆黑的夜幕下,火族宫殿的上空,三道流星两前一后地飞快地驰骋着。隐约中,后边那道流星的速度越来越快,有渐渐追上前两道流星的迹象了。 狂风怒笑! 终于,越来越近了。高空中,将军冷笑一声,然后身躯翻滚着高高跃起,瞬间便阻在了前边那俩人的前边。 下一刻,三个人同时停了下来。狂风渐渐散去,然后,地面上缓缓现出了三个人的真身。 将军冷冷地望着眼前这两个样貌颇为相似的人。 飘舞双飞俩兄弟也紧紧地凝视着他。 空气中隐约流淌着一种肃静的意味。 “是你们?” 半响,将军冷声说。飘舞双飞他还是认识的,因为在瑞芯没死以前,这两人经常出现在他的左右。 “将军,现在你看到的这两个人,的确是我们兄弟俩。” 飘舞双飞同时冷笑着说。 辉煌过后还剩下什么 “自从瑞芯无端惨死后,你们俩就再也没有在火族宫殿出现过。现在却又突然到来,而且一直在暗中窥视了我这么长时间。我想,你们俩肯定是有所企图吧。” 将军伫立在飘舞双飞面前,凝声说。有关飘舞双飞的一些事情,比如他们的来历,他们因何为瑞芯做事,他还是多少知道一些的。只是,他并没有和他们正面打过交道,所以他们之间也并不是很熟悉。 “嘿嘿。”飘舞双飞同时轻笑了一声,然后他们深深地凝望了将军一眼,同时倨傲地扬起头,冷声反问,“你说呢?” “受人指使?” 将他们不屑的表情尽收眼底,将军冷冷的话语没有任何温度。 “受谁指使呢?” 飘舞双飞依然高高地仰着头,冷声问。 深深的夜幕之下,将军暗自轻声笑了。飘舞双飞这样的问话,无疑便是对他的问题的一种肯定答复。这样的对话在他而言,便是一张渔网。渔网撒得越宽越自然且不着痕迹,他所能够得到的答案就越多越准确。 “一个收买你们的人?” 他继续轻声反问。 “那么你说谁能收买我们呢?” “拥有很多幻币的人,且一定来头很大的人?” 飘舞双飞是因为幻币为瑞芯做事,这点将军还是知道的。 “谁的来头够大,谁的幻币又够多呢?” 问到这里的时候,飘舞双飞这才恍惚隐约意识到了什么。无风无月的夜幕下,他们缓缓地低下头,紧紧地凝望着将军。而将军,亦紧紧地凝视着他。只是他的嘴角,缓缓勾勒出了一丝嘲弄的笑容。他的心中,已经隐约明白几分了。 没有任何预兆,所有的对话戛然而止。 风,无声地从这个世界疯狂地挂了过去。 卷起了地下红色的尘埃。 飘舞双飞突然出招了—— 招式猛烈! 然而,将军竟也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突然动手一般,身躯横着飞出,躲过了飘舞双飞直直刺来的双剑。下一刻,飘舞双飞两把剑砰砰相互撞了几下,一股猛烈的剑气突兀地出现在了将军的身后,猛刺而去!将军的右耳轻轻颤了一下,然后,凭着本能的躲避,他的身躯再次横着提起,直飞入了高空中,躲过了身后的突袭。而他的额头,瞬间边沁出了很多汗珠。早先,他就曾听瑞芯和他说过这飘舞双飞二人的厉害,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夜幕下,高空中,将军的身躯横浮在云层中。他火红色的头发,轻轻地飞扬在身侧,整洁肃静的衣角,竟也无风自舞。 犹如一个永远也不会失败的战神—— 向着下方的飘舞双飞,直击而去! 飘舞双飞从容接招,两把剑外加一把无形却猛烈无比的剑气,慢慢将将军的攻击压了下去,并对后者呈现出一种包围的迹象。而将军的身前,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现了一把红色的长剑。只是,他的剑却一直都漂浮在他的周围,随着他的意念出击。他的双拳猛烈地挥舞开来,虽是以一敌二,却也未落下风。两股拳风时快时慢,时攻是防,竟将飘舞双飞的两把剑都一一挡了回去。而一直漂浮在他周身的那把红色耀眼的剑,死死地抵住飘舞双飞那无形的剑气,击撞不止。 渐渐地,随着时间的推移,将军终于发现了飘舞双飞兄弟俩的破绽。 其实,那是一个算不得破绽的破绽。 那只是飘舞双飞一个永远也无法弥补的缺陷! 飘舞双飞兄弟俩其中一个的胳膊先前已被冷箭所断,所以使唤出的招式虽同样猛烈,但锐利之处却也已小小地打了个折扣。这本是个很小的细节,但这样的小小得甚至很可以被忽视的细节,一旦碰上劲敌的时候,便可能是他们最大的隐患了。可惜无比的是,此时的将军恰恰便是他们的劲敌。所以,看准了这个弱势,将军将大部分的厉害招式统统向飘舞双飞兄弟俩其中那受伤的一个频频击去,而击去的速度越来越快。 终于,飘舞双飞的气势被渐渐地压了下去。 对敌过招,倘若一方的气势有所减弱,那么就算是他们的本事再强,也会出现渐渐落败的迹象的。没有一个人可以例外,也没有一个人可以幸免! 因为,这是人性的弱点! 终于,将军将飘舞双飞其中的一人击败了出去。而剩下的那一个,竟也不再恋战,身躯倒飞而出,手中的利剑却也奇怪地向着那先前飞出的那个频频击去,而且一剑比一剑厉害。 宁静的夜幕下,砰砰之音不绝于耳。 将军正在惊诧间,忽然听见身后的红色长剑砰得一声轻响,然后他猛地回转过身躯,剑已倒飞而回。微怔间,将军本能地伸出手臂抓住红色长剑,然后挡在胸前。下一刻,猛烈的无形剑气直将他击出数十米之远,重重地跌落在了地面上。 “噗——” 他努力站起摇摇欲坠的身躯,一口再也难以遏制的鲜血便瞬间喷了出来。炙热的鲜血在他身前形成一片血舞。 “哈哈!” 一阵大笑声,他漫不经心地抬起头,便看见了双双跃飞在高空中的飘舞双飞,向他直刺而来! 就这样停止了吗...... 就这样结束了吗....... 这一刻,将军觉得整个世界是这般出奇得静。静得连风都失去了声音!恍惚中,他看见了缓步而来的樱空释在低低唤他,将军,他看见了樱空释独自转身的孤独,他看见了瑞芯嘴角邪恶的笑容,然后他看见了一脸落魄的樱空释而黯然惨死的瑞芯。这就是火族曾经辉煌时期的两个重要人物啊!而此刻,他们都已消失,只剩下他,孤独地面对死亡...... 面对那尚未结束而一切又要开始的最初! 黑暗的夜幕下,是谁的眼泪划破了暗空的深邃? 安静的世界里,是谁的无力打破了这个世界孤独的坚强? 张开双臂,尽情呼喊!紧紧地闭上眼睛,将所有的坚强和不惧都从体内迸发出来吧!夜幕下,将军昂首望天,独自呼喊!略带皱纹的眼角,隐约有一滴泪珠悄然下坠。而高空中向他直击而来的飘舞双飞兄弟俩,忽然轻轻地同时怔住了。然后,他们将手中的招式收了回去,身躯在半空中微微一拧,旋转而下。 大片大片的黑远从远空飘飞而来。 远空中,一道身影急射而来! 然后,猛然坠下,挡在了飘舞双飞和将军的中间。 将军依然张开着双臂,望着黑漆的夜空,无声呐喊!他的身上,透露出一股浓浓的英雄末路的悲壮气息。就这样,一个人,面对了整个世界。累了,是该歇着的时候了。可是高空中的狂风骤雨,忽然在这一刻间全部停滞了下来。 世界安静悠远得可以感觉到缓慢如同水液的时光从身上缓缓流过的温度。 良久良久。 将军缓缓地回过神来。然后,他若有所思地收回双臂,平静的眼眸望向了正前方。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视野里又出现了一个人。这个人的面容有些模糊,隐约看得见他头上金黄色的头发。他也知道他在对他微笑,笑容暗沉略带几丝阴险。 “金通。” 半响,他轻声喊。 “是我。”金通轻声应答,“我没有来晚。” “你的确来得很是时候。” 将军轻笑着回答。笑容淡漠而疏远。他不是很喜欢金通这个人。不只是因为他是大金国的人,更多的是因为他的阴沉。 他知道,金通是一个城府极深的人。 “飘舞双飞并没能杀了你。” 金通的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容一直都没有消失。 “是因为你来得很及时。” 将军淡然一笑,然后回答说。方才的那一切,他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他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看到飘舞双飞的身躯同时轻轻怔了一下。 “也许是,”金通的回答模棱两可,“但也许不是。” 是与不是,他和飘舞双飞兄弟俩心里最清楚。 将军冷冷一笑。 “是与不是对现在而言都无所谓。”他轻笑着回答说,“我只知道,现实是,我现在依然毫发未损地站在你的面前。” 对于金通的模棱两可,他不做任何反应。既不感谢,也不轻笑。他不想上他的当,但他也不想领他的情。 “呵呵。”金通轻轻一笑。他并不去在意将军言语中的冷漠,转过头去,对飘舞双飞淡声说,“你们先回到火族宫殿去。” 飘舞双飞彼此对视一眼,没有说任何话,转身离去。两道身影在高空中化作两道流星,向着火族宫殿的方向,疾驰而去。 转眼间,这个世界安静得又只剩下金通和将军两个人了。 “是王派他们来监视我的吧?” 将军轻轻地叹了口气,缓声问。 金通淡笑不语。 “樱空释逃走了,是吧?”仿佛知道金通依然不肯回答他这个问题,将军自问自答地说,“否则,金尘王怎么会派他们来监视我。是怕我会在暗中助樱空释逃脱吧。” 金通果然一直都没有说话。他的耳中,只听清了三个字。 将军口中的“金尘王”。 重游故地 “金通,那以你说,我会不会在暗中帮助樱空释逃脱呢?” 紧紧地凝视着金通淡漠的双眼,将军凝步缓缓走到了他的面前,然后逼视着他嘴角那抹狡黠的笑容。 “呃,”知道无法再保持沉默了,金通沉吟了半响,然后轻笑着说,“我相信将军你的为人。只是照情理而言,将军你这样做也不无可能。” 他轻轻地扬起头,目光依然淡漠地回视着将军。只是他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容,却悄悄地隐没掉了。 沉默。 良久的沉默。 将军和金通一直紧紧地相互凝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尖锐呼啸的狂风穿梭在他们周围,将他们的头发吹舞起来如同最绚丽的画。 “呵呵。”终于,将军收回了他强烈的目光。然后他淡然一笑,轻声说,“你这次来,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我的帮忙?” “老实说,”知道在将军面前刻意隐藏什么都是徒劳,于是金通开门见山地说,“王需要你去刃雪城处理一些事情。” “处理一些事情?”将军的眼珠轻轻转了转,沉思着问,“刃雪城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去处理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金通轻轻地砸了咂嘴嘴,缓声说,“有些事情,王自有他自己的打算和安排。这些,不是我们所能够盘问的。我们能做的,就是按照他的吩咐去做一些事情而已。怎么将军,听你的意思你是不想去?” “军叫臣死,臣不能不死啊。”将军斜睨了金通一眼,说,“我自然会去的。” 去了,火族宫殿怕也快出现一些重大变故了吧。以后的一切,怕不是他所能掌控的了。 “哦。”对于将军这种不太情愿的回答,金通也不做追究。抬头望着头顶黑漆的暗空,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接着说,“王还说,让你给飘舞双飞准备两间不错的卧室。另外,在你走以前,你可以从你的部下选出一位重将出来,以便暂时替代你现在的位置,从而保证火族精灵们会继续平稳安乐地生活下去。”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顿,然后将淡漠的目光重新落在将军的脸上,淡笑着问,“这下,你也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了吧?” 将军轻轻地叹了口气,没有回答。沉思片刻,他大步离去。他虽然还是不太清楚金尘的意图,但心中的担忧却减少了很多。 “你放心,飘舞双飞的卧室,我会给他们准备上好的两间出来。我们火族的事情,我也会在临行之前处理好的。你只要告诉我,什么时候出发便可以了。” 说完这句话后,他的身影已经快要消失在黑漆的夜幕之下了。 “后天。” 金通淡漠的声音悄悄地扩散在空气中,和天地间的狂风相互融合在了一起。 夜,很静。 大金国领域。 晶莹如水的月光下,樱空释独自一人盲目地游走着。走着,走着。他时而仰头望天,时而俯首沉思。皎洁的月光洒照在他的周围,如同为他镶嵌上一道金边一般。没有方向,没有目的,他渐次走过了数条大街,又绕过了几条小巷。黑暗,将这个世界笼罩成一片沉云。他信步游走,只为心中的感伤。 再次绕过一道路口的时候,他远远地望见了一个黑色的洞口。 洞外,是一片皎洁的玉光。洞内,却漆黑无比。 有那么一瞬间,樱空释脑海里的思维是空白的。而当他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瞥到那个洞口的时候,他整个人忽然轻轻地怔了一下。空气中,似乎缓缓流淌着一种宿命的气息。微怔后,樱空释缓步向那个洞口走去。 高空中的月亮,忽然暗了一下。 樱空释顿了一下身躯,然后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再次向那个洞口走去。脑海里,记忆飞快地转动着。曾几何时,当他和金尘亲如兄弟的时候,是金尘带他来到这个洞口的。他说,在洞内,他可以看到他想看到的人。可是如今,当樱空释孓然一人伫立在这个洞口前的时候,他在想,进去之后,他能够看到他想看到的人吗? 威风凛凛的幻民,可爱娇小的爱涛,失去生命信仰猝死的幻农,他前世最爱的哥哥卡索...... 这些人,他能够看见吗? 暗沉的月光下,他轻轻地蹲下身躯,准备钻入黑洞—— “什么人!?” 忽然,距离他身后的不远处,响起了一声暴喝。樱空释微微皱了皱眉, 又有谁要杀他? “什么人?” 忽然,樱空释的身后响起了一声怒斥声。他微微皱了皱眉头,脚踝处的月光浮猛然现出,托着他的身躯快速地消失在了街道上。然后,两个金黄色头发的人飞快地奔到神秘的黑洞前,却惊怔地发现方才他们看见的那个人竟凭空消失了。就仿佛,他们方才看到的那个人只是他们的错觉而已。 樱空释的身影隐藏在街头的角落里,紧紧地凝望着他们。他知道,他们两个必定是留守在大金国的精灵们。 “奇怪,方才我明明看见有一个人在这里的呀,为什么咱们过来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呢!” “是啊!我也分明看见了啊!奇怪!” “你说,该不会是王特地派人来监视咱的吧?” “我看很有可能!” “唉,王身边的高手就是多。看来,咱们以后不能太偷懒,否则会有**烦的。” “咦!”突然,樱空释听到他们的对话变得惊奇了起来,“这里什么时候出现的这个大洞呢?” “就是啊!今天的奇怪事情真多。我记得,我们以前从这里走过很多次的啊,可为什么我们就一直都没有发现这个黑洞呢!” “嗯嗯!依我说,不如我们进去看看吧。” “......好!咱们一起进去看看!” 当这两个大金国精灵的身躯刚刚钻进黑洞后,樱空释的身躯便如同一道风一般出现在了洞口处。皎洁的月光下,他月白色的幻袍无风自舞,头发也轻轻地洒落在肩头上,神情略显有几分疲惫。方才,这两个大金国精灵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此时,他的心中觉得这件事情很是奇怪。按理说,这样一个黑漆的大洞,没理由连大金国精灵们也不知道的啊。难道,这个洞口确实有着某些非凡的地方。 下意识地,他的双手又触摸到了胸口处那本从未离身的古书上。 这本奇怪之极的毫无任何标点符号的古书,便是在这个黑洞里发现的。这样想来,看来这个黑洞却真的是古怪之极。 “啊——” 忽然,洞内猛然传出了两个人的惨呼声。樱空释轻轻一怔,思维瞬间便回到了现实中。然后,他的双脚轻轻在地面一点,身躯便旋转着如同一道风窜入了黑洞。直觉告诉他,黑洞内肯定发生了某种奇怪的事情。身躯旋转着掠入,也可对黑洞内未知的敌人造成一定的攻击,就算攻击不成,最起码这样做不会遭到对手的突袭。 樱空释的一举一动都是有着他独到的见解的。 洞内,黑暗一片。 樱空释的身躯在高空中轻轻一拧,便轻然坠落在了地面上。然后,不远处,仿佛有一道佛光稍现即逝。而他的眼前,则躺着两具尸体。樱空释凝眸望去,便知道这两人就是方才他看见的那两人。他们的样子很狰狞,这表示着他们死得很突然,也很悲惨。就仿佛是一个人深夜突然遇到恶鬼一般,内心的惊怕瞬间爆发,然后很快便被恶鬼用一种惨不人道的方式杀害了。 樱空释轻轻蹲下身躯,翻了翻他们的身躯。果然一切都不出他所料,这两人是被人一下子拧断脖子而死的。因为当樱空释将他们的尸体翻过来的时候,他们的头颅却没有动,片刻之后,两颗脑袋同时咕噜咕噜地滚到了一旁。两双眼睛也惊恐得睁得巨大,死死地怔望着正前方,眼底的惊怕触目惊心。 是谁杀死他们的呢? 樱空释轻轻地皱起眉头,低头深思了片刻。 方才那道一闪即逝的佛光...... 真的只是他的幻觉吗...... 樱空释的眼睛慢慢地亮了起来。他很少相信自己的幻觉,但他这次却决定,他要信了。因为,他敢肯定,那道一闪即逝的佛光必定不是他的幻觉!幻觉是什么,幻觉是当你看到你想念的人的时候,却忽然发现他们在你眼睛发亮的下一刻倏然消失,然后留给你满心的失落。很可惜,那道佛光分明不是樱空释所想念的东西,而佛光所代表的人也更不是他所想念的人。 那是佛妖! 樱空释敢完全地肯定。 但是,樱空释也清楚地知道,同时也毫不犹豫地坚信,佛妖并不是喜欢滥杀无辜的人。那么,杀死这两个人的人,会是谁呢?忽然,这两人方才的对话又突然在他的脑海里闪了一遍。他们并没有见过这个黑洞,那么这个黑洞突然出现,为的是谁,目标又是谁? 樱空释的身躯猛然打了一个寒战。 然后,几乎是下意识地,樱空释倏然掠出了这个黑洞,重新现身在月光下。再一次,他觉得晶莹的月光是这般的温暖,竟似不会比幻雪森林里的阳光差多少。 他的脑海里,已经多少找到了一些思路,明白了一些东西。 看来,想要他的命的人,真得很多。 金尘是一个,再一个,便是渊祭了。能够阻止她随意杀人的人,这个世界上,恐怕也只剩下佛妖了。所以,佛妖才会无巧不有地出现在那个黑洞里,并且在樱空释进来的前一刻,身躯化作一道佛光猝然消失。 皎洁的月光下,樱空释孤独一人向着他们暂时隐居的地方走去。 火族宫殿。 “哈哈!”金通大笑一声,然后回转过身躯,目光炯炯地注视着一直伫立在他身后默然不语的飘舞双飞兄弟二人,缓声说“这里的居住条件于刃雪城相比而言,不会差多少吧?” 飘舞双飞沉默不语。 他们已经知道了,金尘不会让他们再返回刃雪城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已经不需要他们做他的近身护卫了。他们也知道,金尘这样做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此时的飘舞双飞已非先前的飘舞双飞了。 无论任何人缺胳膊或者少腿后,还能够比不受伤以前能力更强。 而眼前这座舒适的居室,表面上是他们的息身之处,其实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也可说它是他们的坟墓。一种被主人遗弃后所施舍的豪华坟墓。 不会怪罪不帮忙的人 “好了好了,别总是一副沮丧的样子了。”金通缓步走到他们的近前,凝视着他们呈现在脸上的黯然之色,凝声说,“想什么呢?你们以为王真的是这种人?放心吧,以后还有很多地方会需要你们的。王让你们久居在这里,也是有着他的打算的。他是想让你们暗中注意住火族任何人的动作。一旦他们有什么不轨行为时,你们一定要毫无保留地尽快告知与我,让后我再传告给王。”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微微顿了顿,接着说,“到时候,你们还是会有很多事情可以做的。因为那个时候,就等于你们已经向王证实了,你们还是两个非常有本事的人。” 这最后一句话,其实就是对他前几句话的一种否定。 飘舞双飞兄弟俩虽然性格天真如同孩童,但却还不是傻子。所以,金通的意思,他们当然很快便明白了过来。 “金通,你想多了。只要王有任何吩咐,我们兄弟俩纵使赴汤蹈火,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片刻后,飘舞双飞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然后他们同时高声说。他们竟似连心中的想法都是一样的。人这一生,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有几年黯然灰色的光阴,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而只要度过这段苦日子,一旦他们再次崛起的时候,便会比原先的他们还要厉害数倍不止。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那种厉害程度,其实也只是起点降低了点而已。就好比山谷了的房子和山顶的房子相比一般。高度一样了,山顶上的房子说不准也会觉得自己其实也未必就会比山谷里的房子低一样。 “好!”金通大声称赞了一声,高声笑着说,“果然不愧是飘舞双飞啊,你们不愧是这个世界上最特殊也最强大的人。” 有时候,对下级也要来点夸张的称赞。这样,下级才会更加得尽心尽力为你服务。金通在这方面,无疑是个专家,因为他没事老研究这个了。一个人做事情,有时候不光是能了够就一定能办好,更重要的是他要懂得说话。什么场合说什么话,也是一种艺术。 同一时间。 火族宫殿的另一个居室。 “将臣,我走之后,火族宫殿就交给你了。”将军懒懒地坐在一把红色的椅子上,望着伫立在他身前的人,缓声说,“我只怕金尘也快要对我动手了。唉,火族的局势已经今非昔比了。樱空释狼狈逃窜,瑞芯黯然惨死,现在,我也要走了。所以,将臣,这个独立的天下,以后就要靠你大力地扶持了。记住,我希望,我不在的时候,火族宫殿的局势应该和我在的时候一般无二。这样,一旦我此去真的有去无回,我也会了无遗憾的。” 他面前的这个人,缓缓地跪下了身躯。 “将军,我希望你不要去。” 他凝声说。 “唉,”将军轻轻地叹了口气,“好了,将臣,你只要记住我所说的话就是了。有些事情,并非是我能够所左右的。” “可是,”被将军唤作将臣的这名男子缓缓地抬起了头,深深地凝视着将军,缓声说,“假如您这次真的有去无回,那么,我将会带领所有的火族精灵,从这个世界隔绝出去。我们不会做金尘的部下,不会再为他效力!” “你!” 表情一直懒懒的将军猛地站起身躯,手指颤抖着指着将臣的鼻子,心中的气愤使得他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将军,放心,我不会造反的。我和你一样,也是不愿意让我们火族的精灵们去集体奔向死亡的。我们虽不是金尘的对手,但想来我们要退出,他也奈何不得。将军,你应该知道,有一根线依然时刻牵在金尘的心头。我们昔日的王,樱空释的幻术一旦恢复,金尘的处境也就真的危险了。所以我想,只要我们不造反,他还犯不着对我们实行大力的武力压迫的。” 在某些方面,将臣的看法更为独到些。这也是为什么将军会将这份巨大担子交付给他的原因。 良久良久。 将军心中的愤怒才缓缓地平息了下去。 然后,他整个人仿佛脱力般,缓缓地坐回身下的椅子中。 “唉,”半响,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将臣,我会把这份重大的责任交付给你,就意味着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来统领这个世界。所以,以后你要怎么做,我已经无力干涉了。我只是再次重复地提醒你一句,在整个混当不定的世界里,你千万不要把某些动作坐得过大。这样,我们火族精灵们的实力才能够一直地保持下去。” 将臣轻轻怔住。 保持下去....... 看来,将军真的老了。他已经没有了一股年少时的雄心和霸气。在这个世界上,不进步便是落后。落后就要挨打,也自然迟早会有灭亡的一天。 “将军,我明白。” 半响,他轻声回答。 不知道从哪里刮来的风,忽然就灌满了整个火族宫殿。 大金国领域。 月光如水。 当樱空释轻步走回冷金生前居住的小庭院的时候,却意外地发现浮焰依然怔怔地站在门口处,向着远方张望。那一瞬间,他的心头仿佛缓缓地淌过一丝感动。他轻轻笑了笑,然后走的速度快了些,再然后他便看见了浮焰嘴角灿烂如同百合花的笑容。 “哥,”浮焰自然也看见了他,她高呼着说,“哥你去哪了?你终于回来了。” “浮焰,你怎么不在屋里呆着?” 樱空释不着痕迹地避过她的问题,轻声反问。他说话的声音很柔和,很快便将浮焰内心那些积存的焦虑和不满冲散了。 “我,”浮焰低下头茫然地玩弄着衣角,轻声说,“我是为了等你啊,哥。” 樱空释轻轻怔了怔。 眼前这个一直守护在他左右的美丽女子,就一直在甘心地等待着他。 “好了好了,”仿佛在安慰小孩子一般,樱空释轻笑着拍了拍浮焰的肩膀,轻笑着说,“走了,进屋了。” 冷金的居室布置得也很独特。两间卧室,一个客厅。卧室和客厅都不是很大。当樱空释缓缓地细看过这间居室后,脑海里悄然浮现出了冷金的样子。他平常的时候都很高傲,显得于现实格格不入。可是现在细细想来,樱空释渐渐有些明白他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了。 一个天生喜欢孤独的人,是从来都不喜欢于世人为伍的。 悄步走出了居室,走入了庭院里。依稀已经是深夜了,可是樱空释却依然是没有丝毫倦意。庭院了,弥漫着一层如同晨雾的白气,头顶的月光,将它柔和的光芒无限地散落了下来,晶晶莹莹。走进大树下,那透过树叶洒落下来的月光,斑斑驳驳,流动如水。 恍惚中,听到了身后悄悄的脚步声。 樱空释微感诧异地回过头来。 脸色有些苍白的玉幽对他展开明媚而略带羞涩的笑容。 “是你?” 樱空释轻轻一怔,然后低声问。 “哥,是我。哥,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不累吗?” 玉幽缓步走到樱空释的近前,静静地凝视着樱空释,低声问。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每一句话,都会在樱空释的心底激起一些不大不小的涟漪。也许,爱涛留给他的印象实在是太过深刻了吧。 “我不累。” 樱空释低声回答。然后,他缓缓地蹲下身躯。似乎觉得这样的姿势不是很自然,片刻之后,他又索性直接坐在了大树下微湿的清台上,双腿摊开。而他的身边,一袭淡蓝衣裳的玉幽也悄然坐了下来。 美丽的月光下,她就坐在了他的身旁。有风吹过,淡淡的体香味沁人心脾。 “你,为什么也不睡觉呢?” 半响,樱空释低声问。 “我也是睡不着,哥。” 玉幽轻轻地侧转过头,嘴角的酒窝里似乎也落满了晶莹的月光。 “哦。”若有所思地轻声应了一声,然后樱空释又低声问,“我们的处境,冷箭他们都给你说了吗?” 他想,纵使现在的他处境极其狼狈,冷箭还是会将这一切告诉给她的。因为他已经成为了她的哥哥,他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之间是不需要有隔阂的,而如果想要没有隔阂的话,就必须要相互坦然相待,不能够保留任何过多或者过大的秘密。当然,小秘密还是可以的。 “嗯。”半响,玉幽轻轻地点了点头,说,“他们都告诉我了。哥,我不管你是昔日那个整个世界的王也好,还是现在的......樱空释也罢,我只知道,你会一直是我的哥哥。” 月光下,樱空释久久地怔住了。 这样轻柔的笑容...... 这样坚决的话...... 身边的女子嘴角绽放着美丽的笑容。这个笑容就像是一朵花,而这朵花却只为了他一人开放。他该怎么做?这一刻,他的心情会怎样? “玉幽,其实你不用这样的。如果你觉得担惊受怕,那么你就离开我吧。只要你不会对外说出我的所在位置,我一样还是会感激你的。” 樱空释安静地迎接着玉幽坚决的目光,低声说。声音甜美轻柔如同周围妖娆的雾气。 难懂的心机 “哥,”玉幽嗔怒地望了樱空释一眼,低声说,“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樱空释微微一怔。然后他悄然转过头去,很久都没有再说话。 庭院的一角,隐约出现了一个人。雾气的隐藏深处,她久久地望着双双坐在微湿清台上的两人,眼角渐渐变得潮湿一片。紧身的黑色衣服包裹着她不断颤抖的身躯,就似连周围的风,也似有些变得伤感了起来。 夜,很静很静。 当玉幽终于疲惫地回到卧室的时候,却奇怪地发现浮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去了。冷金的居室里,樱空释,冷箭和夜针三人共睡了一间,浮焰和玉幽共睡了一间。 刃雪城。 大雪依旧。 “将军,这次唤你来也没有什么大的任务。莫风已经消失了,所以现在的雪族是一滩散沙。我希望你可以用最短的时间将雪族统领起来。” 朝礼之上,一身金黄色衣服的金尘端坐在高高的台阶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当他说完这句话后,殿下起了一片骚乱。但片刻之后,金尘的目光自众多大臣们的脸上一一望过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将军轻轻怔住。 怪不得他已经来到刃雪城两日了,却一直都没有见到莫风老人的身影。不过对金尘口中所谓的“莫风已经消失了”,他还是不完全相信。在他看来,莫风说不定也像瑞芯一样,被他们暗中杀了吧。 “怎么?”高高的台阶之上,金尘倨傲的声音遥远地传了过来,“将军不愿接手这件任务?” “没有。”将军双手举过头顶,高声回答,“我一定竭尽全力,尽快将雪族统领成一个完善的整体组织。” 这才不是什么任务,雪族早就被金尘用幻币统领了。金尘这样做的目的,也只是为了暂时稳住将军,然后再将幻币的功能完全地发挥到火族去,从而也将火族成功地统领起来。 这件任务只有一个作用,延长时间,拖住将军。让他脱不开身,对火族的事情无暇以顾。 “好!”金尘大笑一声,笑声豪迈而亢亮,“众大臣听令,从今日起,将军便是雪族中最重要的一位将领了!” 大殿之下,很多大臣都怔住了。 将军已经是雪族中最重要的一位将领了...... 换而言之,岂非说将军已经是金尘手下最重要的一员将领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要知道,他现在也是火族中地位最高的人啊! 众人悄悄地相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了一股寒意。 晚上。 金尘的居室。 “王,你为什么要进一步提高将军的官职啊?” 金通不明所以地问。众人的担忧,也是他心中的一块疙瘩。 “你不懂?” 金尘笑着拿起手边的水杯,慢慢地啜饮了一口水。透明的水杯,晶莹的水液。流动的水液从喉咙缓缓淌下,会给人一种异常甜美的感觉。这种感觉叫做清静。这在金尘看来,这平凡之极的水液竟要比许多美酒浓茶还要可口很多。 “请王详明。” 金通站起身躯,对金尘跪拜了一下。 “你不觉得,将军的官职虽然高了,可是实际上那个官职已经是个空闲了吗?”金尘缓缓地放下口边的水液,轻笑着说,笑容诡异,“他手中是没有任何实权的。” 金通微微一怔。 “王,你真高明!” 他用敬佩无比的声音高声说。 “好了好了!”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这种拍马屁的话,金尘忽然感觉讨厌之极,“金通,明日你便去火族宫殿吧。将我的话传到那个叫将臣的人,就说火族宫殿内应该尽快出现一些大的市场。然后,过一段时间,将大金国的一些东西,还有雪族一些精妙的东西拿到火族市场去买,我要让这三个国度尽快地相互融合在一起。” “好。”金通应了一声,说,“我这就出发,将王您的意思传达过去。” “我将将军派到这里来,是因为我知道他太保守了。那个将臣你接触过,感觉怎样?” 金尘忽然扭转了话题。淡淡的逆光中,他漫不经心地淡淡问。 最重要的是相互信任 “呃,”金通沉吟着说,“说实话,将臣这个人给人的感觉有些冷,不像将军这般随和。不过,他浑身都透露出一股野心和倨傲气息出来,有些像是昔年的瑞芯。” 他只是和将臣说过一次话,却对这个人里里外外有了几分了解。而且,他看人的眼光还是准的。 “呵呵。”金尘淡笑一声,说,“那么,我们就从这点下手。明日,你就去火族宫殿吧。我相信,将臣会完全采纳我的建议的。”说完这句话,他缓缓地站起身躯,轻步走到窗棂前,深深地凝望着屋外的飞雪。他的手中,依然拿着那杯清淡的水液。就仿佛,水液总是能够给他带来许多灵感,又或者,它至少能够给他带来冷静。而他,时时刻刻需要的就是冷静和灵感。 “好。”金通眉头轻轻跳了一下,然后他说,“明日,我就出发。” 金尘背对着金通,沉默不语。半响,他缓缓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从天而降,将整个世界变得皑皑一片。 世界是如此得干净,那么人心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金通已经走了。金尘久久地凝望着窗外的飞雪,黯然出神。 旭日。 火族宫殿。 火辣辣的阳光格外灿烂,遍地可见的红莲仿佛能够给人带来一股奋斗的气息。 “金通,不知道你这次前来是为了什么?” 将臣的居室里,将臣请金通落座后,开门见山地问。至于什么礼貌的微笑,客套的对话之类的,他都在自己的生活中将它们直接地删除掉了。因为在他心里,金通就是一条毒蛇。他不会把毒蛇看做朋友,自然也不喜欢和他废话。 “我是过来替王传达一句话的。”将将臣冰冷如同一堵墙壁的倨傲尽数看在眼底,金通轻声说,“王说,他希望你们火族宫殿的市场早些开放起来。” “市场开放?”将臣的眉头微微皱了皱。他似乎有些不明白金通言语里的意思,于是他问,“那么我请问金通上将,我们这样做,对我们火族而言会有什么好处吗?” 他依旧一句话就点到了最关键的一条上。因为他说话总喜欢一针见血。 “有的。”金通轻笑着说,“那样,雪族和我们大金国的一些东西就可以过度过来进行销售了。而且,你们火族的一些独有的东西也可以拿到雪族的市场去销售。这是一种交易,对双方都是有益的。而且,其最后的结果,火族肯定是能够大大地赚到一笔可观的幻币。这样,才有可能提高每个火族精灵的生活。” 他回话的方式也很简单直接。因为他知道见了什么人,该说什么话。在将臣这样倨傲不训的人面前,最好一句话就点到问题的核心处。只有当双方的心中都没有人厌烦情绪时,所有的问题才有可以商量之处。 “好。”果然,将臣起身走到屋子的一角,沉思了半响,缓声说,“我同意你们的意见。” 这样做,不会对火族的整体发展造成过大的威胁性的伤害。而且,他还可以趁机将火族发展得更壮大些。毕竟,一旦有了足够多的幻币,火族精灵们的武器也可以在等级上进行一个质的飞跃。而武器飞跃了,则便意味着火族精灵们的战斗力也会有所提升。 “好。”金通淡笑了一声,“明天,你需要从火族宫殿中选出几十位壮丁来。” “选壮丁做什么?” 将臣的心突然跳了一下。 “搭桥。”金通浅笑着回答说,“这条桥,将是雪族和火族物品相互销售的纽带。” 火族和雪族领域之间一直都横着一片面积很大的海洋。平时,都是一些幻术较好的精灵们才能够从海上渡过去,而大多的火族精灵们,若想要从这片海洋渡过去,就想要依靠船帆的功能了。此时,将臣和金通已经离开了火族宫殿,双双站在了这片海洋沙滩上,远远地凝视着什么。他们两个人一静一动,在灿烂阳光的照射下,就仿佛是一幅可以流动的绚丽画面一般。金通身穿一身金黄色的衣服,和他满头的金黄色长发相互搭配,更令他周身流动着一种金光闪闪的耀眼光辉。而将臣则是一袭暗红色的衣裳,隐隐衬托出他浑身那股倔强且不会屈服于任何人的淡漠冷傲气息出来。 “这样的桥,很难建的。” 将臣来回独步不止。他的眉头一直都轻轻地皱着,大脑在飞快地转动着。要想在这片一望无际的汪洋大海上成功地建造一条大桥出来,对谁而言都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一点也不难。”出乎将臣的意料,金通一直都安静地站在沙滩上。此刻,他缓缓地凝声说,“只要有足够多的人力,我相信构建一座连接雪族和火族的大桥还是可以的。将臣,我希望你可以尽量地将全部的火族力量都动用起来。而我,也会从我们大金国甄选出很多幻术厉害的精灵,然后我们联手合作,相信就是再大再宽的大桥,也是很有可能构建成功的。” 怕的是,将臣这人会像将军那般沉稳,不会动用全部的火族力量。因为,他不相信他们。 “好。”沉思了半响,将臣决定冒一次险,“我可以将我们火族的力量全部调动起来。到时候,我希望金通可以一直按照我们的计划行事。否则,我们都不会好过。” 他的言语里半带商议半带威胁。 将军淡然一笑。 “好。”半响,他轻声回答说,“我会让我们大金国的精灵构建大桥中间那部分最困难的局部,而雪族和火族,只要将两端构建好就可以了。” 如果想要让对方相信你所说的话,就需要做出一些牺牲。现在,将军所做的牺牲,就是大部分大金国精灵们的生命。大桥再好建,也是需要准备做出一些无偿牺牲的。 将臣微微怔住。然后,他侧转过头来,斜睨着上下打量着金通。 难道,他们真的没有什么大的企图?一直都是他多心了,所以他才会将他们看作是他们的敌人。 “放心,我会不留余力地来做这件事情。” 良久良久,他才用肯定无比的语气缓声说。 要敢冒风险 “如此更好。” 将军轻笑着望了将臣一眼。 火族宫殿里。 一片空旷的广场上,将臣身边伫立着一个美貌的女子。阳光懒洋洋地照射下来,美貌女子一直轻轻地抬着头,注视着远方。火红色的瞳仁不是很大,但却隐约透出一股坚韧的气息,小巧玲珑的鼻子,薄薄的嘴角紧紧地抿合着,嘴角的弧度隐约透露出一丝冰冷的气息。一袭鲜红色的衣服更给她凭空增添出几分倨傲之气。她的头发不算是很长,只才刚刚抵到肩头。肩膀是袒露的,皮肤光滑如同最美丽的玉石。 但是,这名美貌女子的一举一动都隐约透露出一股男孩子才会有的潇洒气息。 “将臣,你找我来做什么?” 半响,美貌女子淡淡地问。她依然一动也不动地凝视着天边的云彩,裁剪得格外合体的衣裳无风自舞,隐约露出她卓越的风姿。 “今天,大金国的人来找过我了。” 终于,将臣缓缓地回转过身躯,轻轻地凝视了身边着美貌女子一眼。 “谁?” 冰冷的声音从这个美貌女子的嘴角冷冷地蹦了出来。 “金通。” “他?”美貌女子的眉头轻轻皱了皱,然后他又问,“来做什么?” “构建大桥。”沉思了半响,将臣缓声说,“他希望大桥构建成功后,我们的市场运营可以和雪族还有大金国相互融合起来。” “嗯?”美貌女子轻轻一怔,然后她压低声音轻声说,“将臣,不妨一试。如果真的可行,那么到时候,我们只要把我们手中一些独有的东西悄悄隐藏,而将他们俩国的东西都购买过来,这样到时候局势会对我们越来越有利的。” “嗯。”将臣轻轻应了一声,“冰析,我只怕这中间会出现什么意外。” “将臣,你想的太多了。”被将臣唤作冰析的美貌女子的眉头轻轻一皱,然后她说,“记住,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存在完全没有风险的事情。依我看来,他们这次是诚心来和我们合作的。将臣,你可不要忘记,其实自始自终,我们都还是归属金尘王的管辖之内的。所以,将臣,心放宽些,胆量大些,抓住所有对我们有利的局势,一点一点地积攒我们的实力。” 将臣微微怔住。 “你的意思是......” 半响,他低声问。 “对他们提出的需要,我们全力提供!” 冰析缓缓地回转过头来,紧紧地凝视着将臣的双眼,凝声说。 将臣微惊。 半响,他轻轻叹了口气,说,“冰析,你在市场运营这方面是个天才,以后,火族的大局,还需要你来帮我大力扶持!” 这是他的心里话。当幻币刚刚在这个世界流通起来的时候,他就无意中在一个市场发现了这个美貌的女子。最开初,她还只是一个摆地摊的小贩。那个时候,他就曾经注意过她,凡是她的东西,都要比别人卖出的快五倍不止。就这样,当他下次再看见她的时候,她赫然摇身一变,已经成为了一个专营店的大老板。 “我会尽力。” 冰析淡淡地回答。 “好了,我该走了。”将臣缓缓地回转过身躯,然后大步离开,“明日,我就要开始和金通合作了。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我应该听从他的拆迁,开始动工建筑那个大桥了。” 巨大的风,忽然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冰析望了将臣的背影一眼,然后向相反的方向大步离开了。 刃雪城。 将军一人怔怔地立在雪空下,任由满天鹅毛大雪落满他的头发,他的肩膀。迟滞的面孔,空洞的眼神,此刻的他看上去就仿佛是被人抽去了灵魂一般,剩下的只是一具仅留呼吸的尸体。行尸走肉,是他这一个月来的生活写照。 一个月了。时间说快也不快,但说慢也不慢。因为这一切都在人心的感应上。 而这一个月以来,他几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做。其实总体说来,雪族的各种事务不会比火族少,可是摆在将军眼底的,却尽是一些空荡荡的发条,没有任何实际意义。渐渐地,他有些明白过来了。莫风为什么会突然失踪,他也知道这其中的原委了。现在的雪族,都是围绕着幻币而运转的。幻币已经支撑了这个强大的种族,而上级所谓的命令,就是不说,他们也会很自觉地去做的,因为不做会受惩罚,而受到惩罚就意味着手中辛苦赚来的幻币就会多少丢一些,而假如他们做得好的话,又都会有赏赐。 这个世界上,没有傻子。所以将军,慢慢地感觉自己的生活越来越空虚了。 因为他无所事事。 不过,当他渐渐弄清现状的时候,他又不得不佩服金尘这个今日整个世界的王了。因为在统领世界和统治人心这两方面,他比樱空释做的的确要好很多。 大雪纷飞。 沉沉的皑皑久久地湮没着这个冰冷的世界。 大雪下,将军孤单地向远处走去。 大金国领域。 又是晚上。 皎洁的月光给这个世界铺了一层美丽的晨纱。 樱空释一个人卧坐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里,独自习练古书上的幻术。这个角落很安静,就是连天上的月光,也无法照射进来。樱空释的双眼轻轻地闭着,双腿盘膝,身躯端正地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这样的姿势,已经不知道在他的生命中上演过多少次了。他身前的空地上,摊开着那本没有任何标点符号的古书。有风轻轻地吹过,书页一张一张地渐次翻过。 黑暗中,他的眼睛忽然睁开了。恍惚中,他总觉得这个古书内容的某个细节有些不太对,可具体是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在他的感觉中,也许那个细节过了的话,他的幻术便可慢慢恢复,甚至应该更胜以前。可摆在眼底的这个细节,却像是他无论如何也翻不过去的墙壁,外边的世界虽然美丽,却是遥不可及的。 他有些气馁地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慢慢地收回双臂,缓缓地站起身躯。那本古书,如同一个有着生命力的精灵一般,轻轻在地面一点,然后整本书合起来如同一只翩跹起舞的舞蝶一般在空中划过美丽的弧度,飞到了他上衣内侧的口袋中。 夜很静很静。 樱空释茫然地环顾四周,然后走出黑暗,走进明朗的月光之下。月光下,他长长的头发松松地盘在头顶,露出他窄小而写满坚毅的额头。眼睛不算是很大,有一只是银白色的,而另一只眼睛却是火红色的。他对于自身的这些改变一直都没有注意过,只是觉得自己的双眼似乎比以前更为尖锐了一些。很多时候,就是高空中有一只小小飞鸟轻掠而过的时候,他扬起头都能够很清楚地看见飞鸟翅膀上的每根羽毛。毫发毕现。薄薄的嘴唇轻轻地抿了抿,然后他向着一个方向缓步而去。 月光如水。偶尔有风吹过,地面上的月光便会像是清澈的河水一般染出圈圈涟漪。 只是,这个世界依然是静谧的。 没有任何声音。 安静得就仿佛是一个空旷的坟墓。 樱空释一个人游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之上,无所方向。他的心中,许多愁绪翻来覆去如同海底汹涌的暗潮。本来,他现在感觉很累,是想回到居所睡觉的。可是,他的心中却忽然觉得有些烦躁,隐隐中似乎还流淌着一丝伤感。他想到了玉幽,想到了玉幽脸上那像极了爱涛可爱的笑容。他好想每时每刻都与这个美丽的女子相处在一起,可是他怕他不知不觉中爱上她。因为他知道,假如他真的爱上了她,注定会对她造成伤害。因为他真正爱着的,只是她身上那如影随形的爱涛的影子。然后,他又会很快想起浮焰,想起这个在他危难之中一直对他不离不弃的美丽女子。浮躁的个性,明亮的笑容,可是在他的心底,他只是将她看作了他的妹妹。他现在越来越有一种感觉。一种强烈的感觉,他感觉自己一直都在刻意地躲避着浮焰,躲避着她那绝望而深沉的爱。 夜已深。 他不知所向,盲目游走,身影孤单而落魄,如同一个垂暮的老人。 时间飞快的渐次掠过。 又是三个月过去了。 火族宫殿。 “来,庆祝我们的大桥终于圆满竣工!” 满桌的飞禽走兽,数不清的美味佳肴。金通因心中的酒意而涨得满脸通红,但他依然大笑着站起身躯,高高地举起酒杯,对大桌一边的将臣大声说话,然后猛地喝干了杯中的美酒。 越是酒晕时,就越能喝,也越敢喝。 “行行行!”将臣大笑一声,然后他也端起手边大杯的美酒,全然不顾身边冰析的阻拦,豪放地站起身躯,说,“最后一杯了啊!最后一杯!喝完咱们就散宴!” “胡说八道!”阵阵浓烈的酒气喷向将臣的面上,金通大声说,“什么叫最后一杯!我告诉你哦将臣,别看你是这里的一把手,我呸!我说喝,咱就得喝!咱们今天就拼酒拼个痛快,拼个彻底!我倒想看看,咱们两个谁先躺下!啊......男人喝酒有女人的什么臭事!喝,喝到你躺下!” 醉酒中的幻觉 “好!”将臣饮酒的豪情也被激发了出来。烈酒的熏陶之下,他全然不顾一旁连连眨眼的冰析,大声说,“喝!你一定会比我先躺下!” 酒桌之上,数以十计的酒坛摆满了一个桌角。而桌子之下,更多的空坛子凌乱地摆放成一片。横七竖八。 冰析轻轻地皱了皱眉头,然后起身离开。 这些酒,几乎全是这两个身份极其重要的人所畅饮的。而她,也只是个陪坐。是一个傲气且原则性很强的陪坐。 “你去哪啊?” 将臣大声问。 “哼!”冰析冷喝一声,说,“我还有生意要做,没有那么长时间陪你们喝酒!” “什么!”将臣仿佛没有听明白,他刚刚站起身躯,又啪地一声坐回了椅子上,“喝完再走!” “喝你个大头鬼!” “什么头鬼?” “喝死你们!” 低低咒骂一声,不再理会醉酒状态中的将臣,一身鲜红衣裳的冰析大步离去。 “你......敢......走!” “干嘛干嘛!”一旁,金通也站起了身躯,拉住了想要离开坐席的金尘,大笑着说,“哈哈!你和女人臭什么气!哈哈!你完了!你醉了!哈哈哈哈!” “胡说八道!”将臣怒喝一声,说,“我怎么会醉!我是谁啊!” “你是那个用屁股砸椅子的人!” 金通整个人笑得都快要趴在酒桌之上了。 “你说什么!” 将臣刚刚站起身躯,有砰地一声坐回了椅子。而他对面的金通,则笑得泪水都快要流出来了。 屋外,夜色渐深。 在这两个月里,金通和将臣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他们是很合不来的。在工作合作期间,两人曾多次发生争执。而几乎每次做出让步的都是金通。后来时间长了以后,由于构建大桥有许多细节需要两个人共同商议,所以渐渐的,两个人竟然变得和睦了起来。将臣佩服金通的慎密的考虑,而金通则欣赏将臣的敢想敢做。所以现在的他们,彼此交流已经变得毫无隔阂,如同从小已长大的伙伴一般。 屋内,酒杯依旧毫无次序地撞击着,中间夹杂着金通将臣两人的嚎叫。 “啊!我就不信我喝不过你!” “你给我赶紧躺下!” “你躺!” “你躺!” 此时的两人,神智早已变得模糊不清了。麻醉的酒感使得他们像两个小孩子一样吵来吵去,而拼酒却一直也没有分出胜负。 忽然。 “咦,这不哑哑吗?”将臣指着金童的身后,头摇来摇去像个拨浪鼓一样,“哑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你知道么,大桥构建成功了呢!嘿嘿!” 金通的身躯猛然一震! 然后。 他缓缓地回转过身躯。 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他的酒意忽然醒了一大半。然后,再看将臣的眼神,依旧在死死地盯着他的身后。 “哑哑,你可回来了!你去看看,我没骗你,大桥确实构建成功了!”将臣的声音渐渐变得抽泣了起来,“你不信吗?你看,大金国的上将金通就在这里呢!你不信抓住他肩膀问问他!对,就问他!” 视野里,金通身后的那个人连连摇头,没有一点要抓金通肩膀的意思。 “喂!”金通的背脊忽然颤抖了一些。背脊已经出了一身汗,可是依然感觉心中寒气直冒,“将臣,你一定是醉酒眼花了。你忘了吗,哑哑已经死了!他在构建大桥的时候已经死了!” 他大声地说话,不只是为了提醒将臣哑哑的死是个现实,更为了给他自己壮胆。无论是谁,假如被人说身后站着一个死去的人,谁都不会舒服的。 “不可能!” 将臣大声否定。 哑哑是他手下的一员重将,同时也是他心中唯一的一个朋友。两个月前,当大桥刚刚动工的时候,哑哑在深海之中打衡量柱,不幸跌入汪洋大海,从此下落全无。很多人都说,哑哑多半已经死去。可是将臣对这些传言一直否定一直否定。在他心中,他一直坚信着哑哑绝对没有死。只是渐渐的,当泪水慢慢干涸,思念化作苦水留在心底的时候,他也有些接受了这个事实。 可现在,他分明就看见了哑哑站在金通的身后! 他冲他摇头,微笑,只是没有说话。 “将臣!”金通大声咆哮,“你醒醒!这里没有什么哑哑!他已经死了!已经死了!!” 他想将将臣从醉酒的幻觉中唤醒过来。 “不!”将臣踉跄地站起身躯,向金通走了过来。他连连摇头,声嘶力竭地大声喊,“不!那不是真的!你转过身去,看看你的身后。哑哑在对我笑,在对我笑!有本事你转过身去啊!” 两滴晶莹的泪珠,无声地从他俊美的脸颊滑过。 金通惊恐地缓缓转过身躯。 身后...... 空无一人。 夜,已经很深了。 “哑哑!” 由于内心深处的兴奋,将臣大声惊叫着。然后,他快步地跑向了一脸惊骇的金通。 从金通的身边踉跄地跑了过去...... 快步地追出了屋子。 “哑哑,你等等我!等等我!” 屋外,漆黑一片,伸手难见五指。将臣无声地呐喊着,奔跑着。他的正前方,哑哑的身影快速地向远方掠去。而他的身后,反应过来的金通也追了上来。 天地间,忽然刮起了大风。 将臣一直跑一直跑,直到体内的力量全部消耗尽了,他才跌坐在了地面上。他的身后,金通也大口喘息着跟了上来。然后,双双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无声地抬头望天。 天,好暗! 良久良久,金通和将臣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偶尔彼此望望,然后再抬头望向黑暗的天空。 天地间的风,越来越大了。他们长长的头发,一起飞扬在高空中,成为了此时天地间最绚丽的风景。 “将臣,你醒醒吧。”半响,金通终于打破了这天地间最可怕的沉寂,安慰着说,“哑哑已经死了。那天,我亲眼看着他跌入深海之中的。将臣,他活下来的希望很小很小。” 为爱活着 “你说什么?”突然,将臣又将声音提高了很多,“你亲眼看见他跌入了大海中,为什么不拉他一把啊!为什么啊!” 他用力地摇晃着他的肩膀,手指紧绷有力,十指紧紧地箍住他肩头的锁骨。 “将臣,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强忍住肩膀传来的巨痛,金通同样大声说,“那个时候,我早已飞快地掠过去了。只是,只是我依然晚了一步。将臣,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你清醒清醒好吗!这是事实,我们都再也无法改变。” “什么狗屁事实!”将臣大吼,然后声音慢慢地低沉了下去,“我一直认为哑哑还活着,你们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否定呢!难道你们就真的不知道,我是多么多么地希望他还活着。你们知道他在我心中的地位吗?我将臣从最低级的火族精灵开始奋斗,一路颠簸受伤无数。很多次,我对生活都失去了希望。那个时候,你们谁在乎我,你们谁又看得起我!只有哑哑,只有哑哑啊!当我恨透命运、恨透天意、恨透所有人的时候,是哑哑教我懂得了爱!没有他,我又怎会有今天?” 金通静静地听着。 狂风也慢慢消退了。 世界寂静无声。 “我这一生,一直是一种信念支撑下来的。这种信念叫**,而这种爱便是哑哑教给我的。对朋友的爱,对失落的嘲笑,对成功的向往,然后对天下的爱。这种爱,没有多少甜蜜的味道,更多的是一种苦涩,一种承受的胆量。” 将臣缓缓地说着。暗空下,他面目表情变幻极快。而这一切,只因他将心底最深处的话在这样一个漆黑的晚上毫无保留地全部说了出来。金通一直安静地坐在他身边,成为了他最忠实的倾听者。 时间无声地走过了很久很久。 渐渐的,将臣的思维恢复了过来。浓烈的酒意已经远离了他。 “走吧,咱回家吧。” 半响,金通轻声说。然后他拉着满脸沉重的将臣缓缓地站起身躯的时候,去忽然发现此时他们所站立的地方早已距离火族宫殿很远很远了。无奈之下,他们相互搀扶着一步一步走回了火族宫殿。 夜,很静很静。 暗空下,两个亲如兄弟的人相互耷拉着脑袋和肩膀,步伐蹒跚地向远方走去。 整整三个小时以后。 两个人终于回到了火族宫殿。 将臣的居室外,很多火族精灵闲聚在一起。他们仿佛在小声地议论着什么。 金通连连摇头。他知道,将臣那种发疯时的状态不少人都看见了。而他的身边,将臣对着众人毫不在意地笑笑,然后众人都纷纷低下了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没有人敢迎接他的目光。醉酒中的人的目光是深邃的,是真诚的。但也是强烈的。 回到卧室,金通将将臣轻轻地放在床上,准备离开。忽然,他的脑海里一道白光亮起。将臣指着他的身后,哭喊着说,哑哑你回来了,你回来了......他的心中再次升起一股寒意,背脊轻轻颤抖了一下,想要离开的步伐冷生生收了回来。然后,他伫立在将臣的床前片刻,掀开他的被子也钻了进去。 窗外,夜色依旧。 黎明的光线似乎正在慢慢拉开帷幕。 将臣阖上沉重的眼皮,静静思考。大桥的构建极其困难,汪洋大海之下需要寻找支撑点,又需要很多幻术不错的精灵们在高空中运送石泥之类的东西。这中间,体内稍有不适的人难免会不幸跌入海中,然后被汹涌的海潮吞没。其他的人,想要帮忙,却也是来不及的,而且弄不好会将自家性命也搭进去。于是,那段时间,是最艰苦的时光,也是最没有人性的时光。那做出牺牲的人,又何止哑哑一人?大金国精灵们死伤众多,火族也有很多人失去了生命。只有雪族,由于金尘要暂时地躲避将军的耳目,所以他反复强调说不希望看到雪族有过多的伤亡。因为假如雪族伤亡过多的话,必定会引起将军的注意。到了那个时候,再想以一些客观的理由来阻止或者敷衍将军,都是一件毫无可能的事情了。 天,渐渐亮了。 将臣和金通,却是越睡越沉了。梦里,两个人还亲如兄弟地相互拥抱在了一起。 漫长的夜,终于结束了。明晃晃的太阳再次出现在了高空中,将这个世界的晦气照散不少。众多的火族精灵们奔波在欢笑声中,大桥即将在今日宣告完工,这所有的疲劳所有的危险终于可以暂时告一段落了。这的确是一件足以令每个人都很兴奋的事情。 敌人和兄弟的影子在他的身上无形的重叠起来 一直到正中午的时候,金通才和满脸疲惫的将臣出现在裁剪现场。他们站在高高的空地之上,俯视着众多的火族精灵,遥望着那横跨雪火两地大海之上的大桥,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骄傲自豪的微笑。 “万岁万岁万万岁!” 所有的人齐齐地跪拜下身躯,高声说。 “大家请起!” 金通双手向上做了个托的姿势,高声说。而他的身后,将臣却是一脸的憔悴之色,一看便知昨晚没有睡好觉。 “将臣,终于竣工了哈!”高台之上,金通轻轻地回转过身躯,轻笑着斜睨着一脸迟滞的将臣。很快,意识到将臣低落的情绪,他又改口说,“怎么,心情不好?” 将臣缓缓地点了点头。 半响,金通也沉默了下来。而高台之下,众多的火族精灵缓缓地站起身躯后,谁都没有说话。他们面上的微笑极其短暂,就仿佛是一种终于从危险中脱困出来的轻松之色。 “今日,是大桥完全竣工的一天,是值得我们集体庆祝的一天。但是,我也知道,在大家的心中,这样的欢喜太来之不易了。因为在这两个月里,我们身边死了很多兄弟......” 金通说着说着,忽然说不下去了。他皱眉望去,台下乌压压一片人群,有几个人开始发出了小声的抽泣,然后越来越多,到最后,所有人的脸色都灰色了下去,一个个垂头丧气如同丧哭的样子,就差披麻戴孝了。 “咳咳。” 忽然,金通的身后传来了一声咳嗽。他好奇地回转过头去,便看见了一脸哭笑不得的将臣。片刻之后,他忽然也尴尬地笑了笑。他实在是不知道接下来的台词该怎么说了。 “喂,你笑什么笑?”他瞪视了将臣一眼,压低声音说,“都这局面了!晕啊,失控了!” “咳咳,”强忍住心底的笑意,将臣似咳非咳地低低咳嗽两声,压低声音说,“活该活该!大好的日子谁让提那些伤心事了?” “我......不是不小心么......” “那你也不小心收场啊!” 将臣忽然将说话的声音提高了很多。 金通久久地怔住了。一时之间,台下众多的眼神齐齐地向他望去,他站在火辣辣的阳光下,身躯轻轻颤抖了一下。此时,他感觉自己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走还更不是。面色瞬间变得通红无比。简直丢人死了! 幸好,很快便有人为他解围了。 “啊!”将臣突然高声啊了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然后他才大声说,“大家好。首先呢,我替金通小小的抱歉一下。今天呢,本来是一个值得大家庆祝的日子,所以,不应该提伤心事。可是咱的将通上将说话的能力远远没有办事的能力强,所以他一个不小心打扰了大家原本喜悦无比的心情。所以,我就给大家来个将错就错,不小心收个尾。今天,大家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完全自由化!” 将臣的身后,金通的面色变得如同猪肝一般得红。 而台下,宁静的片刻之后便响起了一片雷鸣声。大家高声欢呼着,用力地鼓掌着,气氛热烈到了极点!将臣留在他们心中的印象,是冷漠寡言的。而今天,他不但说的话多,而且幽默,更重要的是,很慷慨。大块的肉啊,大口的酒啊!酒肉之前,就是虚伪的笑容也要大声吼叫出来的。更何况此时大家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呢! “高!你真高!” 将臣的身后,金通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 “什么高?” 将臣用略带惊诧的声音低声问。 “酒高!你喝高了!” 金通瞬间板起脸,冷声说。而将臣则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神秘地轻轻笑了一声,然后转身大步离开。 “喂!”金通小跑着追上他,低喊,“等等我啊!你倒是等等我啊!” 极其滑稽搞笑的一天,就这样下来了。 夜晚。 暮色四合。 “哈哈!”将臣的居室,金通大笑着,此时的他白日的尴尬之色早已荡然无存,“将臣啊将臣,我真没想到啊!你居然给我来这手!” “那么我想请问,”将臣饮掉手边的茶水,嘴角勾勒出一丝狡黠的笑容,神秘地问,“如果没有我,你要怎么下台?” 金通轻轻一怔。 “那就不下台了吧。” 半响,他轻笑着说。 “所以嘛,”将臣微微撇过头去,摇摇手里杯中的清茶,笑着说,“你还得感谢我呢!” “行了行了。”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逗留下去了,将军轻轻摆了摆手,改口说,“将臣,大桥也算是竣工了,我呢,自然也就可以圆满交差了。所以,老哥我明天可就要回刃雪城了。” 从哪里来,自然该回哪里去。 “嗯?”将臣的眉目轻轻跳了跳。他的心头,忽然有丝不舍起来,“这么快就要走啊。那你什么时候会再来呢?” “放心吧。”金通轻轻拍了拍将臣的肩膀,如同一位兄长在教育自己的弟弟一般,笑着说,“咱们的关系能变这么好。所以老天绝不会让我们分开多长时间的。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他日之后,我们一定会再次重逢的。” “我就是不知道,”将臣说话的语气忽然变得小孩子了起来,“那个他日究竟是什么时候。” 金通微微怔住。 然后,他皱起眉头,看着这个坐在他对面的人。 晕暗的光线中,紧抿的嘴唇,不算是很大的眼睛,挺拔的鼻子衬得他的脸有些消瘦。将臣的整张面目看上去让人觉得他很冷漠很精明,可是他嘴角的那丝笑意却很让人很受伤,就仿佛他是被人遗弃的小孩童一般,倨傲孤独。 眼前的这个男子,就是以前对他有着强烈敌意的男子吗? 眼前的这个男子,就是他此刻最为眷顾的兄弟吗? 这两道截然不同的影子,在眼前的这个男子身上被无形地重叠了起来。令人压抑,又令人亲切。想要保护他,却又想快些远离他。 良久良久。 金通怔怔地凝视着将臣。 将臣也静静地凝视着他。 “好了将臣,”终于,金通开口打破了这令人尴尬的局面,轻笑着说,笑容有些苦涩,“相信吧,我们会再有相逢的一天。” 过程永远比结果重要 刃雪城。 大雪依旧。当金通终于重新返回来的时候,心底竟觉得有丝寒冷了起来。很久以前,他就曾听说过刃雪城的雪景是一大奇观,就如同大金国领域终年不散的月光一般,在这个美妙的世界上独具一格。可是雪天还是有所规律的,然而现在开来,却一点规律都没有了。没有规律了意味着什么,他抬头望天。高高地苍弯之上,天气阴沉沉,鹅毛般的飞雪失魂落魄地沙沙跌落,如同风中的落叶一般,没有方向,没有力气,有的只是无穷的寒意。 原来这一切,竟似连老天也看不下去了么...... 金通的眉头轻轻跳了跳。然后他连连摇了摇头,加快步伐向金尘的居室走去。 朝礼之上。 众多大臣都已来到了大殿之上,不久以后,金尘也缓步而来了。整个大殿上,自始自终都没有出现的重要人物只有将军一人。因为将军已被金尘差遣处理别的事情了,其实,这当然也是金尘要以某种理由不让将军今日出现在朝礼之上的一种客观理由了。 “今日上朝,没有什么太重要的事情。”金尘潇洒落座,身后的披风在空中划出尖锐的声音。他开门见山地说,“你们去准备一下,将雪族和大金国的一些东西运输到火族宫殿去,然后进行销售。另外,也要将火族的一些东西购买回来。大桥已经彻底竣工,以后,就是完全不会幻术的精灵,也可以自由在雪火金三国走动。嗯。大金国我也吩咐下去了,不出三日,它的大门也就会为大家敞开着。” 众人纷纷议论,只是没有人敢大声说话。 “好了。”似乎不喜欢这种众人弱弱的气氛,金尘站起身躯,高声说,“没有什么重要的事,今日就先到这里吧。” 然后,他大步离开。 当他的身躯刚刚走出大殿后,原本大殿里的阔静便很快成为了蜚声一片。 “喂喂喂,你说我们该怎么做?” “就照王所说的做。” “你那里有没有什么好的玩意?” “没有。都只是一些极其简单的东西,不知道能换来多少幻币。” “嘿嘿。我可是要发了。我这里,大金国和雪族的美好饰物都有!哈哈!可爱的幻币们,你们在冲我招手吗?” “滚!” 金尘的居室。 “王,这两个月来,我和雪族的将臣都在各种谋略上达成了一致。大桥构建成功,我们的各种东西可以毫无阻碍地在火族宫殿自由销售。” 一脸肃然的金通伫立在金尘的面前,缓声说。窗外,飞雪依旧。屋里,并没有开灯。 “嗯。”金尘缓缓地叹了口气,整个人看上去显得并不是怎么高兴的样子,“金通,这件事你做得很好。” “王,你最近是不是又碰到什么令你觉得困惑的事情了?” 觉察出金尘低落的情绪,金通悄悄地低声问。有些事情,他本不想过问的,只是心底觉得有些奇怪。按理说,大桥构建一直是这两个月以来金尘最为在意也是他曾反复强调的事情,可为什么现在这一切终于圆满地画上句号了,而他却显得有些不太高兴了呢? 其实金通不知道的只是,人们在做某件重大事情的时候,心情总是澎湃的,激越的,而一旦这件事情终于做到后,短暂喜悦之后的强大失落却也很让人难受。因为,人们喜欢的往往只是做某件艰难事情中的过程,而并非结果。结果带来的喜悦远远没有其艰难的过程更令人兴奋激越。 “没有。”半响,就在金通觉得自己是否多话了的时候,金通却忽然再次轻轻地叹了口气,说,“今日朝礼之上众人的表情,实在是让我觉得窝心。” “怎么?”金通的眉毛轻轻跳了跳,问,“难道他们对王有意见?” “这倒不是。”金尘的嘴角缓缓勾勒出一丝轻蔑的笑容,“他们只是太听话了。这两百年来,几乎我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唉,你知道吗,以前敢对我的建议提出疑惑或者抗议的人,只有莫风瑞芯将军三人。只可惜,现在的这三人,却是死的死,走的走,留下的将军,却对我是满脸的灰色。将军对我根本没有丝毫惧意,心底的不满完全写在了他的脸上。不过看到他我反而觉得心底很舒服。” “也许这只是因为他是一个很特别的人吧。” 金通也轻笑起来,他低声说。 “是啊!”金尘由衷地发了声感慨,“目前为止,他的确是我的部下中最特别的一个。” “不知道王要什么时候将他重新派回火族?” 半响,金通扭转过话题,轻声问。 “你觉得现在的火族还需要他吗?” 金尘轻笑着反问。他的眼珠轻轻转了转,然后眼底闪着某种异样的光芒,轻笑着斜睨着金通。 “.......呃......我看将臣一个人倒是也能够将火族统治得有条不紊。而且,市场也已全部开放,幻币的作用即将完全渗透到火族的每个角落里,如此看来,将军回去之后,怕也是什么也做不了了。” 金通犹豫了半响,也沉思了半响,然后他缓声说。这便是他心中所想的。在金尘面前,他无论说话做事,都是毫无保留。 “嗯。”金尘轻笑着点了点头,说,“金通,我也是这么想的。虽是如此,但将军嘛,还是不要着急将他放回去。听我的,再找些乱七八糟的理由搁浅他几日。幻币要完全地渗透到火族的各个角落里并开始发挥它的作用,还是需要一段时间的。我们暂时就把这段时间设定为一个月吧。一个月以后,你亲自传我话过去,那个时候就可以允许将军离开刃雪城,重返火族宫殿了。呵呵。只可惜啊只可惜,那个时候的火族宫殿,已经不再是他原先那套牢守之下的宫殿了。它已经变了,已经完完全全地变了。就像,”说到这里的时候,金尘微微顿了顿,然后他静静地凝视着金通,接着说,“就像此刻他眼底的雪族一样。” 追于被追的互换 “王,你真高明!” 金通久久地怔住了。半响,他轻轻躬下身躯,用无比敬佩的声音低低说。此刻,坐在他面前的这个金尘,这个心目中的王,仿佛又变得光芒四射了起来。那种光辉,需要他用敬佩的眼神去仰望。 “呵呵。”金尘轻笑一声,然后说,“好了,就这样吧。金通,你暂时先下去吧。忙了两个月,我也应该让你好好休息休息了。”这两个月以来,金尘的忙碌,伤心,高兴,他是完全看在眼底的。在他的统领之下,谁表现得好,谁表现得差,他都很清楚地看在眼底的。所以,他也知道该对谁进行赏赐,又该对谁进行处罚。不过这些都是很适量的,毕竟他还是不愿失去人心的。 “是。”金通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向外走去。但当他的身影刚刚消失在屋外雪花中的时候,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一般,重新反了回来。径直走到金尘面前后,他低声说,“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刚才,当他刚刚走出屋子,走进大雪中中的时候,他的身躯忽然轻轻颤抖了一下。这一瞬间的寒意,便让他想起了一个对他们会造成潜在威胁的人——樱空释。 “金通,有话直说。” 金尘轻轻皱了眉头,缓声问。金通这般异样的神情,让他的心也轻轻颤抖了一下。 “王,这两个月以来,你可有樱空释的消息了吗?” 终于,强忍住心底的惧意,金通低声问。 金尘轻轻怔住。 “哦。”半响,他才回过神来,说,“还没有。” 如果不是此番金通的刻意提醒,他简直都要快把这件事情完全忘记了。这两个月来,他操劳于很多事情,可以说是日理万机。而对于樱空释那边,他一直都交给了他的心腹去做。不想两个月来,却是毫无收获。 “王,我想,我们是否应该赶紧采取一些强烈的措施了?” 知道金尘一直对这件事情造成了疏忽,于是金通压低声音,轻声对金尘说。 “什么措施?” 金尘凝声问。 “我暂时还不知道。”金通轻轻地摇了摇头,“不过王,我们迟早要快些想出一些可行的办法出来。” “哦。”金尘的心底轻轻一松,说,“这我知道。我早就在刃雪城的各个出口设立了很多人马。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竟是一无所获。除此之外,我已经派人去往凡世打听樱空释的下落了。樱空释他们几人的外貌在凡世是很容易引起世人的注意的,应该说追查到他们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啊,可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那边的人竟也是一无所无获。唉,看来,我要亲自去找找这些人了,问问他们是做什么吃的,这么长时间了居然连个回复都没有。” “王,你不用去了。” 下一刻,金通缓声说。 “为什么?” 金尘微微怔了怔,然后他诧声问。 “如果他们有消息,自然早就回来报信了。他们没有回来,只能够说明他们并没有找到樱空释。”金通叹息着摇了摇头,说,“王,这次,恐怕你真得是小看了樱空释。” “是啊。”金尘同意地点了点头,说,“可能我从一开始的判断就出了一些误差。” “好像不只是误差,”金通轻轻摇了摇头,说,“王,你上次的判断简直就是个错误。” 金尘沉默不语。在这件事情上,没有结果就只能够证明他的判断的确是种错误。 “王,撤掉刃雪城各个出口的人手吧。另外,请您将派到凡世的人也秘密差遣回来。” 金通忽然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对金尘说。他这样说,自然有他的理由。 “啊!”金尘微惊,然后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厉声问,“金通,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此时,他的心头震惊无比。收人?那岂非就是说要他在这件事情上收手? “王,”仿佛早就料想到此时的金尘会出现这般强烈的反应,金通轻轻地叹息,然后他压低声音说,“王,欲擒虎,必须先要纵虎。你难道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吗?” 金尘再次一怔。 金通所说的话的确也有他的道理。可是,可是他的心里,终究还是有些不大放心。如果金通没有提到追扑樱空释这件事情的话,他暂时倒还不会为这件事情操心。因为摆在他眼皮底下的事情还有很多。可是现在金通却偏偏提到了这件事情,而且说出的办法较之以前,极为大胆。说实话,此刻的他竟也有些心虚了。毕竟,樱空释的幻术会不会恢复过来,他虽然不知,却也是害怕的。一旦他的幻术真的恢复了,那么事情就会演变的很严重了。 他好想、好想在尽短的时间内除掉樱空释这个潜在的对手。 可是,可是如果采取金通的办法,很明显,他绝对做不到这点。 “王,你可是觉得这样做太危险?” 将金尘面上的犹豫担心之色尽数看在眼底,金通缓声问。 “嗯。”金尘不无在意地点了点头,说,“金通,我倒是不是说我怕我抓不到樱空释。我只是怕他的幻术在这段时间内恢复过来。如果那样,那么一切局面就都会反过来了。到时候,也许我们就成为了被追逐的对象了。樱空释原本的幻术绝高无比,就是我,也未必是他的敌手。而且,现在他的身边还有三个极其厉害的人物。就算像你们所想的,浮焰的幻术忽略不计,但那夜针和冷箭的幻术,确实很少有人能够抵过的。” “嗯。”金通漠然地点了点头,说,“上次我也见到夜针和冷箭出手了。就是连飘舞双飞这样的高手,竟都在他们的手下没有抵过一招。唉,看来从整个世界看来,能够抵过这两个人的,只有王你一个人了。就是我,恐怕也没有那么高的本领。” 在这段时间内,他们已经在暗中获取了关于冷箭和夜针的所有资料。这两个人,被这个世界视为另类人,却是厉害无比。 “唉......”金尘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金通,你错了。” “错了?” “嗯。”金尘缓缓地点了点头,解释说,“夜针若和冷箭连起手来,连我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尤其是那冷箭,更似厉害。上次,他砍下飘舞双飞兄弟俩的胳膊时,我居然都没有看见他手中用的是什么武器。” 金通无话可说了。就连金尘也这般说了,他还能够说什么。轻轻地叹息后,他无奈地抬头望向窗外。 雪花依旧。 这灰蒙蒙的天气,像极了他们此时的心情。灰尘,无奈,居丧,隐隐中总有种不安。 “王,”忽然,金通的心中仿佛想到了什么,他急声说,“照你这样说,樱空释他们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啊?” 他的心中,震惊无比。血液似乎也在这一瞬间全部冲到了大脑里,令他的思维出现了短时间的空白。 “这也正是我所困惑的。”沉默半响,金尘望着窗外的飞雪,缓声说,“按照常理来说,樱空释他们就是用突袭刺杀的办法,也可以将我除去。可是我却一直也弄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却偏偏不这么做呢?难道......” 难道在樱空释的心里,他还是把他当朋友的? 金尘若有所思地轻轻叹息。 “也许,”金通接过了话题,沉吟着说,“他们早已离开了刃雪城,并且他们也不在凡世。我想他们很可能已经进入了幻雪神山。”不等满脸惊诧的金尘开口说话,他又接着说,“王,只有在幻雪神山里,他们才有可能逃出你的追踪。并且,也只有在那里,他们才无法脱身来暗算与你。因为一切就像王你所说的,幻雪神山的主子渊祭是一个幻术凌驾于任何人之上的神。所以,即便是夜针和冷箭再厉害,即便是他们两个真的连起手来,也未必是渊祭的对手。” 金尘久久地怔住了。 关于这点,他还真是一点都没有曾料想过。 可是,金通确实又说得头头是道,让他无从反驳。 窗外,雪越下越大。 “也许,金通你说的确实很对。”很久很久以后,金尘才开口说话,“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我命人你在两日之内再次将刃雪城里里外外每个地点都一一盘查,就算是将整个刃雪城翻过来,也要试图探嗅到有关樱空释的一点踪迹出来。如若他们真的已经离开了,那么就王凡世加多人手,尽快搜查。至于幻雪神山,我们暂时还是不要打他的注意。”说到这里,他轻轻顿了顿,凝视着金通的眼睛,苦笑着说,“这个主意,我们实在是打不起。” “那咱们岂非是又要走原来的路线?” 微怔后,金通不明所以地问。 “不一样的。”金尘轻轻叹了口气,说,“我们这次是为了更确定一些。只要樱空释不在刃雪城就行,至于凡世,我们也只是去碰运气。下来,我想我应该多警惕警惕了。” 困惑的事情 大雪依旧。 金通已经告退了。空荡荡的屋子里,此刻就只剩下了金尘一人。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一遍一遍地叹息,心头感觉一阵一阵的失落。他的心中,此刻已经被一个人的影子完全地占据了。他知道那个人的名字就叫樱空释,他曾经最好的朋友。茫然四顾,视野里空荡荡一片,世界安静得仿佛可以听见窗外雪花簌簌坠地的声音。没有方向,信步走出屋外,他再次走进了落雪纷飞的世界里。 雪,越下越大。 金通的话又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樱空释真的就在幻雪神山吗...... 他们是不是已经被渊祭困住了,或者更惨...... 说不上为什么,此时的金尘忽然觉得有些心慌了起来。就仿佛那被困在幻雪神山里任人宰割的人是他自己一般。潜意识里,他是那么得希望金通可以在近几日内发现樱空释的踪迹,哪怕就是在刃雪城找到他们,他也会多少觉得有些宽慰的。也许到时候,他会再放樱空释一条生路,但就算他依然要杀掉樱空释,但也比他们落在渊祭手里的下场要好一些。 雪空下,他轻轻地皱起眉头。顾目望去,夜已深,只有无穷无尽的皑皑之光充斥了整个世界。片刻之后,他若有所思地缓缓回转过身去,重新走回了他的居室。 暗夜,无光。 刃雪城的另一头,莫风曾经的居室里,将军一人孤单地伫立在窗前,望着高空中纷扬而下的落雪久久地出着神。他的手里,拿着一本手册。手册里边的内容很简单,但却几乎是他这些天一直在忙的任务。大概说来,也无非就是将雪族和大金国一些精美的小物品集体摆放起来。可是将军始终不明白,这样的任务也叫任务?而且在金尘的命令之下,刚好将那天一个据说神秘的早朝给搁浅了。 潜意识里,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安了起来。微微皱了皱眉头,淡淡雪花的逆光中,他缓缓地拿起那本书,静静地凝视着它。 难道,难道那天的早朝和册书里边的内容有关...... 还是,他们又发现樱空释他们的踪迹了,怕他泄漏秘密所以故意将他支开...... 深深地思考半响,一直都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深夜,他将一切杂念全部抛向脑后,然后回到了暗沉无光的居室深处,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大金国领域。 应该是白天的时间了。当周围很多人开始喧哗的时候,冷箭,夜针,玉幽和浮焰也起身了。淡淡的月光下,他们伫立在庭院里,彼此谁也没有说话。夜针和冷箭本就不是爱说话的人,所以这在他们而言也没什么。玉幽虽已和他们相处了一段时日,但毕竟和他们的关系不是很好,所以也很少和他们说话。这中间,苦的只有一个人,浮焰。她天生性情浮躁,做事也是毛毛躁躁,而且一刻也静不下来。此刻樱空释又不在这里,她更找不到说话的伴了。甚至潜意识里,她隐约还觉得昨晚玉幽可能又缠着樱空释玩耍了。不知道为什么,当她每次想到玉幽对樱空释说话时候的那种微笑,她心里就觉得很不舒服。 女孩子的心眼多半都是小的,且爱胡乱猜测。 不久后,浮焰实在是再也忍耐不住了。 “夜针,咱们出去溜溜吧?”她小跑到夜针的面前,高声说。结果后者似乎连看她一眼都不看,径直转过头去望着院落左方的墙壁。浮焰暗暗吃了个堵,心里很不是滋味。片刻后,她又低声说,“好你个右护法啊!王不在,你就吃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敢连我这正牌的左护法都不搭理了!” 夜针还是一语未发。只是他的肩膀在月光下轻轻颤抖了一下,像是他在说怕了,但又像是他在偷笑。 浮焰讨了个没趣,只能怏怏地离开。很快,她的主意又打到了冷箭的头上。月光下,她小心翼翼地走到冷箭前,先是以示友好地拍拍后者的肩膀,然后再给人家一个明亮的笑容,最后才开口说话。 “那个......冷箭哥哥是吧?你看哈,你和我们右护法夜针都是厉害无比的人。所以,就来和我这个小妹妹比比剑吧?” 冷箭望着她,一脸的冰冷,一样的沉默不语。 “啊啊!如果你不愿意那就算了。我这个妹妹很好的,从来不强迫别人做他们不喜欢做的事情的。咳咳,冷箭哥哥你换个眼神好不好,看得我心里发慌呢!” 浮焰抱着肩膀,身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颤抖。高空之上,月亮似乎忽然也暗了一下。 最后,她只能无奈地耸耸肩,再次走开。到了现在,她唯一没有找过的人便只剩下玉幽了。然而,想想玉幽脸上那羞怯的笑容,她就从心底觉得她讨厌。 一个人若是讨厌上另一个人,就是后者的优点,在他的心里也会变成缺点。 沉默。 高高地暗空之上,弯如镰刀的月亮懒懒地发出漫不经心的光芒。 四个人分别站在光线游移的庭院里,很久都没有人说话。浮焰一会蹦过来,一会跳过去,自娱自乐。 “浮焰,我来陪你玩,好吗?” 突然,玉幽轻步走到浮焰面前,低声说,脸色微红。这是她主动和浮焰说的第一句话。两个人虽然在一个屋子里生活了很长时间了,但细细算来,两个人所说过的话加起来总共也不会超过五句。而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也很简单。浮焰从心底讨厌玉幽,而玉幽是一个懦弱的小女孩,自然也不敢对她说话了。 “玩什么?” 微怔后,浮焰轻轻地甩了甩头,傲慢地问。 玉幽的脸色更红了。月光下,她轻轻地低下头去,似乎为自己的鲁莽感觉很羞愧。很长时间内,她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稀疏的月光。 幽静的庭院。 “浮焰,你怎么对人家玉幽这种态度啊?”终于,一旁的夜针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无奈地抬头望望天,然后轻步走到浮焰的面前,“人家是诚心想和你玩耍,你在这摆什么架子?” 快字是战斗的先决 “啊哟!”浮焰惊呼了一声。然后她用饶有兴味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夜针说,“怎么?夜针右护法你看不下去了?唉唉唉,看来人家玉幽的面子真是大哦。我和某些人主动说话,人家都不搭理,没想到人家只说一句,就有人打抱不平了。那个那个冷箭哥哥,你看得下去吗?不行你也来说说我吧,咱们大伙热闹热闹!” 夜针的脸色瞬间被气得苍白。他真恨不得直接踢说话没有分寸的浮焰一脚。 不远处,冷箭轻轻笑了笑,没有说话。这种热闹,他向来是不喜欢凑的。 “浮焰,你别......”玉幽怔怔地望着一脸傲气的浮焰,喃喃着说不出话来。片刻之后,当浮焰冷傲地望向她的时候,当夜针怜惜地望向她的时候,她的面色似乎又染上一层晕红的云彩。月光下,她羞怯地低着头,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浮焰,夜针你们不要争执了。浮焰,对不起,我不该找你玩。夜针,谢谢你,谢谢你替我解围。” 很久很久,她都一直低着头,轻轻地咬着嘴唇。 夜针轻轻怔住。他这也叫解围吗?简直是越解疙瘩越繁重。 “好了好了。”浮焰不耐烦地摆摆手,说,“别说这些让人肉麻的话!我几时说你不该找我玩了?来来来,我和你一起玩。我们来比剑。” “啊!”玉幽惊呼一声,然后她声音颤抖地说,“可是,可是我不会啊。我一点幻术也不会的。” “不会?”爱涛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不会你找我来玩什么啊?” 不远处,冷箭终于将目光望了过来。认识玉幽也有一段时间了吧。一开始,他还以为她是个深藏不露的人呢!可是随着时间的移走,他渐渐地发现,玉幽确实一点武功也不会。她只是个很安静的女子。在她的身上,人们往往可以看见这个世界上最安静甜美的笑容,最孤单卓越的风姿,仿佛她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或者被人无疑遗弃的美丽仙女。她的一言一语、一举一动,都让人为之注目、为之怜惜,为之心动。 她就像是一个只想安静生活的美丽女子,过着安逸满足的生活,与世无争。 “浮焰,来!”一旁,夜针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生气地高声说,“来!我陪你练剑。只要你能够抵过我三招,我就算你赢!” “哼!”浮焰冷哼一声说,“怎么,现在愿意和我一起比剑了。唉,人总是要学会低头的。早知如今,当初又何必要向人摆出一副傲视无比的面孔呢!......等等.......你说什么,三招?三招之内你就想打败我?” 夜针冷漠地点点头。心中的气愤已经让他不想对她说一个字了。 “好!” 心中的傲气也被彻底地激发了出来,浮焰大叫一声,然后刷地拿出了自己红色的长剑。不远处,冷箭略带惊诧的目光再次望了过来。他似乎有些不明白,平日在浮焰的身边,是根本看不见这把长剑的影子的,为何一到比剑或者对敌的时候,这把剑却总是应心而出呢? 唉,这个世界上的事情真是无奇不有啊! 半响,他无奈地轻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他侧转过身去,轻步走到了玉幽的身旁。而玉幽,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回眸向他轻轻笑了笑,笑容略带尴尬。冷箭微微怔了怔。玉幽脸上那一绽而过的笑容,就如同是最美丽的樱花一般,透明恍惚,和高空中的月光相互银辉在一起,更给人一种摄魂的陶醉。仿佛那个笑容,就能够让一个人深深地陷进去。 很快,冷箭便反应了过来,然后他也对玉幽轻轻笑了笑。月光下,他头上的根根直发隐约透露出一股坚毅,如同花岗石般冷漠,孤傲。而当他微笑的时候,他面目上的肌肉全部都放松了下来,并以一种美好的弧度绽放出一个笑容来,笑容童真如同幻雪深林中孤单玩耍的小孩童。 一旁,一脸漠然的夜针和满心愤怒的浮焰紧紧地相互凝视着。他们之间的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他们一直凝视一直凝视,谁也没有先动手的意思。 “喂,”浮焰终于憋不住了,高声说,“咱们不是来比持久力的,出招吧。” “你先出招。” 夜针冷冷地说。月光下,他的瞳孔紧锁,视线一动也不动地紧紧粘在浮焰手中的长剑上。敌人先动,他便可在那极短的一瞬间看出对方的破绽,然后一击而出,必能在最短的时间将对方打倒。很可惜,浮焰的性情虽然毛躁,但这个道理她终究还是懂得的,所以她也没有轻举妄动。她不想输得太没面子。 一旁。 “冷箭,你看他们谁会赢?” 玉幽忽然低声问冷箭。 冷箭轻轻一怔。 “说不好。”他摇了摇头,轻笑着说,“照常理而言,浮焰是必输无疑的。可是这个夜针今天说的话也太自傲了。三招之内想要将浮焰打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至少,换作他,他是没有那种把握的。 “可是我觉得夜针也许会赢。” 玉幽再次低声说。 “哦?”冷箭的眉头微微跳了跳,问,“为什么?” “因为夜针的幻术讲究的是一个快字。与人对敌,不管是比剑还是相互厮杀,只要速度够快,都能够在一招之内将对方制服。而夜针不但眼快,而且手更快。” “所以,”微怔后,冷箭凝声问,“你觉得夜针一定会赢。” 玉幽轻轻地点了点头。 冷箭心惊。对于幻术之间的对拼,玉幽的表现似乎很内行。她的眼光很精锐,竟能够简单的一句话就能够说到最重要的一些环节。快,速度快便可以占得先机。无论对方是先出招还是后出招,只要速度够快,都能够做到当对方的招式尚未挨着自己身躯的时候,一招便去掉对方的性命。这点,冷箭也是深有体会。 只是,只是夜针和浮现现在是比剑,并不是拼命。所以夜针出招是必定需要有分寸的,绝不能够伤到浮焰半毫。所以他想赢,确实不容易。 小女人的心态 “你还不出招?” 良久后,夜针收回眸中那逼人的目光,淡淡地问。但也在这一瞬间,他便后悔了。浮焰看准时机,就在夜针说话微微分神的瞬间,她手中的长剑便轻轻一抖,斜着刺了过去。夜针猝不及防,身躯倒飞而出,险些被刺中胸口。 “啊!”一旁,玉幽失神轻轻喊出声音。然后,觉察出自己的失态,她不好意思地望了身旁的冷箭一眼,低声说,“对不起啊,我只是没有想到。浮焰她一出招居然就是杀招。” “没什么。”冷箭淡淡一笑,“如果知道对方能够闪躲过她手中的利剑,便是不留余力的一剑也是在情在理的。” 现在,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情。比武,需要的便是全力以赴。那些所谓的点到为止,都只是实力悬殊太大的俩人之间进行争斗的时候才会出现的情景。 然后,冷箭和玉幽同时皱紧眉头,望向了场中的激战。 月光如水。 有风轻轻地吹过。 浮焰时而刺,时而划,招招凶狠地向夜针的周身卷了过去。在这一连窜的猛烈攻击下,夜针分神失去先机在前,被迫迎战在后,一时竟被逼了个手忙脚乱。他的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了一把短刀。每当浮焰手中的利剑快要刺中他要害部位的时候,他便用小刀轻轻挡一挡,将对方势如破竹的阵阵攻击渐渐压了下去。 不过,按照先前的约定,夜针实际上已经输了。因为这个时候,就是三十招都过了,更何况三招呢! 终于,浮焰的额头沁出了很多汗珠。下意识里,她紧紧地咬住嘴唇,将手中的长剑猛烈地全力刺出。然而,此时无论她在如何出招,都已伤不到夜针的半毫了。对方手中的小刀,在月光下反射出道道璀璨锐利的光芒,将她的长剑一一挡了回来。她的每一招,都似打到了一片潮水之上,毫无着力点。而夜针,也终于开始了全力的反击。月光下,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在心中对自己说,从现在开始,酒三招了吧。 第一招。 小刀卷起圈圈月光,将浮焰如水一般的剑势尽数挡了回去。 第二招。 小刀在夜针的胸前闪出无数的影子,向浮焰落败的剑势压了过去。 第三招。 小刀变压为刺,轻轻抵住浮焰的长剑,然后连同长剑一同逼在了浮焰细滑的脖子上。 然后,在浮焰怔惊的神态之下,小刀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浮焰,你赢了。” 半响,夜针收回手中的小刀,静静地凝视着面色微红、胸口不断起伏的浮焰,缓声说。 “哼!”浮焰冷哼一声,手中的长剑忽然消失不见了。她深深地凝视了夜针一眼,说,“技不如人,我输了。” “呵呵。”夜针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轻笑着摇摇头,连声说,“我输了是我输了。我说三招的,结果在四十招的时候才将你打败。” “住嘴!”忽然,浮焰大声咆哮了一声。这突然的一声大喊令冷箭,夜针和玉幽都怔住了。浮焰来回地摇了摇头,然后抬头望天,凝声说,“三招?你以为在我心里真的很在乎那三招吗?我一直以为我在火族内幻术算是不错的人了,没想到我竟然在占得先机的情况下,依然惨败。啊啊——” 她仰天长啸!月光如水在她的身上荡来荡去,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直打转,却迟迟没有落下来。这个倔强的女子,竟是如此得不甘于失败!红色的衣服和红色的长发飞舞在月光下,更令她周身散发出一股绝望的凄美气息。 冷箭久久地怔住了。 玉幽难以置信地望着高声咆哮的浮焰,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哭。 夜针则恼悔不已。早知如此,先前说什么他也不和浮焰比剑了。女孩子的心眼总是小的,作为一名男人,要学着去包容女孩子,去哄骗女孩子。总之,千万不可逞强!即便是你的能力真的很强,也要假装出一副若不经风的样子出来。 很久很久以后。 浮焰才停止了痛苦。月光下,她轻轻地低下头,俯视着脚下微湿的泥土。 “夜针,今日我完败,我接受这个事实!他日之后,我定要胜你千倍万倍!” 她的声音隐隐透露出一股无比的恨意出来。不知道她实在恨自己武艺不精,还是在嫉恨夜针的幻术比她高。 “好好好!”夜针后悔地连连点头,然后就他轻步走到浮焰的面前,低声说,“我相信你。我相信你以后一定会有这样的能力的。我相信你。大家全都相信你。啊啊,对吧,冷箭,玉幽?” 冷箭和玉幽急忙连连点头。 浮焰猛地抬起头来,紧紧地逼视着满脸因心虚而窘笑的夜针。月光如水,她的眼眸竟是一片血红!夜针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一旁的冷箭也是惊了一下,尤其玉幽,则惊恐得用手掩住了嘴唇! “你们不要一起哄骗我!” 眼中的血红渐渐散去,浮焰凝声说。 夜针久久地怔住了。到现在,他终于发现浮焰的确是一个很奇怪的女子。你哄她骗她,她不开心,你与她比剑,凭本事赢了,她更会不开心。夜针头疼地转过头,用求助的目光望向站在一旁的玉幽和冷箭。冷箭的眼珠轻轻转了转,然后他木然地抬头望天,就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一般,玉幽则一脸怔怔地望望他,再望望浮焰,轻轻咬了咬嘴唇,终于轻步向他们走了过来。 夜针深深地松了口气,就仿佛一直压在心头的石头也落地了般。 皎洁的月光轻轻地洒照而下。 一脸浅笑的玉幽向恼怒之中的浮焰缓步走了过去。 冷箭和夜针同时一动也不动地静静地望着她们。 她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三米...... 两米...... 一米...... 终于,玉幽站在了浮焰的面前。她望了望一脸凝重的夜针和浮焰,再望望低头轻轻抽泣的浮焰,缓缓地伸出手臂,轻轻地拍了拍浮焰的肩膀。 浮焰轻轻怔住。 她停止了抽泣声。 冷箭和夜针终于松了口气。看来,还是女孩子最了解女孩子的心态。 视野里,一双小巧的脚踝出现在她的视野里。花蕾丝的衣裤紧紧地包裹着那双修长的美腿。花蕾丝边缘的衣角无风自舞,更似在嘲笑她的懦弱一般。 如此美丽的双脚,如此美丽的人!可是,浮焰却觉得这是她最讨厌的人!自己这般落魄的样子,一定被她全部都看见了吧!心头的屈辱让她缓缓地抬起了头,紧缩的瞳孔里散发着慑人的光芒! 玉幽的脸色刷地变得苍白! 在浮焰强烈逼视的目光下,她惊恐地连连退后数步。一直退到夜针的身前,她才停下了身躯,下意识地依在夜针的身上,就仿佛此刻他是她强有力的依靠。 “看到我这样,你开心了是吧?你满意了是吧?你很得意是吧!?” 不知道为什么,每当浮焰看到玉幽的时候,总是满心的恨意。晶莹如水的月光下,她声嘶力竭地大声咆哮着。一头火红色的头发放肆地张舞开来,更衬得她面容之上的凶神恶煞! “浮焰!”夜针大喊,“你叫什么叫!?玉幽究竟是哪里得罪你了,哪里招惹你了?她只不过是想关心关心你,你乱生什么气?我知道你输了不服气,不高兴,可是你有本事就冲我发火啊!就会耍无赖,伤及无辜!” “你......” 浮焰只觉得心中的气愤实在是太难以遏制了!她将胳膊伸得笔直,大怒地指着夜针的鼻子,却说不出一句话来!手指因她心中的愤怒不停地颤抖着! 一旁,冷箭连连叹息。看来,喜欢冲动乱嚷的人并不只是浮焰一人,夜针居然也是如此。 高空中的月亮,缓缓的钻进了云层,很久都没有再出来。 庭院里,黑暗一片。 “不。”良久的安静后,玉幽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夜针,不怪浮焰,不怪她。一切,一切都怪我。是我不应该主动找浮焰玩耍,是我不应该主动招惹她。怪我,怪我,怪我......” 在夜针怜惜的目光下,她说话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 “好啊!”一旁,浮焰刚刚强压下的怒火再次爆发了。她就是见不得玉幽这般娇娇滴滴的样子,她觉得她就是用这样一副楚楚可怜的动人模样令所有的男人心软的。先是樱空释,再后夜针,也许用不了多久,冷箭也会被她悄悄折服。她大喊,声嘶力竭的喊,“好啊!她可怜!她值得同情!她值得怜悯!就我是祸害,就我是多余的!可以了吧!?” “不可理喻!” 夜针揽住肩膀不断颤抖的玉幽,冷冷地说。 世界,那么静! 光线,那般得暗! 隐约中,有风轻轻地吹过。 “行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冷箭轻步走到夜针的身旁,低声说,“你还说浮焰,你不也一样。” 承认失败 “我什么时候像她这般......” 话说了一半,夜针便住嘴不说话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样的道理他还是懂得的。冷箭在这长时间的争吵中一直都没有插嘴,所以他所说的话肯定是可取的。 他转过头去,对冷箭轻轻一笑。后者也冲他笑了笑。男人之间,还是很容易得到沟通的。 “啪!” 忽然,浮焰轻轻一拂袖,将身旁的一棵小树拦腰打断了。 “啊!”玉幽惊叫了一声。然后,在夜针和冷箭惊诧的目光下,她快步地跑到那棵不幸被浮焰折断的小树旁,低声抽噎着说,“小树啊......这是我刚来的那个时候亲手栽种的小树啊......那段寂寞的日子里,是它一直陪着我过来的。因为它,我才不那么寂寞,不那么孤独......” 她的声音很低很低,在这弥漫着雾气的庭院里飘忽如同风中的尘沙。 “浮焰,你......” 夜针的话刚刚说了一半,又被冷箭悄然的动作制止了。 然后,在他强烈的目光之下,冷箭对他轻轻笑了笑。他微怔。自他认识冷箭以来,是很少见到冷箭笑的。冷箭不笑的时候,整个人像是一个冰冷的雕塑,而他笑的时候,却让人觉得他很亲切,就仿佛是邻家的小男孩一般。 弥漫着淡淡雾气的庭院里。 冷箭轻步走到浮焰身旁,然后低声说,“浮焰,现在你心情好点了吗?” 无论是谁,只要她生气的时候砸点东西,或者犯点小错误,愤怒的心情都会多少得到一些发泄的。 “我......”浮焰望了低头轻哭的玉幽一眼,然后她假装理直气壮地仰起头,便望见了冷箭那一双深邃的眼睛。她的心轻轻一怔。此刻,也许只有眼前这个冷漠的冷箭还会站在她这边吧。半响,她低声说,“我本就没有什么大的错误的......” 冷箭轻轻地笑了。当一个人小声地说她本就没有烦什么大的错误的时候,就已经足以表明她已经知道自己犯了些小错误了。 高空中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重新钻了出来。 淡淡的月光洒照而下。 弥漫着雾气的庭院。一些安静的树木,一些开得很鲜艳的花,几个因不同心态而安静的人。隐约中,只有一个人轻轻地低声抽噎着。女子的皮肤很白,无声的眼泪一直流一直流,仿佛可以哭个不停。 当樱空释若有所思地走进庭院的时候,他便看到了这样一副令他很不解的画面。 “你们......怎么了?” 他不解地问。 庭院中的几个人猛地回转过身躯,怔怔地望着他。仿佛他出现得很突然一般。只有一只蹲在地下轻轻抽噎的美丽女子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因为她所有的思绪,都已被手中断掉的小树引走了。 樱空释静静地望着蹲在地上小声抽噎的玉幽。 “哥......” 轻轻喊了一声,浮焰便如同一个小女孩一般躲在了冷箭身后,再也没有说一句话。也许只有在樱空释面前,她才会表现出一副很心虚很胆小的样子吧。 “咳咳。”轻声咳嗽了一声,夜针缓步走到樱空释的近前,低声问,“王,你回来了。” 樱空释轻轻点头,算作回答。然后,在浮焰,夜针和冷箭微怔的目光下,他缓步向玉幽走去。 月光,忽然变得恍惚了起来! 庭院深处,他轻步走到她的身旁,然后蹲下身躯。 “玉幽,出什么事了?”他低声问,后者没有回答。眼珠轻轻转了转,仿佛觉察到什么,樱空释斜斜地瞥了一直藏在冷箭身后的浮焰一眼,凝声问,“玉幽,告诉我,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世界,很安静。 很久很久以后。 “哥,”玉幽缓缓地抬起头,静静地望着樱空释,嘴角的酒窝里有着隐约的忧伤,“哥。我没事。哥,只是这棵小树......” “好了。玉幽,我回来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樱空释缓缓地伸出纤长的手指,动作轻柔地擦拭掉玉幽眼角的泪珠,柔声说,“暂时先静静,什么都不要想。” 恍惚的月光下,满脸泪痕的玉幽轻轻地依上樱空释的肩头。 世界变得疯狂而旋转! 浮焰冷冷地望着动作亲昵的二人,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她的身旁,冷箭的眉头轻轻地皱在了一起。一旁,就连夜针似乎也有些不安了起来。 “是谁折掉这棵小树的?” 果然,樱空释轻轻揽住玉幽的肩膀后,凝声问。他知道,此时玉幽的伤心,便是因为这颗小树的缘故。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夜针和冷箭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樱空释这个令人窘迫的问题。 浮焰的身躯轻轻颤抖了一声。然而,当她看到樱空释对玉幽亲昵的动作后,她依然冷冷地迎接着樱空释强烈的目光。 “哥,不怪他们的......” 樱空释的肩头上,玉幽低声说。她的声音很低很低,就仿佛要和周围的轻风融合在一起了。 樱空释的心轻轻怔了一下。接着,他将肩头的人揽得更紧了。就仿佛这样,他便可以给她所需要的足够安慰。 “难道还要让我再问一遍吗?” 稀疏的月光下,飘渺的雾气中,他深深地凝视着肩头黯然流泪的人,凝声问。 夜针和冷箭还是没有说话。他们实在是不想看到樱空释训斥浮焰的场面,他们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这个问题。 就着这尴尬无比的时刻。 “我做的!”浮焰怒视着将玉幽拥在怀里的樱空释,大声说,“哥,是我做的!我是故意将这棵树弄断的!因为我看见她我就生气!我生气自然也要她也生气!” 她的心中,熊熊怒火在疯狂地燃烧着!这一刻,那相互拥抱在一起的樱空释和玉幽的画面,深深刺痛了她的心!脑中空白一片,凭着本能,她将所有的话变成尖刀刺想这二人!尤其是那窝在樱空释怀中满心幸福的玉幽! 她不想看到她和樱空释在一起的画面! 只有伤害了她,她才会觉得命运是公平的! 只要她不好过,人人都别想好过! 她就是这样一个固执而偏激的人! 人生总是充满了各种艰难的抉择 恍惚的月光。 弥漫着阵阵雾气的幽深庭院。 浮焰声嘶力竭地将心中的愤意全部变作尖刀向那相互拥抱在一起的樱空释和玉幽二人射去!此时,她恨透了他们! “啪!” 忽然,一声脆响几乎令所有的人都怔住了。樱空释的左臂微微扬了扬,浮焰的右颊便赫然出现了五个触目惊心的手指印! 冷箭久久地怔住了。 夜针久久地怔住了。 玉幽也从樱空释的肩膀上抬起了头,脸上写满了惊怔。 就连樱空释自己,也轻轻地怔住了。这么长时间了,浮焰跟在他身边已经快有三百年的时光了吧,他从未像今日这般对待过她。 良久良久。 高空中的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天地间忽然刮起了阵阵大风,将庭院深处的雾气渐渐刮散了。 “哥......”令人心碎的声音中,浮焰轻轻地抬起了头,深深地凝视着樱空释,凝视着这个即便是在他危险的时候她依然对他不离不弃的昔日整个世界的王,凝视着这个她深爱着的但却又不得不每天唤他为哥哥的人,缓声说,“哥,为了她,你竟然会动手打我.......” 她的心中,无穷的委屈疯狂地翻涌着。晶莹的泪珠,悄无声音地从她的眼角滑落。 无声的世界里,她心碎地哭了。这个一向表现得比男子还要坚强的女人,竟也轻轻地哭了。 “是你的不对在先。”半响,樱空释在心底轻轻地叹了口气,收回心中的不忍,凝声说,“犯了错误,就理所应当地应该接受惩罚。” 可是,这样的惩罚,未免也太重了些吧。 “哥,”樱空释的身边,玉幽再次轻轻地靠上樱空释的肩膀,低声说,“哥,不怪浮焰的,不怪浮焰的......” 樱空释轻轻地揽住她的肩膀。这个美丽的女子,竟把所有的错误都往自己身上揽。 “焰焰——” 忽然,幽深的庭院里,浮焰仰天狂啸了一声。然后,在众人惊怔的目光中,一头几乎像是快发疯的独角兽快速地从庭院一个暗深的角落里冲了出来。它直冲到浮焰面前,然后四蹄骤然收紧,冷生生地在浮焰的身边停了下来。一双巨大的眼睛将在场的冷箭,夜针,樱空释和玉幽缓缓逼视了一便,眼神竟是那般得凶狠!就仿佛它的主人受了气,它就会怪罪到每个人的头上一般。就仿佛只要有它主人的一句话,它就会义无反顾地冲向每个人一般! 冷箭忽然觉得心底升起一股无奈。唉,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独角兽啊! 月光越来越暗了。 风,渐渐停息了下来。 幽深的庭院里,几片干净的草地,一些开得很艳的花朵正在争先恐后地渐次开放着。浮焰伤心地仰望高空,那灰尘的积云,就如同她此时的心情一般,阴沉而绝望!努力将脑海中的恨意全部抛掉,她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静静地凝视着亲昵依在一起的樱空释,用一种连她自己也无法听到的声音说,声音缓慢。 “哥,今日你打了我,我无话可说。可是,我希望你今天做个决策。我明确地告诉你,我就是无法每天和玉幽生活在一起。我不想每天看到她,我不想每天看到她笑,我也不想每天都看到你和她在一起的影子。哥,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哥了,今日,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做个抉择吧。” 她的话说得是那般得直接,言语里隐约透露出一股无形的恨意。 所有的人都同时怔住了。 冷箭久久地怔住了。 夜针久久地怔住了。 樱空释久久地怔住了。 就连玉幽,也轻轻一怔。然后,她缓缓地离开了樱空释的肩膀,凝视着那个恨她无比的女子,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 她已说不出任何话来了。 “浮焰,”良久的沉默之后,樱空释已经将现在的局面分析透彻了。晶莹如水的月光下,他静静地凝视着浮焰的眼睛,缓声说,“哥知道,哥打了你是哥的不对。但是,这不是问题的实质。问题的实质是,你随手毁了这棵小树,确实不对。你应该对玉幽道歉。可是,你明明犯了错误,却还要做出一副与己无关的表情,这确实让哥难以接受。” 让他更难受的是,他见不得玉幽那可怜无比的样子。 “我只想知道,”迎接着樱空释深邃的目光,浮焰淡淡地问,“在我和她之间,你到底选谁?” 她的错误,都是因为她的眼睛里容不得她的娇弱的影子存在。 “哥,”一旁,玉幽轻轻地低着头,手足无措地玩弄着自己上衣的衣角。当樱空释,冷箭也夜针三人将目光缓缓地转移到她身上的时候,她才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哥,谢谢你照顾了我这么久。我本就不是你们其中的一份子,为了我,于浮焰翻脸,你不值得。哥,浮焰的幻术很高,在以后的生活里,她会给你带来很多帮助的。而我,却只会拖累你,让你为难。哥,我走了。真的很高兴,在我的生命中,可以认识你这样的好哥哥。” 晶莹的泪珠,无声地从这个美丽女子的眼角轻轻渗出,然后滑过她小巧精致的脸颊,滑过她圆滑的下巴,轻轻地、无声地跌落在脚下的泥土里。 月光完全地消失了。 这美丽女子言语间的娇弱,竟让所有人都为之怜惜。 冷箭和夜针同时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他们转过头去,不再理会此时尴尬无比的场面。这样的局面,已非他们所能够掌控的了。樱空释心头的沉重,他们也多少明白一些。 樱空释久久地怔住了。一旁,是娇弱可怜无依无靠的玉幽,而另一旁,却是一个在他生命中一直对他不离不弃的浮焰,一时之间,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暗深的光线中。 幽深的庭院里。 一身白衣的玉幽缓缓地回转过身躯。她那披肩的长发,无风自舞,露出她绝美的容颜和残留在眼角的那片令人望之心碎的泪痕。 那一刻....... 她缓缓地......孓然的......却带着满心眷恋和愧疚地转过身去...... 有风轻轻吹过...... 转身离去...... 一旁,浮焰心惊。然而,她依然强烈地命令自己不要心软。她只是要她离开,她想还会有一个更好的世界在等着她。 她在面临自己的错误时,总能够找出一些足以自欺欺人的理由来。 无可避免的矛盾 无声的风,卷起了庭院深处一些细碎的落叶。飘舞的雾气再次悄悄地弥漫开来。那个绝美的人影,即将完全地被飘舞的雾气彻底地湮没了。 深深呼吸,抬头望天,樱空释轻轻地叹了口气。在这件事情上,玉幽有什么错?她错在哪里?如果就让她这般离去,那么他会后悔一辈子的。可是,可是每当他响起浮焰的绝望表情的时候,他的心又忍不住轻轻犹豫了一下。 他该怎么做? 是该安静地看着她离开吗...... 轻轻地侧转过身去,他便望见了一脸坚毅绝然的浮焰。 心头猛地一惊! 她怎可,怎可这般心狠!? “等等!” 就当玉幽柔软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雾气中的那一刻,他毫不犹豫地大声喊。 玉幽轻轻怔住。 冷箭和夜针猛然转过头来,吃惊地凝视着樱空释。 浮焰暗惊。唉,她终究还是失败了。 “玉幽,你不可以走!”樱空释大声地说着话,然后他决然大步走进飘渺的雾气中,将玉幽拉了回来,大声说。仿佛在对玉幽说,也仿佛是在对所有人说,更多的是在对他自己说,“在这件事情上,你没有任何过错的地方,所以,我不会让你离开!” 没有犯任何错误的人,不需要面对这样残酷的惩罚。 这种惩罚会深深地烙印在心底深处的。 安静的庭院。 无光的幽深。 “那么,”浮焰轻轻一纵,跳上独角兽焰焰的背脊,凝声说,“我走!” “浮焰,你冷静冷静!” “浮焰,你不可这般鲁莽!” 可是,面对冷箭和夜针的同声挽留,浮焰竟似不带任何犹豫之色,驱使着身下的独角兽,黯然离开。 风越刮越大。 浮焰孓然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大风中。因为独角兽焰焰的奔跑速度极快。 “王.......” 冷箭和夜针同时回头过来,静静地凝视着樱空释。毕竟,他们和浮焰已经相处了一段时日了。而且,曾经为了樱空释的逃脱,浮焰的牺牲,他们还是完全地看在眼底的。 “让她去吧。”半响,樱空释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个世界上,想留的不一定我们就能够留下来。” 人生本就充满了矛盾,谁也无法幸免。 可是,可是浮焰他真的留不住吗?片刻之后,樱空释缓缓地摇了摇头,轻步走回了居室。他累了,他想好好睡一觉。浮焰,他可以留住的,只是那样做的代价,他无法接受。 身后,夜针和冷箭亦步亦趋地跟着樱空释走了回来。 昏暗的光线中。 幽深的庭院里。 此时,只有一脸娇弱的玉幽依然静静地伫立在微风中,伫立在大树之下,伫立在草丛之上,望着那些争先开放的鲜艳花朵,独自出神。 浮焰冲出庭院后,眼泪便无尽地流了出来。仿佛受到主人情绪的感染,独角兽焰焰的四蹄迈开,在整个旷静的天地间疯狂的急奔。 跑!跑!!跑!!! 仿佛只有这样,浮焰的心情才会变得好些。风景在飞快地向后退去,她看着前方苍白的景色,心里想的却永远是令一幅画面。美丽的月光之下,玉幽温柔地躺在樱空释的怀抱中,安静的微笑。她的微笑,本是天地间最美丽的风景,可这道风景在浮焰看来,却是恶心无比。她恨她!恨她!!恨她!!! 但是她现在最恨的人,却是他,樱空释! 原来,在他的心里,她的位置竟是如此的渺小,竟比不过于他只是安静相处了几日的玉幽! 她张开双臂—— 高声疾呼—— “啊——” 天地为之变色! 独角兽焰焰上身骤然跃起,四蹄猛然收紧,竟是说停就停。浮焰的双腿在它的背上轻轻一跃,身躯便如同一道利剑一般,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红色弧线,然后轻然落在了地上。 眼泪,也似为之干涸。 人到伤心之处,心中的爱意还会剩下多少? 没有了爱意,还剩下什么? 是恨吗? 对!爱的尽头,便是恨!无边无际的恨意,无穷无尽的恨意! “焰焰,你说咱们也轻松了,接下来该去哪里了?” 良久良久以后,浮焰心中的恨意才渐渐平息了下来。美丽的月光之下,她轻轻地侧转过身躯,斜睨着站在她身边的独角兽,微笑着说。笑容落魄。啊!她为别人拼死都也无所惧,但却没有想到,到了最后,她竟是还是孤独一人!?看来,这个世界上,无论是人的情感,还是神的情感,都不如动物们真挚。至少,动物们永远也不会弃主人而去。 独角兽焰焰的大眼珠轻轻转了几圈,然后向一个东南的方向望了望。 “你是说,”浮焰试图着和焰焰进行沟通,“咱们重新回到幻民宅去。那里至少还有你的亲人,你的朋友。” 独角兽焰焰连连点头不止。大大的嘴裂开,算是对主人会意的轻笑。 “好!”和独角兽焰焰在一起,浮焰的心情都会慢慢变得好起来。她的双脚同时在地面轻轻一跃,然后身躯轻然翻转着落在独角兽焰焰的背上,高声说,“焰焰,听你的。我们就回到你的家乡去。” 至于这里,从此和她就再也没有任何干系了。 真的没有了吗...... 稀疏的月光下,独角兽飞快地向远方疾驰而去,卷起了身后阵阵的风沙。 樱空释,冷箭和夜针的居室里。 “王,你就这样让浮焰离开了,不觉得......” 冷箭轻声问。他可不像夜针那般,对浮焰的同情只有片刻的时间,然后注意力很快便被情绪低落的玉幽吸引过去了。 “冷箭,”樱空释轻轻地凝视了冷箭一身,轻声说,“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情了,可以吧?” 冷箭微怔。然后他只能轻轻点头,虽然他的心底,还是为浮焰不断惋惜。 “王,你的幻术还是没有进展吗?” 良久的沉默之后,冷箭再次凝声问。此时,玉幽和夜针都站在庭院之中,所以这间居室里暂时只有他们两个人。所以他说话也就没有了那么多的顾虑。 “唉。”樱空释深深地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那本古书,毫不犹豫地抛给了冷箭,垂头丧气地说,“我一直都在奇怪。这本古书上的一些标注很精确,可为什么每次习练,都会在感觉上多少有一些出入呢。其中,就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关卡,结果我连连思考了几日,都没能解决这个问题。” 冷箭信手接过了古书,然后,他只略微翻看了几页,便啪得一声将这本书合了起来。 “怎么了?” 樱空释诧声问。 “太奇怪了。”过了片刻,冷箭面容之上的惊慌才渐渐消散了一些。然后他苦笑着说,“王,这本书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只看了一眼,就险些陷进去。看来,这本古书,也只有王你能够看看,能够研究研究,而我们,却是一眼也看不得的。” “哦。”樱空释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然后他接着说,“其实说来也很奇怪的。刚开始的时候,我也有这样的感觉。但后来因为某种原因,我强迫自己看了下去,结果就变成了后来幻术全无的地步。” “什么?” 冷箭微惊。屋子里,他看上去是大为不解的样子。他不明白的地方有两点。其一,樱空释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才会强迫自己阅读这本奇怪古书且按照上边所写的来习练幻术的;其二,若是得知自己的幻术正在慢慢消退,那他应该立刻停止继续修炼的啊。不过,他并没有将心中的疑惑说出来,因为他不是一个多话的人。而且他相信,假如有必要,樱空释自然会将这一切都毫无保留地告知给他的。 “唉......” 樱空释无语地轻轻叹息。 刃雪城。 大雪依旧无穷无尽地飞扬着,仿佛它真的可以这样下个没完没了。 一个建筑风格很普通的居室里,金通一人伫立在窗前。他的双臂轻轻地撑在窗棂之上,托腮沉思。那无尽的雪花落在他的眼里,熔化为无边的愁水,圈圈荡漾开来。此时,他脑海里想的一直也只是一个问题。金通命他在近几日搜索樱空释的踪迹,眼看着已经过了两天,他却依旧一无所获。刃雪城已经被他的人手整个翻了个遍,几乎可以说没有放过任何角落。可惜的是,樱空释他们就仿佛从世间完全蒸发了一般,他竟然一点线索也没有找到。 纷纷扬扬的大雪一直下一直下,地上已经堆积了好几层厚的沉冰了,可依然没有任何融化的迹象。 天是阴的,人心是冷的。这个世界仿佛已经变成了一片冰天雕塑。 浓浓的寂寞飘舞在雪空下。 金通的眼睛又渐渐地沉了下去。这次,他该率人搜查火族宫殿了吧。可是每当他想到将臣脸上那独有的落寞笑容时,他的心就很痛。他很矛盾,他真的不想这么做。因为他不想和将臣演变成敌对的角色。 那么...... 从凡世下手怎么样? 很快,金通的眼睛再次暗了下去。 诡异的办法 凡世虽然并没有人会给他的搜查带来阻碍,可是那无疑要浪费很多时间的。而金尘给的时间不但有限,甚至有些短暂。 金通到底该怎么做...... 良久良久的沉思之后,他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他已经想到一个可行的办法了,只不过,这个办法却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金尘知道,否则他又要挨骂了。 雪花的逆光中,他悄然转身,回到床上安静地睡觉去了。这是一个很大胆且很冒险的计划,他必须做好最充分的准备。而且,这个计划必须要有一个人的帮忙。而这个人,他已经找到了。 深夜。 刃雪城一片静谧。众多的精灵们早已睡去,雪花寂寞地落下来,将这个夜晚衬托得愈发得神秘阴沉。 一条黑色的人影忽然快速地从高空中飞掠而过。速度极快,从地面望去,就仿佛觉得那只是一条大鸟飞驰而过一般,没有留下任何声响。可是,他偏偏不是只鸟,因为鸟会叫,他却没有叫。 金通从刃雪城上空疾飞而过,瞬间便到达了几日前那条刚刚竣工的胸围无比的大桥前。然后,他的身躯在高空中微微一旋,双脚便轻轻地坠在了桥的边缘。 夜已深。 风未止。 金通金黄色的衣服轻轻颤舞了几下,便重新包裹在了他的身上。夜本是寒冷的,但此刻,他却仿佛一点也没有察觉出一般。静静地、深深地凝视了大桥几眼,然后他的身躯再次轻轻一跃,身后的披风披展开来,如同一只蝙蝠一般直向着火族宫殿的方向飞掠而去。 大海之上,阵阵浪潮扑打着大桥的根基。磅礴的声音充斥了整个天地,然而金通的心却依然冰冷沉默如同风雪之下越裹越紧的雕塑,没有任何波澜。 几分钟后,他便出现在了火族宫殿火红色的大门之上。略微辨别了一下方向,他的人再次飞跃而起,向将臣居室的方向急掠而去。 他找将臣为的是什么? 将臣正在自己的床上安然睡觉。忽然,一阵风吹来,然后他的窗户也在瞬间被刮开了。同一时间,他的心猛地一紧,整个人倏然从床上飞跃而起,一直放在枕边的长剑挥舞而出! 直觉告诉他,有人想要在暗中行刺于他。 金通忍住嘴角的笑意,将将臣猛烈的攻击一一抵挡了回去。然而将臣心中的惊讶却是更大了。看来,行刺他的人幻术竟似很不错。 很快,已有十招对击而过了。 “哈哈!”金通将胸前的金黄色物体猛然掷出,然后他望着匆忙抵招的将臣大声笑了一声,说,“将臣,怎么连我的身影也分不出来了。看你步步杀招,怎么,多日不见,就把我从你的朋友圈子里划出去了?” 他这样说,主要的目的就是想让将臣快些停下来。否则激斗声一旦传出去,不知道会惊动多少火族精灵。 “老哥,是你?” 说着话的同时,将臣却毫不犹豫地用剑将一直围绕着自己的金黄色物体刺穿,然后掷还给了金通。 “唉,”金通连连叹气,“有这样做兄弟的吗?一见面就破坏我东西。” “那有你这样的兄弟吗?”将臣轻笑着反问,“一见面就搞暗袭。你说我不坏你东西,坏谁的东西?” 金通微微一怔。 “呵呵。”他淡笑一声,说,“好好,我不和你争执。” 他突然发现,将臣也喜欢开一些不大不小的玩笑了。这在他刚刚认识将臣的时候,几乎就是一件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深夜。 高空中漂浮着几丝浮云。 整个火族宫殿里,安静无声。 将臣和金通已经一前一后地走进将臣的居室了,彼此之间欢笑和睦就仿佛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将臣,我带你去个地方,不知道你敢不敢去?” 落座后,金通开门见山地问。 “呵呵。”将臣淡笑一声,然后他的双眼微微眯成一条缝,斜睨着金通说,“老哥你为什么不问我是愿不愿去呢?” “有什么区别吗?” 微怔后,金通缓声问。 “当然有。”将臣静静地凝视着金通,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我不敢去的地方。只是,我不愿意去的地方就有很多。”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微微顿了顿,望了金通一眼,继续说,“比如说你们的总部刃雪城,我就不愿意去。” 不愿意去的理由很简单,因为将军曾经对他说过那里的勾心斗角。 “哦。”金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片刻之后,他又轻笑起来,“将臣,你放心,我叫你去的这个地方绝不是你不愿意去的地方!” “为什么敢这么肯定?” “你喜欢有惊险的地方吗?” “越惊险越刺激就越好。” “所以嘛。”金通连连咂嘴,嘴角的笑容神秘而轻浮,“这个地方你也一定愿去。因为这个地方不但惊险,而且也绝对够刺激!” “你别告诉我有可能丢命。” 仔细想了想,将臣凝声说。 “你怕死?” “不怕。”将臣肯定地回答,然后他轻轻笑了笑,接着又说,“可是,现在的我是身居要职。所以,我的生死已经不是我一个人可以说了算的。我不想把我的生命浪费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那样我就活的太不值得了,也死得太冤了。” “呃......” 金通有些左右为难了。毕竟,他对将臣的幻术高低还不是很了解,也不知道他比起昔日火族的瑞芯起来,究竟是差还是强。 沉默。 良久,彼此都相互沉默着。将臣久久地凝视着金通,将他脸上的犹豫之色尽数看进了眼底。 “没事的。”将臣首先打破了这令人尴尬的局面,轻笑着说,“金通老哥,如果真的有需要,我一定会尽全力来帮助你的。你说吧,那个地方是哪里,我陪你去就是了。” 他实在是不忍心看见金通脸上那种复杂之极的表情,因为那样他感觉很难受。其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在他的心里,金通的事情也就是他的事情了。所以只要金通有需要,只需一句话,他必将全力以赴! 有一半生命是为兄弟活着 沉默。 良久的沉默之后,金通重新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望着静静站在他眼前的这个人,他心中极力想要一直袒护的兄弟,将臣。 “将臣,我需要一句实话。” 略微犹豫之后,他还是将心中的问题问了出来。他不想让将臣冒这么大的风险,所以他必须要清楚地知道将臣的一些底细。 将臣微微一怔。 “什么话?” 他凝声问。暗光中,他的面容看上去冷峻之极。一半脸颊隐于黑暗之中,而另一半,虽看得见,却隐隐透露出一股令人无接近的冰冷气息。 “你的幻术于瑞芯相比,是高还是低?” 将军紧紧地注视着脸色微怔的将臣,脸上的凝重之色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无尽地拓展开来。 “我不知道。”将臣截然回答。然后,他的眼珠轻轻转了转,说,“我没有和他比试过。不过我和将军却较量过。” “结果如何?” 一丝喜悦从金通的心底一闪而过。就仿佛黑暗之中,他忽然看见了一点光亮一般。这点光亮纵使会一闪即逝,却依然会给了人带来希望。 “我赢了。”将臣苦笑着说,“只是,赢得很勉强,很狼狈。” 金通再次不说话了。轻轻地低下头,思索半响。他忽然觉得将臣也许确实有能力会给他帮上忙的。先前,他就曾听很多人说过,将军虽不常动武,可是他的幻术并不会在性情倨傲的瑞芯之下。 “怎么,觉得那个地方我去不得了?” 等了片刻,一直没有等来金通的回答。将臣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他只能够用一种无奈的眼神望着此刻突兀出现在他眼前的人,用很低很低的声音问。也很静,他的声音字字清晰地从这个世界传出去很远,才渐渐消散。 “没有。”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闪动,金通猛地抬起头,决然回答。然后,他的眼珠轻轻地转动了几下。黑暗中,他命令自己要理智下来,要平静下来。很久很久以后,他才开口继续说,“将臣,我不想瞒你什么。我明地确告诉你,我这次想去的地方确实很危险。而且,我需要你们火族的一种独有的幻术来帮忙,取胜的希望才会更多一些,更大一些。” “好!”将臣接口回答,“我去了!” 有这样一个坦诚相对的兄弟,即便是摆在眼前的就是一片火海,他也会义无反顾而且绝不眨动一下眼睛地跳下去! 也许他认为,在他的生命里,他有一半为他的天下活着,而另一半,就是为他心中认可的兄弟活着了。 “你不考虑考虑?” 金通微惊。然后他略带惊诧地问。 “不考虑!”将臣已经站起了身躯,向远方眺望,“因为我不需要考虑。金通老哥,我也不瞒你说。若之论火族独有的幻术,放眼整个天下,也不会有几个人会强出我。” 这是他的实话。很久以前,他将将军打败,用的幻术便就是火族最常见也最普通但外人却无论如何也练不成的幻术。在他的猛烈攻击之下,火族一些独有的幻术被他发挥得淋漓尽致。而这些招式施展开来,更是没有半点漏洞。 沉默。 深夜,火族宫殿里,一片安静。所有的人都沉寂在美妙的梦境之中,对外界根本什么都听不到。 金通紧紧地凝视着将臣。 将臣亦深深地凝视着他。 然后,两个人相视而笑。 “将臣,去了可别后悔哦。”金通的心彻底放宽了。既然将臣这样说自己,那就绝对没有假了。因为他眼中所认识的将臣,是从来都不会撒谎的,也决不会撒谎的。他干净孤傲,冷僻心冷,却也活得透明洒脱,如同冬日最冷的泉水一般,“稍后,你可真的需要全力以赴了。” “我明白。” 将臣淡淡一笑,然后轻声回答。 有一些少见的飞鸟,从火族的上空飞掠而过。小鸟之后,是两道飞驰的人影。而他们飞驰的速度,竟似全然不在飞鸟之下。他们一直飞,一直驰,飞过了前边几只小鸟,飞过了深夜之下安然沉睡的火族宫殿,飞过了大海的上空,然后飞到了火族的边缘处。 身躯同时微微一旋,然后两人的身躯竟同时轻然坠落。 “将臣,你可知道你们火族的地平线处在哪里?” 深深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后,金通的心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人们所见之处,哪里都可以是地平线的。只是,他们站立的地方和距离各不同而已。” 将臣向前方轻轻走出几步后,走过笑容略显凝重的金通身边,轻笑着说。然后,他的衣袖轻轻一抚,眼前的事物忽然就完全地隔开了,就仿佛是地面突然完全分解开来一般。再然后,一道巨大的门便出现在了他的正前方,触目惊心。他轻轻笑了笑,淡淡地摇了摇头,接着问,“怎么,金通老哥带我要来的危险地方,便是这门后的世界了吧?” 金通默认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怎么,我说错了?” 没有等到金通的答复,将臣缓缓地回转过身躯,深深地凝视着满脸迟滞的金通。他微惊,金通这样的状态,是他从来都没有见过的。 “没有。”很快,金通的神智便从一些遥远的地方飞了回来。他猛然醒悟到,方才将臣是背对着他的,所以他无论怎么摇头,将臣也是注定看不见的。没有人身后也会长双眼睛。他尴尬地重复说,“将臣,你说得很对。” 将臣淡笑不语。 金通窘迫的脸色他是完全看在眼底的,所以渐渐的,他也意识到稍后可能要面对一些严重遭遇。只是,在他最好的兄弟面前,他是断然不会将心中的担忧表现在脸上的。 夜,已经很深了。 光线,依然是那么得暗。 金通低头深思了片刻。然后,等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他的眼睛里已经多出了一些坚决和义无反顾的光芒。暗深的光线中,他缓缓地向巨门走去。 时间仿佛也变得凝滞了下来。 他一步一步地向着那个拥有无数梦魇的巨门走去。 仓促迎战往好的说便是锻炼应变能力 夜,越来越深了。 光线,也是同样得越来越暗了。 将臣轻轻地皱起眉头,望着全身紧绷的金通,暗思不语。 金通缓缓地,向着巨门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世界安静无声。 有风,轻轻地吹过,撩舞起两人额头前的长发。 金通于巨门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终于。 三米...... 两米...... 一米..... 将臣的瞳孔紧缩。他忽然仿佛想到了什么一般,脸上的惊恐之色一闪而过。 金通的眉头紧紧地皱着。就当他整个人完全地站立在巨门的正前方的时候,他看见巨门中间缓缓地出现了一道小门。门很小,但在这黑暗之中,却是极其得显眼。略微犹豫之后,他缓缓地从衣袖中取出两个东西。一个是钥匙,而另一个则是一把小巧精致的古琴。 将臣深深地望了金通一眼。然后转过头去,望向了四周。知道即将出现的情景会很严俊,所以他不想让金通的心头背负着太多的压力。 夜,很深很深。 忽然!狂风怒吼!似乎快要将整个天地都卷起来了! 金通不再犹豫,倏地将手中的钥匙**了小门里的孔眼里。然后,他暗喝一声,身前飞射出一块金黄色的东西。下一刻,他和将臣的身躯化作两道流星,从小门中飘掠而过。 蝙蝠! 突兀出现在他们眼前的,竟然就是无数的巨大蝙蝠。 金黄色的东西在掠进小门没几秒后,便突然爆裂开来了。然后,无穷的黑暗像是潮水一般汹涌着向四周散去。将臣和金通的身躯飘然坠地,便被视野了这一切惊住了。 不过,他们还是险险地松了口气。 因为,这些无数的巨大的蝙蝠也只是纷纷望着他们,并没有任何攻击的意思。 “金通老哥,你要带我来的就是这种地方吗?”将臣终于开口将这可怕的死寂打破了。望着金通脸上的凝重之色,他忽然笑了,由衷地笑了。“这地方有什么好怕的。你看,我们不都是有惊无险吗?” “那是真正的主角还没有出现呢!”金通的胸口上下起伏着。他望望身前众多的巨大蝙蝠们,身躯再次轻轻一跃,对将臣解释说,“这是嗜血蝙蝠。一般情况下,他们的嗅觉范围内若不会出现血腥味的时候,他们是不会对人类进行攻击的。” “那金通老哥你口中的主角是什么啊?” 将臣的身躯也是轻轻一跃,身躯便飘飞在金通的身旁了。 他们的身前,金黄色的光亮无情地撕扯着这里独有的黑暗。众多的巨大蝙蝠或趴活悬地分布在他们四周。不远处,隐隐传来了嗡嗡的声音。 “将臣,小心了!”半空中,金通将手中的小巧古琴抓得更紧了,就仿佛这是他稍后的救命草一般,“一会,你听我话行动。” “啊!”将臣微惊。然后在金通略显惊诧的目光下,他轻笑着说,“金通老哥,你今天是特意来捉弄我的是吧?这些,早先前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呢!那样,我好歹也有个准备啊!这下你到好,难道让我临时抱佛脚不成?” 他另一个独特的优点就是,在越惊险的处境里,他偏偏越能够轻笑出声音来。因为他认为,用微笑面对一切挫折,是最有效的办法。因为微笑让人自信,让人能够在绝望之中找到希望。 不过,现在却不是绝望之时。 金通微微怔住。 “呵呵。”片刻之后,他轻轻笑了出来,“将臣你说对了。我就是要锻炼一下你的应变能力的。” 其实,他的心中却是后悔不已。光顾着担心这里的惊险了,却没有做好最完善的准备。他自己的准备倒是做得很好,无论是他的状态,还是他的体能,对付鹰蝠嗜血阵,他都丝毫不会为所惧。只是,他却偏偏漏掉了一些最重要的东西。他没有提前将这些步骤告知于将臣。 只是接下来,他却又放心了。他忽然发现将臣的身上有一些地方于樱空释极为相似。那就是,他们都能够做到临危不乱。越是惊险,他们就越开心,越是绝望,他们却偏偏要创造出希望。 深夜。 巨门内,衣裳轻舞的金通和将臣双双伫立在半空中。 黑暗深处,嗡嗡之声越来越近了。 他们两个人的眉头都轻轻地皱在了一起。这一刻,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黑暗深处,他们所有的精力都贯穿于双臂之中。 他们已经决定,他们要奋战一番。 “来了!” 突然,金通低喝一声。然后,当无数的巨鹰们刚刚出现的时候,他的身躯当先飞出,他的身后,是紧紧跟随的将臣。 他们竟要主动攻击,提前下手! 无穷的黑暗渐渐散去。 无数的巨鹰慢慢出现在了整个世界。那嗡嗡之声便是从它们相互摩擦的翅膀间发出来的。他们的出现也是很有次序的。最先前的那只巨鹰,浑身黑色,只有胸口的地方有一簇白色羽毛。它的身后,便是缓缓前行的巨鹰队伍。 然后,它身后的队伍忽然变得凌乱了起来。 在金通和将臣毫无预兆的攻击之下,它们原本井然有序的排列飞行竟被全部打乱了!然后,混乱之中,金通居然不再对它们做任何停留。身躯轻轻一旋,居然向着黑暗的最深处飞掠而去。 “将臣,将这些巨鹰暂时挡住!”他的声音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变得说不出的亢亮,“我想要队伍最后边的一只小白鹰!” 半空中,将臣冷生生将急掠而行的身躯顿了下来。 “提请怎么不通知我!” 他愤怒地大喊。不过骂归骂,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他的身躯倒飞而回,双掌快速地在胸前闪错交回,然后一股无边无际的火红色浪潮直向队伍早已紊乱的巨鹰们卷击而去! 不远处,疾驰中的金通轻轻一笑。呵!提前告诉他怎么锻炼他的应变能力!不过,金通这样做,还是有他的理由的。巨鹰的队伍一经打乱,他们攻击的威力就会相对地减小很多。这样,将臣撑住的世界才会更长些。对!他想要的就是足够的时间,而并非说要将臣以一人之力打败这众多的巨鹰们。再说,这个世界上,绝没有任何人可以以一人之力对付得了这么多的巨鹰们。 黑暗中,金通凭着直觉一直飞一直飞。巨鹰们的队伍很是长,他就这样以一种他本能最快的速度飞掠了一段时间后,才隐约看见了队伍的末端。然后,半空中,他的身躯微微一旋,目光骤然收紧,便看到了队伍后边那特显眼的一直小白鹰。 光线是暗的。 鹰蝠嗜血阵的领域是宽广的。 然而,队伍最后那只小白鹰却是显眼之极,赫然入目!它长得还不是很大,相比它周围的那些巨鹰们,它简直就如同一条蚂蚁一般。然而,雪白的羽毛,尖锐的嘴唇,寒利的目光,却让它周身隐约透露出一股王者的气息。就仿佛,在这个恐怖的世界里,它终有一日会成为那高高在上一呼百应的神! 另一端。 将臣的火红色的掌风挥舞出去后,渐渐变成了许多光环。这些光环,在紊乱的巨鹰群中横冲直撞,将众多的巨鹰一时击了个手忙脚乱。这些光环不仅仅只有这些作用,队伍中的巨鹰,一旦被这些光环圈住,就再也逃脱不了了。而将臣的身躯,则化作一道火红色的流星,在巨鹰群中飞来闪去,看来竟似来去自如。 这番情景,假如让金通看进眼里,必定心惊不已。 然而好景不长,这些巨鹰们似乎已经渐渐意识到了这些光环的厉害。它们三五成群,渐渐分离开来。然后,同样是三个五个形成一个组合,将穿梭不止的圈环分个地包围住,然后同时伸出尖锐的锐抓,将眼底的光环撕裂开来! 将臣看得目瞪口呆! 然后,凭着本能,他的身躯在高空中旋飞不止,无穷无尽的光环从他的双掌间迸发而出。只可惜,巨鹰们的数量也是无数的。所以,将臣的疯狂进攻争取的也只是一些时间。不过这些宝贵的时间,在金通的计划之中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黑暗深处。 瞅准那只被众多巨鹰们牢牢守护在最里层的小白鹰,金通的身躯闪出数段弧线,向那里击闪而去!他闪飞的速度极快,没有人分得清他的真身。巨鹰们自然更分不清。 “轰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击撞声在这个神秘而诡异的世界激荡开来。 金通嘴角渐渐绽放出了一丝侥幸的笑容。看来若论聪明才智,终究还是人类更厉害些。巨鹰们虽然目光锐利,攻击凶猛,然而若与巧招与他们对敌,他们还差很多。缺口已经打开,金通便将手指的小巧古琴轻轻一奏,美妙华丽的音乐应用而生。下一刻,在众多巨鹰们瞠目结舌的目光下,在金通的轻笑声中,浑身雪白色羽毛的小白鹰飞驰而出,直追随金通身后飘飞而去。 小巧古琴非但能够控制住体形巨大的白鹰,控制小白鹰更是易如反掌。金通甚至觉得,就算不弹奏音乐,也一样能操控小白鹰。 真正的朋友 将臣渐渐撑不住了。 他的攻击速度越来越慢了,而他的周围,密密麻麻无穷无尽的巨大白鹰向他包围而来。放眼望去,一片黑暗。渐渐的,将臣在心底苦笑一声,暗叹自己居然还真的会丧命在次。薄薄的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沉默冰冷的线条,对于死亡,他并没有任何惧意。只是,他不知道,此时金通的处境怎么样了?是像他一样,陷入劫难,还是已经脱出困境,飘飞而去?或者,正在赶过来救助于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好希望金通已经脱困而去了,哪怕不再顾及他的死活。 在他的心里,金通是他最好最好的朋友,所以,他只想让他好好地活着。 风,无声地从这个黑暗的世界徐徐吹过。 “将臣——” 忽然,一声大喊从遥远的天边传了过来。 将臣微惊,然后他的嘴角勾勒出一丝苦涩的笑意。黑暗中,在众多的巨鹰包围中,他的身躯略微一旋,然后射冲而出。体内喜悦的爆发力使得他将体内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了右臂之上,所以他的拳风所击之处,巨鹰们纷纷退避。就这样,他猛地便脱出了巨鹰们的包围。 高空中,他站定身躯,向着远方深深凝视。 远处,一道金黄色的流星飞驰而来。然后,流星骤然停止,现出了金通的真身。 “将臣,你还好吧?” 望着将臣凌乱破碎的衣服,金通愧疚地笑了笑,然后问。 “还好。”将臣略微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轻笑着说,“金通老哥,你的事情办完了吗?” “哦。”金通如梦大醒地连连点点头,说,“完了完了,咱们走吧。” 将臣微微一怔。 然后,他轻轻皱起眉头,凝望着此刻伫立在他身前的金通。 金通的衣服还是像来的时候那般整洁。此时,他的怀里捉着一直浑身雪白羽毛的小白鹰。小白鹰的样子很好看,尖尖的嘴唇,圆而锐利的双眼,但最突出的地方还是它的双爪。黑暗中,将臣看见它的双爪又长又细,如同两把铁钩一般。 “哦,我说的事情就是抓这只小白鹰。”觉察到将臣强烈深邃的目光,金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当然,这也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将这大群的巨鹰捆缚在这里,我也不会就这么轻易得手的。” 高空中的巨鹰,忽然再次向他们包冲而来。 “走!”金通强拉住微微出神的将臣,急声说,“有什么话出去再说!” 然后,他们两个人的身躯,化作两道流星,从小门处飞掠而过。当他们的身躯刚刚掠出小门后,那个精致的小门便亲自合上了,就仿佛有着某种灵性一般。 外边,依然黑暗一片。只是,他们却可以很清晰地看见东西了,而且,他们也脱离了险境。 “怎么样,”金通眼角的余光轻轻地斜睨着一身狼狈的将臣,轻笑着问,“够刺激吧?” 将臣沉默不语。他的视线,一直都放在金通怀里的小白鹰身上,迟迟没有移开。他的眸中,隐约闪动着某种光芒。 “怎么不说话了?” 半响,金通缓缓地侧转过身躯,深深地凝视着这微微出神的将臣,缓声问。 “金通老哥,我想知道,你捉这只小白鹰,到底有什么目的?” 将臣的目光缓缓地从小白鹰的身上移到了金通略带笑容的连声,凝声问。他突然觉得,金通一定是要做某件重大的事情。否则他不会千里迢迢从刃雪城赶过来找他,然后再费尽心血冒着生命般的危险强抓这只小白影。 沉默。 良久良久。 无边的黑暗,徐徐而过的微风,轻轻飘舞的衣角。 将臣紧紧地凝视着金通,他再等一个合适的理由。 金通亦深深地凝视着将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不方便说吗?” 半响,将臣再次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他觉得,这种沉默很恐怖,简直比方才那些巨鹰们还要恐怖!因为巨鹰们给他带了的只是生命的毁灭,而这种尴尬的沉默,带来的却是一种隔阂,而后,便会是一种情感方面的隐瞒或者伤害吧。 “你想听实话?” 金通再次深深地凝视了将臣一眼。然后,他轻轻侧转过身躯,仰头望天。天是暗的,没有一丝光亮,仿佛已经看不到了黎明。黎明前的黑暗,最易给人带来一种永久的绝望。人若熬不过这段时间,便会失去生命,但若熬过去,也注定会是伤痕累累。 “对!” 将臣坚决地回答。他不想被他最敬爱的朋友欺骗!那样,比直接杀了他还要令他难受! 时间的流动忽然变得凝滞了起来。 滴滴答答...... 风,仿佛也变得大了些。 “好吧。”很久之后,将臣才轻轻地叹了口气,缓声说,“我抓这只小白鹰,只为对付樱空释。”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顿,望了脸色惊怔中的将臣一眼,继续说,“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金尘王要对付樱空释。将臣,我知道你是将军的得力干将,所以在你的心中,樱空释才是你们应该敬慕的王。只是,时迁事变。这个世界上,永远也不可能存在完全不会变动的事情。同一片森林里,你说怎么可能会同时存在两个王。所以,金尘王和樱空释之间,必须要以一个死去为结束的。而我这么做,就是向要帮助金尘王,杀死樱空释!” 既然把他当朋友,就应该诚心相对!所以,金通将这件事情毫无任何保留地全部说了出来! 将臣久久地怔住了。 “而现在,”金通静静地望了他一眼,接着说,“樱空释已经隐藏起来了。这几个月以来,我们一直在寻找他,却什么线索都没有得到。可是我们坚信,樱空释肯定不会就这么消失的。他一定藏身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潜练幻术,等待东山再起!” “所以,”将臣接过了他的话题,轻声说,“你们想要借着这只小白鹰,找出樱空释的藏身之处?” 时间无情人心鬼侧 金通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 “唉......”将臣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他望了望一脸忧心的金通,再望望头顶黑漆的天空,声音遥远如同千里之外的天山,“金通老哥,我今日来帮你,是因为在我内心里,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们和樱空释之间的纠纷恩怨,与我无关。我只要我们火族的精灵们可以生活得安定快乐,再无他求。”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微微顿了顿,然后他轻轻侧转过身躯,静静地凝视着金通的略显尴尬的眼睛,缓缓地说,声音凝重,“所以,我希望,金通老哥不要把我当作一颗棋子!” 金通大惊! 暗夜里,他连连退后数大步,才稳住了自己险些跌倒的身形。 “将臣,你想多了。在我的心里,也是把你当作我平生最好的朋友。” 半响,他才回过神来。然后,他静静地凝视着将臣冷漠深邃的眼睛,眼珠澄净清澈。声音却深邃涌动如同海底最真实的暗潮。 风,无声地吹过。 深夜,无光。 “好。”很久之后,将臣的嘴角才绽出一丝恍惚的笑容。他轻声地、一字一顿地说,“如此最好,金通老哥。” 他肯唤金通为老哥,就说明此刻在他的心里,他还是将金通看作他的朋友的。 金通深深地、深深地点了点头。 宁静的时光在彼此真挚的目光中悄然而逝。 刃雪城宫殿。 将臣独自一人伫立在窗外,仰望着高空中的雪花,沉思不语。此刻,他的心里想到一直都是一个人。深夜,是这般得静!静得仿佛都可以听到他自己胸膛里紊乱无比的心跳声了。视野里,无穷无尽的雪花从高空中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跌进他的瞳仁里,渐次融化。慢慢地,他的头发上,肩膀上,衣服上都落满了了晶莹璀璨的雪花。 恍惚中,他仿佛已经于天地间这独有的寒冷融为一体! 樱空释还好吗...... 已经一天过去了,金通那边却还是没有一点进展。他渐渐变得有些坐立不安了。后来,当他伫立在雪空下的时候,他努力让自己的心变得沉静起来。樱空释在他的心里,到底扮演的是一个怎样的角色?敌人吗?可是为什么他是那么得不希望他出事?朋友吗?可是为什么理智却偏偏命令他要记得随时杀掉他!? 心,是这般得矛盾! 雪,越下越大。 高空中,忽然有一道身影如同电射一般从刃雪城上空飞掠而过。而这突兀的一点,却没有引起金尘的主意。 金通以极快的速度掠回了他的居室。这个时候,黎明已在天边拉开了帷幕。身躯轻轻一转,他现出真身,嘴角轻轻笑了笑,然后缓步走到了床边。他的怀里,依然躺着那只他侥幸辛苦捉来的小白鹰。 黎明前的黑暗,安静无声。 金通深深地凝视了一眼晕迷状态中的小白鹰。然后,他轻轻地转过身躯,向着曾经樱空释居住的地方飞掠而去。当他刚刚走入樱空释居室的时候,他的身躯下意识地怔了一下。 有多少无情的时间,从这里悄然走过? 有多少命运的轮回,在这里无声改变? 金通下意识地叹了口气。然后,他轻脚快步地走到几个衣柜前,取出了一些樱空释曾经穿过的衣服。身躯轻轻一跃,再度从这里消失而去。 樱空释的居室,依然是那般得整洁。就如同樱空释没有走以前那般,丝毫未变。只是,这里的主人,却变了。 是时间无情,还是人心鬼侧? 片刻之后,金通再次出现在了他自己的居室里。他的手中,胡乱地抓着几件白色的衣服。 那是樱空释曾经最喜欢的衣服。 轻轻叹息后,金通悄步走向床边,就仿佛他很怕声音大些后会将静静躺在床上晕迷安睡的小白鹰惊醒一般。可是他接下来的动作,却更令人吃惊。晕暗的光线中,他悄然将樱空释的衣服包裹在小白鹰的周身,然后猛地击出一拳,将晕迷中的小白鹰顿时惊醒! 他这样做,自然是有他的道理的。 小白鹰和原先的那两只已经死去的大白鹰一般,是很容易产生浮躁情绪,且爱记小仇!尤其是当他们晕迷期间或者沉睡期间,如果有外人惊醒它们的美梦,它们会更加得生气! 有一种人是无法爱的 而且,它们的嗅觉极其灵敏。 金通的嘴角悄悄勾勒出一丝神秘的笑容。然后,他的手缓缓地握成一个拳头,向着被樱空释的衣服包裹起来的小白鹰,“啪啪”地打了两拳过去。力道把握得极其合适,不大不小,刚好可以将晕迷中的小白鹰击醒,且不会让它受伤。 然后,小白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无穷的黑暗,安静的世界。可是它却感觉极其生气。一股淡定自若的气息灌入它的鼻子。此时,它简直恨透了这种味道,这种气息!愤怒之下,它的双爪瞬间撕扯而去,很快就将包裹在周身的衣服撕烂了。然后,它从衣服的漏洞里钻了出来,燃着愤火的眸子在这间居室里望来寻去,仿佛在寻找那个身上有这种它讨厌之极味道的人。 没有人。 它愤然地扑闪起翅膀,准备离去。 忽然。 一阵美妙华丽的音乐从屋外传了过来。 如受电击! 小白鹰本已起飞的身躯怏怏地飞回,重新落在了方才它息身的床上。床很大,也很暖和。可是它的身躯,看上去却有些惊怕,瑟瑟发抖着。慢慢地,它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人。一个陌生的人。 深夜,世界安静无声。 将军缓步走入屋内,轻轻笑了笑。然后,他收回手中的小巧古琴,轻步走到小白鹰的身边,俯身抱起了它。 就仿佛,这一刻他已经成为了这只小白鹰的主人。 他的眼睛轻轻眨了眨,决定对樱空释的搜寻还是先从刃雪城下手。 天亮了。 金灿灿的阳光明媚地照射而下。 爱涛居住的大草原,浮焰和独角兽焰焰阔步而来。当他们终于望见爱涛那大片的帐篷的时候,独角兽焰焰缓冲而飞,就仿佛一个漂泊的人终于回到了久别的家乡一般。随着它的吼叫声,更多的独角兽应叫起来,阵阵声浪在这个世界响彻不断。 片刻之后,几乎所有的人都从帐篷里走了出来,好奇地望着阔步而来的独角兽焰焰和它背上的美丽女子浮焰。独角兽焰焰的神情豪迈高傲,尤其是它那两双巨大的眼睛,此刻看上去却是明亮无比。而它背上的主人美丽多姿,一袭紧身的黑色衣服更是令她周身散发出一股神秘的气息,令人望之心栗,唯恐离其远之。不过,独角兽焰焰他们还是认识的,所以并没有几个人感觉大惊小怪。方才,他们还以为来了什么外敌。 最后,爱涛也走了出来。所有的人同时散开一条道路,爱涛就像是一个女领袖一般从众人散开的路中走了出来。 阳光明亮得有些恍惚。 一脸淡漠的爱涛缓步从人群走走了出来。 一袭近身的红色衣裳,令她周身散发出一股强烈的绝望气息。 独角兽焰焰渐渐停下了脚步,因为它突然意识到了背上主人身躯的某种变化。 爱涛一直走,一直走。 浮焰驱赶着焰焰,一步、一步地迎了过去。 终于,两个人走在了一起。 明亮的阳光,无尽的绿色草地。众多惊诧无比的人,大片大片的帐篷。这一切,无不显示着这个世界是安详的,是美丽的。 浮焰的身躯突然从独角兽焰焰的背上翻转而下。 然后。 轻步站在了爱涛的身侧。 这一刻,她们看上去竟像是两个离别已久的故人。只是那些回忆,却是遥远得如同隔世。 这种感觉,不是幸福,但也不是伤心。这是一种恍惚的迷惑感,因为所有的感觉都变得遥远了。就连她们两人之间的目光,也变得恍惚迷离了起来,就仿佛他们是初次相识的人,却意外地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些自己曾经的影子。 “嗨!”浮焰强迫自己的脸上绽出最明亮的笑容,笑着对爱涛说,“爱涛,我们又见面了。” “是啊。”片刻之后,爱涛仿佛才如大梦初醒般点了点头,笑着说,“我们已经有很长时间都没有再见过面了吧。” 浮焰心惊!这一刻,她觉得站在她面前的爱涛是如此得陌生!她嘴角酒窝的笑容,不再像以前那般明媚开朗,她的声音,不再像以前那么娇弱动人。她整个人,已经变得沧桑了起来。仿佛她这一生中,已经经历了很多的事情。所以,她的身上才会散发出那种令人心颤的冷漠感,冷漠得就仿佛天塌下来她也会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一般。也许,她现在的生活,就像是在渐渐等死吧。 “你为什么没有和......樱空释哥哥......他们在一起呢?” 半响,等不来浮焰的接话,爱涛只能够再开口说话。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她再次念到樱空释这三个字的时候,她的心里忽然觉得很是陌生起来。可是,这个名字真得陌生吗?脑海里,曾经和樱空释相处在一起的画面飞闪而过。那些回忆,竟是如此得遥远!可偏偏就是这个人,改变了她一生的命运。 “不了。”浮焰黯然回答,“我们已经分道而行了。” 爱涛微惊。然而她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她知道,这样一句简单的话,代表的却往往是很多辛酸的回忆。 “哦。”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她突然问,“浮焰,你是否真心喜欢樱空释哥哥?” 浮焰微惊。她猛地抬起头,便接触到了爱涛那双深邃的眸子。这双眸子是如此得真实,真实得让她不忍说谎。片刻之后,她轻轻地点了点头,说,“我确实很喜欢他。” “可是浮焰,你应该知道的,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是我们能够爱的,也不敢爱的。”嘴角悄然升起一丝苦涩的笑容,爱涛淡淡地说,声音平淡仿佛就在说一件于她毫无关系的事情一般,“樱空释哥哥便是这样一种人。上天给了他很多重大的任务,他这一生,注定无法平凡,也无法像我们一般过平淡淡定的生活。他的生命中,充满了挫折,充满了艰辛。他的一生,是一种逃避的过程,但也是一种奋斗的过程。我,和你,都是他生命中的一些星星,散发过光芒之后,就该消失的。因为我们无法陪他走到最后,我们只有在他需要的时候,给他一些光亮,一些帮助。仅此而已。浮焰,你明白吗?” 浮焰久久地怔住了。很久很久以后,她才若有所悟地轻轻点了点头。 变狭爱为博爱 接下来的连续好几天里,浮焰都居住在爱涛的帐篷里。渐渐地,她发现她居然是可以和爱涛成为朋友的。现在的爱涛已经变了,在她的身上,以前完全没有了以前那种可爱娇弱的影子。此刻的她,看上去就如同是一个破茧而出的蝴蝶一般,美丽依旧,但却懂得了包容,懂得了理解。而浮焰的狭窄,浮焰的幽怨,都被爱涛身上散发出来的这种伟大的人格大爱感染了,融化了。于是,浮焰也开始尝试着和爱涛进行深层次甚至毫无保留深入灵魂的交谈了。 “爱涛,其实我这次出来,是因为我在生哥哥的气。” “什么气?” “他现在......现在身边又多了一个漂亮的女孩子,我看不过去。” “那你尝试着去包容那个女孩,接受那个女孩。” “可是,可是我怎么可能......” “唉。我先问你,现在你的心里是不是还爱着樱空释哥哥?” “......爱......”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爱太自私了。浮焰,尝试着将胸怀放宽点,学着包容。” “可是,可是现在.....” “现在怎么了?” “现在犯了错误的是我。” “既然知道自己错了,那就放下面子,回去道个歉吧。” “......还是再过几日吧......” 如此之内的谈心,在浮焰和爱涛之间已经发生过好几次了。 再一日。 刃雪城,金尘的居室外边,纷纷扬扬的大雪之下。 “金通,有没有樱空释的消息了?” 金尘伫立在纷飞的雪空之下,头高高地仰着,漫不经心地问。他的身后,站立着金通僵硬的身躯。 “王,快了快了。” 金通局促不安地回答说。刃雪城和火族宫殿他已经悄然巡查了好几遍了,却一直以失败告终。小白鹰也是一直都飞在他的左右,但每次都是失望而归。 “唉。”金尘轻轻地叹了口气。满天的雪花中,他轻轻地低下头,然后转过身躯,望向面色窘迫的金通,沉声说,“金通,已经三天了。实在不行,你就带人去凡世巡查吧。总之,我再给你两天期限,一定要给我找到樱空释的踪迹。” 金通心惊。 “王,但若凡世也没有呢?” 半响,他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轻轻地问。 “找不到也得找!” 金尘冷冷地说。 金通惶恐地连连点头,然后退了下去。小白鹰的存在,他一直都是瞒着金尘的。因为他怕挨骂。 雪,依旧纷纷地下个不停。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已经持续了多长时间了。 待金通的身影完全地消失在雪花下的时候,金尘缓缓地抬起了头,重新凝视着头顶苍白色的高空。这样孤单落寞的动作,仿佛已经成为了他生命中的主题曲。他喜欢这样的雪景,安静,陈洁,不带一丝污染。同时,他的脑海里总是会悄然浮出一个人的影子。白净如雪的衣裳,干净明亮的笑容,以及他那偶尔略带孩子气的抿嘴漠然。 这个人的名字就叫樱空释。 他,时时刻刻地惦记着他。 他不想他有事。 雪,越下越大。慢慢地,金尘的头发上,肩膀上,衣服上再次落满了雪花,就仿佛他已经和这旷静的白色天地融为一体一般! 暗暗中,他告诉自己说,只要樱空释还没有落到渊祭的手中,他就一定要找到他! 因为他安慰自己说,他不可以让樱空释死得太过凄惨。他要让樱空释死得很有尊严! 可是他不知道,这其实也只是一种自欺欺人的想法。但也许,只是他不愿意承认而已。 金通的居室。 他已经回来了。见了金尘一面,至今他的心还在狂乱地跳动着。唉......他轻轻叹了口气。心中默念,樱空释啊樱空释,你们到底躲哪里去了,怎么一直都找不到? 渐渐的,他的眼神暗了下去。 难道真的如他所想,他们已经进入了幻雪神山,那个只有渊祭才可以自由出入的地方? 片刻混乱的思考后,金通心浮气躁地带着小白鹰,从窗口飞掠而出。茫无目的,一阵飞行。等他再次俯首望向地面的时候,他的心底不经意地暗暗一惊。 寂寞的雪花飞舞而下。 地面上,是一片高低不平的雪地。但金通只望了一眼,便已知道,这个地方便是数月前他们和樱空释正面作战的幻民宅。那片高低不平的雪地之下,必定是早已成为一片废墟的幻民宅建筑群。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轻轻地痛了一下。 仿佛时光,悄然转回...... 忽然,一直躺在他怀中的小白鹰尖鸣一声,然后猛地从他的手中挣脱,向着地面飞啄而去。那样如箭一般的快势,眸中如火一般的光芒,让借风伫立在半空中的金通身躯轻轻怔住。 就仿佛,小白鹰已经找到了令它最厌恶的那种气息。 就仿佛,金通已经看见了那藏身在暗处的樱空释几人。 大片大片的雪花砸落而下。 浑身雪白羽毛的小白鹰向地面飞射而去! 金通脑海里轰得一响。然后,他的身躯化作一道金黄色的流星,直追而下。 他忽然想到了,数月前,那只巨大白鹰便是在这里找到樱空释的。这数月时间,说长也长,但若说短也可短。但不管怎样,樱空释毕竟在这里生活了将近长达两年的时间,所以这里必定还是残留着他的一些气息的。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和冷箭他们便是从这里消失不见的。 金通的心忽然变得紧张了起来! 很快地,他和小白鹰的身躯便相继落在了雪地里。然后,小白鹰的身躯来回跳个不停,并且在不断地用嘴啄着身下的雪花,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片刻之后,雪地已经变成了一片狼藉。而金通,漠然地注视了这些几秒钟,突然微微一拂袖,地面的大片雪花便卷了起来,露出了雪花下湿润的土壤。 断垣残壁! 一片一片! 金通的眼神黯淡了下去。这些,都是他们当初一些错误的举动留下的痕迹,或者,是他们罪恶的证据。然而,在他的身后,小白鹰的眼睛却亮了起来。雪空下,它小巧的身躯轻轻一跳,边跳在了一块袒露出来的湿润土地上。然后,双爪轻轻一刺,居然在身下的泥土里刺了两个黑洞出来。 金通微惊。 然后他缓步走到那两个小小的黑洞面前,低头望之。 无底的黑洞! 微怔后,他的手轻轻一托,一块地皮就被他毫不费力地托了起来。小白鹰惊呼不已,它小巧轻快的身躯微微一跃,便飞到了金通的肩头,一双明亮而略带愤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块地皮之下。 金通轻轻地叹了口气,但他心中的惊讶却是更大了。这哪里是什么地皮?这分明就是一块铁盖!眼珠轻轻一转,想到樱空释他们就是从这里凭空消失的,然后他不再犹豫,身躯轻轻一旋,携着肩头欢呼不已的小白鹰掠入黑洞! 阳光灿烂得有些刺眼。 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爱涛的大帐篷里。 “浮焰,这几日你应该明白一些道理了。我想,你不能够就这样丢下樱空释哥哥。去吧,你应该保护他,因为他确实离不开你。而且你这样任性走开,实在是如同你抛弃他一般。但是浮焰,请你记住,他不可能爱上你。浮焰,听我的,将你心中的爱全部埋葬吧。” 一身红衣的爱涛坐在一把如玉般的红色椅子之上,望着身侧的浮焰,轻声说话。大帐篷里的光线并不像外界那般明亮,甚至可以说有些幽暗,但不知为什么,这种幽暗的光线却让人异样地觉得有些温暖。 “怎么,要轰我走了?” 浮焰轻笑着斜睨向爱涛。在这里,她似乎变得越来越随意了。微微披散的头发,慵懒的笑容,黑色的衣服穿戴得也不是很整齐。她唯一没变的,也许就是她那嘴角不**静的笑容,以及她那双胡乱转动的眼睛。 “呵呵。”爱涛轻轻一笑,对她言语里的玩笑并不做置理。她轻笑着说,“浮焰,我这里随时欢迎你的到来。只是,你应该先帮樱空释哥哥度过这个难关。” “我明白了。”浮焰不耐烦地摆摆手,连声说,“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忽然,外边似乎传来了一声鸟叫。浮焰轻轻皱了皱眉头,仿佛没有听见。然而爱涛的眉头却紧紧地皱了起来,很久都没有再松开。在这片大草原上,她生活了已经有一段很长的时间了,唯一从来没有见过的动物就是鸟类,更别说是听到鸟叫声了。然而现在,不但外边有隐约的鸟叫声,甚至这鸟叫声听上去竟有几丝熟悉。 到底是什么呢...... 她在脑海里寻找着。 忽然,一道刺眼的光亮在她的脑海里轰然炸开!惨死的哑哑静静地躺在雪地里,看着她安静微笑。这是一幅安静的画面,却似乎牵动了她所有的记忆!那记忆的深处,是谁带来了这连环性的死亡。哑哑,幻民,然后再到幻农。这些在她生命中扮演过强烈角色的人物如今都已远去,可是他们的死,又该由谁来承担责任!? 一滴无声的泪悄然流下...... 划过她美丽而淡定的脸颊...... 真正的担心 “爱涛,你怎么了?” 觉察到爱涛的异变,浮焰漫不经心地回转过头来,便看到了这蜕变为蝶的美丽女子脸上那一滴晶莹的泪珠。她失声问。 “鸟叫声......” 爱涛的思维仍然没有回到现实中。她怔怔地望着黑暗深处,但也像是在望着她那千疮百孔的记忆深处,失声地低声说。 浮焰微怔。 然后,她轻轻侧耳,很快便听到了外界那一声比一声急促的鸟叫声。那鸟叫声中,竟然隐约透露出一股强烈的恨意出来。 她的心猛地一惊! 大草原的上空。 淡淡浮云,灿烂如同万道金丝的阳光。 金通藏身在云层深处。小白鹰已经飞了出去,而他也并不做阻拦。他只是紧紧地凝视着飞射而去的小白鹰,眼角的余光却将大草原的一切都尽数揽于眼底。 有风,轻轻地吹过,如同情人温柔的手。 恍惚中,浮焰快步走到大帐篷门口,猛地掀起本门!这阵鸟叫声,竟似已经在她们的屋顶盘旋了。 金通的眼睛轻轻一亮。然后,他很快便从衣袖中取出了那把小巧古琴,修长有力的手指在琴弦上微微一动,小白鹰便应声飞回。就仿佛,小白鹰早已完全屈服于这种有魔力的音符一般。 浮焰和回过神来的爱涛一前一后地走出帐篷,顾目四望,哪里有什么鸟的影子?而那阵急促的鸟叫声,竟也凭空消失了。仿佛这一切,都只是她们的错觉。只是周围越来越多的人,证明着她们方才的听觉并不是虚幻的。 可是,那只鸟究竟去哪里了? “浮焰,你相信直觉吗?” 人群变得有些混乱。爱涛的身躯轻轻一闪,便在高空中巡视了一圈。然而,她却是什么异样也没有发现。当她再次现身后,她已经伫立在浮焰的身侧了。她凝视着眼神诧异的浮焰,轻声问。 “啊。”浮焰微惊。然后,她很快便反应了过来,连声说,“信,信,信!” “刚才的那阵鸟叫声你觉得是幻觉吗?” 爱涛再次低声问。 “不是!” 浮焰肯定地截然回答。 “我也这般认为。”爱涛轻轻地点了点头,眸中开始燃烧着某种困惑,“可是我总觉得,樱空释哥哥那边好像也出事了?”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她还是习惯称樱空释为樱空释哥哥。 因为习惯总是很难改变的。或者,好的习惯人们一般都不喜欢去改变。而这个习惯在爱涛眼里,也许多少还算是一个好的习惯的。 云层深处,金通望着交谈不止的爱涛和浮焰,眼中的困惑越来越大了。按理说,浮焰是樱空释的近卫,没理由这么长时间还不见樱空释的踪迹的啊。看来,他需要趁着夜黑再来窥视一番。目前为止,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以免打草惊蛇。想到这里,他望了望肩头的小白鹰一眼,身躯便凭空消失了。 “浮焰,我觉得你应该快些回到樱空释哥哥身边去。” 爱涛警惕地望着四周,低声说。 “是啊。” 浮焰仰望天空,轻叹一声。 又需要回去了...... 去见那个让她觉得讨厌之极的玉幽,去见她最爱但却再也爱不起的哥哥。但不管怎么说,她都要一直保护樱空释的。 “爱涛,我觉得我晚上去最为合适。”迎着爱涛困惑的眼神,浮焰缓缓解释说,“樱空释哥哥出不了什么事的。他的身边还有冷箭和夜针两个幻术绝高无比的人保护着。爱涛,冷箭和夜针的幻术,是不可想象得高。他们其中的随便一人,都可以很轻易地将我打败。爱涛,说出来也许你不相信,我在夜针的手下,居然连三招都过不了。而那个冷箭,就更是深藏不露了。” 爱涛的脸上,惊讶的表情一闪而过。 “好吧。”半响,她终于轻轻点了点头,说,“浮焰,那就晚上再回去吧。” “爱泰,你别误会。我没有其他的意思。”隐约听出了爱涛言语里异样的波动,浮焰紧张地凝视着爱涛的眼睛,连声解释说,“虽然我和樱空释哥哥之间闹了别扭,但是我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尽全力来保护他的安全。哪怕付出我的性命。爱涛,此刻我最担心的是你,是你们。这美丽的大草原,我不想让它变成昔日的幻民宅。爱涛,我希望你们永**平安安的。” 在流泪之前请记得转身 爱涛微微怔住。 然后,心底似乎缓缓淌过一丝温暖。 “浮焰,你的心意我领了。你放心吧,在我们这里,还没有什么人可以放肆杀孽。” 半响,她才轻声对浮焰淡淡说道。她这般说,并不只是为了安慰浮焰,敷衍浮焰,而是她确实有说这句话的底气。 浮焰低头沉思,似乎有些不大相信爱涛所说的话。半响,她轻轻抬起头,凝视着目光淡静清澈的爱涛,良久良久。渐渐地,当她想到数月之前那鹰蝠嗜血阵袭击幻民宅时,爱涛仍然可以安然无恙地逃离出去,便觉得爱涛的这句话还是有些道理的。 “嗯。”很久以后,她才轻轻地点了点头。深深地凝视着爱涛那双深邃的眼睛,她轻声说,“好的,爱涛,我晚上肯定会回去。不过,一旦你这里真的有危险的时候,请记得来通知我们。” “放心吧,我会的。” 爱涛轻笑着说。她的笑,犹如高空中淡淡浮云那般轻浮干净,她的声音,如同高空之上的阳光那般明媚真挚。 暮色四合。 夜,渐渐深了。 一切都准备妥当的金通再次携着早已被他驯服得安静听话的小白鹰从夜深人静的刃雪城悄然出发了。这次,他选择的路线有些曲折,竟故意从刃雪城几个转角路过,以图混淆众人的视线。而这些路线中,便有将军居住的居室和其他重要官员的住址,但唯一被他可以漏掉的,只有金尘的宫殿居室。 夜色,越来越深了。 金通飞掠的影子,在高空中变得如同一道金黄色的流星一般,在黑暗的高空飞驰而过。而他这条流星,只有将军一人发现了。于是,将军的身躯也是轻轻一跃,在高空中幻做一道火红色的影子,对金通紧追不放。但两人之间一直到保持着一段相对稳定的距离。而这段距离的长短自然是将军可以完全把持的。所以,将军永远也跟得上金通,但金通却未必能够发现将军的跟踪。 两人借着夜色的掩护,相继从刃雪城的高空,从早已成为一片废墟的幻民宅黑洞里一前一后地飞驰而过。终于,很快两人就都相继到达了那片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空。草原之上,也是夜晚。繁星点点,皓月当空。这一切美好的景象给人的第一感觉是,这是一个安静的夜晚。然而黑云之中一前一后的两个人,却是各怀鬼胎,揣测不定。 夜欲静,风未止。 爱涛的大帐篷里。 “爱涛,我要走了。以后你要多多保重。” 浮焰缓缓地站起身躯,再三地叮嘱说。仿佛在她的心里,这一别将是永别。 “好了好了。”耳朵都快听得出茧子了,爱涛站起身躯,推着浮焰往外走,“浮焰我知道了,你都说了八十八遍了!” “嗯嗯!”难得见爱涛这般欢笑一次,浮焰也连连点头,眼睛却调皮地眨个不停,“什么什么啊!我哪里有说八十八遍!?我告诉你哦爱涛,我可不像女孩子,说话罗哩罗嗦的没完没了而且还不嫌累!” “行行行!”爱涛一边点头一边将浮焰往帐篷外推,“你不是女孩子,可以了吧?” “什么!”浮焰站住了身躯,大声问,嘴角却有丝嗔怒的笑容,“我怎么就不是女孩子了?” “因为你不罗嗦啊!” 微怔后,爱涛大笑着说。 浮焰轻轻怔住。这一刻,仿佛以前的那个爱涛再次复活了一般。肆无忌惮的大笑声,前俯后仰的夸张动作,一身耀眼的紧身红色衣裳。恍惚间,她不禁瞧得痴了。 “看什么看!?”凝望着浮焰迟滞的脸色,爱涛又开始把她往帐篷外推,“没见过美女啊!” “啊啊!”浮焰的思绪瞬间被爱涛的强推力气拉回了现实中,大跳起来说,“没见过你这样的!居然把朋友往外边赶!行了行了,轻点轻点!好好好!我妥协我认输!不过我告诉你哦爱涛,我浮焰大美女可是还会回来的!” 说完这句话后,她已经被爱涛彻底地推出了帐篷。 “浮焰——” 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空,黑色翻滚的云层中,将军忽然怔怔地低喊出声音来。然后,他下意识地用手掩住嘴唇,却意外地发现,一直息身在他前方云层深处的金通似乎有意无意地向他这里轻瞄了一眼。 只这一眼,便让他心底有种发慌的感觉。就好像一个在偷窥别人秘密的人突然被对方发现了一般,老脸一红之后,很久都不敢再大声喘息。 大草原上,浮焰望着前来“送行”的爱涛,眼神复杂之极。 “浮焰,开心点。别总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相信吧,终有一天,我们还是会再见面的。” 良久的沉默之后,爱涛轻步走到浮焰的身侧,用手亲切地拍了拍后者的肩膀,低声说。声音虽低,感情却重。 人这一生,充满了多少离别?而倘若想要再见面,确实很难。更何况,那最令人悲痛的生死离别,又有几个人能够幸免?但若真的将这一切都看透之后,那么精彩的生命又该拿什么来继续?所以,人生该糊涂时则糊涂,该清醒时则清醒。只是这样的尺度,太难把持。 爱涛自然也无法保持,所以此刻她难免有些伤痛。 “爱涛,放心吧。我会一直陪在樱空释哥哥身边。因为,他是我们共同的哥哥。至于我们,有缘再相见吧。” 浮焰说的话却很清醒,这更加令爱涛觉得伤感。樱空释这一生充满了太多的磨难,若一直陪在他身边,则难免会受到些什么伤害。至于性命丢掉,却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说完之后,浮焰转身大步离开。这个很少流泪的女子,此刻竟然流下了伤感的泪珠。而若不想让身边的人也伤心,就请在流泪之前,转过身吧。 爱涛久久地望着她,直至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草地了。然而这中间,还出现了一段小插曲,就当浮焰快要走出爱涛视野里的时候,一个独角兽忽然从大片的帐篷里冲了出来,追着浮焰的身影狂奔而去。爱涛微怔,然后很快便醒悟到,这支独角兽肯定是焰焰无疑。 是谁在无奈的改变习惯 大草原的高空中,两道流星也追驰而去。只是后边那一道火红色的流星仿佛速度比原先慢了一些。 将军并不是傻子,方才金通那有意无意的一眼,让他心中的警惕更高了一些。恍惚中,他似乎觉得金通已经发现了他。 大金国领域。 凝结的月光,冰冷似寒水。 约莫半个小时之后,浮焰便骑着独角兽焰焰再次进入了大金国领域。此时,她心里忽然觉得有一种恍惚的难过。离开的时候,她是决然转身飞驰而去,而现在,她却又仓促奔回。这样的反差,在谁的感觉里,都不会是一种好的滋味。可是很快,当她想到处境有可能很危险的樱空释的时候,她便努力地将心中的犹豫和徘徊强抛到脑后,双腿轻轻一踢。仿佛感应到主人焦虑的心情,独角兽焰焰虽然心里有十万个不乐意,但还是以极快的速度向那个幽深的庭院奔去了。 冰冷的月光,越来越僵重了。 如冰的月光中,一支飞驰的独角兽的影子奔跑而过。在它的背上,隐约还有一个长发飘飘的美丽女子在不断地娇斥着。而这道影子之后,高空中忽然又有两朵黑云也紧跟着飞来了。云层之中,似乎还藏有两个人的影子。 月光,这般冷! 暗夜,这般深! 幽深的庭院里,樱空释,玉幽,冷箭和夜针四人伫立在月光下,伫立在枝叶沙沙作响的大树下,很久都没有说话。仿佛在这个晚上,这四个被世界遗弃的人,同时变为了雕塑。 有风,轻轻地吹过。 高树之上的枝叶,摇晃得更加厉害了。庭院四周,笼罩了一层薄薄的晨雾,迷离而唯美。 樱空释和玉幽雪白的衣裳,同时轻舞了起来。这个时候,在月光美丽的照射之下,他们两个美丽得就如同是天地间最情深义重最般配的一对。 他们站得很近。 彼此的手臂似乎也轻轻地挨在了一起。 樱空释心中觉得恍惚的开心,他想要伸出手,轻轻地握住轻贴在他手背上那只如玉般温柔的手,却是一直都没有这样的胆量。因为他怕,他怕不经意中,一旦他越过那种底线,那么他和玉幽的关系,将会发生本质性的变化。 强烈的理智无数次在大声地提醒他!告诉他!他这一生,再也无法真正地爱着一个女孩子了。何况,他越来越发现,在玉幽的身上,爱涛的影子实在是太多了。也许,他爱着的只是她身上那无处不在的爱涛的影子。 他不可以这么做! 甚至不可以轻轻握着她的手。 他的身边,晶莹如水的月光之下,那美丽的女子嘴角酒窝的笑容隐约有一种期待。晕红的云彩悄然无声地浮上她甜美的脸颊,令她整个人看上去有一种慑人心魄的美丽! 这种若有若无的美丽,可以将所有男人都征服! 庭院的另一端。 夜针和冷箭安静地伫立在月光下,茫然地抬头望天。浮焰已经离去有一段时间了。这段时间里,他们总是觉得身边仿佛少了些什么。生活就是这样,当某个人在你身边总是像小孩子一般肆无忌惮地跳来跳去嚷来嚷去的时候,你会觉得很心烦。而当这个人在某个突兀的早晨淡然消失了,你又会觉得很不自然,甚至隐约中还会有些难过,有些伤心。然后接下来,便是静静等待一种习惯,习惯安静,或者习惯寂寞。 夜针和冷箭早就习惯了安静。也许在他们的生命里,安静和寂寞总是他们最好的朋友。然而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觉得现在的安静和他们没有认识浮焰以前的安静,已经有些不同了。 他们就这般静静地伫立在月光之下,仿佛四个没有呼吸的雕塑,很长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独角兽焰焰拖着浮焰终于到达了庭院的门口,然后,浮焰从焰焰的背脊之上跃了下来。月光下,她深深地呼了口气,仿佛在努力让自己的心态变得平稳淡定下来。然后,向着庭院的门口,快步走去。 忽然—— 看到了一身雪白衣裳的樱空释和玉幽,她整个人如同电击般—— 久久地怔住了! 他们的手臂,轻轻地挨在一起...... 他们的长发似乎也无声地纠缠在一起...... 就连他们的眼睛,似乎也在望着同一个地方。高空之上,那藏在淡淡云层之中的月亮。月光如同一道金色的光辉,在他们两人周围轻轻洒下,如同为他们镶嵌上一道美丽的金边! 而这道金边,在浮焰的眼里竟是如此得耀眼!甚至,有些刺眼! 猛地,几乎是毫无意识地,浮焰猝然转过身躯,准备大步离去。她的小脾气,再次在心中无声地演变为了熊熊怒火!什么樱空释哥哥有危险!什么他们的处境需要她的帮忙!她在这个世界上,就是多余的!没有了她,樱空释他们会活得很自由,很开心!她自始自终,只是一个无用的电灯泡! 她不要做这样让人觉得讨厌的电灯泡!! 深夜,她孤独倔强的背影将高空中的月亮似乎也灼伤了。 月光,忽然恍惚地滞了一下。 众人的心跳,没来由地呆了一下。 “有人!” 樱空释迷离的眼神忽然在一瞬之间就变得素冷了起来。他缓缓地抬起头,动作僵硬,眼神肃杀地望着高空中那两团不断翻涌的黑云。而几乎就在他刚刚说完这两话的时候,夜针和冷箭的身影已经化作两道利剑,直向那最前边的那团黑云急射而去! 夜,这般静。 浮焰怔怔地抬起头,望着头顶那两团不断翻涌的黑云。冷箭和夜针的出手,她也看见了。只是这一瞬间,她的心似乎还处在伤心恍惚的状态中。可是接下来的一切,还是很出乎她的意料。她没有听到预想中兵刃相击的声音,她也并没有听到双方出手的喝斥声。 黑云,忽然消失不见了。 三个人的影子,慢慢现在了高空中。月光的淡淡照射之下,冷箭和夜针已经将一个人抓住了。就这样,他们两个人分别抓一条胳膊,而他们中间的那个人,面孔因疼痛而扭曲成一团。 风,无声地吹过。三人的衣裳,同时飞舞在高空中。 他们的不远处,那团黑云以极快的速度便消失了。但在冷箭和夜针的眼皮底下,又有谁能够真得逃脱? 有些敌人没准会是你最好的朋友 浮焰的身躯轻掠而起,她试图拦截下那靠后的一团黑云。 但是她扑空了。 而当她想再次追击的时候,却意外地发现她的身前,已经有一个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眼神冰冷地望着夜针。 “浮焰,是你?” 夜针错愕地望着浮焰,吃惊地问。他本来是冲着那团黑云追击而去的,却不想身下也有一个人快速地冲了过来。隐隐中,他当此人必定是对方的同伙,却不想这稍一迟疑,那团黑云当真消失不见了,而他现在拦截下来的人,却是他们近几日牵挂于心的浮焰。 “不是我!” 浮焰冷声回答。 夜针微微怔了怔。很快,他便醒悟到浮焰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浮焰,我知道方才那团黑云中的人不是你。” 他轻笑着回答说。不管怎样,现在能够见到浮焰,他还是觉得很开心的。 但是,他这边是挺开心的,可是冷箭那边却不一样。望了突兀出现的浮焰一眼,他心中的惊喜只是一闪而过。然后,他心中思考的另一个问题也出来了。他总是觉得,方才的那团黑云,怕是他手中人的同党。同党逃脱,必定会通风报信,怕是这里已经不是久留之地了。 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新的问题很快也来了。 在他这一分神之间,原本脸色骇白的金通却猛然挣脱了他的手掌,身躯化作一道流星,直飞如云。方才,他在一瞬间便落到了夜针和冷箭的手中,心中的惊讶简直无法用任何语言来表达。而现在,他的神智已经恢复过来了,当然不愿意就这么懦弱地等死。夜针在顾着和浮焰说话,冷箭心里分神,手中的力道自然也松懈了一些。于是,趁着这最好的机会,他大胆地赌了一把,侥幸逃脱。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生活不能够太平淡了,必要的时候,要学会大胆地赌一次。世间所说的时来运转,也许和这个道理有点关联吧。赌博一次,没准运气就来了。 冷箭微怔后,嘴角冷冷地哼了一声,身躯旋飞而起,向着侥幸逃脱的金通追击而去。不远处,夜针似乎也看到了这一切,他深深地凝视了浮焰一眼,身躯也是同时旋飞而起。 金通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们,脑海里突然闪出了金尘的那句话。金尘说,假如夜针和冷箭连起手来,就是他,也可能不是他们的对手。果然,在这个世界上,能够同时从冷箭和夜针眼皮底下逃脱的的人,很少很少。然而,潜意识里,金通还是本能地使唤出最高的掠翔术,同时胸前飞舞起了两个巨大无比的金黄色物体,分别向着自脚下飞掠而来的夜针和冷箭,同时掷出! 高空中,两个巨大的金黄色物体发出破空的呼啸声,向着急掠而行的冷箭和夜针急速射去! 而冷箭和夜针,嘴角同时勾勒出冰冷的寒意。然后,两个人的身躯竟是再次同时一旋,也不做躲闪,直迎着那两个金黄色物体飞击而去。 “不要!” 幽深的庭院里,樱空释忽然大声惊喊。他知道,此时的冷箭和夜针,怕是要同时下杀手了。如果金通躲不过他们这联手一击,怕是有十条命也会烟消云散。而他的身边,玉幽的眼里似乎只有浮焰一人,对周围的一切不管不问。她紧紧地凝望着高空中的浮焰,瞳孔收紧,黑白深邃的瞳仁里隐约燃烧着某种强烈的光芒。樱空释的眼角余光不经意间向她瞟了一眼,整个人轻轻怔了怔。此时玉幽的眼神,就仿佛是一种充满强烈妒忌及恨意的眼神。然而很快,他再次被高空中那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吸引走了,对身边的玉幽无暇以顾。 高空之处,明显听到了樱空释的惊喊声,冷箭和夜针的身躯轻轻一怔,同时飞舞而出,手边的招式尽数散去。而从鬼门关里转了一圈的金通却意外地停在了他们眼前,不再做任何逃脱或者进攻。仿佛他已知道,在这两大高手面前,无论他做什么都是徒劳。其实隐约中,他还侥幸地认为樱空释不会杀他。 很快,事实便证明了,他的侥幸心理再次成为了现实 在冷箭和夜针紧紧的目光之下,他缓缓地落下身躯,站立在樱空释的对面。然后,对着后者,他居然轻松地轻轻一笑。 “好久不见,樱空释。” 他就像是在对一个好久不见的老朋友打招呼一般,笑容豪迈可亲。 “是啊!”樱空释由衷地发了声感慨,说,“想不到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 “那么我们既然见面了,你说那些问题还要解决吗?” 金通笑着问。他居然可以做到无视冷箭和夜针令人望之寒栗的目光,举手之间谈笑自如。 “嗯。”樱空释轻笑着回答。此刻,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那些以前对金通的印象,居然就在这一瞬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也轻笑着回答说,“有些问题,势必需要解决的。只是,好像还没有到那种时候。” 金通紧绷的心慢慢地放松了下来。因为他知道,樱空释说的时候未到,便是说今日他还不会杀死他的。在性命无忧的情况下,谁也会觉得暂时轻松的。哪怕就是迟早还是难免一死呢! “樱空释,我很佩服你。” 良久,金通才说出了一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微惊的一句话。 “我现在也好像多少有点欣赏你。” 樱空释轻笑着回答说。能够在这样的境况里,依然谈笑自如的人,毕竟不多。这份魄力,是很难得的。 “我想,”金通淡淡一笑,说,“如果不是立场不同的话,也许我们会成为朋友。” 他并不是在和樱空释套近乎,他这般说,其实就是他的心里话。 “也许。” 樱空释抿嘴轻轻一笑。能够开口对他说出可以和他做朋友的人,金通是第一个。就是他身边的冷箭夜针,也从来没有说过这两个字。因为在他们两人心里,樱空释是他们最敬重的王。至于朋友二字,他们却都未曾想过。而樱空释缺少的,也许就是朋友。 做事永远要懂得顾全大局 高空中,一个身穿一袭黑色衣服的女子无声地从天而降。她的双臂轻轻伸张开来,身后的披风猎猎作响如同狂风中的旗帜。 金通缓缓地转过了身躯,深邃的目光似乎在望着一脸冰冷的浮焰,但似乎又像是在望着其他地方。 “呵呵。”片刻之后,他收回眸中逼人的目光,凝声说,“浮焰,你也终于现身了。” “嗯。”浮焰重重地点了点头,嘴角的冰冷仿佛携着一股难以遏制的愤怒,“你们居然把我当作一颗棋子,暗中跟踪于我,找到了王。事已至此,我只能露面。因为,这是我犯下的错误,我应该主动承担!而你,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承担什么?承担由于内心疏忽所造成的错误,而错误的最终便是承担责任!付出什么,自然是要金通付出他的生命! “呵呵。”金通轻轻一笑,仿佛对浮焰言语中的威胁根本不曾放在心上。他的目光收紧,言语冰冷,“今日,我还没有必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只要樱空释说过不会杀他,他就没有什么好可怕的了。至于浮焰,他相信,凭浮焰一人,还对他造不成什么威胁。 同一时间。 浮焰身后的一个黑暗的角落里,将军缓缓地现出了真身。此时,他已经敢完全地肯定了,金通确实已经发现了他的存在。因为金通方才望着浮焰的眼神,分明就是穿过了浮焰望向了他藏身的黑暗之处! 唉...... 半响,他轻轻地在心底叹了口气。如果方才夜针和冷箭将金通杀了,他也就没什么好担心好害怕好犹豫的了。可是樱空释却偏偏心慈手软了一把,极度大仁大义地饶过了金通的性命。金通不死,回去之后必定会在金尘面前说出他的坏话,那个时候,遭殃的也许就不只是他一个人了,金尘很有可能在一气之下或者在早有心机只等导火线的情况下迁怒于整个火族。那个时候,也许世界的末日就要来了吧。 一头是樱空释的安危,而另一头却是整个火族的命运? 他该如何抉择!? 很久很久以后,他重重地跺了跺脚,身躯再度化作一道火红色的流星,直向刃雪城的方向飞掠而去。 “浮焰......” 望着浮焰冰冷的容颜,樱空释轻声低喊。在眼前的这个黑衣女子的面前,他感觉他负了她。 “.......王......我又给你惹麻烦了。” 硬生生将涌到嘴边的“哥”字吞回肚子,望着那目光略带歉意的樱空释,浮焰的声音礼貌恭敬而又疏远。 “没事。”樱空释轻轻地摇了摇头,尴尬地笑着说,“只要回来就好。” 浮焰久久地怔住了。 跟随樱空释已经有几百年了,为什么,为什么只有今天这句简简单单的话会让她如此心动!?她赴战无数,不分昼夜地守护了樱空释几百年,也许等的就是这样的一句话吧。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包含了多重的情感! 她的视线,竟似已经慢慢模糊。 樱空释的身侧,满脸微笑的玉幽轻步走到了他的身边。 “浮焰,你回来真好。”她的声音依然像以前那般娇弱温柔,“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哥的心里有多难过......” “金通!” 不等玉幽的话说完,浮焰便冷冷地撇过头去,重新望向了站在一旁的金通,大声喝斥。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她看见玉幽那苗条的身段,听到她羞怯的声音,心底就觉得很厌恶很恶心! 她不想看到她的人,也不想听到她的声音! 她似乎已经恨透了玉幽! “哥......” 玉幽羞怯地低喊,眼角竟似又要再次流出委屈的泪水了。 樱空释静静地望了她一眼,在心底轻轻地叹了口气。他知道,玉幽并没有说错什么话,做错什么事。于是,他温柔地拍了拍玉幽的肩膀,以示安慰。 浮焰的心突然痛了一下! 然后—— 毫无预兆地,向着金通进攻而去! 招式猛烈,剑影飘飞。 金通猝不及防之下,险些吃了大亏。然后,他也不再犹豫,胸前的金黄色物体旋飞而出,于浮焰激战在了一起。 一旁,夜针和冷箭无奈地彼此相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但他们的心中,想的却都是同一句话。 浮焰的性格还是这般急躁! 刃雪城宫殿。 夜色正在渐渐散去,黎明姗姗而来。 天地之间,飞雪依旧。 金尘的居室。 “将军,你这样像个刺客一般飞来到底有什么事!”金尘已经穿好了衣服,但心中的怒火还是没有散去。他连声高声说,“啊!你说什么!你说金通已经找到樱空释他们的下落了!怎么可能?就他怎么可能这么快!?” 将军低头不语。该说的他都说了,如果金尘不信,那他也没有办法了。他甚至侥幸地认为,金尘最好不要相信他所说的话吧。 但金尘终究还是信了。 他恍如大悟地高声说,“啊!你说金通还是在我们大金国领域发现的樱空释他们!你骗谁啊你!......什么什么!哦哦!将军赶紧赶紧,愣着干嘛,快给我带路啊!” 将军哭笑不得。 高空中,他和金尘的身躯化作两道流星,直向大金国领域飞驰而去。金尘已经传下令去,很多精灵已经尾随而来,只是速度有些慢而已。 “将军,你觉得我和樱空释之间,谁会是最后的赢家?” 突然,云层中,金尘回过头来,紧紧地凝视着将军,冷声问。 “我不知道。” 将军轻轻一怔后,断然回答。他说的话很简单,只有四个字,但他的立场却也很分明。 “假如......实力相均,你会帮谁?” 金尘再次冷声问。 “现在自然是你。但若要我说心里话,你们能够言和就最好言和。” 将军头也不回地断然回答。 “只怕是在你的心里,樱空释的位置还是更重要些吧?” 金尘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直接,也一个比一个刁难。在将军面前,他从来都没有这般一针见血地问过这些问题。 真的输了 半响之后,将军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这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心底升起了一股怒意。就仿佛,这股怒意,他已经压制很长时间了,而现在却是无论如何也遏制不住了。 有些话,如果一直不说出来,也许会憋死人。 “好吧。”出乎将军的意料,金尘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他用很低的声音说,“将军,你回火族宫殿去吧。” 将军微微怔住。望着金尘冰冷的侧脸,他不再多说什么,掉转方向,嗖地一声,直向火族宫殿的方向飞驰而去了。 金尘居然并没有阻拦于他。 无论是谁,身边带着一个不是很忠诚于自己的部下,那么他做任何事情都不会放心的。因为带在身边的,说不定就是一个定时**。而且会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候炸响的那种**。 将军在金尘而言,也许就是一个定时**。 稍稍向将军消失的方向凝视一眼,金尘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向着金尘说的大金国的方向,他飞驰而去。其实,他的心中早已经料想到了,樱空释他们如果藏身在大金国领域里,最好的地方必定是冷金生前居住的地方。 夜色,渐渐散去。黎明,姗姗而来。 那么人心呢?人心是否还是暗的?或许,也会渐渐光亮起来? 大金国领域。 浮焰和金通已经激战了很长时间,却一直都没有分出胜负。一旁,就似连冷箭都有些不安了。 “王,我想我们应该走了。” 冷箭轻步走到樱空释的身侧,低声提醒说。方才有一团黑云趁着他们疏忽之间消失,想来那个侥幸逃脱的人一定是去搬救兵去了。 “是啊。”樱空释深深地环视四周一圈,环视了这个他们居住了数月之久的幽深庭院。月光下,他仿佛能够很清楚地感觉到冷金似乎在对他淡淡微笑。他说,王,如果这里已非一个安全之地,就请尽快离开吧。这里是冷金生前的居所,这里的一草一木似乎都带着他身上那幽静的气息。逝者安息,生着奋斗。樱空释在心底轻轻地叹息了一声,然后他向着激战中的浮焰说,“浮焰,收手吧。金通的幻术于你不相上下。不要中了他的计,他分明是在拖延时间。金通,请你转告给金尘一句话,终有一天,我樱空释会卷土重来的。” 浮焰手中的红色的长剑忽然卷出几圈猛烈的涟漪,然后她便借着这难得的机会逃出金通疯狂的攻击。下一刻,她便轻身站在了樱空释的身侧,红发飘扬,黑衣肃然。 她并没有说话,她已不需要再说任何话了。樱空释已经将她想说的话都说完了。 “樱空释,你果然很聪明。” 金通深深地凝视着樱空释的双眼,语气淡淡地说。 “不是的。”樱空释轻轻地摇了摇头,说话的语气客气自然就像是在对着自己久违的朋友一般,“我只是有些明智,有些果断而已。” “是啊。”高空中,有一个人忽然从天而降。月光如水轻轻地流泻在他的身上,金黄色的头发长长地拖到微湿的地上,俊美的容颜,修长的身姿,尤其是他那双眼睛,锐利之中却偏偏透出更多的温柔出来。落地后,他深深地凝视着樱空释,轻笑着缓声说,“樱空释,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是啊!” 微怔后,樱空释淡淡地说。 “我们是否相见不如不见?” 金通轻笑着问。 “也许吧。”樱空释无奈地抬头望天,“主要看人心了。” “怎么看?” “如果你还是想要一心置我于死地,我们自然就是想见不如不见了。但如果你只是来找我聊聊天,陪我欣赏欣赏这美丽的月光,我想,我愿意随时去找你,那样我们就可以经常的见到彼此了。” 说完这句话后,樱空释才将望向高空的视线慢慢地移到金尘的面容上。金尘的面容上,没有任何情感的波动。就仿佛刃雪城的雪花已经将他的心冻结得更加冰寒无比了。 “说实话,”但他的声音却偏偏有些听上去有些温柔落魄,“我好希望我们的关系能够成为后一种。” “我也希望。” 樱空释抿嘴浅笑。 “只可惜,”金尘紧紧地凝视着樱空释,目光重新变得深邃冰寒了起来,“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天地,我也只能时刻地命令自己必须杀了你,杀了你这个最好的朋友!” “为了天下的安定?” 樱空释的眉头微微跳了跳,然后他疑惑地问。 “嗯!”金尘重重地点了点头,接着说,“一山难容二虎。你死了,我就是这个世界上永恒的霸主,所以到时候,我才能够不留余力地将这个世界完整地统治下来,并让它以一种完美的轨迹发展下去。” 他相信他能够做到后一点,但前一点,却很难。 “你觉得你杀得了我?” 深深地叹了口气,樱空释轻笑着问。嘴角的笑容有些苦涩,并隐隐透漏出一丝不屑。 “可是,至少你现在已经输了。”金通轻轻笑了笑,似乎对樱空释嘴角那抹奇异的笑容并不作理会。半响,他轻笑着问,“樱空释,你想想,当年你一统三国的时候,手下的那三员大将,还有几个会一直效忠于你?瑞芯早已经在暗中被我悄悄杀了,而且就算他不死,也不会帮助与你的。莫风已经离开了雪族,因为听命于他的人已经寥寥无几了。而现在,唯一的将军也弃你不顾了,你还有什么资本可以和我抗衡?” “从大局上来说,我们之间,似乎我已经彻彻底底地输了。” 樱空释神情黯然,言语有些沮丧。 “所以,我剩下要做的只是要杀了你。杀了你,你这个安全隐患就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金通身后的披风猎猎得飞舞了起来。他的面容,一片冰冷。 “只是,无论如何,你却也是杀不了我的。” 半响,樱空释无奈地摇头苦笑。 朋友之间的较量 樱空释的这句话刚刚说完,他的身边,冷箭,夜针和浮焰便静然一起走了出来,于樱空释站在了一条线上。而他们的对面,却只有金尘金通两人。如此力量悬殊的差距,双方的激战自然是一目了然,结果金尘肯定是输多赢少。 “比人多吗?” 金尘轻笑着摇摇头。 下一刻,庭院的四周,忽然出现了无数的人。看他们的装扮,统一的金黄色头发,一望便知他们全部都是大金国的精灵们了。而很快,天上竟也飞来了数量难以估计的人群,放眼望去,竟有雪族精灵,也有火族精灵。 他的大多人马,竟似已经全部都赶了过来。这些精灵们,都是他平日最为注重的精锐战斗力。 “只可惜,”望着这么多人,樱空释依然凛然不惧,他轻笑着说,“金尘你还是杀不了我。你的人虽多,可真正能够和我们抗衡的,又有几人?” “人多力量大。”金尘轻轻笑了笑,断然否定说,“樱空释,这个世界上,真理永远站在人多的一方。” “那是因为说谎言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所以真理也就慢慢变成假言了。” 樱空释面容上的笑容一直都没有散去。 金尘不说话了。他至少还不是一个喜欢强词夺理的人。 “樱空释,你不要以为......” “住口!” 高空中,有一个精灵的话刚刚说了一半,便被金尘冷冷地打断了。看他那一瞬间的眼神,竟似连杀了那个冒失说话的精灵的怒火都有。高空之中,果然很久以后,都没有人再敢说话。 没有人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樱空释,今日我必定能够亲手捉住你!” 冷冷地说完这句话后,金尘的身躯忽然斜着窜了出去。而樱空释的身侧,冷箭也夜针也同时出手了。金尘的速度极快,但他们二人的速度更快。月光似乎只是轻轻一晃,他们便硬生生挡在了樱空释的身前,然后同时向着冲到眼底的金尘出招了。只是一个回合,金尘的身躯便翻转着退了出去。当他落定身形后,面容之上的震惊之色触目惊心。而夜针和冷箭二人,并不做任何追击。此时他们最重要的是保护樱空释的安全,而杀敌的事情,他们会留在以后去做。 “看来我今天确实杀不了你。” 深深地凝视了面无表情的冷箭和夜针几眼,金尘凝声说。 “你岂非已经早就知道这点了?” 樱空释淡淡一笑。他的面容之上,没有任何炫耀自傲之色,冷箭和夜针的面容上也没有。他们并不是喜欢自我炫耀的人。 “嗯。”金尘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承认。然后他又缓声解释说,“以前,我更多的只是猜疑,而现在我却是确定了。只要你的身边有他们二人,就是渊祭想要杀你,怕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我不喜欢戴高帽子。” 樱空释缓缓地摇了摇头。自于金尘见面以来,他说话的声音一直都平缓淡然如同徐徐而过的春风,没有任何紧张之色。 “可是,”金尘的话又,慢慢冷了起来,“樱空释你好像忘了一点。” “哪一点?” 樱空释的心跳没来由地乱了一下。他知道,金尘绝对不是一个爱说谎的人,更不是一个爱吓唬人的人。 “现在是在大金国。我们大金国,幻术绝高的人也许不多,但我们的阵法,却实在是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地方都多!”说到这里的时候,金尘的声音忽然变得说不出的冷,“而且,我们这些阵法,一般都是极其管用的!” 樱空释五人轻轻一怔。 然后,他们的四面突然出现了一个六角铁墙,将他们牢牢地包围在中间。月光之下,他们就像是五个惊诧之极的囚犯一般。而最奇怪的是,这个六角铁壁竟然没有任何提前出现的声音迹象,而且它似乎像是一个六角玻璃一般,透明无比。从外边可以看见里边,从里边也同样可以望见外边。真真切切,透明得就仿佛连层玻璃都没有。其实只要这个六角铁壁有任何启动或者现形的迹象,樱空释五人就绝对有有可能在那一瞬间逃脱出去的。 “樱空释你总该知道,我是从来都不欺骗朋友的吧。” 望着满脸震惊的五人,金尘大笑着问。 “不被你欺骗的,也许便不是你的朋友了。” 樱空释的神智当先从震惊中苏醒了过来。隔着铁壁,他冷冷地望着金尘,声音则更加得冷。 金尘不说话了。他忽然发现,当着樱空释的面,他无论说什么,樱空释都有挖苦他的机会。因为他说的一些微带傲气的话都有漏洞。 发自内心的真诚的话才是真话,才是完全没有漏洞的话。 六角铁壁的周围,开始出现了很多弓箭手。箭头似乎都燃有一团小火苗。 “樱空释,看来今天我不但能够抓到你,而且我还能够杀了你!这个六角铁壁,纵使神仙被它关住,也是万万难以逃脱的。我不知道你的幻术恢复了没有,但就算是恢复了,你也一样逃不出!这些弓箭,虽然同样射不穿这个六角铁壁,但却可以将这个六角铁壁烫热。到时候,哈哈,只怕不消片刻,你们都会被烘烤成五个人肉烙饼了!” 金通大笑着说。很快,围在周围的众多精灵们也大笑了起来。夜长容易梦多,所以,金尘要趁着这最好的机会,将樱空释这五人一举歼灭,以便将心头的隐患彻底铲除! “金尘,你这样对待朋友,也不怕遭天遣吗?” 樱空释冷冷地望着周围哄笑的人群,冷声问。 “樱空释,只要你死了,什么天谴我都不怕!”金尘缓步走到距离樱空释最近的地方,嘴角的冷笑竟连周围的火焰都冻结了起来,“再说,你迟早难免一死,我只是让你死得痛快了些,死得彻底了一些,而且死得很有自尊了一些。放心,樱空释,你们五人死后,我会把你们合葬的。因为,你身边的这四个人,都是用生命来保护你的人。”说到这里,他轻轻顿了顿,目光重新凝聚在了樱空释的面容上,接着说,“樱空释,你知道吗?这也是我最敬佩你的地方。我的身边,就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部下。” 当他缓声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身后,金通的身躯明显得震颤了一下。 “金尘,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六角铁壁里,樱空释紧紧地凝视着金尘的双眼,冷冷地问。 金尘没有说话。对于这个问题他不知道该怎样来回答。 “因为,”樱空释的话忽然变得如同冰剑一般直直地向金尘刺了过去,就仿佛他想要将每个字都烙进金尘的心底一般。月光下,铁壁中,他冷声地、一字一顿地说,“你一心想要杀死曾经你最好的朋友!” 金尘久久地怔住了。 月,那么冷! 夜,这般深! 风,仿佛携带着冬日最冷的温度如刀般刮在了他的脸上! 一刀一刀—— 他忍不住转过身躯,心却变得如同深秋的泉水一般温柔深凉。樱空释这样的一句极其简单的话,却将他心中最大的伤疤揭了起来!伤痕累累,血流满心。这一瞬间,那曾经于樱空释相识相知的日子再次从脑海里无声地闪演而过。他好想好想再次放了他。可是脑海里又是一道闪电——一山绝不容二虎! “众人听令,准备放箭!” 清醒的理智依然让他说出了冰冷无比的话。 六角铁壁的周围,弓箭手的弓已经拉弯—— 火族宫殿。 将军已经回来了。此时,他的身前,还站着一个人。漠然抿紧的嘴唇,亮若星辰的眼眸,火红色的长发直抵到脚踝处,俊美的容颜隐隐透露出一股叛逆和倨傲不训的气息。 “将军,你回来了。” 将臣凝视着将军灰白的面容,淡淡地说。 “是啊。”半响,将军才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他望向将臣,有气无力地问,“三个月了吧。在这三个月里,火族的一切可还好吧?”他慵懒的语气听上去似乎他对这个问题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很好。” 将臣淡然一笑,轻声回答。 将军轻轻一怔。然后他不经意地眯起眼睛来,望了一会将臣。他似乎对将臣的话有些不大相信,可是后者的面容却是淡漠无比,根本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更何况他以前也知道,将臣是一个从来都不会说谎的人。 “有什么大的变动吗?” 半响,他又问。 “有。” 将臣依然淡淡地回答。 将军的心猛然一凛! “那你方才为什么还说火族的一切都很好!?” 他似乎有些生气了起来。 “因为火族有变动,并不意味着火族精灵们过得就不是很好。”对将军的发火并不介意,将臣轻轻一笑后,接着说,“反而,我觉得自从这个重大变动后,所有人的生活都变得丰富多彩了起来。” 将军一颗心终于缓缓地落了下来。 “什么变动?” 他的声音再次变得有气无力了起来。 天无绝人之路 “咱们火族的市场完全开放了。现在,无论是雪族的东西,还是大金国的首饰,都可以来我们的市场销售了。自然,我们火族的东西也可以去他们的市场上进行销售。” 将臣凝视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的将军,缓声说。声音平缓得没有任何情感的波动,仿佛这只是一件很微小的事情,微小到不值一提的地步。 “你......” 将军气愤地用手指着将臣的鼻子,却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怪不得...... 怪不得他回来的路上看见了那条横跨雪火两族地界的大桥,怪不得金尘要以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将他支开,怪不得金尘要他整理那些雪族和大金国的精美东西,原来,原来他竟是为了...... 半响,他无力地瘫进了一张火红色的椅子中,很久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将军,你怎么回来了?” 将臣有些疑惑地问。 “他们发现了樱空释,怕我在暗中阻碍他们杀掉樱空释,于是就将我支了回来。” 此时,将军的回话已经有些机械了起来。 “他们发现了樱空释?” “嗯。不过是我先发现的。” “樱空释在哪里?” “大金国领域里。冷金生前居住的地方。” “哦。” 轻轻应了一声后,将臣低头陷入了短时间的沉思。 大金国领域。 月光冰冷。 无数的人拉开了手中的弓,弓箭之上都燃有小火苗。 气氛变得紧张之极,战斗的气息一触即发! 他们只等金尘那一个命令,那一句话。而这句话仅仅只需要一个字。 射字! “樱空释,倘若你亲自开口说你愿意以后成为我的阶下囚,我就放过你,还有你身边的这几个人。” 犹豫了半响,金尘终究还是没有将那个字说出来。也许,在他的内心深处,还是不希望樱空释死的。他试图再给樱空释一次机会,这样他也好有个台阶下,免樱空释一死。只要樱空释亲口答应做他的阶下囚,他就再也没有什么好顾及的了。他会实现他的诺言,放掉樱空释和他身边的那四个人。因为樱空释的一句话,比铁重,比山高。 樱空释的一句话,绝对是驷马难追! “我......” “哥,你不要答应他!” 樱空释刚刚说出一个字,便被浮焰的大叫声打断了。他回过头来,心里边忽然淌过一丝激动的水波。因为,方才,就在方才,浮焰再次喊他“哥”了。 冰冷的月光下,他冲着浮焰,轻轻地笑了笑。 “金尘,你死了这条心吧!”六角铁壁中,夜针竟和冷箭同声大声说,“你放火吧!纵是死,我们也不惧!” “哥,”一脸苍白的玉幽轻步走到樱空释的身边,低声说,声音娇弱羞怯温柔,但却透出十分的坚决,“如果我能够和你死在一起,我会觉得这是我生命中最幸福的一件事情。哥,不要答应他们。” 月光下,这美丽的女子连连摇头。 樱空释久久地怔住了。原来,原来一直陪在他身边的这四个人,待他竟是这般得真诚!眼角开始变得潮湿,整个人被心头的怔惊无形地笼罩了。 “樱空释!”突然,铁壁外传来了一声大喝。樱空释的神智终于被拉回了现实之中,月光下,他悄然回头,就发现金尘在冷冷地望着他们,他高声说,“你还犹豫什么!?你的一句话,决定的可是你们五个人的生死!” “呵呵。”良久以后,樱空释才轻轻笑了一声。然后,他缓缓地抬起头,瞳孔紧缩,眼底燃烧着某种炙热的情感,“金尘,你知道吗?我是多么得多么得想要答应你。只可惜,我这身边的四个人,却不让我答应!” “这么说,你是存心找死了!?” 冰冷得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的话语从金尘的牙齿间磨了出来。 樱空释没有说话。不说话便是默认。 “好!”金尘大喝一声,然后他猛地回转过身躯,冷声说,“既然你们存心找死,那我就成全了你们!放箭!” 月光冰冷,一如他眼角那滴碎心的泪! 他紧紧地咬住嘴唇,世界变得疯狂而眩晕!那无数的箭,射向的不只是透明的六角铁壁,也不只是铁壁内那满脸坦然的樱空释众人,箭所射的,还有他自己的心! 这一刻,箭飞如雨下! 樱空释一脸漠然地望着那些火箭砰砰地射进透明的六角铁壁里,面无表情。 冷箭和夜针相视一眼,然后他们同时放声大笑。这笑声是如此得豪迈奔放!冰冷的月光照在他们身上的时候,竟似也发出了“嘶嘶”的融化声。此刻,他们就像是天地间唯一的风采,他们是两个视死如归的人! 浮焰一袭紧身黑衣将她包裹得就像是冬日最神秘的夜行者。 就连一脸苍白的玉幽,眼睛里也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复杂的光芒。有惧怕,有娇柔,但却也似隐约闪过了一丝愤怒! 樱空释将这一切看在眼底,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无数的箭机械地射在了六角铁壁上。 铁壁渐渐变得烫热。 那些小火苗,就仿佛被金尘施加了一些幻术一般,扎进铁壁里,竟也没有一点熄灭的迹象,反而越烧越旺! 金尘背对着他们,独自黯然伤悲。而他的随从们,却只知道疯狂地射箭。 天地间,忽然刮起了一股飓风! 黑色的飓风! 风力很强,瞬间将众人射出的箭刮得乱七八糟,没有了任何的方向感。 六角铁壁里,已经做好了死亡准备的樱空释忽然觉得自己的脸上似乎也被风轻轻地吹了一下。滚烫的气息中,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些早先射入铁壁的火箭,依然在熊熊地燃烧着,铁壁已经烫热得无法用手触摸。他的身边,左边站着夜针和冷箭,右边却站着素来不和的玉幽和浮焰。他们的眼睛,在望着同一个地方,眼底,在燃烧着同样的一种光芒。 “夜针,冷箭,”忽然,樱空释开口说话了。他用很低很低的声音悄悄说,“不要绝望,我们还可以活着出去。” 矛盾的心和心痛的泪 夜针和冷箭微微怔了怔。然后,他们同时望了樱空释一眼,点了点头。就仿佛他们也觉察出了什么一般。浮焰的眼神本已灰败了下去,可是当她听到樱空释的话的时候,她的眼睛里也渐渐发出了一些异样的光芒。其实这只因为,在她的心底,樱空释的幻术虽已莫名其妙的消失了,但他说过的话还是不会有一点假的。他是一个说到就能过做到的人!否则金尘方才也不会说只要樱空释说出一句做阶下囚的话他就会放他们五人一条生路这样便宜的话了。玉幽微微怔了怔,望望身侧的樱空释,再望望另一侧的浮焰,眼神写满了质疑。 月光下,六角铁壁外,飓风似乎越来越厉害了。 樱空释缓缓地伸出双臂,然后他的身体四周开始缓缓地出现了一圈月白色的光芒。而且越来越大,很快就将他们五人完全地笼罩在了里边。月白色的光芒瞬间将铁壁散发出来的滚烫温度完全地和他们隔开了,他们五人的面色渐渐恢复了红润。 金尘满脸错愕地望着他们,却没有喊人将大部分注意力望过来。也许,他也是希望樱空释他们可以真的逃脱的吧。可是,在这样的透明六角铁壁中,又有谁能够真得全身而退呢?半响,他缓缓地摇了摇头,苦笑一声。他坚信,就是佛妖渊祭那般幻术绝顶甚至可以藐视一切的神被困在里边,也休想逃脱。 六角铁壁里。 月光笼罩着樱空释,冷箭,夜针,浮焰和玉幽五人。 “大家听着,一会,当我大喝将月光吸引过来的时候,我们一起向着铁壁的同一个地点施加幻术,然后冲出去!” 樱空释紧紧地凝视着六角铁壁的一个地方,凝声说。铁壁的那个透明的地方,是大火燃烧得最厉害的地方。这个铁壁,也许真的没有人可打破,可打穿。但是,现在它已经被熊熊大火燃烧着了,所以逃生的希望也就有了。因为什么东西在大火的燃烧之下都会变软的,密度也就会随着变得稀薄。所以,樱空释相信,那个地方一定会成为他们逃生最好的突破口。 仿佛感应到什么,冷箭夜针浮焰玉幽的目光也渐渐凝聚在那里。 月色,皎洁如水。 飓风,愈刮愈猛。 忽然! 紊乱的射箭消失了。 六角铁壁里的火箭也似渐渐熄灭了。 樱空释的双臂再次轻轻地伸展了开来,头微微向后仰。他的眼睛,轻轻地阖着。然后,一直笼在他们五人周围的那圈月白色的光芒忽然放大,而天上的月亮在这一刻竟似也收回了所有的光芒。然后,下一刻,月亮的正中间,忽然出现了一个无比明亮的耀点,向着樱空释五人,向着五人周身月白色的光圈,射下了一道强烈无比的光芒! 世界寂静无声。 所有的人都被眼前的这一切深深地震惊住了! 狂风忽然停止了旋刮,向着樱空释方才望的六角铁壁上的那个地方猛地刮了过去。就仿佛一道汹涌的海潮直向那个地方拍去一般! 月光消失。 樱空释缓缓地站直身躯,脸色苍白。 然后,几乎是毫无预兆地,他们五人的身躯同时化作五道流星,“嗖”的从铁壁中窜了出去! 借着飓风—— 破空而去! 良久良久以后,金尘还是没有反应过来。世界寂静无声,视野里一片黑暗。他的心中,除了深深的震惊之外,竟似还有一些温柔的薄意。那个他一心牵挂的人,那个他唯一的朋友,再次从他的眼皮底下逃脱了。他是那么得不想杀他,他不想让他死!他这一生,竟似过得如此得矛盾,如此得累!如若不是一切真的回不了头,他就绝不会时刻地都想杀了他! 这一切,只因为他是他最好最好的朋友啊!! “王,我们追不追?” 金通低声问。他的声音虽低,但还是将金尘出窍的神智成功地拉了回来。 金尘缓缓转身。 月光如水般流泻在他的身上。 他的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得湿润一片了。 “追。” 深深地凝视了金通几眼,他才恍惚想起金通方才问他的那个问题。他的声音听上去很低,就仿佛是天上一片飘忽而过的浮云。 追...... 往哪里追...... 追到了又怎样...... 难道叫他再次杀了他吗...... 杀了他最好最好的朋友...... 金尘缓缓地背转过身躯,抬头仰望着头顶的月亮。眼角,一滴晶莹的泪珠无声地滚落。这一刻,有谁敢说他的心不痛!?方才,倘若樱空释真得死在了这里,他几乎也会有了一种心死的感觉。他这一生,受尽挫折。他最爱的哥哥金丰自杀残尽,那黑白的一幕他永远难忘。可是后来,樱空释却成为了他最好最好的朋友。他不懂,他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傻。在哥哥的遗言和他最好的朋友之间,他居然选择了前者。而致樱空释于过街老鼠一般。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不想,不想樱空释死。 可是,他又不得不亲手杀了他! 生活是什么?这就是生活!有些事情,纵使你千般得不情愿,却还是要命令自己去做! “王,我们往哪里追?” 金通的理智还是很清醒的。 “该往哪里追,就往哪里追吧。” 此刻,金尘似乎只向一个人静静。想得多了,人也就会感觉累的。累了,就只想一个人静静,或者睡一觉,理清一下思绪。 “是。” 金通低声领命,然后退步而去。 可是,当他一走出金尘视野范围外的时候,他整个人又变得冰冷肃静如同一条在大雪里奔跑追赶猎物的狼。他向着樱空释五人消失的地方,将在场的精灵们分为了两个群,急追而去。 樱空释他们能够逃到哪里? 凡世,幻雪神山。 这就是金通能够想到的地方。 月光之下,他高声分支好人群后,人凌空一旋,当先向着凡世的入口掠去。 世界竟似如此得安静。 方才还喧哗无比,现在却鸟雀无声。 随时要用一种崭新的目光去欣赏你周围的人 月色如水。 金尘缓缓地蹲坐在地下,身影缩成小小的一团,良久良久。有风轻轻地吹过,撩舞起他头上些许金黄色的长发。渐渐地,他流泪了。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很坚强的的他,居然像个小孩子一般,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伤心地哭了。他忽然发现,他这一生,已经于孤独、落魄、沮丧、无奈等词语交上了朋友。除此之外,他竟再也结交不了其他的朋友了。 他的固执,时刻在命令着他要果敢地杀掉一切阻碍他成为这个世界永恒霸主的障碍! 月色朦胧。 清风如梦。 很久很久之后,他才缓缓地抬起了头,眼睛清澈透明,泪水早已干涸。既然命运已是如此,那么,就不要再反抗了吧。他暗自发誓,他一定,一定要亲手杀了樱空释!因为只要除去樱空释,那么,就没有任何人再会阻碍他以后霸业的发展了。 半响,他缓缓地站起身躯,随意地向着远方走去。 忽然,他的脚底下似乎踩着了什么东西。 他漫不经心地弯下腰去,却意外地发现他的脚下踩着的居然是一个精致的小圆瓶。微感诧异,朦胧如雾的月光下,他缓缓地伸出修长有力的双臂,纤细的手指轻轻夹住那个在月光下闪闪发亮的小圆瓶,拿了起来。对着月光,他反复地照了几圈,却一直都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 半响,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准备将这个奇怪的小圆瓶扔掉。 忽地,一个庞然大物向他直冲而来,并发出尖锐的厉叫声! 他下意识地轻轻侧了侧身子—— 一支独角兽擦着他的身子飞驰而过,划伤了他的肌肤! 手中的小圆瓶也被撞倒了半空中...... 小圆瓶的木塞被撞了开来,许多银白色的粉末轰然散开,在高空中散成了一片银白色的白雾。然后,溅在了躲闪不及的金尘身上,也溅在了独角兽的身上,然后更多的一些还是落在了地面上, 金尘低声诅咒,并很快便认出了这支独角兽正是浮焰的坐骑焰焰。然而,轻轻一怔之后,当他匆忙地将溅在身上的一些白色粉末扑打掉后,才恍然想起他应该追着那支独角兽的。可是,当他抬起头后,却惊诧地发现独角兽焰焰早已跑得不见踪迹了。 茫然地望了望独角兽焰焰消失的地方,半响,金尘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缓缓勾勒出一丝枯涩而无奈的笑容。唉,看来他的反应越来越慢了。 火族领域和凡世的交界处。 阳光明亮得有些晃眼。 风力很大,将这个世界刮成了一片风沙景象,浑浑噩噩。 “哥,咱为什么不走呢?” 分明已经走到了这里,樱空释却出乎每个人的意料,停步不前了。众人无奈之下,纵然心中有些不明白,但还是都停在了这里。长久的静默中,浮焰终究还是忍不住了,将心中的困惑说了出来。 “你们说呢?” 半响,樱空释才恍若回过神来。然后他将茫然的眼神从遥远的方向收了回来,浅笑着望向了众人。 “也许,”夜针沉吟着说,“王,我们本不需要再继续这般逃亡的。” 冷箭的眸中似乎闪过一丝光亮。 玉幽和浮焰同时微微怔住,然后她们同时将疑惑的眼神望向了樱空释。 樱空释浅笑不语。 “哦!”很快,眼睛轻轻眨个不停的浮焰忽然高兴地连声急说,“哥,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去向凡世的啊!凡世好啊,地方宽。反正金尘他们肯定是不会放过我们的。那么,我们何必浪费精神和体力去找他们呢!咱们就在凡世找个又有隐蔽性又僻静的地方,慢慢等着他们来就是了。而且这段时间,王还可以不停地习练幻术,我们也可以游玩散心啊。反正,到了凡世,认识我们的人也不多,至于能够伤害得到咱们的人,就更少了。哦哦哦!不对不对,是根本就没有嘛!” 再次和大家同生共死过,她很快便将以前的那些不愉快统统忘却了。也许,这就是她最好的地方。她从来都不记仇,而且生活得是这般真实开心。只是在思考问题方面,她就免不了有些天真骄横了。 每个人都是有优点的,但同时肯定也多少是有些缺点的。 见浮焰能够很快将原先的那些不快忘掉,夜针和冷箭同时向她调皮地眨了眨眼睛,但嘴角的笑容还是写满了不信,或者隐约有种不怀恶意的不屑。 “哼!”浮焰一声冷哼就全给回复了过去,她冷笑着说,“不信拉倒!你以为只有你们的判断才是正确的啊!” 冷箭和夜针哑然无语。很快,他们同时相视而笑。 “呃,”忽然,一个低低的声音从他们中间轻轻地响了起来。众人同时轻轻怔住。樱空释轻轻侧转过头,却意外地发现面色苍白的玉幽脸颊上似乎渐渐染上了一层绯红似霞的云彩。明亮得有些刺眼的阳光下,她的头发安静地披在她斜而圆滑的肩头上,狂风似乎随时会将消瘦的她刮走一般。但或者,就仿佛她本就不是这个充满纠纷的世界的人一般,艳丽容颜绝美如同不食人间的仙子,令人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半响,在众人惊诧目光的注视下,她才用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缓缓地说,“我倒是觉得你们说的都很对。不过,哥这样做的原因,你们好像都各自猜对了一半。” 冷箭浮焰夜针的眼睛瞬间睁大,他们三人同时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紧紧地凝望着脸色因窘迫而涨得通红的玉幽,就仿佛他们刚刚认识这个美丽的女子一般。因为,这是他们自于玉幽相处以来,玉幽第一次主动表示她的看法。 樱空释的嘴角却缓缓地绽出了一丝明亮如同百合花的笑容。 “没事,玉幽,你接着说下去。” 他轻笑着说。声音唯美如同远山之上渐渐融化的雪水,嘴角的笑容宁静而悠远。 渺小平凡有时候却恰恰是种伟大 世界安静无声。 不大不小的风猛烈地刮着,将这个世界衬托得更加得不真实了起来,就如同经久不散的梦魇一般。 众人一瞬也不瞬地紧紧凝视着兀自不安的玉幽,脸上闪烁着各种不同的神情。浮焰和冷箭夜针一般,惊诧的脸上写满了质疑,但除此之外,她脸上更多的却是一些潜意识的排斥。隐隐中,她觉得那种感觉只是她一种本能的排斥吧。虽然刚刚于玉幽同生死共患难过,但她还是有些不大喜欢她,所以对她所说的话也必定多少会产生一些排斥。而樱空释却有些不同了。他的脸上有一些难以掩饰的期待,就仿佛玉幽的话必定会让他觉得开心甚至是惊喜一般。此时的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在等待谜语谜底揭开的人一般,而且他这个样子分明就说明这个谜底他已经猜到了,只是在等待着那最后的证实而已。 “呃......”玉幽的声音很低很低,就仿佛快要与周围的狂风融合在一起了,“我想哥的意思是,我们最终还是要去往凡世的。” 樱空释缓缓地点了点头,嘴角的笑容愈发得明亮了。 浮焰轻轻一怔后,眸中开始闪出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欢呼。 冷箭和夜针微感错愕,但他们却依然没有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因为他们知道,玉幽这样说,自然会很快给他们一个合理的解释出来。 “哥的意思是,我们要暂时在这里等着。”就仿佛小小的虚荣得到了满足,玉幽的声音渐渐变得高亢了起来。浑浑噩噩的沙景中,她轻轻地抬起头,静静地凝视着满眼认可和鼓励的樱空释,缓声说,“我们在这里等什么?自然是在等追杀我们的人。而且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第一个追到我们的人,必定是金通无疑。冷箭说的很对,我们本不需要再继续这般逃亡的,那么我们就等着。等到金通出现之后,我们就这般看着他,用我们几人的眼神告诉他,无论他们还想再用什么手段,也必定不再是咱们的对手了。甚至,我们还要更让他们明白。如果我们想要杀他,也是一件易如反掌的事情。我们之所以不杀他,就是要他回去转告金尘,现在的局势已变,追者于逃亡者已经不再是一件完全被确定的事情了。而且如果可以,这两者的身份是完全可以调转过来的。因为,”说到这里的时候,玉幽微微顿了顿,然后她用一双明亮而有神的眼睛注视了冷箭和夜针一眼,继续说,“因为,目前我们已经有这个实力了。之后,我们自然是该去凡世了。我想,金尘并不是一个容易被吓唬住的人,所以他还是会派人来追杀我们的。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像浮焰所说的那般,找一个既有隐蔽性又僻静的地方,等着他的杀手一一追来,然后将他们依次打败,或者,直接杀掉!” 众人惊住。很长时间以后,都没有人再说话。 狂风依旧。 “呵呵。”终究是冷箭最先反应了过来,他轻笑着说,“玉幽说的固然没错。但我想,这样做岂非太过复杂了。要我说,咱们还不如直接就去刃雪城为好。那里虽不够隐蔽,但却可以隐蔽更长的时间。金尘他万万想不到,我们刚刚从他眼皮底下逃脱,却居然会再次藏进他老窝里去。而且,这最后,不依然该杀对方的时候,果断出手嘛!” “喂喂!”浮焰第一个表示不同意起来。好不容易自己说到了点子上,却要被冷箭一句话否决了,她自然是会很不乐意的,“什么什么啊!冷箭哥哥你说什么呢!玉幽人家好不容易有这么一次分析得头头是道,你在这玩什么简单逻辑啊!” 明明是她好不容易第一次说到点子上,她却要说这是人家玉幽第一次这般明理。这样的话,也许只有她这样小脾气且爱玩小孩子固执性格的人才会说出口的。 众人微怔,然后他们彼此纷纷相视一眼,同时轻笑了起来。很显然,他们不愿与犯小孩子脾气的浮焰一般见识。 “冷箭,你和夜针说的都没错。”半响,樱空释终于开口说话了。他轻笑着望了望一脸肃然静听的众人,然后最终将视线落在了脸色微红的玉幽脸上,缓声说,“我想说的话,玉幽已是说了个大概。之所以暂时不想去刃雪城,是因为我确实需要去凡世一趟。去凡世的理由,玉幽只说对了一半。” “那另一半是什么?” 浮焰有些等不及地插口问。 “因为,”樱空释轻轻抿了抿嘴唇,轻声说,“我需要去凡世找一些资料。” “啊!”众人微惊。然后浮焰紧声问,“什么资料还需要去凡世找啊?难道在刃雪城,火族宫殿,或者大金国领域都找不出来吗?如果哥你觉得这些资料关系重大,你必须要查阅的话,那你就直说好了。我帮你偷就是了。虽然我的幻术没有冷箭和夜针高,但想来盗取一些资料来,对我而言好像还算不得上是一件多困难的事情。” “你错了。”淡笑一声后,樱空释缓缓地摇了摇头。然后,他轻声说,“也许在这个神的世界里,确实有很多东西。但我想要查的这些资料,只有在凡世才会有所记载,也只有在凡世的一些书本上才会有所解释。” 冷箭和夜针摇头不语。他们虽然都很聪明,但显然他们对樱空释这样的话还是有些不大明白。 “不懂不懂!”浮焰将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一般。她连声说,“什么资料还必须要去凡世找。而且还要说什么这些资料只有在凡世才会有所解释!啊!不懂不懂!哥你说话让人越来越捉摸不透了。” “浮焰,其实有时候,凡世的人要比我们这个世界的人更厉害一些。”樱空释缓缓抬起头,凝视着头顶苍白色的高空,声音遥远如同远在千里之外的天山,“不同的只是,他们的寿命短一些,相比咱们而言,平凡一些。但这些在我看来,却是平凡之中酝酿着神奇,渺小之中蕴藏着伟大。” 众人一时无语,纷纷仰头望天。樱空释这样的话语,他们前所未闻,却偏偏蕴含着这个世界最大的哲理,叫人无从反驳。 世界再次安静了下来。 人在紧张的时候总会想的多了 当金通终于追来的时候,他便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风沙若飞,阳光耀眼。他一直追赶的五人,樱空释、浮焰、玉幽、夜针和冷箭纷纷伫立在那片沙尘里,他看见他们的眼睛写满了坚定和苏静,就像是五个永远也不会被打败的人,或者是一支强大的队伍。他轻轻一怔,追赶的步伐也停了下来,犹豫不前。 他想前进。可是,在这五人面前,他一人的力量无疑就是用鸡蛋去撞石头,不堪一击。 他想后退。可是,在这五人面前,纵使他有这个想法,恐怕也难以做到吧。 一时之间,他居然窘迫地呆立在原地,进退两难了。 渐渐地,他的额头沁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 时间,无声而僵硬地渐渐走过。 迅猛的风,竟似越来越疯狂了。 耀眼的阳光,白沙的风尘。樱空释五人淡然自若地伫立在模糊的世界里,望着脸色变幻不定的金通。五人的脸上,都绽放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笑容。那种神态,就仿佛他们是在观看一场小丑的演出一般,脸上的笑意放肆而不屑。而随着时间不断地流逝,金通似也觉察出了樱空释五人并没有要杀他的意思,忐忑的心渐渐放松了下来。 “金通,你为什么还不走啊?” 浮焰第一个开口说话了。稀疏的阳光中,她轻笑着扬起俊美的脸颊,嘴角的笑意淡然而清纯,看上去就仿佛是一个可爱无比的邻家小妹一般。 在她的身边,夜针和冷箭的眉头轻轻皱了皱。 “你们......真得愿意放我离开?” 半响,金通本能地低声问。强压下紊乱的心跳,他努力让自己呼吸变得沉稳下来。这种时候,他强烈地明白,任何害怕的心态都是不可取的。只有冷静,只有沉寂,才能够让他将自身随机应变的能力发挥得淋漓尽致。潜意识里,他总觉得,樱空释五人一定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的,浮焰那般说,无疑是给他开个玩笑,或者是给他一种强烈的讽刺。想要逃脱,就必须要一定的运气,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他的实力。 只是,这样的侥幸,他能够占几分胜算。 “难道还能有假么?”浮焰继续轻笑着问,嘴角的笑容愈发得明亮了起来,“我们如果想要杀你,早就动手了。还需要等这么长时间么,谁不知道你身后的救兵多得数都数不清啊!” 金通轻轻怔住。半响,他沉静的眼底渐渐亮了起来。 浮焰说的话也不无道理。 稍稍犹豫了一下,他径直转过身躯,准备离开。然而,当他刚刚迈出第一步的时候,他整个人忽然变得如同一个雕塑一般凝滞不动了。 不对!浮焰说的这句话,绝对还是在对他开玩笑!救兵?什么救兵?在他们五人面前,就算他所有的随从都来了,恐怕也对他们的行动造不成任何阻碍吧。他们如果想要杀他,依然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杀人只为使命 “怎么不走了?” 见金通怔怔的背脊渐渐变得迟疑僵硬,浮焰的心头升起了一股不耐烦的情绪。深深地凝视了金通几眼,她高声问,惹得冷箭几人的目光都望了过来,眼神纷纷写满了疑惑和隐约的不满。就算是人家不走,也不至于用这样的态度对人家说话吧。 风,无声地吹过。 金通缓缓地回转过身躯,瞳孔收紧,凝视着表情不一的五人。半响,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已是瓮中之鳖,任人宰杀之羊,还有什么道理可言? “樱空释,我既然已经落到了你们手中,要杀要刮,敬请随便。但是,请利索点。你们这样对待一个将死之人,不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点吗?”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凝视着头顶苍白的高空。声音遥远而陌生,隐约中似乎流露出一股浓浓的悲壮之情。他说的话很简单,他的心中也正是这般想的。他已认定,浮焰刚才的话,只不过是对他的一种不屑、一种蔑视罢了。所以,既然已经难以逃脱,那就索性死得干脆一点,死得有尊严一点。 士可杀而不可辱。 樱空释五人同时轻轻一怔。 “啊!”半响,还是浮焰先惊叫了一声,然后她便开始大笑了起来。她一边笑一边说,“啊啊!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你以为......呵呵......你以为,以为我们真要杀你啊!?” “难道不是吗!?” 金通冷冷地反问。此时,浮焰放肆的笑声将他整个人都彻底地激怒了起来。脑海里嗡嗡作响,血液似乎也变得沸腾了起来。衣袍无风自舞,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如同是一头发了疯的狮子一般。内心深处的羞辱使得他的头发飞扬起来,额头青筋根根直现,瞳孔里似乎正在燃烧着熊熊的烈火! 樱空释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个时候,他需要主动站出来说些什么了。 “金通,你走吧。”他凝视着一脸愤怒的金通,神态淡然,声音平缓得没有任何杀气,“浮焰说我们不杀你,我就不会杀你。” 金通久久地怔住了。 浮焰说的话,他可以不相信,可以去怀疑。可是,从樱空释口中说出的话,却是没有半分假的。 因为,樱空释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兑现,都会成为现实! “你真的会放我走?” 半响,他迟疑着低声问。隐约中,他似乎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同样的话,我往往不喜欢再说第二遍。” 樱空释的声音听上去依然淡然无比。他的身边,冷箭夜针全部都是一副淡然无比的样子,看不出有任何的杀气。玉幽则似乎对这些全然都不在意,只是轻轻地依在樱空释身边,作小鸟依人状。而浮焰则一直轻笑不止,就好像一个笑话在她的眼里就可以令她笑上很长时间一般。 “哼!”出乎众人的意料,金通只是冷冷哼了一声。他接着说,声音素冷,“樱空释,你会后悔的。今日你放过我,来日我依然会杀了你!” 他是金尘的部下,自当以服从命令为第一。 “好。”樱空释轻笑着说,“我等你。” “哥!”一旁,浮焰忽然大声喝斥了起来,“哥,他这样待你,你还如此客气地和他说话啊!” 本能的怀疑 大金国领域。 清冷的月光,微凉的风。 月光下,金尘一人伫立在满天的光辉下,茫然地抬头望天。月光将他身后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单,随风摇曳,竟似会随时消失掉一般。风,将他肩头金黄色的长发轻轻地撩舞起来。微微抬起头,俊美的脸颊布满了阴影,却衬托得他整个人更加得孤独倔强。 他孤傲得就像是一个叛逆的孩子! 闪烁迷离的眼睛,挺秀的鼻梁,紧紧地抿成一条线的嘴唇。紧绷的下巴隐隐透露出一丝倨傲不训。 他相信,他会杀了他的。他一定要杀了他!樱空释!! 可是,为什么,印在眼睛里的月光却渐渐地将他心中的冰雪完全烤化了呢?曾几何时,樱空释是他最好的朋友啊。可是,为什么,一路走来,却到了这般田地?难道,真的,必须,一定要杀了自己唯一的朋友吗?! 他张开双臂,无声呐喊—— 狂风呼啸,天地变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心中紊乱的思绪渐渐平息了下来。也许是宿命吧,他和樱空释永远也做不了朋友。他们天生就是来作对的。哥哥金丰的死,细细想来,不过是他们之间争斗拉开序幕的一根导火线,或者一个借口罢了。 他静静地想,默默地抬头望天。 月光清冷如同深秋的泉水,狂风却意外地让人觉得有种异样的温柔。 他的心,竟似月光这般清冷,却又似狂风这般呼啸。 “王......” 不知道什么时候,金通出现在了他的身边,低声轻唤。知道金尘方才在出神,他怕他无意打扰了他的思维。 “怎么?” 金尘轻轻一怔,思绪很快便回到了现实中。月光下,他轻轻地侧转过身躯,凝视着这个一直都效忠于他左右的部下,低声问。眼前的这个人,也许就和樱空释当年的部下将军一样吧,是他最放心的部下,也是永远也不会背弃他的部下。 也许,他也是他的朋友吧。 “我知道樱空释他们下一步的去向是哪里了。” 被金尘深邃的目光注视得有些不好意思了,金通怔了怔,然后他低下头,低声回答。 觉察出金通不自然的表情,金通胸口微微一滞。脑海里白光闪过,曾经,应该是很久以前了吧,在樱空释面前的他,也曾出现过这样的表情。 “是哪里?” 片刻之后,他淡淡地问。 “刃雪城。” 金通缓缓地抬起头,静静地凝视着金尘疑惑一定的眼眸,缓声说。他没有说谎,他希望金尘可以相信他所说的话。 月光冰冷似寒冰。 狂风,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金尘的目光闪烁不定. 樱空释去了刃雪城...... 这好像有些不大可能啊。可是迎着金通沉静透彻的眼睛,却又让他不得不相信他所说的话。 可是,他还是觉得有些地方不大对劲啊。 究竟是哪里不太对呢...... 眼睛轻轻眨了眨,金尘的眼眸渐渐变得亮了起来。 “好的。”他淡淡一笑,对着金通低声说,“金通,我知道了。” 同样的锐寒 清冷的月光。微风拂面。 “金通,我问你一个问题。我希望你能够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忽然,金尘的语气变得肃静了下来。月光在他的眼底形成一片凝重的秋波。 金通轻轻一怔。 “是。” 半响,他低声回答。隐约中,他似乎已经猜到金尘想要问的问题是什么了。 果然。 “金通,我问你,你是如何找到樱空释他们的?” “我......” “实话实说!” “王,”金通缓缓地抬起头,静静地迎接着金尘强烈的目光。心底,似乎终于缓缓地下了一个决定,“我瞒着你,动用了鹰蝠嗜血阵里的白鹰。” “你——” 虽然早已料想到会有这个答案,但金尘还是愤怒地大喊了一声。数月之前幻民宅的惨运,一直都深深地盘踞在他的心头,成为了令他觉得最恐怖的梦魇。所以,他曾发誓,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动用鹰蝠嗜血阵里的任何东西了。可是现在,最忠心于他的部下居然还是暗中背着他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请王责备!” 金通怔怔地跪下身躯,头深深地低着。但他的声音却很高。之所以采用这样的办法,他也是被逼之无奈而为之。 金尘强压下心头的愤怒,轻轻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有气无力,“已经用了,就用了吧。” 渐渐的,他的思绪也清晰了下来。到了这个时候,说什么也有些晚了。而且数日之前的境况,也是他曾这般命令金通的。他虽然没有强调过程,但结果他却是强调得很明确的。得到这样的命令,就算是用什么办法,也是说的过去的。 “王......” 金通轻轻怔了怔。他有些迟疑地低声问。 “金通,起来说话吧。”金尘轻轻笑了笑,笑容里更多的却是一种苦涩的味道,“我不怪你的。” 金通缓缓地站起身躯。 清冷的月光淡雅般照在两个人的身上,将他们身后的影子衬托得愈发冰冷,如同两个小而黑的雕塑,仿佛随时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一般。 “金通,白鹰不是已经死了吗?那么这次你是用什么鹰找到樱空释他们的?” 金尘砸了咂嘴,心头总是觉得有几分的为难。但终究,他还是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金通轻轻怔住。 “回王,”他苦笑着低声说,“我找的应该是白鹰的后代。” 说这话的同时,他将一直藏身在他衣袖中的小白鹰拽了出来,使得它完全亮相在了金尘的面前。月光淡雅,小白鹰怯怯地缩了缩身躯,可爱的小脑袋四下张望了一圈,最终将视线定落在它已经熟悉的金通身上,眸底的惧意似乎也渐渐散去了一些。 “小白鹰。” 望着浑身长有雪白羽毛的小白鹰,金尘忽然觉得心中所有的怒意都在这一刻消失不见了。小白鹰的样子,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极了他当年的样子。最初对什么都有些惧意,可是当对这一切以最快的时间熟悉后,眸中的光芒开始变得锐利,甚至有种藐视一切的锐度。这是一种王的风范,拥有这种神态的人,必定不会是池中之物,终有一日,他们会成为一定生活范围内地位非常的人物。 就像他自己。就像眼前的这只小白鹰。 “王,”金通的嘴角扯出一丝笑容,他低声说,“我也是这么称呼它的。” 淡然的月光如水般从黑漆的高空中洒落而下,温柔的风如同美人的手一般轻轻拂过面颊。 这是一个美好的世界。 而这一刻,月光下的二人一鹰,仿佛也是这个世界所有的焦点。 良久良久。 “哦。”金尘轻轻地应了一声,然后他伸出双手,“金通,可以把它给我抱抱吗?” “可以可以。”微怔后,金通连连点头说,“当然可以。” 当双手轻轻碰触到小白鹰羽毛的时候,金尘便觉得手心处出来了一阵毛茸茸的温暖。淡雅的月光下,他的嘴角悄悄勾勒出一丝幸福的笑容。黑色的睫毛轻轻地遮在眼皮处,情不自禁地,他将小白鹰轻轻地抓在手心里,缓缓地向自己的鼻翼凑了过来。 深夜。 他轻轻地闭上眼睛,心底流淌着一片温柔的小溪,他将小白鹰向自己的鼻翼凑了过来。 他觉得自己与这只小白影好像很有缘分一般。他想嗅嗅它身上那种怯弱却又很尖锐的气息。 就仿佛,他会闻到一直潜伏在自己身上的气息一般。 夜,很冷。 “王!”忽然,金通大喊,“不可!” 金尘的胳膊瞬间变得僵硬,手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只是他的双手并没有松开,还是温柔地抱着小白鹰的身躯。 “怎么了?”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好奇地望向了面容有些焦虑的金通。 “王,”意识到自己好像冒犯了金尘,金通再次将头低得很深,“你知道的。白鹰代代都会是鹰蝠嗜血阵的灵魂,所以它们的身上野性很大,你这样,会遭到它们无心的突袭的。” “是吗?” 金尘随口问。然后,他漫不经心地将视线定落在小白鹰的身上。 下一刻,他久久地怔住了。 深夜,安静无声。幽深的庭院,四周似乎漂浮着犹如冰花的雾气,身在其中,会觉得连心都会变得寒冷起来。 双掌中,小白鹰紧紧地凝视着面容由温柔瞬间变得惊诧的金尘,瞳孔收紧,眸底似乎燃烧着某种熊熊的大火。此时,它眼睛里那种独有的锐度已经将它所有的美丽都压了下去,让人觉得它真的是一个非常可怕的动物。那种光芒,极其复杂,有脆弱,也有坚强,有后退,也有前进,有畏惧,却也有杀气。金尘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的眼神。一直的都没有。 “王,用这个吧。” 从衣袖里将小巧古琴拿了出来,金通将它递向了面容渐渐缓和的金尘。 但是出乎他的意料的事情也发生了。金尘似乎完全没有望见他递来的小巧古琴一般,只是紧紧地凝视着双手间的小白鹰。 深夜,凝固!! 夜,很深。月,很圆。皎洁的月光如同银白色的水银一般自高空中倾泻而下,如同清泉一般铺展了整个大地然后缓缓流淌。风,轻轻地吹过,金尘和金通的身影摇曳不止如同秋日的落叶,辉煌而落寞。此时的这个世界,苍白得恍若有些不真实,似梦似幻,亦真亦假。 金尘缓缓地回转过身躯,背对着表情僵硬的金通。他的整个人,恍惚都融在了深夜庭院中的雾气中。冰冷如同樱花缓缓绽放的雾花,孤独而倨傲的背脊挺得笔直。金尘紧紧地凝视着手中眼神愈来愈愤怒的小白鹰,嘴角缓缓地勾勒出一丝残酷的笑意,眸中凝出一股摄人魂魄的光芒。寒光。然后,他缓缓地抬起头,双手将散发着魔气的小白鹰高高地举过头顶。 夜,更冷。月,更圆。 金尘的身后,金通的面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 “王!”他急喊,“不可!” 然而,金尘就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他说什么一般,依然固执地将小白鹰举在头顶,挡住那满天苍白的月光,嘴角的笑容开始变得僵硬。他的整张面容,已经彻底地陷在了一片阴影中。他那邪气的笑容,让周围的雾气在一瞬之间全部都消失不见了。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苍白的月光。 寒夜,无风。 金通的嘴大大地张着,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只有无穷无尽的恐惧缓缓地流淌在他的血液中,将他脑海里所有的思维都在这一瞬间凝结了。心,死寂一片。耳孔里,听不到任何声音。眼眸中,只剩下那满天的苍白月光和那孤独倨傲的人。 忽然! 金尘的双手,向着高空做了一个抛掷的动作——小白鹰孤鸣一声,展翅而飞! 它飞的速度很快,却绝没有逃跑。月光下,它那一身雪白色的羽毛仿佛和天地间落寞的月光完全地融合在了一起。不知道从哪里刮来了一股飓风,携带着无边的寒意,充斥了此时这个诡异世界的每个角落里。 夜,愈冷。 小白鹰的身躯在高空中化作多变的弧线,然后它竟直向目光深邃的金尘俯冲而来——带着无边的恨意! 小白鹰折服月光小剑 暗夜。苍白的月光恍若透明的雾花一般。静谧,是一个无声的世界。 小白鹰的身躯在月光下看起来就仿佛是一道透明的流星一般径直向面容冰冷的金尘俯冲而来!金尘的面上铺展着苍白的月光,下巴倨傲地扬起,整个人看上去就如同是一个冰冷的雕塑一般。可是这个雕塑浑身却似乎散发着一股逼人的寒光,令人不可靠近。 月色冰冷。 小白鹰急速俯冲而来。 金尘的嘴角恍惚勾勒出一丝妖娆的笑意。 然后。 就当小白鹰的双爪快要刺破他的胸膛的时候,他出招了。 他的招式极其简单,也极其普通。他只是将双手平展开来,手心向内,护在胸口处,就像是一个本能自卫的人一般。然而,当急速冲来的小白鹰的双爪重重抵在他的手背上的时候,却再也难以前进一寸了。一寸。只需要一寸,就可以洞穿他的胸膛,致他于死地。 这是个僵硬却又很吃力的对抗。 时间无声地渐次走过。 有轻柔的风,细细般缭绕在他们周围。 这一神一鹰,就这样长久地彼此僵持着。 良久良久。 小白鹰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样耗费精力也是枉然,眸中的尖锐渐渐散去了一些。它想要离开,可是它的身躯却仿佛一点也动不了了。这是个棘手的问题。它的眸中闪过一丝震惊。然后,它又尝试了几次,然而均都以失败而告终。 朦胧的月光。 金尘的嘴角,妖娆的笑容却似越来越神秘了。深夜里,幽深的庭院中,他的双手忽然平展开来。小白鹰惊鸣一声,展翅而飞。下一刻,仿佛受到了某种蛊惑一般,它的身躯竟冷生生顿在了高空中。它的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很多月白色的小剑,数量之多,令人乍舌。 金通大惊。 这些月白色的小剑...... 是传说中由月光凝结而成小剑吗.....。 在传说中,只有大金国的皇子灵力达到顶峰的时候,才能够做到这样的事情!月白色的小刀,形状尖锐,威力无比。它们往往可以杀人于无形之中。因为月光本身便如空气一般,无孔不入。只要敌人的身在大金国,那么具有这种灵力的人,想要杀掉他们根本就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可是,为什么不久前他要刻意地放走樱空释他们呢?难道,难道他并不想杀了他? 暗夜中,金通的眼眸里,疑惑的光芒闪烁不定。 苍白的月光之下,小白鹰的双翅伸展开来,并保持着这个动作很久都不曾变动。它的周围,密密麻麻的小剑布满了它飞翔的每个空间。此时的它,就像是一个标本,一个雕塑,只有僵硬的动作和呆滞的停留,前进不得,却也难以后退。它的眸中,愤怒之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恐惧和对死亡的一种本能的惧怕。无论任何东西的生命,在死亡的面前,本质都是相同的。它害怕,它惊恐,却难以挣扎。 它已被这绝高的幻术所征服! 很久以后,金尘嘴角的笑容才渐渐敛去。然后,他将他所有的灵力都收了回来。那一刻,天地间为之安静,苍白的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所有的小剑在一瞬之间全部都消失不见。他的身后,金通的面容写满了呆滞。他知道,他今天算是开了眼界。跟随金尘这么久,今天是第一次见到金尘使用幻术。而这种幻术,足可以凌驾于任何人之上。至少,在他认识的人群中,还没有一个人的幻术能够高绝倒这种地步。包括樱空释。而现在,他也敢肯定,在金尘的心里,他还是拿樱空释当作朋友的。否则方才,他完全有本事将樱空释他们五人毙命在此地的。可是,樱空释他们终究逃离了。只要他们人不在大金国领域,那么金尘和樱空释之间到底谁高谁低,又会再是一个未知数了。毕竟,方才金尘的绝高幻术,都是以月光为媒介的。这个世界上,除去大金国领域,金通还真想不出,还会有哪里不分昼夜的出现月光。 实际上,确实是再也没有这样一个美好的地方了。 小白鹰鸣叫一声,在高空中盘旋了几圈,然后在金通怔怔的目光下,飘然飞落在金尘的肩头。 它已被金尘绝高的幻术所征服——在它的内心深处,它已经彻底折服于金尘! 金尘淡笑一声,左手抬起,轻轻抚摸了一下小白鹰的身躯。恍惚的月光下,小白鹰并没有躲闪。反之,它的眸中竟闪着亮亮的光芒。带着喜悦,带着敬佩,它竟然从金尘的左肩膀跳到了肩膀上,犹如一只可爱的白色精灵。 金通已经彻底地看得呆住了。 “走吧。” 半响,金尘淡笑着说。 金通的神智渐渐回到了现实中。他望着站在月光下这冰冷的人,忽然觉得这个人是这般得陌生。就仿佛,今天他刚刚认识他一般。 “王,”他低声轻问,“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呃......”金尘望着在他肩头不断雀舞的小白鹰,沉吟着说,“你先回刃雪城。” “那么你呢?”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大对劲,金通继续追问。当他刚刚问完这个问题后,他似乎又意识到自己的冒昧。于是他赶紧紧接着说,“王,你在大金国的这些日子要多多留心。”潜意识里,他总觉得樱空释他们在刃雪城等不来金尘的回来,必定会再次潜入大金国对金尘进行暗杀。虽然他知道金尘在大金国足以做到以一对五,但这样的道理在暗杀战斗中,是绝对不会存在或者成立的。 “我......” 金尘的话刚刚说出一个字,就冷生生地顿了下来。他终究没有将心里的话说出来。他不会呆在大金国的。无论在什么地方,他都不会惧怕樱空释他们的。他要主动去追击他们。他知道,如果他将心中的话说出来,肯定会遭到金通的反对。所以,他决定,独自行动。而且他还知道,樱空释他们藏身在刃雪城的可能性很小。他们之所以那么说,很可能只是想要吓唬吓唬金通而已,然后借他的口,带回一个错误的消息。 莫要把人想得太笨 “金通,我知道了。” 安静的夜晚,叹息的声音。月光晶莹如水,金尘缓缓地转过身躯,走向了庭院深处的寒雾中,然后人影消失不见。 幽深的庭院。 潮湿的空气。 金通怔怔地出着神,呆呆地站立在大树之下。有风轻轻地吹过,树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良久良久,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只有恍惚的雾气,依然冰冷地充斥着这个纷乱的世界。 无声。划过。 凡世的入口处。 阳光灿烂如同万道金丝。 满天的沙风中,金尘的身躯缓缓地出现了。在他的肩头,有一只白色的小鹰跳来跳去,仿佛这个世界在它的眼里,都只是一场游戏,或者一个美好的梦境。金尘的嘴角,始终悬浮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令他在这满天的风沙中,更加显得不真实了起来。 大风,无声地刮过。 忽然! 小白鹰变得不安分了起来。它小巧精致的头转来转去,就仿佛在寻找什么东西一般。它的眼睛,出现了一种警惕的光芒,但更多的却还是寻找。金尘轻轻笑了笑。仿佛他已经知道小白鹰想要寻找的是什么东西了。 他们此行,他们来到这里,自然是为了追踪樱空释五人! 风,越来越急。沙尘,也越来越重。 小白鹰忽然惊鸣一声,展翅像一个方向飞了过去! 金尘轻轻皱了眉头。 难道...... 难道樱空释真的没有欺骗利用金通的意思?难道他真的已经逃亡了刃雪城,准备伺机暗杀与他? 忽然,他又连连摇了摇头。他坚信,樱空释并不是那样的人。樱空释一生光明磊落,纵使有人将刀架在他脖子上,也休想让他做出刺杀暗算这类事情。虽然这种事情在现在的这个世界而言,并没有什么不光彩的地方。 可是...... 可是为什么小白鹰还是向那个方向追了过去?那个方向,正是通往刃雪城的唯一途径。 他想不明白。他觉得,这些根本就解释不通。 但很快,他就有了一个很明确的解释。 灿烂得有些刺眼的阳光下,小白鹰返了回来。它的双翅在静谧的空中划出一条唯美的弧线,然后身躯径直落在了金尘的肩头。它的眼睛,却始终一动也不动地凝视着一个方向。那个方向,正是通往凡世的必经路径。金尘笑了。他明白了。樱空释他们并没有去往刃雪城。他们为了将戏演得更真实一些,只是象征性地在那条路上走了一段距离,然后又返了回来,重新进入了凡世。 果然是一个聪明无比的人啊! 金尘仰头望天,轻声叹息。 忽然,他觉得自己的肩头似乎痛了一下。回过头来,他瞪视了小白鹰一眼,却意外地发现小白鹰的表情很是痛苦。明亮的阳光下,小白鹰的整个身子都卷缩了起来,就连平时那最活泼的小脑袋,也都畏缩得不成样子。眼皮紧紧地闭着,仿佛它很害怕看见什么东西一般。只有它的双爪,因内心的惊恐而本能地收缩牢紧。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够减轻它内心深处那难以形容的惊恐,但同时却也使得金尘一起陪他受罪。 “怎么了?” 金尘皱眉低声问。 小白鹰睁了睁眼睛,但很快又闭上了。只是它爪间的力道,却似更重了一些。 金尘的眉头自然皱得更紧了——无论是谁被一股外力折磨着,纵使不叫出声来,眉头却还是要皱一下的。 下一刻,金尘阔步向凡世走去。然后,他整个人又顿了下来。因为他肩头的小白鹰似乎越来越惧怕什么东西了。紧紧地皱住眉头,思索半响。很久之后,他眼中的困惑渐渐被一种黯然所替代。他有些明白小白鹰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反应的原因了。小白鹰本是鹰蝠嗜血阵的灵魂,本是天生就有着灵力的动物。但为何它却去不了最普通的凡世?原因自然很简单,必定是一种神力封锁了它的灵力,使得它害怕,它惊恐。 金尘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他缓缓地回转过身躯,极其不情愿地沿着来路返回,走向大金国领域。 他,要去找一个人。一个拥有巨大神力的人。 凡世。 风和日丽。 一个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樱空释五人在人群中缓步游走着。他们的打扮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冷箭的短发依然精悍,眉宇间的冷傲依旧,只是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是一种粗布料子了。夜针火红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黑色的衣服使得他在街道上极其显眼,因为这样的搭配只有他才能够想的出来并且敢真的穿在身上。他俊美的脸颊隐隐透露出一丝不屑的气息,令人难以靠近。玉幽依然是一身白衣,一尘不染,嘴角淡笑的酒窝甜美如同春日最和煦的微风,银白色的长发洒在身后,更有一种脱俗的美。相比而言,樱空释的打扮却有些普通了。齐肩的长发只是松松地背在脑后,用一根红色的绳子系在上边,白色的幻袍依旧。他最大的变化,也许就是他那双眼睛。他的眼睛虽然依旧明亮,但却隐隐多出了几丝浓得化不开的忧愁。在他的身边,浮焰依旧哥哥的叫个不停,一副邻家小妹的装扮,雀跃欢呼跳来跳去没完没了,丝毫不曾顾及到周围那么多陌生且疑惑的眼神。她似乎永远都是快乐的。在她的脑海里,装着的都是一些美丽的画面,一些开心的对话和一些幸福的事情。也正因为身边有个她,所以樱空释的忧郁并不是很重。 “哥!”浮焰大声欢呼,“看那!好多的人!” 灿烂的阳光之下,熙熙攘攘推来搡去的人群中,浮焰不停地欢呼着,歌唱着。她那一头火红色的长发层层地盘在头顶,露出她短小精美的额头,露出她洁白如玉的肌肤,也露出她最真实的美丽。她就像是一个天真的小孩子,雀跃在阳光下,欢呼在人群中,享受着生命的每次欣然。 她是阳光的,是开朗的,是美丽的。她这种美丽是确确实实存在着的,没有任何掩饰,也没有任何装扮和作假。 他们在寻找一家大旅店。 “哥,”玉幽轻步走在樱空释的身侧,低声问,“你觉得金尘会追到凡世吗?” 樱空释淡笑不语。他喜欢这种神秘的感觉,可以给人一种捉摸不定的错觉。 “当然不会了!”忽然,浮焰跳到了玉幽的面前,瞪视了她几眼,愤愤说,“有个傻子金通传话,金尘怎么会来凡世?他简直连刃雪城都不敢回!”其实,她做出这样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只因为她还是看不惯玉幽和樱空释太过亲切的样子。甚至,她不想听到她对樱空释说话的娇嫩声音,不想看到她对樱空释绽出微笑的样子。总而言之,她觉得,玉幽她就是不能和樱空释太亲昵了! 樱空释轻轻皱了皱眉头。 一旁,冷箭悄悄拽了拽浮焰的衣袖,示意她安静些。 “啊!”浮焰惊呼,“冷箭哥哥,你觉得我说的不对吗?” 冷箭连连摇头。 “那你拉我做什么啊?” 浮焰恶狠狠地瞪视了冷箭一眼,后者苦笑无语。 “咳咳!”不知道什么时候,夜针走到了浮焰的身后。他低声轻咳两声,当浮焰转过身躯望向他的时候,他摸了摸鼻子,苦笑着说,“浮焰,可能你不知道啊。其实呢,你确实说的不大对。” “什么!?”浮焰大叫,“我说的不对!?夜针,你说说看,我哪里说的不对了啊!?” “咳咳。”夜针又开始苦笑,“我说的是,你说的不太对,并不是不对。” “哦。”浮焰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冷笑着说,“原来是我少说了一个字啊。” “嗯嗯。” 夜针连连点头。 “那么,”浮焰冷冷地说,“还请右护法你解释解释。” “嘿嘿。”夜针干笑一声,然后他缓声说,“第一,人家金通不是傻子。第二,金尘不像你想的那么没用,那么胆小。就算他暂时追不到凡世,但却还是敢回刃雪城的。他如果真的相信了金尘的传话,他肯定会第一时间回到刃雪城。第三,我想,金尘是不会相信金通的话的。我们骗得了金通,却不一定骗的过金尘。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他的人手可能在这几天内已经进入凡世了。” 当夜针缓声说完这一切的时候,樱空释终于轻轻地叹气了。而浮焰却久久地怔住了。夜针分析的道理头头是道,叫人无从反驳。玉幽望了望夜针,再望望沉默不语的樱空释,终究没有说出什么话来。而一向不多言的冷箭,此时就更不会多说什么了。 “怎么?”夜针凝望着樱空释,诧声问,“难道王认为我说错了?” “没错。”半响,樱空释才接口说,声音缓慢,“只是因为你说的很对,所以我才叹气。” “不懂。”一旁,终于回过神来的浮焰连连摇头,“哥你们都说什么啊。为什么我一句也听不明白?” “夜针刚才所说的话你总该明白了吧?” 樱空释轻轻侧转过身躯,微笑地斜睨着浮焰。 “嗯。” 虽然不知道樱空释这样问的原因,但浮焰还是点了点头。她不 生命的美丽在于真实 “那你觉得夜针的话说的对还是不对?” 樱空释轻笑着继续问。每当他面对浮焰的时候,他的脸上都会浮上一层淡淡却又很真实的微笑。 “呃......”浮焰沉吟着说,“至少我找不出有哪些地方不太对劲出来。”她说的是实话。其实,又何止他,在场的另外四个人也无法对夜针的话进行反驳。因为那样的分析根本无从反驳。 阳光金灿灿得有些耀眼。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樱空释忽然再次轻轻叹息。夜针的面上闪过一丝困惑,然而他并没有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因为他知道,樱空释想要说的话肯定会说的,而他不想说的话,别人纵使问,他也不会说。 “夜针,”很久以后,樱空释才将望向头顶的视线收了回来,他静静凝视着夜针,缓声问,“你即已知道金尘的人手已经进入了凡世,却为何还要打扮得这般出众?” 众人惊住。 “我......” 夜针支吾了半天,却始终都没有说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出来。很多人,对许多事情都能够一针见血地分析得极其透彻,却往往对着镜子却看不到自己。 “王,”忽然,出乎众人的意料,冷箭轻步走到樱空释的身侧,嘴角的冰冷渐渐散去了一些,浑身的冷漠似乎也散去了一些。他望了望夜针,又望了望樱空释,轻声说,“因为,夜针一直都是一个很随意的人。” 但却也是一个很真实的人。 他和夜针相处已有一段时日了。对夜针的为人,他极为了解。因为在他身边的这几个人,或者在他生活的这个圈子里,与他说话次数最多聊天最深的人就是夜针。有时候,他觉得夜针就像是他的另一个影子。不同的只是,这个影子比他自己爱说话一些。可是,不管怎么说,他们身上相似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他们活得随意,活得真实,活得义无反顾。他们不会受任何约束。但他们却也是孤独的。无论任何人,想要在这个纷乱的世界保持一种独有的清醒,那么在某种程度上,他们大部分生命都是孤独的。他们不可能有朋友。因为朋友之间除了说一些内心深处的话,还要适当地开一些不伤大雅的笑话,甚至还要学着去“适时说话”。而这最后一点,对他们而言便是一种无形的约束,他们不需要,也不想去做。所以,在大多数的时候,他们却还是出众的。尽管这种出众并非他们的本意。 也许,只是因为他们觉得心里舒服,觉得自己喜欢。 樱空释久久地怔住了。 冷箭所说的话,让他本已起了涟漪的心波很快平静了下去。是啊!为什么要时刻去提醒他们呢,时刻去约束他们呢?生活,不只是为了逃难,不只是为了躲藏别人的暗杀。如果可以,将所有的提防,所有的戒备都统统扔在一边,又有何不可?这样,生命岂非会变得更有意义,更有色彩。 生命最灿烂的一面就在真实!——这是一种最高境界的美!! 熙熙攘攘的人群。 灿烂如万道金丝的阳光。 喧哗无比的街道。 轻柔的风如同泉水的温暖一般扶过每个人的脸颊,令人觉得温心无比。 “哥,”浮焰忽然再次大喊了一起,“那里有个大旅店呢!” 方才,在冷箭说话的时候,她很知趣的一语未发。那些话,她自然也听得明白。因为她也正是那种人。而现在,她已经有些不太习惯这突兀的长久的静默,所以当她一看到大旅店的时候,她就再也忍不住大声嚷了出来。 夜针轻笑着摇了摇头。他的身旁,冷箭面无表情地望着周围的人群,眼里出现了一种陌生的警惕的光芒。他虽然活得随意,但对于最起码的安全保障,他还是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的。而玉幽,竟显得便往日更安静了一些,很长时间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像个安静而沉默的随从,对身边的人人云亦云,随之而安。 她就像是一个完全没有一点主张的人,或者是一个美丽的安静天使。 樱空释自然也看见了大旅店的招牌,但他的眼睛望向的却是另一个店铺。那个店铺在这个街道上,在这样的美丽的天气之下,竟显得意外的安静。很少有人从那里进出。但这个店铺的整体构建却是极为奢华。很显然,店主在这个店铺上花了很大的心血,最起码,投入了很多的资金。店铺的招牌也很出众——“铜臭书店”!! 它实在是太出众了。每一个经过它门口的人,都要忍不住向内张望一眼。然后匆匆离去。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奔波,为生计忙碌,整天有大把时间和大把闲心的人并不多。只有一些真正爱看书的人,才会经常来到这里,但这些人也不可能每次来都会买本书的。更多的都只是为了一些免费的阅读而来。 樱空释轻轻皱了皱眉头,眼中的困惑越来越浓了。 这样构建奢华的店铺,选择了这样街市闹心的重要地段,但是租金而言,就已非常奥贵了。如果每天都只是一些来免费阅读的人,却非是更加入不敷出了。事实上,每个人都会这样认为的。而且事实也的确如此。 “哥,”浮焰轻轻拽了拽神智出窍的樱空释的衣袖,疑惑地低声问,“有哪里不太对劲吗?” “呃......”樱空释的眼神终于从铜臭书店移了开来。他望着满眼疑惑的浮焰,轻笑着说,“没有什么。既然已经找到了,那么大家就进去看看吧。” 进去看看...... 就只是这样,除此之外,樱空释什么也没有多说,也什么都没有再做。 进入大旅店后,无论是询问老板有没有空房,租金多少,都是玉幽一手操办的。至于巡视周围的环境,查看周围陌生的人群——其实他们便是这里最出众且最陌生的人——这样的事情,都是夜针和冷箭一起完成的。 “王,”很久之后,夜针和冷箭才低声对樱空释说,“没有任何问题。” 确实没有什么安全问题。有的只是一些疑惑的眼神和好奇的探问。但这些陌生的脸庞和陌生的眼神,绝没有任何敌意!没有敌意就已足够。 买卖人。。。 明亮而柔和的阳光透过旅店纸张薄薄的窗户斜斜地洒照进来,旅店里,喧哗无比的人群,对称的布置,精美的装饰。无论是在这里住宿的人,还是在这里就餐的人,身上的穿着都是有些讲究的。丝绸的布料,裁剪得格外合体的衣服。每个人看上去都是一副精神饱满的样子,仿佛每个人此时此刻都在享受着生命的美好——就是在这样奢华的旅店休息休息也无疑是一种美妙的享受。可是这样一个佘丽的环境之下,很多人的眼神还是流露出很多贪恋之色——这个世界美好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又叫人怎能不去贪恋? 柜台后,一个管账打扮的中年人站着身躯。他的面前,横放着一个算盘。长满茧子的手指麻利地跳动在算盘之上,啪啪作响。 “姑娘,那可是上等房,租一个月确实需要五十两。少一吊钱都不行。” 他一边算着账,一边头也不抬地说。全然不去理会脸色早已黯然下来的玉幽。 周围的人都好奇地望了过来。 “可是,”玉幽低声说,“我们真的就想要那两间房子。” “那就给钱!”算账的中年人依然头也不抬地高声说,“总共一百两!” “啪!” 一个金块赫然被掷在了中年人面前的算盘上,同时也将算盘上的数据全部都打乱了。 “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浮焰忽然出现在了玉幽身侧。她轻轻低下头,直将头凑到算账的中年人的额前,瞳孔紧缩,冷声低问,“够不够!?”在她不熟悉的人面前,她永远都是一副冷傲的样子,且从不会表现出一点可爱活泼的样子。所以以前夜针才开玩笑说,她是变脸最快的一个人。 算账的中年人微微怔住。 “够!”很快,他望着金块的眼睛开始泛出了光亮,连声说,“够!当然够!” “仅仅只是够吗?” 浮焰继续冷声问。 “不!”算账的中年人连连摇头说,“足够你们在这里住五年。” “那就是说,”浮焰紧接着沉吟问,“这个金块最少价值五百两。” 算账的中年人轻轻怔住。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说漏了嘴。 “是的。” 他苦笑着点了点头。就连他那双发亮的眼睛,似乎也暗淡了不少。无论谁看到到手的钱在自己神智不清醒的时候少点一半都不会开心的。 “好!”终究还是没有强压下心头巨大的窃喜,浮焰的拳头“砰”地一声砸在桌子上,她大声说,“两个上等房,先租一年。剩下的,兑换成银两。”在凡世,毕竟银两才是在第一线流动的交易品。金块只是金块,只能够让人的眼睛发发亮,却无法直接消费。在这一点上,浮焰就像是一个深有感触的人一般。 “只租一年?” 算账的中年人怯生生地问。无论是哪个商业界的人,都会想办法将出现在面前的银子装进自己的口袋。这是他们做事的第一原则。 “废话!” 浮焰冷声回答。当她刚刚果断地说完这句话后,她的眼神又下意识地向樱空释的脸上望了一眼。 算账的中年人命人去布置房间去了。 “哥,”走到樱空释身旁后,浮焰小心翼翼地低声问,“你觉得,先租一年可以吗?”刚才说得那么果断干脆,现在她的心里又有些开始打鼓了。毕竟,这件事说大也大,说小呢也可小,可是这些好像都应该樱空释说了才算的。不管怎么说,都应该先征求他的意见的。 “呵呵。”樱空释干笑一声,抿起嘴唇,说,“可以的啊!你不是已经和人家老板说好了吗?” 他说话的声音里有着淡淡的笑意,他的表情也是慵懒之极,仿佛这真的就是一件无所谓的事情。可是他越是这样,却越令别人看不透,捉摸不定。至少,浮焰确实是这个样子的。 “哥,”浮焰的声音更低了,“你不会怪我吧?”她的心跳得更乱,更忐忑。 喧哗无比的旅店。 所有的餐桌上都已坐满了人。 每个人的目光都会有意无意地向樱空释五人这里瞟视一眼。 因为他们的打扮确实太出众了。 “不会。”樱空释轻轻笑了笑,说,“当然不会。” 说完这句话后,他却当先一人走上了三楼,也就是他们租房的楼层。夜针冲浮焰挤了挤眼,然后跟了上去。接着,冷箭也走了。只有玉幽,在路过浮焰面前的时候,对她绽出了一丝晕红的笑容。 浮焰轻轻怔了怔。 生平第一次,她恍惚觉得玉幽脸上的笑容确实流露出淡淡的温暖出来。 两间紧挨着的房间,布置都很精美奢华。宽大敞亮的窗棂,推开窗户,就可以看到这个城市的全景。每个房间里都有一张木质圆桌,几张同样大小的椅子,椅子把手触感细润圆滑。床铺铺展得又干净又温暖,看上去就会让人觉得睡意十足。 旅店的伙计终于走了。 樱空释轻步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的情况。 冷箭走在门口张望了一眼,目光警惕。然后,他轻轻掩上了房门。 屋里的气氛顿时变得神秘而紧张了起来。 “浮焰,”第一个说话的人就是樱空释。他紧紧地盯着浮焰的眼睛,开门见山地凝声问,“四百两银子到手了吗?” “......” 害怕于樱空释此时凝重寒冷的问话,浮焰怔怔地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好!”樱空释略带赞赏地点了点头,“现在,走吧!” 众人惊住。 “......哥......谁走?” 浮焰轻咬住嘴唇,寒噤地低声问。他不会是想让她走吧?难道就因为方才她和中年人说话时没有提前征求他的意见? 冷箭,夜针和玉幽的视线也一起落在了樱空释的面上。 “当然是大家一起走了。” 意识到浮焰误解了他的意思,樱空释敛去眉宇间的凝重,嘴角绽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浮焰长长地做了深呼吸,仿佛心头一块沉重的石头终于落地了一般。冷箭夜针面容上的担忧也在一瞬之间消散了。只有玉幽,依然沉默不语。 “去哪里?” 冷箭低声问。 “去寻找另一个大旅店。”樱空释轻轻地叹了口气,苦笑着说,“而且必须要是这个城市的第二大旅店。” “为什么?” 玉幽终于开口说话了。她问的问题,也正是每个人心中同时想要知道的疑惑。 “去了你们也就自然知道了。” 樱空释淡笑着说。当他觉得现在的处境还算安全的时候,他总喜欢保持一份神秘感。这样的神态,在他的身上已经频繁地出现过很多次了。而且冷箭,夜针,浮焰和玉幽似也渐渐习惯了一般,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地方。 窗户轻轻地打开了。 樱空释当先一掠而出。即便现在是正午,他脚下的月光还是有些明显。只是当他掠飞起来的时候,从地上望去,只能看到一道皎洁的影子,如同从高空中一浮而过的白云一般,毫不起眼。所以,他自然不会引人注目。他的身后,冷箭,夜针的身躯也轻掠而起。两人的速度极快,在樱空释周身闪飞不止,而且常人的肉眼根本看不见。再之后,浮焰御起长剑,玉幽就站在她的身后。于是,两个人一前一后站在长剑之上,紧紧跟随在樱空释三人身后,速度竟也不是太慢。 没有人看见他们。 也不会有人能够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这里是凡世,凡世的人虽然崇拜灵神,却见不到灵神。现在即便是有灵神真的出现在他们头顶,他们也会错以为自己的视力出现了幻觉。人们面对自己难以接受的事情,总喜欢用一些乱七八糟的理由来欺骗自己,从而给自己一个安慰。 缕缕阳光。 轻轻的风从高空中缓缓地吹过,枝桠间的树叶轻微地沙沙作响。 每个城市都是有着几个偏僻角落的。这个城市自然也不例外。所以,当高空中的樱空释终于发现一个僻静角落的时候,他的身躯在高空中微微一旋,然后整个人便出现在了地面上。之后,冷箭,夜针也相继现出了身形,最后,浮焰的长剑豁然消失,身躯轻然坠落,而一直站在她身后的玉幽竟也双臂张开,衣角随风轻扬,如同一个圣洁纯美的天使一般从高空中缓缓降落在地面上。 那一刻,所有的人都呆住了。 轻柔的风安静而沉默。 玉幽的嘴角有淡淡温柔的笑意,双臂张开,如同两只翅膀般,白色衣服的衣角在风中轻轻舞动。 缓缓坠落。 空气变得窒息。 她缓缓地、缓缓地落在了地面上,嘴角轻轻绽出了一个亮闪闪的笑容,甜美的酒窝如同夜空之上的星星,泛出银色的星辉。 黑暗的光线。 无风。 “哥,”见众人都怔怔地望着自己,玉幽的脸颊变得绯红如同五月的樱花,“咱们接下来往哪里走?” 众人的神智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呃......”樱空释轻轻转过身躯,偷偷掩饰掉自己的失态,低声说,“等等。我先看看周围的环境。”说着话的同时,他竟真的四处走动了一圈。 “咳咳。”夜针干咳两声,说,“王,放心吧。方才我们在高空中都将这里视察清楚了。如果有问题,我们怎么会落下来?” 他已将自己的尴尬转移到了樱空释的头上。而且说的话让樱空释无从反驳,无从否认。 前行的尴尬 樱空释干笑无语。 冷箭默不作声,他只是淡淡地望了玉幽一眼,再望望面色窃喜的夜针和假装随意的樱空释,便抬头望天做深思状了。他很多时候都是这个样子。浮焰一直什么都没有说,也什么都没做。而她的心里,一股难言的羞怒却渐渐升了起来,并开始流动在她的血液里。她和玉幽,本都是女人,可是她不懂,方才为什么她也为玉幽的美丽而动心了?她觉得这是一个让人难堪的问题,所以她自己在生自己的气。嘟嘟嘴,独自走到了一旁,仿佛这样,可以暂时将她与这个世界隔离开来。 蔚蓝的天。 洁白的云丝。 当樱空释五人终于再次走动在人群里的时候,周围很多陌生而好奇的目光再次望了过来。这次,五人不再多话,只是一前两后再两后地走着。一前,自然就是淡漠自若的樱空释了。两后,是头发盘在头顶模样俊美且隐约透露出一股男孩子坚毅的浮焰和一袭白衣淡淡浅笑的玉幽。再两后,便是不善言语的冷箭和随意乱动的夜针了。这五人,无论出现在什么地方,都会让人的眼前一亮,所以此刻他们就像是阳光下最耀眼的焦点一般,默默忍受着周围低低而杂乱的讨论声。 流氓类。 “哈哈!”放肆的低笑声,“哥们你看,中间的那两个女孩子就是不错。想想办法,弄回家去。” “我也想。不过这种花往往是看着好看,享受起来却难。没听说过吗,带刺的玫瑰。我想说的就是这样的女孩子。而且,这三个男的,算了算了,不要打她们的主意了。” “......没出息......” 商业人。 “卖东西啦!需要点什么吗?......啊!别这样就走啊,过来看看!” “看什么看!?没看见我到现在还没有开张吗?” “去去去!不知道谁刚才看着口袋里的吊钱掉了半天口水。” “唉。这五个人也真是的,就是不买点东西。我想哦,他们身上的钱肯定不少。” “可惜就是不是咱们的。” 周围的人群。 “好奇怪的打扮,好特殊的五人。男的俊美淡漠,女的美丽大方。奇怪啊,为什么我们以前就从来都没有见过他们呢?” “是啊。不过没有见过他们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又不止你一个人。瞎遗憾什么?” “希望以后可以经常看到他们。” “想干嘛?” “看啊!这两个姑娘这么漂亮。就算不是我的,我看看都不成吗?这叫养眼福。” “......” 灿烂的阳光。 淡淡浮云。 樱空释五人依然沉默地向前走着。很久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只是五人唯一相同的感觉,就是总觉得被这么多陌生的眼睛盯着,连走路都觉得浑身不自在了起来。毕竟,他们可不是演戏的人,不喜欢当舞台上的人物,哪怕是主角。 他们此时害怕的就是引起人的注意,成为唯美舞台上的主角。 而他们越害怕什么,偏偏就越来什么——生活有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令人无可奈何,啼笑皆非。 “你好,老伯。”忽然,樱空释拍了拍路过他身旁一位老者的肩膀,然后他整个人就怔住了。因为当这位老伯回转过身躯来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他喊错了嘴。这位老伯神态虽然有些苍老,可是他的容颜却依旧有些年轻。至少,他的眼睛却还是年轻的,但他的微笑却已有些苍老。樱空释沙笑一声,继续问,“请问,附近有没有什么大旅店?” “有。”“老伯”淡淡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他的手指微微向街的前方指了指,“就在前边,街的尽头,向左拐弯,你就可以看见了。那家旅店是被人公认为这个城市的第二大旅店。” ——他为什么要说这么清楚? ——难道这座城市以那个旅店为骄傲吗? 樱空释轻轻笑了笑,以示谢意。然后,他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轻轻皱了皱。 “老伯”走了,樱空释身后的四人突然一起扑哧一声笑了。樱空释微一回头,做嗔怒状,然后继续大步向前走去。 很长的街。长到让樱空释觉得这条街是否藏有什么潜伏的危险,长到让樱空释五人觉得刚才那位“老伯”是不是在故意说假话欺骗他们。——人们面对曲长的事实总会产生很多疑心。 好在他们很快便走完了这条长街。 ——街当然并算不得太长,只是因为当人第一次来,且在这拥挤不堪的人群中以蚂蚁般的速度前行很久后就会觉得长。因为心里觉得长! 明媚的阳光。 “第二旅店”——这个旅店的招牌确实很吸引人注意。 樱空释五人在外边略微寻望了一下,便径直离开了——带路的自然还是樱空释,他不说为什么,也就没有人问。 “我们走!”忽然,他顿下身躯,声音凝重,“浮焰去订房。租一年!” “啊!”浮焰惊呼一声,“订房?” “对!”樱空释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他抬起头,望着头顶明晃晃的太阳,沉声说,“在咱们五人人里边,你的装扮最普通。去吧!两间上好的房子,租一年。” “哦。” 虽然心里还有一大顿的疑惑,但浮焰并没有再问什么了。阳光下,她轻轻转身,独自离去。不知道从哪里刮来的风,轻轻撩舞起她蓝色衣服的衣角,更衬出她的脱俗。活泼的脱俗美。 自从进入凡世以后,她就开始喜欢蓝色衣服了。原先一直都未曾离身的黑色衣服都被她存放了起来。就仿佛将自己的过去存放起来了一般。她想要一种明亮的生活,一种脱俗的生活,一种清新的生活,一种淡和的生活,所以她选择了蓝色。第一,她喜欢蓝色。第二,她褪去黑色衣服的第一时间,看到的便是蓝色景物。记忆翻新处,蔚蓝的天,碧蓝的河。所以她笑了,选择了蓝色。她喜欢缘分,她认为,这就是缘分,所以更加得喜欢。 真实的人很少挑剔的。 花钱买折扣 第二旅店! 严格地说,这家旅店无论是从排场上,还是从旅店整体的建构上,都丝毫不逊色于樱空释他们第一次去的那家旅店。红色的柱子粉刷得格外亮眼,且让人有一种温暖的感觉,就仿佛回到了存满记忆和幻想的家一般。旅店里漂浮着美味佳肴的清淡香味,房间里满是温暖的气息。旅店里边的人脸上永远都洋溢着一种温暖的笑容,就仿佛他们接待的人都是他们自己的亲人一般。客人们的脸上绽放着几乎同样色彩的笑容,温暖而和谐。当浮焰一踏入这家旅店的时候,整个人忽然产生了一种恍惚的感觉。温和,清淡,芬香,这些给人的感觉,和她心中一直幻想着的家的感觉几乎一般无二!若不是身后袋子里冰冷的四百两银子,她几乎就要以为她真的回家了。 回家,是渴望,还是奢望?是真实,还是幻想?是唯美,还是凄淡? 对于一个从来没有过家的浮焰而言,这一切都是幻想。可此刻,这些幻想不知道为什么令她觉得意外得真实? 柜台处,同样有一个人在管账,身前的算盘啪啪作响,各种数据闪烁不定。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浮焰就是从这个人的脸上找不到一丝笑容的痕迹。 “老板。”浮焰轻步走到管账人面前,敲了敲桌子,然后她忽然就看见了这个人脸上顿时发起亮光的笑容。她怔了怔,缓声问,“你们这里还有没有房间了?” “有啊!”管账的连连点头,“不知道客官您要哪类房?” 当看清浮焰的绝美颜容后,他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轻柔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洒照进来,美丽女子的嘴角总是含有一丝冰冷。很长的火红色头发层层叠叠地盘在头顶,显得格外亮眼。皮肤不是很白,袒露出的美丽的额头隐约透露出一股孩子气般的叛逆和坚毅。当她在望着他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她似乎并没有望着他。她思考的时候,会习惯性地用双臂撑着下颌,眼睛里却闪烁着深邃的光芒。 她是冷的,可她身上却偏偏洋溢着一股蓬勃的朝气。 她是热的,可她紧紧抿合的嘴唇却总是给人一种无比的冰冷感,仿佛她只会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而对外人却充满了警惕和敌意。 这个算帐的人久久地怔住了。 在这样的大旅店里已工作多年,他却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独特的一个女孩。冰冷于热火相互融合为一体的绝世美女。 “上等房!”见管账的眼珠一动也不动地凝视着自己,浮焰忽然觉得心底升起了一股焰火,她大声说,“两间紧挨着的上等房!” “哦。”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管账的连忙低下头,手指无比利索地在算盘上游动了几下。然后他抬起头,笑着说,“一共两百两。” “什么!?”浮焰大惊。方才那家这座城市最大的旅店开了两间上等房才用了一百两,而这家号称第二旅店的旅店却居然开出了天价中的天价,如何能令她不惊讶?就像是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再次低声问,“二百两?” “是的。”管账人脸上的笑容一直都没有变色,他缓声说,“一共二百两。”然后,不待浮焰说什么,他又改口说,“不过既然现在租房的客官是姑娘你,那就打点折扣,给一百六十两便可以了。” ——二百两比起一百两来太对,让人有些愤怒。但倘若打点折扣,给个一百六十两,虽然价格还是比一百两贵一些,但却可以缓和客人愤怒的心情。 ——做生意的人赚的不只是钱,还有人心。最有钱的生意人,也许就是将顾客的钱更多地捞了过来,而且还会让贵客感激于他。 “哦。”果然,处事经验极少的浮焰心中的怒火瞬间便消失了。然后,当她想起樱空释那句无论如何都必须完成这个任务的话后,她毫不犹豫地甩出了一百六十两银子,然后大声说,“给我租两间最好的上等房!” “好好好!”管账人面上的笑容更加得灿烂了,“客官你等会,马上就好!” 大街旁的一个阴暗的拐角处。 很少有人会注意到的地方。 灿烂的阳光仿佛永远也照射不到这里来。 “哈哈!”夜针捧腹大笑,“哈哈哈!那个浮焰哦,这个折扣是不是令你觉得特别得舒服。你多花了六十两银子,买的就是这个折扣吧!哈哈哈哈!你笑死我了!这个折扣太值钱了!哈哈!” “那你算算我口袋里还有多少银子?” 浮焰有些愤怒地盯着大笑不止的夜针,凝声问。无论谁被别人开着玩笑,寻着乐子,心情都不会太舒服的。 “哈哈!”夜针大笑,“你自己算啊!” 浮焰凝步走到夜针的面前,忽然觉得自己很想将这个可恶的讨厌鬼扔掉。但当她刚刚举起手臂的时候,她就看见了眼神薄怒的樱空释。然后,她就只能够将心中的这股怒火忍下去。——无论是谁犯了错,就必须承担相应的后果。别人的笑话便就是一种轻微的后果。除了默默承受,别无他法。因为已经犯了错。 “夜针,”忽然,冷箭走到依旧大笑着的夜针身旁,低声问,“你还知道咱们第一次去的那家旅店的名字吗?” “呃.......”夜针终于停下了大笑声,然后他用不明所以的眼神望着夜针。他实在是不明白,冷箭为什么要问他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但他也只能够给一个肯定的回答。他摇摇头,说,“不知道。” “笨!”冷箭低骂一声,然后他嘴角勾勒出一丝妖娆的笑容,说,“永赢旅店!” 夜针轻轻怔了怔。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冷箭开玩笑时的邪气笑容。那种笑容,就如同冰花在带露的白雾里缓缓绽放一般,虽然不是很真实,但却给人一种恍惚的温暖。 “走吧。” 很久以后,樱空释长长地叹了口气,缓声说。然后他当先拔起身躯,融入了高空的白云之中。 永赢旅店! 房间的窗户还是打开着的,所以樱空释他们五人的身躯一前一后地掠了进去。没有人能够发觉出任何痕迹。因为他们的动作不但快,而且无声。 因为没钱所以诡异 精致的房间里,樱空释五人相继现出了身形。除了玉幽的脸色有些苍白,呼吸略显急促外,其他四人的神情看上去都很淡定自若。樱空释借助于于他有一面之缘的残雀的月光术,翔掠飞行自然是毫不费力。夜针和冷箭的幻术绝高无比,再长的飞行对他们而言也是小菜一碟。浮焰的本事虽没有冷箭夜针强,但她手中拥有红色长剑可御空飞行,所以方才的短暂飞掠对她而言同样也算不上有什么难度。 现在看来,只有玉幽一人略显吃力。 外界的阳光依然很强烈。 樱空释五人回到房间后,彼此对望了一眼,没有人说话。然后,樱空释独自走到窗前,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沉默不语。漆黑静默的眼神,略显忧伤的唇角,使得他浑身散发出一种令人难以接近的疏远气息。冷箭坐到一张精致的椅子上,将整个身躯都依进了椅子里,就仿佛是一个沉睡于摇篮之中的孩童,优雅而静美。夜针左右望了望,最终跳上了屋里又大又圆的桌子上,双腿晃来晃去,一刻也不得安宁。不过他却没有打扰到任何人。浮焰忽然觉得心里有些抑郁,于是躺在了床上,并且铺开了棉被,将整个人从头到脚都裹了进去,仿佛这样,她就能够于周围的世界隔离开来一般。其实在她的心里,想要隔开的也许仅仅只是方才那个令她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有些愤怒和尴尬的笑话。玉幽整个人呆了半响,才轻步走到樱空释的身侧,默默地陪着他望向窗外,沉默不语。 窗外,洁白的淡淡云丝漂浮在蔚蓝的天空,明媚的阳光照亮着整个世界——可它却依然照不进很多人的心。 时间无声地渐次走过。 滴滴答答。 是每个人静默的心跳声。 房间里一片安静。 “哥,”忽然,玉幽轻轻地侧转过头来,静静凝视着樱空释,低声说,“你为什么还要在另外一家旅店租两间房子?” 她的声音很低,仿佛已经被窗外人群的喧哗声淹没掉了。 樱空释的嘴角抹出一丝神秘的笑容,没有说话。他不说话,玉幽自然就不好意思再问下去了。 时间又过了很久。 “啊!”浮焰忽然惊叫一声,然后她霍地从被子里跳了出来,嗖地窜到夜针的面前,高声问,“夜针你带了多少金块?” 难得安静闭目养神一次的夜针惊了一下,他睁开眼睛,望了浮焰一眼,轻声说,声音有气无力。 “没带多少。” “没带多少是多少?” “就是没有多少啊。” “到底多少?” 浮焰紧紧地瞪视着夜针,大有一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架势。 “几块吧。” 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僵持下去了,夜针凄淡一笑,轻声说。 “啊!”浮焰再次惊叫了一声,“老大啊!几块够干什么的!?现在我已经快用完一块了!” “那我能有什么办法啊。”夜针脸上的笑容更加得凄淡了,“你手脚那么大,就是我带几百块来,也够不了你花一个月的。” 浮焰久久地怔住了。 是啊! 她手脚太大了! 才一天的时间,她居然就花掉了二百六十两银子,是一个金块价值的一半。照这样的速度下去,几块金块很快就会被她挥霍光了。 “咳咳。”一旁,樱空释忽然走了过来。他拍了拍黯然出神的浮焰的肩膀,轻笑着说,“浮焰,不用介意。省着点花,是完全够用的。而且,你想想,你花的这几百两银子都花对了地方,算不得浪费。” ——只要不是浪费掉的钱,花多少都值得。 “嗯。”浮焰的眼睛开始泛起了亮光,“哥,我明白了。” 二百六十两银子,换来的是一年的住宿。这样的钱,必须花。换作是谁,也是一样的。 黄昏已至,人群渐归。当太阳的最后一点光辉消失在天边的时候,街上的人群已经消失无几了。只有一些小摊的贩子还在收拾着残局,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在盘算着今日的收入。樱空释五人再次离开了房间。这次,他们是沿着楼梯走下来的。当他们路过旅店门口的时候,算账的中年人对他们点头笑了笑——做生意的人时刻都会记得对消费者微笑。 街上的人很少。这次,没有几个人注意到他们五人。 第二旅店。 第一个走进去的人是浮焰。路过算账人面前的时候,她点了点头,笑了笑。 她只说了一句话。 她说,以后,这两间上等房的主人是她身后的两人。 她身后的两人是夜针和冷箭。 这些,都是樱空释的意思。可是没有人明白樱空释这样说这样做的意思。玉幽不明白,浮焰不明白,夜针和冷箭更不明白。 夜色四合。 房间里,夜针和冷箭来回巡视了好几遍。这里奇怪的地方太多了。首先是房间的布置。很独特,简直比永赢旅店还要舒服还要敞亮。各种客人们必备的东西精致无比,床铺上散发着温暖的气息。给人的感觉只有一个字,家!可这个家太过神秘,太过安静,太过祥和。没有危险的地方也许就是最危险的地方,而最危险的地方没准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令樱空释他们觉得诡异的地方,就是这里**静了,太祥和了,也太温暖了。整个三楼全部都是上等房。可是除了樱空释他们租的这两间房子外,其他的房子居然全部都是空的。 樱空释不明白。 他们五人全部都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三楼的楼梯口。 晕暗的光线给人一种幽深的幻觉,楼梯的扶手触感细润圆滑。樱空释让浮焰四人留在屋子里,而他却站在了这个地方,对这家旅店进行全面探视。向下望去,所有进出旅店的人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没有什么特别的人,房客很少,旅店的伙计却很多。每个人都在笑,每个人脸上的笑容几乎都是同一种色彩的,祥和而温暖。没有任何杂质的笑容。 此时,有一个人走进了旅店。 这个人的面容有些苍老,只有一双眼睛在发着光。发着黯然幽深的光。樱空释怔了一下,立刻认出了此人便是正午时在人群中向他们指路的人。 “老板。”更出乎樱空释的意料的是,一直在门口柜台后的算账人忽然轻步走到这个人的近前,低声说,“今天只有一个人来租房。”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低,但却无论如何也逃不过樱空释的听力。 “哦?”老板轻轻一怔,“租出去房子没有?” “租了两间。” 老板轻轻叹息了一声,走了。 见到了这一幕,樱空释心中的疑团全部都解除了。三楼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房子空着,很简单,租金太贵,人心太假,所以没有多少人来这里租房。旅店里的伙计为什么都在笑,很简单,为了迎接随时来上当的客人。客人们为什么脸上也一直漂浮着同样的笑容,很简单,这些客人并不是真的客人。他们只是来捧场的人,是这家旅店老板的亲戚或者他花钱请来的人。旅店为什么会布置成这个样子,很简单,为了让很少来这人的人觉得温暖,觉得这里像家,然后让他们在心里觉得浓浓的温暖之中,掏出更多的银子来。 他们这些所有的心血,都只是为了更多的骗取客人们口袋里的钱。 他们真正的客人,都是一些早已无家可归的浪子,或者一些喜欢这种充满幻想和回忆的家的味道的人。有钱人。 当樱空释刚刚退回房间的时候,浮焰,玉幽,夜针和冷箭同时问,“怎么样,王?” 樱空释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然后,其他的四人也不再说话了。 摇头便意味着没有危险,樱空释既然这么做,自然会有他的道理。这在另外四人心里,是没有什么可怀疑的地方。 夜色,越来越深了。旅店,更静了。 三更了。 樱空释五人一直都呆在一个房间里,彼此都在沉默思考着,谁也没有交流。时间滴滴答答地分秒走过,每个人的心跳声也有序地走过。没有声音,听不到任何声音,但每个人似乎都知道彼此在想什么。 静默。无声。 “哥,”出乎浮焰的意料,这次,第一个说话的人居然还是玉幽。她似乎一直都陪在樱空释的身侧,此刻,她望着窗外的明月,低声问,“为什么我们要在两家大旅店同时开两间房子?” 夜针和冷箭的耳朵也立了起来。很显然,这是他们四人都很关心的问题。 樱空释淡淡一笑,没有回答。 “我想......” “想什么想啊!”不等玉幽的话说完,浮焰忽然冷冷地**嘴来,“想知道为什么吗?我告诉你。很简单,咱现在有的是钱。两个旅店同时开房才用掉两百六十两银子。期限一年。是,我知道,夜针这次出来没有带多少金块。但是你想啊,到时候咱们如果真没钱了。哦。不太对哦。假如咱们真的没有金块了,无非就是让冷箭再跑一趟而已。从这里到大金国的距离虽然有些远,但以咱夜针的翔掠术,也不过只需要短短几个时辰而已。” 她几乎就是凭着本能地这般说。她这样说只因为她还是看不惯玉幽对樱空释太过亲密的样子。而且她还全然不顾一旁夜针不断叹息的表情。 让敌人好找 “浮焰,如果有人问我我最佩服的人是谁,那么我只能够告诉他,是你。”连连叹了好几口气后,见浮焰还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夜针只有轻步走到她的身旁,一脸疲惫的笑容。他伏在她的耳旁低声说,“你这些逻辑简直就是无数个传奇,前所未闻。哦,不对,是以后也永远也无法听到的传奇。” “嘿嘿。”浮焰低笑一声说,“所以嘛,左护法,这些才能够称之为传奇!” “不过,”夜针轻轻侧转过身躯,头微微扬起,背脊斜斜地靠在浮焰的背上,诧声问,“我还是有一点不太明白的地方。” “说吧。姐姐我告诉你就是了。” “你说,我到底是左护法呢,还是右护法?” “呃,”浮焰沉吟着说,“应该是右护法哦。你本事本就比我高,而且你大小还是一男的,所以只有当右护法的份了。在一般人的意识中,不都是右显得要比左更重要一些吗?” “这么说,你是一般人了?” 夜针轻笑着斜睨着浮焰。 “不!”浮焰断然否决,“我是一个传奇!” 夜针扑哧一声笑了。其实何止他,就连平时最少言的冷箭也轻笑了一下,樱空释呵呵笑了几声,但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玉幽的脸上飘过几丝晕红,也没有说什么。 “传奇,请继续你的分析吧。从现在开始,我保证不再插嘴。” 夜针笑着说完这句话后,竟真的走到了一旁,半响都不再说任何话。片刻之后,浮焰竟也不说话了。总是一个人说话,连个拌嘴的都没有,换做是谁都会感觉很无趣的。她嘟嘟半天,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站在太阳之下的小丑,只是做着一些滑稽的表演,却什么都换不来。 房间里的气氛再次陷入了长时间的静默中。 深夜,将它独有的静谧洒在了凡世的每个角落里。 “哥,”玉幽轻唤了一声,说,“我想,你这样做,是为了混淆金尘的判断力吧。你早就料想到了,金尘的人手迟早会追踪到这里来的。因为咱们五个人的打扮实在是太出众了,只要在路上稍微打听一下,就很容易找到咱们的落脚点的。永赢旅店,不久后肯定会有金尘的人出现。而当他们在那里搜查半天,发现咱们早就离开后,一定会向城市的边角旅店继续搜寻的。他们一定会认为,我们肯定不会再在这个城市的大旅店落脚了。所以,这中间的时差,足够我们去做很多事情。比如......” 樱空释忽然轻轻叹息了一声。 “玉幽,有些事情,不需要分析得太过透彻了。” 他不想在别人面前做一个透明人。可是他又不得不承认,玉幽确实很聪明。因为玉幽的这些分析,竟然和他心中所想的一模一样,没有任何的分差! 一旁,浮焰,夜针和冷箭同时惊了一下。下意识地,他们将好奇的视线都望了过来。 深夜,安静无声。 “是。”玉幽轻轻点了点头,怯羞地说,“哥,我知道错了。” ——话说的全是对的,只是方式有些不太合适。 夜色,越来越深了。 大金国领域。 晶莹的月光透过大树枝桠间的缝隙洒落下来,斑斑驳驳,皎洁如水。幽深的庭院里,金尘孤单单地伫立在大树之下,漠然出神。有轻柔的风吹过,携来无边的树木清香味。他的衣角随风轻舞,头上的长发也轻轻舞动。此时,他美丽得就像是随时都会随风消逝的一个精灵!在他的肩头,一只可爱的小白鹰活泼地跳来跳去。月光下,它时飞时停,就像是一个可以将天地间寂寞搅碎的秀舞。 无边的黑夜,无边的月光。 很久很久以后,他默然转身,黯然离去。 几分钟之后,他出现在一个黑暗之中。这是一个永远都没有光线的地方,因为外界的月光根本无法照射到这里来。 他到这里来,为的是要找一个人。 一个神。 一个幻术凌驾于任何人之上的神! 向前走了很远,他才看见了那圈金光。更准确的说,是佛光。 生命因为什么而继续 大金国领域的各个地方,如水的月光轻轻地流动着。唯独这个地方,黑暗一片。无穷无尽的黑暗如同群鬼般漂浮在四周,伸手难见五指。金尘轻步走进了这个地方,这个小小的神秘的世界,来寻找那个神秘的人。 佛妖! 周围的环境很安静,安静得没有任何生气,就仿佛走入了一个空旷的坟墓一般。气温很低,人心更寒。平生第二次,金尘独自来到了这个地方。很清楚地记得,第一次他来到这里,是为了寻找他最爱的哥哥。而现在,他唯一的亲人已逝,只有他孤单单残活在这个世界上。这个缤纷但在他眼里却只是一场风沙的世界。翻手间,多少时光、多少亲人已离去,而孤留在世界上的呼吸,是那么得残缺。轻轻闭上眼睛,一滴眼泪无声地淌了下来,在暗光中泛出凄寒的潮湿。盲目向前走去,恍惚中,他居然已经忘却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走!走!走! 永不停息! 就仿佛走在了回忆的深巷里,又仿佛是走在恍惚的现实中。 静谧的时间无声地淌过,如同最柔软的小溪。 不知道什么时候,金尘的正前方,忽然出现了一道佛光。佛光并不是很强烈,但却圈圈晕染开来,在这个世界显得突兀而静美。 金尘也茫然地停下了脚步。他的眼睛一直都是闭着的,但他的直觉却告诉他,他的正前方出现了异样。然后,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这道佛光,以及盘曲着双腿坐立在佛光前的人。 ——正是他一心想要寻找的人,准确地说是神,佛妖! 渐渐的,他瞳孔中的茫然和疑惑缓缓散去。因为他已想起,他来这里的目的。 佛光越来越亮了。宽大的嘴巴,凶恶的面孔,紧闭的铜铃大眼,大而长的耳朵。眼前的佛妖,金尘见到他虽已不是第一次,但他的心还是寒噤地战了一下。 周围漂浮着的黑暗,更像是藏在远处观望的群鬼了。 “佛妖?” 下意识地,金尘明知故问地低唤。 佛妖并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向着金尘,轻轻地点了点头。点头便是默认,这已足已,不需要再说任何话。 “我是特地来看你的。” 终于,金尘缓缓地说出了第二句话。恍惚中,他竟有些为自己担忧了起来。假如一语不合,他随时将要面临一场恶战。佛妖的幻术,太过高绝,他自忖自己即便使出浑身的解数,也未必是佛妖的敌手。事实上,十个他,也未必战得过佛妖的一根手指头。 黑暗中,金光前,佛妖再次缓缓地点了点头。而且,他的嘴角,隐约闪过了一丝略带好感的笑容。也许在他的心里,他还是记得这个名叫金尘的小皇子的吧。 “可是,”突然,金尘的语气一寒,冷声说,“我只想知道两个问题。”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在心底恨透了自己的这种怯弱。因为怯弱是他以前最好的朋友,而此时,又仿佛成为了他的影子。他恨怯弱,他痛恨以前的他!——每个人在巨大的未知的危险面前,往往都会将以前的弱点表现出来。 佛妖默然不语。黑暗中,他的面上隐约闪过一丝不悦。 “樱空释被我囚于铁牢之中的时候,外界的飓风可是你的灵力所幻?” 金尘冷冷地问。黑暗中,他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瞳孔里隐约闪着冰蓝色的光芒。 佛妖微怔。很快,他便轻轻地点了点头。 “小白鹰进不了凡世,可是因为你封锁了它的灵力?” 金尘的语气愈发得冷了,眼底已燃起了冰蓝色的火焰。他果然没有猜错,这一切的巧合,都是佛妖在暗中操纵的。 佛妖轻轻叹息。然后,他再次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么,”金尘逼近一步,紧紧地凝视着暗思中的佛妖,凝声问,“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佛妖的嘴角缓缓勾勒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然后,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却依然没有说话。 “我需要一个理由!” 安静,没有任何回答。 黑暗,像是这个世界诡异的包装,窒息着所有人的情绪。 “佛妖,你应该知道,我现在不但是大金国的王,更是整个世界的王!” “我的问题,无论任何人,都必须回答!” “就是佛妖你,也必须回答!” 金尘的语气越来越凝重了,然而他得到的回答却还是佛妖的摇头。佛妖一直都在苦笑,但也无语。 安静。 无声。 时间渐次走过,金尘的呼吸渐渐变得沉重。 他紧紧地凝视着佛妖,眼底冰蓝色的火焰越燃越越旺。 佛妖静静地凝视着他,眸中的清澈如同小溪的流水。 彼此无语。 很久以后,佛妖才轻轻地叹了口气。 然后。 他的右臂漫不经心地挥出,他和金尘中间的空地上,便出现了几个大字。 “你走吧!” 这三个大字在黑暗里显得极其肃穆,正如佛妖心底无声的回答。 这是个算不得回答的回答。 “这就是你的回答?” 金尘凝声问。然而这次,无论他再问什么,都得不到任何回应了。金色的佛光前,佛妖的双手轻轻合着,眼睛再次闭上了,仿佛再也不会睁开一般。他的口中,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了。此时的他,就仿佛沉湎于寒冬的动物一般,整个人的精神完全冬眠了。 金尘气愤地来回独步了几分钟,终于黯然离开了。恼怒的情绪流动在他的血液里,沸腾了他的思绪。然而,他终究还是没有勇气对佛妖动用武力。因为他知道,他终究不会是他的对手。他转身离开了,身影渐渐融合在了周围的黑暗中,只有沉重却又很无奈的脚步声,断断续续地回响在这个安静的世界里。 忽然,佛光也消失了。 黑暗,再次无声地笼罩了这个世界。无穷的黑暗,通常是携带着常人难以忍受的寂寞,孤单而来的。佛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一双瞳孔里却发出了金黄色的光芒,撕碎了他眼前的黑暗。他望着金尘消失的地方,久久地出着神。他的瞳孔里,出现了一种久违的温度。一种没有人能够形容出来的温度。就仿佛是一个老人望着他亲手带大的孩子远离一般,即无奈又伤感。可是他却没有想过他自己的生命。黑暗是他最好的朋友,孤单是他最落魄的影子,寂寞是他宿命的根源。这样的生命,很无趣,可是他却这样平淡地活了千年万千。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活着,甚至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也许,只是为了一个等待,为了一个眼神,为了一个呵护吧,他,孤单地活着,而且,会一直活下去。 ——谁能够说的清楚,生命,到底是为了什么活着? ——等待?眼神?呵护?守候? 无光的黑暗中,佛妖的眼神渐渐暗淡了下去。 月光如水。 金尘终于走出了那片黑暗。皎洁的月光轻轻地洒照在他的身上,他整个人,仿佛变得透明了一般。身后,孤单单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时而抬头,时而低头,静静地、静静地、一个人走着。风轻轻地吹过,撩起他额前的长发。他的眼睛,晶莹乌亮,皮肤细致如美瓷,金黄色的长发顺着他的身子轻轻地淌下来,在月光下就像是一片金黄色的玉水一般。会流动的玉水。 思绪终于变得清晰了些。 他原先的猜测都得到了证实。 原来,佛妖一直都在暗中帮助着樱空释。也许,早些年前幻民宅上空将鹰蝠嗜血阵控制回来的月光也是他的作为吧。 月光下,金尘刚刚明亮的眼睛忽然又暗淡了下去。 可是,问这些问题,有用吗?这些猜测,都得到了证实。可是,有用吗?见了佛妖一面,有用吗? 有用吗...... 金尘轻轻闭上了眼睛,摇头苦笑。 既然早就认定了这些都是佛妖的杰作,他就完全没有必要来这一趟的。这些时间如果节省下来,他完全可以去做更多的事情的。比如,速速派人去往凡世追击樱空释他们,又或者,回刃雪城处理一些事情。这些,多少都是一些有意义的事情啊。可是,他终究还是来了,还是眼睁睁看着很多时间在他这些无聊的思绪中流去了。如水一般,轻轻流去,怎么抓也抓不住。 突然觉得,时间原来也是一件很宝贵的东西呢! 深夜,明月。 大金国领域,**静了。金尘茫无目的地又走了很长时间后,脑海里忽然冒出了这样一个想法。是啊!**静了。数百年前,他的哥哥金丰,他的父亲,众多的大金国精灵们都在这里安居乐业的时候,是多么得热闹啊!而现在,这些人死的死,走的走,被他派去的派去,以至于留守在这里的精灵们越来越少了。潜意识里,他总觉得,大金国的阵形太多,就是没有人在这里防守,也不会出现什么事情的。而现在,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这种想法太错了。简直就是大错特错!无论任何地方,假如没有了人气,没有了生机,那么,就是不会丢失,也无异于一片墓场了。 旷静的墓场。 原来谎言也可以这般理直气壮的说出来 黑漆的高空中,淡淡云丝无声地漂浮而过。月光时明时暗,整个大金国愈发得妖艳了起来。安静如坟墓,唯美如隔世,清冷如寒冬。无论是谁,行走在这样的世界里,都会觉得很安静。所有的思绪都会慢慢理清,然后冥想一下自己下一步应该做什么。金尘一直都是个聪明人,也是一个很果断的人,但同时也是一个很会伪装很会欺骗自己的人。他活的不太真实,所以活得很累。 他就像是头顶的月亮。心头有云飘过,眼睛便会暗淡,否则,明亮一片。 下一步,是追击樱空释,还是重回刃雪城。 这是一个简单的问题,却也是一个极其复杂的问题。因为思考这个问题的人是金尘。他不得不承认,在他的心底,樱空释还是他唯一的朋友。所以,是否要追击樱空释,他难下定夺。重回刃雪城,是迟早的事情。就这样,反复地琢磨来揣测去,他还是觉得先返回刃雪城为好。因为他还无法命令自己要快些于樱空释做一个了断。 ——他这样想的时候,便意味着这个了断永远也做不出来。 ——因为了断讲究的就是速度和时间。快刀斩乱麻! 刃雪城。 大雪依旧。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从天而降,将整个世界包裹成皑皑陈色。当金尘重新回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心中,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忧伤。这里本只是他过路的地方,但他却成为了这里的王,这里的主人。他的一举一动,已经可以决定很多人的命运了。可是他知道,这不是他的荣耀,这些,是他的责任!水可载舟,亦可覆舟。这个道理虽然简单,可是真要做到懂得却不容易。金尘懂得,但他却依然难以做到。因为他想要他的子民人人都过上好日子,可是这实在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朝礼之上。 很久了吧,已经都没有亲自来主持过朝礼了。当金尘缓步走进大殿上,缓缓坐在龙椅之上的时候,心里隐约觉得有一丝愧疚。然后,当他将视线拓展开来,巡望殿下众多官员的时候,他的心中忽然觉得震惊无比!大殿依然阔大,官员依然众多且次队列得很整齐,总共分两大排,一直延伸到大殿外。可是,这些人的面孔竟都是如此得陌生。 细细望了一下,金尘霍地从龙椅上站起了身躯,眸中燃烧着某种炽烈的火焰! 自从他做了整个世界的王之后,朝礼之上的人就比往日增加了五倍有余。可是,官员虽多了,金尘却还是记得每个官员的名字及样貌的。尽管他并没有刻意地去在这方面做过详细的了解和记载。可是现在,现在他的臣下,居然有三分之一的面孔都是陌生的,有三分之一的名字都是他以前所没有听到过的。 而此刻,那三分之一的面目生疏的人都下意识地低着头,样子看上去极为惊慌。 他大怒! “风尘!” 他大喝。 殿堂之下,一个人迅速站出人群,头低得很深,颤声回答,“属下在。” “这些,都是怎么回事!?” 金尘高声问。整个宫殿都很安静,而他这声怒斥,却似乎将整个刃雪城都震颤了起来。 殿外,飞雪依旧。天地间,寒意更浓。 人心更寒。 当金尘高声喝斥完这句话后,宫殿之下,几乎所有的人都跪拜下身躯,很久都听不到有人呼吸的声音。因为两百年来,这是众人第一次看到金尘大怒的样子。他们从来都没有想到过,一向面目和善,眼静言温的王居然也会有这样炽烈的一面。就仿佛高空之上的太阳,敛去了他所有的温暖,将整个烫热都炙烤向大地。 天子脚下,人心惶惶。 “风尘!”金尘再次喝问,“说话!这些,都怎么回事!?” 见到众人齐跪的场面,金尘心中的怒火更旺了。他重重地甩了一下身后乌黑色的披风,眼底闪着紧绷的不悦,从高高的台阶之上,一步一步走了下来。台阶很长,脚步声很快,但在众人的心中,却更沉重。因为等待着他们的,很可能都是一场艰巨的考验。然而,出乎众人的意料,樱空释走下长长的台阶之后,只是径直走到同样跪拜着身躯的风尘面前,一语不发地紧紧地凝视着他,半响都没有说话。 阔大的宫殿,鸦雀无声。气氛,变得凝重,空气,流露出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息。 宫殿之外,鹅毛大雪震颤着飘舞而下。 金尘轻轻地蹲下身躯。每个人都可以听到他沉重的呼吸,每个人都可以感觉到他强烈的目光。 “风尘,”他的声音冷寒如同飘舞在高空之中的飞雪,“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这些,都是怎么回事!?” 众人的心更加得沉重了起来。以前,他们都将这个王看得太简单了。每个人都以为,参与朝里的官员多到上百人,偶尔换几个新面孔,他一定发觉不出来的。但却不想,只一眼,一切都被着往日看上去温静的王识破了。 每个细节,每个官员,每个陌生人的面孔和紧张的神情,甚至微小到他们紧张的眼神,都未能逃过金尘的眼睛。 风尘没有说话。 这样的问话,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回答。 以前,统计官员之间的等级,名字。反正,所有人的资料都是由他一手操办的,而现在,这些变更终究被金尘看了出来,他是第一线的人物,又如何逃得了干系?他很紧张,他在犹豫,他在想,他应该如何给金尘一个合理的解释呢。 ——合理的解释,最美丽的谎言,是永远也不会存在的。 “王,”风尘低声回答,“有一些官员因病辞职了。” “是吗?”金尘眼底的寒光强烈如同冰芒,“那辞退了多少?” “不多。还有一些,由于犯了某种错误,我已经擅作主张,将他们的官职撤了下来。” “哦。”金尘半蹲下身躯,漫不经心地抬起了头,说,“是这样啊,你擅作主张,将他们都赶回家了。” 风尘只能够点头。 “新人呢?” “是我从人群中发现的,然后将他们聚集起来,用考试选拔出来的。王,他们都是精英。” “有没有什么背景?” “王,绝对没有!” ——当谎言说的可以感动人心的时候,每个人的样子都会变得理直气壮起来的。 谁是真正的主谋 “哦。”轻轻应了一声之后,金尘缓缓地站起了身躯。大殿之上,紧张的气息迅速散去。每个人都能够感觉到心头的石头落了地。安静。但是忽然,金尘轻轻地抬起右臂,然后,旷静的大殿之上,伴随着一声惊呼,风尘的身躯像是断线的珠子一般重重地撞到一面墙壁上,然后沿着光滑的墙壁,滑跌到地面上。鲜血,如同绽开的红莲一般,蔓延到每个人的视线里。触目惊心!那一刻,没有人敢呼吸,没有人敢抬头,每个人的心中,沉重的石头再次飘在了心空中,久久都难以落下。 每个人都在调整自己紧张的心情。 但却都是紊乱无比。 安静。 诡异的安静。 紧张的气氛。 金尘在旷静的宫殿里来回走了几圈,然后没有说一句话就大步离开了。剩下跪拜着的大群官员,过了很久才敢抬起头了,彼此面面相觑。很多人的脸上,都沁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这虽不是凡世的帝王时代,但却也是一个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的世界。一个不合适的微小的动作,一句不经意说错的话,都有可能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每个人脸上的神情,就仿佛是刚刚从死亡线徘徊回来的僵尸的表情,木纳而呆滞。 旷静的宫殿上,安静得听不到任何声音。没有说话声,没有呼吸声,甚至连宫殿之外大雪飞扬的声音都听不见了。安静。死寂般的安静。只有躺在宫殿角落里的风尘,眼睛睁得很大,恐怖的望着这个世界,大片大片红色的血液从他破裂开来的喉咙里汩汩地涌出来。血液破开皮肤淌流出来的声音尖锐而刺耳。他是一个火族精灵,曾效命于将军魔下,而如今,他的生死,也只是苍白世界的一个黑点,一个可有可无的黑点。 ——生命,本是平等的。每个人面临死亡的表情,也是同样让人从心底感到惧怕的。 大殿之外,高中的飞雪越来越大。即使彼此站的很近,也很难看清对方的面容。像是整个世界都带上了一层伪装,一层面具。 面具之后,会有什么? 暮色四合。 幻影天宫殿。 金尘背脊僵硬地伫立在红色的窗棂前,望着窗外的飞雪久久地出着神。离开刃雪城,细细算来也不过几个月而已。然而,这个世界的上层人物的变动居然会这么厉害!他没有想到,他也一直都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想象出现。万人之上的他,到底是如何统领这个世界的?又到底是怎样将他周围的这些人心聚拢在一起的?恍惚中,他发现,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这个错误,导致整个世界出现了一种不平等的现象。官高一级,足可压住所有人。于是,人们趋炎附势,人们勾心斗角,人们残杀掠夺,都只是为了让自己的地位再高一些,让自己的生活再好一些。 人们向往的,难道都只是一种扭曲的生活吗? 金尘的背脊越来越僵硬了。 这些,都是他想要看到的吗? 不!绝对不是!窃取樱空释的战果,成为整个世界的王,是他的阴谋,他不否认。但是,他也是爱着他的子民的,他也是爱着他的江山的。他希望,他强烈的希望,这个世界在他的统领之下,可以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每个人都可以过上好日子。而并非像现在这样,手中的幻币多了,地位身份高了,就会过上好日子。 雪花的逆光中,金尘的下巴倨傲地扬起,漆黑冷漠的眸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寒光。 他决定,他要采取某种强硬的措施了。 窗外,大雪越来越大。已经是深夜了,刃雪城却并没有陷入暗深的夜色中。积雪已经在地上铺得很厚了,皑皑的白光将夜色全部驱散尽了。天地之间,一片白光。洁净的白光。 ——那么人心呢,是否也越来越净? 不知道什么时候,金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金尘的身后。金尘身上冰冷的气息太重,以至于他不敢说话。他怕他无意中打搅了金尘的思绪。直到金尘轻轻叹息后,缓缓转过身躯,他才低下头,轻声说: “王,您回来了。” 金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此刻,他的心装的都只是一件事情,而对于金通的话语,他根本就没有听明白——一个人在专心想事的时候,就算是别人对他说话,他也得等个几秒钟才能够反应过来。 “王,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金通再次低声问。他悄悄地抬了抬头,然后头低得更深了——在随时可能发威的老虎面前,就算你是只豹子,也只能够低着头说话。 “唉。”金尘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他静下心来,望了垂首站在面前的金通一眼,轻声说,“有件很重要的事情,我要你亲自替我解决。” 他的声音很轻,然而他所要说的事情却很重。 “什么事?”金通轻声问。然后他的眼睛轻轻转了转,“是樱空释他们有消息了?”寻找樱空释五人的踪迹,一直是压在他心头的一块巨石。 “不是。”金尘截然回答。追击樱空释的事情虽然是大事,然而在他此时的心里,这根本就算不得是一件事情了。他缓声说,“最近朝里发生了重大的变化,你应该知道吧?” “重大变化?”金通有些听不明白,“什么变化?”对于朝野之事,他从来都没有插手过。因为这些都不在他的职责之内。他只是金尘的近身护卫,直接受命于金尘。以前是,现在是,以后还会是。 “朝中文武大臣,统统有了更改。”金尘的声音听上去极其沉重,他的表情也很素重。夜色下,他轻轻地背转过身躯,重新望向了窗外的飞雪,凝声说,“这些变更,居然都是那几个被我亲自册封的大臣们联手合办的。而我,一点奏折都没有收到。” 金通大惊。 “有这等事!?” 他本能地问。 天子脚下,居然出现了这样的事情,这如何令他不惊讶? 背对着金通,金尘缓缓地、沉重地点了一下头。他的幻术虽然绝高无比,然而对于这些事情,他却感觉极为棘手。 “王叫我来,是让我杀了你那几个亲自册封的大臣?” 震惊过后,金通的心中似乎明白了一些。 “怎么杀?杀谁?”金尘重新转过身躯,凝视着垂头不语的金通,缓声说,“目前的状况是,我们根本不知道谁到底才是这件事情之后的真正主谋。我们要做的,就是揪出这个主谋,然后杀一儆百!” “王,以我的意思,不如我们先抓一个最新升上来的官,拷问一下,也许就能够揪出那个主谋了。” “不行。”金尘缓缓地摇了摇头,“你错了,金通。事情绝非我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这件事情,一层压一层。从根源查起,确实是最好的一条途径。但是,我们不能够打草惊蛇。否则,就是沿着这条路查到最后,我们也未必能够揪出真正的主谋。” “那我们应该如何查?” 金通有些想不明白了。 “这你就不用管了。”金尘的语气一转,然后他凝声说,“金通,你只要按照我的命令去做便可。” “是!” “好了。”金尘轻笑一声,说,“你走吧。” 金通错愕。可是当他抬起头的时候,他便望见了一双沉静清澈的眼眸,望见了金尘嘴角那丝神秘的笑容,然后他压下心头的困惑,轻步离开了。——你走吧。这是第一个命令。 幻影天。 雪空下,这三个字显得分外刺眼。金尘走出了屋子,孓然一身伫立在了雪空下。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开始喜欢在雪空下散步了。他觉得这是一种美丽。这种美丽,可以净化心灵,可以融掉思绪。信步游走,没有任何目的。只是这样走着,脑海里空空荡荡。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这样的姿态,充分说明生命是自由的,是鲜活的,是可以和大自然融为一体的。 可是,他还在想。 主谋...... 真正的主谋到底是谁?他亲手册封的大臣有三位,风尘已死,剩下的两位,风煞,风铃却似乎都没有可能。风煞为人霸气,眼神锐利,行为气质上总会透露出一丝倨傲不逊的野性。可是他的表现,却是一直都很正直。他不像是一个有着城府的人。风铃是一位女将,样貌俊美,声音恬静。她最大的功劳就是能够聚拢人心,并且口才极佳。而且,她也有着尖锐锋利的一面。可是,她也不太像是那个主谋。 那么,主谋到底是谁? 难道是风尘?可是现在风尘已死,再在他这里寻找突破口,已经没有必要了。 雪空下,金尘忽然连连摇头苦笑起来。他决定了,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要想了。静静思绪,也许真正的线索才能够露出水面——很多事情的真想都是在不经意间被发觉的。 夜更深,雪更大。 皑皑陈色,却令人心胸为之一畅! 没有人知道的诡异 凡世。深夜。永赢旅店。 樱空释和夜针冷箭住在同一间房间里,而另一间房子则住着浮焰和玉幽。他们从第二旅店里出来后,就直接回到了这里。是樱空释的意思,除了他之外,没有人明白他这样做到底是为什么。也没有人问。樱空释说什么,他们就跟着做什么。无需理由,无需解释,只要他们坚信,樱空释的所作所为绝对都没有错,这就已经足够了。 寒夜。带着白露的雾气漂浮在凡世的上空。繁星点点。 窗户忽然轻轻地打开了。然后,一道人影从窗口飞掠而出。他的脚下,隐约有着一股月色的光芒。轻轻一凌空翻身,樱空释双脚无声地定落在了房间的顶层。屋脊很滑,平常人想要在这里站稳都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情。真正能够飞掠到这里并行走如飞的人,也许只有凡世的江湖好手了吧。但是这些,对于樱空释而言,是够不成任何难度的。 闪烁不止的群星将它们独有的活泼的银辉洒了下来。整个世界安静无声,夜色处于一种静美沉睡的状态。 樱空释却睡不着。 他没有想什么。他并没有想过金尘的人手什么时候会追击到这里来。但是他却明白,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来的。他不死,金尘又如何能够善罢甘休?这不是猫和老鼠之间的战争,这是一山难容二虎的事情。所以,他和金尘之间,必须以一个死亡为结束的符号。凡世,是他前生最怀念的地方,但也是他今生觉得最温暖的地方。抬头间,曾几何时,幻术并不是很高强的哥哥卡索抱着他走在凡世的冰天雪地里,给他唯一的最温柔的怀抱。那个怀抱,曾经是他的整个世界。恍惚中,他看见了凡世的雪下得很大,他看见了孩童摸样的卡索抱着他走在了冰天雪地里,他看见了哥哥的眉毛斜斜地插入发髻之间,样貌俊美如同对什么都无所畏惧的战神,他看见了哥哥为他第一次杀人的情景,他看见了他们一起重回刃雪城的画面,所有人跪拜下来喊他们王,他看见了城堡之上大风突然灌满了哥哥的披风,他看见了他躺在幻影天,哥哥卡索抱着他伤心落泪的样子,然后他看见了哥哥的剑无声地刺入他胸膛的时候...... 所有的东西,就这样无声地走了吧。 哥...... 茫然地扬起头,望着高空中的繁星,眼泪无声地从他的眼角滑落。 有风,轻轻地吹过。 刃雪城。 天终于亮了,大雪却依然下个不停。 朝礼之上。 “风煞!”金尘的整个身躯都依在了龙椅中,整个人看上去仿佛疲惫不堪。已经好几个晚上都没有睡觉了,他的样子看上去确实很疲劳。只是,当他看到大殿之下第一排的一个大将站出人群的时候,他的眸中忽然射出一股锋利的光芒,他寒声说,“将这些人都驱赶出官场!”说这话的同时,他将一直握在手中的眷书扔了出去。风煞低着头接了过去,只匆匆看了一眼,脸色便以大变! “王......” 他吃惊地抬起头来,眼中的困惑如同终年都不会散去的大雾一般弥漫了所有人的思绪。 “你只管照做便是!” 高声说完这句话后,金尘便大步离开了。那些书卷上的名字,是他这几个晚上所忙碌的结果。一直都没有任何作为的官员,无论是新人还是救人,都被他用一条红线勾除了。不过,他却特意留下了一个新人的名字,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大殿之上,一片安静。 众人怔怔地望着脸色愈来愈沉重的风煞,没有人说话。仿佛他们在准备经受一种考验一般。 风煞缓缓地回转过身躯,打开手中的眷书,高声念出了很多人的名字。 “从明天开始,你们的官衔全部都被撤掉了。你们的身份,和最普通的精灵一般无二。” 安静。 只剩下窗外颤抖的飞雪声传了进来。 这些人走后,整个大殿的官员居然少了三分之一之多。叹息声,疑惑的讨论声渐渐响了起来。但是,没有一个人能够猜透金尘这样做的目的。这中间,只有一个人的面色显得格外得尴尬。辛璐。一个新人,风尘亲手提拔的官员。他只做了一件事情,他将火族的一些武器引入了刃雪城方守军的手中。每个人都在想,就因如此,金尘才特意将他留下的吗? 没有答案。 大殿之上,无声地神秘感落入了每个人的心底,冰寒而锋芒。 下一步,还会有谁,被驱赶出朝廷呢? 没有人知道。但每个人都觉得,也许自己也未必能够幸免于难吧。 窗外,大雪飞扬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旭日。朝礼之上。 “辛璐,我想交给你一个任务。”出乎每个人的意料,金尘说话的语气格外清淡,就仿佛在对一个朋友说话一般,完全没有任何命令的味道,“不知道你能不能替我完成。” “王,”辛璐站出人群,低着头,高声说,声音颤抖仿佛有些受宠若惊,“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只是全力以赴还不够的。”金尘摇头苦笑,“你一定、必须完成!” “是!” 辛璐断然回答。 “好!”金尘大声说完这句话后,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望着殿下的众多官员,望着垂首待命的辛璐,大声说,仿佛想要将每个字都钉入人们的心中一般。他高声说,缓声说,“我命你,三日之内,从火族精灵的手中,购买一批最新的武器入境!” 入境——重回刃雪城! 最新的武器——很难。火族的一些东西,还是潜能地很少在市场是流通。所以如果辛璐想要完成这个任务,确实很难。 这是一个特别艰巨的任务! 可能是谁都无法完成的任务! “是!”犹豫了半响,辛璐大声回答,“我一定不负众望,完成任务!” 辛璐本就出自火族战士,最亲的武器,他知道是什么。如何购买一批最新的武器,虽然很难,但他却还是有办法的。幻币,他的手中好像从来都没有缺过。他的家庭背景,本就是商人。 有魅力的人 夜,渐深。刃雪城的天一旦黑起来,就会黑得很快。光线微暗,夜色已至。 辛璐等待的就是黑天。黄昏时,他已换上了火族的服装。暗红色的头发,锐利的红色瞳孔,俊美的容颜。小巧俊美的脸颊,让他看上去有些女孩子气。但这却不会影响到他举足自若的潇洒气质。无论任何时候,他的神情看上去都有些慵懒,有些随意。也许,在他的生命中,做任何事对于他而言都是游刃有余的。没有压力,笑着完成任务。他,在整个火族精灵中也是一个特殊的人物。家族中本没有一个幻术绝高的人,但他天生似乎就有着某种灵力。所以,没有精心习练过幻术的他,战斗的本领却一点也不小。 但他毕竟还年轻。他的一举一动中,还会流露出一股稚气的娇弱。 暗夜,飞扬的大雪。 轻轻叹了几口气。辛璐的身躯微微一旋,飘到了空中。然后,身形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星,向着火族宫殿的方向,飞驰而去。他一直都没有觉察到,当他快速飞驰的时候,他的身后,有一个若有若无的金黄色霞光如影随形地跟踪着他。霞光的速度太快,倘若不细看,谁都发现不了。在这个世界上,谁有这样快的速度? ——只有金尘! 金尘的目的何在——除了他自己,谁都不知道。 很快,辛璐便飞到了火族宫殿的上空。然后,伴随着一阵清风,身躯再度微微一旋,他的人已落入了一个小小宫殿里。 夜色,携带着清凉的风穿梭在火族宫殿里。 红色的门窗,红色的桌椅,甚至就连床铺都是红色的。从高空望去,这座小小宫殿就已经很是精致了。然而屋内的装饰,却更加得妖艳。辛璐落入这座小小宫殿里,便现出了身形。 “姐——” 屋里看不到任何人,他轻声低唤。 金尘的身躯也落了下来——落在了小小宫殿的屋脊之上,轻手掀开一块瓦片,凝眸细望。 “小璐?”轻灵的声音响过之后,一个美貌的女子从内屋走了出来。同样暗红色的头发,暗红色的瞳仁。面容艳丽深邃,眼睛格外得明亮。她笑着走到辛璐的身旁,拉拉他的手,轻声说,“小璐,你怎么回来了?” “唉。”辛璐轻笑着叹口气,说,“有事情。” “嘿嘿。”美丽女子淡笑一声,“没有事情就不会想起你还有这个姐姐,对吧?” “不不不!”辛璐连连摆手,“冰析姐姐你想哪里去了!” “不许带名字一起喊!”美丽女子板起了脸,“要喊姐姐就喊姐姐,带名字一起喊算什么啊!?” “哦哦哦!”辛璐连连点头,“姐,好姐姐,这总成了吧?” 屋脊之上,金尘忽然觉得自己很想笑出来——但他当然不能笑出声来。 屋内,对话依然继续。 “姐,”辛璐坐到一张椅子上,淡声说,“我需要一批火族最新的武器。” 冰析微怔。 “又要啊?”她惊诧地问,“上次你不刚刚弄走一批吗?” “姐,这次情况不一样了。上次,我是被一个人威逼的。这次,却是王亲自让我来拿的!” 屋脊之上,金尘微微怔了怔。被人威逼?辛璐到底是被谁威逼?这个人,会不会就是整件事情背后的主谋? “小璐,”冰析的表情看上去有些为难,“这哪里叫什么‘拿’啊!我最近一直忙于市场运营,关于你们这些官线方面的......” “姐!”不等她的话说完,辛璐就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他撒娇般地问,“姐,你就说你帮还是不帮吧?” 在最亲的亲人面前,他看上去更加像个小孩子了。 “咳咳。”冰析干笑几声,说,“那好吧。谁让你是我最好的弟弟呢!一会我去帮你问问。说实话,我都好久没有和将臣打过交道了。不过听说将臣现在已经是火族举足轻重的人物了。相信这件事情对他而言还算不上什么难事。” “嘿嘿。”辛璐低笑两声,表情有些奸诈,“我就知道的,姐姐你肯定有办法。” 听到这里,金尘似乎明白一些东西了。冰析和辛璐是姐弟俩。冰析忙于市场交易,而且听口气一定是一个大有成就的一个人物。辛璐热衷于官场,且有一定的能力,所以进入了刃雪城,当上了百官中的一员。然而这中间,还出现了一个名字。将臣。对于将臣这个人,他多少听到过一些和他有关的消息。这其中,有一点他最清楚,将臣的关系和金通非同一般。 将臣...... 金尘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然后,他的身躯轻轻一跃,便消失在了高空中。 将臣的居室。 暗夜,更深。 将臣并没有睡着。他胡乱地将被子盖在身上,双臂枕在脑后。也许谁也不会相信,此时,他在发呆。事实上,他确实是在发呆。世界很静,静得可以听到高空中黑风刮过的声音。没有亮光。漆黑一片。然而,他就像是依然能够看见东西一样,眼睛转来转去,冥思不止。 他,到底在想什么? 忽然,窗户被一阵风刮开了。同时,将臣的身躯轻轻一窜,已经从打开着的窗口处掠了出去。 黑夜,没有一丝光线。将臣的披风在空中发出猎猎的声音,然后落在了一片空地上。他的正前方,缓缓地现出了一个人影。 “你是谁?” 将臣寒声问。 “你就是将臣?” 那个人影非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反问起了他的身份。 “是我。”将臣挺了挺胸膛,断然问,“你就是来找我的?” “嗯。” 轻轻地点了点头后,那个人影缓缓地向着将臣走了过来。天色虽然很暗,但金尘依然看见了那个人的面容。俊美的面容,邪气的笑容,最醒目的是,他的头发赫然是金黄色的。 “大金国的精灵?” 将臣本能地低声问。 “不!”那个人影缓缓地摇了摇头,说,“我是金尘。” 下一刻,将臣久久地怔住了。 金尘...... 当今整个世界的王...... 关于这个名字,他早已听说过了。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就将这个名字深深地记在了心中了。将军数次低声喃喃说,金尘谋权篡位,撵走樱空释,成为了当今世界高高在上的王。他的手段很特殊,但他的为人却算不上阴险。能够得到将军这般评价的人,自然是一个很特殊的人。 “王。” 很久以后,金尘才从深深的震惊之中回过神来。向着眼前的人影,他轻轻地低下头,声音很低。 “你和冰析很熟?” 金尘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他笑着问。他问的样子很随意,就仿佛他对这个问题一点也不在意一般,就像是他没话找了句话说一般。 “嗯。”很快,将臣点了点头,说,“她确实是一个很特殊的人。” 金尘没有说话。他知道将臣肯定还有下文。 果然。 “冰析现在已经是我们火族最富有的商人了。”轻轻地抬起头,注视着金尘漫不经心的眼眸,将臣缓声说,“现在三族的各个角落里,都有她的市场运营。她的幻币最多,可是她还是不停地将她的生意做大。原先,我以为她很喜欢幻币。可是后来我发现并不是那样的。在她手下做工的精灵们,待遇极为丰厚。她每天进账的幻币数额巨大,但她每天出手的幻币也很多。当然,我不否认,她赚到的幻币依然很多。我只是想说,目前为止,最富有的人是她,最对手下人态度好的人也是她。” “说完了?” 金尘轻轻地笑了起来。听到将臣对冰析的这番评价后,他忽然觉得他似乎对这个女富豪挺感兴趣的。 “有些人的优点,只需一句话就够。” 将臣也笑了起来。 凝滞的气氛慢慢放松了。 风中,似乎也流动着一丝欢快的气息。 渐渐的,将臣觉得金尘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冰冷。他是平易近人的,他是善良的。他不是邪恶的,他也不会时时提防着别人。 “将臣,你知道吗?”金尘忽然轻笑着问,“现在雪火金三族,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们火族。人人和睦共处,没有等级之分。在这一点上,你和将军做的很好。我和你们比起来,感觉自己好失败。” “王......” 将臣忽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好了好了。”金尘摆了摆手,“算我没说。将臣,今天就当我没来。火族属于你们的。” 笑着说完这句话后,他的人竟化作一道微风,消失在了天地之间。只剩下呆若木鸡的将臣,在久久地发着呆。他不太明白金尘的意思,他只知道,这次无意中的邂逅后,他已经对金尘产生了一种仰慕的崇拜感。也许,以后只要有金尘的命令,纵使赴汤蹈火,他也在所不辞。 ——有种人身上天生就有着某种魅力。这种魅力总能够在不经意间征服所有人。 黎明,姗姗而至。 曙光,仿佛也在天明撕开了黑暗,携着光亮大步而来。 黑风,渐渐消失。 于良心有关的任务才是最艰巨的 刃雪城。 雪空下,金尘独自一人站在幻影天门前的空地上。大片大片的飞雪无声地落下来,落在他金黄色的头发上,落在他阔达的肩膀上,落在他秀有美龙的金黄色衣服上。天,渐渐亮了起来。忽然,一阵风声过后,金通悄然出现在了金尘的身后。然后,天地安静无声,只有皑皑的飞雪,飘坠不止。 良久良久。 除了寂寞的飞雪声。 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终于,金尘收回了眸中沉思的光芒,缓缓地背转过了身躯,凝注着神情有些不大自然的金通。 “昨天晚上,风煞和风铃有什么特殊或者奇怪的举动吗?” 他缓声问。潜意识里,他总觉得这件事情和风煞风铃脱不了干系。 “没有。”金通轻声回答,神情渐渐变得决然,“他们像往常一样,休息得很早。” “哦。” 仿佛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金尘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然后,他再次转过身躯,背对着金通,仰头望天。 这是一个寂寞孤独的姿势,却也是一个沉思的姿势。 世界,凝重无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金通再次消失了。天地间,再次只剩下了金尘一人,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天,完全亮了。飞雪,依然没有停止。这百年来,刃雪城一直都是一个没有了阳光的世界,人们表面上安然生活,其实深层中却是暗涌滚滚,如同大海深处的波涛,一旦掀起来,必定是惊骇人心的海啸! 朝礼之上。 “辛璐,我交给你的任务完成了没有?” 金尘端坐在龙椅之上,声音洪亮而豪迈,隐约中确实流露出一股王者应有的的霸气和果断。这次,他特意一改常态,整个人的精神为之一变,大殿之上的气氛就变得更加得凝重诡异了。以前,他都是表情慵懒地倚在龙椅里,整个人看上去病怏怏的样子。只有在说话的时候,语气中才会流露出一种说一不二,违者必究的霸气出来。 “王,”辛璐站出人群,低下头,高声回答,“我没有辜负您的期望,如约完成任务!” 姐姐冰析确实很有本事,只要她亲口答应了的事情,就很少没有她做不到的。 “好!”金尘站起身躯,身后的披风在寂静的宫殿发出尖锐的呼啸,他连声说,“很好!做的很好!从今日起,我册封你为谏官,负责为我审阅各种奏折!” 大殿之上,一片抽气声。 “我......”很久之后,辛璐才从深深的震惊之中缓过神来,望着表情严肃的金尘,他颤声说,“王,这样的任务太过艰巨,我怕我做不好。”任务确实很艰巨,但他此刻更多的却还是惊喜。官场之事,本就是他一直所向往,也一直所热衷的。血液似乎也沸腾了起来,他相信,只要他自己努力,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情! “什么都不要说了!”金尘猛然将声音更加提高了一些,“我说过的话,绝无更改!辛璐,你虽是新人,但我看得出,你却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任何人,都不是天生就会做很多事的,这需要过程,需要努力。我相信,假以时日,你会是我手下最有为的一名将士!” 他确实没有看错人。也许这个时候,他只是凭着个人的感觉来这样评价辛璐的,但后来,他为自己的感觉为之庆幸。因为,辛璐的办事能力确实很强。强到丝毫不逊色于昔日一直听命于樱空释左右的将军的程度。 安静。大殿之上,没有任何声音。但是,每个人的心底,都发出了一声无声的惊呼!谁也想不到,一个新人,居然会得到整个世界的王的青睐,并开始重于于他。 “是!”很快,辛璐便大声回答,“王,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他坚信,只要他努力,就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情!——这不是自傲,这是一种强大的自信。 金尘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大步离开了。当他刚刚走出大殿之后,大殿里,便已变得喧哗无比。 “恭喜啊恭喜!辛璐,以后多多照顾!” “辛璐,我们是一起来到刃雪城做事的,不看人面也要看佛面。咱们是有缘的,以后还请多多帮忙。” “哈哈!我早就说过的嘛!我不会看错的,你肯定不是池中之物!以后,要记得也来帮帮我啊!” “......” 辛璐微笑着一一回应,心里却是叫苦连天。现在,他已经能够感觉到肩上的重任了。谏官,就是一根连接王和众多官员之间的纽带。他如果尽心尽力地做事,那就会得罪很多人,这在所难免。但他倘若存有私心,便又会觉得对王不住。 ——有关良心的事情,永远是让人最头疼的事情。 忽然。 “辛璐!”一只细腻的手拍了拍辛璐的肩膀。辛璐惊诧地回过头去,便看见了满脸笑容的风铃,“不错不错!别人在官场奋斗几十年,也未必能够将官衔提高几级。你的运气实在是不错,王一归来,就封了你这样一个官衔。说实话,就连我,恐怕以后也得听命于你了。” 宫殿的光线有些暗。然而,这在辛璐的眼里,忽然觉得这些光线都有些刺眼了。甜美的声音,不太友善的话语,居高临下的口气,这就是他第一次接触到的风铃。她的美丽太过无声,也许,她的美丽就是她最大的武器。 “风铃上将,您过奖了。” 辛璐礼貌地回应。 “一点也没有过奖。”这个时候,风煞忽然也走到了辛璐的身边,他笑着说,“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但是我还得慎重地提醒你一句,你的人缘,以后可能就不会太好了。” 相比风铃尖锐的美丽,风煞霸气的正直却还是让辛璐所崇敬的。 “谢谢您的提醒。”辛璐怯笑着轻轻点头,以示礼貌,“王尽然已经将这个任务交给我,我自当尽心尽力。” 只是很短的时间,他已想通。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不存在没有矛盾的事情,如同本就没有完美的人一般。 “哈哈!” 风煞和风铃相视一眼,然后同时大笑了一声,便双双离开了。丢下了一片已经陷入喧哗吵闹的朝礼宫殿。 三天过去了。 又是三天。 然而这三天,金尘的心情却一直都是沉重的。谁是主谋,他还是没有看出一点线索出来。金通的每次回报,都是说风煞和风铃一直都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动静。金通的能力他一点也不怀疑,因为他相信,风煞和风铃的本事就算再高,也无法察觉出暗中金通的监视——但他却忘记了人人都是有直觉的。相信直觉的人,往往很少犯错误。最起码不会犯大错。 弥漫着白雾的深夜,飞扬不止的大雪,金尘的居室,幻影天宫殿。 “金通,不要再监视风煞和风铃了。现在,去帮我抓一个人回来。” 经过将近一天的冥思苦想,金尘忽然觉得自己处理事情的方法还是存有了很多漏洞——圣人也会犯错的。 金通微微怔了怔。 “抓谁?” 很快,他便凝声问。他只管执行命令,其他的他管不了——他也由他自己的思维,可惜他没有干涉这件事情的权利。人一旦有了这样的想法,就会渐渐变得机械。 “你说呢?” 出乎他的意料,金尘居然轻笑着反问他——是否金尘也觉察出自己的失误来。别人的想法和谋略其实也是很重要的,也是有着很多可取的地方的。 “呃......”金通轻轻地低下头,不时地偷窥金尘两眼,犹豫着低声说,“那个,我想,我们是否应该抓一个你先前赶走的那些人回来?” “你是想抓一个,还是想抓一些?” 金尘轻笑着继续问。 金通微怔。 很快,他便意识到,方才由于他的紧张,他说了一句不太准确的话。半响,他才重新低声说。 “抓一个就好。” ——抓一个被赶走的新官就好。 “呵呵。”金尘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他轻笑几声,说,“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 “啊!?”金通大惊,“王,你的意思是说......” “你说的一点也没错。”渐渐的,金尘的表情再次变得严肃了起来,“我一直漏掉了一点。当初,我们确实应该先抓一个拷问拷问。” ——可是他忘了,如果他那个时候就那样做了,肯定会打草惊蛇的。想要再揪出真正的主谋,恐怕要走的路就更长了。这样阴差阳错地反反复复,却最容易麻痹敌人。 “好。”金通低下头,大声说,“我一定完成任务!” 金通走了。 金尘轻轻叹了几口气。然后,他信步走出了宫殿,走进了落雪中。大雪,已经连续快下了一百年了。抬头望天,他不知道,天什么时候才会晴。正如他的心,什么时候才会晴?长久的失眠,反复的思考,让他的整个人已经变得很累。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不愿意去睡觉。也许这些问题压在他的心头,他会一直都睡不着吧。 巧妙的问话寻到惊人的线索 无穷无尽的雪花,飘飞不止。天地间,仿佛陷入了一场久远的蒙砂状态,轻灵飘忽。 一个时辰后。 金通再次出现在了金尘的身后。他的身旁,还有一个金黄色头发的精灵在瑟缩着身躯。 “抓了一个回来了?” 虽然没有回头,但金尘却知道出现在他身后的人一定是金通。 “是。”金通轻声回答,声音有些尴尬得低,“王,他好像是咱们大金国的精灵。” “不是好像。”金尘漫不经心的摇了摇头,然后,他缓缓地回转过身躯,望着金通身侧手足无措的精灵,说,“即便他真的犯了错误,但他到底还是咱们大金国的精灵。” “是。”微怔后,金通轻轻低下头,说,“王,您说得很对。” “叫什么名字?” 金尘抬头望天,对一切都漠然不理的样子。 “......金狐......” “七日之前进入刃雪城,成为百官中的一员。三日之前,被我除去名额。”金尘时而抬头望天,时而侧视金黄色头发的精灵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除去名额之后,一直息身于刃雪城守门位。” 金狐久久地怔住了。 他实在是想不到,一个小小的他,三族之王居然可以将他的档案记得清清楚楚。 “怎么?”见金狐久久不出声,金尘缓声问,“我说的不对吗?” “......对......”良久以后,金狐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迎着金尘轻笑的眼神,他胆怯地说,“王,您说的都对。” 与此同时,他心中的紧张也一点一滴地散去了。原本,他以为金通捉他来,肯定会对他进行一些武力惩罚。但没想到,此刻出现在他面前的王,说话的语气随和,态度温静。更重要的是,在他的心中,金尘那种唯他是从的冰冷气息一点也不存在了,甚至,王对每个人,似乎都曾注意过一段时间。他只后悔,为什么以前他没有立过功劳,这样,他就不会被除名了。 ——金尘的心理战术已经成功。 ——又或者,这已是悄然改变后的他的作风。 “我叫你来,没有别的意思。”金尘继续用缓和的声音说,“我叫你来,只想问一个问题。” “王,只要是我所知道的,我必将全全告知。” 金狐跪下身躯,朗声说。雪花无声地坠落,将他的身躯裁剪得格外渺小。 “你是如何进入刃雪城并混入百官之一的?” 不想再说多余的话,金尘单刀直入,直奔主题。 “我......” 金狐微微怔住,半响,他反复地低声喃喃,却一直都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在他的心中,他对一个人还是有所惧怕的。 “王在问你话,不要吞吞吐吐!” 一旁,金通飞起一脚,险些踢在金狐的身上——金尘漫不经心地动了一下手指,金通便踢了个空。 “金狐,起来说话。”金尘的声音听上去极其淡漠,就仿佛他对这个答案一点也不在意一般,“金狐,你无需紧张。这周围方圆五十米,是不会有第四个人可以听到你说的话的。而且,放心,我不会怪罪于你。非但如此,只要你实话实说,他日当这件事情完全终结后,我会立你一个功劳,然后再给你一个官衔。” 说完这句话后,金尘三人的周围,忽然出现了一层透明的光圈。这个光圈,从里边可以看见外边,但从外边却绝对看不到里边。 大雪,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金狐迟疑着,很久很久,他才缓缓地抬起了头,眼神有种透明的安静和淡定的信任。 “王,我是花了很多金币才......混......进百官中的。幻币具体交给了谁,我真的不太清楚。我只知道,有一天我的床头桌上忽然出现了一块黑玉,黑玉下边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内容很简单,说只要我将足够多的幻币放在雪火两族之间桥梁上最大的那个桥墩里,我就会收到任命通知。” 既然王说没有第五个人可以听见他们的对话,那就肯定没有。所以他也就没有什么可担忧的了。而且,王开出的条件真得很诱人。官衔,随便来一个就够他这样的小精灵开心一辈子了。 “黑玉呢?” 金尘的眉梢不被察觉地跳动了一下,他凝声问。 “连同我准备好的那些幻币,一起放在桥墩里了。” 桥墩果然是一个好地方,是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自从雪火两族连通后,那里有成千上万的物品过度。每天从那里经过的商人,数不胜数。只是,人人都在忙着赚取幻币,却不会有一个人注意到亲身路过的东西——比如擦肩而过的陌生人,比如偶尔跳上桥墩然后又滑落到冰河里的水鱼,比如优美的水烟风景。 ——人们在争取某种东西的时候,也许同时也错过了很多更美丽的东西。 “什么样子的黑玉?” 一旁,金通忽然插口问。 “是一块纯黑色的玉石。玉石之上,标有一些美丽的小鱼。” 金狐毫无顾忌地全部都说了出来。黑色的玉石,并不是什么太稀有的东西。美丽的小鱼也很普遍。但是,最独特的地方是,黑玉是最佳质料雕做而成,体形很小。约莫只有手掌的三人之一。而上面雕刻着的小鱼,一共两条,却是毫发毕现,栩栩如生。有这等工艺的人,不多。能够拥有这种玉的人,更少。 “你给的幻币总值多少?” 金尘沉思着问。雪花落在他的肩膀上,一直都没有融化。 “三万。” 金狐低声回答。像他这样的小精灵,能够拥有如此数量之多的幻币,已经很难得了。 “这么多的幻币,还有那么珍贵的黑玉,你就真舍得放到那个桥墩里?你不怕那张纸条只是糊弄你的吗?” 金通围绕着面色窘迫的金狐绕了两圈,冷声问。眼前的金狐,他怎么看,也不觉得他是一个大方的人。 “没有什么舍不舍得的。”金狐轻轻地低下头,语气却隐约透出一股淡淡的冰冷,“幻币是很珍贵,黑玉也的确更珍贵。但既然那人能够悄无声息地将这些放在我的床头桌上并没有让我发觉,本领之高已是让我敬佩无比。这样的人,没有理由为了那些幻币来骗人。而且,假如我真的贪心,连同他的黑玉一起带走,那我的生命也许早就画上了句话。王,我觉得,有些事情,纵使可能系数不大,却也要试一试的,否则这一生,恐怕也难以有所改变,更别说想要有所作为了。” 他在大金国的地位虽只是最普通的精灵,但也决不能够容忍任何人瞧他不起! 循着线索破解心中的迷惑 听完金狐的这番话后,金通觉得自己的威信遭到了他的抵抗,感觉很是恼火,很是气愤。然而,眼角余光瞥到神色缓变的金尘,却也发作不得。金尘轻轻地笑了几声,金狐的这番话,让他为之侧目。现在,他想要知道的,金狐已经全全告知了。所以,他应该释放这个有着一定骨气和几分明见的精灵离开了。 “金狐,谢谢你。”金尘轻笑着说,“大金国需要你这样的精灵,也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金通大惊! 王,王这是什么意思!? “......” 金狐一时惊怔无语。过了很久,他的嘴角才抹出一丝羞怯的笑容。 “王,您过奖了。” 今生,令他最激动的事情也无非就是这件事情了。能够得到当年世界高高在上的王的赞赏和认可,并不是任何人都能够有这样的荣誉的。 “好了。”金尘有些厌倦地摆摆手,说,“金狐,你先走吧。” 他厌倦并非他真的累了,他只是有些讨厌这些奉承之类的话了。什么过奖了,厚爱了,在他而言统统都是废话。不过他虽然心里这么想,却不能够说出来。毕竟,他是整个世界的王,是要注意修养和形象的。 金狐走了。 望着他渐渐消失在雪空下的背影,金通觉得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浓了。 “王,你就这么放他离开了?” 他强压住心头的怔惊,缓声问。 “嗯。”金尘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淡漠,“我们要抓的是真正的主谋,并不是他。” “可是......” “好了。”金尘的声音忽然寒重了下来,他不想再这这个问题上继续下去了。转过话题,他的声音再次变得平缓,“金狐方才所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是。我听到了,一字不差。” “这样的黑玉,总共有几块你也是知道的。” “三块。”金通肯定地回答,“风煞,风铃和风尘一人一块。黑玉上的图画,意思是如鱼得水。这说明了王你对他们很器重。” “是啊!”金尘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他无奈地抬头仰天,声音飘忽如同高空中的飞雪,“我的确对他们都很器重。” “王,风铃和风煞我已监督了好几日,一直都没有看出他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难不成这些事情真的都是风尘所为?” 金通低头沉思了片刻,沉吟着说。雪花在他的周围纷纷跌落。 安静。 没有声音。 雪花无声地坠落。 “不像。”良久之后,金尘的思维才渐渐变得冷静了下来,“风尘为人温和,待人诚恳,不像是有所企图的样子。而且,他不缺幻币。” ——他这样说,是否意味着他已经意识到他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一个无可挽回的错误。人死最难复生。 “可是,”金通接过了话题,沉思着说,“风煞和风铃貌似也不缺幻币花啊。” ——那么,那块黑玉到底是谁的? 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的寒气,也越来越重。金尘和金通的心,亦是越来越沉重。 很久以后,金尘才轻轻地叹了口气。 “金通,这两天,你就不用再在暗中监视风煞和风铃了。好几天没睡了吧,要注意休息。不过,休息之前,你还要记得帮我去找一个人。” 他望着天边的飞云,若有所思地说。 “王,您也是好久没有休息了。” 金通有些内疚地说。在监视风煞和风铃这件事情上,他总觉得他好像没有尽了全力,因此有愧于心。 “我没事。”金尘轻轻摇了摇手,说,“这块石头压在我的心头,寝食难安啊。金通,你速速去找一个人吧。找到之后,立刻带到我的宫殿来!” “找谁?” “猜鱼龄。” “雕刻饰物最好的那个老人?” “嗯。”金尘抿紧嘴唇,话语忽然变得冰冷,“就是他。” 如果风尘风煞和风铃都没有可能,那么那块黑玉,也许便是他在暗中背着他给别人做了一块。以前,他也是找他做的。 “好!” 金通接过命令,准备转身离去。 忽然。 “我也该找一个人去了。” 金尘漫不经心地说。 “您要去找谁?” 金通停下脚步,诧声问。金尘之所以这般说,自然也有对他说这句话的意思。 “你的一个朋友。” 金尘轻轻笑了笑,然后他凝注着金通更加惊诧的眼神。 “我的朋友?” “也可能就是你最好的朋友。” “我最好的朋友?”金通冥思苦想了一会,摇头说,“我好像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朋友。” “每个人都是有朋友的。”金尘轻笑着继续说,“现在,我要去火族宫殿了。” 金通惊住! 火族宫殿...... 他最好的朋友...... 难道是将臣!? 然而,当他抬起头的时候,金尘的人影已经消失了——他已去往火族宫殿了。 每个人都是有朋友的...... 金通迈开沉重的步伐,也离开了。只剩下满天纷飞的雪花,在天地间独舞。 火族宫殿。 天色微暗。黄昏已至,晕红的夕阳将天边的彩云染得血红。 金尘的身躯在高空中微旋,便轻轻地化作一道风掠入了将臣居住的宫殿。 忽然! 满天剑影向他卷了过来—— 金尘轻笑两声,手臂微微一挥,所有的剑影在一瞬之间全部消失掉了。只剩下满脸惊讶的将臣,呆呆地望着手中无声垂落的长剑——他已在这把剑上花了很多时光和精力,却万万没有想到,只是一个回合,他便败在了对方的招下。 但当他看清对方面孔的时候,他脸上的惊诧之色如同潮水一般迅速消失得了无痕迹了——如果说有人有这样的本事,那这个人就只能是整个世界的王了。 “王......” 他怔怔地低声轻呼。 “不错。”金尘轻笑地点了点头,说,“是我。我又来了。” 安静。 将臣变得窒息——一个神话般的人物突然再次出现在了面前,化作是谁,也会变得呆住的。 “怎么,”见将臣脸部的呆滞之色一直都没有散去,金尘轻笑着说,“不欢迎我吗?” “啊!”将臣终于回过神智来,他连声说,额头瞬间就沁出了很多汗珠,“哪里哪里?哦!哪会哪会!王,您坐吧。坐哪里都成。” 金尘低笑两声,说,“不用了。将臣,我来这里,只想让你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将臣不明所以地问。 “这个,你见过吗?” 金尘缓缓地摊开手掌。宫殿的灯光有些暗,但这却丝毫不会影响到他和将臣的视觉。他的掌心中,出现了一块玉石。黑玉!黑玉的两边,雕刻着两条栩栩如生的小鱼。小鱼周围,隐约有流水的波纹。 当初,他命猜鱼龄雕刻这块黑玉的时候,总共雕刻了四块。送出去三块,只有这一块,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所以,他便将它留在了自己的身边——送不出去的精美东西,自己随时拿出来看看也好。 仔细端详了半天,将臣缓缓地摇了摇头。 “王,我一直都没有见过这样的玉石。” “那这种精制的玉石材料,你见过吗?” 虽然对将臣的回答没有抱了多大希望,但金尘还是向多问一些——多问一些总是有点好处的。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这样吧,王,明日我去问问冰析。玉石一直都是最精美的饰物,市场很流通。只要市场上有这种玉石出现,冰析就一定会见过的。” 将臣从金尘的手中接过黑玉,仔细用手揣摩了半天,缓声回答说。 “不行!” 忽然,金尘截然回答。 将臣微微怔了怔。 “为什么不行?” 他低声问。 “不是明天去问!”仿佛看到了什么希望,金尘注视着窗外的夜色,凝声说,“现在你就去!带着这块黑玉去问!我就在你这等着。” “是,王。” 虽然不知道王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但将臣还是接过了命令。 夜色四合。 十多分钟之后,天完全地黑了下来。 暗夜,本就无光的——人在暗中鬼祟的行动,是否也正是见不得人的? 金尘终于等来了将臣的归来。 “王,我问过了。冰析再三说,她确实没有见过这样的黑玉。甚至,就是这样材料的玉石,她都没有见过。” “她说的这样肯定?” 金尘有些不大甘心。 “是,王。王,我相信冰析。她是最成功的商人。对于市场上最值钱的东西,她一眼便可辨出好坏和真假。她说,这种玉石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玉石。但同时她也问,为什么到了现在,市场上还是没有这样的玉石开始出现并商业交换呢。” 暗光下,将臣的眼中也出现了一种疑惑的光芒。毫无疑问,这种疑惑的光芒和冰析心中的疑惑一般无二。 “你有没有告诉他你这块玉石从哪里得到的?” 金尘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这个时候,他仿佛对谁都不是太放心了。 “没有!”将臣再次肯定地回答,“她虽然这样问了,但我并没有回答。” ——想回避一个问题的时候,只要将话锋一转便可。对方若是个知趣的人,自然就不会再问下去了。 冰析自然是一个很知趣的人,否则她留给众人的印象就不会这么好了。 “好吧。将臣,我走了。” 没有再多说一句话,金尘便转身离开了——他该问的都问了,想知道的却什么都没有知道。 ——人生不如意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意外的收获 刃雪城宫殿。 飞雪不断。 当金尘回来的时候,恰恰看见金通也回来了。半空中,他的身躯凌空一翻,身影依然定落在了幻影天三个大字之下。天地间,一片静默。黑白分明的眼眸,金黄色的耀眼头发,一身金黄色的龙袍。龙袍之上,飞龙栩栩生威。他的整个人,在安静纷落的雪花中,竟有种沉静的霸气。这种霸气一旦发作,必将如同狂风席卷般猛烈凶残。 金黄色的流星在天边闪过,然后,金通的身影旋转着落在了金尘的面前。 只他一人。 “猜鱼龄呢?” 金尘微感诧异地问。他本就紧缩的瞳孔变得更加得紧缩了。 “死了。” 金通满脸遗憾地说。 “什么!?”金尘大惊,“死了?” “是的,王。”金通遗憾地连连摇头,“死了几十年了。” 金尘无语。现在,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断了。该死的死,该不知道的不知道。第一次,他忽然觉得自己也懂得了迷惘的味道。 “王,怎么,你也没有收获?” 觉察出金尘的反常,金通微微低了低头,诧声问。 “没有。” 深深叹了口气后,金尘沮丧无比地说。 无穷的雪花,跌落跌落再跌落。没完没了。 又是三日。 这三日里,金尘什么都没有做。他觉得自己是真的累了,所以他接连睡了三日。无论是人,还是神,都只有在清醒的时候,才更容易理清各种事情的思绪,从而做出最明确的判断。磨刀不误砍柴工。这句话的意思,金尘终于明白了。 这天,他刚刚从睡梦中醒来,就决定了。 他决定先要去找找辛璐再说。 大雪还在不停地下着。生活在刃雪城的精灵们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没有阳光,没有温暖,更没有人和。每个人辛苦地活着,放肆地喊着,背地里继续着勾心斗角的搭档。他们唯独忘记了一件事情。 他们忘记了,生活本就是艰苦的,只有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大雪弥漫之下的世界,又有哪里会出现笑声? 清晨,淡光。 幻影天宫殿里,金尘撩开已经盖在或者说压在身上长达三日三夜的被褥,缓缓地伸了个懒腰。他睁开眼的第一感觉,世界好美,雪花好美,睡个饱觉好美。人只要心情是愉快的,那么他无论看到什么,情绪都会是开心的。穿上令他觉得最威严的衣服后,他下床走到了窗棂前。窗外,飞雪依旧。可是金尘忽然觉得,这样的雪花真温暖。赏心悦目,这可能是他此时最好的写照吧。 走吧,去找辛璐去,找他亲自册封的谏官去。 一路上,他走得很轻,仿佛他以为就连走路也可以节省人的体力一般。然后,走了很久后,他忽然醒悟到他好几天没有吃任何东西了,于是他走得更轻。 踏雪无痕。 大雪纷纷扬扬地从天上飘下来,落满了他的头发,他的肩膀,他的衣服,没有融化。他已经将他自身所有的温度都保留在了心口处。此时他的身上,冰冷得就像是个死尸。心脏会跳动的死尸。所以飞雪落在他的身上才没有融化。 大自然本是最美的,为什么不尝试着和它融为一体? 雪是白的,心是净的。天地间的寒气虽重,但倘若你真的喜欢雪天,喜欢雪景,那么你就不会觉得冷。 金尘走得很慢,但却也不慢。几分钟之后,他到达了辛璐居住的地方。 天,微亮。 金尘忽然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因为他已经听到了异样的声音,看到了一副诡异的画面。 风煞和风铃此时竟然都在辛璐居住的地方。辛璐端坐在一张白色的椅子上,神态宁静安详,原本孩子气的面容竟变得如同寒冬般的冰冷和疏远。他的对面,坐着风煞和风铃二人。风煞很少说话,但却不怒自威,风铃的秀目四动,令她自身独有的美丽更加得嚣张。 “辛璐,我们没有别的意思,”辛璐的嘴角绽出一丝尖锐的笑容,她轻声说,“我们只希望能够看看一些奏折。” “对。”风煞附和着说,“只是简单地看一下,绝不会更改或者移动。” “对不起。”辛璐的回答格外得坚决冰冷,“你们没有这个权利,而我,身上有着王的重任,也是绝不能这样做的。” “你,真的不答应?” 风铃也板起了面孔,美丽的笑容顿时完全消失了,一双秀目忽然变得如同寒冰一般。 “绝不答应!”辛璐冷冷地站起身躯,凝声回答,“除了有王亲自的允许外,否则我什么事情都不会答应!武器不会再提供,奏折绝不会给外人看,宫殿之上,任何人的请求,我也会不理不置!” 风铃霍地从椅子上也站起了身躯,然而,她心中虽有熊熊的怒火,却也发作不得。 “唉,”轻轻叹了口气后,风煞慢慢地站起了身躯,苦笑着说,“辛璐,你说的没错,做的也没错。只是,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照你这样铁面无私地处理事情方式,他日之后,你可能会成为百官一起痛恨的焦点。” 说完这句话后,他忽然重重地一拂袖,大步离开了。 之后,风铃冷冷地瞪视了辛璐一眼,也离开了。 安静。 没有声音。 当风煞和风铃一前一后走出辛璐居室的时候,金尘的身躯轻轻一掠,然后他已经毫无声响地落在了辛璐的屋脊上。轻抚下身,缓缓伸出修长优美的手指,他撂开了一块瓦片——他是否连辛璐也不是太信任呢。 屋里,简单的设备,整齐的居室。除了一张床,几张椅子和一张大点的桌子之外,竟然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桌子上,放有一堆奏折。 奏折旁边—— 金尘的瞳孔忽然收紧! 天,微亮。淡淡的光线中,大堆的奏折旁,放着一块黑玉。黑玉的边缘,似乎破开了一块缺口,但却似乎一点也不会影响到它的小巧精致。黑玉下边,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很简单——我要一个火族武器的样式! 主谋人 金尘的心骤然收紧! 黑玉,纸条,火族武器的样式。那个人到底想干什么?还有,辛璐刚才说,就是火族武器的样式,他也不会给!难道这就是说,这张纸条,他也看见了? 金尘凝眸细望。 桌上的黑玉,闪着黑黝黝的幽光。的确是他当初送给风煞风铃风尘三人的黑玉!唯一不同的只是,这块黑玉,有了缺口。而方才,金尘特别注意地看见风煞和风铃的腰牌上,都系有他亲自赏赐给他们的那块黑玉。 那么,这一块是...... 天,渐渐亮了。 金尘没有进入辛璐的居室。他轻轻地站起身躯,化作一道清风,离开了。 距离刃雪城不远的一座雪山上,几棵枯萎的大树挺拔直立着,光秃秃的枝干尖锐地刺破白灰色的苍弯。树木之间间隔的距离并不是很长,但却很匀称,像是天然形成的。一座孤零零的坟墓就座落在在这几棵枯树之间,土壤还是新的,但坟冢的尸体已冷。 新坟! 这正是埋葬着风尘尸体的墓穴! 忽然,山上的积雪飘震在了天地之间,久久颤舞着。然后,金尘冷峻的面容便出现在了风尘的坟墓之前。 高空之上,凄寒的雪花无穷无尽地砸了下来。 驻足凝注了坟土几眼,轻俯下身,金尘气息冰冷地拨开了盖在坟墓上的积雪,于是新鲜而潮湿的土壤便露了出来。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沉重了起来。略略沉思半刻,他的身躯忽然凌空一翻,身影已然飘落在了距离坟墓几丈之外的空地上。然后,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右臂,轻轻一挥,风尘的坟墓便发出了一声闷闷地爆炸声,一具棺木完完整整地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大雪,纷扬跌落。 金黄色的棺木,棺盖封得很严实。两堆黄土翻新在它的两旁,更给它凭空增添了几分神秘,几分诡异,几分恐怖。 金尘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向着棺木,轻步走了过去。 他走得很慢。 三米...... 两米...... 一米...... 终于,他颤抖着伸出手臂,可以抚到棺木光滑的表面了。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沉重。 脸色煞白。 咬住嘴唇,紧张的眼眸中忽然迸射出锐利的寒光! 轻手一扶—— 棺盖应声打开! 一具早已冰冷的尸体赫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底。不知道为什么,风尘虽已死去多日,但面色依然红润,只是没有了呼吸和心跳。金黄色的棺木里边,刷得粉白,令人看上去甚至有种刺眼的感觉。风尘手臂交叉,放在胸前,他的身躯,平躺在棺木里,就像是一个熟睡中的人一般,安然而恬美。身上穿着干干净净地金黄色衣服,头发也是金黄色的,紫色的眼皮松泡泡地垂着,漆黑的眉睫长而柔软。他的嘴角,有一丝淤血已经干涸,额头的瘀伤肿成一片黑紫色,触目惊心。 很久之后,金尘眼中的惊慌才渐渐散去。然后,他抬头望天,努力调整好自己紊乱的心跳和紧张的呼吸,再次收紧眼神,凝眸细望。 风尘死去的样子虽然安然,可金尘知道他心中的委屈和不甘。 雪,无声地飘舞在金尘和风尘的棺木周围,轻轻纷飞,然后飘落。 无声的世界流露出一种死寂般的静谧和沉默。 金尘缓缓地、缓缓地,呼吸异常沉重地低下头,便看见了他想要看到的东西。 黑玉! 风尘交叉相握的手心里,果然轻握着一块黑玉。而这块黑玉,竟也是真的。 那么,那块有了缺口的黑玉,又到底是从哪里出现的? 金尘眼中疑惑越来越重了。片刻之后,他有些不甘心地轻轻俯身,小心翼翼地掰开风尘相握着的手掌,拿出了那块黑玉。然后,轻轻拿起,对着高空,仔细凝望。黑玉的周围,散发着淡淡的幽光。黑玉的正反面,都雕刻着两条在水中嬉游的小鱼。一切都很正常,可是,金尘总觉得这块黑玉有些不大对劲的地方。瞳孔紧缩,手掌下意识地微微用力,黑玉忽然发出了一声清脆,然后竟破裂为了两块! 假的! 金尘微惊。 原来,原来这块黑玉竟是假的! 忽然,一丝暗光从金尘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雪空下,他再次轻轻低头,凝注着被他强掰开的风尘的手掌。 风尘的十指,竟然都有些瘀血——这说明,他死了以后,有人强掰开过他的手指,拿走了那块真正的玉石! 拿走玉石的人,必定就是整件事情背后真正的主谋! 金尘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然后,他高高地吹声口哨,凌空离去了——风尘自然也被他一个简单的动作再次埋入了墓穴里。 雪花,无声地跌落在坟墓的周围。坟土更新,更湿。 幻影天。 当金尘归来的时候,果然发现辛璐已经等了他很长时间了。辛璐向他汇报了很多事情,却惟独对那块黑玉和纸条的事情只字不提。金尘淡笑着听完他所有的汇报,最后点了点头,便让他退下了。 ——辛璐为何不告诉他黑玉和纸条的事情? ——难道他对那个人还是有所顾虑?难道他真的还会照纸条上的意思,给那个人送去火族武器的样本吗? 金尘知道,只要有了某种武器的样本,就能够照着这种武器的样式,用同样的材料,制造出相同的武器出来。这在刃雪城而言,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 所以,金尘现在已经决定了。他决定等,等狡猾狐狸的尾巴一点一点地露出来。 所以,他接着若无其事的睡觉。不理朝政,只听辛璐汇报的奏折,然后一屋不出,却了解天下——对于辛璐,他完全信任! 三日之后,他上朝了。 朝礼之上,一个人站出人群。所有人的目光都望了过来。明亮的光线之下,这人生得又瘦又小,但却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王,以后,我们不用辛璐再从火族宫殿弄去最新的武器了。” 虽然伫立在众人浓烈的目光之下,但他却一点也不畏缩。他的个子虽低,但他的腰挺得却很直。直得就像一杆枪!一袭裁剪得格外合体的白衣,干净的面容,自信的神情。这是他留给金尘的第一印象。而这种谦逊温和的气质,却足以感染任何人。 “为什么?” 金尘淡笑着问。此时,他已经知道了,这个人就是他一直在苦苦追查的主谋。此时,他也刚刚知道,他是风尘一手提拔的将士,名叫穷画。穷画原本并没于什么特殊的背景,但为人处事却极其稳重,而且公私分明。所以,在金尘忙于追击樱空释的时候,风尘便兀自决定将他提拔成了将士,直接受命于他的左右。 可是他却不想,他给自己安排的居然会是一颗巨大**! “因为,”穷画笑着说,“我也会制作那种武器。而且,我做的肯定比他们还要好。” ——有某种野心的人,是否也有着巨大的自信? “是吗?” 金尘轻笑着反问。他脸上的笑容,在光亮里变得异常得诡异。 人群中,辛璐的头悄悄地低了下去。 这一切,都没有逃过金尘的眼睛。 “是的,王。”穷画缓缓地跪下了身躯,朗声说,“王,我以我人头保证,王只要今天晚上光临我的工作室,绝对会非常满意。” “好!”金尘大笑着站起身躯,“不愧是风尘魔下的第一名将,晚上我会准时赴约!” 中午时分。 金尘漫无目的地在刃雪城宫殿里来回走动着。在这里生活了已经数百年了,这里的一草一木,对他而言都已经很熟悉了。这里,此刻已经完完全全地属于他的了,他喜欢在属于他的世界里散步,因为这在他而言是一种骄傲,是一种荣耀。很多事情,一旦达到了某种结果,纵使过程有些见不得光,但这种结果却还是令人欣喜的。 从幻影天宫殿出发,路过了樱空释曾经居住过的宫殿,路过了将军曾经居住的宫殿,路过了莫风曾经居住过的地方。每路过一个地方,金尘都会走进去,寻望一遍。就仿佛一个垂暮的老人在寻找回忆一般。很多时候,人们都只是为回忆活着,也需要为回忆活着。回忆,不只是意味着这一切已经成为过去,更意味着某段时空精彩的生命。这段生命,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被跳跃的,被删除的。 ——因为,它们才是人生最宝贵的财富! 曾经痛苦的,坚信的,开心着的,笑着流泪的,都是人生的宝贵财富。在回忆中,这些都是甜美的,但也是苦涩的,因为这些毕竟已经远离。 当路过风尘居住过的地方的时候,金尘久久地停住了步伐。 然后,他轻步走了进去。 雪花,从高空中纷纷飘落,无声地飘落。 风尘的居室很漂亮,也很干净。整齐的被褥,干净的桌椅,只是,这里的温度已经冷却,因为这里的主人已经离去。来回寻望了几圈,金尘忽然停在了一堵墙壁面前。粉刷得格外粉白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张精美的油画。风尘的画像。精美的画框,有光芒流动在油画表面,风尘端坐在一张白椅之上,脸上浮着一层淡漠的笑容。 ——就仿佛一个隐居深山的居士,在对苍生微笑! 不得不去伤害的影子 美丽的油画的右下角,标有此画的作者——穷画。 金尘的眼睛,更亮了一些。因为他的心中,一种猜测得到了证实。这些所有的秘密,他都想通了。 雪花,无声地飘落。有风轻轻地吹过,卷起了地上的积雪,于是天地间变得皑皑一片。 晚上。光线完全暗了下来,只有飞雪的银白色,依然在死命地抵抗着深夜独有的冰寒和漆黑。 穷画居住的地方不算太大,只有两间屋子。原本有一间是客厅,可是穷画却将它变成了他的工作室。此刻,这间工作室里,摆满了各种武器。有红色长剑,有银白色大刀,有月光三菱剑。总而言之,整个三族的武器,在这里都可以看到。而且这些武器,无论是质量还是威力,都是丝毫不逊色于这三族的任何被视为秘密武器的。 当金尘来的时候,天,早已黑了。 他虽是一个人过来的,但他还拿了一壶酒——一壶上好的酒,珍藏数年,酒又香又浓。 他将穷画看作了他的朋友,因为他的身上确实有着他昔日的影子——他们曾经都是柔弱的,但他们又都是有强烈欲望的人。 “王,您终于来了。” 穷画的脸上绽着恭敬的笑容,迎了过去。 “对不起。”金尘礼貌地点头微笑,“我来晚了。” 走进穷画工作室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金尘的思维是凝滞的。各种各样的武器,让人目不暇接。其中,有很多武器,就连他自己都没有见过。走到插有红色长剑木架的时候,他信手抽出了一把,轻轻舞动,一连串红色的剑影如同海浪般卷了出去,然后消失在半空中。走过插有银白色大刀木架的时候,他的手指微动,一把大刀便飞到了他的手掌中,然后,他一旋身,圈圈刀煞如同巨大的涟漪一般向四周激荡而去。走过插有月光三菱剑木架的时候,他的人斜斜一窜,突然现形在他手心中的三菱剑旋转着击向了一把大刀,两把武器相撞,三菱剑上的月光色瞬间消失,而那把大刀却还是安然无恙。 金尘微笑着收回月光三菱剑。 穷画的脸上流露出一种疑惑的光芒——月光三菱剑的威力为何会如此差? 然后,他脸上的疑惑之色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震惊! 暗光中,大刀忽然发出了一阵嘶嘶的声音,然后竟如同沸腾的水液一般迅速蒸发了。 “好......好功夫!” 说这句话的时候,穷画的脸上居然出现了一股孩子气般的窃喜笑容。他认为,王的幻术虽然高绝,但他的武器却更好。 “不错。”金尘赞赏地点了点头,“这些,都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武器啊。” “理应如此。”出乎金尘的意料,穷画的面上并没有出现谦虚的表情,反而,他非常自信地点点头,说,“如果将这些武器所有的精髓都完全地结合起来,我相信我可以制作出更好的武器出来。” 金尘微微怔了怔。 然后。 他大笑了起来——这是一种很真实的笑容。 “好!”他连声说,“很好!穷画,我相信你!” 他知道,制作精美的东西,无论是绘画,还是武器,对于穷画,都是种艺术——艺术便是生命的精髓! “来,穷画。”不待穷画说什么,金尘便将他拉到了工作室的桌子上,然后拿出自己带来的美酒,高声说,“恭喜你成为刃雪城百官之一,也恭喜我能够拥有你这样一个有才华的将士!” “砰!” 瓶塞扣出酒瓶发出清脆的声响。 “为你,为我,为以后我们的共事,干杯!” “王,干杯!” 两只晶莹的杯子碰撞在一起。没有一滴酒溅出来,因为他们知道,浪费是种最大的错误。 酒过三巡。 “王,呵呵。谢谢。谢谢您对我这般得器重!” “穷画,你太客气了。其实我也该对说你说谢谢,你真是一个难得的人才!” “王,以前,其实我只是大金国最低级的精灵。能够走到这一步,真的很难。” “穷画,我懂!人生,本就是艰辛的。没有一个人,天生就能够成为万人瞩目的焦点。” “真成为了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人又如何?其实,王,我觉得最重要的还是要如何提高自己的能力,否则会让别人给强推下去。” “想多了想多了。来!喝!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撵你下去!” 就这样,他们相互推搡着,相互拥抱着,相互聊天着。一起唱了,一起笑了,一起醉了。 夜,越来越深了。 刃雪城高空中,只有飞雪簌簌下落的声音。 没有飞鸟,一只也没有。 很久之后,金尘和穷画竟都醉了。 然而,忽然,金尘竟一个翻身,身形掠出了穷画的工作室,出现在了雪空之下。 连声咒骂后,他步伐踉跄地从地下捧起一大把雪花,全部都揉在了脸上。他要自己清醒!冰雪碰触在肌肤上,冰凉的刺痛感瞬间沿着面孔传到了心脏处,他的神智也缓缓地恢复了过来。 冰雪渐渐融化,晶莹的水液顺着他俊美的脸颊和倨傲的下颌,一滴一滴地砸进了身下的积雪中。 悄然融化...... 他的心呢?是否也融化了? 他到底要做什么? 他到底该怎么做!? 抬头望天,巨大的苍弯如同一个高不可攀的伟大的神一般俯视着他,嘲笑着他,讽刺着他! 雪,变得疯狂得大! 良久良久以后,金尘才缓缓地站起身躯。狂风吹来,脸上仿佛有把刀子在狠狠地刺割着他的心,可是他却感觉不到痛!他的内心,充满了挣扎和矛盾。他该怎么做?他该怎么做!?他到底该怎么做!!?闭上眼睛,俊美的面孔之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雪水,沿着他的下颌,流进他的衣领里,砸落在他的脚下。 无声的世界,疯狂的风! 狂风携带着满天的雪花放肆地在天地间独舞着! 为了真相,为了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误,为了重新整治朝野,金尘的心,缓缓地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树欲静,而风不止。 审问 刃雪城。 灰白色的苍空,纷纷扬扬的大雪猛猛地砸落!雪空下,金尘缓缓地站起身躯。他的瞳孔里,迸射出一股强烈的决然光芒。 回转过身躯。 向着穷画的工作室。 向着沉睡中的穷画。 望了过去。 眸底不断闪烁着坚决的冷光。 然后,他伸出右臂,在面前轻轻一扶。 下一刻,他的面容竟变成了风尘的面容! 雪更大,风更狂! 轻抬起头,向着沉睡中的穷画,他缓步走了过去。 他走得很慢。 他每一个步伐看上去都很沉重,但更多的却还是一种坚决。冰冷的坚决! 雪空下,他缓缓地、缓缓地向沉睡中的穷画走了过去。 终于。 三米...... 两天...... 一天...... 他已经可以清晰地看见穷画俊美脸颊上的毛孔了。 轻轻地,轻轻地,伸出手臂,碰了一下穷画的肩膀。 “穷画......” 他的声音变得阴森无比,竟一点也不像是一个活人口中能够发出的声音。而此时,他的头发披散开来,伏在面上的面具更加得狰狞了起来,带着惨笑,嘴角带着一抹猩红的血液,口微微张着,长长的舌头吊了出来,直吊在下颌处,双眼睁得很大! 血红的眼睛,就仿佛能够活吞人一般! 穷画没有反应,他依然睡的很沉,很香。 金尘缓缓地深处黑色的手臂,纤细优美的手指变成了泛着红光的雪竹。 他轻轻地、轻轻地推了一下穷画的肩膀。 “穷画......” 他轻唤。他将声音提高了些,本就粗重的声音带出了轻微的回音,更加得阴森诡异。 工作室外,飞雪失魂落魄地纷纷跌落,砸在地下发出沙沙的声音。 深夜,刃雪城上空有种死寂般的静谧。 终于,穷画醉醺醺的眼皮轻轻地动了一下。模糊的意识中,他感觉到有一双僵硬的手在抚摸他的肩膀,手指上,带着一种冰冷的臭气味。就仿佛,这双手,是长在一个已经死去灵魂的僵尸身上一般!他猛地坐起身躯!瞳孔瞬间睁得巨大! 暗夜,无光。世界漆黑一片,伸手难见五指。穷画的工作室里,各种武器在木架上发出幽幽的光芒,印照进穷画的眼底。 地狱! 穷画的身躯打了一个猛颤! “穷画......” 风尘轻轻俯身,血红色的大眼直直地盯着穷画呆滞无比的面容,轻声低唤。 “......风尘少将......您......找我......有什么事吗......一切都不是我......不不不......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啊......” 穷画的声音颤抖不止。他的胸膛强烈地起伏着,浓浓的恐惧流淌在他的血液里,震颤着他的心。凭着本能,他下意识地为自己进行无谓的狡辩。 “是吗?”风尘狞笑着,双手张拢开来,轻轻地抱住穷画的头颅,然后直将他的头抱到自己的血红的眼前,狂笑着说,“你什么都没有做吗!我问你,是谁偷走我的黑玉,然后雕刻了同一块形状的玉石?是谁让我做了替死鬼,并在我死之后都让我不得安宁?是谁强挖开我的坟墓,拿走我手中的玉石?最后,又是谁,再次借着我的黑玉,完成了他最后一次交易,让这个工作室得以诞生!?” 血红色的巨大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穷画巨大惊恐的眼眸! “你......” 心中的惊讶无限地扩大,在风尘冰冷深邃的目光之下,穷画怔怔地忘记了说话。 “哈哈!”松开穷画的衣领,风尘仰天大笑,“穷画,怎么样?没话可说了吧!现在,走!跟我去见冥界的帝王,我们当面对质!” 惊骇之下的招供 穷画大惊! “不!”他连声说,“不不不!!!”被风尘松开衣领后,他整个人瘫在了宽大的椅子上,只有一双颤抖不止的胳膊支撑住上身,眼眸中流露出一种惊骇无比的恐惧,“风尘少将,您,您一定是搞错了。我,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啊!” “是吗?”风尘冷笑了一声,一直吊在下颌处的舌头粘在了身躯瑟缩成一团的穷画的脸上,用带有回音的粗重的沙哑的声音说,“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吧!?” 说完之后,他强行拽住穷画的胳膊,将他深深依进白色大椅的身躯重重地摔掷在地下,然后,向外托去。 “不要不要!”穷画惊慌地连声急呼,“风尘少将,不要不要!我不要去见什么冥界皇帝!”他一边惊恐地说着话,一边本能地腾出双手,死死地拽住大椅的腿脚,声音慢慢变得颤栗,“风尘少将......我承认好吗......我全承认了好吗......一切......一切都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说到后来,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承认了?” 风尘停下了前进的脚步,被穷画一直当作唯一救命草的木椅腿脚摩擦地面刺耳的尖锐声也随之消失了。 “我承认,我全承认......” 穷画哭丧着脸低声说。本能地,下意识地,他觉得如果他真的和风尘一同站到冥界皇帝面前的话,等待他的将会是被打入十八层地狱的灭绝厄运。他不要这样的厄运!他害怕,他惊恐,所以,只要能够摆脱这样的噩耗,他愿意去做任何事! “好吧。”风尘的话却低了下去。在穷画俯头低哭的时候,风尘的眼底,忽然闪过了一丝不忍。然而,他终究还是咬了咬牙,变戏法般从身后拿出了一张印有金黄色大字的白纸,放在了穷画的面前。然后他冷声说,“穷画,你只要在这里签个字,画个押,我就不再为难你了。” 穷画的心底猛然一惊! 签字,画押...... 这意味着什么...... 风尘以后是不是还会经常来找他...... 他的眼睛惊恐地不停地转动着。然而,很久之后,他还是伸出了不断颤抖着的手臂,张开口,在小拇指上颤颤地咬开了一道血口,指头颤栗地印在了白纸的右下方。带血的画押。不管怎么说,先画押了吧。这样,最起码可以逃过近在眉梢的厄运。至于以后,就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也许,风尘会看在他坦白的份上,对他从宽处理,就此放过他也没有什么不可能。毕竟,他曾经真的效忠于风尘魔下很长时间,并有过很多大的作为。师傅说,没有功劳总该有点苦劳吧。 ——在难以逃掉的巨大惊险的面前,人总是会容易产生一种侥幸心理的。 “呵呵。”风尘苦笑几声,然后撇下身躯因内心的惊恐而变得有些痉挛的穷画,转身离开了。他的声音变得如同高空中的飞雪一般轻忽,“穷画,你好自为之吧。” 工作室外。 无穷无尽的飞雪大片大片地砸落而下! 穷画怔怔地抬起头,迟滞地望着风尘金黄色的披风渐渐消失在了天地之间的雪雾中。 雪,越下越大。 半响,穷画的身躯跌掷在了冰冷的地板上,晕了过去。 冰冷的工作室,死寂般的安静。 深夜。 金尘孤独地走在雪空之下,孤单的身影落寞而僵硬。雪花鹅毛般飘飘落落,银装素裹。他迈着僵硬的步伐,一直走,一直走,没有停息。很久之后,他漫不经心地扯掉下颌处血红色的假舌,卸掉一直蒙在面上的面具,露出了他隐忍着忧伤的脸颊。黯如弱星的眼眸,挺拔的鼻子,倨傲的下颌,消瘦的脸颊。金黄色的头发上,已经落满了银白色的雪花。轻轻抖身,他金黄色衣袍之上的雪花也纷纷跌落,僵硬的声音撕碎了这个沉静的世界,却打不破他心中的沉静。雪空下,有清凉的微风,扶起了挡在额前的短发。俊美的额头,写满了坚毅和决然,然而,他眼角残余的泪痕,却令他看上去有一种王子般的暗伤。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 可是他知道,他必须这样做! 每个人都有犯错的时候,为此,也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所以,穷画只有死路一条。 心好痛,痛得就仿佛已经不是他自己的了。他不想让他死,可是他却也非要他死不可! ——人生本就充满了矛盾,无可奈何的矛盾,无可避免的结果! 辽阔的天地之间,纷扬大雪无止无尽地跌落。 紧绷气氛下的猜测 旭日。大雪依旧下个不停。 朝礼之上。 依照官级高低不同而排列得格外整齐的两排队伍,每个人的面容都表现得格外严肃,但隐约中流露出更多的却是惊慌。因为每个人在凌晨的时候都收到了王的招令。这在金尘自封为王后第一次做出这样的动作。严格说来,这都只是些小小的招令,但在每个人的心底,都荡漾成了不小的惊涛。每个人都问过自己,今天早朝,自己的命运不会被改写吧。此时,真正能够做到面色安定,心跳不乱的人都是平日严以律己的人,因为他们从来都没有做过亏心事。然而,这样的人在朝礼的殿堂之中,少之又少。队伍的最前边,是三个人,就像是天下的坦然而立的三鼎一般。他们分别是风铃,风煞和穷画。穷画取代了风尘的地位,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然而,空着的龙椅旁边,还站有一个面容冷峻的人——辛璐!此时,辛璐在刃雪城的地位,竟比风铃风煞还有高一些! 时间凝声地缓缓走过。 每个人的心跳似乎都有些紊乱。 没有人说话。一直都没有人说话。旷静的宫殿里虽然站立着如此多的人,但这个宫殿依然安静得只能够听到殿外飞雪纷纷飘落的声音。 过了很久很久。 金尘才缓步走进了大殿之内。 所有的呼吸声仿佛也在这一刻消失掉了。 “嗯。不错。”凝眸巡望了众人一眼,他轻轻地点了点头,笑着说,“很不错。一共七百三十一名官员,没有一个迟到。” 他说话的样子很轻松,很随意,一点也不像是想要声明某件大事一般。但大殿之上,每个人的面目却变得更加得凝重了。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位高高在上的王,不会无缘无故地说出这样的话来。同时,每个人也心惊于王的细心。何止细心,简直就是明察秋毫!本以为,他一直都对这些是不太在意的,却不曾想,只是略略望了一眼,他便能够很清楚地说出所有官员的数量。一个不差。单论这样的眼力,就足以令所有人为之汗颜了。 “怎么?”见没有一个人迎合他的笑声,金尘也敛去了嘴角明亮的笑容,凝声说,“各位有什么事情想要禀奏吗?” 所有人都缓缓地摇了摇头,但却依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了句话。每个人都觉得今天王的笑容好神秘好诡异,所以在这样充满了诡异妖娆气息的宫殿里,自然没有人敢当领头人——如果猎人宰羊,就肯定是先宰那个头羊! “难道我的官员们都是哑巴吗!?” 忽然,金尘讲说话的声音提高了很多分贝。本就安静无比的宫殿,此时回音不断,震惊了在场的每个人。每个官员! “不是!!” 于是,格外戏剧的一幕便出现了。不知是谁先领的头,然后几乎所有的人都同时大声喊了一声。顿时,整个刃雪城似乎都响起了一声万人同喊的巨响,如同高空之中的惊雷一般。 宫殿之外,大片大片的飞雪簌簌跌落。 安静。 刃雪城里,一片静默。 半响,朝礼的宫殿之上,金尘忽然扑哧一声笑了。这笑声,打破了令人惊悚的死寂,也打破了每个人心中的巨冰。 “那么,”他努力忍住嘴角的笑意,轻声问,“我格外亲爱的官员们,可有什么事情需要禀奏吗?” “没有。” “大声点!” “没有!!” 如此的问话,使得每个人的心刚刚放松,却很快又变得紧张了起来。就仿佛弹簧一般,巨大的压力不时地袭来,让人防不胜防。 “是吗?”金尘的声音一凝,“那么,我现在可有话要说了!” 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在等着他的下文。 “大约有十天了吧。”金尘轻轻笑了笑,然后他缓声说,“这十天来,我一直都在想一件事情。我在想,是谁背着我,在官场大做文章!如今,我终于知道了。因为这个人,我已经查出来了。” 当他缓声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宫殿里,气氛变得更加得凝重了。死寂般的安静。穷画的头悄然低了下去,但很快他便意识到他这样会显得更心虚,于是很快又抬起了头,眼眸中清澈一片。 金尘的嘴角有着妖娆的笑容。在众人震惊的注目下,他缓缓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然后,顺着高高的台阶,缓缓地、缓缓地走了下来。他的身后,辛璐亦步亦趋地跟随而下。 他缓步从每个官员的面前一一走过。只是轻轻点头微笑,却一语不说。 时间无声地渐次走过。每个人的心跳凝重无声,但却紊乱无比。王的一句话,便可以直接决定他们的命运。即便他说一句错话,也可以直接执行! 宫殿外,大雪从高空中颤舞而落,无声而落。 终于,金尘缓步走到了队伍的最前边,凝视着众人。 安静。 良久的安静。 “呵呵。”终于,他低笑了一声,说,“不错。大家的表现都很不错。” 每个人都险险地松了口气。 “风煞!”忽然,金尘高喊了一声。然后,当风煞凝足而立的时候,他缓缓地走到风煞的面前,冷声说,“这一切,恐怕都是你做的吧?” 风煞微惊! “王,”他高声回答,声音坚决无比,“不是我!” “不是你?”金尘冷笑一声,“不是你,那么又会是谁呢?在这里,又会有谁的权利比你还大呢?”不待风煞回答,她又笑了笑,说,“先前,我曾暗中调查过那些被我除名的官员,他们说,他们是收到黑玉下纸条的命令,并按照纸条上的内容而写,才成功地混入官场的。那么,那块黑玉,是否就是你的?” “不是!”风煞断然回答,“王,你该知道的,黑玉是您亲手所赐,一直都没有离开过我的腰牌。而且,王,同样的一块黑玉,你赏赐给了我们三块。” “呵呵。”金尘摇头低笑,他轻声说,“风煞,你太冷静了。那么风煞,照你这样说,这件事情背后的真正主谋,应该说是风铃了?” “王,不是我!” 忽然,风铃决然反对说。 “是吗?”金尘冷声反问,然后他缓步走到风铃的面前,凝声问,“如果不是你,你却为何要急于如此否认?” “我.......”风铃嘴角美丽的笑容顿时变得含蓄羞怯了起来,她轻轻低下头,声音很慢,“王,因为,这件事情确实不是我做的。”说完这句话后,她用眼角锋利的目光斜斜地瞪视了风煞一眼。简直就是在摆脱责任,把这顶帽子扔到了她这边,他反而在一边轻松去了。 “那么,你为何要用这样仇视的目光望着风煞?” 金尘的声音愈发得冷了起来。 “王,我没有!”风铃暗惊。此时,她才猛然意识到,原来,她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王的眼底。她一直低垂着头,眼珠四下转动不止,连声解释说,“王,我并没有责怪风煞的意思。我只是想说,这件事情,确实不是我做的。” “哦哦。”风尘轻轻地点了点头,欣慰般笑着说,“不是你,也不是风煞,那么你们的意思是,这件事情就是风尘所为了。”说完这句话后,他刻意地不去看风煞和风铃苍白窘迫的面色,仰头大笑着说,“哈哈!将一切罪过推到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的身上,这叫死无对证。多好!” 宫殿里,在穷画的带领之下,几乎所有的官员呼啦啦跪成了一片。 宫殿外,苍白的高空之下,无穷无尽的大雪跌坠而下。 “穷画,你为什么跪下了?” 金尘轻步走到最右侧的穷画的面前,淡笑着问。 “王。”穷画的身躯还是以一种跪拜的姿势伏在地上,他轻轻地抬起头,脸上有着谦虚敬拜的神色,“风尘一生为国为民,对王每一个任务都是呕心沥血地去完成。所以,您如果要说这一切都是风尘在暗中背着您所为,恐怕难以令众人信服。” 一直追随风尘左右很长时间,对于风尘的为人,他自然比谁都清楚些。 “哦。”金尘轻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他直起身躯,望着殿下跪拜着的众多官员,大声问,“大家是不是也很同意穷画所说的话?” “是!” 大殿之下,如同声浪一般的回答,坚决而雄厚。 “哦。”金尘满意地笑了。然后,他缓缓地蹲下身躯,凝注着穷画的双眼,声音很慢很凝重,“这件事情背后的真正主谋,不是风煞,也不是风铃,更不是风尘。那么,穷画,你告诉给我,谁才是最值得怀疑的人呢?”说到这里,他撇下脸色微白的穷画,直起身躯,缓步走上台阶,重新做回了龙椅里,整个人忽然变得威严而庄重,金黄色衣服胸口处的巨龙栩栩生威,“穷画,其实,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你在暗中操纵的!你利用风尘对你的信任,一步一步地完成了你的预谋,进而成为了现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官!” 真相 “王,不是我!” 穷画缓缓地抬起了头,用坚决无比的语气缓声说。眼眸中清澈一片,雪白的官服反射出淡淡的皎白光,印衬在他的脸上化作了一片片层层荡开的涟漪。他的身躯虽还是跪拜着的,但他的精神却似已经站了起来——如果有足够的理由让人犯了某种错误,那么他也会变的理直气壮起来。 “好了。”金尘疲倦地摆了摆手,然后用低沉的声音说,“大家都起来吧。” 宫殿之下,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 金尘将手中的一张白纸递给了辛璐,再让辛璐走下台阶传到了穷画的手中。 “穷画,看你的脸色,好像昨天晚上没有睡好觉吧。现在,我就让你精神精神!” 当金尘高盛说完这句话后,穷画也刚刚看完手中的白纸。然后,在每个人疑惑的目光下,他的脸色惊骇成一种透明的苍白色! “王......” 他怔怔地低喊。脑海里空白一片,流动的血液似乎也变得凝滞不动了。心口处,冰冷一片。他当然认的这张白纸!这正是他昨夜梦到过的那张白纸!白纸下方,有他的个人签字和带血的画押!渐渐的,他听不到任何声音了。他忽然明白了,原来昨天晚上,那并不是场噩梦!那是一件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事情。 “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金尘微微眯起眼睛,漫不经心地凝注了面色苍白的穷画一眼。 “这些......这一切的一切,是你早就安排好的吧?” 赖无可赖之下,穷画只能够承认他以前曾经做过的一切。既然这些已经来了,那么,黑暗就应该结束了吧。他,也累了。他只想知道,这位高高在上的王,这位表面上对一切都满不在意的王是如何发现他的。他自认为,这整件事情中,他做的天衣无缝。 “你想知道?” “我很想知道。” 冰冷的气息从穷画的周身散发了出来,就仿佛他此刻已经和这个世界绝裂开来一般。 “好!”金尘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然后再度缓步走下台阶,一直走到穷画的面前,瞳孔渐渐冷缩,眼底迸发出暗绿色的光芒,“其实这整件事情,我费了很大的周折,花了很大的功夫。当我第一天回到朝礼之上,在一气之下错杀了风尘,致使这件事情在大家的心中都告了一个段落。何况第二日,我又非常果断地将很多新官全部除名,于是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这件事情完全结束了。可是,我知道这没有结束,那只是我破解心中疑惑的第一步。我这样做的原因很简单,就是要麻痹所有人。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这么做,那么那个真正的主谋人便会更加得格外小心,一点破绽也不会再轻易落出来。”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顿,凄笑了一声,接着说,“其实你也确实没有露出破绽来。甚至那个时候,你都没有浮出水面。” “那你是怎么想到我这里的?” 穷画冷声问。 “后来,我刻意地留下辛璐这个新官,就是想要从他身上找到线索。为了让我这个新官在官场站得住脚,所以我就给了他一个艰巨的任务,一个我知道他绝对能够完成的艰巨任务。” “从火族宫殿取进最先进的一批武器。” “是。但后来我发现我这个举动是错误的。因为我突然想到,即使我这样做了,我也不能够从辛璐身上下手。于是我又返回到了第一步,抓了一个被我原来除名的新官回来。仔细盘问之下,我才知道这整件事情的线索。” “黑玉,以及压在黑玉下方的神秘纸条?” “嗯。”金尘轻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他的眼底忽然闪过了一丝自嘲般的眉意,“其实,这也是我的一个错误。我查来查去,居然从第三步又跳回到了第一步。” “也幸亏你犯了这样的错误,”穷画摇头苦笑,“如果你第一步就直接这样走下去,我反而就更容易隐藏了。” “是啊!”金尘由衷地发了声感慨,“很多事情,都是在阴差阳错中完成的。这如果算作是一种巧合,就只能够说是命运的捉弄。” “我也有这种体会。” “查到黑玉之后,我就在想。他们口中描述的这种黑玉,整个世界上总共只有三块。风煞,风铃和风尘各一块。风煞和风铃我已经注意很长时间了,他们的黑玉一直和腰牌放在一起,从未离身过。三族的交易市场我也问过,没有这种黑玉出现过,甚至都没有这种黑玉的材料出现过。所以,我就再次想到了风尘。” “可是风尘已经死了。” 穷画的眸中闪过一丝诧异。隐约中,他已经想到了什么。 “是啊,风尘的确已经死了,可是他还有尸首。不要忘了,有时候,尸体也是会说话的。所以,我开了他的棺,验了他的尸。毫无异样。黑玉也确实在他手掌间握着。那个时候,我以为线索又断了,可是当我随意地将黑玉取出来的时候,我便发现了蹊跷之处。因为那块黑玉是假的。我只是用手稍微用力一握,黑玉便破裂为一块一块的了。然后,我又发现风尘的双手上都有过着已经凝固的淤血。这所有的一切,都说明当风尘被埋葬以后,有人来挖过他的墓穴,强掰开了他的手掌,拿走了真的黑玉。” “所以你就想到了我?” “嗯。”金尘轻笑着点了点头,“当然,不只是这一点。还有一点。那天,我早上去找辛璐的时候,意外地发现风煞和风铃也在辛璐的房间里。他们说了很多的话,然而辛璐的表情却格外得坚决。我没看错人。可是辛璐当时还说了一句话,他说就是有人冲他要新锐武器的样本,他也不会给。而那个时候,我恰恰发现,他的床头桌上,有一块有点破损的黑玉,玉石下边的纸条,写着的就是要武器的样本。” “然后我自投罗网了?” “嗯。这件事就发生在昨天。你太心急了,你急于立功,将你所有的创作都展现在了我的面前。你的确很厉害,可是,你也暴露得太彻底了。如果没有样本,我想,就算是你再聪明,也无法制作出那么多的精锐武器吧。” 真真假假的手段 “呵呵。”穷画苦笑一声,“那么,你也知道我以前是如何做到这些的了?” “知道。你设法混到风尘的身边,然后用你自己的才华去引起了风尘的注意。事实上,你也的确很有才华。风尘屋里的画,都是你的杰作吧?猜鱼龄以前对我说过,他说他有一个天赋极佳的徒弟。如今看来,我敢大胆预测,你就是猜鱼龄的徒弟。” “我的确就是那个老头子的徒弟。” 穷画冷声回答。徒弟虽是好徒弟,但师傅却未必是位好师傅。这样的师傅,顶多算是一个胆小怕事,不求进取的老头子。 “用画证明到你的才能后,你便开始了你一步一步的攀登。权利的攀登。首先,你成功地取得了风尘的信任,成为了他的最亲信的手下。你似乎很缺少幻币,所以,你便开始利用你手中的权利,用官衔去诈取大量的财物。这些事情,自然不能够明着来,所以,你便选择了风尘从未离身的黑玉,以它为媒,暗中以官衔作为交换事物,诈取财物。” 金尘凝足伫立在穷画的正前方,紧紧地盯着后者的眼睛,缓声说。明亮的目光中隐约流露出一股深邃冰冷的寒光,似仇恨,又似亲切无奈。 “既然你说黑玉是风尘从不离身的饰物,那我又是如何偷偷拿出去做那些事情的?” 穷画的嘴角抹出一丝嘲弄的笑容,他轻轻摇了摇头,轻笑着问。 “这是你最精妙的一点。”金尘淡笑一声,缓声说。声音很慢很慢,仿佛想要将每个字都变成一个钉子一般钉入穷画的心中,钉进在场的每个人的心中,“当你和风尘真正地一起共事后,你便按照黑玉的样子,在暗中做了一个同样形状的黑玉。你既然是猜鱼龄的高徒,那么做些样本出来,对你而言肯定算不上是一件什么太难的事情。所以,那些精美的图文,你自然也能够做的很好,甚至比起猜鱼龄来,有过之而无不及。”想起那块被他无意中捏碎的黑玉,他确实不得不佩服穷画绘画的水准,“所以,此后每当你在暗中做事的时候,只要用假的黑玉去做联络物便可以了。假黑玉的材质也是相当得好,所以自然没有人会怀疑到这一点。而且,曾多次注意过风尘风煞风铃三人身上黑玉的人,想来也是很多了的吧。谋求官衔,在风尘三人这样的高官手中,自然是很有可能的事情了。可是,当你真的成功了几次后,你怕露出破绽,便悄悄将风尘身上的真黑玉偷了过来,然后将假的给了他。黑玉既然是我亲自赏赐给他们的,所以,纵使假的,他们也无法知道。因为,他们不敢像捏碎石头一样去捏玩黑玉。这样,你就一直安然无恙地在暗中操纵了一切。然而后来,当你得知我将归来的时候,怕我看出破绽来,所以又在暗中悄悄将真假黑玉再次调换了包。风尘无辜死后呢,你又将真的黑玉换了回来。” 被欲望所残害的人 安静。 偌大的宫殿里,有很多的人,但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金尘紧紧地凝视着穷画。 穷画却懒洋洋地凝视着金尘。 宫殿之外,大片大片的雪花无声地跌落。 很久之后。 “哈哈!”穷画忽然仰头大笑了一声,声音高亢而洪亮,“金尘,你的确不愧为这整个世界的王,将这一切都看得如此透彻!不错!你说的一点都没错!风尘是我的台阶,但却也是我的绊脚石。所以,我只有利用你们之间这种微妙的关系,哦,不对,你这种王的霸气来让他消失。而且。呵呵,我也的确成功了。金尘,我想告诉你,若非我太贪婪,若是我适可而止,就是你再继续追查个千年万年,却也难以查到我这里来。” ——欲望,对金钱的欲望,对权势的欲望,岂非是每个人都用的? ——在一个花花世界里生存着,谁不想活得更舒服些? 可是,这个世界上注定不会有天衣无缝的事情——天衣无缝只是一个带着强烈欺骗性的词汇,是一片脱离现实的浮云。 “穷画,我早就说过了,在这件事情上,你漏洞百出。” 金尘凄笑一声,淡声说。现在,该说的都说了,该解释的也都解释了。这一切的一切,都浮出了水面,也便是做错的人该付出代价的时候了。不管是人,还是神,只要做错事情,就必须承担相应的责任,履行相应的义务,同样,也必须接受相应的惩罚。 黑暗中,他侧脸的眼睛轻轻地闭上了。一滴晶莹的泪珠,无声地淌了下来。 穷画犯的这种错误,只能够用死亡来弥补——但却如何弥补的了? 人死难以复生。 亡羊补牢,难道真得不晚? 这一刻,周围的人都变得窒息了。 宫殿之上,弥漫着一丝紧张的气息——一触即发的紧绷气息! 穷画紧紧地凝视着金尘。 金尘亦紧紧地凝视着他。 忽然。 穷画轻笑了一声。 金尘面容之上的凝重消散了一些。 但是—— 穷画却突然出招了! 他的身躯轻轻弓下,无数的红色小剑突然从他的背脊之上袭了出去—— 向着嘴角绽放出凄美笑容的金尘急射而去! 比朋友更难得的敌人 所有的人都惊住了。 但却没有一个人呼喊出声音来。 宫殿之外,飞雪无声地纷纷跌落。世界,皑皑一片。 宫殿之内,面对着无数迎面击来的小红剑,金尘却依然挺身而立,面容淡然冷漠。他的嘴角,一抹诡异的笑容隐约勾勒而生。然后,就当那些无数小剑快要刺破他肌肤的时候,他的正前方,忽然出现了一道墙。 气墙! 透明的空气飞快地旋转了起来,形成了一片如同圈圈水波的气墙! 然后,那些无数的小红剑便凝滞在了半空中,之后如雨珠般唰唰跌落。 众人大惊! 这样的幻术,若非亲眼所见,实在令人难以相信!? 下一刻,众人心头同时闪出了一个问题。穷画的下一击,必将是更加得猛烈了吧。但当他们将视线同时移动向穷画站立地方方向的时候,却忽然发现穷画的人影竟已消失不见了。他去了哪里?所有人下意识地来回寻视了一圈,兀地发现整个宫殿中,王的身影也消失了。 原来。 在没有人看见的那一刻,穷画一击落败后,猛然提起身躯,身形旋飞而上,撞破屋顶,冲出了宫殿。 但他并没有逃跑——这是否已意味着他知道自己纵使幻术再高,也注定逃不出金尘的追击了? 果然,当他的身躯刚刚定立在高空中的时候,金尘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正前方,就如同他的影子一般。 雪花粒粒地飘落。 光线柔和而凄凉。 有风轻轻地吹过,撩舞起两人额前的长发。金黄色的长发轻盈飞舞,发丝间的光线有种透明的恍惚。 穷画紧紧地凝视着金尘,瞳孔紧缩。 金尘漫不经心地望着他,神态淡漠孤傲。 时间无声地走过,整个世界仿佛被一种死寂般的沉默勒紧着,窒息着。 很久以后。 “我知道你不会逃跑。” 金尘迎风而立,长长的金黄色头发飞舞在身后。肩后的披风如同明亮的旗帜一般被风刮得猎猎作响。他静静地望着面容沉寂的穷画,薄薄的嘴角勾勒出一丝浅浅的微笑。他相信穷画的为人,因为穷画的身上有着他最明亮的影子。虽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人格却光明正直。这种潜伏在他们体内的内素虽然很矛盾,但在他们身上却完美地结合为一体。 ——每个人,何尝都不是矛盾的集合? ——正如人生,本就充满了矛盾! “我的确没有想过要逃走。因为我本就不会逃跑。” 穷画冷冷地回答。用逃跑这样的词语形容他,对他而言是一种侮辱,一种亵渎。他可以接受失败,但却不可以接受怯阵。正如他可以接受死亡,但却不可以接受偷生。 “但我却希望你能够离开。” 迎接着穷画因内心的愤怒而变得异常绷紧的目光,金尘淡淡地说。 “为什么?” 穷画错愕。 “没有为什么。”金尘淡然一笑,“如果你一定想要一个理由,那么我告诉你,我需要一个敌人。一个足够强大的敌人,一个可以时刻让我意识到我的处境并非绝对安全的敌人。” ——真正的敌人,岂非要比一个真正的知己更难得? ——朋友也许能够让你觉得温暖,但敌人却能够让你真正地觉察出生活的不易。 但出乎金尘的意料,穷画却还是没有离开。雪空中,他缓缓地转过身躯,俯视着身下如同群山般的宫殿,良久都没有说话。 无数的雪花如同一只只可爱的精灵般自高空中飘舞而下。 智慧的较量 大片大片的飞雪盈盈然飘落。 朝礼宫殿中的众多官员们纷纷走了出来,他们伫立在宫殿外的工地上,仰头凝望着高空中的两人。这是一场惊天动地的斗争,这是一场可以被写进历史的战争,这是一场足以令每个人都为之窒息的战斗!谁也不想错过。谁输谁赢,没有人知道。甚至,就连他们心中到底希望谁赢,他们也说不清楚。尽管金尘早已是整个世界的王,可是在场的每个人,似乎从心底都没有站在他这一边。 似乎这么长时间以来,金尘在他们的心中,王的位置只定格在了他的幻术上。每个人都认为,他是这个世界上幻术最高的人,而他的江山,和他的统治并没有关系。 高空之上,一身白衣若雪的穷画背对着面色微暗的金尘,漫不经心地俯视着这一切。 金尘也微微低下头,面无表情地望着连续走出来的众多官员们。他们面上略显兴奋的红光,自然也被他尽数览于眼底。良久之后,他勉强遏制住心底那无声的薄怒,轻轻叹了口气。造成这种场面的出现,他也是有责任的。因为,他的谋权篡位,他的幻币统治,已经变成了阳光之下的贝壳,发着黑闪闪的亮光。 这一切,虽没有人会说出口,但无疑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 金尘一直都是一个很明智的人,他绝不做自欺欺人的事情——所以他不会欺骗自己说他已经彻底地征服了这个世界。 “现在,”穷画漫不经心地俯视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嘴角勾勒出一丝嘲弄的笑容。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说,声音轻忽且隐约透露出一丝嘲笑之意,“你还会放我离开吗?” 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果他再放他离开,无疑会给他的威信造成很大的锐减。 “不是不会,”果然,金尘轻笑一声,淡然回答,“而是不敢。” 放穷画离开很容易,可是这失去的威信却很难再次捡回来。所以,这件事情,他不敢做。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好。”出乎金尘的意料,穷画却突然说出了这样斩根截铁的话。然后,在他惊诧的目光之下,穷画缓缓地回转过身躯,冷冷地盯着他,凝声说,声音很慢,“昨夜,你先是用酒将我灌醉,然后趁我神智晕迷的时候,假扮成风尘的样子,骗取了我的口供。你很聪明,知道每个人都有弱点,这些弱点若是在平日,很容易得到隐藏。只是,无论是谁,只要喝醉了酒,就必然会晕迷,在晕迷状态之下,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会信以为真。因为在那种情况之下,醉酒之人是根本没有防敌之心的。所以,我算准了一切,却忽视了那个时候。”说到这里的时候,穷画微微顿了顿,然后他砸了一下嘴,叹息着说,“也许,这根本谈不上忽视。我既然从一开始就落入了你的圈套,当然也只有全盘托出了。所以,金尘,在智慧方面,我已经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智慧的结晶,岂非比幻术更会令人觉得敬佩? 金尘眼中的惊诧之色已经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暗绿色的沉默。 要时刻记得尊重敌人 雪,越下越大。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人与人之间,就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白雾一般。 “现在,”紧紧地凝注着金尘沉黯的眸子,一袭白衣的穷画一字一顿地说,就仿佛想要将每个字都变成钉子一般深深地钉入他的心中,“我们就来最后一次较量!幻术的较量!” 风,忽然变得很大。 高空中的飞雪,疯狂地旋舞了起来。 就像是,命运的裁判,已经来临。 谁会是最后的胜利者,每个人赤目以待。 空气变得窒息。 所有的人都忘记了呼吸。 只有大片大片的飞雪,无声地跌落。 良久。 “出招吧。” 金尘轻轻地背转过身去,眼角开始有些泛红。茫然地抬起头,望着头顶苍白色的高空,无穷的飞雪似乎落入了他的眼眸,冰封了他的心——可是,为什么,心里的众多感触还是让他觉得心中升起了一阵阵的苦涩? 狂风,吹起了他齐肩的金黄色长发。 世界安静无声。 就似连心跳声也消失了。 “你这样与人对决,会输的。” 不知道为什么,穷画的声音忽然也低了下来。就仿佛凶猛的瀑布忽然着了地,变成了温柔流动的溪水。 金尘并没有回过身来。 他绝不愿别人看见他眼眸中的温柔与不忍。 “与人对敌,需诚信相待。你贵为整个世界的王,难道连这个道理也不懂吗?”没有任何的愤怒,静静地望着金尘孤独的背脊,穷画用很慢很慢的声音说,“骄兵必败,这是兵家大忌。真正的胜者,应该对他的每个敌手都全心应对。这不仅仅只是对敌人的尊重,也是对自身能力一种自信的认可。” 没有回答。 自始自终,金尘都没有说出一个字。 “你是不是想说,认真对敌,必定会有一个要受伤?” 仿佛已经看透了金尘的内心,穷画轻声问。 半响,金尘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他忽然发现,穷画真得很聪明。他说的每一句话后隐藏的真正的话,穷画总能够看出来,甚至他每个细微的心理活动,也逃不过穷画的眼睛。 ——他到底是他的影子,还是他的知己? “来吧。”轻轻地叹了口气,穷画缓缓地从衣袖中拿出了一把武器。一把极短的三菱剑。然后,当金尘终于回转过身躯的时候,他却抬起头,望着高空中的飞雪,眼珠透明得有些淡漠,声音飘忽如同雪中的细风,“做任何事情,如果想要成功,就需要一些牺牲,需要一些死亡的。” 无数的雪花,久久地颤栗在高空之上。 每个人都变成了雕塑。冰冷的雕塑们僵硬地伸长了脖子,睁大了双眼,凝注着高空中即将展开的激战。 金尘的脸色有些灰沉,迟滞的眼眸中散发出蓝灰色的光芒。 穷画终于展开了他的攻势。 金尘却一动也不动地观望着他,观望着他的一举一动。就仿佛在观望精致玻璃瓶中的鲜花一般。 纷纷扬扬的雪花之中,高高的灰空之下,白色的影子如同一只翩跹起舞的蝴蝶一般轻盈飞舞。穷画挥舞着手中短小的三菱剑,在他的周身绘下了无数的色彩。这些色彩,有些是银白色的雪花,有些是金黄色的方块,还有些是火红色的火焰。渐渐的,当穷画飞舞的姿势变得清晰起来的时候,当穷画掠飞的速度变得慢些的时候,这些色彩忽然再次飘散了起来,最终汇聚成了一个动物的样子。 天龙! 多姿多彩的天龙应用而生,张牙舞爪,身躯盘踞之处,炙热的风煞飞溢而出! 众人大惊! 就连金尘的面上,也闪过了一丝惊诧之色。 天龙开始咆哮飞舞了起来。 旷静的天地瞬间被撕碎了! 每个人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耳朵。 这样色彩斑斓的天龙,但是吼叫声,杀伤力亦是如此。若攻击敌人来,岂非更厉害!? 不败之地的镜面真的存在吗 雪,疯狂地旋舞在高空之上。 每个人都在怔怔地望着雪空之上的那条张牙舞爪的天龙。每个人都知道,天龙的威力巨大无比,单是它周身的那种煞气,就已非一般人所能够承受的了。然而,出乎每个人意料的事情也发生了。金尘,目前这整个世界的王,却无视这条巨龙,身躯化作一道金黄色的流星,窜入了天龙盘啸的空间之内! 众人久久地怔住了。 天龙咆哮不止。它的咆哮声如同上古的雷神发怒一般,震得在场的每个人耳鸣都轰轰作响。巨大的身躯来回翻转,无数的色彩在天地之间闪烁不止,并发出刺眼的光芒,令人眼花缭乱的同时也令人心惊胆颤。天龙的头颅之上,一身白衣的穷画单脚独立,单薄的身躯忽然变得如同一把出鞘的剑一般,高贵圣洁却又锋芒毕露,令人难以正视。他的手中,一直都握着一把短短的三菱剑,无数的色彩从他的手掌中迸射而出,刺痛了周围的飞雪,也刺痛了苍白的高空。 他已将雪火金三族的幻术集于一身,所使唤出来的幻术是每个人都前所未闻过的。 大片大片的雪花飞扬而下,白茫茫的飞雪中,却偏偏又露出了一片空白。空白之间,天龙巨大的身躯翻滚飞跃,洒下一片飞旋的流彩。 良久之后,众人才慢慢地缓过神来。 王,应该凶多吉少了吧...... 面对天龙这样的上古神物,本应采取以防守为主、渐次进攻为次的决斗战术的。然而金尘却似完全无视这一切一般,不但没有任何的防守,反而全力地去进攻。这场战争,他胜利的希望实在是太小了。 然而,在任何人也看不见的情况下,金尘的身躯化作一道流星,随着天龙身躯的旋转而旋转,速度丝毫不显弱慢。天龙向左转动身子,他也随着向左飞掠,天龙向上飞驰,他也尾随掠驰而上。他一直都贴身粘在天龙的尾巴处,任随天龙咆哮翻滚,却都无法伤他一分。但他知道,这样的拖延并不是长久之策,他虽可立于不败之地,却也于胜利无缘。 忽然,天龙头颅处的穷画高笑一声,手中的三菱剑猝然刺向天龙的头部! 金尘大惊! 脑海里一道白光闪过。 画龙点睛! 此时的天龙,从总体看虽已成形,但却缺少一双锐利的眼睛。也就是说,此时的它,还完全受穷画的控制。可是一旦它有了一双敏锐的眼睛后,它就会成为一个活物!一个有着独立生命的活物!那时的它,便可脱出穷画的控制,成为真正的天龙!如果一旦真的到了那个时候,金尘再想战胜它,甚至就是想要再立于不败之地,恐怕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了。 几乎是发自本能地,金尘的身躯兀自不经意地打了个寒战。 然后,不再多想,摆脱掉天龙尾部的摔力,他的身躯变成一道闪电,直冲在了穷画的面前。但出乎他意料的事情也发生了。穷画本已点下的三菱剑忽然顿了下来,紧绷的气息瞬间变得诡异。 “你来了?” 穷画轻笑着问。 “是。”金尘点了点头,“我已不得不来。”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穷画再问。此时,他面上的微笑已经变成了苦笑。 金尘微怔。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用一双沉寂的眼神望着面色凝重的穷画。 “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必须回答吗?” “是!必须!一定!” “天龙本是上古神物,这你难道不知道吗?” 说这话的时候,金尘的眼睛忽然变得如同一道闪电一般,发出炙热的光芒。 真正的友谊 “你想知道?” 穷画凝声问。此刻,天龙仿佛受到了什么蛊惑一般,身躯开始窜在他们的下方,咆哮飞舞,却没有想伤害任何人的迹象。 “很想!” 金尘肯定地做出了一个明确的回答。雪花,在他周围无声地飞舞,却没有一粒飘落在他宽阔的肩膀上,他剑一般的眉毛上,他长长的金黄色的头发上。他这样回答,并非说明他真的很在意这个答案,他只是为了更好地扭转话题,因为他不想回答穷画方才那个令他有些尴尬的问题。 “好!”穷画轻轻地点了点头,才又重新凝声回答说,“因为只有天龙才有会击败你的可能!” 雪花,轻轻地飞舞在高空之上。 穷画紧紧地凝视着金尘。 金尘亦紧紧地凝视着他。 空气变得窒息而遥远。 良久之后,金尘才轻轻地叹了口气。 然后。 他缓声说: “你说的一点都没错。也许,真正能够击败我的就只剩下天龙了吧。” 最起码,对于穷画而言,能够战胜他的唯一可能便是绘制一条栩栩如生的天龙。 “所以,”突然,穷画再次扭转过话题,声音变得格外的寒冷,他冷声问,“你应该回答我的问题了。你为什么要铤而走险,用一种别人绝不会用的方式来与天龙对战?” 天龙既然被称为上古神物,自然只能够在全力防守的同时采取适当的突击。这种方式,才是对付天龙最好的办法。 “很简单,”知道这个问题避无可避,金尘缓缓地抬起头,静静地凝注着穷画乌黑的眼睛,眼珠沉静清澈。他凝声回答说,“因为我敢保证,天龙绝对伤害不了我!”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穷画剑下挥舞出的天龙纵使再厉害,也伤害不了他。因为它不是真的天龙! 因为它没有独立的生命! “这么有把握?” 穷画的瞳孔紧缩。 “百分之百!” 金尘断然回答。 “那么现在呢?” 穷画继续问。现在,无论是金尘的处境,还是天龙的情况,都已和方才有了很大的不同。 “现在,”金尘苦笑一声,然后他缓缓地抬起头,漫不经心地望着远方,淡淡地说,“我只想要你离开。” “你不是真的天龙的对手?” 微怔后,穷画将手中的三菱剑缓缓提起,再次做了一个刺的动作。他只个动作只要落下,天龙就真的复活了。 “我不知道。”深深地凝视着天边黑色的浮云,金尘随意地摇了摇头。雪空下,他的眼睛看上去格外的深邃,就仿佛他在望着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一般,眼神虽紧,但目光却无法集中。因为他找不到自己真正的目标。良久之后,他才缓声说,“我只知道,就算是真的天龙完全复活,也未必能够杀了我。” “但却能够令你受伤。” 穷画的声音变得如同高空中的飞雪一般带着淡淡的温暖,但他的眼睛却还是寒冷的。 “嗯。” 金尘收回远视的目光,轻轻地点了点头。他不能说谎,所以他只能点头。 “然后你就有了完全可以放我离开的理由。” 大片大片的飞雪笼罩在穷画的周围,衬托着他雪一样的白衣,更让他有了一种圣洁的光芒。就仿佛他只是一个遗落在人间的天使,默默地望着世人复杂的生活。安静,争斗,纷乱却又美丽。 “也是最后一次机会。”金尘淡然而笑,雪花的皑皑陈光衬托得他嘴角的笑容恍惚而唯美,“所以,穷画,你出招吧。将天龙彻底地复活,然后当我消灭天龙,而我又身受重伤的时候,离开。这个世界不属于你,但却一定有属于你的世界。为了生命的美丽,你应该珍惜每次生存下来的希望,然后努力地去追求真正属于自己的幸福生活。” ——幸福的生活大凡都很简单,也很平凡,但那种生活却是真实的。 ——万人之上的生活虽然奢华,但也太过虚幻。这样的人没有朋友,没有亲人。他们最好的伴侣只是孤单,只是寂寞。为了这种孤单,这种寂寞,有时候,他们还会残忍地杀害身边的朋友和亲人。高处不胜寒,而寒冷之下的斗争却是极其残忍和无情的。 “你......”虽然在极力地克制自己内心深处的激动,但穷画的声音还是露出了一丝颤抖,“为什么要这么做?” 有一种温暖,已经变成了溪水。溪水清澈而微凉,从他的内心深处酝酿而升,然后沿着他的血管,流动在他的血液里,温暖了他的全身。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较之亲情,却更令他感动——也许他早已将亲情的定义理解扭曲。 “因为,”望着穷画眼角的潮湿,金尘有一种安静的声音说,“你是我的朋友。” ——朋友,多么美丽的词语。他来的自然,却比爱情还要令人更加的温暖。如果说爱情只是远山上的一朵彩莲,那么友谊便是那一直陪伴在你身边的阳光。他很淡然,却会发出永久的温暖的光亮。爱情是一种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美幻情感,友情却是一种真实到随时随地都可以感觉到他的存在的情感溪水。 ——可是爱情令人神往,友情却会令人忽视。 没有声音。 穷画久久地怔住了。 飞雪,无声地飞舞在他的周身,点缀在他雪白的衣服上,飘落在他无风自舞的金黄色的头发上,濡湿了他轻轻颤抖的眉睫。 安静。无声。只有飞雪飘落的沙沙声。而那条天龙,却似也变成了天地间僵硬的雕塑。 “呵呵......” 很久之后,穷画才轻笑出声来。然后,在金尘安静的目光下,在众人迷惑的诧光下,在落雪温柔的笼罩下,他缓缓地举起手中的三菱剑,剑尖点上一粒雪花,待雪花越变越大的时候,他猛地挥动手臂,直刺而下! 天龙的身躯逆转而上—— 迎上那朵雪花! ——画龙点睛! “不要!” 金尘大喊。然而,这已经来不及了。 最伟大的友谊在于懂得牺牲 三菱剑轻轻点在了天龙的头颅上! 众人惊住了! 天龙即将复活,这世间所有的生命都将要遭受毁灭般的打击了吧。 可是—— 天龙的咆哮声消失了。 巨大的身躯也消失不见了。 一粒雪花...... 金尘久久地怔住了。 他只看见,当三菱剑轻轻点在天龙头颅上的时候,天龙消失,只剩下一粒以极快速度膨胀起来的雪花飞舞在旷静的雪空中。转瞬之间,雪花已变得如同一个鸡蛋般大小。凝眸细望,他赫然发现这迅速变大的雪花竟是一只眼睛!天龙的眼睛!然后,天龙的眼睛瞬间窜透了穷画颈长的脖子,消失不见。 雪,越下越大。 狂风,席卷了整个天地。 穷画轻笑着,狂舞着。然后,他的身躯慢慢消失不见。俊美的脸颊如风般消失在雪空中,雪白的衣服融化在狂风中,只剩下他嘴角笑容的话语,轻飘飘地飞舞在脸色迟滞的金尘耳旁。 “金尘,你也是我的朋友。是我唯一的朋友。” 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他的身躯就这样渐渐消散掉了。只有开心,欣喜,欣慰充斥了他小小的心田。忽然发现,原来,他真的很渺小。他的孤独,他的倔犟,他的清高,就这样,随着他生命的逝去而画上了句号。 ——这个世界,已不再适合他生存下去。 ——朋友,最伟大的地方便在于他懂得牺牲。 穷画牺牲了自己的生命,却保住了金尘的荣耀。他的死,会在别人眼里上演成一种他的失败,他的毁灭。而给他带来失败,带来毁灭的人,便是金尘,此时这整个世界的王。所以人人以后依然还是会对金尘朝拜。因为,他的幻术绝高无比,胆量过人,智慧更是敏锐之极。这样的王,才能够更好地统领好这个世界,带着人们走向伟大,走向辉煌。 良久良久。 没有任何声音。 众人都被这一切深深地震惊了。 然后。 不知道是谁领的头。 所有人都齐声欢呼。 “王!你是我们永远的王!是永远值得我们敬仰的王!” 所有人都缓缓地跪拜下身躯,向着高空中凭风而立的金尘,不停地朝拜。而金尘,却是一脸的茫然之色。雪空下,他向着穷画消失的地方,一步一步,走了过去。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世界好静好静。静得没有任何声音。就仿佛,他已经和这个世界彻底隔离开来了一般。耳朵里听不到任何声音,心中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就似连血液,仿佛也停止了流淌。他的眼睛,空空洞洞,就仿佛他真的看不到任何东西一般。然而,他还是盲目地、信步向穷画消失的地方,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无数的雪花,久久地颤舞在他的周围。 狂风,却忽然消失不见了。 除了金尘,再也没有人看见,当穷画的身躯完全消失的那一霎那,雪空中,忽然出现了一个蓝色的结晶。也只有金尘知道,这是穷画用生命给他的一个结晶,一个属于穷画的结晶,一个需要与朋友分享的结晶。 一步...... 两步...... 三步...... ...... 终于,金尘走到了蓝色结晶的面前,伸出手臂,接住了结晶。然后,他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朋友的心,也是需要用心去认真聆听的。 穷画的梦魇——父亲 我的名字叫穷画。这个名字是我父亲为我起的。我的父亲有着很高的幻术,但是当我出生的那天,我的身上却没有任何灵力。我父亲告诉我说,我能够站起来的第一天,拿在手中的东西便是一支笔。然后,在我的被褥上,画了一副山水图。我从小便生活在大金国。周围的人们都很势力。他们总是认为天生就有着某种灵力的人将来必定会大有作为。所以他们都看不起我。可是这些,他们并不会在我的父亲面前表现出来。因为我的父亲是大金国最有作为的前锋战将。他的幻术在那个层次的官员中是最高的。我的父亲虽然知道我没有任何灵力,却还是以我为荣。他经常让我骑在他的肩膀上,然后出去招摇过市。他总是会对每个他认识的人说,看,这就是我的儿子,小一号的我,我唯一的接班人,穷画。当他说着这些骄傲的话的时候,我低下头,便可以看见他脸上醒目的自豪,听见他豪迈的大笑声。可是当他背转过身的时候,我同样也可以听到周围的嘲笑声,以及一些指指点点的小动作。可是父亲不在乎,所以我也不在乎。 父亲一直都是我的天,是我以为可以永远被我依靠的的大山。 很多个夜晚,我总是在父亲的怀抱里,行走在皎洁的月色之下。天色,似乎永远都是那种温暖的黑色,就像是父亲坚实的环抱,让我觉得安全。有的时候,天空还会出现很多星星。于是父亲就会背着我飞上屋脊,然后告诉我说哪些星星最明亮,哪些星星最好看。而我听着那些别人都已经听得有些耳腻的话,觉得它们就像是一个个在不断复活的童话。因为它们是从父亲口中说出来的。我总是会拿出一直都不曾离身的画笔,在皎洁的月光下画出最明亮的闪闪的星星,然后看着父亲傻傻的笑。然后我便会看到父亲的笑。那么温暖,那么亲切,就像是春日里最和煦的风,自然舒心。 父亲还会教我一些最基础的幻术。我学得很快,却总是无法将它们最大的威力发挥出来。可是父亲似乎对这些结果一点都不在意。每逢征战的时候,他依然会带着我去战场纵横杀敌,豪笑当歌。我的父亲战无不胜,所向无敌。我总是坐在父亲坐骑的最前边,看着父亲手中不断挥舞的武器刺穿一个又一个敌人的胸膛。我看着敌人的血液,总是觉得异常的刺激,异常的兴奋。 因为这些,所以,我也觉得我没有必要和别人家的孩子一起玩。虽然我知道,他们不和我玩是因为他们看不起我。那么我也会同样看不起他们。因为我的父亲,是大金国的王最英勇善战的将领。 想要做命运的主宰者 可是我的父亲最终却还是战死沙场了。 那天。我永远也忘不了的那天。天出奇得高也出奇得蓝。当所有的战士都准备好战事武器后,我的父亲便带领他们浩荡荡地出发了。整齐而**的队伍行走在阔路上,尘土滚滚而起,就仿佛是在欢送他们一般。高耸入云的树端上,鸟儿轻快歌唱。空气中带着丝清凉的气息,并混杂着一些泥土的清新味。有雾,寒雾。破晓时分的寒雾笼罩在天地之间,更给这次出行藏了一份神秘。我的父亲骑着一匹已经跟随他多年的骏马,带着我,一路高歌,向敌军军营行了过去。 时间,神秘而诡异的一分一秒地走过。 无声走过。 每当我抬起头来,总会看见一直洋溢在父亲脸上灿烂的笑容。他会低下头来,轻声对我说,孩子,我会让你看见一场新的战斗。一场全新的战斗。可是我看着父亲自信的眼神,却不知道这场战争的最终,谁会是真正的赢者。在那之前,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父亲的幻术,可是那次不知道为什么,我却觉得心中有一种轻微的晃动。就仿佛,一种不好的预感已经悄悄告诉了我,这场战争,将会是父亲生命中的最后一场战斗。 后来,当战斗终于开始以后,父亲带着我,笑着连杀数十人。可是当他脸上的笑容尚未合拢的时候,他的眼睛却突然凸出了。我吃惊地抬起头,便看见了父亲胸口处的一截刀刃。宽大的刀子,从父亲的身后,捅了进去。小小的我怔惊地望着父亲骤然痉挛的面孔,心中觉得异常的害怕。恍惚中,我看到无数的飞雪落进了父亲炯炯有神的眼睛里,我看到无数的飞鸟从我们的头顶轰轰烈烈地飞了过去,我看到破碎的阳光穿透了父亲宽大而坚实的胸膛,然后我看见父亲魁梧的身躯无声地从坐骑上跌了下去。世界变成了恍惚色的苍白。在父亲临死的那一刻,他用他体内残余的力量,将我小小的身躯甩了出去。我知道他不想让我也死在那场征战中。可是那幅画面却成为了我记忆深处的不可被触摸的伤痕,永难愈合的伤痕。我最爱的父亲,我生命的支柱,一直被我依靠着的大山,就这样无声地倒了下去,倒在了战事动荡的年代,倒在了势力人群的流言蜚语中,倒在了我最艰苦的生命里。 我顾目四望,眼泪无声地淌了下来。 黑夜,无声。 后来,我便被送到了幻学堂。和很多普通的大金国精灵们一样,我也开始每天去被那些枯燥的法则了。具体背的都是些什么,我的记忆已经变得模糊。我只知道,那个学堂里有绘画这个课程。而我,则是这个课堂里最为瞩目的焦点。因为我的画一直都是学校里最好的那个。可是,我却还是孤单的。每天,形单影只地穿梭在学堂里,行走在自己寂寞的世界里。我一直都没有朋友,我也不屑于区和别人说话。可是后来,我连绘画课也不再去了。因为在一堂课上,我绘画了一颗星星。很大的星星,而星星的中间,是我最爱的父亲的面容。可是很多人都对我热潮冷讽。我的父亲已经死了,他所有的荣耀也随着他的生命的终结而画上了句后。可是我对父亲的爱并没有任何锐减。我默默地转过身躯,望着星星中父亲熟悉而遥远的面容,望着他嘴角残留的笑容,泪流满面。 那一刻,我懂得了命运。 从那一刻起,我便想做所有人命运的主宰者。我不想像父亲那样,一生征战四方,死后却是这样的凄惨。没有荣耀,渐渐被人淡忘。 值得欣慰的事情是,我的幻术进步很快。而且,在幻学堂的时候,我认识了一个老人。这个老人似乎也没有任何幻术,却有着一双灵活的手。很多东西,比如说水中的戏鱼,高空中的飞鸟,山风中的蝴蝶,都能够在他的画笔之下变得栩栩如生。也因如此,我从幻学堂出来后,便一直追随在他的左右,成为了他的关门大弟子。 生命中缺少的只是一个朋友 时间的流动再次变得平缓了下来。就这样在我的生命里安静地分分秒秒地渐次走过。无声走过。在跟随师傅猜鱼龄的那段漫长的岁月里,我每天画着很多随意的画。我们会一起去旅游。高山,溪水,海洋。第一次我发现,原来我们居住的这个世界是这样的美丽。天是蓝的,云是高的,就连风,似乎也是温暖的。我们在高山上,搭建一个小棚子。然后坐在棚子的外边,手里拿着我们的画板,将所有出现在我们视野里的东西都信手画了下来。师傅猜鱼龄对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如果你真的喜欢做一件事情,那么你就去用生命对待他,然后你会发现你的生命将会变得很美好。我也真真切切地觉得我真的生活的很好,随意,自由,再也感觉不到了孤单和落魄。长久的旅游让我已经远离了那些世俗,那些恶语中伤的流言蜚语,那些肮脏的天空下和慌乱生活的人。 我的确很喜欢那样的生活,可是在我的内心深处,我总是觉得我的生命还缺少点什么。或者说,我不知道我到底在为了什么而活着。 我很茫然无助,却也随意生活。内心的这种淡淡的渴望和隐隐的空虚,并不能对师傅说。因为师傅不是那个倾听者。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我的生命缺少的只是一个朋友,一个知己。 直到有一天,这种平静而茫然的生活才起了涟漪。记忆中已经是距离父亲战死几百年以后的事情了。那天,师傅突然拿出三块黑玉。黑玉的体形很小,而师傅却在黑玉的两个侧面绘制了两条栩栩如生的小鱼,背景是微微流动的溪水。这样的作品在我们的生活中很常见,可是我却清晰地觉得,这样的黑玉,或者说是这样精美的材质,却是我们前所未见的。而最奇怪的是,师傅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却是在有意地回避我。只可惜如果我的好奇心一旦被激起,无论任何事情我都要查清来龙去脉。所以我最终还是知道了有关这件事情所有的一切。 大金国的王,暗中让师傅猜鱼龄绘制了这样的图案。而这样的玉石,整个世界也只有这么三块。事成之后,王便要师傅永远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要再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否则,以死论之。 当我知道这一切之后,我的心再次变得沸腾了起来。 梦魇章节只梦想主宰世界 我突然明白了,在这个世界上,真正能够控制别人命运的人只有一个,这个人就是王,整个世界幻术最高的人,整个世界永恒的霸主。虽然我并没有亲眼看到王的本人,但我仿佛已经能够感觉到他那种高度的俯视角了。只是单单的感觉,却是那般得强烈。仿佛将要把我灼伤一般。 后来,猜鱼龄师傅就真的带着我离开了。我记得当我离开的时候,师傅望着他住了很久的房子,望着他站立了很久的悬崖,望着他头顶苍白的云朵,很久时间都没有说话。没有说一句话。之后转身离开。我看着他微弓的背脊,忽然觉得他真的老了。这个世界已经不再属于他,甚至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了。我们迁移到了一座高山上。我记得那座山很高很高,高得仿佛只要我们抬起头伸出手臂就可以触摸到云层的湿润了。可是山上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一些一片一片成群成群的大石头。也许正是因为如此,才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我们才能够真的从人们的视野中消失。之后的日子里,我经常看见师傅站在高山上的一块最大的石头上,猛烈的风吹过来,他宽大的披风猎猎作响如同风中的旗帜。他抬着头,张开双臂,轻声说,穷画,你看,这个世界依然是这么美丽。我们,并没有离开。可是那个时候,我一直都听不懂他说这句话的意思,后来我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人,虽已离开,但心,却从未离开。 我又开始习练幻术了。并且后来,我突发奇想地将我所学到的幻术和我的绘画结合了起来,然后悄悄习练出了一套更加厉害且独特成形的幻术。我从来没发现,原来我这种独创的幻术居然也有很大的杀伤力。直到有一次,我将我的画笔点在一块大石头上的时候,然后石头上突然破裂了个大口。那一刻,我长大了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震惊,狂喜流动在我的血液里,似乎将我把我带离了这个世界。 而这一切,我都是背着师傅的。我并不想让他发现我在习练幻术。因为,我还年轻,我不要像他那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一声不吭。我要主宰我的生命,我要重新回去。甚至,在我内心深处,一直都有一个呐喊声。 我想主宰这个世界。 梦魇之最后章节缺少一种爱 可是这一切最终还是被他发现了。那天清晨,由于我习练幻术太过认真,所以我一直都没有发觉到他的存在。他望着我,眼里忽然飘浮起了大片大片冒着寒气的白雾,之后没有说一句话就转身离开了。我望着他的背影,低声喊,师傅。然后我看见他的背脊轻轻颤抖了一下,灰白色的披风无风自舞,头顶苍白的云朵忽然掉了下来,笼罩在他的周身。他停下脚步,缓缓地转过身来,望着我。很久之后,他拿出他的画笔,随意地在他的面前画了一朵鲜花,然后我便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香。 我惊呆了。 看好了。 这是他对我说的唯一的一句话。 然后。他的身影忽前忽后,忽高忽低。我震惊地发现,无论他的画笔画出什么,那种东西便会变得鲜活。可是一旦他的动作停下来,所有的事物都会消失。我终于知道了,原来他的幻术也是非常绝高的,只是他一直隐士在这里,隐士在人群中。 后来,我便经常昼夜不眠地习练幻术。渐渐地,我终于明白师傅的幻术为什么可以那般独特那般绝高了。原因很简单,可是这个很简单的原因如果不用心去探索,是永远也无法明白的。一个字,快。一句话,赋予画笔下事物鲜活的生命。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师傅以前总是会对我说,如果你真的喜欢做一件事情,那么你就试着用生命去对待他,然后你就会发现这个世界原来是如此得美丽,如此得多彩。这样的幻术,这样独特的招式,其实都只是一种美的行走。如果用这种幻术与人对战,对抗时间越长,我们的胜算就越大。因为我们的幻术,会在敌人的视野里变成一种美舞的行飞。也就是说,会给敌人一种眼花缭乱的感觉。这样,我们赢的可能性就会变大很多,甚至可以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我终于看见师傅的笑容了。他的笑容略带苍老,可嘴角的弧度却是那么得明亮。可是我不明白,他眼睛里的愁绪为什么还是散不开,如同夜幕下永远漂浮着的寒雾。 夜色渐深。 寒风四起。 当我认为我的幻术已经习练到我自身顶峰的时候,我站在师傅的面前,轻声说,声音决然而庄重。我说,师傅,我要离开。 师傅定定地望着我,如同望着自己亲手抚养长大的孩子一般,嘴角隐忍的笑容一闪而过。他叹了口气,缓声说,想不到你说要离开的这天终于还是来了。 对不起师傅。我还年轻,我想亲自去闯荡一下这个世界。 年轻人应该活出自己独特的生命。 您是允许了? 不。师傅缓缓地摇了摇了头,凝声说,只要你能够打败我,我才会放你离开。 我望着我的师傅,眼睛里忧郁的光芒徘徊不定。很久之后,我还是对师父展开了攻击。当我们恶战到第三百个招式的时候,我手中的画笔刺穿了师傅的胸膛。那一刻,天突然暗了下去。然后,我看见我最敬爱的师傅嘴角缓缓展开的笑容,我看见他苍老的眼睛开始流露出明亮的银辉,我看见他胸膛处炙热的鲜血顺着我的画笔汩汩地涌了出来,然后我看见他如山一般的身躯缓缓地向后跌了下去,之后躺在了地上,嘴角的笑容开始变得僵硬。 无穷无尽的风,从四面八方涌了起来。 黑夜已深。 我如愿背起了我的行囊,离开了这座寂寞的石头山,离开了我和师傅相依为命生活了数百年的黑暗。 可是我的耳旁,师傅临死前的话似乎还回荡不断。他说,不错,你赢了。然后他又说,孩子你知道吗,你的心一直都是善良的,只是你缺少一种温暖,一个怀抱。你从小就缺少一种广泛的爱。你太寂寞,太焦虑。我不希望你能够如愿当上这个世界的霸主,我只希望你不要滥杀无辜。减少你身上的杀孽。孩子,出发吧。 我抬起头,眼泪无声地淌了下来。 后来,我用我的聪明,我的幻术,牢笼了很多人的心。我知道我面临的第一个问题便是我穷,缺少幻币。所以我接近风尘,用我的画贿赂他,然后再谋取到一官半职。之后再用他从不离身的黑玉,在别的人的身上窃取了很多幻币。可是这一切进行到最后的时候,我还是输了。但是我输得心服口服,也死得安静坦然。 我不是输在了王的手里。 我也不是死在王高绝的幻术之下的。 我是为了我的朋友,甘愿牺牲掉自己的性命的。 人生若有一知己,那么他便不枉此生。 我懂得了那么多的道理,到最后,却远远没有这个道理的分量来得沉重,来得自然,来得让人觉得充实温暖。 吃饭的时候我就是不想想起他的事情 刃雪城。 无数的飞雪从苍白的高空中飞落而下。 当金尘终于从穷画的梦魇中苏醒过来的时候,他呆立半响,然后身躯缓缓坠落。周围的人哗啦啦跪成一片,他们齐声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然而这一切,在他的心中却是如此得宁静。仿佛没有看见任何人,他的眼神空空洞洞,而他的人,向着他的居室径直走去。 苍白的世界充斥了他所有的视野,然而这一切在他的心中却只是一个安静的背景。再无其他。 苍白,无声,迷惑,潮湿,感动,醒悟。这些词语无声地流淌在他的血液里,像是安静的风,像是湿润的雨,像是苍白的天空,又像是灰色的大地。 他,向着前方,茫然走去。 之所以战胜了穷画,是因为他选用的招式极为合适。他虽不是快刀斩乱麻,一招击败穷画。但他的“跟随”却无疑也是穷画招式的克敌。因为他没有眼花缭乱的感觉。天龙之所以会消失,因为它并不是真正的天龙。他虽是活的,是因为穷画将那一刻的生命赋予了它。但若穷画必胜的心已死,它也会随之死亡。所以当穷画的画笔游动凝滞消失时,它就真的随着消失不见了。 凡世。 风和日丽。 金灿灿的阳光如同万道琉璃一般流动在温暖的大地上。 永赢旅店的的二楼。樱空释五人围绕着一个圆形桌子坐在一个包间里,桌子上放着这家旅店最好的美味佳肴。一阵阵诱人的香气从这些盘盘喋喋中散发出来,足以令所有人都为之垂诞。包间并不是很大,但给人的感觉也绝不拥挤。整齐,干净。墙壁上的雕刻和饰品摆放的位置也极为合适,仿佛有一种温暖而安静的气息流动在包间里,流动在所有人的嗅觉里,再配上这样的美味佳肴,最容易使人忘恋复返。旅店里的一条龙服务应有尽有,如果身上永远不缺钱花的人住在这里,一定就不会再走了。 樱空释在安静地吃饭。世人需要吃饭,而神其实也是需要吃饭的。这个世界上,所有有生命的的生物如果缺少了食物,就不会有精力和体力去做其他的事情。所以夜针冷箭浮焰玉幽也都在吃饭,只是每个人饮食的样子和感觉有所不同。冷箭和樱空释一样也在安静的吃饭。只是他的心太宁静,没有一丝杂念,仿佛他所有的思维都集中在了吃饭这个频繁而简单的动作上。最起码吃饭的这一段时间,他绝不会去想其他的事情,所以他吃得很香。可是樱空释却大为不同了。吃的虽然都是相同的饭,可是他的吃只是为了填饱肚皮,不为别的。而他在吃饭的同时,大脑细胞也绝没有一刻空闲。他想的事情太多了,他需要处理的事情也太多了,需要他面对和处理的事情就更多了。所以他吃得很沉重。相比他们两人而言,玉幽虽然吃的动作也很安静,只是吃得饭量肯定会比他们少一些,而她在想些什么事情,谁也猜想不到。然后就剩下夜针和浮焰了。浮焰吃饭的动作最为嚣张,也最为放肆。因为在这几个人面前,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小孩子,所以她理所当然的、一举一动就都变得像个小孩子了,无拘无束,随意而为。所以她吃得香得不得了。谁让这家旅店的厨师有这么好的厨艺呢,她可不想浪费了。银两是不能白花的,应该努力地给全部吃回来、住回来,总之,就是要享受个够!至于其他的事情,反正还有王和其他人,而且他们每个人都很厉害,所以她就觉得,天塌下来他们也会先顶顶的。最后才会轮到她上场。相比她而言,夜针吃饭的样子虽然也很随意,但绝不放肆。他吃饭虽然有时候会以扒拉的姿势将饭往嘴里送,但更多的时候还是在不紧不慢地吃。所以他的行为举止,还是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股成熟的气息的。至于随时要面对的事情,那就到时候再面对再解决吧,吃饭和那些完全是两码事,不能相互影响,否则活着太累了。 约么一刻钟后,他们就全都吃饱了。而吃饭的这段时间,他们居然都没有说一句话。 樱空释缓缓地从椅子上站起身躯,然后擦了擦嘴,望了望他们,便缓步离开了。直到他走出旅店,他都没有说一句话。而剩下的这四个人,也并没有为他要去哪里。没有危险的时候,他们是绝不会干涉他的自由的。虽然有时候他们总会觉得,其实危险一直都笼罩着他们的行动,漂浮在他们的周围。 喜欢发呆喜欢喝凉白水的工作者 楼缕阳光。 天空之上,漂浮着几朵淡淡的云丝。 樱空释缓步走出了永赢旅店。顾目四望,眼眸中流露出一种漫不经心的色泽,然后,向着旅店旁的书店,他缓步走了过去。他走得很慢,也很悠闲,就仿佛这段缓慢的时光在他而言也是一种享受。灿烂的阳光照射在他修长的身姿上,照射在他俊美的脸颊,照射在他微微卷曲的眉睫上,此时的他,浑身都仿佛散发出来一股淡定优雅圣洁的气质。 他好想,好想干干净净简简单单地在这个世界上活着,哪怕就像是街上这些忙碌的人群,没有争斗,没有杀孽,平平淡淡地过一生。回到家里,有最亲的人,在外奔波,心中有牵挂的人。 这些本很平凡也很普通的生活,但在他而言,却注定只是一场可望而不可及的梦。美梦。 悠闲美妙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当樱空释抬起头的时候,他就已经踏入了书店的门槛。这家书店他已经来过很多次了。低低的门槛,书店里边的装潢并不是很奢华,却很干净。各种书籍都放在有标签的书架上,令人一眼望去,便可知道自己要找的书在哪个区域。樱空释要找的书大凡都是一些与武功秘籍有关的书。而这个书店,各种武功书籍竟也全部都有。翻阅了很多次,有的武功甚至是凡世最高的武功,一旦习练成功,很可能成为天下无敌的高手。但这些在樱空释的眼里,如同一本本毫无意义的摆设一般。因为这些武功最后的厉害,他不必习练,亦可做到。 但今天他却依然像往常一样,径直来到武功书籍的书架旁,信手拿起一本武功书,然后静静看了起来。虽然不是很喜欢这些书籍上的招式,他却能够通过这些书籍洞晓到凡人的智慧。凡世的人本都是极其普通的凡人,但他们若炼就成一身武艺,便可以做到很多在普通人而言永远也无法做到的事情。这点很是令他佩服。因为在神的世界里,他们大凡一出生便会携带着一股灵力。这些灵力稍加运用,便可做到一些注定会被凡人称为不可思议的事情,比这些武功招式要厉害很多倍。 时间的流动缓慢而安静。 窗外的光线很足,透过书店薄纸的窗户斜斜地照射进来,空气中似乎都流动着一种温暖的气息。 几个时辰后,天快速地暗了下来。黄昏无声地降临,书店里的客人陆陆续续地都全部走了,到最后,只剩下了安静翻书的樱空释一人。可是书店里的工作者并没有任何逐客的意思,依然安静地坐在店门口的收账台旁。 他的进账实在是少得可怜。但他却似一点也不会在乎。他只是安静地望着门外苍白的天空,望着天边那一缕缓缓消失的晚霞,嘴角若有若无的笑容淡漠而冷傲,如同他苍白的面孔,写满了孤独,却也写满了坚毅。 樱空释已经注意这个人很久了。这是他在这附近见到的第一个很奇怪的人。但却绝不是什么很神秘的人。有客人来的时候,他会淡笑着表示欢迎,但这个笑容极其职业,并且很快就会消失。他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坐在一张宽大的椅子上,抿着嘴不说一句话。甚至到有客人询问哪些书在哪里的时候,他也只是懒洋洋地伸出手指指书架的标签,并不说话。他**静,太沉默,所以渐渐地,很多人都仿佛忽略了他的存在。当需要购买的时候,他们就将银子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然后拿书离开。但却从来没有一个人会赖账。这不仅仅只是因为读书的人大凡都有有修养的人,而是因为人们都知道,这个书店并不是能够容忍人惹事的地方。 这名工作者最引人注意的地方,是他的一身白衣。从来都没有人见过他会穿别的颜色的衣服。 他总是一身白衣若雪。 ——能够在这样的一个繁华街市建立一家书店,而且这个书店明摆着一直都在亏本运营,并且从来都没有任何关门倒闭的迹象,谁还敢来惹事? ——那么开书店的人,开这样的一个书店又是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也一直都是困扰着樱空释很久的问题。但后来,他便渐渐明白了过来。然后他的心中,似乎只剩下了敬佩,欣赏的情愫。并且除了他,再也没有一个人知道这家书店的老板到底是谁了,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了。因为这家书店的老板实在是太过神秘了,从来不在众人面前现身。但樱空释知道,并不是这个人从不现身,而只是因为她总是作为一个“隐形人”而出现的。 ——之所以称她是“隐形人”,是因为每当她出现的时候,她在众人的眼中也只是一个来看书买书的人。仅此而已。 黄昏已逝,黑暗来临。 樱空释还没有离开。 他已经翻阅了不下十本书了。 他终于放下手中的书本,缓步走向了门外。 但却又忽然停了下来。 而且就停在了这家书店工作者的面前。 “你好。” 他微笑着对这名工作者说。 工作者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我想问问有关武功的书都放在哪些地方?” 樱空释继续保持着脸上的微笑。他本是一个不爱笑的人,但现在他却仿佛变得爱笑了,而且还笑个不停。 工作者缓缓地,懒洋洋地用手指了指樱空释刚刚离开的书架的位置。 “不的不的,”樱空释缓缓地摇了摇头,他轻笑着说,“我找的不是那些书。那些书我已经翻阅了很多本很多本了,可惜却一直都没有发现我想要找的东西。” 工作者不理他了。 接下来,无论他再怎么微笑,说话再怎么客气,也休想让这名工作者再望他一眼。工作者一直都在望着门外窄小的天空,嘴唇紧紧抿紧,苍白的面容写满了专注,就仿佛发呆望天空是他生命中唯一的主题曲。 但他却也没有撵樱空释出去的意思。 当然也没有关门下班的意思。 樱空释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他重新走回书架旁,一本一本看了过去。只看封面,再不翻看内容。仿佛他真的生气了。 暮色四合。 这个时候,一个美丽的女子缓步走了进来。门外的世界本已经彻底地黑了下去,但她从这茫然的黑暗中走进来,就仿佛携带了一片无比的明亮。尤其是这名工作者的眼睛,终于出现了一点光亮,然后如同百合花般缓缓绽放,仿佛他的眼睛里只有美丽女子的身影。美丽女子的微笑,美丽女子卓越的身姿,美丽女子轻轻散落在两肩旁的碎发,美丽女子亮若星辰的眼眸。这些掉进他的眸底,激起了片片明亮的波纹,层层荡漾开来,让他的冷漠孤傲一点一点地消失不见。 这些细微的变化全部都被樱空释看尽了眼底。他嘴角忽然出现的笑容神秘而诡异。 工作者依然没有说一句话。 美丽女子也没有说话。 她就像是樱空释一般,从每个书架旁一一走过,匆匆看了数眼。然后重新走到了工作者的面前。工作者无声地递过一个薄本子,但她却似连看也没看。这个时候,工作者低低咳嗽了几声,苍白的脸色显得更加得苍白。美丽女子的面容上似乎闪过了一丝关心。然后她拿出几点银子,放在了工作者尚未收回的手掌中。之后,她又从身后的挎包里拿出一个纸装的东西。 “快去买点药。这些是你的晚点,要记得准时吃。” 淡淡地说完这两句话后,美丽女子的身影再次消失在了夜色中。她已离开。她来得匆匆,走得也很匆忙。她走的时候,还不忘习惯性地将工作者面前杯子里的凉水喝完。 工作者只喝凉水。是那种刚刚从井里打捞出来的凉水。很白很清也很透彻。这是他的习惯,就仿佛已经被深深镶嵌进他的生命里一般。这正如他的人,简单明了,绝不有任何虚假。无论是清水还是白水,总会被人们忽视。他也总是会被人忽视。人们喝清水,喝白水,只为解渴,不为其他。人们真正爱喝的,要么是酒水,要么就是茶水。可是他却只喝凉水,凉白水。他喝凉白水的样子,很专注很深情,就仿佛被他喝掉的凉白水,是千百前来最好喝的水一般。他喝得很慢,很细,他喜欢那种淡淡的清凉从他的喉咙缓缓流淌的感觉。真实平淡却很静美。 美丽的夜色如同薄雾一般漂浮在门外,就像是另一个神秘的的世界,等待着人们去探索,去侦破,去走进。工作者左手拿着手中的空杯,右手拿着美丽女子为他送来的晚点,一时竟是呆住了。他苍白的脸颊呆滞得如同寒风中的雕塑,但他的眼睛潮湿却如同夜色下缓缓升起的寒雾。 ——是真的寒吗? 他在望着门外那漆黑的世界,却没有勇气走进。 有谁看得懂,他眼中往事的美丽,他心中回忆的酸甜,他眸中蕴藏着的强烈而绝望的情感? 夜踪人 樱空释在心底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他再次向书店门外走去。但是当他路过书店工作者面前的时候,他瞥到了他眼角的泪珠,于是他又再次驻了足。 “你好。”他叹息着缓缓地转过身躯,静静地望着面色苍白神智出窍的工作者,嘴角的笑容带着一丝浅淡的迷离。仿佛早就预料到书店工作者不会接他的任何话语,他又接着说,“我们可以做个朋友吗?我的名字叫做樱空释。” 他微笑着伸出手臂。 这是他第一次对别人进行自我介绍,并用的是他前世的名字。 然而这名书店工作者还是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仿佛脑海里甜美的回忆被干扰了一般,他不屑地白了樱空释一眼,苍白的面容漂浮出隐隐的薄怒。他是一个极少说话的人。如果不是必须要说的话,他是不会说一个字的。嘴这个人体不可缺少的部位,对他而言就仿佛只是一个吃饭工具。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用处。 “如果觉得在这里呆得闷得慌,不妨来找我聊聊天。”迟迟等不到工作者的友好握手,樱空释嘴角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我就住在你们这家书店旁边的大旅店里。旅店的名字叫永赢旅店。” 说完之后,他终于缓步走了出去。 “永赢旅店......永赢旅店......” 书店里,工作者反复地低声喃喃着这个名字,眸中的暗沉浓得就仿佛是化不开的糖水一般。只是这种糖水一点也不甜,反而让人觉得异常得苦。等他重新抬起头望向门外漆黑的高空的时候,一滴晶莹而心酸的泪水无声地淌过他苍白的面颊,沿着他倔犟的下颌,重重地跌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声。 暗夜,很深很深。 樱空释孤单一人行走在这伸手难见五指的夜路上。书店和永赢旅店的路程极短,但在他走来,却显得异常的沉重。 ——是否这正是因为她的心事太重? 他信步走到一个拐角处。 漫不经心地转弯。 忽然。 眼角的余光瞥到一个金黄色的身影! 他微怔。 脑海里一道白光闪过—— 大金国的精灵!? 他猛地回转过身躯—— 视野里空空如也...... 他再次怔住。 难道方才看见的那道影子只是他的一个幻觉? 很快,他便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是的,绝不是!他敢肯定!只是那个大金国精灵的翔掠术很高,所以才会在他一个转身的时间里消失不见。但是他也相信,只要他想追那个人,就一定追得到!而且还浪费不了多少时间。 这里距离刃雪城最近的道路是哪条...... 樱空释的眼睛在漆黑的夜色下忽然闪过一丝碧绿色的光芒。 东南方向! 脚下一丝皎洁的月光应声而出,樱空释的身躯轻轻一旋,准备追去。 忽然。 “我要找你们的老板!”一声很大的怒吼从永赢旅店里传了过来,“让你们的大老板来见我!” 身形本已跃在半空中的樱空释轻轻一怔。他听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是浮焰。浮焰找什么大老板?找大老板做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她生了这么大的气?这些问题在他的脑海中如同一个个不断繁盛的气泡一般相继冒了出来,瞬间弄得他一头雾水。犹豫半响,他终于还是决定暂时放弃追击那个在暗中跟踪于他的大金国精灵,当务之急是先看看浮焰那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越是心虚掩饰就越是失语 永赢旅店。 “我就是要找你们的大老板!这家旅店真正的大老板!!” 满脸怒气的浮焰站在账台前,盛气凌人地望着账台后神情局促不安的管账人。她的双臂叉在腰上,俊美的脸颊绷得很紧,就连她平日活泼灵动的双眼似乎也写满了愤怒,睁得颇圆且眼珠一动不动。她紧紧地凝视着额头渐渐沁出汗珠的管账人,大声咆哮着。 “怎么回事?” 当樱空释双脚刚刚踏入旅店的时候,他就望见了这幅充满了无比气焰的场面。于是他快步走到浮焰的身旁,紧声问。一丝疑惑的雾气从心头掠过,直觉告诉他浮焰又在惹事了。 “哥,他......” 浮焰猛地回过头来,便看见了樱空释向管账人礼貌点头的动作。于是原本理直气壮的话语顿时消失在了喉咙里,半响都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到底怎么了?” 迟迟等不来浮焰的解释,樱空释疑惑地回转过头来,薄薄的嘴唇轻轻抿成一个线条,安静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疑惑。 浮焰没有回答。 她轻轻怔住了。 她怔怔地望着樱空释异常安静的面容,心底忽然变成了一片空白。 很快,她便回过神来。然后,她为自己的失态感觉有些恼火。想起樱空释方才走过来的第一个动作,她更恼火。原以为不管怎样,他过来的第一句话都应该是向着她的。他应该宠着她,护着她。结果他的表现却是那么得礼貌,那么得安静。这样的心态使得她没有心思说一句话,头颅委屈地扭转到一旁,生气地望向别处。 “玉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樱空释无奈地将疑惑的眼眸望向了站在不远处的玉幽。浮焰到底在为了什么而生气,他一点也不明白。 “还能有什么,浮焰说人家旅店的服务不周到呗。”玉幽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回答,一旁的夜针却快速地接过了话题,“王......你也是知道的,浮焰和玉幽是女人身,洗起澡来用水量超大,结果好像旅店每天给咱们供给的热水都差了那么一点点,所以嘛,就为了这么件小事,浮焰今天就来这里开始大吵大闹了。” 一旁的玉幽脸色微红,但终究却没有说什么。 “胡说八道!”浮焰忽然扭过头来,用一双燃烧着浓浓烈火的目光紧紧地瞪视着夜针,大声叫嚷了起来,“什么叫每天的热水就差那么一点点啊!简直就是差老多!老多老多!!而且以前我和这个管账人提起过这件事情,结果他根本不知悔改,一如往古!哥你说我能不生气吗!?” 说女人洗澡用水量大,玉幽可以不做辩解,但她却是万万忍不了这口气的。 樱空释哑然失笑。 原来就是为了这么点小事情啊! “管账人,”他轻笑着回转过头来,缓声说,“我再多加点钱。你千万要记得,从今天开始,我们要平日的两倍水量。你也放心,我们是不会少了你一份银子的。” 直觉告诉他,管账人之所以没有多提供水,多半便是银子上有些差入。 “好!好!!好!!!”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管账人立刻微笑着连连点起头来。在商业界,利益多了,自然就什么话都好说了。 ——这个世界上什么都会变,唯独利益永远不变。 “啊!”浮焰尖叫了起来,“哥你也太......” 她的声音忽然消失在了喉咙里。 樱空释的视线忽然转到了两个人的身上。 她的目光也追随而去。 夜,已深。旅店的大厅里,却是一片灯火辉煌。还有很多的人在大厅里相互说着话,聊着天。他们还没有觉得疲惫。夜生活,似乎也开始在凡世流行了。人的生命本就是极其短暂的,倘若还有一半的时间都用在睡觉上,岂非是太过浪费了些。 ——所以世间的东西,因珍惜而变得更加美丽。 两个人从门外的漆黑中走了进来。一男一女。他们有说有笑着走了进来,身后还跟随着一个身形消瘦满脸憔悴的青年人。樱空释的眼神忽然闪过一丝暗沉的光芒。他认得这两人其中的女人。这个漂亮的女人赫然正是他今日在书店见到过的那个美丽女子。细长的头发如同会流动的银辉一般倾泻而下,荡漾在她的双肩上。明媚的眼睛里永远都流动着一种极其澄澈的溪水,就连她嘴角一直绽放着的笑容,也变得如同缓缓绽放的百合花一般,明亮璀璨且永远也不会凋谢。 ——就仿佛,她的美丽是真实且自然的。 而她旁边的那位男士,给人的感觉却很普通。中等身材,五官都很普通,长相并没有一点出众的地方。与她说话的语气虔敬温和,脸上始终洋溢着友善的笑容。 他们有说有笑着走了过来。 从樱空释五人的面前缓步走了过去。 两人的身后,那个身形消瘦面容憔悴的青年人似有似无地斜斜瞥了樱空释一眼。 然后。 “管账人,麻烦你把我小兄弟的药送上来。” 美丽女子身旁的那位男士忽然高声说了一句话。说这话的同时,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了一下,就径直走上了楼梯。 樱空释轻轻一怔。 男士说这话的语气及态度和他方才虔敬温和的气质一点也不相符。而且,管账人对他的态度也令他大为奇怪。管账人居然立刻连连点头,一连说了好几个是。然后,他叫过来一个小二,将抽屉里像是早已准备好的一盒药品拿了出来,给了小二并让他赶紧送了上去。樱空释轻轻蹙起眉头,然后他抬起头,便看见了男士携着美丽女子的手臂径直走上了三楼。三楼只有一间屋子,外表极其普通。他们三人就相继走入了这间屋子。 “呵呵。”一旁,管账人忽然笑着对樱空释说,“客官,三楼是一间最普通的房子了。房租可能比普通客房贵了一些,但这也是不足为奇的。毕竟位置高了些么,打开窗户就可以看到整个城市的面容的。” 他脸上笑容里的虚伪任谁都可以看出来。 “我们问你这么多了吗!?”忽然,浮焰从一旁冲了过来,对着管账人就是一顿咆哮。不管怎样,她就是看不惯这个管账人。所以,她绝不愿意放过可以羞辱这个管账人的每次机会。见管账人怏怏地闭上了嘴,她转念一想,忽然觉得管账人方才说的那些话确实有点问题,但至于到底哪里不太对劲,她又说不清楚,只是很简单的本能直觉。她轻声嘀咕说,“是啊。我们没有问你这么多,你却自己说了这么多。是不是这三个人真的有什么问题......” 管账人并没有听清楚她到底在说什么,所以他轻轻探过头来,疑惑不解地看着浮焰的眼睛,鬼祟的举止在无意中流露出一种心虚的神态。 “看什么看!本姑娘长这么好看也不是给你看的!!再看,再看我把你眼睛挖出来!!!” 浮焰对着他又是一顿咆哮。 他立刻瑟缩地收回脖子。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他立刻拿起本能地拿起手边的算盘,盲目地敲打出许多数据,乱得连他自己都看不懂的数据。 樱空释回过神来,望了望他们。然后,他没有说一句话,就转身走上楼梯,走回了自己的房间。之后,夜针和冷箭,玉幽也跟了上去。最后,浮焰也跟着走了上去。只不过临走时,她还不忘回转过头来对管账人做了一个恶狠狠的鬼脸。 暗夜,越来越深。 书店依旧没有关门。工作者缓缓地站起身躯,然后,他的一只脚迈出,另一只脚跟着蹭了出去。就这样,一步步,艰难无比地走到门边,扶着门框,艰难地站着身躯,怔怔地望着永赢旅店在夜色中的模糊轮廓。依稀中,他甚至可以看清三楼的那个独单。独单房间里的那个三人影,他也可以看见他们影子的模糊移动。 很痛的心,在安静的夜色里重重地喘息...... 无光,世界漆黑一片。那个白色身影,怔怔地望着那个布满梦魇的房间,无声地流泪。 樱空释的房间里。 “王,你有没有看出什么奇怪的地方?” 夜针站在樱空释的面前,嘴角的笑容有些神秘。 “没有。”樱空释轻轻抬了一下头,用略带愤怒的眼神瞟了夜针一眼,缓声说,声音里的凝重任谁都听得出来,“我只知道,你们几人在公众面前,不要再喊我王什么的就成了。” 夜针微怔。然后他轻轻地低下头。 “是。”他轻声说,“王,我知道了。” 樱空释没好气地抬头又瞪视了他一眼。他赶紧闭上嘴,不敢再说一个字了。于是气氛就这么尴尬了下来。 遥远的朋友受伤的心 “哈哈!”还是浮焰首次将这样尴尬的气氛打破的,她笑着没话找着话说,“右护法哦,以后记得别再叫王了啊!哦!不对,是我们大家都要记得不要再这么称呼王了。叫什么呢,我想想啊。哦哦,以后我们就喊哥喊大当家得了!哈哈!怎么样,哥?” 房间内,令人窒息的尴尬气氛迅速散了去。 “好啊!” 一向话不多的冷箭赞成说。安静的世界他早已习惯,但他却见不得夜针也生活在这种安静了。因为夜针不属于安静,他就应该时刻多说说话,活动活动,这样的他才像是平日的他。搞活气氛的同时又洋溢着他真实自然的一面,就像是被微风吹过的柳絮。 “呵呵。”玉幽也轻轻地点了点头,嘴角酒窝的笑容仿佛像是被吹起的层层涟漪一般温柔美丽,她轻笑着说,“我也同意。” 浮焰面部的笑容为之一僵。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低总是对玉幽有点抵触。但很快,她又继续轻笑了起来,只是笑容已没有了方才的那般真实自然,隐约中多出了一分勉强。 “大当家的......” 夜针轻声低唤。 一直憋在喉咙里的笑意再也忍不住了,樱空释轻轻低头,“扑哧”笑了。 “呵呵。”他轻笑着说,“行了行了。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啊。倒好像我们是个帮派似的。” “什么啊!”见樱空释终于笑了,一旁的浮焰又跟着起哄说,“哥,这你可就说错了哦。我们五个人啊,比凡事的帮派黑道什么的可要厉害多了。我们就是一帮正义之士,现在你是老大......啊!不不不!!反正就是那个意思嘛,你们都是明白的!” 夜,渐渐深了。 房间里,樱空释五人都轻笑着。只是笑着笑着,樱空释忽然觉得自己的笑容变得苦涩了起来。 “唉,”半响,他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他站了起来,轻步走到窗口,打开窗户,瞭望着窗外那黑暗的世界,声音飘渺如同深夜的白雾,他轻声说,声音很慢,“其实,我已不再是什么王了。我只是我,我和你们一样,甚至比你们还要低微些。王那个称呼,那个身份,对我而言就像是一段已经随风而逝的生命,它早已远去,或者说,它早已死去。”他的声音渐渐变得低沉,“你们知道吗?有时候,我一点也不痛恨金尘。反而,我还会觉得我应该感谢他才是。王,其实只是一个枷锁。它有了太多的责任,有了太多的束缚。它是完完全全的不自由的。而我,最喜欢的就是自由。所以,金尘真正夺走的,只是那个枷锁,那份束缚。也许那个位子,本就由他坐最好。” 有风轻轻吹来,撩舞起他头顶的长发,露出了他完整的额头。就仿佛将原本的他完完全全地暴露在这个黑暗的天地之间,使得有心人便可以看清他极其真实极其自然的一面。微风里,隐约携着一股寒气,令人觉得清醒的寒气,也令人觉得怅然觉得痛心的寒气。 “哥......” 浮焰心疼地轻声低唤。和夜针他们三人相比,她是一路陪着樱空释走过来的人。所以他真正的伤和痛,她看得最为真切。只是她却看不清樱空释此时真正的心境。因为她领悟不到,永远也领悟不到。 “大当家的,我们明白。”闭上眼睛,心头涌起的忧伤渐渐散去。然后,夜针也缓步走到了窗前,陪着樱空释望着窗外这个城市独有的漆黑的夜景,轻笑着说,声音淡然,“生活本就如此,起起伏伏,是是非非,没有任何人可以说得清楚。最重要的,还是我们的心态。觉得好,它就是好的,没有必要去理会那么多。” 飘逸族的王他也当了很久,那份寂寞,那份孤独,以及那种权势极其残酷的争夺,他也经历过。所以樱空释心中的苦涩,他也多少能够体会到一些。 樱空释回过头来,对着身旁的夜针淡然一笑。脑海里,第一次于夜针见面的情景一闪而过。现在想来,那个时候,他便是为了被大金国抓去的飘逸族精灵而独闯大金国吧。 窗外,风渐渐大了也渐渐寒了。 “我说了这么多,”深深地吸了口气,樱空释缓缓地回转过身躯,眼珠澄净清澈,淡然的视线从冷箭浮焰玉幽的脸上一一扫过,然后他轻声说,“我只想告诉大家,我们的关系是平等的。我们之间的关系,其实就是朋友关系。没有什么区别,无所谓什么谁的地位高谁的地位低贱。” ——因为,生命本就是平等的。 房间里,玉幽,冷箭,浮焰缓缓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樱空释五人相视而笑。清新温暖的气息流动在灯火明亮的房间里,似乎都快要溢出窗户了。 书店门口,那个孤单的白色身影,深深地依偎在门框处,眼神怔怔地望着对面永赢旅店的模糊轮廓,望着三楼的那个独单。夜渐渐深了风渐渐寒了,他似乎也完全察觉不到一般。就这样,一个人,孤孤单单,任习习微风吹来,吹舞起他额头的长发,吹浓他眼眸中的忧伤,吹起他白色的衣袖,吹鼓他合身的上衣。仿佛雕塑般,他怔怔地、久久地站在那里,望着那里。 那里,有他最心爱的人...... 永赢旅店的三楼独单,一个消瘦的身影走了出去。然后,灯灭了。美丽女子的身影也消失不见了。 闭上眼睛,他就仿佛可以看见她和那个男人睡在了一起。 心如刀割,眼角的泪水如同泛滥的河水一般汩汩地涌了出来。淌过他苍白的脸颊,流过他血一样红的嘴唇,沿着他倨傲的下颌,重重地、跌落在脚下的泥土里,然后消失不见。 风,越来越大。高空之中,大片大片的黑云无声地聚拢而来,聚集在他的头顶,似乎正酝酿着一场大雨。 房间里,樱空释忽然觉得阵阵寒气从敞开着的窗户吹了进来,吹在他的后脊背上,让他觉得连他的心也颤栗了一下。 他转身,走到窗口。 然后,他就望见了对面书店门口那个苍白的人影。 滂沱的大雨,瞬间便无穷无尽地砸了下来。 一袭白衣的书店工作者终于缓步走出了门外。他总是前脚迈出,然后后脚才跟着缓缓蹭出。 樱空释暗惊! 原来,原来这个人竟是一个跛子! 雨,越下越大。然后,道道闪电频频撕碎着高空之中的黑暗,狂风为之怒笑,雷声震碎了每个人的梦,也震颤了每个人的心。 不知道什么时候,书店工作者的手中出现了一把长剑。红色的长剑,剑的材质竟是木头!他拿的剑竟然是一把木剑!大雨浇落在他的身上,浇湿了他的白衣,也浇湿了他的长发。闭上眼睛,阵阵不断翻滚的疼痛撕碎着他的心。然后,在大雨中,在狂风中,他一直闭着眼睛,手中的木剑挥舞开来,卷起层层雨水,向着黑暗的前方,卷刺而去!剑影如风,就仿佛无数的血的影子在大雨中翻飞一般。白影时前时后,时高时低,犹如翻滚在大海之中的鲨鱼一般。 ——也许,只有这样,才能够减轻他内心深处的痛苦;也许,只有这样,他才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生命还是活跃的! 夜针也走到了窗边。然后,浮焰,冷箭,玉幽也相继走到了窗边。他们都看见了那个在大雨中独自舞动剑风的白色身影。 一道闪电劈在了高空之中。 工作者的剑尖忽然为之一顿。然后,他的眼睛忽然睁开了。眼睛里的绝望如同不断砸落在地面上的雨水。之后,长剑脱离了他的手心,向着前方直刺而去—— 刺进了一棵大树。 大树轰然倒落! 红色木剑变成一顿粉末,纷纷跌落。然后,无数的木屑散落在了雨水中,如同一堆烂泥一般,失去了灵动的生命。 “好快的剑!” 浮焰轻声称赞。在火族,她一直都是公认的剑法最好的人。最起码,也是剑法最好的女子。 “而且威力也特别巨大。” 冷箭接着说。凡人手中的一把木剑,击落大树不说,同时剑身还可以变成粉末,没有一定的内功,是万万做不到这点的。 “也许,”最后,玉幽接过了话题。她轻声说,“只是他的心太绝望,太痛苦。所以,这样的心态使得他的剑法变得如此破碎,如此绝望。” 她很少说话,可是她说的话往往是一针见血。 樱空释蹙起眉头,却没有说一句话。 阵阵雷声从高空中的黑云中闷闷地传了过来,就仿佛上天也在发怒一般。 一个拐角处,一个面目冰冷眼神凌厉的人影忽然一闪而过。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大雨,越下越大。无数的雨点从高空中砸了下来,地面上激起的无数的水花仿佛无数个精灵在挣扎着身子,却最终归于一片平静。 管闲事的追击 无数的雨点失魂落魄般从高空中砸落而下。狂风仿佛一头失去方向的狮子,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天地之间,一片昏暗。潮湿的雾气时浓时淡,令人的视野仿佛也隔了一层水气。 “啊——” 忽然,静止了很长时间的书店工作者张开双臂,仰头长笑。笑声破碎而嘹亮,就连阵阵雷声似乎也变得遥远了很多。紧紧地闭上双眼,世界漆黑一片,心暗痛无比。无穷无尽的雨水砸落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任何寒冷。只是痛!这份心痛,似乎将要将他灼伤一般!然后,好安静。世界好安静,安静得就仿佛身处在一个旷静的墓场一般。耳朵里听不到任何声音,眼睛里也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有心跳,发出死寂般的喘息声。 时间,分分秒秒地如风吹过。慌乱而没有方向。 很久之后。 他颤栗着举起双手,缓缓地捂住自己苍白的脸颊,然后,双膝猛然跌倒,苍白的身躯跪倒在了雨水中。 那夜。 大雨滂沱。 他苍白的身躯...... 缓缓地..... 跪倒在了泥坑里...... 即便是极其颓废极其狼狈的姿势,却依然无法打碎他嘴角冰冷的倨傲! 樱空释缓缓地闭上眼睛,不忍再看。夜针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他转过身躯,望向别处。浮焰的眼角,早已潮湿一片。玉幽的肩头轻轻耸动,面上的忧伤如同远山上的积雪一般散发出淡淡的细光。就连一向寡言静默的冷箭,也轻轻地摇了摇头。 ——感情的伤,本就是这个世界上隐藏最深却也最令人痛苦的疤痕。一旦揭开,再坚强的人也会流泪。 狂风中,永赢旅店的屋顶忽然传来了一些细细碎碎的声音。樱空释的眉头轻轻皱起,然后他望了望浮焰冷箭和夜针,除去玉幽,他们竟似都已知道了屋顶有了刺客。 ——刺客的对象是谁? 大雨,无穷无尽地从高空中砸了下来。地面,无数的水花喷溅而出,哗啦啦的声音充斥了所有人的听觉。 书店工作者的身躯已经盘了起来。像是终于觉察出了寒冷,他卷缩着身躯,修长的双臂下意识地搂紧上身,但他却依然没有站起来,走回书店中。仿佛书店里温暖的空气已不再属于他一般。他喜欢这种清醒的寒冷,温暖容易让人麻木,容易让人忘掉自己的身世,忘掉自己的处境,忘掉自己的伤痕。 不远处,一个浑身穿着黑色衣服的人怔怔地望着他。很久之后,她轻轻地拉下蒙在脸上的黑巾,露出了一张瓜子般的美脸。只是脸上的忧伤,在隔着雾气的大雨中显得格外遥远。 三楼独单的窗户忽然轻轻地被人推开了一条缝隙。一双亮如星辰的眸子出现在了细缝后,眼角的泪珠散发着晶晶莹莹的光芒。然后,窗户忽然被彻底地打开,然后又突兀地迅速合拢。雨夜里,美丽女子的身影如同一只蝴蝶一般,在黑暗里划出美丽的弧线,飞掠到了屋顶上。很快,便有一个人的身影从屋顶上翔飞而起,向着黑夜的边际,疾驰而去。随后,美丽女子快若流星的身影也急追而去。 夜,这般黑! 世界,这般乱! 大雨,如此得大! 狂风,怒啸不止! “你们在这里呆着,我去看看!” 樱空释快声说完这句话后,脚底的月光应声而出,托着他的身躯在高空中划出弧线,急掠而去。 “哥这不是没事找事吗?”房间里,浮焰首先表示了自己的不满,“凡世的事情,这些凡人会自己去解决的。哥插手这些事情干吗呀!咱们每天提防金尘的人马,已经怪累的了。” “浮焰,不要乱说......”玉幽的话刚刚说了一半,便消失在了喉咙里。然后,望着浮焰厌恶的面容,她轻笑着说,笑容苦涩,“浮焰,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说,要相信哥哥,他做的事情都有他自己的道理。” “是啊!”浮焰嘲弄地勾起嘴唇,话语变得像是寒风中的细针,“每个人做事都是有他自己的道理的。没道理谁做啊!” 她就是喜欢找玉幽的茬。不管怎么说,她就是看不惯玉幽这个人! 玉幽轻轻地低下头,没有再接话。 “呃,”为了缓解玉幽的窘迫,夜针轻步走到她的身旁。然后,他轻笑着望着浮焰,眼珠转了转,笑着问,“浮焰,你说王......大当家的幻术到底恢复了没有?” 这是他随意想到的一句可以转移话题的话。却不想当他问完这句话后,他自己也怔住了。因为这个问题,连他也不知道答案。 “应该没吧。”浮焰抿起了嘴,眸中的疑惑飘忽不定,“可是你说他的幻术没有恢复吧,他的翔掠术居然还是这般高绝。” “也许这只是因为他脚下月光的缘故。” 一旁,冷箭也加入了他们的对话。 “这束月光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浮焰立刻抬起头,就仿佛看到一片心云,眼睛眨啊眨地瞅着面目淡定的冷箭。 “不知道。”冷箭望着窗外的大雨,轻轻地摇了摇头,“我只知道,这束月光必定和大金国有极大的关系。” “废话!”浮焰放肆的性格再次活跃了起来,“行了行了,别乱猜了。等哥回来,问问他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嘛!” “......月光......大金国......” 夜针轻声嘀咕着这两个名字,眼睛里的光亮一闪而过。 窗外,大雨依旧。不知道什么时候,书店工作者的人影已经消失不见了,而书店,也熄了灯。仿佛世间的温度,也随着雨声凉了下去。 高空之中。 樱空释的身躯以极快的速度向前飞驰着。很快,他便依稀可以望见美丽女子的身影了,以及被她追赶得有些慌乱的刺客。 忽然! 他的眼角为之一凝! 然后,半空中,他的身躯轻轻一顿,飞掠的速度迅速缓了下来。再之后,他整个人便凭空伫立在了高空中,伫立在了狂风中,伫立在了大雨中。风,撩舞起他额头的长发,吹舞起他的白色幻袍。大雨扑簌簌落下,却丝毫也干扰不了他的视线。 他定定地望着正前方。 大雨中,前方的一片草地显得格外清新。草地之上,有一个大金国精力的尸体静静地躺在上边。虽然距离很远,但樱空释一眼便以看出他已是一具死尸。大雨浇在他的身上,像是在为他洗着澡一般,让他远离这个肮脏的世界,脱离那片无形的纷争中。 樱空释犹豫着望望美丽女子身影消失的地方,想起方才被她追得身形慌乱的刺客,斟酌她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后,他的身形才缓缓落定在地面上。然后,他缓步走进那片草地,走近那个大金国精灵的尸体旁。 大雨中的寒风,吹在身上让他觉得格外得冷,却也格外得清醒。 他向着大金国精灵尸体,缓步走了过去。 天边,黎明的曙光悄无声息地来临,将沉寂的黑暗一点点地撕裂了开来。 雨夜下,大金国精灵的尸体上有很多伤痕。但是樱空释查找了很多遍,却一直都没查处那致命的伤痕。尸体体外的这些小伤,纵使再多出一百个,也不至于会要掉人的性命的,更何况死的这个大小还是一个大金国的精灵。 ——那么,是谁杀了他? ——用的什么招式杀掉的他? 樱空释想不明白。很久之后,他决定放弃了,他不想再继续想下去了,反正一点线索也没有。然后,当他抬起头后,他便发现天色竟已微亮了。大雨也渐渐小了些,狂风也变成了微风。想想美丽女子和那个刺客之间较量也应该早就结束了吧。于是他重新唤起月光,向着永赢旅店的方向,翔飞而去。 飞翔在高空中的感觉很好。樱空释忽然有了这样一种奇妙的感觉。想起方才那具死尸,他觉得他这样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因为不管怎么说,他至少现在还活着。尤其是大雨过后,空气又是如此得清新。高远的天空蔚蓝如洗,淡淡的云丝飘来飘去,像是世间最自由的点缀。就连大地之上,似乎也完全焕然一新了一般。新的一天,新的忙碌,新的凡人,新的心情。这种新“心境”,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感觉到的。 ——人们总是生活得太过忙碌,而忽视了太多身边的风景。 于是,他将飞翔的速度放缓了下来,欣赏着这个百态的凡世。 他在想,第一个即将被他看到的人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美女?商人?商贩?青年小伙?或者其他?但当他真的看见第一个人以后,他忽然感觉有些泄气。第一个被他看到的人,是一个乞丐。乞丐的年纪已经很老了,弯腰弓背。脸上的皱纹布满了岁月的沧桑,嘴角的淡漠如同森林的琥珀。 ——这个乞丐虽然很穷,但一定已经过了很丰富的人生了吧? 适当的休息才能够面对更多的事情 樱空释的身躯如风一般从高空中缓缓掠了过去。地面上,苍老乞丐蹒跚着向前走去。他走得没有方向,却一直在向前走着,走着。就仿佛,这世间的路,都只是这么静默地走过来的。有多少岁月,爬进了脸上的皱纹里;有多少往事,从人生的暮年缓缓流过;有多少辛酸,致使他在饥寒交迫的早晨独自行走。 他,孤单,行走...... 樱空释的眼角忽然闪过一丝银光。 这里距离大金国精力尸体躺着的草地并不是很远。这苍老乞丐孤独一人,又无家可归,他是否也路过了那片草地? “老人家,”他在老乞丐身后的空地上落下身躯,然后快步追上老乞丐,轻笑着说,“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我想问问,您有没有见过一片草地,以及草地之上的......” 他话说到一半,便没有再说下去了。因为他忽然发现,这个老乞丐又聋又哑,他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老乞丐的眼珠呆呆地转动着,用手指着自己的嘴,啊啊了几声,却根本无法说出一句话来。樱空释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往老乞丐的手里放了几点银子。他发现,老乞丐的手也如同他的人一般,苍老,衰弱。只是他却没有注意到,那只苍老的手上粘着的新鲜泥土。当他转过身躯,叹息着黯然离去的时候,老乞丐眼中的微微闪动的蓝色光芒。就仿佛,饥饿的他眼睁睁地看着手中馒头被风刮走一半,惋惜,心疼,然后便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够再拥有一块馒头一般。 同一时间。 永赢旅店。 黎明缓缓地到来。 冷箭,夜针,浮焰和玉幽四人一宿未睡。在他们四人焦虑等待樱空释归来的时候,他们忽然听到了一阵笛声。笛声优雅,缓慢,轻灵,动听。就如同山涧河水的流动那么自然,如同高山上的云朵那般悠闲,如同深谷里的青草那般鲜美。然而,笛子声却骤然变动。变得如同河水流到一个悬崖旁一般,猛然跌落。然后,每个人似乎都感觉到自己的心沉了下去,一直沉一直沉,那般绝望,那般无助,可是心却一直都沉不到底。 低声吹了很久很久。 中途,冷箭首先稳定住自己的心绪,走到窗前,匆匆一望,便知道笛子声正是从对面的书店传来的。 这笛声是如此的动听,却也是如此地牵制人心。一旦听得着了迷,就很难回过神来。所以,当冷箭回过头来的时候,他便看见了浮焰和玉幽眼角无声滑动的晶莹泪珠,看见了夜针面容之上的忧伤。那一片苍茫之色,那一片无声跌落的浮云,那深谷中被乌云无声践踏的鲜美青草,就这样撕裂着每个人的心。 三楼的独单,窗户已经打开了,灯却依旧没有亮。美丽女子的美丽剪影,在风中就像是一盏不断摇曳的灯,飘忽不定。 冷箭缓缓地闭上眼睛。 “醒醒!” 他忽然大喊。声音是如此得大,以至于将夜针都惊得跳了起来。浮焰和玉幽很快也回过神来,用一双疑惑不解的目光怔怔地凝望着他。 “看什么看!?”他有些生气了,“你看看你们几个,一个笛声都把你们感动成什么样子了?” “啊啊!”浮焰叫了起来,“冷箭你说什么呢!这样的笛声,难道你听着不感动!?” 在夜针,冷箭和樱空释面前,她的表现永远都像个小孩子。所以她会格外放肆地叫嚷。 冷箭轻轻一怔。然后他不说话了。 “咳咳,”一旁,夜针打起了圆场,他轻笑着说,“不过说实话,一个凡人能够将笛声......”他的声音忽然僵住了。半响,他喃喃着转移过了话锋,“这样的乐符,似乎只有雪族的巫乐族才能够弹奏出来的吧。入耳牵心,动听轻灵,令人沉醉,使人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难道说,他会是雪族的精灵?” 冷箭定定地望着夜针,眼中的疑惑迅速聚拢成一片厚沉的乌云。 “可是,他的样子又实在是不太像。”玉幽走到冷箭的身旁,她凝望着对面的书店,笛声依旧回响不断,“雪族的人有着各种色泽的头发,就连他们的眼睛,也会闪着一种银色的光芒。可是这个人,他的样子普通之极,任人怎么看都觉得他只是个凡人。只不过他的武功高了一些而已。” “行了行了!”一旁,浮焰又高声嚷嚷了起来,“乱猜那么多干嘛啊!人家不就是吹了一曲笛子嘛,你们看你们一个个疑神疑鬼的样子。简单点吧,不要总是把每个人都想得那么复杂。” 冷箭和夜针对望一眼,一时都摇头无语。 ——和一个犯小孩子脾气的女子讲理,永远是对牛弹琴。更何况这个女子还当之无愧的是一个绝色美女,那就更没什么道理可讲了。美丽,便是她最大的资本,所有不太正确的道理,从她的口中说出来,就永远也是哲理。 忽然,一道身影从敞开着的窗户中掠了进来。就像是一道风刮进来一般。冷箭定眼一看,便看见樱空释已坐到了床头。 “大当家的,你回来了。” 夜针轻笑着打招呼。不管怎样说,总归是有惊无险,人平平安安地回来了。 优美的笛声戛然而止。 樱空释漫不经心地摆摆手,身子平躺在柔软的床上,准备睡觉。他累了一天一夜,确实需要好好地睡一觉。 “哥,方才他们说......” 浮焰的话刚刚说了一半,就被夜针的手势制止了。然后,夜针又向玉幽打了个手势,于是玉幽拖着蛮不情愿的浮焰走出了房间,走回了隔壁属于她们两个女子的房间。 “怎么了?”樱空释平躺在床上,淡淡地问,“出什么事了吗?” 虽然没有睁开眼睛,但周围的动静却一点也瞒他不过。 “没什么。” 冷箭刚刚说完三个字后,就发现樱空释已经睡着了。他实在是太累了,应该好好休息休息。至于其他的事情,冷箭和夜针自然会处理好的。比如说安全什么的。 ——当人累的时候,都应该先休息休息。这样,才有更好的精力去面对其他的事情。 这是永远的哲理,所以夜针和冷箭也回到了自己的床铺上,躺下身子做短暂的睡眠。依稀中,他们还可以听到隔壁屋子浮焰不满的絮叨声。 天,已经大亮。 距离城市稍远的一片草地上。草地的面积很大,隐约有一些坡度,却更给这片草地增添出几分韵味。 美丽女子独自一人伫立在这宽阔的草地上。有风轻轻地吹过,吹舞起她两肩的齐发,吹舞起她紫色的衣角,却吹不开她面上淡淡的忧伤。脑海里,昨日雨夜中的那副令人心碎的画面不断闪烁着。那个一直深爱着她的人,独舞流泪。不知过了多久,她眼眸中的忧伤渐渐散去。然后,她放眼望去,忽然觉得有些心旷神怡。高空之中,漂浮着淡淡云丝。明亮的阳光,透彻干净,照在人身上,令人觉得身心皆暖。草地上漂浮着一些清新的泥土气息,大自然的神韵在这里无声地蔓延开来,令有心欣赏这一切的人沉醉。 很久很久。 她就这般一人独自伫立在这片草地上。 忽然。 一柄剑从她的身后刺了过来。 而她就仿佛早就察觉到一般,身躯微微一侧,便避开了这锋利的剑锋。 太重的杀气,瞬间将草地上的清新泥土气息都赶走了。 “是你?” 美丽女子的身躯闪到一旁。然后,她的对面便出现了一个黑衣人。黑衣人的面上并没有蒙着黑巾。这个黑衣人同样也是一位女子,美丽的瓜子脸上一双闪着怒气的眼眸令她的人也笼罩着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杀气。还有她手中的剑。 “为什么要这样待他?” 瓜子脸美女冷声喝问。 她是为了书店工作者而来。她见不得他受一点点的伤害。 “你想知道理由?” “很想。” “如果我不说呢?” “你死。” “呵呵。”美丽女子轻笑一声,“黑静,我们已经结束了。这就是理由,我不再爱他,所以我离开了他。” 他的人也已变,他已不是以前的那个他了。 “你就忍心这样抛下他!?” 瓜子脸美女的声音更冷。明媚的阳光下,她缓缓拿起手边的长剑,剑锋直指美丽女子的喉咙。 “没有什么忍不忍心的,”美丽女子无视瓜子脸美女手中的长剑,淡然一笑,“我说过了,我们已经结束了。” 时间忽然凝固不动了。 瓜子脸美女手中的长剑猝然刺出—— 速度极快—— 向着美丽女子的咽喉直刺而去! 她因心中的愤怒而出招。这一招速度快若闪电,显然是她的全力一击。但是这愤怒之下的剑,却是破绽百出。因为她没有留有一点后路。所以美丽女子的身躯在避开剑锋的时候,很快就制住了她的攻击。 尴尬的开头 明媚的阳光如同会奔跑的琉璃一般铺展在清新的草地上。 “黑静,你走吧。你不是我的对手。” 美丽女子的身躯微侧,便如风般掠到了几丈开外。一招击败对手,便可以收手了。她不想和她再有所格斗。所以,为了避免争斗,她距离她远了一些。风,从她们的四周吹过,仿佛将她们之间的杀气也吹淡了些。泥土的淡淡清新味沁人心脾。 名叫黑静的瓜子脸美女深深地凝视了美丽女子几眼。 “好!”很久之后,她收回手中的长剑,决然转身,然后离去,“我走!”当她的身影即将消失在美丽女子视野里的时候,她又说了一句格外冷凝的话,“冷欢可能会有危险,我希望你到时候可以救助与他。否则,只要他有一点闪失,我一定会杀了你!” 她说的出就一定做得到! 美丽女子微微怔住。 半响。 她漫不经心地抬起头,望了望头顶淡白的云丝。 冷欢...... 这个深深烙印进骨髓的名字,如今听来,为何却是这般得遥远...... 静谧的时间在这片草地上无声地散步。 草地上,远处,缓缓地出现了一个人影。很长的头发系成辫子垂在脑后,短小的额头写满了坚毅,皮肤细致如美瓷,俊美的脸颊隐约流淌着一种忧伤,只有他的眼睛,在不断闪烁着银光。也许正是因为这双眼睛,他才能够一直活了下来。白色的幻袍在风中轻轻飞舞。他走得很慢,但却很快就走到了美丽女子的面前。 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美丽女子漫不经心地转身回眸,便望见了这个突兀出现的人。 “你好。” 樱空释微笑着打招呼。——一个人若是心里有事,就是再累,也能够在特定的时间准时醒来。所以,此时的樱空释也仅仅只睡了两个时辰,但精神却依然充沛。 美丽女子微惊。但很快,她便回了樱空释一个恬静的微笑,“你好。” 她的美丽清新自然,她的笑容却宁静悠远。 “我们好像见过很多次了。” 樱空释不着痕迹地寻找话题。与陌生人第一次对话,最好要先寻一个好的开头。最好是一个有点小小默契小小缘分的开头。樱空释之所以能够和别人的关系融洽美好,就因为他懂一些基本的人际交流。 “是的。”出乎他的意料,美丽女子淡然一笑,轻声说,“而且我还知道,你已经特意注意过我很多次了。” 每次早晚回书店,她总会看见他。这绝不是偶然。 “我......”樱空释轻轻怔住,然后他羞红着脸说,“注意谈不上。只是相见的机会太多了,所以偶尔会对你有一点好奇心。” 为了面包放弃爱情 “只是这样?” 美丽女子淡笑着望向樱空释。微风拂过过她清新美丽的面颊,吹乱她额前的一些长发,令她的容颜看上去更似朦胧了一些。 “咳咳。”樱空释的眼珠轻轻转动了一下,他揉了揉额头,准备转移话题,“我的名字叫樱空释。” “我叫清晨。” 美丽女子淡然一笑,诚恳回答。她轻轻仰头,就似连风也转变了风向一般,自下而上形成一团如雾般的漩涡。当她对一个人的的第一感觉并不是很差的时候,她是不会说谎的。她的美丽真实自然,她的心也永远澄净真诚。容不得一丝杂质,但也容不得外界的一点玷污。 “很好听的名字,”樱空释轻轻一怔,然后他笑着说,“清晨的空气新鲜,阳光明媚。如同你,随时随地都是一个崭新的你,不带一丝伪装,果然是人如其名。” “你也取了一个很诗意的名字啊,”清晨礼貌地回笑,“樱花当空释放,世间最独特最唯美的的魅力也无非如此。” 樱空释微微怔住。 太阳已经完全地升起来了,淡红色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就似连他身后长长的影子,也有些呆住了。微风拂面,淡淡的温暖很快将他发证的神智吹了回来。 “第一次,”他微微仰头,用极其遥远的目光望着高空中的淡淡浮云,“有一个人用这样美好的句子形容我的名字。” “人们总是生活得很忙碌,对于身边的美丽,是很少缺少欣赏的心。” 清晨向前走出几步。然后,捡到一块并不是太潮湿的草地,缓缓蹲下身躯,坐在了草地上。双臂轻轻撑住下颌,便可以享受到风从面上轻轻拂过的温暖感觉。鼻孔里,闻到也全是一些泥土清香味。她喜欢这样极其真实的大自然韵味。远离了世间平庸的忙碌,也远离了那些繁华都市所谓的繁荣。一个人,安安静静,听着时光从这个世界无声地缓缓走过。 樱空释也缓步走到了她的身旁。 然后。 坐在了她的身旁。 明媚的阳光下,两个渺小的黑点一起坐在了草地上。 “找我来,”清晨忽然回过头来,望定樱空释,轻笑着问,“总不会是专门来陪我聊天的吧?” “啊?”樱空释错愕。他发现,在这美丽女子眼前,他竟似无法藏不住一点心事。半响,他轻笑着回答,“当然是专门来陪你聊天的。不过,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小事的,一直想不明白。” “你说吧。”对他的尴尬一点也不在意,清晨轻笑着问,“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全部告诉你。” 明朗的阳光照在她的笑容里,她的人如同一望无际的草地般淡然真实。 “冷欢是一个武林高手?” 樱空释犹豫半响,终于问出了自己的第一个问题。而这个问题其实是完全用不着问的,他自己就可以给自己一个明确的答案。 “是。”微怔后,清晨将变得有些有些黯然的目光从樱空释脸上移了开去,“在这个世上,能够胜出他的人已经很少了。” 甚至,已经没有一个人的武功可以凌驾于他之上了。 “他很喜欢你?” 樱空释紧接着问出了自己第二个问题。这个问题本也用不着问的,他也可以给自己一个精确的答案。 “你很在乎他?”清晨忽然回眸问他,似乎想要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但犹豫半响,未等面露尴尬窘迫之色的樱空释说什么,她便继续回答说,“其实,你都一直看到了。他不是简单的喜欢我,他是很爱我。一种深入骨髓的爱,才使得他每天那么累,那么受伤。”她的声音渐渐变得沙哑,在这清新的风中变得有些不协调,“只可惜我们已经错过了。他是大侠,而我并不是侠女。大侠有一颗仁爱的心,和宽广的胸怀,可是他们独独缺少最基本的美好生活。而我,最想要的就是一个安定的生活。这是我们之间的冲突,无可改变。所以,当生活终于开始给我们打击的时候,我们便分开了。因为生活使得我们改变。再之后,当一切都渐渐恢复的时候,我们就这样错过了。” 樱空释久久地怔住了。 大侠,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配得上这个称号的。它是一个人的荣耀,也是一个人的负累。人们总是以一种敬仰的目光仰视他们,却忽然了一点。他们也是人,也需要吃饭,也需要一个舒服的居室。可是他们不能偷不能抢,他们虽然都有很高的武功,可是他们却偏偏都不是很富有。甚至,变得穷困潦倒也很有可能。因为他们习惯了生活在别人的敬畏中,却不习惯低头去做一些可以赚钱的事情。赚钱的事情往往都是带有一些服务性的。 ——所谓生活无忧无虑,到哪都有人管吃管喝管睡的大侠,都只是传说。 “樱空释,你知道吗?”清晨仰头望天,一滴晶莹的泪珠无声滑落,久已压抑的心使得她将心里话都对这个刚刚相识的朋友说了出来。此刻,他只是她最忠实的倾诉者,“爱情和面包,并不是能够同时得到了。这两者,倘若在同一时间出现,我相信,每个人都会选择面包的。因为,没有面包的爱情会饿死人,可是没有爱情的善意面包,却至少可以给你生活中所缺少的那些必须需要的东西。” 樱空释轻轻点头。 他知道,这并不是一句势利的话。这是每个人的无奈,却也是每个人都很明智的选择。 可是当说完这句话之后,这个真实自然的美丽女子,却俯身嘤嘤哭了起来。仿佛此刻,她已不是那个如风般淡然的美丽女子了。她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子,一个为了从手中溜走的爱情痛哭的女子。 ——这世间情感的是是非非,有谁说得清,又有谁看得透? 高空之中,几朵浮云无声地飘过,洒下一片一片的阴暗。 很久之后。 樱空释缓缓站起了身躯。当他站起身躯放眼望去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很快变得豁达了起来。然后,清晨也缓缓站了起来。无声的细风从他们身旁掠过,似乎将他们心中的忧伤也吹淡了。 “你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樱空释轻笑着问。 “嗯。”淡淡的泪痕残留在清晨美丽的眼角,她淡笑着说,“生活本就如此。失失得得,得得失失,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淡然。只有现在我们所看见的,只有这片天,这片草地,这些极其普通的生命,才永远是真实的。青草在世间够普通的了吧,随处可见。可是它们的生命却是最伟大的。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蓝天白云,也几乎是我们每天都可以看见的。它们淡然,真实,无忧无虑。还有更远处的一些美景,更会令人心旷神怡。这些,才是我真正喜欢的。” 樱空释轻笑着听完清晨说完这些。 过了很久。 他绕开话题。 “清晨,你相信世间有命运一说吗?” “相信。”出乎他的意料,清晨居然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命运,天意,缘分,这些都是存在的。他们就像是一张张无形的网,任我们如何挣扎,却终究也无法逃脱。”很快,她又轻轻低下头,当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她眼珠的静默让樱空释为之一滞,“所以,错过了,就不应该再回头。因为回头捡起来的,已经不再属于你。它们远望的时候美丽,可是其实味道已变。” ——正如错过的爱情。 “你很明智。” 樱空释轻笑着说。 微风吹来,他们之间的尴尬渐渐散去。 “那么,”樱空释犹豫半响,接着问,“你信不信,有的人可以控制别人的命运。别人的生活在他们眼里,就像是一场游戏。这场游戏越精彩,他们就看得越开心。” “不相信。”清晨断然回答,“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生活,绝没有一点相似之处。那些所谓的清高的人,所谓的观望别人的生活的人,终究也难以逃脱掉自己的天意。他们自以为自己可以控制别人的命运,可以观望别人的游戏,其实,真正属于他们自己的天意也会将他们收拢在其中。然后,慢慢收拢,最终,他们也会像其他人一样,成为那个漩涡中的一员,难以逃脱。” 樱空释久久地怔住了。 很久之后。 当他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 他已经明白了一个道理。 一个对他而言意义重大的道理。 渊祭! 那个所谓的无所不能,灵力更是凌驾于任何人之上的渊祭,也终有死亡的一天。她虽可以控制别人的命运,精心安排别人的命运,然后慢慢观望她自己设下的游戏。可是,她也有属于她的天意!她的头顶,也有一片灰色的天空!她并不是真正的高高在上的神。一切,都只因为她的本领太高,所以将属于她自己的天空逼得更高。旁人看不见,她自己也看不见。 心惊 金灿灿的阳光从高空中照射而下。 风,无声地从这片草地上缓缓掠过。 “怎么了?”望着面目有些明媚的樱空释,清晨轻笑着问,“我说的不对吗?” “啊?”樱空释猝然惊醒,他羞红着脸回答说,“没啊!很对!嗯嗯!我觉得啊,你说的这些都是哲理!真的。” 他用力点头。 “哈哈!”清晨大笑。然后,她忽然按住樱空释的肩膀,就仿佛在望着自己的亲兄弟一般,大笑着说,“招了吧。为什么总是去我的书店?” “你的书店?” 樱空释故作惊讶地问。此刻,眼前的清晨,性格已经流露出了一股男孩子的豪爽气质。这使得他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又增进了一层。 “快别装了!”清晨轻笑着将樱空释的身躯向后推出了几米,“你每日都会来到我的书店。而且,你注意了我这么长时间,会不知道我是书店的老板?” “呵呵。”樱空释苦笑着摇了摇头,他的声音渐渐变得有些沉重,“清晨,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情。我一直以为这些在书店都可以找到答案的。结果我找了这么长时间,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有关武功方面的书籍?” 清晨冲樱空释眨了眨眼睛。每次她见到他,总是在标有武功书籍的书架旁看见他的。 “说是吧,也是,”樱空释抿了抿嘴,似乎在想自己应该怎样来表达自己的意思,“可是如果说不是吧,倒也不是。” :“不懂。”清晨的脑袋仿佛变得有些笨拙了起来,“你这话太矛盾了,那你到底在找什么啊?每天在武功书籍的旁边晃来晃去,还说不是来找着学武功的。说实在的,我们书店的武功书籍可是应有尽有。无论哪一派的武功,无论哪种极其厉害的招式,我们书店都有!” “我在找一条线。” 樱空释望了望头顶的天空,凝声说。高空中的阳光忽然暗了一下,然后一片浮云便被风吹走了。 “一条线?”清晨绕到樱空释的面前,紧紧地凝视着他凝重的面庞,“什么样的一条线?” “清晨,你有没有碰见过这种现象?”樱空释将眸中的疑惑收起,望定清晨,声音很慢,心跳却很紊乱,“比如说,一个人的武功本来很高。可是,当他某一天碰到一本更独特的武功秘笈后,然后他开始习练。照常理说,他的武功应该是更上一层楼的。可是结果却恰恰相反。直到,他的武功尽失。” 风忽然变得大了。 阳光仿佛也在这突然之间收回了它明媚的光芒,大片大片的浮云从高空中猛烈拂过。 凝重的面色,沉重的呼吸,紊乱无比的心跳,是此刻樱空释最真实的写照。他寻找这个答案,仿佛已有千年。他等这一刻,竟似也等了千年。皎月之下的呼唤,暗沉深谷中的咆哮,绝望之下的喘息,仿佛都似在这一刻复活般。 他抬头,望定清晨。 清晨微惊。 “樱空释......”她喃喃着问,“你说的,不会就是你吧?” 他迅速变沉的目光让她心惊。 一望无际的草地上,樱空释深深呼吸。然后,他缓缓地闭上眼睛。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眼中的光芒又恢复了他平日的淡定。就仿佛,希望已被埋没,绝望已成墓穴。他的心里,一直都有一种不祥的预兆。越是想要了解的事情,就越是找不到答案。这,是否就是他的命运?就是他的天意? 一条线贯穿着两个问题 “不是我。”很久以后,樱空释才强压下心头的沉重,声音淡漠如同奔跑在草地之上的清风,“只是我身边的一个朋友,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这个朋友就是他,那个以前高高在上的王。时间仿佛在他和金尘绝裂开来那刻画下印记,以前的他,已经不是现在的他了。而现在的他,也不想再回到以前的那种生活里面了。 ——这不是违心的逃避,这是无奈而欣慰的解脱。 “哦。”清晨眸中的疑惑渐渐消散,然而她还是叹息着摇了摇头,“这种情况,在江湖中是很少发生的。所有的武功,无论强和弱,或者高和低,其实本质都没有什么区别。武功的出发点,本都是为了强身壮体。只是,一直坚持习练武艺的人,体力会比较好些,抵抗力也会相应得好很多。剑术,以快为精,拳头,以猛致胜,轻功,则以飘忽为最佳。只是这样。但倘若将这三者集于一身,则可称为强中手。”沉吟半响,她忽然又摇了摇头,“也不能这么说。这三者,往往只需要将其中的一个习练到顶峰,便可扬名天下,成为江湖的第一把手。” “可是,”樱空释一直都在认真地聆听着,“总会有一些奇特招式的组合更出众些吧?” 清晨所说的这些虽然都很对,但却并不是他所想要的。 “有。”很快,清晨便认可地点了点头,“比如说魔箭术,飞云拳,轻掠一舟风,它们都是当今武林公认的最高武功。”未等樱空释详问,她便解释说,“其实这些武功本也都没有什么的。归根结底,还都是以剑的快、拳力的刚猛、轻功的卓越而胜出的。” 灿烂的阳光铺展在大地上,暖洋洋的气息无声地随风飘扬。草地之上,樱空释和清晨并肩而站,晶莹炫目的阳光更似为他们笼罩了一圈灿烂的光环一般,七彩流动,绚丽无比。 樱空释低头沉思了半响。很久之后,当他缓缓抬起头的时候,他原本暗沉的眼眸已经被一种星芒般的亮光代替了。他明白了,这世间所谓的复杂,或者具体的说,无论是凡世多高的武功,还是神界多厉害的幻术,其实都是由一些简单的招式幻变而来的。无数的简单生成复杂,而将这众多的复杂分解开来,则就是无数个简单。只要本质不变,什么复杂厉害的幻术都可以习练而成。 ——没有标点符号的古书,所蕴含的幻术岂非也会是这般得简单? ——难道真的只是他一直本能地将它看得复杂了? “一个鸡蛋,小孩子看,它怎么摆怎么放都只是鸡蛋,”身旁,清晨就仿佛洞晓到樱空释的心理活动一般,她缓声说,“而一个大人看一个鸡蛋,会想它要怎么存放才能够孵出小鸡,然后小鸡怎么养才能够更快得长大,为他们生更多的鸡蛋。” “哦......”樱空释低声喃喃。半响,他忽然高声说,声音里的喜悦完全地暴露在了温暖的阳光里,“清晨,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巨大的惊喜如同伴着惊雷般的闪电在他的心中轰然炸开,他的身躯如同一个孩童一般跳了起来,“清晨,为什么你们不将这些道理都写进那些武功书籍里呢?” “因为这些你就是写进去也等于白写,”清晨轻笑着回答,声音很淡,眼睛就像是阳光下的海水一般澄净明亮,“这些道理,只有有心人才会明白。有些人急于习武,急于成名,却往往忽视了根基。他们注重的,只是结果,而过程,只有有心人,只有那些真正懂得珍惜每个动作、每段时间的人,才会懂得。”沉思半响,她又接着说,“其实,这些道理我也是写进去的。如果你曾翻阅过地理方面的书籍,你就会看见的。甚至,比这些更多。” ——书籍的分类,也许就是为了迷惑人心的。 ——自己的书店,当然自己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 “呵呵。”樱空释轻笑一声,有感而发,“有心人啊!” 明亮的阳光,和煦的风。樱空释已经离开了,只剩一身紫色衣装的清晨依旧伫立在这片一望无际的草地上,漠然出神。 樱空释自然走在了回家的路途中。不知不觉中,他已觉得,永赢旅店就像是他的一个家里,虽然只是一个暂时的家。温暖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就似连他身后的影子也变得暖和了起来。清风缭绕着他额前的长发,时隐时现的短小额头写满了欢畅。裁减合身的白色幻袍轻轻抵到脚踝处,随着他稳重的步伐而左右摆动。就仿佛他整个人,迸发出一种自然淡定的气质。 他甚至轻声哼起了一首曲子。一首古老的曲子,从他的嘴角轻哼而出,如同山涧的溪水,敲击着块块石头,激流而下。 有多久了,他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忽然—— 一块闪着暗光的药丸向他飞击而来! 心情极佳的他居然没有闪躲,直接张开嘴,用两派整洁的牙齿轻轻咬住。没有咽下。然后,他躺了下去。整个人以一种向后仰的动作,直直地“跌”在了地面上。在他轻轻咬住药丸的时候,他已知道,这是毒药。在他微怔的时候,他的眼角余光已经瞥到左方的两个人。 两个很得意的人。 “方正师兄,想不到你的暗算居然也这么厉害!” 一个体形瘦弱,尖嘴猴腮的人微笑着说。笑容里的巴结和奸诈让人生厌。樱空释忍不住想要呕吐。平生,他最看不惯的人,就是这种人。可是他只能忍住,如果呕吐了,他就暴露了。 “不要胡说!”另一个人身形略显魁伟,但气质却很儒雅。他面容之上的得意一闪即逝。说着话的时候,他缓步走到樱空释的身旁,踢了踢樱空释的身子。樱空释睁开了眼睛,嘴大张着,口里吱吱啊啊,却说不出一句话来,眼眸中的惊恐任谁都看得出来。然后,这个人深深凝望着樱空释,缓缓地蹲下身躯,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边摇头一边说,“这位仁兄,不要怪我。你实在是知道的太多了。我现在只是将你的舌头用毒药麻醉了。不过很可惜,以后也许你永远也说不了话了。” “方正师兄你罗嗦什么啊!直接告诉他你以后就彻底哑巴了就成了!我们可还有正事了!” 尖嘴猴腮的人大声说。 樱空释大怒,然而他眼眸中绝望的窒息却暴露在了阳光下。 “他没有说谎,实在抱歉。” 说完这句话后,名唤方正的人便大步离开了。之后,尖嘴猴腮的人尾随其后,路过樱空释身旁的时候,还不忘再踢他一脚。 ——爱占便宜的人,不多占一点心里就会觉得不舒服。 当他们两个人的身影终于消失后,樱空释一骨碌便坐起了身躯。第一个反应,他赶紧将一直压在舌头下的毒药吐了出来,便吐边说,这人的话真是不错,舌头现在已经开始有些麻了。第二个反应,他开始生气了。他生尖嘴猴腮的人的气,他气他他踢他的那最后一脚。第三个反应,他怔住了。 ......“方正师兄你罗嗦什么啊!直接告诉他你以后就彻底哑巴了就成了!我们可还有正事了!”...... 正事....... 什么正事....... 樱空释一时之间没有想明白。 ......“这位仁兄,不要怪我。你实在是知道的太多了。我现在只是将你的舌头用毒药麻醉了。不过很可惜,以后也许你永远也说不了话了。”...... 这是樱空释想到的第二个问题。 知道的太多了....... 知道的什么太多了....... 这第一个问题和第二个问题之间应该有某种关系。 低头想了很久,樱空释终于想到了一点。准确地说,这是一条线,完全可以将第一个问题和第二个问题连接起来的线! ——清晨方才告诉他很多武功秘笈的名字,并且告诉他,只要去翻阅地理方面的书,就可以发现更多的东西。真正有心的人都需要的东西。而清晨本身就是一个武功绝高的女子,只是身份一直都太过神秘。方才的这二人既然暗算了他,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想来就是清晨了。 想通这些后,樱空释立刻转身,向着方才那片大草地的方向急掠而去。在急速掠飞的时候,他忽然又笑了。有些事情,你就是再急,也没有办法。只要尽自己的最快速度就可以了。他在笑,是因为他想起了自己方才的伪装。居然心和眼两用。心里愤怒,眼神绝望。 逐出帮派的那些人 金灿灿的阳光如同万道金丝一般奔跑在草地之上,紫色衣装的清晨迎风而立,青草的气息迎面扑来。时间,就这样祥和地分分秒秒地渐次走过,无声而温暖。张开双臂,仿佛就可以和整个大自然拥抱一般。无需回忆,就能够体会到生命的美好。淡然微笑,清晨的齐肩长发轻轻飞舞,更令她有一种脱俗的美。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身后出现了很多人。为首的一位身材修长,模样俊美。他怔怔地望着她,目光优雅温柔。而她却仿佛一直都没有觉察出一般,只是这样静静地与大自然对立,与大草原拥抱。 “师妹.......” 时光荏苒。有多久的岁月,没有再这般轻唤过她了。那些回忆里的弱软一旦复活,足以令每个人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清晨如梦初醒般地缓缓回转过身躯,然后她便看见了她身后这众多的人。 “二师兄,”她轻声说,声音柔和就仿佛快要与周围的微风融合在一起了,“你们终究还是来了。” 身材修长的人静静地凝望着她,就仿佛在凝望着自己回忆中的温柔一般。过了很久,他才抬起步伐,缓缓走到她的身旁,嘴角勾勒出的笑容如同夜幕之上的星星那般皎洁明亮。 “是啊。”他轻叹,“时间过得好快,一晃又是这么长时间了。” “你们是为了善月帮的信物而来吧,”未等他说出自己的意图,清晨便淡声说,仿佛这世间所有的东西她都可以一眼看透一般,“好吧。我们既然已经离开善月帮,信物理当归还给你们。” “那......”身材修长的人微微怔了怔,却终究咬了咬牙,说,“那好吧。” 有风轻轻地吹过。清晨面向着她的二师兄,然后若有若无地望了望他身后众多的人,嘴角淡然一笑。一颗晶莹璀璨的月光石缓缓地从她如象牙般的脖颈上取了下来,交给了他。他接过了它。 “师妹,今日一别,只怕再也无法相见。” 他轻若耳语般说。 “二师兄,”她微怔,然后问,眸中的疑惑漂浮而起,“难道你不按照帮令来处置我吗?” “不用了。”二师兄摆了摆手,说,“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再者,你们也一直都没有任何过错,对帮派也没有造成任何损失。自从多年前师傅暴病而死,这些个规矩,我们就可以废掉的。” ——规矩最终都归是人的。 “二师兄,”忽然,两个人如风般出现在他的身旁,其中一个尖嘴猴腮的人大声说,“那个人我们已经解决了。” “没有伤及他的性命吧?” 被众人成为二师兄的人皱起眉头,紧声问。他行事一贯由他自己的风格,做事适当即可,绝不过分。 “放心吧,”尖嘴猴腮的人轻笑着说,“方正师兄下的手,绝对有分寸。” “是吗?” 二师兄将疑惑的目光移到了身材魁伟的方正身上。 “是。” 方正轻轻点头。 “那她呢?”尖嘴猴腮的人反问,“咱们要怎么处置她?” 清晨微惊。 “放过她,我们走吧。” 二师兄淡然说。 “二师兄,你太过分了。你这样饶恕人,总有一人,会养成很多祸患的。照我说,我们应该将他们统统杀掉,以绝后患。” 尖嘴猴腮的人忽然将说话的声音提高了很多。他自认为他说的话很对,做事应当坚决,毒辣,这样才生效。 “猴子!” 方正怒喊。 尖嘴猴腮的人低下头,很久都没有再说话。 众人也都无语。草地之上,又是一片静默。不过更多的却是尴尬的静默。清晨的眼珠轻轻转了转,便知道樱空释恐怕已经受到了伤害。 “猴子,”很久之后,众人才听到二师兄用一种很慢的声音说,“你加入我善月帮已经两年有余了吧。在这两年了,你心燥气浮,行事太过莽撞且下手狠毒。我已经警告过你很多次了,你非但不知道一点收敛,还依然行事如故,甚至变本加厉。如此看来,你已无法改变。我早就应该明白一个道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猴子,从今以后,你不再是我善月帮中的一员了。” 猴子大惊。 “二师兄,”他低喊,然后他慌乱地下跪下身躯,手足失措且言语更不知所云,“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就一次?”二师兄绝然转身,准备离去,他忽然又大笑了起来,“哈哈!二师兄,你以为你一直很伟大。你总是故意做出一副清高的样子,让人对你敬畏!我告诉你,二师兄,我早就看你不惯了,莫说你今日逐我出帮,就是你不这么做,我也终有一日会离开的!你以为你的一举一动都是为了善月帮好,我呸!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我才是一直心向着善月帮的人!说我下手狠毒,是,我承认!可我告诉你,我这就是为了防止隐患的不断繁生!”说着话的时候,他的身躯缓缓站了起来,“她,大师兄,所有去过书店的人,都该死!善月帮所有的武功秘笈都已暴露,我们的行动就是再隐蔽再神秘,也完了!二师兄完了你明白吗!?” “什么意思?” 二师兄缓缓回转过身躯,紧紧地凝视着神情就像是一头正在发疯的狮子一般的猴子。 “哈哈!”猴子无惧他们众多恶毒的目光,仰头大笑,“我承认我不是她的对手,也没有人愿意杀了她!可是那个所谓的大师兄呢?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够对付了他,还能够杀了他,那么这个人,想来你们也都是知道的吧?” “小师弟?” “对!”猴子大声回答,“就是被你同样逐出帮派的小师弟!” 二师兄不再说话了。 “二师兄,”清晨在远方悄声说,“你应该帮帮他。” 沉思半响,二师兄却没有说一句话,就带着众人离开了。这草地,很快又恢复了静谧。宿命的气息,无声流淌着。他并不是不想帮,他是帮不了了。也许,这就是天意。纵使他有心放过他们,天意却不放。是,他承认,他曾经恨过他,嫉妒过他。可是,时间寂寞地走了这么久,那些所谓的痛恨,所谓的嫉妒,早已随风变淡。那个小师弟,那个天地间唯一的小师弟,谁也管不了,正如谁也阻止不了他一般。 阳光忽然有些暗沉了下去。 当众人终于消失后,猴子忽然回转过身躯,紧紧地盯着清晨,一脸防备的样子。 “你走吧。”清晨漫不经心地望了他一眼,说,“我不会杀你这种人的。” 是不屑去杀这样的人。 “呵呵。”一声淡笑从草原的边际响起,然后等清晨和猴子回过神来,就已发现,神情悠闲的樱空释已经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就仿佛是被这微风带来的一般,他轻笑着说,“猴子,别看我。我就更没兴趣杀你了。” “你.......” 猴子怔怔地望着他,血液瞬间变冷,身躯僵硬得就像是冰块。 “对!”樱空释微笑着点点头,“我还没有死。我还可以说话。我没有变成哑巴,现在不会,以后就更不会了。” “啊!” 就仿佛突然见到魔鬼一般,猴子尖叫一声,然后两条腿齐迈,飞一般逃离了这片草地。这片草地,对他而言就仿佛是一场梦魇一般。等他的身影完全消失以后,樱空释才缓缓回转过身躯,面向着清晨,淡然一笑。 “你好。” 就仿佛这是他和她第一次见面,他轻声说。 “呵呵。”脸颊本是绷紧的清晨忽然扑哧一声笑了,然后她轻笑着说,轻灵的笑声如同风中的铃声,“想不到你果然神通。方才,我还真的以为你已经遭到了暗算,受了一种永远的伤呢。” 在最亲的知己面前,她的表现就完全像是个性格活泼的男孩子。 “那怎么可能?”樱空释轻笑着摆摆手,朗声说,“这世间的伤痕,若不在心头,就永远也成不了永远的伤痕。” 漫不经心地说完这句话后,他们两人,竟同时怔住了。之后,长久的对望无语。 “好了!”终究,还是樱空释打破了这片令人尴尬的静默,他笑着说,“不说了。怎么说就说沉默了。我现在要去找一个朋友,化解他心中的愁绪,然后会会他的小师弟。” 清晨轻轻怔住。 “怎么,”樱空释走出一段距离后,忽然回转过身躯,“你不去吗?” “不了。”眸中的黯然一闪而逝,清晨轻笑着说,笑容苦涩,“我想,没有人会是他的对手的。” “错了。”樱空释断然否决,“这个世界上,永远都没有完全肯定的事情。” “至少,”清晨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去了,也没有用。” “哦。”樱空释若有所悟地点点头,“是啊!还有一个人的安全需要你去保护。”然后,迎着清晨疑惑的目光,他笑着说,“那个,给你面包的人。” 清晨面容上闪过一丝尴尬。 不求结果的真爱 正午,阳光略显刺眼炙热。 书店里,人并不是很多。樱空释走进来之后,在标有地理的书架旁翻阅了很多书。清晨果然没有骗他。很多的地理书上,都标有许多绝高武艺的秘籍。甚至精确到每个招式之间的过渡。渐渐的,樱空释有些明白了猴子为什么会说来过书店的人都该死了。因为这些武功都很决高,自然也很隐秘,想来应该就是善月帮的武功吧。 吃中午饭的时候。 樱空释缓步走到书店工作者面前。 明亮的光线,书店工作者依然是一袭白衣,脸上的冷漠如同深冬的寒冰,就像是一堵厚实的墙一般冷漠地将每个人都封在门外。她只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和这个充满纠纷充满欲望的城市是隔离的。 樱空释缓缓地拿起他手边的水杯,喝完了那杯凉白水。虽然凡世的白天还有些热,可是当这冰凉的水液从喉咙缓缓淌过的时候,樱空释还是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丝丝凉意,携着一种说不出的淡漠气息。 “你好。” 见工作者用一种薄怒的眼神瞪视着自己,樱空释轻笑着打招呼。 没有任何回答。工作者只是冷冷地盯了他数秒钟,然后拿走水杯,重新接满了水。但他并没有喝,只是将水杯放在胳膊旁,然后蜷缩起身躯,双臂抱在胸前,头微微扬起,以一种傲慢专断的姿势深深地依偎进大木椅里,发起了呆。 仿佛他活着,就只为发呆。 可是,樱空释居然再次喝完了他的凉白水。 灿烂的阳光从门外斜斜地照射进来。而他,就蜷缩着身躯躲在门框的阴影中。 他霍地站起身躯—— 瞳孔收紧—— 怒视着樱空释! “冷欢,”樱空释轻笑着说,“江湖中最隐秘的帮派,善月帮的大师兄。师父死后,掌管了整个善月帮,成为了善月帮的掌门人。傲行天下,行善无数。后因被多个帮派合攻,惨败于碎云崖,从此音信全无。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已死亡。师妹清晨救其于悬崖之下,静心疗治,终于死而复生。那时,冷欢于清晨恋爱已久,在外人眼里更是郎才女貌,金碧之合。只是,当冷欢死里逃生之后,却落了个残疾身,终日借酒度日,郁郁寡欢。为了挽救他的心志,清晨曾经做过很多努力。但终究,这些都是无用之举。时日渐久,清晨无奈离开。因为那时的冷欢,已非原先那个傲行天下行善无数的冷欢,他只是一个彻彻底底自暴自弃的人。可是这时间终究也是疗伤的最佳药物,所以,当冷欢终于找回那个真正的自己的时候,他便回来寻找清晨。然而,一切都已晚,因为一切都已错过。清晨已有新的男人,这个男人,便是永赢旅店的大老板,纵横商业界的奇才。” 冷欢的瞳孔渐渐收缩,暗绿色的光芒迸射而出,却终于归于一片平淡。 樱空释轻笑着。他已知道,他的猜测一点也不假。摔崖之人,最易伤及双腿。 他静静地凝视着冷欢。 冷欢却紧紧地瞪视着他。 门外的阳光,是那么得灿烂,但却永远也灿烂不了冷欢的心!因为他的心,只属于黑暗。 很久之后,樱空释发现冷欢还是没有任何想要说话的迹象。哪怕骂他一句也成。 “呵呵。”他凄笑一声,然后低声轻语,“如果说到了你的痛处,请谅解我的莽撞。只是,听我一句,感情的事情,能够早日抛下,就早日放下。否则,这样受伤的人会变成三个。爱情归爱情,可是现实却才是最重要的。她已离去,你又何必执迷不悟,痴痴等候?” “你懂爱情?” 冷欢凝声问。这是他今天说的第一句话,冰冷无比,没有任何温度。然而这句话却让樱空释感觉有些欣慰。 “我想,应该懂些。”不知道为什么,樱空释在这人面前,说话格外得深思,“爱一个人,若能得到,则是幸福的伟大彼岸,倘若得不到,就是无穷无尽的绝望,令人窒息,更令人痛苦。” 忽然,他想到了爱涛。一时之间,他竟变得有些寒噤。——感情这种事,又有谁能够真的说得清,道得明?那个深爱着他的爱涛,那个他第一个喜欢的女子,最终却依然道分两旁,各行其路。他忽然懂得了,爱情,不只是说双方都有意愿,便可结合的。 “错了。”冷欢冷笑,苍白的脸颊之上的冰冷就像是冬日最凛冽的寒风一般,令人看在眼里有一种刀子般的痛,“彻彻底底、完完全全的错了!你们简直是在亵渎爱情,蔑视爱神!你们在想爱情的时候,总是要与现实挂钩。其实,这两者是完全可以分开的。爱她,就一步不离地守候着她,哪怕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幸福。真正的爱情,永远都不只是为得到,而是为了守候,陪伴。”他缓缓地抬起头,迎接着门外灿烂的阳光,声音渐渐变得温暖而柔软,就仿佛他的眼睛里已经出现了她的影子一般,“最伟大的爱情,是不求结果的。” ——求结果的爱,是自私的,是渺小的。 樱空释久久地怔住了。 今日,他发现他得到了两种震撼。一种是清晨所解释的绝高武功,再一种就是冷欢诠释的这种真爱。这些,在那个所谓的神的世界里,是永远也想不到的。甚至,就根本不会有人去思考这些。 “你要找的东西,是否都已经找到了?” 很久之后,冷欢冰冷的声音将樱空释出窍的神智拉了回来。 “嗯。”樱空释匆忙点头,“我都明白了。” 而且明白了很多。 “那么,你可以走了。” 冷欢下了逐客令。 “啊?”樱空释微怔,然后他的眼珠上下转动了几圈,忽然想到了一个话题,“你们将这些武功秘籍都光明正大地记载了书上,就不怕善月帮的调查吗?越大的帮派,想来规矩就越大吧。” “不用。”冷欢缓缓地站起身躯,今天是他近一年来说话最多的一天。说的话多了,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心似乎不再那么封闭了。于是话也就变得多了起来。他轻步走到樱空释的身旁,笑着说,虽然笑容看上去依然有些僵硬有些冷凝,却隐隐透露出一股温暖,“原本我就打算解散善月帮的。既然都是做善事,就完全没有必要弄那么隐秘的。太过隐秘的帮派,无论其做了多少善事,人们知道他的第一反应还是防御。所以我们才会遭到众多帮派的合击。现在,我们将这些武功秘笈公开,也正是如此。” “你没想过要复仇?” 樱空释接着问。仇恨,一直都是人类最大的心痛,也是江湖中最大的生机。 “复仇?”冷欢苦笑,“向谁复仇?为谁复仇?寂寞地生活了这么久,什么仇恨,什么恩怨,我早已忘记了。”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又望向了永赢旅店,“我不在求取其他,只希望她能够平安而幸福的生活。” “你这样无怨无悔地守候......” “你不会懂的。”未等樱空释的话说话,冷欢便冷冷插嘴说,“这是我的生活,与你无关!” 寂寞的阳光清冷般照射而下。 樱空释终于缓步离开了。 ——是谁规劝了谁,又是谁引导了谁? 茫然叹息。 时间过得飞快。 夜晚。又是夜晚。淡淡的阳光,淡淡的清风。城市的夜晚格外得安静,忙碌了一日的人们都已熟睡。只有书店里的灯依然在亮着,就仿佛冷欢一直在等着什么人一般。光线虽然并不是很明亮,但从敞开着的门投射进来,依然将近前的黑暗一点一点地撕裂了开来。那些久违了的伤痛,那些久违了的回忆,那些久违了人,是否已快出现? 持剑,轻望。 孤单单的冷欢,缓步从门内走了出来。走到黑暗中,望着未知的方向,站定。血一般红的剑迎风而立,轻轻贴着他的身,仿佛已和他融为一体。 永赢旅店,三楼独单的窗户轻轻敞开着,清晨的美丽身影隐现在那片黑暗中,呼吸急促而紊乱,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焉或在担忧什么。二楼,樱空释的窗户也敞开着。樱空释迎风而立,观望着那片黑暗,观望着那即将出现的神秘人。 ——被逐出善月帮的小师弟。 无穷无尽的黑暗漂浮在四周,隐约有狼嚎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更令这个世界充满了一种紧绷感。 就这样,僵持很久。 然后,终于出现。 樱空释的眼睛忽然亮了。 冷箭的眼睛也亮了。 黑暗一点一点地散去,露出了他冰冷的容颜。漆黑的眼眸中迸射着一股狼一般的野性和孤独。手中有一柄长剑,剑柄被紧紧地握在他的手心里。他一步一步从黑暗中走出,步伐稳定,面目震惊。出奇的震惊。黑色衣服随风而舞,却一点也大不乱他坚毅的额头,短短的头发根根直立,嘴角冰冷的笑意充满了等候。 ——就仿佛,他已经等着欣赏敌人鲜红的血! 月光之下的寒招 永赢旅店,冷箭望了望樱空释,嘴角的笑容一闪而过。这个人的神态,实在是和他极为相似。他们并没有说话,然而双方的意思似乎各自都已明白。樱空释轻轻点头,而三楼的独单,清晨的美丽身姿在窗口中彻底地露了出来,夜色这般的凝重,淡淡月光披散在她的身上,更似为她镶嵌了一副金色的炫边。 “小师弟,”冷欢苍白的面颊上,略显苦涩的笑容一闪而过,“你来了。” 人已来,决战即在眼前。 “是!”小师弟凝声回答,“大师兄,好久没见,可还好吗?” 他的人,似乎永远都被包裹在一片神秘的寒意中。高空中的月亮,空气流动形成的清风,似乎也变得有些凝滞了。只有他嘴角勾勒出的那丝残酷的笑容,隐隐发亮。 “听说,”大师兄轻轻叹息,“你已做了杀手?” “是!”小师弟的双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这条特殊的路已经将他原本稀少的情感折磨尽了。一名杀手,需无情,需冷漠。他们所信仰的,就是没有杀不了的人,也没有让人叹息的惨败。他们接受的任务,就一定会完成,“所以,大师兄,今日,你必死无疑!” 清淡的月光。 和煦的微风。 冷欢叹息着、情不自禁地慢慢回头,望向身后的永赢旅店。三楼独单窗口处的清晨,身姿卓越,面目淡定,唯一有些凌乱的,也许便是她齐肩的长发。紊乱的心情,似乎全部通过她随风轻舞的长发流露了出来。只是,她身旁那个微笑淡立的男人,却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而他们的身后,那个身形消瘦的年轻人冷然伫立,眸中的尖锐如同一把漂浮在寒风中的尖刀,令人望之心寒。 缓缓地闭上眼睛,缓缓地回头,轻轻地咬住嘴唇,原本苍白的脸颊苍白得就更像是一张透明的纸了。握紧身边的剑,仿佛此时,只有这把红色木剑,是他唯一的依靠。有风轻轻地吹过,微风中,他深深呼吸,缓缓拿起长剑。剑心对准小师弟的眉目。 身后,似乎传来了一声遥远的叹息。 这心中绝望的痛,使得他手中的长剑散发出一种死寂般的寒光。这寒光,使得小师弟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惊慌,樱空释脸上出现了一种同情,冷箭脸上出现了一种欣赏,清晨的脸上出现了一丝黯然。 “小师弟,出招吧。” 冷欢终于睁开了眼睛,眸中的绝望如同刚刚融化开来的冰水一般蔓延在周围的空气中,他的声音也出奇得静。这一战,也许便是他今生的最后一战吧,那一眼,仿佛便是永恒。心爱着的人,也许永远也无法再守候着她了吧。 风中的冰凉吹在他的脸上,他眸中的绝望更重了些。而他手中的红色长剑,散发出的死寂光芒却更重,更寒,更胜。 小师弟并没有说话。只是片刻,他脸上的惊慌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作为一名杀手,若杀不了对方,便死于对方剑下。这是杀手的命运,绝无逃避之时。此时,他已不敢完全肯定,自己是否能够战胜昔日善月帮武艺最高强的大师兄,冷欢。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长剑,剑心直指冷欢的咽喉。月光从薄而亮的长剑反射而出,携着一种冰寒的气息。就仿佛,这把剑也在等着嗜人的血一般。这剑,随时随地都已和他的人融为一体,成为了他生命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冷欢紧紧地凝视着他。 他亦紧紧地凝视着冷欢。 时间仿佛凝固不动了。 “大当家的,咱们要不要插手?” 不知道什么时候,夜针也走到了樱空释的近前。从樱空释的面容上,他知道他对这两个人都很感兴趣。 樱空释缓缓摇头。灯光从他的身后照过来,照出了他的坚决,也照出了他的等待。身影摇曳,细风渐远。 在这紧绷的时刻,屋顶再次响起了一些轻微的脚步声。而这一次,似乎再也没有人发觉到一般。每个人的心,都集中在书店前那一场即将上演的恶战里。 月光冰冷似水,清风寒冷如刀。 时间缓慢地走过了很久,冷欢和小师弟竟都没有要先出手的意思。然而那凝固着的恶战气息,却仿佛是任何人都可以感觉到的。一股强烈无比的肃杀之意抖落在天地间,冰混合着水的淡凉温度侵入了每个人的心底,更衬得这气氛冰寒,凝重和素冷。 谁先出招,就会先露出空门。 所以他们都没有动。在耐性方面,他们在僵持着,在较量着。小师弟人剑合一,似乎全无破绽,但倘若他一出招,就必定会有一处破绽。冷欢淡笑而立,面上渐渐浮现的笑容越发凝重,死寂般的光芒从他的红色长剑散发而出,令他整个人似乎都流露出一种死亡般的沉静和冰冷。可是这种冰冷**静了,他的心也**静了,所以他的眼睛,就是最亮的。敌人的每个破招,每个招式,都注定无法逃过他的双眼,敌人的每个弱点,他的长剑都会直击而去! 清晨轻轻叹息。然后,她的眼神突然一凝,整个人旋转着从敞开着的窗口飞掠而出—— 如风中落叶般自然而然地飘向了屋顶。 同时,冷欢的眼角微微起了一些波动,精神似乎也消散了一些。然而高手相争,本就在一招之间。所以,小师弟无声地发动了进攻。手中的长剑在月光下闪出一丝寒意,剑心向着冷欢的咽喉直刺而来。这电光石火间,冷欢的红色长剑却激荡而出,迎向了这道携着无比杀气的剑!这把剑本就是把木剑,在死亡的气息了早就沉寂了很久。所以,当它于小师弟的长剑击在一起的时候,有一截突然就化作了粉末掉落而下。可是小师弟手中的剑,却微微一顿,等到再想向前刺出的时候,力气和速度都已衰竭。他是个明智之人,所以一击不成,立刻收招。他的收招和他的攻击一般,速结无比,剑光一闪,他已退到了一旁。 樱空释轻轻点头。这凡世的招式相拼,竟比神界的幻术更为精彩。 屋顶上,几个蒙面人将清晨包围在中间,却迟迟没有攻击。 所以,冷欢频频地望向屋顶。 “你已败了。”小师弟手中的长剑再次闪出了寒光,“你已不能全心全意于我对击,所以,你必败无疑!” 冷欢没有回答。仿佛此时他的心,都已被屋顶上那个身姿卓越的女子完全地吸引住了。 “他没有败。”忽然,樱空释的身躯如蜻蜓一般从敞开着的窗户飞了出去,轻轻落定在冷欢的身旁。然后,迎着小师弟剑气之上的寒光,他轻笑着说,“他虽已分心,而你却也产生了骄傲之心。所以,你们还是旗鼓相当。” “你是谁!?” 小师弟凝声问。 “冷欢,”樱空释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轻轻侧转过头,凝望了冷欢一眼,“你去帮助清晨,这个人我来对付。” 冷欢竟连头也没有回一下,身形微旋,竟真的飞掠而去。月光下,他的身形几个起落,便已飞到了永赢旅店的顶层。 “好高的轻功。” 樱空释由衷地赞叹说。飞掠速度快,双脚能够在墙壁上奔跑如飞,借力使力,几跃便到几十米高的屋顶,确实不简单。 小师弟想追,但他突然却感觉到了樱空释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墙壁般的阻挡气息。那绝不是一个凡人身上可以散发出来的魄力。就仿佛,他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座令人难以逾越的高山。 “你想保他?” 他冷声问。 “不是。”樱空释缓缓摇头,“我只是不想让你们互相残杀。” “江湖人有江湖人的命运,而且,这与你无关!” “可是我并不想看到鲜红的血。” “你自己的呢?” “自然就更不想看到了。” “哈哈!”小师弟仰天长笑。长笑中,他出招了。这一瞬间,他似乎变得更锋利了些。他本在大笑,可是他的剑光却一点也不笑。剑光凝重,冰冷,锋利,速度之快胜过流星,锋利之芒胜过闪电。这一剑,竟似将他的潜能都发挥了出来。这一剑,已不是一个凡人可以发挥出来的。这剑气、这剑光,竟已接近了“神”。樱空释本能地、潜意识地错步,躲开。 鲜血,流了出来。 纵使如此,他的脖子上,依然还是出现了一道血痕。 锋利的剑光,就擦着他肌肤划过。 这一剑,若是来对付冷欢,结果会怎样,樱空释不敢想。所有人都不敢设想。 冷箭和夜针刚想掠起身形,前来帮助樱空释。可是一道月光却阻在了他们眼前,拦住了他们本已起掠的身形。所以,他们重新掠下身形,站在窗口,望着这场无声却艰巨的争斗。另一个屋子,浮焰和玉幽似乎也受到了惊动,她们的窗口也打开了。 淡淡的月光。 冒着寒气的冷风。 “厉害!”小师弟面容之上的震惊快速地散去了。作为一名杀手,必须要有一颗稳重的心和一双稳定的手。他望着樱空释,嘴角的冰冷一点一点地融化在周围的微风中,“你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人。其他人,往往都接不了我的一招。” “因为你一招就已经尽了你的全力。” “是!”小师弟绝然点头,“所以,我若一招失败,再想成功,就很难了。” “高手相争,本就不在对力,更对技。”樱空释浅笑着说,“所以,我就笨一次,主动出招。” 最佳的胜利就是不断战胜自己 淡淡的月光下,小师弟轻轻怔住了。他不明白樱空释说这句话的意思。然而,也确实没有时间让他明白了。樱空释竟是说主动出招就主动出招。微风中,他的身躯轻轻一旋,向着小师弟猛击而去。武器是人类最原始的武器,拳头。拳头携着凌厉的风声,向着小师弟的下颌,急击而去,快若流星。小师弟微微仰身,险险地躲过。然而,这并不是樱空释真正的攻击。他的攻击全在后招上。小师弟的躲避姿势狼狈而仓促,当他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他再也无法繁生出新的力量,躲过樱空释的第二招了。 所以,当他的身躯怔立的时候,他的脖颈上,已经横了一把长剑。 月光在剑身上投射出明亮的光圈,一层一层晕染开来,如同澄碧的水波。 长剑竟然是他自己的剑! 樱空释来的时候并没有带剑。 原来,樱空释的第二招,就是在他难以生出第二个防守招式的时候,快速地夺下他手中的剑,然后刺向他的喉咙—— 樱空释当然并没有这样做。 他只是想让他尝尝失败的滋味。 皎洁的月光轻轻流动在地面上如同安静的溪水,微风拂面,就仿佛最亲的人在一旁呵护一旁。这天地之间的杀气,已经在这一瞬间尽数散去了。天又回到了原来的天,地亦是原来的地。这大自然的黑夜,自然还是大自然的黑夜,暗无亮光,却无比真实。 “我败了。” 很久之后,小师弟才缓缓地说出这三个字。曾几何时,这三个字被他认为终生与他无缘。一个剑客,一个出名的剑客,惨败也就罢了,当倘若一直都不曾离手的剑,被他视为生命中必不可少的剑还被人夺了去,这不仅仅只是一种失败,更是一种耻辱! 樱空释轻笑一声,笑容充满了包容和欣慰。然后,他将长剑递了过去。让敌人意识到自己的不足便可,不必要做到太过分。 可是—— 小师弟接到剑的那一刻,突然横剑自刎! 电光石火间,一把小刀击在剑身,阻止了他这鲁莽的行为。 小刀的主人自然便是夜针。在这里,只有他的武器是小刀,也只有他的反应最快。樱空释纵使距离小师弟再近,却一直想不到他居然会有这样的行为,所以他来不及救他。小刀之所以能够极快而准时地击中剑身,是因为小师弟存了必死之心,所以横剑自刎的速度并不是很快,否则,以他的出招速度,以他和夜针之间的距离,谁也救不了他。 所以他依然怔立在地面上,并没有死。他甚至都没有发现夜针的存在。他根本就没有向永赢旅店的方向望了一眼。 微风,变得凄凉;月光,变得憔悴。 “你,”樱空释微怔,然后他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一直想不明白他这样做的原因。 “因为我是一名杀手。”过了很久,周围死寂般的安静才一点一点地散去,只有小师弟凄凉而悲壮的声音在这夜色中弥漫开来如同深夜白色的寒雾,“我是一名绝对称职的杀手。从我走上这条路的那一天,我就选择了自己的命运。一名杀手,必须要做好的准备,就是杀掉对手,否则,便死于对手剑下!” 温柔的风,轻轻地迎面吹来。 “这虽是我们的无奈,却也是我们的骄傲!” 他轻轻地扬起头,面向着高空中苍白的月亮,就像是对着整片天地般,对着自己的心,一字一顿地说。 苍白的月光,忽然凝滞不动了。 温柔的风,瞬间变得凄凉无比。 雾气,更浓了。 夜本不该有雾,却偏偏有雾;人生,本不该有梦,却也偏偏有梦。 这逃不脱的拘束,这挣扎的命运,是无奈,却也是骄傲——这样的心态,谁能理解!? “你已经死了。” 良久之后,樱空释才黯然说话。夜色的安静,衬得他的话轻轻地飘舞开来。 “我知道。”小师弟苦笑,“我的确已经死了。” “我是说,”樱空释面上的笑容同样苦涩,因为他已经意识到了,那个真正杀死小师弟的人,便就是他,“你作为杀手的你,那个被世人称为从来都不败的你,已经死了。” “我明白。” 小师弟手中的长剑缓缓地垂在了身侧。月光下,剑身已不再发亮。此时,它仿佛只是一把烂铁,失去了性命,也失去了随时都想嗜血的残酷杀意。这一人一剑的影子,在这皎洁月光的笼罩之下,变得说不出的凄凉,说不出的黯然。 ——一个人若是已经死过一次之后,就很难再次挥手自杀了。 ——这是否也是一种恐惧,一种无奈的恐惧?焉或一种本能的恐惧? 但至少他的人到现在的的确确地还活着。 这已足够。 “人,失败了一次其实也算不得什么。”樱空释低声轻语,缓声安稳,“失败了,也只是暂时的。这种失败,在你没有摆脱之前,会是你心头的一团阴影,但也是你继续努力继续追求的一种强大动机!在你没有战胜它之前,它会是你的耻辱,但当你真的战胜它以后,它便是你的财富,最珍贵的财富。” ——这,便是失败的真谛。 ——失败,并不一定就是成功之母。只有你战胜了它,你才可以这么说。 “这种战胜,其实也有局限。”忽然,夜针轻若蜻蜓一般落在了樱空释的身旁。月光下,他已染黑的长发松松地拢在两肩,俊美的脸颊隐约透露出一股说不出的明亮,说不出的淡然,但却很真实。细风中,他缓声说,“有种敌人,你是永远也无法战胜的。比如大自然。你剑法再高,本领再强,但倘若你的对手是这巨大的地震,你赢得了?倘若你的对手是深海之中那令人心惊胆颤的海啸,你赢得了?” 樱空释抿起双唇,轻轻笑了。浅笑。他本有低叱夜针的意思。但当听完夜针的这番话后,他心头的责备之意已荡然无存。因为夜针的话他再明白不过了。小师弟作为一个凡世的人,是永远也无法战胜神的!何况还是他这种昔日高高在上的神! 他的幻术一旦恢复,就是神的世界里,也不定有几个人可以高过他。 皎洁的月光开始变得明亮,微风又渐渐恢复了它和煦的温度。 永赢旅店的顶楼,冷欢和清晨并肩作战,双双身影忽高忽低,围攻他们的人已经露出了很多破绽,且配合也变得无比凌乱。此时,谁也看不出冷欢会是个跛子。因为他的整个身心,都已放在了清晨的安全上。他不愿看到她受一点点伤害,所以他的招式出奇得速猛,出招的部位更是出奇得准确。几乎是一招一个对手,不余其力,也绝不落空。 “我胜不了。” 很久之后,小师弟黯然的话语才渐渐飘散在周围温柔的细风中。 “我们也胜不了。”樱空释抿了抿嘴唇,轻轻一笑,笑容里似乎有种沉重的石头终于落地了般,显得轻松而自然,“如果对手是它们,我想任何人也是胜不了的。” “所以,”夜针又开始接腔了。他最会和别人一唱一和地去说服那些无知的人,哪怕就是纯粹的欺骗,从他嘴里冒出来,没准别人也会认为这就是哲理,然后傻乎乎地说自己受益匪浅。不过还好,樱空释知道他现在说的话也的确就是哲理,哲理到他也从里就没有思考过的地步。夜针缓声说,“我们真正能够做到的,就是不断提高自己,战胜以往的自己,让自己的台阶越跨越高,让自己脚下的山一个个都成为土墩。当然,最重要的,我们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用最大的努力却实现这种突破。” ——无可厚非,这绝对就是哲理! ——人们总是好高骛远,定的目标也会越来越高,但却从来都没有开心过。因为他们不满足,他们的眼光总是盯着那个最高的目标,目标高的甚至已经超越了他们的极限。他们不明白,其实每次小小的战胜自己,就是一件很令人开心的事情。一步登天,除了累死人,恐怕是再无其他。 小师弟终于释然了。 淡淡的月光下,他的手臂忽然收紧。然后,一直握在他手心中的长剑兀地断裂成许多的碎片,纷纷落地。 “我明白了。”他缓缓地抬起头,静静地凝视着樱空释和夜针,眼珠沉静清澈,话语清淡如风,瞳孔亮若星辰,“不用惊讶。”樱空释和夜针面上的惊讶被他毫无保留地尽收眼底,“这把长剑跟随我已有二十多年,早已被我视为了生命中的一部分。所以,它已经造成了太多的杀孽,而此时,我已不再是个杀手。现在不是,以后就更不会是。因此,它也就没有必要再跟随我了。我会找一个最普通的铁匠,打造一把最普通的剑,然后从头开始,重新练剑。”他淡笑一声,笑容里的隐伤有些苦涩,“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他望着樱空释,问。 “当然。”樱空释轻轻点头,“一定答应。” 他忽然很欣赏这拿得起放得下的年轻人。 “二十年之后,我们再次论剑。” “完全可以。” “而且,地方不变,就在这里。” “绝对没有意见。” 然后,小师弟深深地凝视了樱空释一眼,便转身离开了。温柔的风,似乎包裹着他孤单的身影,却轻轻朗朗地向着黑暗深处走去。他本就来自于黑暗,而此时,他却又回到了黑暗。只是心,已经明亮。 剑由心生 当小师弟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后,樱空释才缓缓回转过头来,凝视着夜针。微风吹拂起他月白色的幻袍,却吹不散他眸中浅浅的责斥。他抿紧嘴唇,努力让自己的面容绷紧,只是眼中些微的赞赏却是掩不住的。夜针的智慧和专断,在某种程度上甚至是要高过他的。 “咳咳,”被樱空释复杂的眼神紧紧地盯着,夜针忽然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了起来,“啊,大当家的。其实,其实我们还是少说了一点的。” 他在试图转移话题,因为这样便可以转移樱空释的注意力。 “你说。” 果然,樱空释轻轻一怔,然后淡声说。他眸中的凝视终于消散了,并若有若无地向屋顶的激战瞄了一眼。永赢旅店的顶层,清晨和冷欢还在自卫着。围攻他们的刺客都是统一的黑衣人,但奇怪的并不是这些,奇怪的是他们其中有些人纵使在不断地受伤不断地倒下,却绝没有一个人会逃离,甚至就连那些受伤挣扎在瓦片上的人,也绝没有一个人会因疼痛而喊出声音来。连**声都没有。 “大当家的,我们忘记告诉小师弟,他终究是输在哪里了。” 夜针面容之上的尴尬和窘迫飞快地消失不见了。方才樱空释和小师弟对击的每个细节,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说。” 再次凝视了夜针数秒钟,樱空释才又缓声说。他眸中的惊诧一闪而过,但却绝没有逃过夜针的扑捉。夜针是个明察秋毫的人,现在,他在心中对夜针又多了这样一条评价。 “小师弟的攻击速猛精确,在这点上,我敢说,就是整个凡世,也绝不会再有一个人会是他的对手。但他却输给了大当家的,也绝不奇怪。因为当大当家和他过完第一个回合后,就找到了这种人的弱点。什么弱点,弱点只有一个。那就是防守!特别擅长攻击的人,尤其是这种一招便会置人于死地的杀手,往往最不懂得防守。因为在他们的心中,就根本没有防守的位置。进攻虽可以竭力而为,但全力防守,他们却绝做不到。所以,大当家就利用他的这个弱点,战胜了他。” 夜针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樱空释嘴角渐渐勾勒出的笑容,他的嘴角,也缓缓泛起一丝神秘的笑容,就像是幽静灯光之下的幽灵,笑容诡异而妖娆,周围漂浮起的雾气足以弥漫一切。 清淡的月光洒照在地面上,就像是给天地之间的万物披上了一层薄沙。微凉的风习习吹过,吹起了每个人脸上明亮的表情。 “很好。”樱空释终于赞赏地笑了,他轻笑着说,“夜针,你很聪明。只是,这点告不告诉小师弟都已经无所谓了,因为在凡世,确实已经没有一个人会是他的对手了,他完全用不着学着去防守。” 那接近“神”的一剑已经在他的心中定了格。快捷似光,精确如芒。这种剑法,也许只有小师弟这样的杀手才能够使出来。 “是啊。”夜针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的面上,说不清是迷惘,还是忧愁,就连他的声音也变得如同深夜的风一般不可琢磨,“他已不再会有长进了。二十年后的今天,也许他的剑法非但不会进步,反而会倒退些。” “为什么?” 樱空释微惊。 “你问他。” 夜针指了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立在樱空释身后的冷箭。 “因为,”迎接着樱空释疑惑的目光,冷箭轻声回答,“一个真正的剑客,一个剑客中的‘神’,必须要无情。无情的心,才能够升出绝情的剑。也只有绝情的剑,才能够达到剑的顶峰。剑的顶峰,没有输赢,只有生死。那种剑法,无情,毒辣,锋芒,但又飘忽。所以,小师弟竟已认输,对你们产生了敬畏之心,那么他的剑法,就只能退步。因为他的信心不但打了折扣,他剑法中的无情也已消失。” “......” 樱空释张开嘴,却发现自己有些语塞。然后,他便彻底无语了。 ——这世间的种种矛盾,谁又说得清!? “呃,”意识到樱空释恼悔的心里,夜针轻笑着说,“其实这也没什么。至少,这世间少了一个杀人机器。” 小师弟的剑法退步,终究还是一件利大于弊的事情。 轻柔的风拂过樱空释的面颊,却佛不平他脸上的呆滞。血液的流动似乎凝滞不动了,脑海里一片空白,耳鸣嗡嗡作响,很久很久,樱空释都没有回过神来。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是伤害了小师弟,还是帮助了他。潜意识里,他总觉得他今天做了一件很错误的事情。这种错误,可能永远也无法弥补。 高空中的月亮,渐渐隐藏于一片乌云背后。皎洁的月光,缓缓地消失了。 很久很久之后,樱空释心底的冰凉才一点一点地散去。 “大当家的,”为了再次转移话题,让樱空释的心变得明朗起来,夜针望着永赢旅店顶层的激战,眼睛微眯,用一种充满无比疑惑的声调缓缓问,“你说这善月帮也太奇怪了吧。你想啊,冷欢,清晨,还有方才的那个小师弟竟然都是善月帮的人,那么他们的武功招式就应该是同一条路数的。可是现在看来,却是完全不同!” 樱空释皱眉望去。 黑夜很深。 顶层之上的激斗在暗沉的光线里若隐若现。听不到人的斥骂声,也听不到人的**声。只有许许多多的影子,在快速地飞上掠下。 激战依然在继续着。 “小师弟是一名杀手,且早已被逐出善月帮,但他的剑法却绝对是出自善月帮。他的剑法只有一个招式,那就是刺。只这一招,只要速度够快,就是再厉害的对手也会死于他的剑下。冷欢是善月帮昔日的大师兄,武功招式自然也是出自善月帮。只是他人生的种种经历,使得他的心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所以他的剑在死寂的绝望中又处处透露出杀机,但倘若细细观察,不难看出,他的根本招式还是没有变。清晨性格淡雅心胸宽广,所以她的剑法飘忽,但锋利之处还是可以看得出来的。不过终究是女子身,招式的变幻不够紧密。但以现在的局势看来,也绝不会落败。” 凝望了数眼,冷箭便替樱空释回答了夜针的这个问题。若论为人处事,也许他最不在行。但若论人的武功或者神的幻术,他一眼便可辨出,且入木三分,叫人无可反驳。 倘若会有人反驳,也只有一种人会反驳。一种会撒娇的人。 “什么啊!”浮焰的身躯如同一道闪电般直霹在了冷箭身旁,“冷箭哥哥,我不也是一名女子吗?难道我的招式替换也有漏洞?” 冷箭不去看她。 “没有没有。”夜针连声急说,“绝对没有!” 上次于浮焰比武的事情,在他的心中已经生了根。所以,绝不能说谁的幻术会高过她,更不能说她的幻术不够高绝。他早就认定了一个道理,无论什么样的女孩子,都应该哄着。哪怕她是个神。 “一边去,”浮焰冷声喝斥,“没问你!” 夜针识相地抿住嘴,再不说一句话了。就像是他的嘴被一根针缝起来一般。 冷箭走到了樱空释的身旁,刻意地于浮焰拉开了距离。他不会哄人,他会躲人。 樱空释淡笑不语。然后,他漫不经心地轻轻抬头,便瞥到了永赢旅店三楼独单窗口处的那个身影。那个气质儒雅的中年人站立在窗口前,静静伫立,仿佛在静听着屋顶的激斗声。而他的身后,身材消瘦的年轻人寸步不离地守护着他,只是那双眼睛,有意无意地总会凝视夜针几眼。 夜针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樱空释回头望了望站在一旁僵硬怔立的夜针,然后摇了摇头,想不出此时夜针的打扮哪里有些出众。 他再次抬起头。 接触到了那双如刀般锋利的眼睛。 身材消瘦的年轻人正在望着夜针的手。 夜针的手...... 樱空释脑海里一道灵光闪过,然后他猛地回头,凝视着夜针的手。夜针的手光滑而干净,尤其是指甲,又短又整齐。这样的一双手,最适合用匕首或者小刀。夜针也的确是用小刀的人。只是他的朋友,却很少会见到他的武器小刀。而他的敌人,则永远也看不见他的小刀。因为当他们死亡后,小刀才会从他们的身上拔出。方才小刀击落小师弟手中的长剑,是樱空释第一次见到了他的武器。现在想来,夜针的手,无论是拿捏小刀,还是挥射小刀,都绝对稳重健凝。 “大当家的,你看着我干什么啊?” 夜针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因为浮焰,冷箭的目光也随着樱空释的目光望向他,并且都已望了很长时间。 “你好看呀!” 浮焰大笑起来。只要能够看到夜针羞红的样子,她就觉得开心无比。她就是 是无情还是有情 樱空释微微皱眉。他想起了他第一次见到这个目光锋利身形消瘦面目憔悴的年轻人的第一次。他记得他的手同样光滑有力。难道,这个年轻人竟也是个使刀高手。 他实在是想认识一下这个奇怪的年轻人。 皎洁的月光下,他迈出步伐,向着三楼独单飞去。但就在他的身躯刚刚掠飞的时候,夜针却忽然出现在他的面前,截断了他的路。 “大当家的,你要做什么?” 夜针诧声问。 “认识一下这位有钱人。” 樱空释轻轻一怔,然后一丝清淡的笑容从他的嘴角隐闪而过。 “大当家的,其实这些事情完全和咱们没有一点关系的。劝走一位小师弟,我们做的就已足够。他们的事情,还是由他们自己去解决得好。” 生活中能少点事情就少点事情。永赢旅店屋顶的激战还没有终结,这种打打杀杀的事情其实也一样永远也不会结束。因为有的人死去,而有的人却永远活着。凡世的仇杀,勾心斗角是永远也没有彻底结束的一天。一旦参合进去,想要再退出,到时候恐怕就身不由己了。更何况,直觉告诉夜针,金尘的人手已经快要探嗅到这里了。 “夜针,帮助别人的同时也许就是在帮助自己。” 静静凝视着夜针犹豫不定的眼睛,樱空释淡然轻说。他当然也知道夜针并不会明白这句话的含义,所以就直接从夜针的身旁走了过去。没有人会再拦着他。若非帮助冷欢和清晨,他怎会明白复杂的幻术本也是简单幻术组合而成的这个道理,他又怎会明白爱情的真谛?这世间的得得失失,是没有个衡量标准的。很多事情也许就是在无意中明白的,若是有意甚至特意去寻找,说不定一生也不会明白。——因为生命需要的是经历,而并不是那单单的结果。 三楼独单里。 气质儒雅的中年人淡淡地伫立在敞开着的窗口前,静静地听着屋顶的激斗。激斗声虽然猛烈,但却没有一丝混乱。这中间也没有出现清晨不敌的喘息声。 “放心,她不会有事的。”一直站在中年人身后体形消瘦的年轻人凝声回答,声音肯定无比,“我保证,当这场击杀彻底结束的时候,她也绝不会受到一点点伤害。” 只是听激斗的声音,他已摸清了这些刺客,冷欢和清晨的武功高低。刺客人数虽多,但冷欢和清晨的配合却很和谐,所以实际上整体激战的优势还是向着他们这边倾斜的。 中年人不再多话。然后,他缓缓回转过身躯,重重地跺了跺脚,就仿佛这样做可以将心头的沉重也从脚心甩了去。明亮的灯光下,他凝步走到了桌前。方正的木桌上,摆放着一个药盒,桌角上,放着一杯放了糖的咖啡。此时的咖啡显然已经有些微凉,杯底的糖块很明显并没有融化。 他拿起了咖啡杯。 一双手出奇得稳重。 杯中绝没有一滴水溢出来。 然后,他轻轻啜了一口,就仿佛是在饮茶一般。眉头微微一皱,冰冷的苦味沿着喉咙直流到心脏。他的精神也为之振奋清醒。 他打开了那个摆放在桌子中间的药盒。 明亮的灯光微晃。 一个记账本赫然出现在了药盒里。 他翻开记账本,开始了一些数据的运算。 他是一名商人,一名成功的商人。纵横商界已有多年。这很多年里,他从没有做过一笔亏本生意。在他整理金钱数目的时候,他喜欢喝苦咖啡,因为这样可以使他的精神清醒,思维敏锐。当他的工作圆满结束之后,他便喜欢将咖啡杯搅散,然后喝下最后的糖水。 ——这就是他的生活,总是先苦后甜。 ——他唯一做的亏本买卖,也许就是为清晨开的那个书店。但在他而言,他也并没亏损。因为他喜欢她,并且已经得到了她。这和金钱是无法同语而论。 一直都不离身的年轻人,是他高薪雇来的保镖。这名保镖性格封闭无情,刀法却凛冽毒辣。他的眼中只有任务,却绝没有人世情暖。所以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称职的保镖。 “你好,大老板。” 当中年人刚刚算完的一笔账的时候,樱空释忽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就仿佛是一阵风将他吹进来的一般。只是他一个人,夜针,冷箭和浮焰并没有跟着进来。 体形消瘦的年轻人微惊。然后他的面容闪过一丝震怒,身躯便阻在了樱空释和中年人的中间,隔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气质儒雅的中年人抬头望了樱空释一眼,没有说一句话,继续低头算起账来。他知道他的保镖会为他对付樱空释的。 “我和他不可以聊聊吗?” 樱空释轻笑着凝望着体形消瘦的年轻人。 “滚出去!” 保镖说出来的话只有三个字。冰冷,无情,就像是一座被冰完全包裹了的高山。 “你很喜欢清晨,是吧?” 樱空释恍若没有听到年轻人的话一般,依然轻声询问。而这一句话,使得中年人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账本,抬起了头。 目光锋利的年轻人退到了一旁。 他知道,樱空释并不是来杀害中年人的。这也许是直觉,但更多的却还是他敏锐的判断。只要不会威胁到中年人安全的人,他便可以完全不去理会。 “是的。” 中年人抬起头后,浅笑着回答。他脸上的笑容如同他的人一般,和善而明亮。这个问题本就不需要他去回避。 “那你为什么不让他上去帮他们?” 樱空释轻笑着继续问。他很懂得与人交流。倘若想让人放下手头的工作起来聊天,就不要说那些客套话,因为客套话就是废话,直接切入正题,说对方最在意的话就可以。这样不但有效,也很明了。 年轻人大怒,手臂已经探进了怀里,仿佛正准备拿出他的武器。 “没有必要。”中年人却淡笑着回答,他的眼角只是微微瞥了年轻人一眼,年轻人本已探进怀里的手立刻便放了下来。然后,他重新望向樱空释,轻笑着继续说,“我很相信小明,他说他们没有危险,不会受到伤害,就一定不会受到伤害。” 这份对人的信任,就仿佛人类强大的自信一般。 “但你也不应该在这若无其事地整理账本。” 樱空释心中还是有些不太明白。 “作为一个男人,生活总不能够只围着一个女人转吧。我有我自己的事业。我只要知道,她不会有危险便可以。过多的担心是没有用的。” 中年人望着窗外的黑衣,眸中的明亮如同悬挂在高空中的圆月。他是个明智的人。倘若没有了事业,没有了金钱,他也许就什么都没有了。 微风轻轻从窗口吹进来,屋里变得一阵清凉。 “我总觉得你也有点冷血。” 很久之后,樱空释才轻声说。 “那只能够说明,你不了解我们这种人。” 中年人凝声回答。 这时候,屋顶的激战声已经彻底消失了。所以,冷欢和清晨便背靠着背,坐在了瓦片上。皎洁的月光轻轻地洒照下来,就仿佛为他们镶嵌上了一道多彩的边圈。此时他们静止的镜面,就像是人间最美的一幅画面一般!真情流露,亲情无限。而他们的周围,躺满了很多黑衣人。这些黑衣人,有的已经死去,但有的却还没有闭上眼睛,只是已经重伤。这激战的过程中,他们竟没有一个人逃离,哪怕最后的结果是全体落败。 他们的冷,就仿佛对他们自己的生命也不在意。 用不着看,中年人似乎也已知道了冷欢和清晨现在相互依靠的情景。 樱空释站在他的面前,望着他冰冷的容颜,感觉出他浑身紧绷的气息,却一句话也没有说。感情这种事情,永远也说不清楚。 “你是不是很想让我替你去杀了她的那个大师兄?”突然,站在一旁的年轻人忽然冷声凝问。再斯文的人也会散发出冰冷的杀气来。他已经觉察出了中年人心中的杀气。可是尚未等到中年人的回答,他便自己回答说,“可惜我是绝对不会那么做的。我只是你的保镖,却不是你的杀手。” 只这一句话,就可以肯定一切,也可以否定一切。 樱空释赞赏地笑了笑。 “你再笑,我便会杀了你!” 年轻人锋利的目光忽然定落在了樱空释的脸上。于是樱空释不再笑了。 忽然! 一道暗器直打中年人的背脊! 刀光闪动,暗器贴着中年人背脊的衣服停坠。很快,年轻人就收回了他的小刀。这个动作很快,中年人甚至都没有感觉到危险的来临,所以他更没有看到年轻人的小刀。 可是樱空释看见了。 “好功夫。” 他用赞赏的语气说。 一道黑影从窗口飞快地掠出。黑影在夜空中划出美丽的弧线,直向冷欢和清晨依靠的地方掠去。然后,从他们的身旁掠了过去。 体形消瘦的年轻人飞也似地追了过来。他的身子太轻了,但他掠飞的速度却快若闪电! 月光下孤独的野狼 黑夜,已经很深很深。 刺客的身躯从冷欢和清晨依偎着的影子旁飞掠而过。冷欢和清晨就仿佛没有看见一般,他们并没有阻拦。但他们的眼中,却忽然出现了大老板保镖的身影。快若闪电的身影。几乎是刺客的身躯刚刚闪过,保镖的身影就如电一般追了过来!月光照射在他手中的小刀上,反射到清晨和冷欢的眼睛里,变成了无数的冰凌。几乎不加任何思索,清晨如落叶般的身躯绝然阻在了保镖的正前方,截断了他追击刺客的道路。保镖瞬间大怒,他眼睁睁望着刺客的身影消失在了黑夜里,瞳孔闪出一道暗沉的光芒。然后,他手中闪着寒光的小刀,继续前刺而出,只是刺的对象已经改变。他现在一心想要刺的人变成了清晨。 清晨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额头挂满了虚汗。 保镖的这一刀不只是想将她刺杀,他分明就是想将她刺死。 惊恐的她居然忘记了反抗,忘记了闪躲。 电光石火间—— 一把木剑无声地从保镖的侧面击了过来。 月光下,这把木剑的前半截虽已断了,但这剩下的后半截却依然携着凛冽的风声,带着无比的锋芒。 保镖的身躯突兀地拧转了过来。 手中的小刀也随着转了过来。 他若再不回转身躯,就算他刺死了清晨,他也一样会死于这把木剑之下。他不蠢。自保永远是每个人求生的本能。 小刀于木剑正面击在了一起。 残缺的木剑瞬间变成无数的粉末纷纷跌落在周围的狂风中。 小刀前刺的动作微微一顿,但还是向着前方刺了过去。速度和锋芒都已没有原先那般尖锐。 夜色里,月光下,狂风中,小刀向着冷欢不断起伏的胸口,直刺而去—— 冷欢看着手中的木剑变成木屑。但突然,他的手彻底地松开了,就像是松开了手中的希望。然后,他的手握住了直刺而来的小刀刀身。紧紧握住,鲜血从手缝里汩汩涌出。保镖的身躯终于顿住,然后,再也没有一丝力量向前击招了。他的小刀本锋利无比,可以说吹发即断,而且极薄无比,犹如透明的纸张。但此时他却分明感觉到了冷欢手中的力量。源源不断,稳重如山,而冷欢眼中的绝望,就像是周围的狂风一般,足以震撼每个人的心。就仿佛,他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但这只手臂,却不让他死。 同一时间。 永赢旅店的三楼独单里。 “你的保镖走了。” 樱空释轻笑着凝望着这个气质儒雅的中年人,也就是这个大旅店的大老板。 “我知道。”大老板轻步走到敞开着的窗口前,深深凝视着这漆黑的夜色,冷声说,“我看得见。” “他是去追方才想要暗杀你的刺客了。”樱空释悠然转身,坐到了大老板方才坐着的椅子上,缓声说,“你看见那个刺客了吗?” “没有。”大老板依然头也不回地说,“但我感觉得到。这是江湖人惯用的伎俩。” “你不想让那个刺客死在你的面前?” “凝风会替我处理好这件事情。” “凝风?” 樱空释微微一怔。明知自问的同时,他的脑海里已经闪过了那个保镖的身影。 “就是我的保镖。” 果然,大老板冷声回答,证实了他的猜测。 “你觉得,这个刺客和屋顶的刺客是同一伙人吗?” 樱空释一直在问。他问的这些问题,一直都是他自己所知道的。 “这应该问你们才最为合适。”大老板忽然转过身子来,紧紧地凝视着樱空释脸上充满讽刺意味的笑容。半响,他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地说,“我只知道,我的仇人很多。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我的冤家太多了。” 樱空释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妖娆了,也越来越神秘了。他没有接话,他知道大老板会自己接着说下去的。 “你听说过一句话吗,”果然,这个大老板开始自问自答,脸上的笑容苦涩而无奈,“同行既是冤家。在商业家,我叱咤风云已有多年。很多人在嫉妒我的同时也都会很我,他们都希望我死,这很正常。” 樱空释却缓缓摇了摇头。 大老板的分析的确合情合理,但却绝于方才的刺客无关。因为方才的刺客用的暗器并不是毒气,也不是一些击在人身上就可以要掉人命的恶毒武器。他的暗器只是一颗药丸,一颗樱空释半天前才刚刚领教过的暗器。可是一名成功的商人,假如没有了说话的能力,变成一个哑巴,那么他的事业就会受到很大的影响,甚至从此步入低谷,一跌再也不起。 不过,他也没有将这些告诉这个大老板。 很久之后,他才缓声问,“你想不想上去看看那场激战。”说完这句话后,他甚至不再等大老板点头,就已强带着他飞上了屋顶。 铺满精美瓦片的屋顶。一座好的建筑,通常连它的整体构建都是极其独特而美观的。黑色的瓦片隐隐闪亮,光滑无比,瓦片自身的弧度也很优美。在这月光的照射之下,就如同阳光下的海水一般,发着明亮的粼粼光线,向着远方层层激荡而去。 当樱空释和大老板的身躯刚刚掠上屋顶的那一刻,他们便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凝风和冷欢同时握住一把小刀,彼此僵持着。冷欢握着的是锋利的刀身,炙热的鲜血不断地从他的手缝中流出。凝风握着的是刀柄,他想要继续刺杀冷欢,却已动弹不得。而在他们的身旁,清晨手中的长剑就横在凝风细长的脖颈上。 “凝风,松手!” 她冷声命令。 “先让他放!” 凝风一动也不动地紧紧凝视着冷欢的双眼,而对横在脖颈上的长剑,视而不见。 “你先放!”清晨不屈不挠地继续命令,声音里带着一丝任谁也可以听出的呵斥,“你不要发疯!你拿着的是刀柄,倘若他真得松开手,你只要继续刺出,他就绝不会再有性命。但是现在,倘若你再不松手,我敢保证,你马上会死!” 樱空释轻轻一怔。 大老板却久久地怔住了。 皎洁的月光如同冰冷的寒水,洒照在地面上令人觉得异常的清醒。微风拂面,却佛不平人们心中的紧绷。 时间缓缓地、无声地渐次走过。 凝风终于松开了手。在他松开手的那一刻,冷欢紧握着手中的刀身,整个身子忽然缓缓地、缓缓地向后跌在了瓦片上。瓦片太滑,他的身躯轱辘般向着一旁滚去,眼见有要跌下屋顶的趋势。这样高的房子,一旦跌下去,不死也会摔个半死。清晨匆忙丢下手中的长剑,身躯猝掠,便挡在了冷欢的身前,扶起了他。 冷风如刀,圆月似镜! 这一切,就仿佛被彻底定格在明镜里一般。 窒息着。 也温暖着。 凝风不屑地凝视了相互依偎着的清晨和冷欢一眼,没有说一句话,就转身离开了。他已决定,不再做永赢旅店大老板的保镖了。清冷的月光洒照在他决然离去的背影上,如同为他订上一层透明的光圈。他生活得太过洒脱,也太过透明。他本不缺钱,但他却喜欢做保镖。因为他喜欢杀人,喜欢杀那些本就该杀的人。做人的保镖,杀掉那些刺客,纵使手段再毒辣,也不会有人来说他的是非。这就像是一层薄纱,通过薄纱看万物,一切就会变得美丽而恍惚。但是,他这个保镖却是最自由的,他想做了就做,不想做就走人,谁也管不了,谁也管不起。因为至今为止,他从来没有碰到过一个真正的对手。 他本就是痛恨这个世界的。但他却会为自己的痛恨寻找遮掩。保镖这个身份便是他的一个掩饰。 他不相信这世间的真情,就如同不相信他自己的生命一般。 大老板轻轻叹了口气。樱空释好奇地回转过头来,凝视了他一眼。 “我早就知道,他会离开的。”大老板眼中的透明和失望任谁都看得出来,“纵使我给他的薪水再高,他也会离开的。” 狼的野性是不会屈服于任何人的。此时在月光中决然离去的凝风,孤独的就像是一匹行走在雪地里的狼。 沉默。 良久良久。 都没有人再说话。 清晨搀扶着冷欢,一步一步地向大老板这边走了过来。 樱空释凝望着黑漆的高空,眼中的迷惘如同一层雾气一般经久不散。 大老板深深凝望着凝风身影消失的地方,怔怔出神。 终于,四个人共同站在了一起,站在了浓深的黑夜中,站在了温柔的微风里,站在了皎洁的月光中。 “可是,”良久之后,樱空释才静静地望着大老板失落的眼睛,缓声说,“你的安全还是需要有人来保护的。” “我知道。”大老板凄然而笑,“想要我的命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所以,”樱空释迎合着轻笑,笑容神秘而明亮,“我觉得,将清晨和冷欢共同留在你的身边,你才会最安全。” 冷欢和清晨同时怔住了。 大老板一凛。 “你刚才也看见了。”樱空释收回眸中的微笑,重新望向了高空中的圆月,“纵使凝风再厉害,却也不是清晨和冷风的对手。也可以这样说,只要冷欢和清晨联起手来,武功就一定会高过凝风。他们两个一起做你的保镖,你总该放心了吧。” 大老板怔了半响,兀自点头。 樱空释说的话确实很有道理。一个以事业为重心点的男人,必须将感情看得轻点。 刃雪城新的开始 三更天了。 樱空释的房间里,漆黑一片。他们没有开灯。每个人仿佛都已经熟睡。 夜幕之下的世界,静谧无声。白日的喧哗早已散去,所有的骚乱也已停止。 “大当家的,”忽然,黑暗之中响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樱空释微微皱起眉头,没有睁开眼睛,他已听出了这是夜针的声音。他轻轻咳嗽,以表示他也没有睡着,然后他便听到夜针继续说,,“方才的事情很蹊跷。” 樱空释轻轻点头。 “原先刺杀清晨的那些杀手和后来暗算大老板的人根本就不是一伙的,”仿佛真的看见了樱空释点头的动作,夜针继续轻声说,“那些杀手特别专业,也特别有纪律性。我想,他们围攻清晨的目的也很简单,很纯粹。他们就是想要杀了清晨。” 忽然,他听到了冷箭翻身的声音。然后,他和樱空释同时意识到,冷箭也没有睡着。 “冷箭,我说话这么低声可不是怕吵醒你啊,我是怕吵醒隔壁的浮焰。” 夜针的声音在黑暗中听来有些尴尬窘迫。 冷箭没有任何回答。 “其实,”樱空释接过了话题,他边想边说,“我倒觉得,围攻清晨的这批杀手和冷欢的那个小师弟是同一伙的。我总觉得,他们是一个杀手组织,这个组织是有头脑的。而他们,就只是在简单地执行命令。现在想想,这个组织很让人心惊。因为这个组织里的每个人,一旦执行起来任务,就绝对没有撤退一说。在他们的眼中,执行任务的最终目的,不是杀死对方,便是死于对方剑下。可是我现在想来总觉得杀手组织头脑的意思,也许只是想让这批人困住清晨,令冷欢分心。这样,小师弟杀掉他的大师兄的可能性就会很高。” 夜针冥思半响,轻轻点头,表示认可。 “那后来暗算大老板的这个人,又到底是什么人呢?” 夜色中,冷箭也加入了他们的对话。 “是善月帮的人。”樱空释轻轻叹息,“他暗算大老板的意图很明显,就是想让他变成哑巴。他们以为,大老板也知道善月帮的一些秘密,怕他泄漏。实际上,清晨是不会将任何秘密泄露给大老板的。而大老板终日忙碌于商场,就是连去书店看书的时间恐怕也没有。” “呵呵。”冷箭低笑一声,细语说,“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我说么,那个书店一直在亏本运营,居然会没有任何关业的迹象。现在想想,唉,有大老板这样一个后台支柱,清晨还会怕什么。她本就喜欢看书,所以书店才能够一直这样亏本运营着。” 刃雪城。 鹅毛大雪飞舞在高空之中。地面之上,早已一片皑皑陈色,就连巡逻的精灵们走在上边,雪地都会发出嘶嘶的破裂声。 “王,”金尘的居室里,金通站在金尘的面前,他的头微微低下,凝声说,“我的人在凡世终于发现樱空释他们的踪迹了。” 凌晨,负责在凡世追踪樱空释的精灵传来消息,说其中的一个大金国精灵死在了一座城市郊外的草地上。而在凡世,能够杀死精灵的人,无疑就是樱空释他们。 “真的?” 金尘放下手中的早茶,缓缓地走到窗前,深深地凝视着窗外的飞雪。飞雪不断地下坠,一只巨大的鸟在高空盘旋了几圈,便飞走了,身影渐渐消失在了苍白色的高空中。他的声音略显微怔,但很快就恢复了他惯用的平淡。也许在他的心中,追击樱空释这件事情早已变淡了吧。 “千真万确!” 金通凝声回答。 “很好。”金尘缓缓地回转过身躯,紧紧地凝视着金通嘴角的绝然。然后,他抿了抿嘴唇,瞳孔渐渐收缩,“金通,这件事情,我就完全交给你了。彻底追击樱空释,但最大的前提是,不要惊动凡世的人,更不要伤害到他们。大金国的种种阵型,任你运用!” 他和樱空释之间,必须做一个了断,这是迟早的事情。所以,他必须让自己的心变得冷漠坚决起来。所以,他才会金通去处理这件事情。因为,他已经不能够相信自己了。他做不到。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只要他亲自出马,总是会眼睁睁地看着樱空释他们逃脱,却不想紧紧追击。 ——一个人的心若是不够坚决,做什么事情都是犹犹豫豫的。 “是!”金通大声回答,然后他领命而去,“我保证,活捉樱空释!” 近日来,他已经训练了一批专业的杀手组织,还有更厉害的阵型。他相信,只要这些人的配合坐得好,就一定困的住樱空释! 中午。 大雪飞舞不止。 朝礼上。 “将臣到了吗?” 端坐在高高地龙椅上,金尘洪亮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大殿。 “到!” 一个人从大殿的众官员中站了出来。光线虽不太明亮,但他那双眼睛在殿中看起来却是很亮。就像是夜幕中的星星,闪着银色的光芒。 将臣缓缓地抬起头,静静地凝望着金尘。 “王,我今日刚刚到。” “很好。”金尘淡然一笑,笑容里隐约透露出一股王的霸气,“只要来了,就很好。大家听好了,从现在开始,你们有什么问题,就直接向他询问便可以。” 说完之后,毫无预兆地,他就绝然离开了。 大殿之上,一片骚乱。就连将臣自己,也久久地怔住了。耳鸣嗡嗡作响,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然而周围的议论纷纷、,窃窃私语,却让他回到了这个突然变大的现实中。 “王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这你还不明白吗?从此以后,我们就又多了一个上级。” “他是火族的人啊。听说将军被他变相地撵下台后,整个火族为他独尊。” “可是这是刃雪城啊。三族人士在这里都有聚集。” “不用说那么多了。反正,我们以后都格外注意点,别让他抓了辫子去。” “对。唉,要说王这招,让人防不胜防。” “......” 将臣缓缓地转过身,漫不经心地望了周围众多官员一眼,顿时,整个大殿瞬间变得鸦雀无声。然后,他便径直离开了。他的人走得很慢,官员们盯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他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强大的霸者气息,就连他的身影,似乎也在无限地放大。这种放大,令所有人都感觉有些窒息。 将臣来刃雪城的时候,火族就又彻底交给了将军。因为,不论将军对事对人的态度如何,他却终究是心系火族安危的,心爱火族精灵们的。 旭日。 冰析也来到了刃雪城。 “你怎么也来了?” 这是将臣见到冰析的第一句话。 “你以为就只有你可以来,我就不可以来啊?” 冰析冷声反问。雪花在她的周围不断飞逝。优美的身姿,紧身的黑色衣服,冰冷的笑容,让她在这苍白的世界里看上去就像是一朵在缓缓绽放的冰花,速度很慢,却足以震慑人心。 “我在问你真格的,你怎么也来了?” 心中的惊讶缓缓消散,将臣的语气也变得平缓了下来。冰析来到刃雪城,这件事很出乎他的意料,然而他更在意的,却还是火族的安危。还有另一点点的怀疑,他怀疑,金尘这样做,是不是有所企图。要知道,当下的火族,在近百年来一直都处在他的统治之下,整体市场的运营,也是由冰析一手操控。说句不太过分的话,现在的火族,无论是市场运营,还是众多机构的分布,安全的防御,都俨然要在刃雪城之上。 因为他避免了勾心斗角的纷扰。火族自上而下,几乎是一条心的。 “受王的命令,一个人走来的吧。”冰析苦笑着说,笑容格外的苦涩。很显然,这一趟她原也不想来的。顿了顿,她接着说,“不过,火族还有将军,向来是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但愿如此。” 将臣抬头望天。苍白色的雪空中,无数的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飘落而下。落满了他和冰析的头发,落满了他们的肩膀,落满了他们的衣服。 同一时间。 另一片雪空下。 金黄色的幻袍,幻袍之上的神龙栩栩如生。每当有冷风吹过的时候,幻袍轻舞而起,那条神龙,竟像是真得复活了一般。金尘伫立在苍茫的雪空下,微微仰头,淡漠不语。下颌绷得很紧,眸中的光芒闪烁不定。他的心中,各种事情在相互交错着。他会想到追击樱空释,也会想到以后的刃雪城。不过很显然,刃雪城的整体整顿和发展才是他思考的重点。现在,他已将火族的将臣和冰析都招了过来。他希望,他们可以代替他,统领整个刃雪城,统领整个天下。他已经注意他们很久了。将臣的政治才干,卓越无比。冰析的市场运营,不徐不疾。这样的两个人,配合起来,双管齐下,令当下的火族整体气氛火热,发展稳健。倘若刃雪城交给他们,相信时日不久,这个神的世界就会变得越来越美好。 极限是无法突破的 凡世。 明媚的阳光,清新的空气。又是新的一天。 当樱空释刚刚睡醒,睁开眼睛的霎那间,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好美好。灿烂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窗户斜斜地照射进来,高空之中的云朵飘忽而静美,就连云层中的风,似乎也凝结静止了,变得温暖而舒心。生命本就是美好的,一个人的心若是随时都是崭新的,便可以发现这种平淡之极的美丽。然后,他生命中的分分秒秒,日日月月,都会过得很快乐。 美丽时时刻刻存在,只是缺少发现的眼睛。 当然,他醒来的时候,早饭也已经送来了。因为他本来就醒得有些晚了。别人的闲事都管完了,心也就静了下来,没有了压力,多日的疲倦在一个夜晚无穷无尽地从内心深处涌出,所以他便理所当然地睡了很长时间。 “大当家的,你终于醒了。”夜针轻笑着将丰盛的早饭直接端到樱空释的床前,笑嘻嘻地说,“快些吃吧,都快凉了。” “怎么不早些叫醒我?” 樱空释从被窝里坐起身躯,本能地伸了个懒腰,再用双手揉了揉视觉还有些模糊的眼睛。然后,他的神智迅速地清醒了起来。 “那怎么好意思。”夜针嬉皮笑脸的姿态一直都没有变,笑容看上去虽然有些讨厌,却也有些亲切,“你睡得那么香,呼噜打得三里外都听得见,叫醒了你岂不浪费了那优美的音乐?” 樱空释轻轻一怔。 “有么,”他抬起头,疑惑地望着夜针,“我打呼噜了吗?” 夜针嬉笑着不做回答。 “冷箭,我真的打呼噜了吗?” 于是,樱空释只能将疑惑的目光无奈地望向站在窗前的冷箭。 “那算不得上是什么音乐。” 冷箭缓缓地回转过身躯,嘴角难得地绽开了一丝笑容。笑容虽然有些僵硬,却也隐约有些近人。 “错!”一旁,夜针立刻打断了冷箭的话,“是音乐!绝对的音乐!只是,嘿嘿,不怎么优美而已。不过,我一直想不通,大当家的怎么还打起来呼噜?” “精神太累了,难免会打呼噜的。” 樱空释怏怏地低声说。 “如果是我,我就绝对不打呼噜。”夜针连连摇头,嘴角的笑容愈发灿烂了,“我吃饱了撑的啊。我要打,就直接打被子,打床,打呼噜干嘛?我才不那么没出息。实在不行,我就直接去打人。你们告诉我,谁厉害,我替你们去打!” 樱空释大笑。他一边大笑一边指着夜针的鼻子,哈哈了半天却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就连一直都寡言的冷箭也扑哧一声笑了。 笑,最能够使人的心情放松下来。 “好笑吧?”夜针也附和着大笑了两声,然后似乎还觉得不够过瘾,居然张口就说,“浮焰够厉害了吧?你们看着,一会我就去揍她。” 砰! 门忽然被一个人的脚踢开了。 樱空释,冷箭,夜针同时回头望去。 明亮的光线里,一脸愤怒的浮焰赫然站立在门口。她的身后,玉幽掩嘴轻笑。 “啊!”夜针尖叫一声,心中连连叫苦,“哈哈!哈哈哈!好日子啊,好阳光啊,好晴朗的天气啊!这样的日子,你们说我怎么能不去散散步,散散心?” 话还没有说话,他的人已经如同流星般从敞开着的窗户中飞掠了出去。他也学会了冷箭一招,惹不起的人,就赶紧躲。 “浮焰,”浮焰的身形刚刚掠起,樱空释就匆忙叫住了她。然后,他干笑了两声,说,“陪哥去到处走走。” “哦。” 狠狠地跺了跺脚,浮焰只能轻声应答。望着夜针消失的方向,她在心里说,下次,她一定要弄死他! 晴朗的日子,是不会有人赖在屋子里的。所以,樱空释和浮焰一起去散步了,是真的散步去了。而不是像夜针一样口里说着散步其实是去避难了。稍后,玉幽和冷箭也一起出去散步了。 金灿灿的阳光如万道琉璃一般滚动在大地上,和煦的风迎面吹来,令人直暖到心底。 掠出窗口后,夜针的身躯就直直地坠落在地面上。速度极快,就仿佛一阵风一般,他就出现在了永赢旅店的楼底下。然后,假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他信步走向了不远处的书店。 永赢旅店和书店之间的小路有一个小小的拐弯。 夜针走在灿烂的阳光中,走上了这个拐弯处。 准备拐弯。 忽然! 眼角瞥到一个冰冷的影子。 他兀地站定。 缓缓地。 缓缓地。 转过身躯。 一棵大树的阴影中,凝风冰冷的身子,孤独的唇角,浑身散发着一种夜风般的沉默气息,在远处,冷冷地望着夜针! 阳光忽然变得恍惚了一下,天空中一朵苍白的云朵无声地掠过。 夜针怔了怔,然后他终于抬起步子,转过方向,向凝风站立的地方走了过来。阳光本很灿烂,却根本无法照到树底下。高耸入云的大树,枝叶极其茂盛。可是,树底下,却令人觉得异常得阴森,绝无半点凉爽之意。因为,树底下的人,仿佛只属于黑暗,只属于阴森,只属于静默!紧紧抿合的嘴唇,消瘦的脸型,苍白的面颊,挺拔的鼻梁,充满了无比杀意和无比野性的瞳孔。有风轻轻地吹过,他消瘦的身材就会有一阵颤栗,就仿佛一阵风就可以将他刮走一般。 夜针迈着凝重的步伐缓缓地走到他的面前。 然后站定。 “凝风,”他轻笑着问,“你在等我?” 这是一个明知故问的问题。 “是!” 凝风的回答简单而有力。 “有事吗?” 夜针又问。这次,这个问题不再是一个明知故问的问题。因为他实在不明白,凝风为什么要等他。 “杀你!” 凝风的回答依然简单而有力。他在说句话的时候,眸中尖锐的目光忽然变得充沛了起来。 “呵呵。”夜针的心猛然一凛,然后他轻笑一声,问,“如果杀不了我呢?” 凝风浑身携带着的腾腾杀气,足以震慑所有人的心。这已不是一个凡人身上所能够透露出的杀气了。 “我死!” 凝风冷声回答,神态断然无比。 “我记得你好像是个保镖吧。” “保镖也会杀人。”凝风的声音永远都冷得像把刀子,锋利的刀子,“最好的保镖就是杀掉所有对他主人的安全会造成威胁的人。” “这样说,”夜针的眼睛微眯,他用饶有兴味的眼神轻轻打量着凝风,“你杀的人,岂非要比杀手还要多些。” “我杀的人,都是些该死的人。” “我也是该死的人吗?” “是!”凝风望了望头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树叶,声音开始变得遥远,“因为我们是同一类人。我们都是用刀的人。而且,我们用的都是小刀。” “哦。”夜针终于轻轻地点了点头,神情就仿佛是恍若大悟一般。他缓声说,“我明白了。原来,你的本意就是想来找我切磋一下武艺。” “是!”凝风的表情重新变得决然,“但是,我只能赢。” “还没有比,就说你必须赢?” 夜针骇笑。这样的事情,他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简直就是不按常理出牌。 “对!”凝风冷声回答,“我可以死,但却绝不可以败!” ——命运可以将我毁灭,但却绝不可以将我打败! 夜针久久地怔住了。 很久之后。 “其实,就切磋武艺而言,完全不需要分得那么清楚的。”他在试图转移话题,调节他们之间凝滞的气氛。因为他不想让凝风死。他忽然对这个人很感兴趣。半响,他缓声说,“昨天晚上,冷欢和他的小师弟之间的激斗,你都看见了吧?” “看见了。”凝风冷声说,“只可惜他们所用的都是剑,不是刀,更不是小刀。这个世界上,像我一样用小刀的人,你是我第一个见到的。” “他们的剑法如何?” 生怕凝风将话题再次转回来,夜针赶紧直切正题。 “冷欢的剑法比较保守,没有什么大的改变。他一直重复的都是一种剑法,根本就无所突破。”果然,凝风沉思着说,“不过,温故而知新,他的剑法,稳重中居然能够透露出一种死寂气息,这很难的。不过,我倒是对他的那个小师弟挺感兴趣的。他的小师弟,剑法已有了很大的突破。剑的锋芒,剑的速度,剑的变化,都已达到顶峰。想要再突破,恐怕已经没有可能了。因为,那已经是一个剑客的顶峰了,已经达到了一个人的极限。” “但他还是败了。” 夜针轻轻地叹息,伪装地叹息。 “所以他才会自刎!” 从思考的状态脱离出来后,凝风的声音再次变得冰冷。冰冷似刀! 夜针一时无语。 “其实,”半响,他才又轻声说,“你的刀法,和冷欢的小师弟的剑法一样,还需突破。” “我们都已经无法再突破!” 凝风的声音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他的话语已说死,绝无任何迂回之地。 黄昏的另一个美丽之处 “有的。”夜针说完这两个字后,走出了大树的阴影,“凝风,刀法虽和剑法有些不同,但却有一点是绝对相同的。如果刀法和剑法都可以再快些,其厉害程度自然也会提高些的。” 凝风怔立在大树之下,似乎有些不太懂夜针这句话的意思。他自认为自己的刀法已经达到了极限,再也无法突破。 夜针懒洋洋地站在阳光下,就仿佛在晒太阳一般。微风轻轻吹过,他嘴角神秘的笑容一丝丝消散了开来,如同一朵花朵迅速开放然后又快速凋零一般。 他没有动。 凝风看不见他动。 可是,凝风却发现他已向他再次走近来。 “看看你的身旁。” 夜针边笑边说。此时,他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淡然而轻松。 凝风下意识地侧头凝望。 光线虽不太明亮,但粗大的树干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钉上了一把刀子。 小刀! 锋利的小刀直没刀身,只有短短的刀柄露在树干外。 凝风微惊。这把小刀什么时候钉在这里的,他居然一直都不知情。是他自己的?他下意识地将手伸进自己的衣袖里,却意外地发现自己的小刀居然一把也没有少。那么,这把小刀,难道真的是夜针射入的? 他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夜针。 “凝风,最快的刀法,是绝令人看不见的刀法!看不见你拿出小刀的动作,看不见你挥射小刀的瞬间,也看不见小刀射中敌人的部位。一切,都等敌人感觉身体传来疼痛感的时候,看见那把刀柄。那个时候,他们看见了也已经晚了,因为死亡已经在冲他们缓缓招手了。”说到这里,夜针微微顿了顿,继续说,“真正的刀客,给敌人带来的不只是威胁,蔑视和挑战,他们给敌人带来的,只有死亡!” 微风,轻轻吹过树干。数的枝头,树叶沙沙作响。 明媚的阳光奔跑在地面上。 树的阴影中,凝风如同收到蛊惑一般感觉到阵阵的眩晕。 这种快的境界...... 他从来都没思考过,更没有想象过。 ——只有人想不到的,绝没有人做不到的。 ——现在,已用不着切磋,他已经败了。但他却绝没有一点求死之心。那种快的境界,令他向往。他想要再求取突破。 夜针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他终究选对了办法,没有让凝风产生自刎的心态。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后,他从凝风的身边绕了过去。 取出深深钉入树干的小刀。 刀锋沾有一粒木屑。 然后,整棵大树无声地向后跌坠。 他这一招,也已尽了全力。正如他杀敌人,血虽只有一滴,但敌人的生命也会瞬间死去。 忽然。 无声跌落的树枝上,一个金黄色的影子如同一道流星般飘掠向远处的高空,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大金国精灵! 当凝风的神智终于完全恢复过来的时候,明晃晃的阳光已经完完全全地照射在了他的身上。风轻扬起他的衣角,袒露出来的肌肤细致如美瓷,嘴角的笑容妖娆如同一朵迅速飘过的云朵。他慢慢回头,却忽然发现整棵大树已经落地,而夜针的人影,早已消失不见。 不过,他并不心惊,他也绝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是那种快的令人根本无法察觉的快!刀法的快! “大当家的,我们被包围了!”回到永赢旅店的房间里,夜针便大声说,“旅店的四周,现在已经出现了很多大金国精灵们!” “是的。”樱空释脸上的凝重一直都没有散去,甚至还显得有些沉重。沉默半响,他缓声说,“的确如此。” 在他的身边,浮焰,冷箭和玉幽都站在一侧。他们比夜针早发现了一步,而现在他们聚在一起,就是为了等夜针的归来。 “他们像是有备而来。”冷箭接过了话题,沉吟着说,“素闻大金国以阵型众多而纵横神界。这次,恐怕这旅店已经被一种无形的阵型控制了。” “肯定是这样的。”浮焰也参合了进来,“我们应该趁现在冲出去。拖得时间越长,我们就越危险。” “玉幽,你看呢?” 每个人都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只有玉幽静静地站在一侧,默然不语。为了顾及她的感受,也为了听听她的意见,樱空释淡笑着询问向她。他脸上的笑容轻松而自然,就仿佛他已经想到了一种胸有成竹的办法。 “哥,我觉得,现在他们绝不会有什么动作。” 沉思半响,玉幽凝声说。 “说下去。” 樱空释轻轻一笑。 “这里是凡世,他们绝不会胡作非为的。” “他们哪里会怕什么凡世啊!他们根本不会将凡人放在眼里,哪怕凡人的数量再多,他们要动手的时候,也不会有任何惧怕的!” 浮焰冷冷插嘴说。她这样说,完全是凭着她的本能。她就是看不惯玉幽,看不惯她的一举一动,甚至,一言一语。 “浮焰!”樱空释冷声喝斥,“不要搅局!” 浮焰微怔。然后她狠狠地跺了跺脚,便独自小跑到窗前,不再说一句话,肩膀微微颤抖着。 “玉幽,接着说下去。” 樱空释在心中轻轻叹息,故意不去看她。 “大金国的精灵,虽然不怕凡人,却多少是有些顾虑的。因为他们虽一心想让咱们死,却不会威胁到凡人,更不会伤害到他们。这是金尘的正大。他的光明,我们应该认可。再者,大金国的阵型,大多只有借助月光才能够发挥最大作用。所以,我想,我们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等。 “等到什么时候?” 樱空释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他忽然发现,玉幽也有一双极其明亮的眼睛,对一切的看法很透彻。 ——因为,能够承认敌人的优点,别看清一个朋友更难。 “黄昏!”玉幽凝声回答,然后她的声音再次变得缓慢了下来,“黄昏的时候,凡人大多已经结束了忙碌的白天工作,开始回家吃完晚饭。这个时间,是不会有人注意到天空中有异样的。既然对方不想惊动凡人,影响到他们正常的生活。我们就也应该不惊动他们。而且这样,对方若是想要从凡人的口中探知我们的行踪,就没有可能了。再者,黄昏的时候,也必定是对方心里防守最疏忽的时候。因为,他们那个时候,虽也在监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但在他们的心中,黄昏之后,月亮升起的时候,才更让他们心动!他们的心,实是等待大于监视。”说到这里,她又进一步解释说,“等待月亮升起,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 “好!”樱空释拍了拍手,轻笑着说,“和我想的一模一样!” 玉幽的脸色升起一片如樱花般的绯红。 夜针轻怔,冷箭释然,就仿佛心头的石头落了地。毕竟,下一步的具体动作终于有了找落。就连一直站在窗前的浮焰,也情不自禁地向这里张望了几眼。就仿佛在她的心中,也对玉幽的见解格外佩服,只是她不愿意说出来而已,只是眼神已经泄漏了她心中的秘密。 “黄昏时,”房间里,樱空释压低声音,凝声说,“行动!” 时间过得飞快! 尤其是当一个人的心在紧张地等待某一刻来临的时候,就会发现时间的飘飞速度完全失去了控制。 浮焰就有这样的感觉。 玉幽也有。 冷箭,夜针和樱空释就显得轻松了许多。窗户,他们一直刻意地敞开着。阵阵凉风吹进房间里,而众人的心,却是热的,却是沸腾的。 黄昏已至。 晚霞在远边的天空看起来格外得美丽,但缺少的却是一颗懂得欣赏的心。 “走!” 樱空释凝声说完这个字,他的人影当先射出。 然后,他们五人掠飞的速度快若闪电。樱空释在前,浮焰在他的身边。玉幽本不会任何幻术,但在夜针和冷箭共同的搀扶下,身影在高空中也没有一点印迹。就仿佛一阵风,他们五人的身躯瞬间便出现在了另一个房间里。 第二旅店! 几乎是同样的房间。 本封得格外严实的窗口,被浮焰在远处轻轻一挥,便随风打开了。 于是他们五人便如风一般掠了进去。 这极短的瞬间,这极快的速度,绝没有任何人看得见。所以,没有一个人发现他们的行踪。 “好险。”落地后,玉幽不停地用双手拍着起伏不定的胸膛,心有余揪地说,“我还以为那件事只是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就很难呢!” “才不会呢!”浮焰又开始泼起了冷水,“这种事情,本就说着简单,做起来就更简单。” 在她的心中,她对玉幽的敌意似乎在一点点锐减。但已经习惯了和她说反话,所以她一直还是改不过来。 只要她开始说话,夜针就学会了一个字也不多说。 冷箭本就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所以像这种可有可无的聊天,他就更懒得开口说话了。 “呵呵。”樱空释只能轻轻笑了笑,说,“老天保佑,一切顺利。” 网中之鱼是空的 “啊!”浮焰跳了起来,她叫嚷着说,“哥,你什么时候也开始相信老天了。其实,这一切不都是我们自己救助自己的吗!?关老天什么事?” 樱空释浅笑不语。 过了一会,待无聊的浮焰终于安静下来的时候,他才缓声说,“玉幽,你去通告一下下边的老板,这个旅店应该有的服务,从今天开始进行。” 之所以让玉幽去办理这件事情,是因为玉幽很安静,装扮也很平凡,不会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不过,她苍白的脸,俊美的容颜还是很出众的。 黄昏已过。 永赢旅店的包间里。 “一会,都记得听我的命令行事!”一张巨大的桌子旁,金通压低声音,凝声说,“没有我的手势,谁也不许擅自行动。倘若谁打草惊蛇了,幻法制裁!” 包间里的人不多,金通近身的精灵也不多。此时,他们的穿着,装扮,就连头发也改变得和凡世的人没有什么大的差距了。绝对不扎眼,也不出众。这样的改装,对他们而言都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但却不是一件无所谓的事情,因为他们感觉都有些不大舒服。 高空之中,月亮晕黄的轮廓已经渐渐显示了出来,并且越来越明亮。 永赢旅店周围无形的网,也越收越紧。 金通终于走出了包间。大厅里,他漫不经心地来回巡视了几遍,然后深深吸气,走上了楼梯,走上了二楼。 没有服务员阻挡他们。对于有钱人,服务员是不会干涉他们的任何行动的。他们只当他是观赏旅店构建的,他们自然更希望他们也能租个上等房。 二楼。 豪华的建筑,匀称的配置,就连楼梯两侧的扶手也显得异常得圆润轻滑,漆面粉刷得格外清新温暖。通道两旁,是两排紧连着的房子。墙壁清新干净没有任何浮土,通道里光滑的地面微微反光。墙壁里,每隔一段距离便会有一盏灯。灯是搁置在墙壁的内侧的,用晶莹的透明玻璃隔开,散发出来的光芒晕暗而幽静。 此刻,金通悠闲的身影出现在了走廊的一端。然后,像是散步般,像是饶有兴味地观赏般,他沿着幽深的同道,一步一步走了过去。他走的步伐很慢,但每一个步子迈得却都很沉重。没路过一个房间门口,他都会稍微停顿一下,略略思考一下,然后轻步走过去。 到底哪个房间是樱空释他们居住的呢...... 他眉头的疙瘩越来越繁重了。连续命人在这周围埋伏了两天,具体位置已有大概。一直在旅店后边监视的精灵们回报说,二楼的第三个窗口,经常会看见樱空释几人的身影。想来便是樱空释他们居住的房间了吧。 昏暗的光线,幽静的走廊,金通沉重的步子终于停在了靠后侧的这排房子之间。然后,他的身躯伫立在了第三个房间门口。 静静站定。 这里,便是樱空释他们租住的房间了吧...... 金通缓缓地举起手臂,准备敲门。然后,他的动作忽然僵住了。 这一敲这下,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万一樱空释他们真的就居住在这间屋子里,他岂非在自投罗网? 他的手臂缓缓放下。 然后。 深深呼吸。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的眸中闪过一丝坚决。然后,他兀地抬起手臂,在精致的门上敲了几声。 他相信,樱空释他们一定就居住在这个房间里。他也相信,樱空释他们几人绝不会乱来。网中之鱼,越是挣扎,就死得越快。这个道理,他们不会不明白。他最希望,樱空释他们能够放弃所有无谓的挣扎,俯首就擒。这里是凡世,他们不想影响到人类的生活。金尘不想,樱空释肯定也不想,所以他们不会。 他对自己的判断很是满意。 可是,他不明白,为什么他连续敲击了数下,都没有人来开门。 难道樱空释几人已经有所预测,已经逃离!? 金通惊觉地睁大眼睛。然后,他抿了抿嘴,眸中迸射出锋利的光芒,再次敲了数下门。 还是没有人开门。 屋里静悄悄没有任何声音,就仿佛是一座空旷的坟墓。走廊里光线昏暗幽静,静谧无声。金通冷生生打了个寒颤。半响,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叹气,有时候也能够令人紧绷的神智放松下来。 他重新走回了大厅中。 大厅中,喧哗无比的吵闹声,人们三五成群地围坐在一起吃饭聊天。他闭上眼睛,心中的惊恐一点一点散了开去。然后,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整个人的精神很快再次变得充沛且悠闲了下来。然后,他漫不经心地向他手下座落着的包间了望了一眼,没有任何手势,便转身走向了结账台。 “老板。” 他低声轻唤。嘴角浅浅的微笑礼貌无比。 “嗯?”算账的人放下手中的算盘,抬起头笑着问,笑容很职业,“客官,您有什么吩咐吗?” ————大旅店的服务员是很少主动询问客人是否要结帐之类的话的。客官在这里呆的时间越长,消费的银子就有可能越多。 ————世上没有绝对的事情,为每次“可能“服务也是经营的最佳手段之一。 “哦。”金通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他不着痕迹地低声问,“二楼三房间里的客人是不是走了?” “没有啊。”结帐的人笑着说,“他们一下子就交了一年的房租,昨天晚上还在这里呢!”然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笑着问,“客官,他们是您的朋友吗?” “是的。”金通礼貌地回答,“很好的朋友。不过今天他们房间里好像没人。” “也许是出去办点事情了吧。”结账的人猜测着说,“不过他们肯定会回来的。客官,等他们回来后,我告诉他们一声,说有朋友来找过他们。” “不用了不用了。”金通连忙摆了摆手,他可不想自己去打草惊蛇,“我们明天再来一次就是了。谢谢您。” “客官您太客气了。” 记忆为了什么而复活 “立刻带人追往城郊!”包间里,圆形的桌子上饭菜已凉,众人也早就吃饱了。金通身躯坐得绷直,声音也如同他的人一般,变得恍若是一把拉满弓了的箭,“分散开来,城郊的每一个旅店也不许放过,全部搜查!前提,不要伤害凡人!” “是!” 众多的随从大声应答。 “立刻出发!” 金通凝声命令。 樱空释的房间里已经没人了。这就说明,他们一定觉察出了危险的存在,所以离开了。匆匆离开之下,他们肯定有些仓促。夜色将至,每个人的选择都是寻找一家好的旅店入住。城市的大旅店、好旅店不能够暂住了,他们一定会选择在城市的郊外。 金通缓缓地站起身躯,绝然离开。 夜色四合。 高空中,圆月洒下一片皎洁的光芒。美丽的银辉中,无形的网快速收拢了。然后,迅速分开,向着城郊的各个旅店,急速掠去。 时间任然。 一晃,五天过去了。 金通的搜捕依然是一无所获。他想不明白,自己的推理到底是哪里有些误差,竟一直都没有再寻找到有关樱空释他们的一点踪迹。 刃雪城。 大雪纷扬中。 “还是没有樱空释他们的踪迹?”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金通,金尘就会立刻想到有关追捕樱空释的这些问题。而其他时间,他却一直都在忙碌于刃雪城的管理,根本无暇与此事。 雪空下,他凝神独立,紧紧地凝视着头微微低垂的金通。一股无形的王者气息从他的身上悄然散发,就连空中的飞雪,落坠速度似乎也慢了些。 “没有。” 金通低声回答。这数日的追踪,确实没有一点蛛丝马迹。在金尘的面前,他不敢撒谎。所以,在这件事情上,他感觉自己确实有些无能。 “哦。”仿佛早就料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复,金尘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他沉思半响,沉吟着说,“金通,每次于敌方作战的时候,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先要了解对方的为人。追击樱空释,就好比是我们和他们的另一场战斗。只不过这种战斗是无声的。所以,不要追得太远,就再次回到城市,搜寻那座城市的其他大型旅店。”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金尘对樱空释的了解已经足够。 “是!” 金通的眼睛渐渐明亮了起来。他相信,王的判断绝对没错。 又是黑夜。 刃雪城。 “将臣,”金尘的居室里,金尘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得力助手将臣,轻声问,“最近在官场的管理如何,没有什么人阻拦你的一举一动吧?” 他问这句话,因为他只担心两个人。风煞而风铃。 “没有。” 将臣的身躯站得笔直,他的声音也肯定无比。 “好。”微怔后,金尘轻笑起来,“不错!照这样的轨迹下去,刃雪城迟早也会变的强大繁荣起来。” “我想也是如此。” 将臣的声音充满了无比的自信。 在战争方面也许他不太可以,但在和平年代,他卓越的高层管理却是无人能及的。因为他很明智,很冷淡。他绝对不会假公济私,做有损幻法的任何事情。 “刃雪城的市场运营呢?” 金尘轻快的声音很快便转移了话题。 “王,”将臣深深凝视着金尘的眼睛,凝声回答,“冰析在这段时间里,已经将三族的城市道门都已打开。所有的物质,都可以每天交易,一切都已走上了宽敞大路。” 冰析在商业是奇才,这是每个和她接触过的人对她最高的评价,并且这样的评价一点也不过分。 “很好。” 金尘深邃的容颜上,快乐的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明亮。良久之后,当将臣缓步退下后,他便欣慰地笑出声来,因为他知道他当时的决策一点也没错。此时,将臣和冰析就相当于是他的左膀右臂。有他们在,一切事情都会处理好的,甚至都已不用他在亲自出面。 他唯一担心的,就是刃雪城里这些幻术高绝的人不会服从将臣的命令。 如果这个担心消失了,也许,他便会退隐了吧。王这个宝座,压力太大,束缚太多。他想要卸下这个重担,重回大金国了。那里,有他喜欢的昼夜不分的月光,有他觉得温暖的黑暗,有关心他的长辈佛妖,有他,最爱的哥哥金丰的灵魂。这些虽都是虚幻的,却值得他去守候。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走到了雪空下。 黑暗,被苍白无声跌落的雪花一点一点撕裂开来。这苍茫的天空,竟似已有百年没有再明朗过了。 金尘眸中的尖锐一点一点散去了。此刻,他仿佛已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王。他就像是一个老人,疲倦,驼背,迟滞。因为,他的心,已经在期待着退出了。也许他不怎样喜欢自由,但在这寂寞的世界上,却还是有着他真正喜欢做的事情。 一晃,又是一天过去了。 凡世。 第二旅店。 阳光明媚而灿烂。 樱空释,冷箭,夜针,浮焰和玉幽聚在一起吃饭。这几天来,他们一直都在一起吃饭,聊天。第二旅店给人的感觉真的很像是一个家,温暖,舒心,令人觉得欢畅。他们很少下楼。生活所需的种种,他们都在二楼可以解决。除去玉幽。因为当樱空释他们需要一些服务的时候,往往是她去旅店大厅传话。 餐桌上,他们会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开一些无所谓的玩笑。 然后,他们都会心事重重地慢慢吃饭。 他们一直都在刻意地去避开一些问题。可是他们每个人也都很清楚地知道,这些必须面对的问题,迟早会在某一刻突然来临的。 他们过着安逸的生活,就像是安逸得已经不知道该去做一些防御了。 可是他们每个人的心都是紧绷着的。一刻也未曾松懈。 所以他们都吃得很少。包括一向多话好动的浮焰,也是吃很少的饭。不过她喝的水绝对不少。事实上,他们每个人每天的饮水量都很大。第二旅店有全世界最好的茶水,也有整个世界上最好的美酒。但他们只喝茶水。茶水可以让人的精神时时清醒着,也可以让人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这几日来,他们每天就过着这样的生活。 夜色渐至。 玉幽和浮焰已经回到她们的房间睡觉了。 冷箭也夜针也睡着了。烛火已灭。屋里,一片黑暗。然而,樱空释并没有睡觉。他简直连一点睡意都没有。当他肯定这四人都已熟睡的时候,他悄悄坐起了身躯。凡世的夜晚微凉,他坐起上身,双腿却依然缩在被子里。然后,他缓缓地、毫无生息地从柔软的枕头下摸出一本古书,借着黑暗,缓缓翻阅开来。 没有标点符号的古书。 一页一页翻阅过去。 樱空释的眉头一直都轻轻地皱着。 他的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了一杆笔。 浓深的黑夜,本是什么东西都看不见的。但他却仿佛连书上的每个字都看得很清楚,笔尖时时碰触页面,画下一个又一个的标点符号。 他会按照自己划分开的句子的意思,在体内无声地习练幻术。有些内容复杂,他便会停顿下来,默默习练好几遍,直到舒流畅止。 黑夜中,时间就这样安静地分分秒秒无声走过。 樱空释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 古书上,句子反映出来的意思有很多种,但其实真的习练开来,意义就只剩下了一种。 当他完全明白这个道理后,他便迅速地将整本书从头到尾地翻阅了一遍。他的记忆力很惊人。书中的每个字,他划分好的每个层次,他都可以做到过目不忘。 然后,他再次躺进了舒服温暖的被窝里。 心中,古书闪着耀眼的金灿光芒,无声地翻阅着。他的体内,无声地习练着这种奇妙而诡异的幻术。这次,他竟一遍就已习练到最后,没有碰到任何障碍。 以前那些所有的费解,竟都迎刃而解。 万变不离其宗。这本复杂深奥的古书,他竟完全明白了。闭上眼睛,他似乎可以感觉到他的幻术正在体内慢慢恢复,甚至,已经无声地超越了他以前的幻术。 他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忧伤。 这辗转反侧的所得,这历经千难万险的收获,这牺牲了无数生命的成就,让他觉得沉重。记忆,就仿佛这么复活了般。 黑暗中,他仿佛看见了将军沉重的无奈转身离开,他仿佛看见浮焰在为他孤剑奋战从而流血流泪,他仿佛看见了爱涛嘴角笑容无声地碎裂,他仿佛看见了幻民缓缓跌落的身躯,然后,他看见了佛妖眼角善良的泪珠。这世间的沧桑,就这样揉捏着他的心。泪水,无声地跌落。 哥...... 最后,他在心中无声的呐喊。 然后,他就这般沉沉地睡去。 窗外,憔悴的月光无声地流动着,很慢很慢如同被缓缓冻结着的河流。远处,无数的精灵们扑面而来。奔在队伍最前方的,竟赫然就是金通。 黑暗的夜色。 他们就这般气势冲冲地扑面而来。 无声地扑面而来。 整齐的队伍虽无声,却携带着一股金灿灿的锋芒气息。 黑夜,就这样一点一点被他们的奔跑声撵跑了,碾碎了。 为了命运摆脱朋友 黑夜,越来越深了。 清风,带着丝丝的凉意从敞开着的窗户吹了进来。圆月将它特有的皎洁的光芒斜斜地洒照在地面上。夜虽已深,光线却清清淡淡,不怎么暗。 樱空释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恍惚中,他睁开了眼睛。然后,他惊醒了。一个人若是在心中有事情的时候,有很多次他都会突然惊醒的。黑夜里,樱空释的眼睛发出略带凄寒的明亮光线。他的第一反应,是望了望熟睡中的冷箭夜针。好还,他们并没有被他吵醒。他轻轻地、深深地叹了口气。从被窝里钻出来,披上一件月白色的幻袍,缓步走到窗前,任如水般的月光洒照在身上,任清风吹拂在自己的脸颊上。 暗夜,无声。 紊乱的心跳慢慢平静了下来。 是什么让他如此惊恐? 是死亡吗?不是。是厄运吗?不是。也许,只是牵连,牵累。他不想因为自己坎坷的命运再牵连别人了。 时间滴滴答答地走过,如同他清冷的心跳声。 他想,他应该离开了。 然后,他轻步走到自己的床前,拿起几件衣服,随意地穿在身上,就走出了房间。光线昏暗幽静的走廊里,他轻步走到浮焰玉幽房间的门口前,轻轻敲了几下门。 “谁啊?” 浮焰不耐烦的声音透过门缝传了出来。 “浮焰,是我。” 他低声回答。他不想再吵醒玉幽。他本就只想叫醒浮焰。 “哥!”浮焰低喊。很快,门便打开了。浮焰红润的脸颊出现在门缝隙中的暗影里,她笑着问,“哥,有事吗?” 幽深的光线。 她脸上的笑容仓促而含羞。蓝色的幻袍直抵脚踝。幻袍并没有穿严实,隐约可见她匀称的身体。修长的双腿,肌肤细白如同窗外的月光。细长的脖颈轻轻从暗影处探出,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虽然写满了疑惑,但她脸上明亮的表情还是令她隐约透出一丝脱俗的美。一种格外真实的美,一种格外自然的美。 樱空释轻轻怔住了。 “哥,”浮焰的声音低了下去,她本能地往暗影里退了一步,轻声问,“哥,你看什么看啊?”然后,仿佛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说得不大合适,她又轻声问,“哥,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吗?” “哦。”樱空释的神智很快便恢复了过来。走廊里,他立刻将眼神移向别处,低声说,“浮焰,哥要走了。你,想不想跟着我一起走?” “哥,”浮焰惊骇,她急声问,“你要去哪里?” 樱空释这样的话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天下之大,随便哪里都可以。”樱空释望了望黑暗中走廊的天花板,轻声说,“离开这里,去一些我一直都想要去的地方。” 黑夜,安静无声。时间的流动仿佛也是无声而缓慢的。有多少人的美梦,正在甜蜜进行着?又有多少的离别,是这般揪心,却也是这般无奈?离开,并不只是为了去寻找新的生活,可能是为了摆脱自己的命运对朋友造成的牵绊,连累。他们的生活,应该有他们自己的色泽,不应该也是不断沦落,不断漂泊。 “就我们两个人?” 浮焰低声询问,声音略带轻快。暗影里,她黯然的眼睛渐渐闪起了亮闪闪的光芒。哥这个时候来叫她,很明显不愿吵醒别人。哥只带她走,这说明,在他的心中,她的分量还是很重的。 “如果你不愿意,你就留在这里吧。”樱空释收回了眸中的悲伤,没有转头,轻声说,“这里,有冷箭和夜针,你会很安全。就算是金尘的人找到这里,只有找不到我,他的人手是不会伤害你们的。” 不转头看她,不只是因为不方便看此刻美丽的她,是因为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眼中的悲伤,自己心中的无奈。他并不是一个非常懂得掩饰的人。 “不!”浮焰截然回答,声音肯定,“哥,我和你一起走!我永远追随着你!哥,你等等我。我立刻就来!” 说完这句话后,她便轻步退回了房间。她去穿衣服了。 这一刻,有谁懂她心中的欢跃,有谁懂她轻快的脚步声。这个一直藏在她内心深处的敬仰的神,这个一直被她喜欢着的人,要带着她一起走,一起漂泊,一起流浪,一起离开。这种生活,多么美好!这种生活,多么洋溢!她的人生,因这一刻而放出了光彩! 樱空释站在略略缝合的门口,站在幽静的走廊里。身躯僵硬得就仿佛是一块冰块。血液在体内缓缓流淌,耳孔里很静,听不到任何声音。黑夜里,他无声地拨掉头发上的发卡,瀑布般的长发在走廊里静静地披散开来。他的头发很长,甚至有很长一部分已经拖到了地面上,在这幽静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妖娆而诡异。 很快,门便打开了。 樱空释的右手微微做了一个收的动作,所有的长发再次盘在了他的脑后,而那个发卡,也卡在了头发上。 没有人看见他方才绝艳的真实。 那,也许可以理解成一种生活的发泄吧。长久的束缚总会让人的心变得格外压抑。 “哥,”一袭蓝色衣服的浮焰轻笑着说,笑容甜美,“我们走吧。” 樱空释微怔。然后他轻轻地点了点头。此刻,仿佛他才突然发现,原来一直陪在他身边的浮焰,竟也是这般的美丽。 他们一起转过身躯,走在了幽静的走廊里。 他们走向一个窗口。 透过窗口,他们就可以一起离开。并不需要走过旅店的大厅。 “哥,”忽然,一个又轻又低的声音从走廊的另一端传了过来。樱空释匆匆回头,便看见了那个门口探出来的美丽头颅,而浮焰的牙齿却紧紧地咬合了起来。他们已经一起走出了很长的距离。而他们的身后,玉幽轻步从门口里走了出来,望着樱空释,悄声问,“哥,不带我走吗?” 只是这个恳求,已让人无法拒绝。 “玉幽,”樱空释轻声说,声音从走廊的这端传到了那端,“我们这一去,会很危险。你,还是不要去了。有冷箭和夜针,你不会有事的。” 浮焰略显厌恶地附和着点了点头。她向往的二人世界可不想让这个玉幽搅乱了。 “哥,”玉幽轻声请求,“带着我吧。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哥。” 她的眼睛,在幽静的暗夜里,看上去是如此得脆弱,也是如得美丽。 静默。 良久的沉寂之后。 在浮焰惊怔的目光中,在玉幽恳求的低头询问中。 樱空释轻轻地、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实在是无法拒绝玉幽。哪怕她真的就是一个累赘,他也应该带着她。她本就是因为他才走到这个圈子里的,走上这条路的。他没有权利就这般在半路抛弃她。 “哥!” 浮焰低喊。然后她恼怒地将头扭到了一旁。 “谢谢哥。” 玉幽欢笑着从走廊的一端轻跑了过来。她的衣服穿的很整齐,就仿佛,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的到来一般。 带着圆月的黑夜中,三道身影从第二旅店的窗口处飞射而出—— 奔向了新的逃难。 “哥,”高空中,享受着景物从身边飞快退后的欢畅,玉幽轻声问,“为什么你不带着夜针和冷箭啊?” “因为,他们是我的朋友。而且,他们的幻术本就很高绝,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伤害到他们。所以我不想再连累他们。” 樱空释头也不回地回答。他在忙着急奔。他并不是为了逃脱金尘的追杀,他是为了彻底摆脱冷箭和夜针。一旦他们及时苏醒过来,发现他们的离去,会很快追上来的。 “哦。”玉幽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她轻笑着说,“哥,你真好。” 她的声音充满了无限的爱慕。 一旁,脸色苍白的浮焰冷冷地哼了一声。 良久之后。 “哥,”浮焰才开口问,“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美丽的浪漫逃亡旅途成为了泡沫,她就需要知道他们此行的方向和目的地了。若只是她和樱空释两人,她肯定连问也不会问,随便哪里都好。 樱空释微怔。 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有想清楚。 “幻雪神山。”半响,他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然后,他沉吟着说,“那里,就是我一直想要去的地方。” 想要去探索的地方。 黑暗,无声无息地蔓延在整个世界上。 圆月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了。 “浮焰,玉幽,我们已经进入神界了。我想,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要到达幻雪身山了。你们两个,千万要都注意些。” “不用你说,”浮焰冷声回答,她心中的恼火一直都没有熄灭,“我知道!” 樱空释微笑,不做言语。浮焰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比谁都了解。 “嗯。”玉幽轻轻地点了点头,轻声回答,“哥,我知道的。” 微风中,樱空释一直拉着她的手,支撑着她的身躯在空中翔掠。这样的牵手,掉进了她温柔的眼眸中,烙入了她的心底,有淡淡的温暖。 美丽的道歉 天色渐渐亮了。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樱空释左手拉着随风轻飞的玉幽,右手却被浮焰拉着掠到了幻雪神山的入口处。高空中,他隐约觉得自己拉动玉幽几乎不用使用多少力气,而他自己仿佛也不需要用多少幻术。因为心中一直气愤的浮焰翔掠速度极快,就像是她把她心中的恼怒都通过拉拽樱空释急速飞跃这种方式发泄了出来。他本也想使用幻术,让速度慢下来。可是考虑到浮焰的心理情绪,终究还是没有这么做。他更可以使出一些轻微的幻术,将翔掠的速度提快些的,却又怕玉幽出现惊恐头晕的不良现象,于是又放弃了。 他暗自摇头。夹在这样的两个女孩子之间,真叫他左右为难。 之后,他们三人缓缓落下身躯,凝神站定。 前方,弥漫着大片大片的雾气。雾气层中,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漩涡,就像是透明的海水起了海啸,一层一层翻涌不止。 樱空释知道,这便是幻雪神山真正的入口了。浮焰自然也知道。玉幽望了望前方透明而恍惚的漩涡,再望望樱空释和浮焰凝重的面容,便也明白了。 温柔而诡异的风从四面八方吹了过来,吹乱了三人的长发,吹舞起三人的披风,却吹不化三人脸上同样的凝重。 有谁知道,多少人的命运,都在这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有谁知道,这门口的世界,无数境界穿梭不止,令人心惊;有谁知道,这幻雪神山的主人,看待这个世界就象是欣赏着自己一手绘制的棋局一般。多少人的泪,多少人的血,是无声的,是卑微的,是低贱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鹅毛大雪开始从天而降,很快便落满了三人的头发,三人的肩膀,三人的衣服。温柔的风,开始变得凛冽。 恍惚中,樱空释缓缓抬头,深深凝望!大片大片的飞雪掉进他的瞳孔里,变成了晶莹的泪珠,无声滑落。时光,仓促而忙碌地跑了这么久。他的哥哥,早已离他而去。可是,前世的一点一滴,一点一点地开始浮现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无数的飞雪中,他恍惚看见了他的哥哥为了他在幻雪神山恶战不休,他看见了他们的婆婆将她所有的幻术都过继给了他的哥哥卡索,他看见了他哥哥用他独有的丰富而绝望的感情混掉泪墙,然后,他看见了他哥哥所有的招式都被渊祭极其随意的一招就完全化解了...... 哥———— 樱空释张开双臂,泪眼望天,无声呐喊! 飞雪乱舞,狂风怒吼!! 他的身边,浮焰和玉幽一时都安静无声。樱空释于卡索之间深厚而独有的感情,她们虽然体会不到,却还是可以想象得到的。 时间的流动,仿佛变得疯狂而眩晕。 凡世。 黎明姗姗而来,将暗夜的黑沉一点点撕裂开来。 城市的大道上,一行人马阔步而来。他们的来势虽然很汹涌,但却绝对很安静。他们绝不想打搅到凡世人类的睡眠。走在最前面的人,赫然正是金通。在他的右手边,一个人紧紧跟随着。 “杀天,你确信你情报没有错误?” 金通第二十三次问。 “嗯。”紧紧跟随在金通右边的人连连点头。他似乎连点头都觉得有些累了。但他还是肯定地,却也微微叹息着回答说,“金通上将,我确信!我用我的项上人头作担保,樱空释他们一定就在这里!” “哦。那就好。” 金通非常鸡婆地说。说完这句话后,连他自己也觉得自己今天也太过絮叨了吧,怎么跟个女人似的。然后他不再说一句话,阔步前进。他必须在天亮之前赶到第二旅店,然后指挥人手,秘密包围旅店。之后,便挨到夜晚,对樱空释几人实行无形的包冲。 凡世的天气,似乎总是比神界亮得稍微迟一些。 不过,这对金通他们而言无所谓,反正他们能等。他们也只能等。 同一时间。 “哥,”浮焰轻步走近樱空释的身旁,低声说,“我们进去吧。” 樱空释睁开眼睛,盯视了前方几分钟,缓缓点头。既然来了,就肯定要进去。而且,一定要格外小心。 “浮焰,我在最前边,你在中间,玉幽在你身后。我们一定要格外小心,不能让幻雪神山的人有一丝的警觉。总之,我们一定要小心翼翼地进去,不能让他们有所察觉。” 他再三强调。 浮焰连连点头。哥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啰嗦了!然后,她冲身后的玉幽眨眨眼睛,示意让她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此时,她命令自己必须将心中对玉幽的不满统统抛掉,一切等过了这个管卡再说。若是玉幽真出点什么事,那她对哥就无法交代了。 重重的雾气。 翻涌的漩涡。 樱空释缓缓地做了个出发的手势。然后,他的身躯直提而起,变成流星飞也似地从漩涡中穿过!在他之后,浮焰紧拉着玉幽的手,也快速地向旋涡急掠而去。 樱空释这样做的意思很明了。漩涡本就是急速的,但在他一撞之下,速度必定会有所缓解。然后浮焰和玉幽再跟着他过去便不太困难了。可是他却没有想到,这个旋涡竟像是无数堵厚实的墙壁一般,一层隔着一层,一层挡着一层,一层厚过一层。所以,当他穿过第三堵墙壁的时候,他的速度明显地缓慢了下来。而一直跟在他身后的浮焰,潜行速度竟是一点也不减慢,重重地撞在了他的后脊上。紧接着,无法控制重心的玉幽也重重地撞在了浮焰的后脊上。 像是戏剧般,三人的身形自高空中一个接着一个地跌落了下来。最先跌落下来的人是浮焰,然后玉幽,最后是樱空释。 “啊!”浮焰尖叫。狼狈地站起身躯后,她径直走到浮焰的面前,望着依然跌坐在地面上的浮焰,盛气凌人地大声嚷嚷,“你怎么往我身上撞啊!你知道你把我撞得多疼吗!?” 玉幽瑟缩了一下身躯,不敢说一句话。半响之后,她颤抖着伸开双臂,紧紧地抱住弯曲着的双腿,将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委屈的泪珠仿佛都快要掉下来了。在浮焰盛怒的目光下,她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话。 “浮焰!”樱空释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大声呵斥。但当他刚刚喊完浮焰的名字后,他所有的喝斥语都消失在了喉咙里。因为他看见了浮焰同样快要掉泪的的眼睛。很久之后,他砸了咂嘴,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仿佛实在劝解浮焰,但更多的却还是安慰已经嘤嘤低哭的玉幽,“浮焰,你也是知道,刚才的那种情况,撞一下是难免的。”很快,他的眸中闪过一丝窃喜,“再说了,浮焰你不也同样撞了我一下吗?我估计你撞我的那下,比玉幽撞你的那下不知道要重出多少。” “那是因为......”仿佛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语有些过分了,浮焰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竟仿佛是在低声喃喃,“你好歹也是个男人的啦,撞得再重也无所谓嘛......” “啊?”樱空释冲浮焰连连眨眼,然后他连声问,“浮焰你说什么,我听不见呢!” 心中小小的窃喜如溪水般缓缓流淌。能够让浮焰知道自己的错误,他忽然感觉自己其实也挺开心的。想起方才那极其滑稽的一幕,他更开心。 “没、没什么。”浮焰低下头,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然后,仿佛是犹豫了一小会,咬了咬嘴,她终于轻步走到浮焰的面前,“喂,那个,那个,玉幽,对不起哦。刚才,刚才是我的不对。那!我现在向你道歉!诚意道歉!你也知道的,我这人直肠子,说话直来直去,没遮没掩习惯了。你别往心里去。嗯。就这样。” 樱空释扑哧一声笑了。 这个浮焰,开始的道歉语说的还挺入耳的。怎么到后来就越说越变味了呢!最后竟然还来了句“嗯,就这样了”,这,这简直就像是自己跟自己道歉,然后自己原谅了自己一般。 玉幽也停下了哭泣声。 然后。 她缓缓地抬起了头。 “没关系。”仰望着浮焰灿烂的笑脸,她轻拭掉眼角的泪痕,嘴角的笑容也缓缓地绽开了,“浮焰,我没事。” 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风,吹拂在她的脸上,吹进她的笑容里,令她的笑容看上去格外美丽。美丽得竟有些不真实。 “嗯嗯。”浮焰连连点头,“对嘛。就应该没事。都是小事。”说完之后,她还不忘冲站在一旁的樱空释点头微笑。然而,她所看见的樱空释的面部却是紧绷的。她轻轻怔了一下,很快便反应了过来。然后,她又匆匆改口说,“玉幽,对不起哦。我好像把你的话说了,你该说对不起了。嘿嘿......啊,总之,你别太介意就成。我的道歉是真诚的,绝对!所以,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寻找的同时也可以发现 “我真的不介意。” 玉幽低声强调说。然后,她缓缓地站起身躯,轻步走到樱空释的身旁。樱空释心中觉得恍惚的难过,便信手揽住她的头,让她轻轻依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可是他并没有想到,这个亲昵的动作,让一旁的浮焰大为恼火。 也没有时间令他察觉到浮焰渐渐冰冷的眼神。 忽然。 他们三人刚刚穿透而过的两堵如墙壁般的漩涡倒了下来。这气势,就仿佛是真的墙壁坍塌一般,轰隆隆向着樱空释他们迎头霹面地盖了下来。 “浮焰小心——” 樱空释最先反应了过来。他大喊!说这话的同时,他的身躯挽着瑟缩在怀里脸色骇白的玉幽斜斜地掠了出去。而浮焰的突然惊觉,也使得她冷生生向后退了数米,险险地躲过了漩涡墙壁地盖砸。然后,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们身后的数堵墙壁里又像他们飞射出无数的冷箭。 无数细小的冷箭,泛着冰冷的寒光,向着他们三人,急刺而来—— 电光石火间,浮焰的身躯离地而起,再次闪躲了过去。 樱空释为了保护身后的玉幽,没有采取任何闪躲的方略,身后的披风迎风而起,挡下了这如雨般无数的冰冷飞箭! 然而,由于他一心想要保护身后的玉幽,披风的漏洞还是有很多,所以当一些冰箭刺入他身体的时候,他宽阔的肩膀颤抖了几下,然后,如山一般坚强的他直直地向后跌倒了下去。 “哥——” 浮焰大惊!她大喊!她本能地用手掩住张大的嘴,巨大的怔惊使得她忘了去搀扶樱空释一把。 时光仿佛凝固了一般。 玉幽张开双臂,揽住了急速坠落的樱空释的身躯,很快便泪眼模糊。 “哥,你醒醒啊!醒醒啊!睁开眼睛看看我!” 她连声急说。 风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如雾一般的旋涡中,她慌张地揽住樱空释的身躯,将他抱在怀里,痛哭不止。 无穷无尽的黑暗里,血液的流动变得缓慢无比,紊乱的心跳渐渐变得沉重。樱空释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眼前却依旧还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可是他的耳朵里已经可以听到声音了。他听到玉幽的哭泣近在咫尺,他听到浮焰匆忙地跑到他的身边,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胳膊,他听到无数的风携着呼啸的声音在他们周围刮来刮去。这一切,就像是世界末日一般真实而残酷。 “哥!”浮焰猛地推开了玉幽,接住了从她怀中滑落的樱空释,急声说,“哥,你没事吧!” 她曾经说过,她绝不会让哥受一点伤害的!绝不!可是此刻,哥却还是受伤了!她自责!她内疚!她在心中无数遍地痛骂自己!有她活着,她怎么可以让哥受伤!?她甚至在心底发誓,只要哥可以平安无事,她可以去做任何事情!哪怕,将哥身上的疼痛转移到她的身上,她也无怨无悔!!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沿着她美丽的眼角滚落而下。 玉幽呆立在一旁,怔怔地望着他们,望着被浮焰抱在怀中的樱空释。 她的眼睛渐渐黯然了下去。 她,都对哥做了些什么...... 她的目光充满了无比的歉疚。然后,这浓深的歉疚迅速地变淡,最终消失不见。 因为。 她听到了樱空释的声音。 “浮焰,哥没事。你放开哥啊。哥都快要没办法呼吸了。”樱空释的声音从浮焰的怀里闷闷地透了出来,“浮焰,别哭了啊。哥真的没事。” 浮焰却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一般,依旧怔怔地抱着樱空释的头颅,就仿佛抱着生命中的唯一一般,脸上一片呆滞之色。仿佛在她的心中,她真的已经当哥出了事。 “浮焰,”咬了咬牙,玉幽终于轻步走到浮焰的近前,她摇了摇她细滑的肩膀,也摇散了她脸上的迟滞。然后,她望着她,轻声说,“哥只是受了点伤。浮焰你先放开他。” “不!”灵魂依旧没有完全复原的浮焰本能地樱空释的透露抱得更紧,声音有些无理取闹,“给了你,你会杀了哥的!” 可是她很快就真的放开了樱空释。因为她感觉到樱空释在她的怀里有点蠕动。她松开对樱空释的拥抱后,用异常兴奋的目光深深而惊讶地凝视着樱空释的眼睛,就差跳起来雀跃欢呼了。 “你这样才会杀了我的。”樱空释苦笑,“我都说了好几遍了,我已经快窒息死亡了。” “啊!”浮焰最终还是雀跃欢呼了起来,她将樱空释扔给站在一旁的玉幽,跳起来大声欢呼,“哥,我早就说过你福大命大,人贱命硬的嘛!你看,你这不还活得好好的嘛!真是的,白害我害怕一场,白害人家为你掉眼泪!” 樱空释哭笑不得。这个浮焰,说话真是越来越没逻辑性了。什么叫做“福大命大”,什么又叫做“人贱命硬”,他就搞不明白了。 “哥,”玉幽轻轻低下头,凝望着樱空释面色的目光异常得专注,她低声问,“你真的没事了?” 被那么多的冰箭刺入身体,换做谁也会大伤一场的。 “乌鸦嘴,你乱说什么啊!你也不看看哥什么体格......” 从一旁跳跃过来的浮焰只说了一句话,后边的声音便消失了。因为在她和玉幽的注视下,樱空释竟然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晕了过去。巨大的疼痛撕裂着他的心和他的身体,他终究还是抗不住了。晕迷前的最后一秒,他隐约觉得自己仿佛中了毒。那些冰箭,是带有强烈毒性的。 “哥——” 浮焰大喊,声音瞬间又充满了哭腔。 “浮焰,带哥去找大夫!” 玉幽冷声说。这个时候,她显得异常得冷静。因为她知道,浮焰已经乱了分寸,如果她也跟着乱下去,哥就恐怕真的凶多吉少了。 再多的事情,还是等到哥伤好了再说吧。 “哦。”终于,浮焰怔怔地反应了过来。然后,她站起身躯,带着樱空释直掠如云,而玉幽的声音也跟着传了上来,“去凡世!不要去神界!” 浮焰轻怔。她本想直冲神界去的,但略微沉思了一下,还是觉得玉幽说的话有道理。神界太危险了,每个人都想要至樱空释于死地,去不得。而凡世的情况相对而言就要好一些了。 然后,她抛下玉幽,身形化作一道流星,向凡世直掠而去。 凡世。 第二旅店。 “夜针,你有没有看见大当家的?这都快到吃早饭的时间了,怎么大当家的连一点影子都没有?”冷箭急匆匆地从外边赶进房间,对依旧躺在床上的夜针急声问,“还有,住在隔壁的玉幽和浮焰竟然都消失了。” 他已经在外边散心了一段时间了。醒来的第一刻,他就没有看见大当家的。而当他回来以后,他特意去浮焰的房间敲门提醒她们该吃早饭了,结果他敲了半天都没有人来开门,甚至连一点回音都没有。不该这样的吧,就算浮焰喜欢睡懒觉,玉幽也不会对他的问话不理不知!听到声音她一定会答应的!由于门是虚掩着的,他不明所以地探头向里望了一眼,一股凉意顿时从心底升了起来,让他的整个人变得有些慌张。 玉幽和浮焰的房间,竟空无一人! 回到自己的屋子一看,大当家的居然到现在都踪影全无! 难道昨天晚上他们都出了事!? 他自忖不可能有这种事情发生的,因为晚上的任何风吹草动都无法逃过他的耳目。 “什么!” 夜针大惊。然后,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冷箭,你刚才说什么?” 他以为是他自己听错了,于是他又问了一遍。 “我说,”冷箭慢腾腾坐回了自己的床铺上,声音有些怏怏,“大当家的和浮焰玉幽都消失不见了。” “不可能吧?”夜针边穿衣服边低声喃喃,“他们能够去哪里?” “不信你自己去看看。” 浮焰玉幽的房间真的是空的。冷箭和夜针在周围寻找了半天,也一直都没有找到樱空释的身影。 他们,到底去哪里了...... 他们两个想不明白。去旅店的营业大厅询问,也依然一无所获。 “冷箭,你说,王他们到底会去哪里?” 回到房间后,夜针边叹气边问。他时不时地在屋子里来回度步,边度步边摇头。 “走了吧。”良久之后,冷箭才轻声回答,“我想,王是不想再牵连咱们两个,所以离开了。” “那为什么就偏偏带走了浮焰和玉幽?”夜针还是有些不解地问,“难道就因为她们都是女子?” “胡说八道!”冷箭冷声呵斥,“夜针你瞎说什么呢!刚才你也出去找了一圈,难道就没察觉出什么?” “什么?” 夜针更不明白了。冷箭说的话,总是有前因没后果的,要不就是有后果没前因。 “如果我猜得没错,”半响,冷箭轻轻叹了口气,缓声说,“这个旅店的周围,已经被人设下了埋伏。而我们,就已经在埋伏圈子里了。” 方才,他一直有着一种被人监视的强烈感觉。无数次,他回头瞭望,都会发现早上的陌生人很多。早上世人开始忙碌,这本也没有什么太奇怪的地方。但是他注意到了一些人的头发,这才找到问题的核心。这些人的伪装,哪里都有模有样,只有一点不太像。头发!他们的头发即便是染黑了,也是不太彻底的。其次,便是他们的眼睛。他们的眼神就像猎人的眼神一样,这是他们永远也掩饰不了的,更改变不了。因为他们现在所站的位置,就是猎人的位置! 焦急的猜测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夜针一时没了主意。房间里,他不时地望向窗外,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难道我们就这样耗在这个圈子里,任人宰割?” 这样的后果他可一点也不希望看到啊。 “等。”半响,冷箭才凝声回答。然后,他从床上站起身躯,若有所思地走到窗前,说话的声音不疾不徐,“我们就这样等着。”知道夜针的目光再次充满了疑惑,他轻轻一笑,淡声说,“也许,我们可以等到王的归来。但就是等不来,我们至少也能够替他们拖住这群可恶的追踪人。” “你不怕?” “夜针,你怕了?”冷箭缓缓地回转过身躯,凝视着面目写满忧虑的夜针,“就凭这些个追踪者,也能够真的困住咱们?” “哦。”被冷箭强烈的目光注视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夜针连连摆手,轻松地说,“就凭他们!不是我说,他们的人数就是再多出几倍来,我要走的时候,谁也一样拦不住我!” 他的嘴角满是嘲弄的笑容。这并不是一句狂妄自大的话,他们有这个实力。倘若冷箭夜针联起手来,普天之下也少有劲敌。 “呵呵。”冷箭淡笑一声,样子并没有任何的自大,“而且我敢保证,在没有发现王的身影的时候,包围我们的这张网,是不会收起来的。”他的眼珠轻轻转动了几圈,轻笑着说,“至少,在近段日子里,我们不会有恶战。” 不知不觉中,凡世的天已经大亮了。金色而晃眼的阳光奔跑在大地上,就像是为世间的万物披了一层金灿灿的衣裳一般。 第二旅店附近的一家小旅店里。 古老的胡同幽深安静,外边的阳光纵使再明亮,也注定无法照到这里来。灰色的光线漂浮着一片潮湿的温度,住在这里的人,大都是一些穷人。简陋的农房,简单的饭菜维持着他们每天的生活。他们的生活缺少了阳光,但他们的心却常年在外奔波,所以他们的心中洋溢着活跃的阳光。 这里的大部分房子长时间空着。 第一排第一个简陋平房里,暂住着金通和他的几个手下。其中就有杀天。 “杀天,为什么我们的人数次回报,都说没有发现樱空释的人呢?” 小庭院里,一袭平民化衣裳装扮的金通伫立在高大的柏树下,仰望着头顶繁茂的枝叶,漫不经心地问。小小的庭院里,微湿的地面仿佛永远也没有干燥过,周围潮湿的雾气扑面而来,阵阵凉意泛着一丝腐朽的气味透过人的衣裳直往人的肌肤里钻。但这个时候,在这里的人却一点也不会觉得冷。因为他们心中有急事,更因为他们本身就不是什么凡人。 “金通上将,”金通的身后,同样平民服装的杀天静静地凝注着苍白色的高空,灿烂的光线隐约可见,但他的心中却是忧愁一片。他沉吟着说,“樱空释的两个从不离身的手下已经在我们的监视之中了。我想,用不了多久,樱空释他自己就会现身的。” “但愿如此。” 金通长长地叹息。 在金尘忙碌整顿刃雪城官场混乱的时候,他一直负责追踪樱空释这件事情。然而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才有了这些个断断续续的小小的发现。这件事情让他感觉很是棘手,可是每每看到希望在前,他却往往是失望而过。樱空释是压在他心头的一块大石,这块石头不去,他总有一点会窒息而死的。这已经成为了他的一块心病,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心底。 没有任何回答,杀天转身离去。 漂浮着寒雾的庭院里,金通缓缓转身。视野里,杀天死寂般沉默的身影如风般消失在了胡同的拐角处。他是他精心训练的职业杀手。在他的心中,只有完不成的任务,绝没有任何情感。所以,他是真正的杀手组织的头脑,也是最合格的领头人选。 同一时间。 浮焰背着樱空释重新出现在了凡世,并且正再次出现在了这座繁华的城市。 高空中,她的身影只是一道红色的彩虹。 她极速飞驰,心中的焦急使得她很快便在一家诊所停下身躯,然后下坠。 “哥,坚持住。”浮焰将背上的樱空释抱得更紧了些。她反复低声喃喃,声音略带泪腔,“哥,咱到了。咱们马上医治你的伤。哥,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苍白的阳光照在她俊美的脸上,反射出道道晶莹的光芒。急速的掠弛,使得她的额头沁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樱桃小嘴仓促地一张一合,心跳一阵紊乱。当她定睛望向正前方的诊所的时候,突闪而过的眩晕让她的眼角略略闪过一丝黑暗。然后,她的视觉很快便变得清晰了起来。她咬住嘴唇,苦笑一声,接着,背着依旧晕迷不醒的樱空释,走了进去。 “大夫,有大夫吗!?快来大夫啊!” 诊所的大厅里,浮焰伴随着一阵阵的哭叫声闯了进去。 宽敞的大厅布置有很多供伤者家属休息的大椅。一排排整齐的大椅上,坐满了人。他们都是来这里看病的,或者是自己的亲人受了风寒得了病。然而浮焰进来以后,就仿佛根本没有看见这一切一般,径直闯进了大夫的房间。惹得很多人对她冷眼怒骂。 “这什么人啊!” “有没有素质啊!” “排队!必须排队!” “......” 诊所里,大夫错愕。他放下手中的诊断器材,好奇地回过头来,望着浮焰。 “姑娘,你......” “大夫,我求求你好吗!?我哥,我哥他伤得很重。我知道我如此鲁莽有些破坏了你们的规矩,可是,可是,我哥的病真得很严重,等不及的。” 来不及顾及其他的了,浮焰将背上的樱空释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张病床上,声音哭泣着对大夫说。眼泪伴着她的乞求汩汩地涌了出来。这个时候,她虽然心里着急,她本想进来直接要挟大夫的。可是她忽然想起了哥以前对她说过的那些无数次的话。凡世不比神界,应该礼貌对人。只有这样,事情才更好解决些。 “姑娘,你先别急。”也许是女孩子的眼泪最容易感动人,大夫并没有说什么责怪的话,立刻便先为樱空释诊断起了病情。诊所里,他先是拿出侦听器,听了听樱空释的心跳,然后又掰开他的嘴,看了看他的舌头,最后叹了口气,说,“姑娘,你哥虽然中的毒很深,不过好像已经化解了些。现在,我立刻给你些药材,你喂他吃下。过不了几个时辰,他就会醒过来的。” “嗯嗯。”浮焰一个劲地点头,“那您快把我哥哥的药材给我些吧。” 吃过药后,樱空释的脸色渐渐红润了起来。一直陪着他的浮焰,也终于轻轻地叹了口气,就仿佛她心头的重石也缓缓落了地。 直到此刻,浮焰才注意到,这家诊所确实很大。宽敞的病房,明亮的光线。病房里的病人很多,来去匆匆的护士也有很多。墙壁刷成粉白色的,灯光照在上边,微微反亮。就连大夫,也会时不时地近来询问几句。而对于医药费,却不怎么催促。都是等病人病好以后,才会开出一张合理的数据单,有钱的人就先给了,没钱的人可以打欠条。这家诊所的大夫只有两个,一个约莫有五十多岁了,但身体还很强壮,精神也很抖擞。另一个相比而言就有些过年轻了,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拿着诊疗设备的姿势有些稚嫩,然而他的眼睛却绝对专注,对待病人就像是对待自己的亲人一般,关怀可谓无微不至。 细细打量了两眼,浮焰便看出这两位大夫是父子俩了。因为他们的长相,走路的姿势都很相像。 “大夫,真的很谢谢你啊!” 当年纪稍大的大夫走过来后,浮焰微笑着轻声说。此刻,她的样子看上去绝对安静,完全跟以前那个嚣张无比的她判若两人。一袭合适却有些皱乱的蓝色衣服衬托得她整个人更加安静美丽了,就仿佛她是一个刚刚降临在世间的精灵一般纯洁无瑕。 “你哥哥好点了吧。” 大夫微笑着点了点头,问。 “嗯。”浮焰轻轻点头,“好多了,脸色已经恢复过来了。” “哦。那就好。”大夫浅浅笑了一下。光线明亮的病房里,他的笑容在他苍老的容颜上蔓延开来,就仿佛一片已经枯萎的草地在迎风招展一般晃弱而美丽。他在笑,他的每个皱纹都在笑,他的心也在笑。就仿佛,每个病人病情的好转都是他生命中最大的乐趣和荣耀,“放心吧小姑娘,你哥哥只要再在这里多休息两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过......” “不过什么?” 浮焰感觉自己的心跳忽然慢了一个节拍。 “你哥中的剧毒本是厉害无比的,按理说经过这长时间的奔波,毒性会迅速地蔓延到心脏的。可是为什么他到了这里以后,我却发现他体内的毒似乎少了很大一部分。小姑娘,我想知道你哥在哪里受的伤,又用的是什么解药?” 真正的医生总是以病人为先。所以,只要这个世界上有他们所不知道的厉害药材时,他们必然会问问。不着痕迹的问,绝不强迫。但这叫职业道德,不叫职业病。 最尽力的逮捕就是不给自己留有任何退路 “呃......”浮焰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回答这个问题。她微微怔了怔,半响才说,“说实话,大夫。我哥受伤的那个地方具体是什么地方,我也不大清楚。他身上的毒,也许是误打误撞化解的吧。我就知道当时他流了好多的血,然后我用一些草叶子乱七八糟地抹在他的伤口上,来的时候就变成了你说的那个样子。” 说完这些话后,她静静地望着满脸吃惊的大夫,嘴角的笑容天真无比。她说谎的本事也长了不少,脸不红心不跳的。 “哦。”大夫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喃喃,“这样啊。怪不得。否则,你哥的性命早就保不住了。” 这简直就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可是看这小姑娘说话的语气和态度,一点也不像是在撒谎。唉。算了吧,还是不要再刨根究底了。这个世界本来就存在着一些特别意外的巧合和一种格外神秘的力量,这些用医学都是解释不了的。 浮焰轻轻点头,心里只盼着大夫赶紧转个话题,让她不再有小小的心虚。结果大夫望了望依然躺在病床上还没有苏醒过来的樱空释,叹口气说,在这样好好养伤,然后就走了。这让浮焰的眼珠转来转去,本已酝酿好的很多话题突然吞回了肚子,然后强忍着让它们消失。 时间过得飞快。 半个月后。 金通还是没有发现樱空释出没的踪迹。 第二旅店附近胡同第一排第一个小平房的小庭院里,金通伫立在枝叶茂盛的大柏树下,良久地沉思着。到底要不要收网,他一时难以下决定。没有樱空释,即便是他成功地逮捕到冷箭和夜针,这个差事依然结束不了。而且,冷箭和夜针的幻术太高绝了。收网的过程中难免会有所格斗,这之间的伤亡同样也是再所难免的。他们肯定会为此付出一些或大或小的代价。而来凡世执行任务的时候,金尘再三强调,一定不能够影响到凡世人类的正常生活。那么如果真的收网,这一点,他不能完全保证了。 “金通上将,”不知道什么时候,浑身散发着一种死寂般沉静气息的杀天出现在了金通的身后。他静静地站在金通的身后,连呼吸声也没有,整个人安静得就像是一个刚刚从墓穴里爬出来的活死人。脸上的轮廓阴森而狰狞,一双暗蓝色的眼睛就仿佛是被人直接装在脸上一般,薄薄的嘴唇总是带着一种残酷的笑意。当金通回转过身躯的时候,他定视着他的眼睛,凝声说,声音寒重如同漂浮在庭院里的阴森雾气,“我们该如何做?” “这好像应该问你吧。” 金通淡声回答。这是一个根本就算不得上是回答的回答。 “金通上将,我承认我有所失职。但是,对于冷箭和夜针,我们是一定要逮捕的,否则连这仅有的线索也要断掉的。” 杀天的脸色闪过一丝灰败,但他说话的语气依然是冰冷而浓重的。作为一名杀手,手下有着一个系统完整的冷血杀手组织,这件事情他就必须解决。不仅仅因为这是他们的任务,更因为他们是一群冷得连自己的生命都不在意的职业杀手组织。任务没有完成,岂能无功而返,且全身而退!? 金通再度陷入了沉思。 杀天的话虽然冰冷,却也是很有道理的。如果不收网,抓获樱空释的线索就会彻底地断掉的。而只要能够成功地逮捕到冷箭和夜针,就必然会有新的发现,说不定还能够引樱空释现身,从而捉获他。樱空释并不是一个没有血性的人,他不会眼看着自己身边的人落入牢狱而无动于衷的。这一点每个人都可以肯定。 只是,冷箭夜针的幻术太高绝了...... 他一时犹豫不决。 “金通上将,”仿佛看懂了他的忧虑,一旁的杀天冷冷地说,“我们布下的阵型总共多达数十个,相信就是冷箭夜针的幻术再高,恐怕也插翅难飞!” 杀手最不能够容忍的事情就是别人怀疑他们的能力! “好!”咬牙将心中所有的顾虑都扔掉,金通冷声命令,“杀天,今晚行动!” 同一时间。 大诊所里。 “大夫,我可以出去走走散散心吗?” 樱空释在浮焰的搀扶下站起身躯,笑着对大夫说。 “嗯。”大夫和蔼可亲地笑了笑,说,“可以啊。去享受享受外边的阳光吧,格外灿烂。那个时候,你就会明白生命有多美好了!呵呵,不愧是年轻人啊,伤好的这么快。” “谢谢大夫。” 樱空释和浮焰同时笑着说。 诊所后边有一个小花园。虽然凡世的现在出于春末夏初的季节,可是各种美丽的花朵还是在争先恐后地绽放着。花朵裁剪得格外整齐艳丽。美丽的阳光照射在花园里,更令这些安静的生命完全复了活。微风吹过,栩栩如生,空气中阵阵花香沁人心脾。 这是一个灿烂的世界。 这是一个完全属于生命的美好花园! “呵呵。”浮焰将樱空释搀扶到一张长长的椅子上后,有感而发地轻轻转圈,“哥,真好看呢!” 第一次, 她忽然觉得周围的环境真得好耀眼,好好看。原来,生命中有这么多美好的东西呢! “是啊!”樱空释附和着轻笑,“浮焰,有时候你用心去发现,去寻找,就会很容易地觉得,这个世界到处都充满了美丽。” 这个简单而丰富的道理,是清晨教他懂得的。这种心态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拥有的,也并不是任何人都能够学会的。这些,需要经历,需要磨难,然后在生命稍微安静的片段里,便会很自然地觉察到,从而懂得享受这一切。 “呵呵。嗯!是呢是呢!!哥。” 浮焰边转圈边轻笑。金灿灿的阳光照射在她的身上,就如同为她稚嫩的舞姿镶嵌了一道金色的边环一般,令她看上去越发得美丽。微风轻轻吹过,吹舞起她美丽的长发,吹舞起她蓝色的衣角,吹浓了她脸上的笑容,就像是阳光下明亮的海水,令人从心底觉得欢畅,觉得舒服,觉得恬静,觉得唯美。 樱空释不禁看呆了。 一直陪在身边的浮焰,确确实实是一个令很多人都羡慕且喜欢的美女。脸部轮廓深邃艳丽,即便是不施任何粉状,嘴角的笑容和美丽的瞳孔依然会变得如同和煦的清风一般让人觉得眼睛视觉格外美好。 夜晚。 暮色四合。 高空中的弯月,洒下一片清清冷冷如水般的皎洁光芒。微风吹过,竟似会有一些轻轻摇曳的迹象。 “冷箭,”房间里,夜针站在窗前,望着夜幕下这独有的宁静,淡笑着说,“天又黑了。半个月了吧,王还是连一点消息都没有。”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一下,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接着说,“这两天里,我总是感觉我的眼皮跳得厉害。你我都是知道的,我们暂住的这家旅店恐怕至少已被数十层阵型包裹住了。一旦他们开始了收网动作,我们两个,恐怕都没有好果子吃啊!” 金通手下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们的耳目。 “你怕了?”冷箭躺在床上,漫不经心地问。他是一个完全随意的人,樱空释不在,他也就没什么顾虑了,更何况反正对方已经发现了他们,就是再谨慎也没用。那不是自己累自己嘛!所以,能够躺着的时候他绝不坐着,能够坐着的时候他也绝不站着!他要让自己的精力时刻充沛,这样突围起来才更容易。何况,夜针说的那些他也明白,就是害怕就是说恶战就在眼前,提前的担心是完全没有用的。他微微抬了抬头,望了夜针一眼,“怕了你就先一个人冲出去!” “开什么神界玩笑!?”夜针冷笑,然后他回转过身来,望了躺在床上的冷箭一眼,“你看我是那种人吗!?啊,把你往这一扔,我就一个人走!这合适吗!?” “那是因为你一个人没有能够完全突围出去的能力吧。” 冷箭也轻轻笑了一下。夜针的性格他早就摸透了。明明是自己的能力不及,他偏偏要为自己找一些歪门邪道的道理,然后还做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虚伪得简直就像是一匹披着羊皮的狼。 “咳咳。”夜针干笑。在冷箭的面前,他那一套早就过时了。然后,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说,“不过说真格的啊。金通的这些手下确实有两下子。别的不说,就只是他们这种不达目的决不罢休且性情冷漠对自己的安危都一点也不在意的个性,已经是相当令人佩服了。这简直就和咱们上次见到过的凡世的那批杀手没什么区别了。” “等等等等!”冷箭忽然打断了他的话,问,“他们什么时候表现的对自己的性命也不在意了,你从哪看出来的?” “那哪还用得着看啊!”夜针嬉笑着说,“你看哦,他们的这些个阵型,启动了多少人马!而且这其中,有很多阵型的布置都是完全没有退路的。意思很明白,就是说,冷箭夜针啊,如果我们逮不住你们,那我们就和你们两个同归于尽!” 冷箭轻轻怔了一下。 夜针的分析确实合情合理。 “那也得看了啊!”他轻笑着说,“你都自己说看了,还说什么不用看。这不是自己扇自己耳光子吗?” 和夜针单独相处的时间长了些,他的性格竟也变得有些活跃好动了起来。看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句话是完全有道理的。 难以挣脱的天罗地网 “啊?”夜针眨眨眼,装作一脸糊涂的样子。他用手揩了揩嘴,说,“有吗?我那么说了吗?” 此时的他,一脸天真的样子,哪有半天成熟气质?方才如临大敌的窘迫感,也悄然消失了。 冷箭为之缄默。他实在是懒得于他说话了。 月亮越升越高,黑夜也越来越深。不知不觉中,已经是三更天了。凡世的人们大多已进入了梦乡,世界变得异常得宁谧。静得就像是一座空旷的坟墓! 第二旅店的周围,恍惚闪动着很多人的影子。他们的飞掠速度极快,就像是天边的流星一般,疏忽闪出,再兀地消失。 “冷箭,看来他们要动手了。” 一直伫立在窗前的夜针深深地吸了口气,眸中的紧绷如同低垂郁结的浮云一般越凝越重。该来的终究来了,一场恶战终于拉开了帷幕。 冷箭没有说话。房间的床铺上,他缓缓地坐起身躯,漫不经心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才走下地面,走到夜针的近前。 “夜针,我这人一向寡言。这些日子,恐怕也憋坏你了吧。现在,我们就好比是大海深处之中一艘孤舟里两个相依为命的人,这一战,势必是场恶战。你防左,我就攻右。你击上,我就御下。我们本来是不必要把这些人放在眼里的,但大金国这些恒久的阵型,发动起来威力巨大无比,你我稍有破绽,恐怕就真得危险了。” 说完这句话后,他的嘴角附带着闪过一丝冰冷的笑容。然后,下一刻,他整个人忽然就变了!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剑!没有人看到他的剑,也没有人见过他的剑,但此时他浑身散发出来的那股摄人心魄的剑气,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着的!剑气就像是高空中的霹雳闪电,在透明的空气中快速流动,所有的事物仿佛都变得凝滞不动了。 只有剑气,在夜空下渐渐弥漫—— 第二旅店的附近,杀天整个人忽然呆了一下。他本是一名杀手,但从高空中传来的这股强烈的剑气,却令他也为之心寒!微怔后,他望了望早已按照他的命令埋伏在周围的杀手们,脸色很快就浮上了一层挫败感。 夜,越来越深了。 埋伏在旅店周围的杀手,每个人的脸色都掠过短时间的迟滞。 杀天轻轻叹口气,瞳孔紧缩。然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身形突然如电般飞射到高空中,飞射到足足比第二旅店顶层还要高出数十米的位置,双膊张开,身后的披风迎风而展,沙沙作响如同风中的旗帜。 高空中的弯月忽然变得璀璨无比! 道道月光泛着冰冷的寒光普照而下—— 下一刻,第二旅店的四周忽然出现了很多晶莹光芒,这些晶莹光芒和皎洁的月光接触在一起,很快便快速地流动旋转了起来,就像是一张无形而巨大的天罗地网从天而降!只是很短的时间,这些网闪错交回,瞬间便变成了无数的网,一层压着一层,一层罩过一层,向着旅店的二楼,向着冷箭夜针住的房间,慢慢地收缩了过去。 没有声音。 就似连风,也停止了浮动。 只有这些耀眼的光线,愈缩愈紧,越转越快。而且,在向冷箭夜针房间聚拢的时候,流动的光线也越变越暗,最终归于一片月光。 凡世少数的人即便是看见了这一幕,也只会以为天边出现了什么异样的景象,一闪而逝。 无数的网在皎洁月光的掩饰之下,向着冷箭夜针的房间无声地收拢。 空气中隐约流动着一丝紧绷的气息。 忽然—— 就当这一张张无形的巨大网快要完全将冷箭夜针的房间彻底封锁的时候,冷箭的剑气突然破窗而出,瞬间便刺透了最内层的几张网,然后几乎是同一时间,他的人也跟着窜了出来,身后,夜针化作一道冰冷的光芒闪闪而出!巨网发出嘶嘶的声音,只是一瞬间的空隙,冷箭夜针就已经连连突破了好几层网。 高空中,弯月下,杀天仰天咆哮一声,声音雄厚呼啸如同深夜突然炸响的惊雷一般。然后,更加耀眼的月光直直地向冷箭夜针刺射了过来。 无数的巨大网闪错交回,一层压着一层,一重裹着一重。当最内层的几张网破裂后,最外层便会以更快的速度酝酿出更多的网。 皎洁的月光变得煞白! 光本就是世界上跑得最快的东西,若是能够将它利用当作凶器,其锋芒程度和厉害度数绝不会次于世间的任何利器。 大金国的发展历史悠久,其各种阵型容万物为一体,加之其环境终日黑昼,月光普照,更是早将月光纳入了阵型之中。 片刻之后,身形穿梭于光网之中的夜针轻轻地叹了口气。 “冷箭,看来我们今天是凶多吉少啊!” 他长长地迎空感叹。长时间的搏斗,使得他体内的力量飞快地消耗着。他们虽然已经破解掉很多层无形大网了,可是最外层新结的网却似比他们破坏掉的还要多。照这样的趋势发展下去,他们真是败多胜少了。而这场失败,虽然是他们人生的第一次失败,却也可能是他们生命中的最后一次失败了。什么叫一败涂地,大概这就叫一败涂地吧。夜针无奈地苦笑。苦笑中,他和冷箭紧密配合,再次突破了几层包围网。失败归失败,挣扎却还是要做的。在失败面前,什么都可以没有,唯独骨气不可以没有。 可是出乎他的意料的是,一直于他紧密配合的冷箭竟然一句话都没有说。 煞白的月光柱里,冷箭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夜针的感慨一般,他只是一直在静心而专注地破解着这层层的包围网。而对外界的事物,仿佛都已忘却了。他只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晚了,说什么都已失去了意义。先前长久的睡眠让他的体能依旧充沛无比。所以此刻,他的体力较之夜针,甚至要多出数倍。他的出招,没有人看得清,甚至包括他的自己。他只知道,他在想,他一定要破解掉离他最近的这层网,然后下一秒这层网就必然会被他毁灭掉。在巨大的危险面前,他的潜力似乎被彻底激发了。只要还有希望,他就会一直拼搏下去。即便是眼底真的没有什么希望了,他也相信,命运的尽头会有奇迹。因为他一直相信着一句话,深信不疑。那句话叫——天无绝人之路。 深夜,寒风突起。 不知道什么时候,杀天落下了身躯。他修长而冷凝的身躯伫立在了第二旅店的最顶层,猛烈的寒风从四面八方吹了过来,令他脸上的笑容看上去更加冰寒了。一袭金黄色的衣服在猛风中飞扬开来,嚣张跋扈却又偏偏略带出一丝残酷的死亡静默气息。 天边,金通的身影如电般射了过来—— 然后。 定落在了他的身边。 “一切顺利?” 金通望了望月光包围网里急速挣扎的冷箭和夜针,凝声问。 杀天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仿佛这样的结果,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并没有什么地方值得他感到兴奋,甚至连细细的欣慰也没有。他的心,死寂如冰水,冰冷如高空中的寒风。 “加快速度,拿下他们!”金通冷声命令,“记住,我要活的!” 活的可以捉回去逼供,死的就等于白费这么大周折了。 “我只知道我会捉住他们,但并不能够担保他们的死活。” 杀天漫不经心地侧过头,深深望了金通一眼。然后,他的嘴角抿过一丝冰冷的笑容,声音冰冷没有任何温度且根本听不出有任何起伏的波动。 “你至少可以一直困着他们,然后等他们都筋疲力尽的时候,再捉住他们!” 金通的声音也冷了下去。 “不可能!”杀天缓缓地摇了摇头,“他们不是一般人。你就是能够困他们三天三夜,也不可能会等到他们完全筋疲力尽的时候。再者,出发前,王可是再三叮嘱过的。无论做任何事情,最大的前提就是不能惊扰到凡世的人类生活。所以,想要等到他们彻底筋疲力尽,恐怕连一点可能也没有。” 金通微怔。然后,他的心中感觉到一阵阵语塞。金尘的命令,他是万万不敢违背的。 沉默。 弯月斜斜地挂在高空,洒下一片皎洁的光芒。 光柱里,冷箭和夜针的挣扎是无声地,无数的包围网也是无声的。 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在这个世界放肆地嚣张着! “杀天,你有没有最快速可以将他们击倒的办法?”金通紧紧地望着前方的激战,望着孤军奋战的冷箭和夜针,凝声说,“我的意思是,在不伤及他们性命的前提下,让他们受很重的伤,让他们无力反抗。” 总之,他就是想尽一切办法,也不想让他们死。活捉他们。这才是他此战的最终目的。 “有。”几乎是不假思索,杀天肯定地回答说,“不过很难,而且付出的代价也很大。” 这样的办法,确实有,也确实很难。第一次,他的眸中闪过一丝不忍,然后很快便转换成了一种坚决冷酷的无奈。有些事情本就无法改变,有些事情本就需要牺牲,这是谁也没有办法的事情,又何必心软!? 谁是黑暗中的帮凶 “杀天,不惜一切办法,拿下他们两个!” 只要有一点办法,金通就绝不愿放过这丝机会。他一定要活捉冷箭和夜针,否则他们做的这些努力就白费了,弄两具尸体回去实在让人郁闷。 “好!” 冷声说完这句话后,杀天的身躯便如电一般射向了高空中。深夜的高空,皎洁的月光,怒笑的寒风,他的身躯轻轻一旋,然后双手抱成拳头,高高举在头顶。下一秒,几乎所有的月光仿佛都受到了蛊惑一般,直直地聚拢在了他高举在他头顶的拳头上。包围着的冷箭夜针的月光网瞬间变得有些凝滞了,一时不再浮生出的新的网。而冷箭和夜针仿佛都感觉到了这点,两个人的身躯在有限的空间里幻变成两道流星,直掠而出,层层包围网被他们瞬间一一撕裂开来。 可是,就当他们快要破网而出的时候—— 道道月光忽然变成无数锋利的气剑向他们周身无穷无尽地射了过来! 冷箭和夜针同时大惊!然后他们停下一味窜飞的身躯,旋飞而起,竟直向高空中的杀天冲了过去!而无数的网此刻仿佛又重新复活了般,层层重重将他们包裹起来,越裹越紧,渐渐没有任何缝隙了。道道月光击在他们身上,撕心裂肺的疼痛。可是这个时候,他们强忍住身体剧烈的疼痛,突然发现这些锋利的月光气剑竟是盲目的。它们射击的对象不仅仅只是他们,还有一直包围在他们周围操纵无形网的众多的神界杀手。 ————任何事情都需要付出代价的。 ——杀天说这个代价非常巨大。 第二旅店的屋顶上,只微微凝望了一眼,金通便明白了杀天这样说的原因。光是世界上力量最锐利的利器,他并无法完全地操纵他们。 时间飞快地走过。 当冷箭夜针都身负重伤且还击速度越来越迟钝的时候,周围很多的杀手都已失去了生命。可是这一切并没有完全终结。忽然,几道月光竟凝结成两道泛着冰冷寒意的利剑向他们的身躯直刺而来!冷箭夜针苦笑,然后,他们同时仰天长笑,笑声久久回响在天地之间,隐约中有无数的绝望自他们的呼啸中迸射而出。 时光仿佛就这样凝滞不前了...... 一切都已快要画上句号...... “夜针,你后不后悔?” 风,仿佛也凝滞不动了。冷箭收回了自己所有的幻术,安静地伫立在微风中,宁立在无数的网的包裹中,轻笑着问。高空中向他们飞射而来的两道月光,他自忖自己已无法再接下来了。金通的意思他自然很明白,他知道他想将他们活捉,然后再要挟樱空释现身,从而将他们一网打尽。可是金通错了,他们就是宁愿死,也不会当他们的绳中物,任由他们摆布。所以,他放弃了任何反抗,已准备坦然面对死亡,接受死亡。 “呵呵。”夜针的身体也停止了下来。他望望安静微笑的冷箭,再望望那两道携着冰冷寒气的月光,涩声说,“我早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的。” 死亡,本就是生命的一部分,谁也逃脱不掉。他已准备同冷箭共同上路。 没有泪水,没有告别,只有一股坦然的气息,在天地间无声地流淌。 有谁知道,这一刻两人的心碎....... 有谁能够体会,这一刻两人此时坦然的心境...... 高空中的两道月光,向着他们突然变得单薄的身躯,直击而来—— “不要——” 第二旅店的楼顶上,金通忽然大声惊喊。冷箭和夜针宁可接受死亡也不会选择重伤偷生的心情,他已经看出来了。 然而,这一切都已经晚了。风,嚼碎了他撕心裂肺的呐喊。两道锋利的月光,只是微微顿了顿,接着恍惚变弱了些,却依然向着静然淡笑的冷箭夜针两人飞射而去——这一击,杀天已经尽了全力。就如同拉满了的弓,一旦发箭,就无法再收回了。大金国的阵型,有很多极其厉害的暗招是不受人操纵的,它们一旦发出,就有了它们自己特有的生命,就像忽然复活的神龙,定会将对方一击至死! 寒夜,无声。 煞白的月光失去了水一般安静的色泽,变成凛冽的暗潮,于周围的寒风融合在了一起。 冷箭和夜针相视而笑。 “兄弟,上路了。” “呵呵。你也是呢!我这一生,很少有朋友。没想到到死的时候,却有个最好的兄弟陪着我。不孤单呢!” “呵呵。” “哈哈。” 两道月光轰然击下—— 地面突然出现了两个深不见底的大洞! 月光擦着他们的肌肤斜斜地刺了过去,刺在了地面上。在谁也看不见的情况下,两道锋利的月光之间,忽然刮起了一股柔弱的风。风本就是没有方向的,但这道风里却携着一道温柔的月光。如果说什么东西能够让光的刺击稍稍改变方向,那么只有光。如果说什么东西能够吹进如剑的月光里,那么也只有风。 死里逃生的冷箭和夜针一时怔住。 高空中的杀天身躯翻转而起,眼眸里写满了震惊。 旅店的最顶层,金通目瞪口呆地望着这突然的巨变,一时竟没有回过神来。 周围的杀手,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面上。高空中的网失去了人的操纵,顿时漏洞百出。冷箭的神智最先恢复了过来,然后,趁着这一晃即逝的空间,他强拉住夜针的手臂,向高空中直掠而去! 紧接着,杀天也缓过神来。他的心中闪过一丝暗芒,眼神顿时变得锋利了起来。就是让这两人横尸在这里,也绝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否则后患无穷! 他再度召唤起月光,身躯翻滚飞转,无数的月光就像是无数道线一般被他纠结在一起。 可是这无数道线忽然断裂了。 更高的空中,忽然漂浮过来了大片大片的黑云,遮盖住了高空中的弯月。然后,天空居然飘起了雪花,晶莹的雪花虽然只飘舞了两分钟,落到地面早已变成了水滴。然而这两分钟的间隔,冷箭和夜针已使唤出了他们自身最大的潜力,突围了出去。 旅店顶层,金通的眼睛睁得更大了。现在的凡世是春末夏初的季节,是绝不会下去雪花的。这一切的突兀出现,很显然说明暗中有人在帮助冷箭和夜针。 究竟会是谁呢...... 突然出现的温柔的风,,突然出现的飞雪...... 他的眼睛闪过一丝暗沉的光芒! 一定是雪族的人!因为只有雪族的人,才可以随意地操纵雪花坠。可是能够有灵力使唤出这种绝高幻术的人,整个神界也不过几人,寥寥可数。首先,金尘是绝不会这样做的;其次,渊祭本就是高高在上的王,是根本不会将这一切放在眼里的,自然也不会:再次,佛妖终日沉寂在大金国,是没有理由出现在这里的。 沉思到这里,他的眼睛忽然闪过一丝惊觉! 难道,难道会是樱空释!?难道他的幻术已经恢复了!?不可能的吧!!如果他的幻术真的已经恢复了,他就根本不需要躲着他们的。直接和他们来对击,他们也不会落败。费这么大周折,完全没有理由。 弯月重新恢复了它特有的温柔。风的寒气也渐渐散开了。 金通的身躯离开了旅店的顶层,他直直地飞上高空,便看见了飞逃而去的冷箭和夜针。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想要再次困住他们,恐怕再也没有可能了。然后,他不经意地俯首望向地面,便看见了角落里的一个乞丐。乞丐的年纪已经很老了,皱巴巴的脸,沉重的眼睛仿佛早就失去了生机,就是有水滴滴在身上,他也不会睁眼看一下。他的头发又白又乱,藏在他的身后。他的背脊紧紧地粘在潮湿的墙壁上,双腿盘起,身上盖着几张破裂的棉被,根本替他遮不了风寒。而在他的面前,则放着一个破碗,里面有几个铜板,想来是他白天的时候所要的饭。 深夜的高空中,金通轻轻叹了口气。凡世的这个时候天气还是很冷的。如果说有谁会露宿在街头,那么恐怕就只有这些无家可归的乞丐了。 “他们走了?” 屋顶上,杀天有些丧气地询问金通。 “嗯。”金通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他打起精神,涩笑着说,“大概是他们的命数违禁吧。没有什么,总有一日,他们会再次落到咱们的手里的。” 在他的心中,他隐约听到一个声音在对他说,逃了总比死了的好。因为逃了就还有再次生擒他们的可能,可是如果死了,捕捉樱空释的路途就可能真的会少很多。 “要不要追?”杀天的声音忽然变得高了些,“此时他们都已受了重伤,就算跑,恐怕也跑不了多远的。” 他还是不忍看着到手的鸡鸭就这么飞走了。在杀手的眼里,对方就是些鸡和鸭,不管这些鸡鸭是不是会比他们更厉害些。也只有他们会有这样的想法,因为他们的世界上最冷血的群体组织,冷血到对他们自己的性命也毫不在意。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说冷箭怎么能变得太厉害 “不要追了。”金通微微眯起眼睛,轻轻叹了口气,“他们那隐藏在暗中的帮凶既然这么厉害,就算再追上,也讨不了什么好处的。” 杀天缄默半响,低头不语。然后,他没有再说一句话,就飞身到了旅店的楼底下。高空中的弯月再次洒下了一片一片皎洁的光芒。地面上,很多杀手已经猝死在方才的气剑之下了。坠地后,杀天望了望躺在地面上众多的横七竖八的尸体,再望望依然伫立在旅店顶层的金通,眸中隐约闪过一丝锐寒的光芒。这么大的代价,算是白牺牲了。无声的风吹过,每个人的心底都死寂一片,空白一片。没有任何情感的波动,只有机械地动手掩埋尸体。 不消半刻,地面上的尸体都已被掩埋掉了,就连被月光气剑击出的大大小小的洞也被新土掩盖好了。皎洁的月光下,这里平静得就仿佛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不知道什么时候,金通的身影已经无声地从这片天地间消失不见了。 杀天也缓步离开了。他的身后,活下来的众多杀手尾随其后。 只有寂寞而放肆的风,依然疯狂地旋舞在天地之间。 天色,渐渐变亮。气温,却愈来愈冷。 冷箭和夜针的身影如同两道流星般直掠出很长的路途后,才在一座山头上停了下来。 “唉,”夜针轻轻叹气,紧绷的神经仿佛到现在还没有缓解下来。他一边叹气一边摇头,嘴角的笑容满是苦涩之意,“想不到啊,我们两个居然还很命长呢!” “不是我们命长。”冷箭的声音听上去异常得冷淡,面目凝重就仿佛浑身欠了别人的债一般,“是我们欠了别人两条命。到时候,如果人家要要回去,我们根本没有理由拒绝。” 他可以相信天,相信地,相信命运,相信自己,但却偏偏不相信“别人”。他的内心有一种根深蒂固的思想,他总是认为欠了别人的就一定要还给别人。 “想多了吧?” 夜针跳上一块山石,左右瞭望。很快,他便发现了一个山洞。山洞很黑,感觉也应该很深。洞口处满是乱草,应该是天然的野洞,不会有什么人或者什么野兽住在里边。他嘴里虽然念叨着冷箭啰嗦,可是他的心却也很细。经历了方才死里逃生的恶运,他忽然也体会到了害怕的感觉。此刻以他们的体力,若是再受点什么埋伏,恐怕就是真的是有来无回、有进无出了。 “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情有些蹊跷。” 冷箭沉吟着说。有人在暗中帮了他们一把他敢肯定,可是他总觉得好像帮他们的人不止一个。 “嗯嗯。”夜针什么也没有听清,就连连点了几个头。然后他笑着说,“冷箭,咱去那边的山洞说吧。我侦查过了,那个山洞不会有什么危险。” 山洞的确不算太小,里边也确实没有什么人或者什么恶兽。但是山洞里却有有人住过的痕迹。几张石椅围成了一个圆圈,圈子的中间却没有桌子,只有一些早就失去温度的灰圾。山洞靠近墙壁的地方,还有几张石床。石床石椅上都落满了一层很厚的灰尘,显然证明了这些在这里曾经住过的人早就没有再来过了。 “应该是一些猎人曾在这里借住过一段日子吧。” 冷箭将山洞来回巡视了几圈,微微抬起头,望着石洞的顶层淡声说。这是一个早已被人遗弃的山洞。石椅之间的灰圾足以说明有人在这里烤过动物吃。墙壁上,有几个残缺的猎枪壳子。 “我也这么认为。”夜针轻笑着附和说。他的心情已经慢慢变得开朗了起来。不管怎么说,现在还活着,这至少算得上一件令他觉得开心的事情。顿了顿,他接着轻笑起来,“管他呢!冷箭,总之,现在我们又有个家了。” 就是家的成员少了些...... 他嘴角的笑容忽然变得僵硬苦涩了一下。 “嗯。”没有看到夜针笑容的隐变,冷箭沉声说,“依咱们两个目前地伤势,恐怕还真需要在这里疗养一段时日。算是个家吧。” 也许,能够息身的地方,都可以称得上是“家”吧。“家”,在他的眼里竟有些陌生,带着令人觉得陌生的温暖。 “呵呵。”夜针轻笑,“冷箭,你看看,咱们每个月就要搬一次家呢。多有钱是吧?这生活,飘泊不定,有滋有味。” “夜针,刚才,你有没有发现,救助咱们的人好像不止一个?”轻轻地在心底叹了口气,冷箭便不着痕迹地转移过了话题,精力也便集中了起来,“我的直觉告诉我,在那个最关键的时刻,总共有两个人帮了我们。一个,用剑借光,打偏了那两道足以要掉咱们两个性命的月光气剑。而另一个,则动用了极高的灵力,吸来了浮云,降起雪花遮挡了所有的月光。” 只是,前一个人的剑,他看见了,却没有看见剑柄后那人的容貌,隐约只觉得好像是火族精灵,有着天然的红色长发。而后一个人,灵力异常得高绝,不见首也不见尾,只看见了他引来的浮云和降起的短暂的雪花。闭上眼睛,他大概可以想象到他应该有着绝高的幻术,俊美成熟的容颜和一双深邃却饱经沧桑的眼眸。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嗯。”沉思了半响,夜针重重地点了点头,说,“现在想来,确实好像有两个人帮了咱们。不过,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我实在是想不出。说是咱的朋友吧,却偏偏不露面。说是咱的敌人吧,无从谈起。” 方才的激战,他实在是太过自卫了,周围具体发生了什么,他根本没有看清楚。只是既然冷箭这般说,想来也不会有错了。所以,他就勉强占个便宜,来个顺水推舟,弄个好听的逻辑出来,以证明他的明智。 “应该是朋友吧......” 冷箭沉吟。可是,在他的生命中,他有这样的朋友吗?火族的朋友,他已经记不得了。幻术这般高绝的,他更是没有一点印象。难道会是夜针的朋友,可是看他那吊儿郎当的样子,太难了。他要是有了这种神秘的朋友,那他的朋友早就该一大堆了,也不至于会这般落魄得单人为伍了。 偷偷地望着冷箭沉思的眉头,夜针刚刚想得意地偷笑两声,却不想冷箭却比他先笑了。 “啊啊!”他尖叫,“冷箭你笑什么!?” 心中忽然觉得自己吃了老么大的亏! “呵呵。”冷箭边笑边说,“我在笑,这些问题既然我们都想不透,又为什么还要去想呢!我们就应该等,等他们自己主动现身!嘿嘿。嗯!就这样!” 他笑着笑着,忽然觉得脸上挂不住了。什么啊!吊儿郎当的样子难道也会传染!?他什么时候也变成这副德行了!这副令他觉得厌恶的德行!! 山洞里,他的脸再次绷紧,神情恢复了往日的沉默。 夜针为之哑然。 深夜,终于结束了它特有的死寂般的黑暗。黎明,从天边姗姗而来,撵跑了黑暗,撕碎了沉寂,拉开了光明。 诊所。 病房里。 樱空释刚刚睡醒,就看见一个衣着华丽的夫人阔步走了进来,走向了大夫的手术室。由于手术室在病房的后排,所以想要去手术室,就必须要从病房走过。樱空释下意识地拉紧了被褥。华丽夫人的年纪约莫在五十岁和六十岁之间,头发虽然还很黑,但已经隐约可见一缕一缕的白发了。一张洁白的脸总是绷得很紧,但岁月在她眼角刻下的皱纹,却再也消失不了了,痕迹永远存在。一袭裁剪得格外阔气的衣裳没有一点皱褶,干干净净整整洁洁令她看上去异常得尊贵。她的人,就仿佛携着一股狂风席卷般的霸气而来,她说出的话,命令意味也很重。 “死老头子,你给我出来!” 她连连敲了数下手术室的门,然后咆哮起来。 这是樱空释听到她说出的第一句话,这就话完全就是在吼。然后他很快又明白了,这位贵妇人原来是大夫的夫人,年轻大夫的老妈。 “婆婆,”不知道什么时候,浮焰轻步走到贵妇人的身后,轻声说,“大夫他正在手术,是经不得任何骚扰的。” 在诊所居住的这段日子,大夫们的生活她已经有所了解了。医生本就是一种天职。救死扶伤是他们生命的核心,所以他们的工作是美丽的,是神圣的。但也是容不得别人亵渎和故意骚扰的。 “管你什么事......” 猛地回转过身来,贵妇人说话的声音很快便低了下去。美女总是最能令人心软的。男人看女人,出于欣赏,然后伪装出自己很君子。女人看女人,要么就是嫉妒,要么就是攀比,要么就是不嫉妒也不攀比,也和男人看女人一样欣赏欣赏,然后让自己的气质略略改变一下,最起码不要输得太厉害。 贵妇人也是女人。所以这种奇怪心态,她也有。 重男轻女复活的悲伤记忆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手术室的门终于缓缓打开了。病人被几个人搀扶着走了出来,走在最后的便是那位年纪稍长的大夫。他的神情看上去有些疲惫,苍老的皱纹里有一些泪珠尚未干透,而那些干透掉的泪珠留下的痕迹却让他的脸看上去有些花,脏兮兮的。一双明亮的眼睛此刻变得有些灰色,双脚迈动的姿势也有些轻摇。毕竟是年纪老了些,没有了年轻人强壮的体格。 “老头子,你总算出来了。” 贵妇人站起身躯,气势冲冲地走向了大夫。 “妈,”大夫身后,他们的儿子快步走了过来。在手术室里,他大多的任务只是当个帮手,所以并不是很累。此刻,他除了脸色有些灰败之外,再没有什么异样的地方了。他快步走到贵妇人面前,小心地低声询问,“怎么样了?” 樱空释和浮焰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们的儿子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这本来就是人家的隐私,他们自然应该不知道。 “唉。”贵妇人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她浑身气焰嚣张的气息瞬间便褪却得无影无踪了。沉默半响,她先是看了看他们的儿子,然后再迎向大夫同样的目光,用一种充满了无比挫败的声音缓声说,“又是个女娃。” 原来,在樱空释居住这里的半个月里,她一直都在其他的地方伺候他们的儿媳妇。他们一直想有个孙子。但却不想,像是上天故意在刁难一般,儿媳妇接连生了六个孩子,都是女童,没有男孩。这让他们心急,也很心慌。 宽敞而明亮的病房里,一家三口久久相视,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大部分时候,人们除了对命运叹息摇头后,就真的一点举措都没有了。因为不管命运如何,人们只能接受,绝反抗不了。 “这也没什么啊。”浮焰趁樱空释不注意,忽然挤到了他们中间,用一种欢快的声音调解起来气氛,“女娃也不错呢!老太太你长得这么精神,想来你自己的孙女长大了也会个个漂亮吧。那子孙满堂的情景,不一样可以让你的晚年快乐无比嘛!”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喜欢别人歧视女童。重男轻女的这种封建思想,让她最看不惯。 “问题是,子孙满堂这一说,根本就不存在。” 贵妇人冷冷地望了浮焰一声,淡声说。被别人在伤疤处撒了盐巴,换做谁,也会不高兴的。浮焰安慰他们的话,在她听来,就是最绝妙的讽刺。 “啊......” 浮焰微微怔住。然后,她感觉到一阵阵的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片刻后,她重新走到樱空释的床前,轻轻叹息,表示自己不是这个意思。樱空释淡然一笑,轻轻摇头,表示别人的家事,我们还是不要过问得好。 贵妇人深深凝视了她的老头子一眼,然后便转身离开了。他们的儿子望了望他的父亲,也跟着他的母亲走了出去。最后,大夫无奈地摇了摇头,抬头望向病房的天花板,一滴苍老的泪珠无声跌落,在地面上发出“啪”的声响。他从医多年,一生中都在做善事,可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老天还是要如此地虐待他、折磨他。他并没有什么大的希望,只是想要在晚年有个活泼的孙子,但他不明白为何却这般得难。 外边的天,已经大亮了。金灿灿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窗户照射进来,却依然照不进一些人的心底。 “哥,”待大夫也走后,浮焰静静地望着樱空释,声音有些细小的颤抖,“我,我就是不明白,女孩子究竟哪里不好了?为什么人们就是想要一大群男童,而对女孩子却有些讨厌了?” 目睹了方才大夫的黯然离开,童年的阴影似乎再次笼罩了她。冰冷的街道,凄寒的温度,冷漠的人群。这些,曾经无数次在她的梦魇中上演,而且经久不散,就像是她命中的魔咒。露宿街头,是她童年生活的写照。她不知道,她究竟哪里错了。难道说,她的出生本就是一个错误!?如果是这样,她宁愿自己真的没有出生,没有来到这个世界。因为这个世界不欢迎她,这个世界的温暖不属于她。 “没错没错。”樱空释轻轻一怔,然后低声安慰,“浮焰,一切都已过去了。现在,你不是有哥吗?嘿嘿,你看,你现在生活得不也很好吗?” 他轻笑着摇晃着她的肩膀。她的眼泪,让他觉得有微微的心疼。她的生活,她的经历,他虽然体会不到,却也是可以理解的。 另一个房间里。 “死老头子,我真就不知道你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为什么这辈子你做尽了善事,还是没有一个好的回报呢!?” 贵妇人双手插在腰上,连连大声呵斥。她将这连年受到的恶气,都迁怒到了她的老头子身上。她总是从他的身上找毛病,而很少会从自己的身上找缺点。 大夫连连叹息,不做反抗,也默不出声。这使得贵妇人更加得寸进尺,索性开口大骂了起来。 “我说你好不如做点别的呢!钱也没多挣,人到是每天不闲着!你看看你,你都把这个家祸祸成什么样子了!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 一旁,他们的儿子默不作声。他也是一心想要有个儿子,但老天总是不如愿,他也没有什么办法。而且,他骨子里流淌的更多的是老大夫的血,人生的重点也是就死复生。虽对媳妇生不下儿子这件事不怎么看重,却也难免会有些怨气。当然,他可没有可以发泄的地。 刃雪城。 苍茫茫的大雪弥漫在整个天地之间。 “什么!?”雪空下,听完金通的汇报后,金尘微惊,“有这等事!?” 他觉得金通告诉给他的这件事情太不可思议了! “是!”金通低下头,肯定地回答,“暗中救助冷箭夜针的人实在是太厉害了,我们难以有成功的希望。” 是根本连一点希望都没有。 金尘不说话了。雪空下,他轻轻独步几分钟,身后的披风不时地跳跃起来,令他整个人看上去有种肃穆的气息。很久之后,当他缓缓回转过身躯的时候,他的眸中,再次出现了某种光芒,某种明亮的光芒。然后,他轻轻一笑,就仿佛对这件事情真的一点也不在意一般,笑着说: “金通,这件事情本就是针对樱空释而去的。所以,此后的时间里,你就不要再盯着冷箭夜针了,随他们去吧。这样,也许还能够拖住暗中救助他们的那个高人。而且,一旦发现了樱空释的踪迹,我们抓捕起来就应该不怎么困难了。” 从他的角度来思考,樱空释永远是最后的落脚处。所以,纵使冷箭夜针再厉害,纵使暗中救助于他们的人幻术再高绝,对他而言都无所谓。因为他们都是配角。为他们废掉大部分的主力,实在是不值。 “嗯。好。我明白了。”金通沉吟着回答,“可是,王你也是知道的。樱空释到现在居然踪迹全无了,我,找不到任何线索。” 所以,还是应该继续追踪冷箭夜针,然后再顺藤摸瓜,从而捉到樱空释! “我有。” 金尘轻笑着说。 金尘的居室里。 他从一只晶莹剔透的透明玻璃瓶里拿出两只蝴蝶。这两只蝴蝶异常得漂亮。透明的翅膀,暗红色的身躯,飞舞在半空中就如同一粒随风坠落的暗红色雪花一样,轻盈而美丽。 “金通,用这两只蝴蝶,就可以找到樱空释的踪迹。” 金通不明白。他用一双不明所以地眼光望着眼前的金尘,等待着他的解释。 “我记得,当年在大金国捉捕樱空释的时候,被他们侥幸逃脱。但后来,不知道从哪里撒下来一大把如泥土般的粉末。这些粉末,一些直接掉落在了地面上,一些却掉落在了一支独角兽上。这支独角兽的名字就叫做焰焰,正是樱空释近前女护卫浮焰从不离身的坐骑。还有另一些,却溅落在了我的衣服上。说起来有些汗颜,当时我还恶语诅咒过这些粉末呢,嫌弃它们弄脏了我的衣服。不过后来,当我回来以后,却意外地发现这两只蝴蝶似乎对我的衣服很感兴趣,因为只要我穿上那件衣服,这两只蝴蝶就老是围着我转。时间一长后,我就发现了一个秘密。原来,这两只蝴蝶就是被这粉末散发出来的一些淡淡的气味吸引来的。而且,它们只专迷于这种粉末的气味,而对其他的味道,却一点也不感兴趣,包括大自然界的花香。” 金尘用手轻轻抚摸着这两只蝴蝶,缓步走回了雪空下。无数的鹅毛大雪纷纷扬扬从天而降,很快便落满了他的头发,他的肩膀,他的衣服。但他一点也不觉得冷,只是淡淡地凝视着高空之中的苍白,眸中复杂的情感相互纠结令人完全看不透也说不清。甚至包括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某些时候会表现得如此特殊,却又如此矛盾。 有一种思念叫望眼欲穿 “王,你的意思是说,这两只蝴蝶如果到了凡世,自然也可以寻着气味找到那支独角兽焰焰,从而找到浮焰和樱空释他们?” 金通心中的惊喜无声地膨胀着。在追踪樱空释这件事情上,他实在是已经奔波好久了。可是却一次又一次地陷入僵局,而现在,新的一条路又再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如何令他不兴奋?这正如在迷谷中寻找出路的人一般,虽一次又一次地碰壁,可是面对每一次希望,他们的心都是兴奋的。——因为他们看到了希望。 “嗯。”雪空下,金尘缓缓地抬起头,声音低沉,“这样,彻底终结追踪樱空释这件事情,就指日可待了。” 他心不在焉、却又心事重重地这般说。无数的雪花落进他的瞳孔里,渐渐融化开来如同眼角最晶莹的泪珠。能够这么顺其自然地终结吗?这样结束了一切就真的完美了吗?可是为什么,他却有些不忍心?明明知道他和樱空释之间终有一日必须做个了断,可是他的心每次却明明都有些痛。 “谢谢王,”金通眼睛的锐光越来越盛,“王,我保证,这次无论如何也将樱空释他们活捉回来。” 他已决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大金国的阵型,他已打算全部带去。 “你自己看着办。” 金尘叹了口气,用无所谓的声音说。自己既然不忍心看着樱空释死在他的面前,那就让他们去判决樱空释的死亡吧。 金通微微怔住。 “是!王,我明白。” 缓声说完这句话后,他便退了下去。金尘起伏不断的心绪,他已经能够看得出来了一些。因为他的掩饰实在不怎么尽善。 无数的雪花,从高空中无边无际地跌落了下来。凛冽的寒风,吹乱了金尘的长发和幻袍,也吹乱了他此时的思维。他轻轻地闭上眼睛,任由这天地之间的寒意慢慢侵入他的肌肤,进入他的血液,然后再流淌到他的心脏。冷。却冷不了他此时紊乱的心智。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出来吧。”然后,他漠然地望着正前方,淡声说,“辛璐。” 他的身后,辛璐无声地从一个拐角处现出了身形。红色的衣袍,精湛的眼眸,明智的目光,这一切使得他看上去多了一份深沉而又成熟的气质。跟随金尘这么多年,这是他最大的改变。 “王。” 他轻步走到金尘的身后,轻声低唤。 “嗯。”金尘轻轻应答。然后,他终于回转过来身躯,凝视了辛璐一眼,问,“怎么样?” “王,我在暗中监视将臣这么久,并未发现他有任何私心的迹象。他在这里办公,几乎就和在火族一般认真谨慎,甚至对每件事都一丝不苟。” 将臣的表现,确实没有任何破绽。 “很好。”金尘点头微笑。方才心头的郁结似乎也一点点地消失了。半响,他又沉思着问,“你姐呢?” 在冰析方面,他觉得,辛璐似乎总是有些遮掩。 “我姐也一样,对事不对人。” 辛璐简单而又明了地做出了回答。说完这句话后,他的眼神中有些崇拜的流光闪烁。就连他一直紧抿着的嘴角,也勾勒出了一丝略含敬仰的笑容。在他的心中,他的姐姐冰析永远是值得他模仿的对象,是值得他崇拜的对象,是值得他信服的神。 “呵呵。”一丝如夜风般安静的笑容在金尘的嘴角越染越大,“很好。这些,已经足够。” 他相信辛璐,所以也相信他的目光,相信他的话。——一个人如果可以真的去相信别人,那么他的心胸就是宽广的,他的眼神就是明智的,他的心自然也是快乐的。 无数的雪花从苍茫色的高空中无声地坠落。人们的脚步踩在厚实的雪地上,会发出一些悉悉索索的声音,而留下的脚步印迹,却很快会被新落下的雪湮没。 凡世。 天微亮。天边,一丝曙光无声踏来。 冷箭和夜针从舒服的山洞里走了出来,心仿佛也从他们暂时的家出来一般。他们望了望天边,然后彼此对望了一眼。 “冷箭,我就相信你一回。”夜针望着天边渐渐明亮的天角,砸了咂嘴,说,“如果王没有去幻雪神山,我就找你算账。” 冷箭淡笑。但他的笑容在外人看来,却更像是冷笑。他从来不曾怀疑过自己的判断。 夜针回过头来,忘了他两眼,终于没有再说什么。然后,他们同时掠起身形,向着天边,直驰而去。 忽然! 黑暗中,冷箭兀地发觉他的右边有一道暗光无声地袭了过来。暗光的袭击速度并不是很快,所以,他强拉住一脸迷惑的夜针,身躯轻侧,暗光便擦着他们的衣服划过。 “你干什么......谁!?” 夜针错愕的神情很快变为震惊。然后,他抛下冷箭,飞驰而追,却发现藏在暗处的那个人早已踪影全无。 “冷箭,方才偷袭咱们的那个人,你看清楚了吗?” 重新掠到冷箭的身旁后,他连声问,一脸的迷惑。能够从他眼底逃脱掉的人,就是在神界,也少之又少。 “没有。”冷箭漠然回转过身躯,身形如电一般重新掠回山洞里。然后,他坐在他的石床上,很快,仿佛觉得这样的姿势不够舒服,他又躺下身躯,索性就直接躺在了石床上,而且竟很快连眼睛也闭上了,“那个人并不是在偷袭咱们。” “什么!?” 跟着他掠回山洞的夜针跳了起来。开什么玩笑!暗袭他们都不算偷袭了吗!? “那个人出手的部位,方向,力度,以及他退走的路线,都把握得丝毫不差。从这点看来,他只是向阻止咱们的掠行,并无他意。” 冷箭闭着眼睛懒洋洋地回答说。 “我还是不明白。” 冷箭躺着,夜针自然也不愿站着。山洞里,他来回独步了几次,便坐在了自己的石床上。而他眸中的疑惑,也是越来越深了。 “唉。”冷箭轻轻叹息,“真笨!那个人的出手,是在我的右边。而当时,你就在我的左边掠行。他的出手,虽然很快,却也无声。至少,你并没有听到暗光破空的声音。我虽然听到了,也感觉到了,可是我不能不顾及你的安危吧。所以,在我拉你闪躲的时候,那个人的身形已经向着黑暗的后方直掠而去了。这中间的时间差距,极其短暂,但当你去追的时候,却已看不见他的身影了。可想而知,他的翔掠术,实不再你我之下。”默然了半响,不待夜针说什么,他又接着说,“如果真个人真的想突袭咱们,咱们恐怕还真就凶多吉少了。” 所以,幸好从目前的局势看来,这个一直藏在暗处的人,至少到现在还是他们陌生的朋友,并不是他们的敌人。他们应该感到很庆幸。 “那么,”夜针望着洞口外渐渐明亮的天空,低声问,“这个人会是谁呢?” 掠翔术不在他和冷箭之下,幻术又绝高无比。这样的人,在神界是很少的。可是,他们竟然想不出。 “我不知道。” 既然想不出,那就不想了。冷箭侧过身躯,竟真的又睡起了觉。 “喂!”夜针怒喊,“你这都什么人啊!?猪啊!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我还就真纳了闷了,像你这样的人,怪不得到现在都没有人喜欢过!” 可是说完这句话后,他却怔住了。好像到现在,他也从没有人喜欢过吧。至少,没有女精灵向他表白过。真是失败极了。 石洞里,冷箭却霍地睁开了眼睛。由于他的身子是侧着躺在石床上的,所以,夜针并没有看见他如此强烈的反应。 没有人喜欢....... 可是在那数百年前,却分明有一个火族精灵曾喜欢过他,真心爱过他。那个火红色的影子,至今还存在他的脑海中。他甚至还清楚地记得,他曾教她幻术,教她翔掠术。可是好景不长,他们便分开了,从此天涯两端隔。那时候的雪族和火族,是水火不容、誓死相搏的两族。不像现在,已经完美地融为一体。 忽然,一道闪电在她的脑海里炸裂开来! 重重无形网中,快剑携出的锐光,替他们斜斜地改了那两道如利剑般的月光气剑....... 快剑之后那双暗红色的眼睛...... 那随风而扬的红色长发...... 这些虽都依稀可辨,可是他并没有看见她的脸。 那么,会是她吗...... 黑暗中,冷箭再次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希望不是吧。到现在,他还没有做好突然见到她的准备。可是在他的心底,却有个小小的声音在低声轻唤着。是她吧?对!就是她!一定是她!肯定就是她!!想不到他们还可以再见面。在他的心中,他还是爱着她的,这份思念,虽已跨越了无数的百年,但当那女子的身影再次依稀可见的时候,他的思念又变成了那种望眼欲穿的类型。 这爱情,总是让人疼,也让人喜。 受委屈了 “夜针,这件事情,就是再说下去,也是没有一点线索的。”半响,冷箭不着痕迹地转移过了话题,“我们只要知道,到目前为止,这个人还不是我们的敌人。这已足够。”也许正是那个人,但既然她不愿出来相见,那他们也没有任何办法。 “胡说!”夜针扬了扬头,用一种略带挑衅的目光望了冷箭一眼,“什么叫足够?什么又叫够了!?最起码,你也该发表一下你的意见吧。今后,我们该怎么做。我们两个总不能就这样在这个山洞里呆一百年吧。”下一步,肯定地,继续去神界寻找王。 “呵呵。”冷箭淡笑,“当然是继续寻找王他们了。不过,我们的路线应该有所改变了。你想,暗中一直救助于咱们俩的这个人今天这样的举措是什么意思,总不会是仅仅想逗我们玩吧。所以,我觉得,王他们也许还没有离开凡世。至少现在还没有离开。暗中的人今日阻扰我们的前行,想必也是想给我们传达这个信息。”不管暗中救助于他们的人是不是她,他的意思也绝对是这样。冷箭对自己的猜测持无比肯定自信的态度。 “嗯。”夜针轻轻点点头,很同意冷箭的想法,“那么今日,我们就在凡世找找王他们吧。不过说好了啊冷箭,对于一些明摆着的什么陷阱啊,什么无形网啊,咱们都尽量躲着点,别再逞英雄了。一次就够了。唉,我现在想起来还有些揪心呢!上次,咱们俩就像两个傻子一样,明明知道金通在第二旅店布下了重重网线,我们还在那里死呆着,实在是傻得厉害。你说我们如果真有本事逃出来也就罢了,结果呢,还是依赖别人暗中的救助才逃了出来,而且要多狼狈有多狼狈,真是俩活傻子......喂,冷箭,我在和你说话呢!” 山洞里,光线也越来越亮了。石床上,冷箭竟又睡了过去。 正午。 金灿灿的阳光如同万道柳丝一般奔跑在地面上,有轻微的风,拂面吹过如同情人最温柔的手。 一座无名山上,浮焰和樱空释并肩而站,彼此一时都缄默无语,久久地望着远处的风景,漠然出神。轻微的细风撩舞在他们周围,撩舞起他们的长发,撩舞起他们的衣角,灿烂的阳光镶嵌在他们周围,就仿佛为他们定格上一副唯美的边框一般,异常得流动异彩。他们的脚下,是一片干净的草地,绿色的生命无限地蔓延而去,让人的心中也充满了一种蓬勃之意,生命力清新鲜活。而山的远处,便是一片平川了。放眼望去,令人的视野觉得格外得辽阔,令人的心也觉得格外得空旷。 “哥......” 不知道什么时候,浮焰低声轻唤。她的声音很低很低,就仿佛都快融化在周围的西风中了。一种温馨的甜蜜流动在心田深处,令她的容颜蔓延了一片光明的云彩。和最爱的人并肩而站,望着这世界旷静的宁谧,体会着这风的温柔,享受着这阳光的明媚,心,似乎也深深地浸在无限的幸福之中。 樱空释没有听见。很长时间里,他都在望着远方的平川,望着远方的田径小路,望着远方如蚂蚁般忙碌的人们,漠然深思。可是实际上,他的眼中却只是一片空白。恍惚中,他看不见远处的平川,也望不见那条条纵横交错的田径小路和忙碌奔波的人们,他只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空白,和那无限蔓延的迷惘。 今后的路,他该怎么走...... 继续尝试着进入幻雪神山,躲避金尘无休止的追击,还是果断地直击渊祭的老巢,以获得哥哥卡索的复活? 很久之后,他暗自摇头,漠然叹息。 这些,都太难了。想要在同一时间段里同时完成这两件事情,想起来不太难,但做起来,每一步都会有无数的改变在等着。计划不如变化,如果没有充分的准备,这第一步能否迈出去、且是不是能够成功,都是一个未知数。 飘飞而过的薄云,衬托得蔚蓝如洗的天空格外高远。 忽然。 山下似乎传来了一声雄厚的吼叫声,这吼叫声中的惊喜,每个人都可以听得出来。 樱空释微微皱起眉头。 这座小山是这个繁华城市附近唯一的小山,是不会有什么野兽的吧。 浮焰也轻轻蹙起眉头,脸上灿烂的笑容消失了一些。但很快,她却雀跃欢呼了起来,惹得樱空释眸中的疑惑更重了。 高山上。 他们同时皱眉望去。 山脚下,一个庞然大物向山顶直冲而来。速度极快,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庞然大物已经出现了他们的面前。高大的身躯,火红色的毛发,一双颇大似铃的眼睛里写满了惊喜。站定身躯后,浑身一抖,无数的尘土便在周围的空气中抖落开来,惹得地下的草地也变灰了些。 “焰——焰——” 浮焰怔怔地张大嘴,很久之后才惊喊出这个名字。巨大的惊喜在心头爆炸开来,她的身躯轻然一翻,就已坐在了独角兽焰焰的背脊上,姿势安慰舒服就如同坐在了家中的大椅中一样。她的双臂尽最大力度地伸展开来,然后紧紧地搂住独角兽焰焰粗大的脖子,美丽的脸颊则在它巨大的头颅上亲切地磨蹭,模样亲昵无比,浑然不觉焰焰因这长久的的奔波而变得很脏的庞大身躯。 樱空释微微皱起眉头,侧视了独角兽焰焰一眼,不想这庞大畜生也瞪了他一眼。 在它看来,除了与它有天缘的主人对它好之外,其他的人就全部不是什么好人! “啊!”浮焰的情绪一直都没有从怔惊的心态中恢复过来,她时不时地搂搂焰焰的脖子,或者是握握它头顶的独角,不停地高声欢呼,“焰焰,来!告诉我,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哈哈!知道吗,我都快把你忘了呢......啊!还生气啦!嘿嘿。不错不错,我看看呢。嘿嘿,真是越吃越胖了。” 樱空释站得离他们远了些。 哼!这也叫越长越胖了!? 樱空释斜斜地瞥了独角兽焰焰一眼,满脸的不屑。 灿烂的阳光下,独角兽焰焰的身躯看上去似乎确实比原先更胖了些。可是这种胖很特殊。它的脖子、腿较之原来都瘦了些,只有它的肚子,肥得肚皮都快贴到草地上了。 细风中,樱空释忽然噗嗤一声笑了。他想起该怎么形容现在的焰焰了。此时的焰焰,就如同一个经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人一般,碰见好吃的,就一次吃个够,所以现在它的肚子看上去才会这么胖。很显然嘛,就是刚刚吃了顿饱饭!而以前,都是通常饿着的。 渐渐地,樱空释笑的声音越来越大,姿势也越来越夸张了。到后来,简直就有点前仰后伏了。完全不顾及浮焰和焰焰愤怒的眼神。 “哥,”浮焰大喊,“你笑什么啊!?” 她和她的坐骑重见了,就有那么好笑呀!? “没、没什么。”樱空释间隔地停止了大笑,“就是么,就是么,觉得焰焰这个胖太好看了。” “真的吗!?” 浮焰脸上笑容大大的。然后,她从独角兽焰焰的背脊上跃下身躯,从各个角度来回巡望了焰焰几遍,再看看笑得都有些快要趴到草地上的樱空释,一脸的不解。不怎么好看啊!一个胖,有什么好看的嘛,又有什么好笑的嘛!?真是搞不明白! “哥!”她愤愤地大喊,“不好看啊!” “嗯,嗯。”樱空释连连点头。他低下头强忍了很久,才止住了大笑。然后,当他再次抬起头后,嘴角的笑容已经变得很浅了,“浮焰,其实吧,焰焰现在这个样子,是叫不得胖的。只能说肥,而且只是肚子肥。就这样,反正,怎么看怎么别捏。” 他在试图表达自己的意思。 “不明白。” 浮焰望了望站在一旁怒视樱空释的独角兽焰焰,再望望樱空释,连连摇头。 “唉。”樱空释无奈地轻轻摇头。然后,他接着解释说,“我想说的是,焰焰以前绝对没怎么按时饮食。它以前通常都是饿着的。只是今天见到咱们的时候,它不知道刚刚从哪里偷了顿饱饭,而且它吃得格外得多,所以现在它的肚子才这么肥。你等晚上再一看,它肯定会给你一种整体上都瘦了的感觉。” 浮焰微怔。 然后,她似乎明白了些。刚才,当她坐在焰焰的背脊上的时候,确实觉得屁股有些不大舒服,就像是有几块木头垫在了她的屁股下边,现在想来便是它背脊上的骨头了吧。以前它肚子和背脊上可都是肉乎乎的啊,怎么坐怎么舒服的。 唉...... 浮焰在心底轻轻地叹了口气。 然后,她缓步走到独角兽焰焰的身旁,纤细修长的手指拍了拍它的毛发,笑着说,笑容有些苦涩: “焰焰,对不起哦,委屈你了。走的时候太急,把你给忘了。这些天,是不是没吃到什么好吃的。放心吧,以后,只要我走到哪里,就把你带到哪里。每天我会亲自给你煮食,保证让你顿顿吃得够,吃得香。” 樱空释轻轻叹气。这都什么人啊,一个畜生的地位怎么比人都高了些。而一直怒视着他的独角兽焰焰,眸中的尖锐快速的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委屈,眼圈微微泛红,像是要快被感动得流出泪一般。 一切都只是本能的排斥吗 蓝天之上,几丝淡淡的浮云被微风轻轻吹来,挡住了些许的阳光。草地上,阵阵清新的泥土味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很久之后,樱空释忽然觉得哪里有些异样。他望望在一旁为独角兽焰焰梳理毛发的浮焰,再漠然地望了望远方,一时总想不出到底哪里有些不大对劲出来。浮焰安静地为焰焰清理它身上的泥土,神情投入已经忘记了周围的环境,而焰焰则舒服地闭上眼睛,不时地倒在草地上,巨大的身躯翻过来覆过去,仿佛也觉得附在毛发上的泥土真的令身上很不舒服。——相比干净而言,肮脏确实让人会觉得不舒服。 “哥——” 突然,一声惊呼从遥远的山下传了过来。 樱空释微微皱起眉头。这个声音有点耳熟。然后,他皱眉向下望去,便看见了山脚下那个模糊的身影。一袭白衣随着她身躯的跑动而轻轻飞舞,苍白的面颊上挂着一些因短时间的急速奔跑而沁出的汗珠,一双美丽的眼睛格外明亮,披肩长发随风而扬,轻轻地荡漾在脑后,露出了她精致深邃的面孔,苗条的身材就如同风中的柳絮一般欢快地奔上奔下。 “玉幽......” 樱空释怔怔地低喊。 一旁,正在为独角兽焰焰梳理毛发的浮焰浑然一凛,然后她也回过头来,望向了山下,眸中开始漂浮起淡淡的厌恶,稍过片刻便已消失不见。不管怎么说,当初哥受伤的时候,也是玉幽提醒她赶紧去凡世救助哥的。那时候的她简直就有些六神无主了。 明媚的阳光轻轻地照射而下。 微风,携着阵阵的青草味徐徐吹过。 很快,樱空释的身躯化作一道流星,在山腰间轻轻一旋,便已将在山下小步快跑的玉幽带上了山顶。 “玉幽,这些天过得好吗?” 樱空释连声低问。该死,重伤了这么长时间,他居然将一直陪在他身边的这安静甜美的女子忘却了。 “哥,”玉幽连连摇头,表示这些小问题都无所谓,嘴角的笑容有些灰败。她快速地转移过话题,“你的伤怎么样了?” 如果不是她,樱空释哥哥是不会受伤的。到了现在,她依然感觉有些愧疚。 “没事了。”樱空释浅浅一笑,见玉幽到现在都安然无恙,不像是经历过什么大的伤害,他也就放下心了,“只要你这些日子没有受什么苦,什么就都是无所谓的了。” 一旁,独角兽焰焰的眼睛忽然睁开了,它用略带疑惑的目光望了浮焰一眼,又重新闭上了眼睛,任由浮焰在它身上刮尘土了。而浮焰,立刻意识到了方才的动作有些粗鲁了,手头的活很快又变得温柔了许多。不管怎么样,她总不能将心中的怨气迁怒到焰焰的身上吧。焰焰可是对她忠心耿耿。 “浮焰,谢谢你啊。” 意识到一旁的骚动,玉幽回过头来,便看见了在草地上闷闷为独角兽焰焰清理毛发的浮焰。然后,她轻步走到浮焰的身后,低声说。 “谢我什么啊?” 浮焰不明所以地问。说着话的同时,她的眼睛还是没有离开过焰焰半刻。好像玉幽谢她什么都无所谓,只要焰焰能够快点变干净些,就是令她觉得最舒服快乐的事情。 “谢谢你救了哥。” 玉幽低声回答。她的身后,樱空释背转着身子,轻身而立,迎风而望。无意识地瞭望风景,是他排解心头淡淡尴尬最好的办法。 “那你这个谢字就说得多余了。”浮焰一边为独角兽焰焰清理毛发,一边冷冷地回答,“他不只是你哥,也是我哥。所以我救他,也是在救我自己。”然后,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了头,望着神情有些羞怯的玉幽,凝声问,“我总不至于还要感谢我自己吧?” 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对玉幽本能的排挤使得她经常会说些让玉幽觉得难堪的话。她喜欢看她难受的样子,这样她的心里才会觉得平衡些。潜意识里,她总觉得,只要她过得不舒服,玉幽就也别想过得舒服了。 果然,被她强烈的目光注视得有些不好意思了,玉幽的双颊飞快变得绯红如同五月的樱花。她连连摇头,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浮焰!” 樱空释忽然回转过头来,用略带薄怒的眼神瞪视了浮焰一眼,心中责骂她说话又有些过分了。 浮焰果然闭上嘴,不再说一句话。只是轻轻低下头,漫不经心地为坐骑焰焰清理毛发上的灰尘。 “玉幽,”为了缓解玉幽心中的难堪,樱空释轻步走到玉幽的身旁,低声问,“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浮焰再次一凛。 她猛地回转过头来,强烈的目光紧紧地注视着脸色微红的玉幽。 “哥,”嘴角的酒窝满是天真,玉幽轻声回答,“我是找来的。浮焰带你走后,我便沿着原路返回。然后,我在城市内不停地打听哪里的诊所最大,就打听到这里来了。我知道浮焰心急之下,一定会带你来这个城市最好最大的诊所的。果然没有令我失望呢,诊所的医生告诉我你们在这附近的山上散心,所以我就循着来了。” 她说这一切的时候语气极其得自然,因为这些本就是很在乎情理的解释。 浮焰感觉有些轻微的邪气。然后,她低下头,重新好好对待自己的坐骑焰焰了。 “哦。” 樱空释浅笑着轻轻点头。原来是这样,玉幽果然是个心细的人,对浮焰行事的判断不差分毫。 微风拂面,阵阵青草味从嗅觉中穿越而过。 樱空释漠然地望着远方,心跳却忽然漏了一个节拍。 “浮焰,”他低喊,“快带焰焰去洗个澡。彻彻底底的澡!” 这半个月来,他的鼻中弥漫的尽是一些药味。而现在,他的鼻中除了青草味,居然还有一些异样的药味,这种淡淡的药味太淡了,淡得如果没有风,就绝对察觉不出来。可是这种药味的异样却也是异常得明显,令长久浸泡在药味里的樱空释一嗅而知。 “为什么啊?” 浮焰不解地望了过来。玉幽也是一脸茫然的样子。很显然,她们都没有察觉到这种异样。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樱空释的声音渐渐变得凝重起来,“焰焰的身上已经被人下了手脚!所以,如果不快掉将这些手脚洗干净,我们的敌人就要循着追过来了。” 他从来都不曾对自己的判断失去过信心。 “是吗?”浮焰有些怀疑地问,“哥,那么玉幽能够找过来,是不是......” “浮焰!”樱空释怒喊,“玉幽跟这完全是两件事情!敌人绝不会知道我已经受了伤,所以他们找不过来。”他的语气渐渐温柔了下来,只是看着玉幽委屈的眼睛,心底总觉得浮焰实在是太过分了,她内心这种对玉幽本能的排斥总不知道收敛一些,“浮焰,在附近找条小溪,我们一起动手,要在最快的时间将独角兽焰焰全身上下洗得干干净净。” 如果敌人已经循着气味开始寻找了,那么他们的速度就必须要快。 “嗯!” 浮焰撇起嘴,很久之后才重重地点头。她连点头的动作都特别猛,也不怕下巴脱臼。也许只有这样,才能够发泄掉她心中的怨气吧。每次只要玉幽一出现,哥就好像总是向着她的。——妒忌之心是每个人都有的,浮焰自然就更不例外了。 “哥,”一旁,玉幽红着脸说,“不要怪浮焰。浮焰也只是随口说说,她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 “好了好了。”樱空释不耐烦地摆摆手,“都不用说了。现在当务之急,先将焰焰彻底洗干净!” 女人是最啰嗦的人了,樱空释忽然轻轻感叹,这是谁曾经告诉他的话啊,果然不假。 浮焰用略含感激的目光偷偷地望了玉幽一眼,心中终于觉得自己方才确实有些失语了。其实细细想来,这一路上,玉幽和她一样,都对哥特别得好。 山并不是很大,自然也并不是很高。阳光普照,微风拂面。樱空释和玉幽并肩走在前边,而浮焰则闷闷地牵着独角兽焰焰慢步走在后边。到后来,她索性轻轻翻身,重新坐在了焰焰的身上。而焰焰则欢喜地吼叫一声。畜生不愧是畜生,最喜欢主人坐在它们的身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够表示出主人对它们的青睐之意。而一直走在前边的樱空释,微微回头,然后淡笑不语,继续寻找着河水。他依稀记得,早上他们爬山来看日出的时候,曾听见过流水声的。 就这样,他们一前一后,向前走着,寻找着。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他们终于找到了一条小河。澄碧的水波层层荡漾开来,河水顺着山势激流而下。河中的石头很多,被激起来朵朵水花,反射出淡淡的阳光,令人看着觉得异常得耀眼而晶莹,就如同是天使眼角欢快的泪珠。 无论什么生命都是平等的 “哥,咱们就在这里给我的焰焰洗澡吗?” 浮焰微微蹙起眉头,她望了望四周,漫不经心地问。虽然现在已经是正午时间了,但这周边的环境还是很安静的,没有一个凡世的人。只有轻微的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而高山之上的草地,已经被天边的景物隔断了。因为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山腰上。从山腰上看山顶,就仿佛是从低谷看天边一般遥远而模糊。 “嗯。” 半响,樱空释才轻轻点了点头。他已确信,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在短时间内,不会有人会寻到这里来的。凡人不会误打误撞地走到这里,金尘的手下一时亦不会追到这里来的。因为,轻轻侧吹过他耳旁的风,异常得安静,没有任何杂音。这足以说明,方圆十里,没有一个人。 樱空释永远也不会怀疑自己的听觉,这正如他永远都相信自己一般! 浮焰抬头敏思了一会,然后,她便坐在独角兽焰焰的背脊上,将它驱赶到了河水中间。河水说深也深,可说浅也浅。水面刚刚没过焰焰的肚子,而坐在它背脊之上的浮焰,轻轻抬起腿,便能够保证河水不湿到她的裤管。水流虽然很急,但却绝冲不动焰焰巨大的身躯。它简直在河中站得要多稳有多稳!它疑惑地在河水中走了几圈,不时地抬头望望背脊之上的主人浮焰,眼神中尽是疑惑之色。很显然,它不明白,主人让它下河是什么意思,更不知道应该怎样来洗澡。 “洗澡啊!”浮焰索性站起身躯,双脚就站在独角兽焰焰背脊里微微凹下的两块骨头中间,站得极稳。她连声急叱,“洗澡啊!你老看我干什么!别乱晃悠!快洗澡!快!!” 独角兽焰焰当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它只是一味地在原地打转行走,仿佛觉得这急速的水流从身上淌过的感觉很舒服。 “浮焰,你替它洗!”岸边,樱空释强忍住心中的笑意,大声说,“你长两个手臂干吗的!?它听不懂你说的话,你就替它洗澡啊!” 一旁,玉幽却再也忍俊不住,偷偷地掩嘴轻笑了起来。浮焰实在是太有意思了,而传说中与她有着天缘的独角兽焰焰就更有意思了。 浮焰微微嘟嘴,脸色有些涨红。很快,她便依言运起了自己的幻术。湍急的河流中,来回打转的独角兽焰焰背脊上,她双脚站定,双臂张开。然后,像是受到什么蛊惑一般,周围的河流忽然变成了一团漩涡。而漩涡的中间,便是满眼怔惊的独角兽焰焰。这水涡是越转越快,独角兽焰焰周身的毛发完全被水花卷了起来,身上的脏泥快速地被冲掉。焰焰虽然还是对主人的举动有些不明所以,但却绝没有一点反抗的迹象。反正它只知道、也认定,它最好的主人浮焰是绝对不会伤害它的。这已足够!当水涡越卷越高的时候,浮焰的身躯也缓缓地离开了独角兽焰焰的背脊。最后,被漩涡卷在最高中的无数水花忽然变成一条急速的水柱,向独角兽焰焰的头顶和背脊直灌而下,瞬间将它从上到下冲洗了个干干净净! “怎么样?”下一刻,一脸得意的浮焰便已出现在了樱空释的面前,她抹了抹一些溅在她额头的些许水珠,笑着问,“够干净了吧?” 河水重新恢复了它激流得睡速。流水中,独角兽焰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方才无数的水花一股脑地从它的头顶浇灌了下来,让毫无准备的它顿时慌乱地闭上了眼睛。而现在,即使它睁开了眼睛,视线却依旧还是有些不太清晰。渐渐清晰的目光中,它望见它的主人在和一个神情淡然的人说话,便误以为这一切都是那人在暗中怂恿的。方才,它觉得正常的水流从身边冲着的感觉真的很舒服,而方才主人按照那人的话语做出的粗鲁的行动,在它眼中看来便不是在为它洗澡了。简直是有意折磨它!它本就不是什么一般的独角兽,是有着强烈灵力的独角兽,极通人性。所以,当它误解了主人的意思后,便将心中所有的不满都迁怒到了那神情淡然的人身上。 于是。 水流中。 它向着樱空释。 轻轻低头。 头颅上的独角在阳光下反射出灿烂的光芒。 然后。 向着一脸淡笑的樱空释。 急冲而来—— “呵呵.......” “小心!“ 樱空释还没有完全笑出声来,便已听到了一旁玉幽的惊呼声。然后,他微微侧身,险险地避开了独角兽焰焰那极其猛烈的一击。然后,略有些薄怒的他,披风轻轻一卷,无数的水花从河流中席卷而起,直直地浇灌在了独角兽焰焰的头顶,瞬间将它从上到下再次冲了个遍。 “这样,就完全可以了!” 樱空释冷笑着说。这支独角兽真是少有的个性,如果不是玉幽及时提醒,他还真就难免会被它所伤。 浮焰久久地怔住了。 良久之后,她才回过神来。第一个反应,她望了望樱空释,确定他确实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以后,才险险地松了口气。然后,她猛地回转过身躯,无数的拳风携着冰冷的愤怒击在了焰焰的背脊上。她便打边喊,“死焰焰,你不想活了啊!居然连我哥也敢偷袭......”话只说了两句,她疯狂而野蛮的动作便已停了下来。因为,她看见了焰焰眼角豆大的泪珠,在灿烂的阳光下反射出一种灰色暗沉的光芒。那是一种完全受了委屈的泪珠,是一种明知自己在挨着打也绝不为自己辩解的泪珠,叫人怜惜。 浮焰的拳风实在是打不下去了。 “你做什么!”一旁,玉幽瞪视着浮焰,冷声问,“它做错什么了吗!?还是它伤了哥!?” 此时,眼前的焰焰,让她觉得它身上有着她自己的影子。它也是生命,也需要尊重,需要平等。 樱空释黯然摇头。他用一双疑惑的目光望了望浑身散发着少有的强烈气息的玉幽,再望望满脸呆滞的浮焰,觉得她们今天和往日都有些判若两人。彼此的沉默中,他茫然地抬头望天。这么长时间里,他真的了解过谁,又看透过谁?一直以为玉幽是个腼腆而含羞的女孩子,可是现在他却觉得她完全复活了般,有了灵魂,有了性格,有了所有人性中的刚强。而浮焰,则不经意地收敛了她的脾气,变得茫然无措了起来。 “浮焰,焰焰没有做错什么。”很久之后,他才轻声对浮焰说,“不要小题大作。” 说完之后,他竟转身离开了。为独角兽焰焰洗澡才是正事。正事已经结束,也就可以回诊所了。留下来的一直都彼此僵持着的浮焰和玉幽,良久才相视一笑,然后彼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玉幽终究是跟着樱空释离开了,而浮焰则缓缓地转过身躯,望着一直安静得如同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般的独角兽焰焰,嘴角缓缓勾勒出一丝浅浅的笑容。 “焰焰,对不起哦......”浮焰低低的歉意仿佛融化在了周围的西风中,“方才,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独角兽焰焰虽然听不懂她的话,却看得懂她的表情。所以,它频频地点头,样子活泼可爱真像是一个终于破涕而笑的大孩子。 蔚蓝如洗的天空,几丝浮云轻轻飘过。 轻微的细风,吹拂起山顶的青草,吹平了心中的坎坷,也吹走了独角兽焰焰身上方才的那种异样味道。 傍晚。 凡世的天,总是黑得很快。明明方才还有晚霞的淡光,但一个转身,就已发现无穷无尽的黑暗从眼底漂浮而起,最终笼罩住了世间的万物。 依然是小山上。 依然是山腰上。 空气已经变得湿润,且有些寒意。风吹在人的脸上,会觉得有些轻微的疼。静默的气息在山上无声地流淌着,这世间的寂寞竟也是无论如何也驱赶不走了。 小河依旧。黑暗里,水流声哗啦啦作响,就像是大自然独有的韵律。周围一些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听上去令人惊悚,就仿佛走进了一座旷静的坟墓一般。 岸边,一个冷峻的身影迎风而来。金黄色的长风披散在肩头,长度足足已低到脚踝处。一双冷重的眼睛写满了冷毅,薄薄的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沉默的线条,金黄色的衣服裁剪得格外合体,衬托着他修长俊美的身子。他的腰挺得很直,直得就像是一标枪,一把剑! 在这里,没有人会认识他;在黑暗中,没有人会发现他;在山上,没有任何生命会接近他! 所以,他可以无拘无束地做一回自己! 所以,他可以活出自己最洒脱的一面,最俊美的一面,但也是最冷酷的一面。这个世界是这般得大,但他却没有朋友,没有亲人,甚至,当他觉得孤独,觉得寂寞的时候,却连个可以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人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 这份孤独,在夜色下触目惊心! 世间总是存在着各种纷扰 黑暗,如同漂浮在周围的群鬼一般鬼鬼祟祟忽上忽下。微风吹过,世界安静得连树叶沙沙轻响声都清晰可辨。而整座山的轮廓,已变得模糊不堪,只有隐约的影子,伫立在这座城市的郊区。 很久时间,金通一直都沉默着。任风吹过他冷漠的面颊,任黑暗包裹住他的全身,任时间静谧地从他身上一分一秒地碾过。无声无息。 夜风的安静中,他缓缓地伸出右臂。右手本是缩在衣袖里的,但当他的右手伸出来的时候,他的手心,竟一直攥着一个透明的精致小瓶。修长的手指慢慢摊开,透明的精致小瓶里,竟装有两只透明的蝴蝶。打开瓶盖,这两个小虫轻盈飞出,在黑暗中自舞飞翔,如同天地间最纯美的精灵。 他是循着这两只蝴蝶追到这里的。可是很奇怪,当这两只蝴蝶飞到这里后,就止步不前了,就仿佛所有的气味就在这里无声无息地消失掉了一般。于是他追踪樱空释的线索就这样断掉了。可是他依然心有不甘,气愤之下,便褪掉了白日一直穿在身上的平民服饰,露出了他最冷酷的一面。 他在思考。 樱空释他们到底会在哪里? 夜风中,两只蝴蝶轻盈飞舞。此刻的它们,除了翅膀是透明的外,身上再也看不出有和其他的蝴蝶不一样的地方了。 樱空释他们应该就在附近! 金通重重地点了点头,十分肯定自己的推测。 否则,这两只蝴蝶不可能追到这里就徘徊不前了。他的身边,有条小河。樱空释他们大概就在这里为独角兽焰焰洗过澡吧,只有这样,它身上那种极其浅淡的味道才有可能被洗尽。那么,现在,樱空释他们一定就在这附近了。距离这最近的城市,旅店有好几十个,他又该从哪里查起呢!?如果要下令搜查,就必须在前三家旅店找到樱空释他们的踪迹,否则,一旦打草惊蛇后,就前功尽弃了。 无声的黑暗里,金通缓缓转过身躯,准备离去。 这个时候。 视野里,忽然出现了一个人的影子! 一个凡人的影子! 他凝眸细望。 这个人是一名妇人。白皙的皮肤,紧绷的脸颊,这一切都足以证明她在年轻的时候必定是个美少女。可是,她暗自摇头皱眉的瞬间,眼角的周围却还是悄然泄漏了她的苍老。一脸的苦相,漫无目的的游走,随风轻扬的衣角。黑夜中的西风,从她身边吹过,携着阵阵寒意。 她整个人,似乎都被一种无形的愁绪勒紧了。 “唉,”她一边摇头一边轻声嘀咕,“我到底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为什么到晚年了,要个孙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不知不觉中,她已轻步走到了小河边。然后,仿佛缓缓苏醒般,她轻移莲步,走到河水边,俯下身,伸出一双白皙的手,在河水中捧了一把凉凉的河水,浇在了脸上。冰冷的感觉,瞬间沿着她面部的肌肤迅速地传到了她的心脏深处。她紧闭着眼睛,一双手粗鲁地在脸上抹了两把,努力让自己的心变得清醒起来,让那些愁绪远离自己。 她只是想要一个孙子!再无其他的想法!! 然后,她缓缓地、缓缓地睁开眼睛。 下一刻,蓦然惊醒,后退了一步,险些跌倒。 岸边的一块巨石上,一个金黄色的人迎风而立,长长的头发飞舞在细风中,脸颊冷漠俊美如同传说中的上古奇神。 “啊!”贵妇人尖叫。然后,她猛地跪下身躯,冰冷的石块很快就蹭破了她膝盖处的衣服,就连她白皙的肌肤,也隐约可见。她双手合一,一边磕头一边连声哭诉,“菩萨啊!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打搅了您的静修,我该死,该死!” 她口中虽然说着该死,但她的心中却实在是想活着。本能的谎言本就是脱口而出的。 金通微怔。很快,他便明白了过来。原来,他忘记收回自己的长发了,也忘记穿凡人的衣服了。可是,他的眼睛很快又眯了起来。眼前这个向他下跪磕头的夫人,从服饰上看来,必定是一家大户的夫人,而且看她方才的举动,在家中的位置也一定很显赫,因为她浑身都流露出一股悄然的霸气,就像是一家掌柜的一般,有权有势作威作风已经习惯了。只有这种人,浑身才会散发出这种气势!如果借她的手,再附近找出樱空释他们几人的踪迹,想来可能性很大。 “无妨,”既然已经泄了低,他就索性装一次菩萨,“你起来吧。” 贵妇人战战兢兢地站起身躯。 “这里有两只蝴蝶,”金通继续轻声说,“今天能够相见,也算是你我有缘。我就给你一只蝴蝶吧,相信它可以给你带来福运,让你早有孙子。” 贵妇人一脸欢喜地接了过去。她是一个非常迷信的人,只要是神仙说过的话,就一定会灵验的。 “但是,”金通的话锋一转,“我希望你可以为我注意三个人。这三个人,是一男两女。他们的样子都是世间少有的俊美。男的总是一脸的凝重,而这两个女的,一个总是可爱得如同邻家小女孩,而另一个却总是苍白着脸,模样含羞腼腆。” 人们对敌人的了解,望望比对朋友的了解更为透彻。 “一定一定。”贵妇人连连点头,“我一定注意。菩萨,我一旦发现了这三个人,一定来这里向您禀报。” 贵妇人一边点头一边细声说。菩萨这般待她,她一定会为他尽心的。 “好。”金通满意地点点头,“你去吧。” 黑暗中,贵妇人就这样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黑暗里,金通周身始终都散发着一股金灿灿的金黄色光芒,真的像凡世传说中的菩萨一般。贵妇人忽然觉得悬着的心终于着了地,如果不是手心中的透明蝴蝶和膝盖处隐约传来的阵阵疼痛,她还真会以为自己方才只是做了一场噩梦。同时,一直盘踞在她心头的另一件事似乎也终于有了着落。她的孙子,她的孙子,相信不久之后就会有了吧! 渐渐地,她蹒跚而欢悦的身影终于消失在了弯曲的山路中。 “你这样做,”忽然,一个灰尘的影子无声地出现在了金通的身旁,“就不怕王责怪吗?” 灰白色的眸子,灰白色的衣裳,灰白色的脸颊。如果不是因为他一头金黄色的长发,任谁也料想不到他会是大金国的精灵。 “不该你问的就别问!” 金通冷声说。最近不知道这人练什么邪门幻术了,怎么一天就一个变样呢! “哼!”此时的杀天,浑身已经没有了一种下级人的态度,态度冷漠傲气就仿佛他的地位都已高过了金通,“金通上将,我想提醒你一声。我们都是为了王办事。我希望一切行动都可以按照王的吩咐来做。今天,你已经伤害了一名凡人。”说到这里,她的声音猛然提高,高声说,“你利用了她!” 声音在黑暗中无息地蔓延而去。 金通猛然回头,紧紧地盯视着他。 他亦紧紧地凝视着他,绝没任何退缩之意。 在他的心中,他本对这些事毫不在意的。但不知怎么,他就是想要灭灭金通的煞气。利用凡人,他只是不屑去做,并不代表他也不会那么做。 “杀天,我也提醒你一声。”半响,金通终于压低声音,说,“你一直是我的手下,必须按照我的吩咐来做。”然后,不待杀天有任何不从的言语,他又沉声说,声音略带疲倦,“在追踪樱空释这件事情上,我也累了。我只想尽快地找到他们,然后追捕到他们。事成之后,我会退出。你放心吧,我不会伤害这些凡人的。”他这般斩钉截铁地说,仿佛对着杀天说,仿佛对着整个天地说,也仿佛是对着自己的良心说。他高声说,“一定不会!” 杀天微惊。 他虽是一名杀手组织头脑,却也无法拒绝这种疲倦,拒绝这种决然的感情。他可以冷漠,他可以对他自己的性命都不在意,却无法排斥这世间的真情。 “金通上将,”半响,他低声说,“你多思了。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至少,他绝不会贪恋金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说完这句话后,他的人影竟如同高空中的黑风一般,消失不见了。只剩下浑身僵硬的金通怔怔地呆立在河边的巨石上,漠然望天,黯然出神。 这世间,总是充满了各种纷纷扰扰;这世间,总是没有个明确的对对错错;这世间,总是充斥了重重勾心斗角!累了。他真的累了。也许从一开始,樱空释就是神界的牺牲品,但这是他的命运,逃也逃不掉。就算金尘是错的,他却还是要帮他。樱空释不死,这个世界,永难太平。只要他死了,金尘自然就是世界永恒的霸主,以他的为人,必定会领着大家走上一条越来越宽广的路。 生活,本就应该是越过越好的。人们,本就应该向着高处爬的。这途径,也许曲折,也许扭曲,但却绝对有效。 只是,他是这中间的一颗棋子,他有愧疚之心,所以,他会退出,他会销声匿迹,这也是必然的事情。 最怕的是连幻想都没有了 夜色,已经很深很深了。 金通漫不经心地缓缓低下头,便看见了他掌心里的另一只透明蝴蝶。此刻,它透明的身躯在这浓深的黑暗中竟恍惚透露出一种单薄的孤独,格外脆弱。有轻微的细风吹来,它展开一双透明的翅膀,在金通的周边飞了一圈,便重新落了回来。这夜色,似乎令它觉得迷惘,令它找不到了方向。就仿佛,连它的生命,也变得空白了起来。黑暗中,金通轻轻叹息。这世间的生命,为了什么活着。这个简单而复杂的问题,让他的面色布满了迷惑。从一开始,他不幸被迫加入樱空释和金尘之间的斗争后,他所有的行动,所有的思想,都已不再属于他自己的了。因为他命中注定是金尘魔下的第一站将,金尘的命令就是他的使命,金尘的利益就是他的信仰! 阵阵细风,无声吹过。吹拂平山顶的青草,吹乱枝桠间的树叶,却吹不静金通的思考。 漠然低头,再次凝望停住在掌心中的蝴蝶。此刻,它的同伴已经被贵妇人带走了。它们本就是世间独一无二的连体。它们的心是相通的。所以,无论贵妇人走到哪里,他也一定找得到。因为,他的手心,有这只蝴蝶。这就仿佛是一条线,只要他还抓着线的这头,无论线的那头怎样扭摆,也注定无法逃过他的追寻。 可是他感觉自己也变得有些奇怪了。原本,他并不对这个贵妇人抱有多大的希望的,可是不经意间他却交给了她这样一件珍贵的动物。按照理智分析,这样的做法甚至都有些盲目了。可是潜意识里,他总觉得,也许他这一步,走对了。 ——有很多事情是在阴差阳错中成功的。这也许只是巧合,却也可能是命运。 夜深,越来越深了。天空中,连一颗星星都没有。世界漆黑一片,就仿佛无数的阴灵即将复活一般,气息冰冷而鬼悚。 诊所里。大夫的房间里。结束了一天的忙碌,大夫静静地平躺在舒服的床铺上。天微凉,但他的屋里却一点也不凉。床上铺有很舒服的褥子,淡灰色的被子盖在身上,格外得温暖。无论是谁躺在这样的一张床上,都会很快就进入梦乡的。更何况是这位终日忙碌奔波的大夫呢。但此刻他偏偏却一直都没睡着。没有点烛,屋里漆黑一片。就像是一个黑暗的地窖。四肢僵硬地平躺在舒服的床铺上,仰面而睡。时间稍久后,大夫都隐约觉得自己的四肢变成了四支冰冷僵硬的木棒了,就连稍微弯曲一下,也会觉得特别累。 他真得很累。 所有的病人都是他的顾客。 所有人的生命安康都是他生命的主题曲。 他活着,不只为自己。他活着,为亲人,为朋友,更为更多人的健康! 他的生命是友善的,是光辉的,甚至,是伟大的! 可是,这样的人,也有自己小小的奢求的。中年得子,他很感谢上天。到晚年想要得孙,也是他的希望。然而直到现在,这仿佛已经成为了他的幻想。然而,儿子娶妻这么多年,这份幻想,竟都快被彻底地破碎了。 ——有谁能够体会到,一个连幻想都没有了的老人,要怎样才能继续活下去!? 仿佛半夜。 没有栓和的木门被人轻轻地推开了。 没有睁开眼睛,大夫似乎就已知道,贵妇人回来了。因为她是他的老婆,是他的老伴。她的身上,有他嗅了一辈子的熟悉得再不能熟悉的气味。 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后,贵妇人并没有躺在他的身边。 “怎么了?” 黑暗中,他睁开眼睛,疑惑地问。眼睛很快便适应了屋内的黑暗,贵妇人优雅的身姿隐约可辨,一如往年。 “呵呵。”出乎他的意料,贵妇人轻笑两声,笑声里没有了白日的气愤,“死老头,告诉你个好消息哦!” 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神秘。声调的波动也充满了欢悦。 “什么?” 大夫缓缓地做起了身躯。虽然已是步入老年的人,但他的身躯却依然硬朗,双眼锐利有神如同一只成年的鹰。 “我今天去山上散步去了,结果你猜我碰到了什么?” 贵妇人轻步走到床边,坐下身躯。她的双臂斜斜地撑在床上,头轻轻探到大夫的额前,嘴角的笑容牵动着脸上一些轻微的皱纹。 “什么?” 大夫不明所以地反问。他已经完全被他老婆神秘的样子弄得一头雾水了。 “笨蛋!”贵妇人笑骂,“当然是菩萨啊!菩萨还给了我一个瓶子呢,你知道瓶子里装的是什么吗?” 心中的喜悦使得她在不停地卖弄。喜悦越是卖弄,快乐的心情就越是快乐,快乐的时间就越长。 大夫不说话了,他只是摇摇头。他不想再被老婆骂做笨蛋。 “笨蛋。”结果,贵妇人又笑骂了一句。然后,她从上衣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瓶子,轻声说,“看!知道这叫什么吗?透明蝴蝶!” 她不再卖弄了。当她一口气全盘说完后,她就感觉心头巨大的快乐顿时散去了一大截。因为那份神秘被揭破了。可是这样她的心也踏实平静了下来。 大夫恍若大悟地哦了一声。 透明蝴蝶!哼!说了跟没说一样。它是只蝴蝶,谁也看得出来。它的翅膀是透明的,这照样谁也看得出来。他又不是瞎子。 “菩萨说了,这只蝴蝶一定能够为咱们带来福运。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不久后的今天,我们就会有我们自己的亲孙子了,一定是又活泼又可爱的那种。哈哈!” 贵妇人轻笑着走出了屋子。随着木门被她轻轻地带上后,她的笑声似乎也被隔断了。 屋里,黑暗中,大夫怔了半响,良久才反应过来。然后,一丝久违的笑容在他的嘴角缓缓绽开。笑容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明亮。他的笑,就仿佛是一个孩童的笑一般,真实,开朗,微微带着一种难以言语的惊喜。带着这份窃喜的甜蜜,他重新躺下了身子,钻进了舒服的被窝。 然后。 去迎接他的美梦了。 另一座房子里。 一脸欢笑的贵妇人打开房门,轻步走了进去。她的心是甜的,她的脚步是轻的,就连她的人,仿佛也是焕然一新的。这生活,仿佛终于拨开了乌云,见了晴天。而未来的孙子,就是那崭新的一天中最灿烂最耀眼的太阳!因为那是她一直等着、一直盼着的。 她轻步走到桌子旁。 点亮了桌角的一支蜡烛。 清淡的烛光很快便奔跑在小屋里,将周围的黑暗渐渐驱散。 微弱的烛光,照着小屋简单的陈设。一张说大也大说小也小的桌子,三张绝对足够宽大的木椅子。另一旁,便是床了。床上依然铺有淡灰色的被褥,靠内测的位置,睡着一名女婴。可爱女婴的小嘴一张一合地呼吸着,显然正在甜美中。只是包裹着她的小被有些破旧,不过暖和却还是足够的。 当贵夫人的目光落在这小女婴身上的时候,目光却突然变得有些暗沉了。 曾经,她多希望,这个孩子是个男孩。 但是,她却偏偏是个女婴。 凝望了小女婴数秒钟,贵妇人便吹灭了桌角的蜡烛。然后,缓步走到了床边。当她平躺下身躯后,顺手便将装有透明蝴蝶的小瓶放在了旁边的枕头上。然后,就这样准备睡觉。可是,听着一旁女婴的呼吸声,她却觉得浑身都不是滋味,好像从心头就很厌烦这名小女婴一般。不经意间,她伸出右臂,以提的姿势将小女婴放在了她身体的左方。 屋外,黑夜浓得仿佛世间万物正在悄然死去。 屋内,小女婴睡在床的边沿,全然不知危险的来临,睡得很香。贵妇人睡在床的内侧,而她的右边,便是冰冷的墙壁了。黑暗中,她已经忘了,装有透明蝴蝶的小瓶,被她粗鲁的动作阴差阳错地压在了小女婴的小头下。 孙子...... 可爱的孙子!哈哈!只要有了孙子,她的晚年就会变得完整! 她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浓了,她的睡意全无。 忽然—— 脑海了一道白光闪过! 一男两女....... 菩萨说的这一男两女,她有没有见过?思来想去,她确实没有见过。她的老伴是名医生,见过的人很多,但像菩萨口中所述的这样特殊的一男两女,却绝对没见过。一男一女倒是很多。特殊的嘛,倒也有的。比如,上午碰到的那个可爱的小女孩和那个躺在病床上的男子,就很特殊。男的绝对俊美,是世间少有的俊朗。可爱的小女孩玲珑美艳,也如传说中的天使般美丽无邪。但他们却不是一男三女。 时间,无声划过。不知不觉中,已到三更。 诊所的病房里。 “哥,你们一直,一直就住在这里吗?” 玉幽怯怯地打量着这间宽敞的房间。粉刷得格外粉白的墙壁反射出道道刺目耀眼的瑞光,几十张床一排排摆放在。而且,几乎每张病床上,都躺着一个病人。 谁是恶魔 “是啊。” 浮焰斜斜地依在樱空释的床边,代替樱空释做出了明确的回答。不住这里,难道还能住别的地方不成?这个问题问的真是多余! “哦。”仿佛被浮焰略带不屑地眼神望得有些窘迫了,玉幽将目光转向了窗外,低声说,声音里充满了关切和心疼,“哥,你受委屈了。” 病房很大,很敞亮。然后,墙壁上的窗户却很小。只是一个小小的正方形摆放在墙壁靠上的地方。有风吹过,便可以听到窗户上的薄纸轻微作响,看到它细微的颤抖。 浮焰不说话了。她忽然觉得,哥住在这样一个大大的房子里,确实是受了点委屈。以他的身份,是应该住在一个单间的。这里太大,太乱,又太吵闹了。 “呵呵。”为了打破这突如其来的尴尬,樱空释轻笑两声说,“没什么的,一切,只要习惯了就好......” 但他的话只说到了一半,就忽然觉得胃部有些收紧,然后,巨大的疼痛忽然从心脏传来,且以很快的速度在他的体内游走开来,使得他痛得弯下了腰,短小的额头上,瞬间便沁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这疼痛,是如此强烈,以至于他咬紧了牙关,却还是难以忍受。 “哥,”浮焰连声急呼,“哥,你怎么了?哥!” “哥......” 玉幽大惊。她怔怔地张开嘴,却发现所有的语言都消失在了喉咙里。哥这个样子,是她始料未及的。她一时也变得有些慌乱,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才好了。 “没事。”强忍住体内传来的阵阵剧痛,樱空释抬起了头,苍白的脸颊没有了一点血色,但他的声音却依然很坚决。他几乎是用命令的口气说,“急什么急!别人还睡着觉了!”待玉幽和浮焰两人都住了口后,他才望着一脸担忧心疼的浮焰说,“浮焰,去药库给我拿药。是偷。明白吗?不要惊动任何人。明天早上,我们再给大夫解释。” 夜已深,人们都已沉睡,他不想打扰到任何人的睡眠。 “嗯嗯!”浮焰连连点头,声音里隐约带着泪腔,“哥,我这就去!” 只要哥可以不受任何疼痛,她愿意去做任何事情! “玉幽,你赔浮焰一起去吧。”樱空释望了玉幽一眼,低声说,“不要让她乱惹祸。” 浮焰是个性格毛躁的人,越是事情多的时候,她就越会惹事。他对她很不放心。相比而言,玉幽就显得稳重了很多。 玉幽连连点头,心里的紧张却让她说不出一句话来。她只知道,按照哥的意思做,就是对的。 贵妇人的房间里。 黑暗中,贵妇人不经意地翻了下身躯,就将睡在床边的女婴撞了下去。与此同时,安静的空气中忽然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啪”响,就仿佛什么东西被摔碎了一般。 女婴睡得很沉。她只是略略嘟嘟了嘴,就继续开始睡觉了。幼小婴儿的睡眠时间总是很长的。 贵妇人霍地坐起身躯,一双眼睛瞬间睁得又大又圆,强烈的眼神写满了她平生从未有过的惊恐。 然后。 她慌乱地拨掉盖压在身上的棉被, 双脚慌乱地走下地面。 甚至,没有穿鞋。 黑暗中,她伸出一只脚,将包裹着女婴的棉被粗鲁地踢到了一旁。下一刻,她的身躯怔了半响,就仿佛被人用棒从脑后击了一棒一样,眼前金星直冒,身躯踉跄着退后数步,如果不是依在墙壁上,苍白的脸颊看上去就快要使得她就要跌倒在地面上了。 房间里,黑暗中,小女婴刚才摔下来的地方,一个小小的透明的玻璃瓶已经完全碎掉了。瓶中的透明蝴蝶也僵跌在了冰冷的地面上,似乎连生命也失去了。 夜,这般黑! 贵妇人苍白的面颊,越来越苍白了。 呼吸停顿,就似连心跳声也消失在了胸膛里。 只有一个声音,在她的心中回想不断。那句话是菩萨对她说的,菩萨说,这只透明蝴蝶,能够为他们带来福运,也就是,能够为他们带来他们期待已久的孙子。 而现在,破裂已碎,蝴蝶已死。这无疑就是说,他们的福运从他们的身边溜走了。他们以后,也绝不会再有孙子了。 贵妇人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一滴携着心碎般的苍老泪珠从她布满皱纹的眼角淌落而下。只是这一瞬间的光阴,她似乎一下子就变得老了。头发虽没有变白,神情却已将死。 走廊里,玉幽拉着浮焰的手臂,小心翼翼地从各个房间的门口偷步了过去。 在贵夫人的门前,浮焰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然后,不去搭理玉幽略带催促的眼神,她的头轻轻探到门的细缝间,向里望去。 黑暗里,她只是微微一瞥,便望见了那躺在冰冷地面上,已开始轻声哭泣的女婴。然后,她又看见了斜斜地依靠在墙壁上的贵妇人。 一丝不祥的预感从心头掠过! 她凝步,想要破门而入。 “浮焰!”玉幽拽住她的衣袖,低喊,“哥说过,不许你乱惹事!而且,哥现在疼得很厉害,极需药物,我们快走吧!” 浮焰轻轻怔住。 哥疼得很厉害...... 只是这一句话,使得她缓缓转身,忘却了方才看到的那一幕,情不自禁地跟着玉幽继续向药库偷偷溜去。 房间里,黑暗中,长久的静默后,贵妇人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然后,她充满绝望的眼眸渐渐变得平淡冷漠起来,接着,又变成了一种恶毒的光芒。 孙子,孙子没有了...... 永远也不可能再有了!地面上破碎掉的透明小瓶,僵跌致死的透明蝴蝶,这些,就像是一个又一个黑色的感叹号,将她心中所有的希望都格杀了!心,变得窒息。脑海里,空白一片。只有目光,虽空空洞洞,但那苍白的焦点,却缓缓落定在了小女婴的脸上。女婴,她的孙女,就完全像是一个和她没有半点血缘的幼童一般。她的目光开始变得恶毒。如果不是她,小瓶就不会碎,蝴蝶也就不会死。她根本就不是她的孙女!她是她命中的魔咒!对!一定是这样!原以为她的出生会给她带来快乐和惊喜,却不想她还是个女娃。而现在,她又残酷地毁灭掉了她所有的希望。 这一切,都只因她—— 这可恶该死的女婴——这令人出离愤怒的魔咒!!! 黑暗中,贵妇人缓步走向了躺在冰冷地面上低声哭泣的女婴。她的目光,闪烁着恶毒的光芒,闪烁着残忍的凶光! 恐怖的气息在房间里无声地流淌着...... 时间的走动变得凝滞...... 她和女婴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 三步...... 两步...... 一步....... 终于,她轻步走到了女婴身旁。 然后。 缓缓俯身。 右手轻轻地探出,修长的五指在黑暗中泛着冰冷阴森的光芒。 似乎犹豫了一秒钟,她的手指断然地扼在了女婴稚嫩的脖子上。 屋外,天气突变! 道道闪电携着阵阵雷声劈裂而下! 从窗户斜斜照进来的道道闪电,照在她恶毒的脸上,照射在她恶毒的皱纹里。她的脸庞,她的眼神,就像是一只完全复活的恶魔!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的走过,她的手,死死地扼在女婴稚嫩的脖子山。黑暗中,女婴睁开了她小小的眼睛,望着她尚不熟识的亲奶奶,望着本应离她极其遥远的死神,小小的脸庞涨得通红。然后,她弱弱的目光渐渐变得遥远、变得涣散,体内血液的流动也渐渐凝滞。直到最后,她小小的身躯完全变得僵硬,她的亲生奶奶,这才住了手,息了声。 屋外,道道强烈的闪电频频撕碎着凡世的黑暗,阵阵雷鸣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瞬间,大雨滂沱而下! 是谁,在为那小小的生命叹息?是谁,在为那世间最残酷的人情,大声哭泣?又是谁,拼命撕碎着黑暗,却依然无法将光亮照进世人的心底!? 大雨,越下越大。密密的水珠中,阵阵潮湿的雾气无声地从地面上喷溅而起,渐渐变成了一片朦胧...... 夜色,越来越深。就仿佛世间再也不会有光明,再也不会有希望。 药库里,浮焰整个人忽然呆了一下。恍惚中,她感觉她心底的某个角落开始变得坍塌,一些细微的东西正沙漏般渐渐走去逝去。 茫然回头,她便看见了屋外的大雨。 “下雨了......” 她低声喃喃。 “啊!”玉幽大惊,“下雨了!” 浮焰不屑地瞥了她一眼,径直走到一个摆满药品的货架旁,信手拿下了几瓶药品。照顾樱空释将近半个月,他需要什么药,她已经很清楚了。然后,在她回过头的瞬间,她便看见了药库房旁的一个暗屋。 小屋黑暗,很深,但也很小。 墙壁是黑色的,墙壁上也有蜡烛。 浮焰微微怔了怔。然后,不再理会一旁的玉幽,她的手臂轻轻一挥,墙壁上的蜡烛便一支支点亮了。 做了亏心事心中必有鬼 这赫然竟是一间藏满面具的暗室! 房间很小,前后不到十平方米。黑色的墙壁上,一排一排挂着很多的面具。有白色的面具,也有黑色的面具,甚至,还有红色的面具。在灯光的照耀下,这些面具的眼睛都微微泛着光,就像是一个又一个狰狞的魔鬼般,瞪视着轻步走进来的浮焰。 浮焰暗惊! 缓缓地闭上眼睛,缓缓地做了一个深呼吸,背脊上升起来的阵阵寒意才渐渐消散。 然后。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的眼神已经变得明亮,变得无所谓。这些所谓的鬼魔神怪,一点也吓不住她。更何况它们还只是些没有生命的面具呢! “啊——” 忽然,她的身后传来了一声惊呼。 她猛地回转过身躯。 面具暗室的入口处,突然进来的玉幽脸色苍白得就像是一张透明的白纸。她惊呼一声,晕了过去。 浮焰缓缓地摇了摇头,轻轻地叹了口气。没有这个胆量,就不要乱进来嘛! 屋外,大雨越下越大。 要取的药也拿到了,浮焰也就该离开了。对于这无意中被她发现的面具屋,她并不感兴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好,也许,收藏和制作面具便是这位大夫最大的爱好吧。人,无论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里,时间久后,都会多少感觉到有一些难以形容的压抑心里的,所以也就需要通过某种方式来发泄发泄。现在想来,这位救人无数的大夫也许也有这个怪病吧,所以他只能通过面具来发泄他心中的压抑。走到门口处的时候,浮焰望了望依旧晕迷不醒的玉幽,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得将她扛在肩上,身影在雨夜中化作一道流星,飞逝而去。 病房里。 樱空释喝完浮焰取来的药之后,胃部的疼痛很快便减轻了许多,继而彻底消失。 “哥,”浮焰一把将肩上身躯早已软掉的玉幽仍在床上,不停地抱怨,“你看你看!还让她看着我呢!现在到好,成我扛着她回来了!哥,你看这夜深的,这雨大的,你这不成心作践我吗!?” 以她的幻术,就算是夜再深,雨再大,也休想阻住她的前进,淋湿她的衣服。只是,心头觉得不高兴的时候,总是要习惯性地埋怨两句,然后以此来得点夸奖安慰什么的。 “呵呵。”樱空释骇笑,“那,辛苦你了啊浮焰。” 浮焰的心里他看得比谁都明白,比谁都透彻。 “废话!”说完这两个字后,浮焰徒然感觉自己好像失语了,于是连忙改口说,声音也低了下去,“那,那当然了。别看她平日弱不经风的像个弱女子,其实她老重了,所以,嘿嘿,我也老累了。” 樱空释淡然一笑,不做计较。和浮焰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她的毛病他是知道的。 “她其实就是个累赘!” 忽然,浮焰冷不丁又来了这样一句。 樱空释微怒。然后,他抬起头,瞪视了浮焰一眼。浮焰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不知道这世道是个什么样子了! 浮焰微怔。然后,她很快就闭嘴不说话了。哥如果真的生气了,她从心底还是会觉得有些害怕的。 贵夫人的房间里。 她的手渐渐松开了。 黑暗的光线中,女婴的呼吸彻底地消失了。她死的时候,眼睛是睁开的,就仿佛,她就这样看着死神将她一点一点地湮没。 时间如同窗外的雨声般一滴一滴狠狠地砸了过去。 渐渐地,贵夫人的理智终于清醒了过来。 她,她都做了些什么!?就因为孙女无意中打破了小瓶,压死了蝴蝶,她就弄死了她! 她这是在迁怒吗...... 她这是在作孽吗...... 夜色很深。屋外,滂沱的大雨在地面上砸起了一个又一个透明的水花。整片大地上,仿佛都漂浮起一层潮湿的雾气。 屋内,黑暗中,贵妇人缓缓地举起双手,深深地凝视着她的十指。两双手慢慢张开,黑暗的模糊暗光在十指间闪烁不定。曾经,她这一双手,给她平添了很多的魅力。而如今,这双手,不但已不再美丽,反而还粘上了血腥。而这血腥,竟赫然就是她亲孙女的! 这刚刚出生的孩子,有什么错!?她的生命,只有这么短短的一天,就草草地结束了。 雨,越下越大。 冰冷的地面上,包裹着女婴的棉被已经散开了,露出了她小小的身子。她不再颤抖,因为她再也感觉不到了寒冷;她不再哭泣,因为她再也感觉不到了害怕:她不再可爱,因为此时的她,已经没有了生命,永永远远地成为了一具死尸!她一直睁开着的眼睛,空空洞洞,没有焦点。她渴望生命,渴望呼吸,渴望成长,然而在这个雨夜,她就这样夭折了...... 道道闪电拼命地撕碎着这凡世深夜特有的黑暗! 贵妇人望着女婴的尸体,望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害怕了起来。 她踉跄着退后数步,身子直撞上冰冷的木桌上。然后,她想起了点蜡,却发现早已找不到了蜡烛。无穷无尽的恐惧在她的血液里无声地游走着,直蔓延到她的心脏深处。她害怕,她惊恐,她想要大声呐喊!然而她很快便意识到她不能这么做!因为她是杀人凶手,她是一个已经做下孽的人!她的身子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当意识缓缓清晰过来的时候,她便想到了离开,想到了逃避。于是,黑暗中,她使出体内残余的力量,双臂撑着她的上身,慢慢地,向门口爬去...... 时间,无声地流淌,一如屋外闪电下浇落的雨水。 滴滴答答...... 她于木门之间的距离在无声地缩短着。 只要出了这道木门,她就可以****,远离危险,远离报应。 终于。 三米...... 两米...... 一米...... 她吃力地趴着,手指已在冰冷的地面上磨破了皮,流出了血,然而,她却仿佛一点也没有察觉到一般。她的心充满了狂喜。因为只要出了这道门,她就安全了。 可是—— 黑暗中,木门竟打不开了! 无论趴在地上的她双手如何使劲,都无法使这道门打开! 她的五指都已被血染红,她的心瞬间变成一片空白!然后,原本就有的恐惧在一瞬间怦然炸开,让她的人晕了过去。一道闪电,从门缝里霹了进来,强烈的光芒直直地斩在了她苍白的脸上—— 血流满面! 暗夜,依旧是那么得深,仿佛光明再也不会来临。大雨,依然放肆地从黑幕的天空无边无尽地砸落。 这一夜,是如此得长,如此得深! 城郊的一家小旅店里,金通静静地伫立在窗口,望着屋外的大雨,漠然出神。 三个小时过去了,借着暗夜和大雨的掩护,他们已将小山附近的旅店寻了个遍,却依然没有发现有关樱空释的一点踪迹。冥冥中,他感觉樱空释就像雨中的风,仿佛哪里都有他的影子,但却是无论如何也寻找不到,或者就像是这大雨,近在眼前,却叫人望不见。 这寻找,是如此得难! “看来,我们查的范围还是有点差错。”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灰色的影子站在了他的身后,平平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浑身散发出来的气息带着一股既安静又疯狂的死寂晦味。 “那就不要再找了。”没有回头,金通就已知道这个人就是杀天了。哗哗的雨声中,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但就在这丝疲惫里,却依然有着一股即使致死也不肯放弃的追意,他淡声说,“就是再继续找下去,也肯定找不到了。这么长时间里,我们已经打草惊蛇了。” 他这后一句话,便是否定杀天所谓的差错。 杀天微怔。然而,他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便如风般消失了。金通的意思,他自然是听得出来,只是懒地去做辩解。 山洞里。 “冷箭,你还睡啊!?”夜针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然后他的人便立在了冷箭的石床前,“知道现在什么时候了吗!?” “什么时候?” 冷箭翻了个身,连眼睛都没有睁开过。 “半夜!” 夜针嚎叫。 “神经病!”冷箭低骂一声,“知道是半夜,还不让我睡觉啊?” 夜针微怔。 “不是,我不是说现在的时间。”他勉强忍住嘴角的笑意,可是口中的话却是越说越乱,“我是说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是说,我们出来这么长时间了,休息这么长时间了,该出发了。我们该去寻找王的下落了!” 石床上,冷箭终于睁开了眼睛。 “哦。”半响,他才应了一声,“现在出发,确实是最好的时间。暗中的人,想必现在也在睡着觉,必定无法监视咱们。”然后,迎着夜针频频点头的欢笑,他沉吟着说,“寻找王的下落,确实有点困难。不过,我们倒是有个捷径的。” 伟大的母爱 “什么捷径?” 也真有些听不明白。 “王的踪迹飘忽不定,我们要想找到,恐怕要费很大的周折。那么,我们何不从金尘的这帮手下身上下手呢。他们也一样,也一直在找王。我们狼狈逃脱掉,料想他们必定想不到我们会卷土重来,而且就跟在他们身后。这样做,一来,我们可以了解到他们行动的动向,二来,如果他们真的找到了王,也就等于我们找到了王,岂非一举两得?” 石洞里,冷箭缓缓地坐起身躯,静静地凝视着夜针渐渐明亮的眸子,嘴角的笑容在黑暗中泛着透明清澈的光芒。他说的话很简单,他的意思也很明了。 “嗯嗯!”微怔后,夜针连连点头,“好办法好办法!我们就这么办!” 然后,他斜斜地瞥了冷箭一眼。呃,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竟似也不逊色于他了。 “别看了。”冷箭的身躯从被他当作被褥的杂草里钻了出来,“出发!” 有很多事情,本就需要当机立断,说做就做的。 于是,深夜中,他们也借着滂沱大雨的掩护,身形如风般直向城市的内侧飞驰而去。 病房里。 “哥,”沉默了好一段时间,浮焰就憋不住了,“你看看,玉幽这小女孩也太能睡了吧。” 唯一打破静默气氛的办法就是抱怨,这好像已经成为了她性格中的一部分。 “让她多睡会。” 樱空释的身躯一直半卧在床上,枕头斜斜地放在床头,他的上身也斜斜地依在枕头上。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漫不经心地斜视了浮焰一眼。病房里最需要的本就是安静,更何况这还是三更半夜呢,能够保持静默就保持静默,不要打搅到其他人的休息。 浮焰果然便沉默了下来。跟随樱空释这么长时间以来,她还是有些眼力劲的。哥说不让做什么的时候,她绝不敢说二话。 黑夜,似乎渐渐接近了尽头。大雨,也慢慢变得平静了下来。 忽然—— “孩子!”一声惊喊从大雨中传了过来,然后一个浑身已被淋透,衣服和头发都已粘在身上的狼狈女子闯进病房,她一边慌乱地寻找着什么,一边声嘶力竭地吼叫着,“我的孩子!大哥们,有谁看见我的孩子!?求求你们告诉我好吗!?孩子——孩子——” 她的痛哭声是如此得碎心,以至于所有的病人都醒了过来。 病房里,烛光下,所有的人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浮焰忽然怔了一下。 脑海中,一道闪电炸开—— 透过门缝,她望向那个黑暗的小屋。冰冷地面上低声哭泣的女婴,靠在墙壁上紧闭着眼睛的贵妇人....... “姑娘,你先别急。”她轻步走到痛哭的女子身旁,低声安慰,“放心吧,这么大的雨,孩子是不会出什么事的。” 樱空释不明所以地望着她,望着那个浑身正在滴滴答答淌水的狼狈女子。 病房里,狼狈女子的衣服已经完全湿透了,苍白的脸颊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正在烛光的照耀下,沿着她轻轻颤抖的下颌,悄然低落。她的眼睛,没有了一般女子的美丽;她的嘴唇,没有一般女子的淡漠性感;她整个人,已似完全不像是个正在芳龄的女子了。也许是淋雨时间久了的缘故吧,她的身躯一直在不停地颤栗着,她的眼睛,一直都是空空洞洞的,她的脸颊,也一直都是苍白无色的。这深夜,令她觉得害怕,这大雨,令她觉得惊恐。 “我求求你,”毫无预兆地,她的双膝重重一弯,已跪在了浮焰的面前,“告诉我,告诉我好吗?我的孩子,孩子在哪里......” 她的声音已变得沙哑。 她的身体愈显虚弱。 早晨临盆,深夜便已开始寻找自己的亲生骨肉。都说母子连心,母女也是同样连心的。深夜中,她无端地觉得惊恐了起来。随之而来的大雨,仿佛给她带来了某种不祥的预感。她,不顾一切地冲进深夜,冲进大雨中,一路寻找过来,都未发现孩子的踪迹。她的身体本是女人最虚弱的阶段,但她的心,痛得已经接近了死亡。 睁开眼,便是这无穷无尽的大雨在地面砸个不停,闭上眼,便是那望不到尽头的黑夜在浓深蔓延着...... 心,越来越惶恐,视线,早已模糊。 此时,站在她面前的浮焰,竟似已变成了她唯一的救命草。 “求求你了,”深夜中,病房苍白的烛光里,她浑然磕头,沙哑痛哭,“告诉我好吗......孩子......我的孩子......到底在哪里......在哪里......” 那一刻....... 那一夜...... 在滂沱的雨声中...... 在苍白的烛光中......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 她缓缓地....... 这位伟大的母亲....... 无声地....... 跪了下去....... 雨夜,是此时她身后最沉重的背景!狂风怒啸,雨,再次变得疯狂了起来。频频的闪电,瞬间直击而下!轰隆隆的雷声,从天边,传了过来。 时光仿佛凝滞不动了。 众人一时相视无语。 樱空释终于明白了,这个雨夜,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浮焰暗惊。然后她后退一般,搀扶起女子不断颤抖的身躯,连声安慰,“你别这样,别这样。你放心,我现在就去帮你找孩子,我现在就帮你去找孩子!你等着,就在这等着!啊!别哭了。”然后,她蓦然回头,美丽的脸颊上此刻竟已布满了泪珠。望着病床上的樱空释,她沙声说,“哥,拜托你了。” 如果这位母亲的孩子真的出了什么事,她永远也无法原谅自己! 樱空释摆摆手,示意浮焰去吧。第一次,他体会到了母爱的伟大。这种爱,是如此得伟大,如此得疯狂,足以令天地变色。 不再多说什么,浮焰的身躯在大雨中轻然一闪,便已消失不见。 但她终究却还是晚了一步。 就在狼狈女子闯进病房的时候,晕迷过去的贵妇人也渐渐醒了过来。黑暗中,她的脸上,满是鲜血。她的容颜,在这一段时间里,竟似也彻底地苍老了。她白了发,白皙的脸颊已布满了皱纹,就连她的手,也已变得粗造了。就仿佛,被什么诅咒过一般,此时的她,除了脸庞的整体轮廓还有点像方才的模样,其他的地方,竟似已完全变了样。 她也已不再觉得害怕。 似乎,苍老的人已经领悟过了死亡的滋味,对惊恐,已经完全没有了感觉。 闭上眼睛,稍微细想了一下,她的思路便已变得清晰了起来。 她杀了自己的孙女。所以,现在,她应该赶紧将女婴掩埋掉。这个错误,是她无心中造成的,她应该趁着雨夜,彻底毁灭掉这一切。如果这件事情传出去,纵使老年,她也难逃世人的唾弃。要悔过,也要等这件事情彻底结束后,她才会一个人去接受命运,去面壁思过,去独自忏悔,哪怕自行了断。 永远也掩埋不掉的罪孽 念意至此,她便立即开始了她的行动。黑暗的屋里,她双臂撑着她的上身缓缓坐起。然后,双臂间的力量渐渐恢复,略略运气,她整个人突然如同一只弹性十足的气球一般跳了起来。这一跳跃,使得她心中的惊恐也完全消失了。 很多年了吧,她已不再动用武艺了。 黑暗中,她叹息着摇头。然后,她轻步走到女婴身边,将她身上散开的棉被裹紧。接着,她轻轻推开门,借着高空中频频闪电的光芒,身形飞跃而起,向着屋后的方向,逃逸而去了。 下一分钟,浮焰出现在了黑暗小屋的门前。 远远地,她仿佛看见有一道人影从这间屋顶飞掠而过。可是她并没有追。她真正挂念的,是这小女婴的安危。 大雨已经完全淋湿了她紧身的蓝色衣服,以及她盘起来的红色长发。 小屋门前,她凝步,深深吸气。然后,黑暗中,她缓缓地伸出手臂,缓缓地推开门。 这黑暗是如此得浓,她很害怕她打开门的一瞬间便看见小女婴遭遇不测,她的奶奶也已死去。 门被轻轻地推开了,在静谧的黑暗中发出“吱——”的声响。 黑暗中,屋里竟空无一人! 浮焰整个人怔了一下。 然后,伴着一道闪电,她忽然想起了方才那个飞掠而过的人影。 难道,那个鬼祟人,带走了女婴和贵妇人? 屋内,浮焰艳丽的容颜上闪过一丝疑惑。然后,她没有转身,便轻步退出了屋子。接着,她的身躯在深夜中化作一道流星,划过雨夜,划过风声,直向着屋后的方向飞驰而去。直觉告诉她,那个人逃逸的方向就是屋子的正后方。 很深的夜,很大的雨。天地之间,阵阵潮湿的雾气隔断了所有的景物,也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 浮焰凝神而立,漆黑潮湿的目光紧紧地凝视着正前方。此刻,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凝集在了她的正前方。虽是深夜,虽是大雨,却绝模糊不了她的视线,分散不了她的一点精力。不知道什么时候,红色长剑再次出现在了她的脚下,并不断闪出紫红色的淡淡光芒。她追踪的速度时快时慢,但却一直都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现象。渐渐地,她有些怀疑方才的那道暗影是不是只是她的一个错觉了。但是,不甘就此放弃沿来路返回的她还是固执地向着正前方追了过去。她相信,只要她想追一个凡世的人,就一定追得到! 下着滂沱大雨的深夜里,城市郊区的小山在远处只能够望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就仿佛它只是天边的一个小黑点,倘若不注意,很难发现。 贵夫人的身影如一道厉电般出现在了山下。浓深的雨夜中,暗沉的光线里,她苍老的脸上不知道是沁出了很多汗珠,还是淋了很多的雨,又或者流了太多悔恨的泪,潮湿一片。可是一直被她抱在怀里的女婴,却一点都没有被淋湿。甚至,就连包裹着她的背囊,也是干干净净温温暖暖的。快跑几步,再一个旋身,贵妇人的身影已经从山脚直掠到了山腰上,速度快若闪电。山腰间,小河依旧。哗啦啦的水流声在这滂沱的大雨中依然清晰可辨,就如同被淹没在众鬼之中的神佛,永远也不会与周围的人同流合污,融为一体。小河平静得一直持续着一种缓慢的速度流淌,大滴大滴的雨珠砸进河水中,只是会击起几个水泡,发出断断续续的啪啪声响,然后,重归于平淡,重归于平静。水流的背景,仿佛永远都是平静的,是缓淌的。 贵妇人轻步伫立在安静流淌的小河岸边。 仿佛有点点光明,从河心迸射开来,然后,如同水面的波纹,向着四周圈圈散去。 深夜特有的黑暗仿佛被一圈一圈地碾碎了。 滂沱大雨的疯狂砸落声也似渐渐变得遥远了。 有风轻轻地吹来,吹乱她头上已完全变白的长发,吹舞起她染有鲜血的衣袖,吹化她脸上的愁容。 此刻,小河的流淌声仿佛成为了世界上最安详的声音。耳孔里,细风缓缓吹过,带着清凉的寒意。眼睛中,小河的水面不断地起着白色的涟漪。内心,渐渐变得平静下来。就这样,她久久地、静静地伫立在小河边,任风吹乱她的白发,吹舞她的衣角。她怔怔地望着河面,漠然出神。闭上眼睛,仿佛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心脏在有规律地跳动着,血液的流动自然而平缓。只是,从心头掠过的时光,却渐渐变得遥远起来。多少往事,已随风飘远。多少痴情,已被时光葬送。甚至,多少回眸,也已变成了奢望。 ——有些事情,一旦做错,就再也难以悔过。 ——有些路,一旦走错,就再也难以回头。 清风中,贵妇人缓缓地低下头,久久地凝视着她怀中的女婴,凝视着她的亲孙女,凝视着她终身所做的最错的事情。她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背脊渐渐变得有些轻微的颤抖,心情渐渐变得沉重,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而紊乱。就这样,一个幼小的生命,被她残忍地残害了。孙女是无辜的,她是有罪的。世人都说,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可是人一旦死了,就再也不会复活。有些事,一旦做错,就只有承担后果,绝无回头重来之意。 黑暗的夜色,再次从遥远的天边蔓延了过来。 滂沱大雨哗啦啦直砸而下。 狂风中,她闭上眼睛,砸落在脸上的雨水如同条条小溪一般在她苍白的容颜上蔓延开来,然后滚落而下。脸上的阴云低垂郁结,悔恨的泪水混合着簌簌砸落的雨水淌落而下,重重地砸进脚下的泥土里,然后无声消失。就这样,她一个人,孤孤单单,迎着狂风暴雨,将内心的悔恨完全地剥落在黑色的天和地之间。很久之后,她的双膝微弯,然后,整个人,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泥土里。 水花四溅! 她早已湿透的双膝,重重地跪在了狰狞的洼泽里。 一道闪电劈在了高空之中,闪出一道亮若白昼的光芒。 她缓缓地伸出双臂,将一直抱在怀中的女婴轻轻地放在了眼前的空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奶奶错了......错了......错了......” 她低声喃喃。然而,她低声的忏悔也已被湮没在了天地之间的狂风骤雨中。 狂风呼啸着的,不只是这种早已失去任何意义的悔恨。闪电照耀出的,不只是这种灰败土面的容颜。大雨冲刷掉的,也不只是这种肮脏丑陋的扭曲心态。小河流哗哗作响。仿佛这世间的种种是非,都与它无关,又仿佛,它真的能够包容所有人的过失。只是这过失造成的后果,却从没有人愿意来承担。 贵妇人默念几声,暗渡忏悔。然后,大雨中,她缓缓地伸出一双早已湿透的手臂,轻轻地扒挖身前的泥土。她的五指被水冲得起了些微皱纹,但她的臂力却依然很大。臂力顺着她的胳膊传到她的手心,然后再传到她的五指间。一把一把,她在她跪着的身前,挖出了一堆又一堆的泥土。不久后,一个小小的墓穴便在她的眼前渐渐成了型。大雨冲刷过的地面,湿粘之极。她的双手,都已沾满了水泥。她伸手去取一旁女婴的尸体,忽然就意识到自己的手很脏。于是,她伸出的双手兀地僵在半空中,凝滞不动了。片刻之后,她才慢慢起身,步伐蹒跚着走到小河边,洗净了双手。然后,她再次走到墓穴旁,跪下身躯,捧起女婴的尸体,轻轻地将她放了进去。 ——洗净脏手,,也许是为了让她的孙女干干净净地走,但也许是为了洗清她心中的罪孽。然而,有些东西,是怎么洗也洗不掉的。 深深的暗夜。 滂沱的大雨。 她一直下跪着身躯,双手捧起一把又一把的泥土,渐渐盖在了包裹着女婴尸体上的背囊上。每捧一把泥土,她都仿佛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乱一下。 不久之后,一个小小的坟墓便在小河边成了型。 她深深呼吸。然后,她缓缓地站起身躯。抬起头,灰色的天空在黑暗中泛着幽深的光芒。小河缓缓流淌,大雨却倾盆而下。山腰间,所有的景物都变得模糊不清,周围,没有一个人。只有已被她掩埋在地下的女婴尸体,渐渐离去。闭上眼睛,她仿佛就能够听到女婴灵魂在雨中离去的声音,微弱而急促。 “......奶奶,我恨你......” 恍惚中,一个细弱的声音在这个雨夜轻轻响起。雨声本很猛烈,但这声轻语,却像是一道雷鸣,轰隆隆地从天边缓缓传来。 贵妇人霍地睁开眼睛! 周围,依然空无一人。她缓缓地低下头,慌乱的眼神写满了惊恐。大雨下得很大,那个成型的小小坟墓,却在顷刻之间,已快成为了平地。 她大惊! 巨大的惊恐在她的心脏无声地膨胀,然后,猛地炸裂开来! 大雨中,她的身影轻轻一侧,身影便化作一道流星,直向着远方,逃逸而去了。她逃得是如此得慌乱,以至于她连方向都没有分辨。 有很多事都是弄不明白的 夜,更深,大雨,却渐渐褪去了它的疯狂。 山腰上,几棵大树的枝桠在风中轻微地摇晃着。树叶的缝隙间,不断地有雨珠砸落下来,发出啪啪的声响。 一个人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了冰凉的小河岸边。 绝美的脸庞虽已完全被雨水淋湿了,但她的艳丽深邃还是在深夜里泛出幽幽的暗光。红色的长发不知道从何时起已经披散在肩头,些微的刘海轻轻地粘在了她的额头。她的额头,同样的美丽。薄如树叶的双唇紧紧地抿合着,隐约透露出一股冰冷的冷意。衣服早已湿透了,紧紧地贴在她的身上,隐约流露出的她斜而圆滑的双肩。 雨夜。 她的身躯一直都在轻轻地颤抖着。 “.......死老奶奶,我恨你.......” 她冷冷地反复低声喃喃。声音很轻很低,却无论如何也不会被这滂沱大雨声淹没掉。 浮焰从山腰的阴影中走出,走到小河边,凝眸细望,然后再轻步走到葬有小女婴尸体的墓穴旁,凝步伫立。 风中,是谁的身影,卓越摇曳? 雨中,是谁的眼神,暗深潮湿? 夜中,是谁的冰冷,沉重郁痛? 冰冷的小山,冷漠的树木,被雨水冲刷得完全失去生命力的草地。 她缓缓地伸出双手,手心里,一把红色长剑渐渐现形。然后,剑心向下,在墓穴的周边,缓缓地画下一个圈。 瞳孔渐渐深锁。 呼吸缓缓地变得沉重。 心猛地一紧! 双臂微微用力。圆圈之间的坟墓,发出一声闷闷的声响,然后,这个小小的土丘便被轻轻地炸开来。泥土向着圈边卷飞开来,露出了小女婴的尸体。 夜很深,雨更大。 包裹着女婴尸体的背囊,已经被潮湿的土地完全粘透了。伸出左手,轻轻地将背囊分开,浮焰便看见了一张潮湿的稚嫩的脸颊。 一道闪电在黑漆的高空之中无声地炸开! 一道光芒瞬间照亮了黑暗的天和地! 女婴的双眼依然是轻微地张开着,她的小嘴也是轻轻地张口的,就仿佛她在贪婪地呼吸着周围清新的空气。只是她的脸色,已变得苍白一片,犹如透明的薄纸。她小小的身子,已经没有了任何温度,也已不再柔软,变得僵硬冰凉。 她已死了,已完全地夭折了。 久久地凝视着怀中仿佛在沉睡着的小女婴,一滴晶莹的泪珠从浮焰的眼角无声地淌落下来。她恼悔,她自责。在为哥投药的时候,她明明路过了那个屋子,她明明看见了躺在冰冷地面上轻轻哭泣的女婴,她明明看见了靠在墙壁上脸色恶毒的贵妇人,可是她并没有出手,就离去了。是她的冷漠,导致了小女婴的夭折。 女婴的不幸命运,是她一手造成的! 将女婴紧紧地抱进怀里,浮焰紧紧地闭上眼睛,任泪水在脸上纵横蔓延。深深抬头,轻轻吸气,冰冷的雨水砸在她艳丽深邃的容颜上,混合着她悔恨的泪珠,滚落而下!心,死寂一片,听不到任何声音。呼啸的风声,放肆的雨声,天边隐隐传来的阵阵雷声,似乎都渐渐变得遥远了起来。只有浓深的自责恼悔,紧紧地扼住她的心脏,令她窒息,令她疼痛。 可是—— 她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滂沱大雨,伴着呼啸的风声,无穷无尽地从天边砸落下来。 小山上,夜色渐渐笼罩蔓延。就仿佛,黎明再也不会降临。 时光,变得凝滞不动了。 很久之后。 浮焰仰天长啸—— “啊——” 这声嘶力竭的呼啸声,划破了黑暗,碾碎了静谧,向着四周,疯狂地蔓延而去。 大雨依旧,并没有丝毫的停息。 然后,浮焰轻轻低头,视线变得模糊而遥远。仿佛在沉思什么,她不经意地将女婴身上的背囊裹得更紧了些。接着,她的身影从山腰间消失不见了。 小河岸边的墓穴,已经彻底被疯狂的雨水填满了。 诊所。 贵妇人慌乱的身影如风般出现在了屋顶。夜色中,她并没有返回到她和孙女方才住着的屋子。双足轻轻站定,可是脚下一滑,她险些从滑不溜足的屋脊上滚下去。匆忙中,她趴下身躯,借助手边的瓦块,她勉强控制住了自己摇晃的身躯,然后渐渐稳定神智。 黑暗里。 她匆匆一瞥。 然后,她轻轻怔住。 眼角的余光里,一个黑色身影如风般从她和孙女居住过的屋子里窜了出来,继而便消失不见了。 这黑影的速度是如此得快,以至于令她觉得这会不会只是她的一个错觉。 只是一刹那的时间,她的视野重新变做一片黑暗。暗沉无光,却绝没有任何异样。 病房里。 樱空释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处。 浮焰去了这么久都没有消息,玉幽一直都处在晕迷状态中,他很担心,于是他只能自己起身,出去寻找。可是他将诊所寻了个遍,却都没有发现浮焰的身影,只能无果而归。 然而—— 更奇怪的事情也出现了。 病房里,玉幽的人也消失了。 “大伯,”轻轻吸气,他缓步走到靠近门口的一张病床,望着已经醒过来的老人,低声问,“请问,您有没有看见我那位晕迷着的妹妹?” “没有。”迟滞地沉思了一下,老人缓缓摇头,“年轻人,我没有注意。” ——老人的睡眠时间很短,神志也是越来越迟滞了。 “你那个脸色总是有些苍白的妹妹吧,”一旁,一个小伙子的头颅探了过来,他望着樱空释,笑着说,“当你出去的时候,她也很快就醒了过来。然后,像是她也放不下你们一般,也出去了。我想,八成是寻你们去了。” 樱空释微微一怔。 然后,在他还想继续问些什么的时候,玉幽的身影却无声地出现在了病房的门口。 “你看,这不回来了吗?” 小伙子兴奋地用手指指樱空释的背后,对他说。 樱空释猝然回身。 然后,明亮的烛光中,他便看见了衣服已被淋湿的玉幽。她的脸色较之往常,更为苍白了一些。衣服粘在身上,她的身躯较之往常,更为单薄了一些,就仿佛一阵风就可以将她吹走一般。她的嘴唇轻轻地颤抖着,但当她看到樱空释的这一刻,她整个人也轻轻地怔了一下。 “哥,”门口处,她低声轻唤,“你,回来了?浮焰呢?” “先进来再说吧。”不知道为什么,樱空释忽然有些心疼。然后,不理会依然怔着的玉幽,他拉住她的手,紧步走到了他们的病床前,“谁让你出去的啊?”他怒斥,“你没看见外边下这么大的雨吗?我和浮焰,用得着你担心吗!?” 他的声音有些大,她的头低得更深。周围已经醒来的人,都将目光纷纷地望了过来。 “哥......”玉幽低声说,“那个孩子的母亲,也出去了。我怕.......所以我才.......” 她的头轻轻地低着,不时地偷偷瞄樱空释两眼。不知道为什么,樱空释对她越凶,她的心里却越甜。 樱空释轻轻怔住。 “孩子的母亲也出去了?” 他低声问。 “嗯。” 浮焰轻轻地点了点头。 樱空释忽然感觉有些无措了。浮焰找不到也就罢了,他相信,在凡世,她是出不了什么意外的。可是女婴的母亲会去哪里呢?她那么伤心,又是那么得孤独无助,她会去哪里?她能够去哪里? “哥......” 玉幽低低的声音将他的思维打断了。 “怎么了?” 他不解地问。 “你也没有找到浮焰?” 玉幽低声问。她的头一直都是低着的。 “没有。”樱空释轻轻摇了摇头,叹气说,“不过浮焰倒没什么。她不会出事的。”望着玉幽湿透的衣服,他忽然有些心疼了,也不忍再责备她了,“玉幽,将外套脱了,去病床上躺会吧。” 屋外的雨声,似乎渐渐变得遥远了些。 玉幽躺在樱空释床上的时候,钻进他被窝的时候,忽然觉得特别的温暖。烛光中,她嘴角的笑容蔓延开来,酒窝里的笑意如同春风中花的芬芳,奔跑在病房里,影响了每个人的心情。 樱空释怔怔地想着问题。 在瞥向她的时候。 他不明白。 为什么她的笑容里竟有些陌生的苦涩?她的笑,最初的时候恬静,后来灿烂,接着就变得如同快速凋零的花朵,瞬间褪去了它的芬芳,变得残枝剩叶,令人不忍再看。 “哥......” 玉幽羞怯地低声轻唤。 “安静睡会吧。” 樱空释轻声安慰。 雨夜。 屋脊上。 贵妇人的神智终于变得清醒了过来。冰凉的雨珠早已淋湿了她的头发,就连她脸上的皱纹,叶落满了潮湿。衣服早已湿透,冰冷的寒意从她的肌肤上阵阵传进了她的心脏深处,然后再传到了她的大脑中。冰冷的寒意最容易让人变得清醒下来,变得冷静下来。 此时,她的样子,看上去再无半点贵夫人的装扮。一夜变长的白发,一夜变老的容颜,如同她一夜变烂的衣服,失去了她最光鲜的一面。 有凉飕飕的风吹过。 她的身躯冷得直打颤。 阵阵冰凉的水汽味扑面而来,直跌到她的心脏深处,令她觉得前所未有的寒冷。 平凡的人有着的最真实的爱 很久之后,雨渐渐变小了。 屋脊上。 贵妇人表情狼狈地坐在瓦片上。稀稀掉落的雨珠中,她缓缓地抬起头。皱纹横生的苍老脸颊上,顿时蔓延起了更多的雨水。轻轻闭上眼睛,任雨水无穷无尽地冲刷过她的皮肤,而她的心,却渐渐变得冷静了下来。 她现在感觉浑身又脏又累。 她好想先去洗个舒服的澡,然后再钻进一个暖和的被窝里,做一个长久的睡眠。 然而,这一切,却终是奢望。这些,在平日里本是些很琐碎的事情,本是些极其平淡的美好享受,而现在,这一切对她而言,却仿佛已经成为了幻想。 她心中的灰影,再也消除不了了。 她很害怕,当她洗澡的时候,会从天花板上突然伸出一个小小的头颅来,对她低喊,奶奶。她很害怕,当她睡熟的时候,某些朦胧的东西会化作梦魇横恒在她的稀疏的梦境中, 可是,她真的很累了。 她迫切地需要一个睡眠,哪怕极其短暂。 冰冷的水流从她的肌肤上急促地淌过。 黑暗中。 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她决定了,她要去她的丈夫那里睡觉。 不再犹豫,她的身形在雨夜中微微一晃,人影已窜飞在了这偌大的诊所里。 病房里。 玉幽终于渐渐地睡去了。睡梦中,她嘴角的笑容时而开朗,时而苦涩。就连她的呼吸,也时而急促,时而平缓。 病床旁,樱空释一直静静地凝望着她。渐渐地,他觉得,他对一直陪在身边的这个女子实在是不够了解。他不知道她的过去,他也预料不到她的未来。甚至,他连她想要的东西是什么,他都不知道。有时候,他很想离开她,就像离开夜针冷箭那般果断洒脱。可是,他总觉得,一旦他真的对她不告而别,隐隐中总有一种抛弃她的感觉,所以他不能这么做,这种事他也做不出。毕竟,她也是一路陪着他走过来的人,再者,她只是个弱女子,不像冷箭夜针那般有着绝高的幻术。 屋外,雨声渐渐变得遥远。 恍惚中,樱空释忽然觉得自己也有些累了。 终于,他的双臂轻轻搭在病床旁的木桌上,然后他的头便枕了上去。 倦意一旦涌上眼皮,只要阖上眼睛,人就一定会在下一秒进入沉睡状态。 所以樱空释很快就睡着了。 夜雨中,在没有人察觉到的情况下,一个灰色的影子忽然从病房门前一闪而过。 可是—— 人影却忽然又退了回来,她匆匆地望了樱空释一眼,还有烫在他床上沉睡着的玉幽。 白色的长发已经湿透,衣服已有几处起了皱褶,白皙的脸上满是皱纹,这使得这种皮肤的脸色看上去更加难看。一道闪电劈在了高空之中,贵夫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雨夜中。 大夫的房间。 黑夜中,木门忽然被一只白皙的手轻轻地推开了。很快,屋外的雨声和雷声也跟着闯入了房间。 本来睡得很沉的大夫却忽然坐起了身躯,用怔怔的目光望着木门。满脸的惊滞,黑眼圈在黑暗中迅速消失不见。 木门轻轻地打开...... 一道闪电从高空中直劈而下! 闪烁而过的刺眼的光芒中,一个白色的苍老影子出现在了门口处...... “谁!?” 大夫惊喊。 “我。”贵夫人用很低很低的声音回答,“大惊小怪什么。” 老婆进丈夫的房间,本就是一件再平常、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大夫却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来。他不明白,为什么只是几个小时不见,他那高高在上的老婆却忽然完全变了样。满头的白发失去了黑亮的光泽,满脸的皱纹毫无隐藏地揭露了她的年龄,就连她平时最在意的穿着,竟也变得完全肮脏不堪。如果不是亲耳听到她的声音,亲眼看到她整体面容的轮廓,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此刻出现在他面前的老太婆就是他昔日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江湖上都曾叱咤风云过的人。 “唉......” 贵夫人轻轻地叹了口气。嫁给他这么多年,他总是这样一副痴痴呆呆木木纳纳的神态。对他吼一句,他会立刻低下头老实巴交地扮演着一头耕牛的角色。给他烧一炷香,他会受宠若惊得就仿佛是突然有一个陌生的神兀地降临在他的头顶一般。 “老婆,你怎么......” 半响,大夫才渐渐地缓过神智来。黑暗的屋里,他惊诧地抬起手,指着她的满头白发,暗哑的话只说了一半,后边的内容就立刻消失在了喉咙里。他惊讶于她外表的突变,却仍不想让她伤心难过。 “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见了她的老头子,她的心底就会升起一股愤意。贵妇人怒视大夫几眼,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到底哪里有些异样,倒是大夫这副大惊小怪吞吞吐吐的样子,更令她觉得讨厌,觉得愤怒。嫁给这样的男人,真让她窝气了一辈子。而原先的惊恐心里,早已消失得无踪无影。 “哦。”终于,大夫轻轻地低下头,细声说,“没什么。” 他可以让她生气,但不可以让她伤心。他知道,他越是吞吞吐吐,小心翼翼,她就越会生气。但倘若让她知道了自己外貌翻天覆地的变化后,她一定会伤心的,甚至,伤心欲绝也极有可能。事实已成定型,就能瞒一刻是一刻吧。毕竟,他永远也不会嫌弃她的。 可是,贵夫人却仿佛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老头子的表现虽然和往日并没有什么大的区别,但隐隐中,她总觉得他的眼神有些不大对劲。 黑暗的屋里,她很快就找到了一支蜡烛。然后,烛火便已燃起。 “你要干什么?” 大夫急声问。烛火燃起的那一刻,他的心跳忽然乱了一个节拍。 “不干什么啊。”贵夫人缓缓地转过身躯,她怒视了他一眼,淡声说,“我要找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镜子!” 大夫的身躯微晃,眼前金星直冒,就仿佛忽然被人在暗中给了他头顶一棒一般。贵夫人下意识地想要扶住他,却不想他的身躯抖得更厉害。然后,砰的一声,他整个人,跌落在了地面上。接着,他颤抖着的身躯翻了两个滚,刚好撞翻了一旁的桌子。而桌子上的镜子,也随着跌落在地面上,摔成了零碎的几块。大夫的身躯轻轻一顿,他凝眸细望,却发现镜子虽然破了,却依然还有几大块是明亮的。于是,他咬住牙,闭上眼,身躯再做出一个猛烈的翻滚,企图将所有的镜片都用自己的身体去碾碎。 可是—— 一股力道忽然从背后将他拉了回去。 然后—— 他整个人就跌在了床上。 “死老头子,你装腔作势想干什么......” 贵夫人一边怒斥他,一边回头不经意地去望地下的碎镜子。然后,她的话说到一半,她整个人就忽然变成了一块雕塑,甚至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房门是敞开着的,雨夜特有的寒气阵阵地吹了进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屋里的温度竟已完全丧失了,只有一种冰凉的气息,在无声游走着。 烛光摇曳。 冰冷的地面上,镜子是碎着的,一小块一小块充斥了整间屋子。烛光似乎也变成了几小块几小块,照亮了整间屋子。破碎镜子里的脸,苍老无比。失神的眼睛,布满皱纹的苍白脸颊,满头的乱发竟已变得花白。这一张脸,竟是贵夫人自己的脸。这一刻,所有的声音仿佛都变得遥远,体内的血液停止了流动,心脏的跳动似乎也凝滞不动了。 她窒息,她怔惊,她呆滞! 破碎镜子里的脸,就是她的脸吗? 阵阵眩晕从心头忽然升起,然后,她晕了过去。 面对这样一件残酷的事实,她接受不了,她接受不了。 黑暗中......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一直沉一直沉....... 深不见底的黑洞...... 她呼喊,却听不到自己喉咙里的声音。她伸手,却连一颗稻草都没有。她大哭,却连一个可以依靠的肩旁都没有...... 世界,是如此得黑!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渐渐苏醒了过来。没有睁开眼睛,她已经感觉到了一个熟悉的怀抱。这个怀抱虽不是很安全,却已足够温暖。她内心的慌张和空虚,就这样被这个温暖的怀抱渐渐填满了。鼻翼间,一个男人的气息轻轻飞舞。终于,她意识到了,她躺在了她丈夫的怀抱里。 感动的泪珠沿着她的眼角轻轻淌出。 有多久了,她已忽视了这个平淡的怀抱。以前,她在家中的地位总是高人一等,对他总是指手画脚,总是觉得他不够争气,不够出息。可就是这样一个任劳任怨的男人,在她最困难的时候,一直陪在她的身旁,在她最落魄的时候,一直默默地支持着她,现在,在她的样貌已完全毁掉的时候,却依然陪着她,护着她。 可以活命的时候谁也不愿去死 “死老头子......” 她一边低声啜泣一边喃喃。内心中,爱却像是渐渐复活般,甜美的味道流动在血液里,微微带着些苦涩。 “在这。”大夫将她抱得更紧了,他连声说,“我在这,老头子在这。啊。别哭。” 他这般说的时候,他苍老的眼角,却也流出了一滴泪珠。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地箍住了,撕心裂肺的疼。他爱她,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她永远都是他的老婆。永永远远。他只希望,她可以平安地度过这个关口,千万不要想不开。因为他舍不得她,也离不开她。他可以纵容她的坏脾气,可以让她毫无条件地每天驱使他,也可以每天让她每条毫无理由地责骂他,但就是不能让她从他的生命中消失掉。 黑夜,雨声渐渐变得遥远。 “我不哭。”良久以后,贵夫人才从大夫的怀抱里钻了出来,“没事。真的没事。死老头子,看什么看啊。快,睡觉去。这都深更半夜的,在这里哭什么哭啊?” 丝毫不再理会满脸心疼的大夫,贵妇人首当其冲地钻进了被窝里。她强忍住的眼眶里的泪珠,在她钻进被窝的那一刻,哗啦啦全部都淌了下来,淌过她苍老的容颜,淌在了她的衣服上,淌在了淡灰色的被褥上,然后,淌在了她和大夫的心里。 夜色,渐渐明亮。隔着屋里薄纸的窗户,幽暗的光线无声侵入。屋里,烛火已灭。 “老婆......” 黑暗中,大夫躺在贵夫人的身边。他侧睡着身躯,像抱婴儿一般抱着她,反复地低声喃喃。就仿佛害怕她在这黑夜中如同冰冷的空气一般突然消失掉。 “没事。”贵夫人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想起几个小时以前她所做的事情,她觉得,这是上天对她的惩罚,她应该承担。甚至,心底还会有些小小的窃喜,隐约总是觉得这样的惩罚实在是有些轻。透过冰冷的衣服,隔着被褥,她感觉到大夫温暖的体温。黑夜里,她轻声说,“放心吧,死老头子,我没事。这点小事,对我而言算什么啊。” 这样的伤痕,若是不去说,不去碰,她还会有些心安理得。可是一旦揭开这层伤疤,她的眼泪还是会无声地淌落下来。做为女人,最重要的就是容貌,说她真的不在乎,谁会相信? 时间无声走过。 屋外,起了微风。然后,风力越来越大,将高空中的积云渐渐吹走了。大雨,渐渐变小,最后只剩下了几阵小雨滴,在间断地毫无节奏地掉落。 黎明碾碎着深夜的黑暗,姗姗而至。 屋里。光线依然有些昏暗。 贵夫人静静地躺在大夫的身旁,躺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她小睡了一会,很快便又醒了过来。 菩萨...... 这种时候,也许只有菩萨才能够真的拯救她吧。他是她唯一的救命草。恍惚中,她想起了菩萨曾对她说过的话。他说,这个透明蝴蝶可以给她带来好运;他还说,她应该注意一下她的周边,看有没有外貌非常特殊的一男两女。男的英俊,女的艳丽。这从另一层意义上也可以这样理解,只要她能够帮了菩萨这个忙,菩萨就一定会救助她的。 黑暗中,她微眯眼睛,敏思苦想。 一男两女...... 脑海里,忽然一道白光闪过! 老头子的病人樱空释趴在床的边沿睡着了,而睡在他被窝里的人,却不是一直陪着他的那个妹妹,而是另一个。 这就说明,樱空释的身边,刚好有两位女子。而且,这两位女子,无论放在世界的哪个角落,容颜都是非常绝美的。 而他们三人,就刚好是一男两女。条件非常符合菩萨所说的标准。 屋里,贵夫人的眼睛渐渐泛起了亮光。就仿佛,她已经找到了线索,看见了希望。 然后,她望望在身侧沉睡着的大夫。暗思这件事情一定不能够让老头子知道。他对病人的好是出了名的,在病人没有完全康复之前,他绝不容任何人打他们的主意。可是,好人是不长命的。如果她不将这些告诉给菩萨,也许她很快就会死的。 ——一个人,在有希望可能活命的时候,就绝对不会去送死。 算了吧,就这一件错事,也就只这一件错事了。她无非是开开口,将樱空释三人的情况反应给菩萨即可,又不是去暗杀了他们。而且,说不定菩萨所说的这三个人,并不一定就是樱空释他们呢。她发誓,这件事过后,她一定陪老头子安度他们的晚年,不再求什么孙子。 贵夫人抱着这侥幸的心理,又做了一个短暂的睡眠。而她的身边,大夫已经沉沉地睡去了。毕竟,他白日的时间,还是有安排的。每一个手术,都需要足够的体格去支撑。若是没有一个充足的睡眠,他是很难做到这一点的。 天微亮。 一个人若是有很重的心事的时候,就一定会准时醒来。所以,贵夫人眼睛睁开的这一刻,她已决定,她要出发了。为了进一步表示她的诚意和她的悔意,她决定,提前去山腰间的小河边,静等菩萨的现身。 借着窗外黎明的幽光,她悄悄地钻出被窝,争取不惊醒一旁沉睡着的大夫。然后,她很快便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准备出发。 黎明姗姗而至。 她整了整身上的衣服,理了理头上的白发。 然后。 轻步走向了门口。 木门是掩着的,她只是轻轻一拉,木门便应声打开了一道缝隙。 黎明的光线斜斜地照了进来。 在这道光亮中。她踏出了第一步。 门槛很高。是她多年前保守的建议。她说,高门槛可以守住好运,守住财气。 可是她永远也料想不到,有一天,这道高门槛却会为她带来灭顶的灾难。 她以一种侧着身躯的姿势从木门的缝隙中挤了出来。 然后。 她站定身躯,定了定神。伸手带上了门。身躯轻然一跃,在黎明的光线中划出一条弧线,翻转着飞上了屋顶—— 天渐渐变亮。 空气中,隐约流动着阵阵寒意。 屋顶上,一个小小的背囊轻轻放在屋脊的中间。背囊里,女婴的尸体只露出小小的脑袋,眼睛微睁,小嘴微张,仿佛在渴望着生命,渴望着呼吸。可是,尸体早已冷却了温度。 贵夫人的双脚刚刚落定,就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 巨大的惊恐在她的心脏猛然炸裂开来! 脚底猝然一滑。 她整个人,在惊叫声中,在层层叠叠的瓦片上,滚落而下。 直砸落在小屋的高门槛上,脑袋磕上了门槛,裂开了一条缝隙。然后,她晕了过去。 病房里,凡是听到这声惊呼的人,都纷纷跑了出来,吃惊地望着这一幕。 屋里,大夫忽然惊醒! 这声惊喊,竟是他老婆的声音! 他匆匆披了件衣服,疾跑出了屋子。 打开门的那一刻,他便看到了他的老婆。 天,越来越亮了。 高高的门槛外,贵夫人的身躯侧躺在地面上。她的脑袋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腥红的鲜血汩汩地涌了出来。 “老婆——” 大夫大喊。然后,他踉跄地跑出屋子,跨过高高的门槛,直奔到贵夫人的身旁,将她的身躯翻了过来。贵夫人没有任何应答。他战战兢兢地伸出右手,手指缓缓地探到了贵妇人的鼻翼间。 下一刻,脑海里哗得一声变作一片空白! 他的老婆,已经没有了呼吸。 她已经死了。 苍老的泪珠,再次蔓延在了大夫苍老的容颜上。他不知道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事情,他只知道,他不明白为什么只是短短的一夜,却发生了这么多的奇怪的事情。 他也无心去想。 清凉的风,阵阵地吹来。 白光中,他缓缓地站起身躯。后退数步,他望着地面上他的老婆,无声地哭泣着。他是名大夫,曾无数次看到死神从他的手底带走一个又一个的生命。可是,如此感觉到死神的真实,是他平生第一次。他不明白,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命运总是在如此得折麼着他。在他晚年的时候,一直都没有得到一个孙子,而现在,他的老婆却也猝然而死,而且死得不明不白。 泪水渐渐模糊了他的视野。 脑海中的思维,一片混乱。 周围的病人,怔惊地望着这一幕。他们也纷纷安慰着大夫。 “大夫,不要太伤心了。” “大夫,你先休息一下。” “大夫,夫人她不会有事的,她只是暂时晕了过去。” “......” “老婆.......” 渐渐的,大夫的理智终于恢复了过来。他望望周围的人,知道他们都是在善意地欺骗他。然后,他的目光再次凝聚,怔怔地凝望着躺在冰冷地面上已经死去的贵妇人,低声哭泣着。他的哭泣声很低很轻,可是声音中绝望的颤抖任谁都听得出来。他轻步走到她的身旁,就仿佛真的以为她只是睡着了一般,不愿惊扰她的睡梦。他蹲下身躯,抱紧她,牢牢地抱紧,仿佛再也不愿松手。 健康的心比健康的身体更重要 这时候,樱空释和玉幽也醒了过来。然后,他们相互对视了一眼,眼眸中都写满了疑惑。接着,他们走出了病房,走到了院落里。 深夜,天空中阴暗得一片漆黑,隐约可见一片灰色的厚云。清凉的小雨,有一下没一下地滴着。 冰凉的地面上,大夫拥着他的老婆,轻轻地哭泣着。在他们的周围,坑坑洼洼的水渍随处可见。大夫居室和病房的房门都是敞开着的,两扇门中斜斜照射出来的烛光在风中轻轻地摇曳着,在小雨中无声地穿梭着,就仿佛为整个庭院笼罩了一层清凉的幽光。夜雨无声淌落,人群失声围观。弥漫着潮湿轻雾的庭院里,薄雾的深处,一生积德行善的大夫久久地抱着贵夫人,紧紧地抱着他的老婆,轻轻地哭泣着。 “老伴......” 低沉而沙哑的声音飘蓬在天地间,就仿佛一条缓缓流淌的河流在无声地结冻一般,感伤而凝滞。 樱空释微微怔了怔。 然后。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继而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人生,本就是这般聚聚散散、生生死死。命运的尽头都会出现一种生离死别的场面,沉重而伤感,却注定谁也逃不过。 忽然—— 他的眼角余光瞥到一道暗光! 然后,他猛然回眸—— 庭院的一个角落里,一身蓝色衣服的浮焰凝神而立,目光如剑,她紧紧地盯着被大夫深深拥在怀里的贵夫人! 他心头一凛! 霍然抬头—— 屋脊上,暗空下,小小的背囊露出了一个小小的角!但就是这个小小的被角,立刻便让樱空释明白了一切! 浮焰是去寻找女婴的,然而她却去了这么久。女婴出现在了屋脊上,雨夜下,却没有哭喊,显然已经死去。贵夫人是从屋脊上摔坠下落的,头部撞到高门槛,意外受伤而死。那么,这其中,一切的缘由就很容易理清了。 ——贵夫人杀害女婴,掩埋尸体,却被浮焰发现了。浮焰心中气愤,将女婴重新抱回,放在屋顶。贵夫人清早掠行,第一眼便看见了这个女婴,心中受到巨大惊恐,从屋脊上摔落而下,意外死亡! 意念至此,樱空释心中迅速升起了一股难以遏制的微怒。然后,他狠狠地甩动了一下衣袖,猛然转身,径直走进了病房,走回了病床旁的木椅上。他的身后,玉幽吃惊地望了他一眼,跟着走了进来。接着,浮焰也看到了樱空释的略显薄怒的身影,最后也犹豫着走进了病房。 而其他的病人,都已走出了病房,去安慰庭院中心里悲痛的大夫了。 偌大的病房里,此刻就只有他们三人。 “浮焰,”樱空释冷冷地瞥了浮焰一眼,怒声斥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本就是人家的家事,他们身为病人,不该干涉的。结果,浮焰却还做得这么彻底,这么毒辣。他需要一个解释,一个合理的解释! 浮焰低着头,没有说话。此刻,目睹了贵夫人的惨死后,她心中的气愤已经消散了很多,但心里却依然认为贵夫人这样的下场是她自有应得。而且,她认为樱空释的这个问题,根本就无需回答。 “说话!!” 见浮焰迟迟缄默着不说话,樱空释气愤地用拳头重重地拍了一下手边的桌子,霍地站起了身躯。 “哥,”玉幽低唤。她试图着去缓解病房里这种紧绷着的僵硬气氛,缓声调解说,“哥,你先不要生气。浮焰这样做也是有她的理由的。哥,你应该相信浮焰......” “我做了什么!?” 突然,浮焰猛地抬起了头,怒视着玉幽。然后,她强烈的目光缓缓地移动到樱空释的面容上,眸中似乎燃烧着一股熊熊的烈火。她讨厌玉幽虚情假意的表情,更气愤于樱空释此时的态度。她觉得,这件事情她一点也没有做错。她根本就没有错!错的只是那个贵夫人!她死了,那是她自有应得!活该遭报应!! 在她强烈的目光下,玉幽怯生生地不敢言语了。无论是谁都看得出来,此时的浮焰,就仿佛是一只正在发威的母老虎,谁招惹了她,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你还狡辩!”樱空释大声怒斥,“我问你,那个婴儿是怎么到的大夫的屋顶的?” 浮焰这副盛气凌人的架势是应该让她知道收敛收敛了。 “我!”浮焰站直身子,怒视着樱空释,大声回答,“是我把她放在屋顶的!” 她倒想知道知道,她到底哪里做错了。 “你这样做的目的,就是想把大夫的老婆直接吓死吧!?” 樱空释将声音又提高了些。浮焰真是越来越嚣张得不像话! “是!”浮焰咬着牙,她迎接着樱空释如刀锋般的目光,冷声回答,“对!你说得都很对!我就是想把她直接吓死!”愤怒的心使得她失去了理智,“我巴不得能够把她下个半身不遂什么的。她现在倒好,一下子就被吓死了,真是便宜她了!她真是死得太痛快了——!!” 做了那种没有人性的事情,就应该让她慢慢死,让她也品味一下死亡的滋味! “啪——” 一个愤怒的耳光忽然摑到了浮焰的右脸上! 浮焰整个人惊住了! 她的右脸,以视觉能够看清楚的速度急速涨红起来,巨大的五指印触目惊心! “哥!”一旁,玉幽急呼,“哥,你做什么啊!?” 然而,樱空释整个人却也怔住了。望着眼神痛楚的浮焰,望着眼睛里噙着泪珠的浮焰,望着她右脸出的红色印迹,他后悔了。他不该打她的,更不该出手这么重。 屋外。 “快看,”不知道是谁惊呼了一声,“屋顶有个小背囊!” 然后,传来了人群搬梯子悉悉索索的声音。 病房里,气氛变得异常得诡异尴尬。 良久良久。 都没有人说话。 浮焰怔怔地望着樱空释,眼睛里噙着的泪珠在烛光的照耀下闪着晶莹委屈的光芒。她一时不敢相信,也接受不了,方才的那一巴掌,会是她心中的哥哥摑她的。 樱空释怔怔地张着口,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干涩无比。 夹在他们中间的玉幽,一时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 “浮焰......” 又是良久,樱空释才开口轻声低唤。 浮焰却猛然转身,快跑出屋子,伤心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雨夜中。 “哥,”玉幽拽了拽樱空释的衣袖,小声提醒说,“快去追!外边的雨有些大,小心浮焰感冒了。” 下一刻,樱空释的身影也从病房里消失了。 庭院里。 屋脊上的小小背囊已经被人群取了下来。神智低沉的大夫接了过来,一眼便看见了被包裹在背囊中的体形小小的女婴,望见了她稚嫩脖子上的印痕。 他整个人惊了惊! 然后,他的目光渐渐移动到躺在地面上的贵妇人的脸上。 冰冷的地面上,一汪水泽旁,贵妇人的身躯无骨地躺着。她的脸上,有触目惊心的表情。双眼睁得很大,惊恐从眼角直蔓延到整张脸的每个皱纹里。她的头颅上,鲜血虽已止住,但红色的瘀痕仍在。 “怎么了?” 人群中,有人轻声问。这个女婴他们并不认得,可是贵夫人脸上被吓死的这种典型表情,他们却还是看得出的。 大夫还是没有说话。望望怀中背囊里的女婴,再望望老伴脸上的惊恐表情。脑海里,响起了她生前的无数次抱怨,她说,要是能有个孙子多好啊,她宁愿拿十个孙女来换。渐渐地,他有些明白了。他就曾说过,她这种偏激的愿望,迟早会惹出事的。而现在,事实终于证实了他的料想,他一时说不清楚心中是伤痛还是惋惜了。伤痛,为谁伤痛呢,老伴?惋惜,为谁惋惜呢,孙女?这种矛盾的心在他的体内来回循转,令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他知道了自己的失败。他本是一名大夫,救了无数人的性命,却再也无法救活他的孙女。他将人的生命看得极重,却不知道,人们最重要的,并不是能够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更应该有一颗健康的心。而他,居然长时间地对老伴的这种扭曲心里视若无睹,从而导致事情演变到这种无法挽回的局面。 他仰头,轻轻叹息。 冰凉的雨珠,一滴一滴砸在了他苍老的容颜上,蔓延在他的眼角处,和他的泪珠混合在了一起,簌簌滚落。 雨夜。雨渐止,风却很大。疯狂的风卷舞在天地之间,吹散了一直弥漫在天地之间的潮湿雾气。 脚下,万物在以飞快的速度向后退去。可是他的眼前,却一直都没有出现那道他此刻最为期望看到的蓝色的影子。樱空释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心头的阴云如同高空中的黑云一般,聚集弥漫,任天地间的风再大,却也无法吹散。 掠飞中,他后悔着,自责着。 他不该那么做! 他不该对浮焰摑掌! 最难补偿的就是那些已经逝去的生命 夜雨无声地跌落。一滴一滴,一片一片。猛烈的风从四面八方吹了过来,天地之间一片凶猛的景象,万物仿佛都处在了一种疯狂的摇曳状态。 “浮焰——你在哪里——快出来——哥错了——!!” 掠飞了很长的距离后,樱空释的心感觉到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惊慌。额头沁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任风如何吹也干不了。雨滴间断地砸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的凉意。只有惊慌,奔跑在血液里,在心脏处一下一下地撞击着,猛烈地撞击着。浮焰做的并没有错,如果换做是他,他也会在一气之下做出那些事情的。残害自己的亲孙女,本就是一件天理难容的事情。更何况浮焰身为女子,更懂得这其中的艰涩,也更能够深深地体会到那种命运的真实性和残酷性。而他,无法体谅浮焰的心情也就罢了,居然还对她如此粗鲁,如此暴力,这让心中本就觉得委屈的她,性格本就鲁莽容易做傻事的她如何接受的了!? 更何况,他还是她心中最好的哥哥,是她生命中最亲的亲人! ——亲人的虐待,远远要比敌人的暗杀更让人觉得痛心。 雨滴,渐渐地变小了。狂风,也褪去了它猛烈的外表,渐渐变得异常得清冷。天地之间的凉意,终于使得一直掠飞的樱空释停下了身躯,开始了新的思考。 也许...... 浮焰并没有跑这么远。 她的性格虽然莽撞,做事容易冲动,但却绝不会长时间地做一件没有意义或者错误的事情。 被樱空释摑掌,被她视为生命中的亲人责斥,她心中是会有气,但她绝不会生气这么长时间。他相信,她能够体会到他的心情,能够宽容他的错误。 所以,在冰冷的天地之间,樱空释猛然转身,顺着来路急速驰回。 病房里。 浮焰果然已经返回。玉幽在一旁轻声安慰着她,并反复强调她的错误,戒备她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除了她们两个之外,房间里再无他人。 “好了啊。”玉幽低声说,“一切都过去了。哥不是也出去追你去了吗?这就说明,他还是关心你的。在他的心里,你永远都是他最好的妹妹。” 浮焰轻声啜泣,不做搭理。只是偶尔抬头,狠狠地瞥视玉幽一眼。 然而,玉幽却仿佛一点也没有察觉到一般。她一改往日羞怯沉默的常态,反复安慰说: “浮焰,你做的这件事情,是有一点点过分,这也怪不的哥的。可是,哥也知道错了,你应该有一颗宽容的心,能够包容哥的过失。” “哥出去这么久了,我想他以为你肯定跑远了,你应该出去追。” “夜雨怎么下得没完没了啊。浮焰,你快去吧。你忘了,哥的身体本来就还没有完全康复。我又追不上。你知道的,我不会幻术,所以,你就别磨磨蹭蹭了,赶紧去吧。” 浮焰听到第一句话的反应,觉得异常得生气。明明是她自己受了委屈,气还没有消,却要开始学着包容别人;听到第二句话的时候,她忽然觉得玉幽又开始变得令人讨厌了起来;当听到第三句话的时候,她心中渐渐升起一股寒意,因为玉幽说的确实不假,哥刚刚大病痊愈,若是再被这夜雨淋出点什么问题,她可就又成罪人了。更何况,她还是心疼、关心樱空释的,因为他是她的哥哥,是她生命中最亲的亲人,永永远远。 病房门口处,就当浮焰准备掠起身形时,樱空释却无声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浮焰,你没事吧?”他连声说,只向尽快抚平她心中的委屈和创伤,“哥刚才打你,已经知道错了。” 对于哄女孩子,就是对的,也要懂得退后一步,谦让一步。 夜色,还没有完全地消褪掉。幽幽的暗光中,樱空释的衣服略略带些水珠,一直背在身后的长发也隐约飘蓬出一股潮气。只是他脸上的焦急和诚恳,却让人觉得很温暖,很亲切。 浮焰一时怔住了,忘记了说话。 “没事没事。”一旁,玉幽连忙插口说,“哥,你回来的正好。否则,浮焰也要出去找你了呢!” 她言语中的轻快,很快就将这沉默的气氛打碎了。 “是吗?” 樱空释低声问。他的额头,轻轻地探到浮焰的眼底。 “不是!”浮焰僵僵地回答,“我就是觉得这雨好像小了些,想出去淋淋雨让我自己也清醒清醒。” 心头,却蔓延着甜甜的滋味。尤其是当她看到樱空释略显孩子气的笑容后,充满了大度,充满了温暖。但想要让她亲口承认,她却绝说不出口。 “还疼吗?”对浮焰的刀子嘴豆腐心一点也不计较,樱空释缓缓地伸出手臂,纤长的五指温柔地抚摸过浮焰有些红肿的右脸,关切地问,“如果还觉得疼,那你也打哥一下,让你找点心理平衡。” 浮焰的左脸也红了。黑暗中,她咂咂嘴,假装负气地转过身子,走回了病房里,然后异常放肆地钻进了樱空释的被窝,赌气地不说话。只是,当她背对着樱空释的时候,她能够感觉到他轻轻地叹息和缓缓地摇头,嘴角的笑容充满了无奈也充满了愧疚,更多的却还是关心。晶莹的泪珠,就这样淌落下来,无声而安静。 ——亲人的关心,是化解一切误会最好的佳肴。 良久良久。 病房里。 再没有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玉幽,”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但就当浮焰再也无法忍受这长久的静默时,樱空释却忽然开口说话了。他缓声说,“将咱们包袱里的金块放下一个。现在,咱们走吧,诊所已经乱成了这样,如果我们还能够在这里心安理得地呆下去,就太没点良心了。”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浮焰搅乱的粥,还是应该给点补偿的。他们能够做的,也只有这些。金钱最实在,人情却也不淡漠。只是要他当着大夫的面告别,那个场面他还真不敢想象,所以只有不告而别了。 一块金灿灿的金块被塞进了樱空释的被窝里。在这之前,浮焰也已从被窝里钻了出来,站在了樱空释的身旁。 “哥,”她疑惑地问,“天还没亮,我们去哪里?” “去一个我们该去的地方。” 樱空释淡然回答。 ——该去的地方,自然是让他略略遭受到挫折的幻雪神山。 天蒙蒙亮。 浓深的黑暗,终于到了结束的时刻。 夜雨也已停止。 只有一些清凉的风,还会阵阵地吹过大地。天地之间,却是一片肃穆。 金通和他的大片部下终于追到了诊所。他们的正前方,透明蝴蝶闪动着它一双白纱般的翅膀,徘徊在高空中,徘徊在诊所的上空,仿佛在探嗅什么,久久都未离去。而诊所里,丧事正在肃穆地进行中。两具大小不一的棺材摆放在院落的中间,四周跪满了满是吊丧的人。统一的一袭略略发皱的白色麻衣。而一曲令人悲伤的哀歌,也飘荡在高空中,飘蓬在天地间,听着令人心中觉得有一股说不出的凄凉。 “请问,”一身平民衣装的金通拦住一名过路人,礼貌地问,“这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唉。”这名过路人望了望他,摇头叹了口气,缓声回答说,“说来也奇怪啊。老天真是不长眼啊,王大夫一声行善,积德无数,晚年最终却还是这么得凄惨。相伴一生的老伴没了不说,就连他们那刚刚出生的婴儿,居然也夭折了。真是好人没好命啊。” 说完之后,他摇着头离开了。 金通却久久地怔住了。 脑海中一道白光闪过! 贵夫人双手合一,对他又跪又拜,显然将他当作了慈悲菩萨。于是他才给了她那只蝴蝶。他清楚地记得,这名贵夫人的烦恼就是没有个孙子,而孙女却一大堆。尤其是最近出生的这个女婴,更让她觉得气愤。现在想来,一切都很容易理清楚。 诊所大门处,他摇头叹息。 想不到,他的透明蝴蝶,还是给凡世的一家普通居民,带来了惊天巨变。 “你满意了吧。”耳旁,杀天冷冷的声音传了过来,“现在,樱空释的下落非但没有找到,反而在凡世落下了这样的事情。我真想知道知道,你这次怎么向王交代。” “那是我自己的事情。”金通冷冷地回答,“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做大事,肯定是会有所牺牲的。伤及无辜也是再所难免。圣人都有犯错的时候,更何况他只是金尘魔下的一员干将。 “怎么承担?” 杀天再次冷声问。 金通缄默。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了。人死难以复生,他虽是神界的人,但对于被死神掳走的人,他也无可奈何。这样的后果,他承担不了,因为他补偿不起。 高空中,透明蝴蝶徘徊了很久之后,忽然改变方向,向着诊所的东南方飞了过去。 金通微惊。 透明蝴蝶一定是又发现了什么。它的嗅觉最为灵敏,一定是另一只透明蝴蝶已经离去,所以它才会继续追行的。而诊所的东南方,却刚刚就是神界! 自信在选择题面前是制胜的关键 “走!” 想到这里,金通紧声说。然后,他率先从诊所周边绕了过去,紧紧地跟在透明蝴蝶的后方。他的身后,众多部下如影随形地跟着,一个都没有掉队。——杀手掉队的后果往往仅有一个,死亡!不是被敌人杀死,便是被自己人杀死,再或者就是自刎。这是他们的命运。他们一旦选择了这条路,就只有义无反顾地向前走。 当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天地间的时候。 冷箭和夜针的人影却突兀地出现在了诊所门口。他们同样也是一身平民装扮,在这里丝毫也不扎眼。 “冷箭,真有你的。”夜针啧啧称赞,他竖起大拇指,脸上的笑容大大的,“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找到了金通。” “这并不难。”望着金通消失的地方,冷箭沉吟着说,“这是一群很有纪律性的杀手组织。方才那个叫杀天的想必就是杀手头脑。只要我们找到这只队伍中的任意一个人,再顺藤摸瓜,就很容易能够发现杀天的踪迹了。杀天又是金通一手训练出来的职业杀手,有着异常冷静的头脑,残酷的性情。所以,绝大多数的时间,他都会出现在金通身边。这样一来,找到金通实在是太容易不过了。” 他的分析头头是道,令夜针无从反驳。 “呃,”夜针围着冷箭的身躯转了数圈,轻笑着说,“咳咳。我倒没有发现啊,原来我们的冷箭护法,居然也有这样冷静的头脑!说实话,我倒觉得,你这样冷漠寡言的人,实在是杀手最大的天敌。” “我不是什么护法!” 冷箭冷冷地回答。然后,下一刻,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天地间,接着,夜针冷笑一声,身影也兀地消失了。他们两个人,就像是一阵风,周边的人根本就一直都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 幻雪神山的入口处。 漩涡依旧。 天已经大亮了。神界的天和凡世并没有什么时差,当凡世天蒙蒙亮的时候,神界的天也是刚刚亮。也许不同的只是,这里并没有下过雨的痕迹,也没有大风。甚至,恰恰相反,这里平静得要命,就像是一片旷静的深谷,又像是一片充满了死寂般淡寂的坟墓。 ——没有任何危险的安静地方,往往是最危险的地方! 樱空释,浮焰和玉幽三人并肩而立,长久地伫立在这巨大的漩涡正前方。先前的那惊险的一幕仿佛再次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世界安静,无风,无雨,也无雪。 但他们三人的幻袍却无风自舞,脸上的凝重如同周边的浮云一般,凝滞不动,但却一触即发。他们静静注视着眼前的旋涡,良久都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他们绝不愿意分神。 只有时间轻盈的脚步声,有节奏地缓缓踏过。 “浮焰,以后,有些事情提前跟我商议一下。” 很久很久之后,樱空释才开口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异常得沉重,但却仿佛是一块冰冷的石头,令眼前的漩涡突然出现了巨大的涟漪。也就在这一刹那的时间,浮焰在前,玉幽在中,樱空释在最后。他们三人,就仿佛是一个连体生命一般,如剑般,划破漩涡中的涟漪,穿透而过—— 方才,他们三人良久的静默之中,竟似已达到了心意相通的境界! 突然的话语,同时的行动,就仿佛是一块巨石,猛地砸上了一片静淌的海面。然后,趁着石块激起的涟漪和波纹,穿透而入! 似风——如剑——穿透而过——!! 时间极短犹如闪电霹亮黑夜! 浮焰在前,破解掉漩涡。玉幽在中,贴在浮焰的背后窜飞而入。樱空释断后,将漩涡彻底地撕裂开。 良久之后,天地之间,再次恢复了一片寂静。高空中,似乎刮起了旋风,吹破了幻雪神山入口处的漩涡,也带走了天地间死寂般的淡漠。 “哥,怎么办?” 当樱空释三人同时窜过漩涡的时候,他们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三条路。从左数起,第一路似乎最为短,也最窄,一眼便可望到路的尽头。第二条路相比而言就长了些,路径曲曲折折直消失在天边,尽头仿佛充满了迷雾。而第三条路就很长,却也很宽阔了。甚至有些平坦。迷惘地望着这三条各不相同的路,浮焰呆呆地问。 做出选择的时刻到了。 “走第一条吧。” 樱空释一直都沉思不语。良久之后,还是玉幽提出了这个建议。灰色的苍弯下,她边说边走到上第一条路。可是,她走路的姿势却忽然踉跄了一下,身躯险些跌倒在地面。樱空释微惊,匆匆搀扶住了她摇晃不止的身躯。而玉幽的脸色,较之平日更为苍白,额头上沁出的些许汗珠隐约可见。 “那咱走第二条路吧。” 一旁,浮焰心中暗喜了一下,但她的脸上平静得就仿佛什么也没有看见。半响,她也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不管怎么说,她看到玉幽受到挫折,心中就会觉得有些莫名的开心。也许是嫉恨吧,她从来都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不!”樱空释断然否决,然后,他深深地凝视着第三条路,凝声说,“走第三条路!” 幻雪神山是渊祭的老窝。这里的每一条路,相信都是她精心设计的圈套,目的就是等着樱空释往里钻。因为只要樱空释来到这里,就绝对再无退却之意。可是,樱空释知道渊祭是个城府很深的人。他也了解,越是城府深的人,就越会将人想的复杂,所以她在复杂的路上弄得陷阱就肯定会更多。那么这次,樱空释就要反着走一次。他决定,就走最宽最遥远却也最平坦的路。他的直觉告诉他,他的选择绝没有错! ——在面对选择的时候,自信才是最重要的!因为只要一个人走在自信的路上,纵使挫折再多,心中也会觉得坦然,绝无抱怨之心。 玉幽和浮焰并无二话。当樱空释轻步走上第三条路的时候,她们紧紧地跟了上去。 “哥,”走在最后的浮焰忽然低喊,“好多花啊!” 当心中的选择问题解除后,浮焰才发现了他们的周边生长有好多的花。这些花在灰色的天空下,开得五颜六色令人眼花缭乱。说着话的同时,她的手情不自禁地去触摸其中一朵蓝色的艳花,只觉触感细嫩柔软。她喜欢蓝色和黑色,却独喜欢蓝色的花,而像这么好看的蓝色艳花,属她平生仅见。樱空释也轻步走到她的身旁,可是当他也想伸出手去触摸其中的一朵红圈白芯的花朵的时候,却听到了玉幽突兀地遏制声。 “哥!”玉幽惊喊,“不要!” 她不明白,此时她为何也会说出这样简短的话来。矛盾的心,使得她脸色微微发白。 浮焰猛地转过头来,惊诧地望着她。 樱空释缓缓地回过眸来,眼中的疑惑浓得就仿佛是海水之中的盐分。 灰色的天很灰很高。就仿佛,它和这地完全不是统一的。 “可能,”感觉到樱空释和浮焰强烈的目光,半响,玉幽才缓缓地说,声音羞怯就仿佛是在掩饰自己方才的失语。她吞吞吐吐地说,“那些花......太好看了......我总觉得......好看的花......会是有毒的......” 这是她心中的实话。可是说出实话的她,脸色却变得更加苍白了。 “啊!”浮焰尖叫,“玉幽你什么意思啊!那我刚才也触摸一朵花了,你为何不提醒我!啊!轮到哥了,你就知道提醒了。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早点被毒死,这样你就心里舒服了!?” 凭着本能,她这么问。她压根不相信什么毒花。她总觉得,这辈子,任何毒也毒不死她。因为,她和毒无缘! 樱空释斜斜地瞥了浮焰一眼,眼神略带责备。但很快,他便觉得浮焰的话还是有些道理的。于是他缓缓回转过头来,继续凝视着玉幽,仿佛在等她的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也是......曾经听别人这么说起过.......” 玉幽低着头,双手局促不安地不知道该放哪里才好。 樱空释轻轻叹息。他释然了。玉幽的这个样子,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在撒谎。而且有关毒花这类的事情,他也曾听人提起过,事实上,这些事情也确实是存在的。 浮焰哼哼了几声,不做深究,便阔步踏上了第三条路,扬长而去。什么毒花不毒花的,和她没有半点干系。她只要看到玉幽尴尬羞怯脸红的样子,她心里就舒坦。其他的事情,统统都是小事。反正,能够开心一刻是一刻,以后的事情,有以后的时间去面对。 樱空释也走了。当他路过玉幽面前的时候,他恍惚听到玉幽在低声说话。她说,哥,我没有骗你。毒花的事情,是真实的,是存在的。哥,我们应该时刻小心。可是当樱空释轻轻怔立住身躯的时候,她轻快的脚步却从樱空释的面前跨了过去,紧紧地跟上了边轻步快走边哼小调的浮焰。 傻子和疯子才是最后的成功者 幻雪山上的入口处,金通和他的部下渐渐走近了。他们正前方的高空中,一只透明的蝴蝶还在轻盈飞舞着。它独有的透明翅膀划破安静的空气,美丽的身躯在天地间划出一道又一道多变的弧线,妖娆而美丽。而此时,入口处的漩涡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旋风。金通和他的部下甚至都没有思考,就直接闯了进去,就仿佛是回他们自己的家一般光明浩荡。 然后,他们也看到这三条路。 “走这条!” 金通的眉头一直都紧紧地皱着。只略略思考了几秒钟,他便下出了结论。追人要求的是速度,如果总是徘徊不定,就只能看着敌人从他们的眼底逃掉了。此时,一直在为他们引路的透明蝴蝶刚刚飞上那条路径的上空,整个身躯便忽然像是受到了什么力量的拍打一般,小小的身躯翻滚着跌落在了地面上。众人吃惊地望去,很快又看到了另一只透明蝴蝶。此时,两只透明蝴蝶安安静静地躺在一起。不过几秒钟,竟赫然死在了一起。 金通也一时呆住了。 这里是幻雪神山,他早就知道了。幻雪身上的主人是渊祭,曾是他们大金国的常客,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那般神秘,但却不见得会是他们的敌人。而此时,两只异常美丽的蝴蝶竟一起死在了这里,真是令他百思难解。 “继续前进!” 从怀里取出一只透明的小瓶,将两只相继死掉的透明蝴蝶装进瓶子后,他冷声说。他之所以选择从这里路追击樱空释他们,自然也是有他的理由的。他认为,樱空释现在的处境是逃难。逃难就一定随时要消失在在敌人的视野里。这条路短,一眼便看望到尽头。路的尽头,必然会有新的出口。所以,樱空释只要在周转几次,自然就很容易藏身了。 他对自己的判断同样充满了信心。 灰色的天幕下,他率领自己的部下浩浩荡荡地沿着这条路追了过去。 同一时间。 冷箭和夜针也出现在了幻雪身上的入口处。而这次,幻雪神山的入口既不是水墙般的漩涡,也不是一片旋风,而是几个金色的大字。 “幻雪身上!” 这几个大字的意思翻译过来便是这句话。 “冷箭,这就是雪族的历代禁地,幻雪神山啊!” 夜针望着这几个金色的大字,炸了眨眼,觉得异常得新鲜。瞧这门牌,还确实挺有气派的。以前在火族的时候,他就曾听一些人说过,他们说雪族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它的禁地幻雪神山。而且,听说那山里边的神仙们,那幻术才叫高绝,灵力才叫卓越!今日见了,确实觉得隐约中有传说中的神秘诡异。 “对。”冷箭缓缓地点了点头,语气格外得沉重,“这里就是号称雪族禁地的幻雪神山。” 只有亲身在刃雪城生活过很长时间的人才会明白,这个地方藏着的秘密有多大,隐着的高士有多少。甚至,那份神秘,那份庄重,只是用大脑想想,就会觉得异常恐怖了。 “那么,”夜针的情绪仿佛被冷箭感染了一般,他凝声问,“下一步,我们怎么做?” “当然是,”半响,冷箭才用肯定无比的语气缓声说,“进了。既然金通他们都可以走进去,我们又何尝不能!?” 不管这个地方是个多么恐怖的地方,也不管这里边的人有多厉害,他决定了,他要进去涉险。金通的进入,只是他的一个借口。 “好!” 夜针说完这句话后,身躯当先掠向了那几个大字。然而,那几个大字仿佛有着灵性一般,在他的面前瞬间变成了一堵厚实的墙壁,硬生生截断了他的前进。夜针微怒,掌心握成拳头,携带着一股强烈无比的拳风重重地击在这堵无形的墙壁上。然后,当墙壁发出裂缝破开的声音后,冷箭的人也出现在了他的身旁。于是,两人联手齐击,这堵奇怪的墙壁很快便烟消云散了。在墙壁完全消散的那一刻,冷箭夜针甚至都听不到任何声音,就仿佛感觉眼前的空气忽然融化了,然后他们的身躯便猛地闯了进去。 “啊——啊!” 来不及收势的夜针险些跌闯到一旁的花丛里。幸亏冷箭眼尖手快,他的双脚蹭住地面,脚踝在地下划出两道深深的地沟,才勉强稳住了身形,同时又拉住了向前踉跄跑进的夜针。 “咦,”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夜针好奇地探出手臂,想要抚摸花丛中一朵火红色的艳花,“好美丽的花。简直比我们火族宫殿特有的红莲还要好看呢!” “别碰!” 冷箭紧声阻止。 手指在和火红色的艳花有着薄薄的树叶般距离的时候,夜针好奇地停了下来。他不解地回头,用一双充满疑惑的目光望着冷箭。 “不能碰!”冷箭轻声干咳一声,凝声解释,“这些花,大多都是有毒的。” “你怎么知道?” 夜针的手终于收了回来。抚摸小花本来就是为了掩饰一下自己的心虚。现在心虚已经过去,不需要再掩饰了,他当然就停止了手边不经意的动作了。他并不怎么喜欢花,他可那份闲情雅致。而且,他觉得冷箭所说的话,必定都是有道理的。 “听别人说起过。”冷箭长长地叹了口气,缓声回答,“幻雪神山的风景很独特,但却处处藏着杀气。这些花,想必多半都是有毒的。” 多年前的记忆仿佛复活了般,再次奔跑在他的脑海里。当年,他的任性、莽撞、年少无知、桀骜不驯,使得他曾不顾高人的阻拦,独身一身闯入过这里。结果,他多次受到惊险,一度险些葬身在这里。若不是那位高人出手搭救,他就不可能活到现在。可是救他于火坑的那位高人,却不幸死在了这里。他明白,他这条命,就是那位高人的。所以他一直活得都很辛苦,因为他的体里,流着的是两个人的血。 “奇怪了。”夜针并不知道冷箭心中在想什么,他只觉得这个幻雪神山很奇怪,想必这里的主人渊祭就是更奇怪的人了。“冷箭,要我说,这个渊祭真是变态得可以。这么好的山景,都被她藏满了毒物。在她的眼中,观赏无数的生命消失在她眼底的这种残酷的过程,是不是她最大的享受和乐趣?” 肯定是这样的。只有变态的人,才会嫉恨这世间最真实的美丽,才会恶意地毁掉这一切。 冷箭微微怔住。 夜针的话不无道理。 “好了。”仿佛有些累了,他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探讨下去了,“夜针,眼前的三条路,我们走哪条?” 夜针这才回过头来,便发现了眼前的这三条路。他望着第一条路出神了一会,总觉得这条路太短,不适合金通追击,更不适合大当家的逃避。而第三路又太宽,路径中更是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大当家的走这条路的可能性也太小。那么,就只有中间的这条路了。这第二条路,虽然依稀可以望见路的尽头,但却很曲折,旁路更是纵横交错,适合逃避的人选择。 “走第二条路。” 半响,他沉声说。 “为什么?” 冷箭凝步走到他的近前,缓声问。 “不为什么。”夜针淡然一笑,然后他缓声解释说,“这第二条路,岔路纵横交错。这是否意味着,如果这条路真的行不通,就可以拐行其道。反正它的两旁还有两条大路。我想这些岔路中,总会有一条路会贯穿着另外两条路吧。正所谓上下其手,左右逢源。所以,我觉得,王选择这条路跳脱金通的追击,再适合不过了。” 他分析得一样头头是道。 只可惜他和金通一样,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樱空释进入这里,更多的并不是为了逃脱金通的追击,而是直冲着渊祭来的。 “喂,”见冷箭阔步走上了第二条路,夜针大喊,“你干什么去!?” “找王!” 冷箭头也不回地回答。 路已经做出了选择,就该付出行动了。 ——世界上,成功的人只有两种。一种是傻子,因为傻子不怕吃亏。另一种便是疯子,因为疯子敢于行动。 ——冷静平时虽然有些寡默。但他对于他认定的事情,他都有一股疯劲。因为他敢不考虑后果地去行动! 灰色的天,仿佛渐渐走到了尽头。当眼前的阳光变得充沛的时候,金通忽然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一个崭新的天地间。蔚蓝的天空在高耸入云的树木地衬托下显得格外高远,金灿灿的阳光如同万道琉璃一般奔跑在温暖的地面上。视觉中的万物,仿佛周边都镶嵌上了一道金边。 “这是哪里?” 杀天冷声问。在这里,他觉得浑身都不舒服。因为他本是一名杀手。杀手 出其不意的胜招 “我也不知道。” 半响,金通冷声回答。这个地方,他也是第一次来,又怎么会知道? 众人在这陌生的天和地间,巡视了很多遍,简直连方向都分不清了。也没有发现樱空释几人的踪迹。不久后,眼尖的杀天,忽然发现远处似乎有一个小小的城堡。不知道是由于距离太远了,还是城堡真的很小,但在现在的位置看来,却真的很小,就仿佛只是天边的一朵浮云,如果不用心去看,是很难发现的。 “上将,你看那是什么!?” 他举起手臂,对金通大喊。 金通微微蹙眉,却也一直看不清楚。 “走!”他挥手下达命令,“过去看看!” 距离真的不是太远。金通和他的大队人马走过去用了十来分钟,就走到了这座陌生城堡的下面。尘土在阳光下飞舞起圈圈金色,令人眼前变得一片混沌。 金通站定身躯,瞳孔紧缩,望向了大门上边的几个金色大字。 “大金国!!” 这几个大字的意思翻译过来,就刚好是这三个字! 杀天冷哼!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大金国。一个独一无二的大金国。渊祭的灵力纵使再高,幻术再绝,也休想复制出另外一个同样的大金国来! 金通也百思不得其解。但这个时候,他再也不敢妄动了。幻雪神山是神界最神秘的地方。现在看来,这份神秘感越来越重了。 杀天和金通不敢妄动,他们身后众多的人就更不敢妄自行动了。 渐渐地,城堡的上空,恍惚起了大雾。然后,雾气越来越大,将整个城堡都团团包裹在了中间,令这座城堡看上去更像是水中仙、盆中花了。 就在这时。 城堡的红色大门,缓缓地打开了—— 门内的世界,一片漆黑。但漆黑的深处,却仿佛有着他们最为熟悉的皎洁的月光。 “怎么办?” 总这样僵持着也不是办法,杀天狠狠地跺了跺脚,准备冲进去。 “进!” 良久之后,金通才又下达了一个新的命令。既然已经来了,就必须进去探探虚实。何况,这本就是渊祭的地盘,她如果真的想诚心捉弄人,那么退路也肯定早就被封死了。除了放手一搏外,金通一时再也想不出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其实这根本就算不得上是一个办法。这根本就是一种认命! 金通和杀天并肩前行,身后,大队的人马紧紧地跟随着。井然有序,这是他们早期训练出来的结果。一个成功的杀手组织,严谨的纪律性是第一,内心的默契感才是第二。不过有时候,这个“第二”才会是致胜或者救命的一击。 进入城门后,经过一片黑暗,眼前渐渐变得开阔明亮。 皎洁如水的月光,轻轻地从高空中洒落下来,仿佛给万物都披上了一层薄纱。各个月光无法照射到的地方,仿佛都迸发出一种淡淡的幽光,令这个城堡更加充满了一种不真实感,似梦似幻。 当金尘领着部下走到城堡深处的时候,红色大门缓缓地关上了。就仿佛他们走进了一个笼子,然后笼门被闭上了。 “上将,冲出去!” 杀天冷声提醒。他从不愿做任人宰割之羊。 “别急,”金通低声安慰,“既然进来了,我们就要探清楚这里的情况。” “这里的情况,”杀天表情僵硬地在四周巡视了一圈,冷声说,“和我们的大金国极为相似!” 确实极为相似。同样是皎洁如水的月光,城堡的构建也很相似。甚至,就连建筑的构造,街头拐弯的弧度,竟也丝毫不差。 “我想,”半响,边走边望的杀天凝声说,“我们应该尽快冲出去!” 金通可以对他们部下的生命不在意,但他却不能不对他们的生命负责。因为他们都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这里的杀气太重,很显然就是一个陷阱,越是往里走,就越难脱身。 “你怕了?” 忽然,金通停止了前进的脚步,静静地望着杀天。 “不怕!”杀天冷声回答,瞳孔里迸射出来的冰冷气息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但我也不想做无谓的牺牲!” “你们怕吗?” 金通轻轻一笑,然后他回过头去,望着他身后的众多部下。 “不怕!” 众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但没有一个人明白金通问这句话的意思。 “哈哈!”忽然,城堡的上空,响起了一阵一阵的大笑声,“金通果然不愧是金尘魔下的第一干将,居然知道你们现在站立的位置就是笼心了。”然后,这大笑声忽然一拧,变得异常得刺耳,“现在,你们就是不怕死,却也非死不可了!” “不见得!” 觉察出身后部队的骚乱和惶恐,金通冷声说。 “那你为何却敢走进来?” 大笑声紧声问。 “你说呢?” 金通反问。 “你有冲出去的把握?” “我只知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好!说得好!”仿佛凭空出现了一道闪电,刺眼的光芒中,一个巨大的黑色身影无声地出现在了城堡最高的位置。众人根本无法看清楚他的面容,只能感觉到他如冰冷雪峰的眼眸。他冷声说,声音很慢,仿佛想要将每个字也深深地钉入众人的心中,“这些,本是为了困住樱空释而做的巨网。现在,你们却比他先来一步。好。很好。总之,不管是谁进入这里,也休想再活着离开!” “我们本就是杀手,死亡对我们而言本就是家常便饭!” 见不惯别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冰冷气息比自己更为寒重,杀天站出人群,怒视着站在城堡上空的黑色人影,冷声说。 然后,他漫不经心地挥舞出一股黑风。黑风在急速射向黑色人影的时候,忽然变成一张网,直向后者全身上下笼罩而去。 “雕虫小技!” 黑色人影冷哼一声。然后,他的右手也只是轻轻一挥。天上的月光突然仿佛变成了一盆水,从他的掌心泼洒了出去,恰好迎上了杀天的黑风网。一晃眼间,黑风网消失不见,月光又仿佛再次变得清单自然,就仿佛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杀天惊怔地后退两步,脸色变得异常得苍白,且隐隐透露出一股错愕。 真正的高手,只要看看他出手的动作,他嘴角的笑容,他眸中精湛的光芒,便可对他的幻术一目了然。现在,杀天也已知道,眼前的这个神秘黑色人影,幻术实在要高出自己很多倍。他不是一个喜欢逞强的人,所以一击失败后,立刻便退了回去。脸上的挫败神情,也是一晃而逝。 金通静静地望了望他一眼,便看见了他暗自摇头的动作。这个动作,意思是说,不可力敌。 “怎么?”仿佛对他们的心理活动也很了解一般,高空中的神秘黑色人影突然冷然一笑,“想智取了。还是,”他微微眯起眼睛,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众人,冷声问,“想要用一个人拖住我,然后让更多的人离开这里?” 金通的心猛然一凛! “你是雪族占星族的人!?” 只有懂得占星术的人,才能够探嗅到他们心里的活动,而且丝毫不差。只是,在樱空释击败火族的那一刻,雪族的各种才士都已死亡。尤其是占星族的人,更是一个没留。因为当百年前火族和雪族开战的时候,樱空释首先消灭掉的就是雪族的占星师。 “哈哈!”黑色人影迎空长啸,“不错!但是,我并不是雪族的人。我不但会占星术,更会你们大金国的各种阵型。要不要尝试一下!?” 冷笑中,他的双臂在高空中来回环绕,高空中的月光忽然变成了一根又一根的银色绳子,瞬间将金通和他的众多部下牢牢地梳拢在一起。但也就在这一刻,金通也出招了。一直跟随在他身后的众多部下,忽然向着黑色的高空中抛除很多的网。这些小而无形的网,在于月光绳相互碰触的那一刻,忽然炸裂开来,涌出了无数的黑色的风,牵制住了无数的月光绳。然后,在月光绳微微滞留的那一刻,金通和杀天的人影如电般射出。接着,他们的身影在黑暗里起了几个闪伏。红色大门,竟似受到什么蛊惑一般,竟自己打开了。下一刻,金通在前,杀天在后,身后众多的部下也有几个幻术不错地脱困了出来,如电般消失在了小小城堡外的阳光下。 城堡里,黑色人影久久地怔住了。 这一战,他败了。败得稀里糊涂,却也败得理所当然。他太自傲了。他忽视了,当他冷笑出手的那一刻,他已分了心,所以占星术已不能完全运用。而且,风天生就是光的天地。城堡的大门,想来在金通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在暗中被他下了手。这些,他竟一直都未曾料想到,或者,是他根本就不屑去占星一下。 黑色风,无声地刮过。 黑色人影呆呆地怔立在高空中。 月光绳中,只是困死了几个数量有限的杀手,一个主力都没有。 他这把宰牛刀,杀的就只是几头猪。 浪子情怀 同一时间。 冷箭和夜针沿着第二条路走到了尽头。这条路本就不是很长,他们行走的样子很悠闲,但却绝一点也不慢。行走的过程中,他们路过了很多岔路,但却一点停留的意思也没有,就径直走到了路的尽头。路的尽头,漂浮着一片浓沉的深雾,雾中竟似还有条路。冷箭和夜针相视而笑,仿佛这样的结果本就在他们的意料之中。然后,他们同时掠起身形,在雾中看似盲目地一阵探索,却已飞快地再次走到了路的尽头。 路的尽头,会有什么?——是否还是条路? 这世间的路,本就是没有尽头的。 不知道掠飞了多久,但当冷箭夜针终于同时定落下身躯的时候,他们的正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座城堡。城堡的建筑结构很雄伟,高大的红门却将那一片辉煌于飘渺的外界彻底地隔离开来。 ——门内到底锁着什么? ——是否又真的能够锁住? “夜针,你去敲门。” 静静地望着门出了会神,冷箭漫不经心地说。抬头俯首的瞬间,他看见了红色天空和飘渺的大地。幻雪神山是一个不真实的世界。现在看来,这个传说确实不假。隐约中,他觉得,这座城堡,想必夜针必定是熟悉的,尽管他知道他也并没有来过这里。 “为什么要我去?” 夜针不服气地顶嘴。和冷箭在一起,似乎受累的活都归他。嘴上虽这般抱怨着,但他的人还是缓步走到了巨大的红门前,然后伸手轻轻敲击。他也很想知道,门内的世界,到底是如何得光鲜,为何会这么神秘? 没有人开门。 夜针好奇地回过头去,望了冷箭一眼,眸中的疑惑越来越重了。而后者,则轻轻点头,暗示他再多敲几下。 夜针只得叹息着再次敲了几下门。他敲门的时候,手指总是有些不安分,指尖在巨门的金属表层无节制地跳动着。 门内,一直都很安静,听不到一点声音。门外,冷箭和夜针一时都没有说话,只有夜针敲门的砰砰音,在这个异常安静的世界传出去很远。 “砰,砰砰,砰砰砰!” 就当夜针粗鲁地快要放弃的时候,门内却忽然传来脚步声。脚步声很轻,轻得就仿佛快要被夜针的叹息声覆盖住了,但却又怎能逃过他们两个的听觉。因为,现在每个细碎的声音,都能引起他们的注意。他们等待着的,就是异样的声音,哪怕再轻,也休想逃过他们的听觉。 夜针抬起的脚忽然顿在了半空中,迟迟都没有落地。 冷箭凝神静望,侧耳聆听。此时的他,更是连呼吸都遏制了。 脚步声很轻,很慢,就仿佛发出这声音的主人,不是人,也不是神,是鬼,是那些传说中神出鬼没的鬼魂,落地无声,呼吸凝滞,却偏偏能够跳跃着一步一跨地前行。他们的跳跃,就算没有声音,却至少还是会有响动的。只要有响动,就妄想逃过冷箭夜针的耳目。 夜针缓缓转身,正视着巨大的红门。 冷箭迎风而立,面容之上的凝重如同冬日的寒冰一般,没有任何波纹。 周边,灰色的天幕,飘渺的大地,将这个世界旋转得更加不真实起来。 巨大的红门,缓缓地、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门后,并没有任何人...... 冷箭正视着这缓缓裂开的缝隙,一瞬间便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渐渐变得紊乱。 然后,就当他决定破门而入的时候,一个小小的圆圆的头颅却从巨大的门后钻了出来。机灵的眼睛,嘴角讨人喜欢的笑容如何抿嘴也掩饰不了,可爱的光头。而且看他的年龄,也绝不会太大。 “啊小——” 夜针吃惊地惊呼。 “夜针少爷——!!” 这天生长有小孩子面容的人嘴角迅速绽开一朵大大的花朵,看上去竟有些天真无邪。仿佛他真的还只是个孩童。 “你怎么在这里?” 怔了怔后,夜针惊诧地问。啊小在这里,那么他的家族也肯定在这里了。因为啊小是他父亲的近身仆人,也是他父亲的开心果。事实上,无论谁见到啊小,心里都会觉得很开心的。因为啊小的一举一动,都极滑稽、极幽默。他就是上帝赐给人们的一颗开心丸,无论谁带在身边,都会很少有烦恼的。至少生气的时候不会很长,眉头皱的次数也会少些。 “快别问了!”啊小猛地将门拉开,脸色因用力过度而涨得通红,“夜针少爷,你快进来吧!主人都在这里,他们天天惦记着你呢!” 父亲和儿子就算是隔着天涯海角,两颗心也总是会经常碰撞的。真正的父子情,丝毫不逊色于母子情。尽管将这两种情感相互攀比是不对的,但真正有着这种体会的人,绝不会反对这句话。 “嗯嗯!”夜针连连点头,“太好了!他老人家还好吗?我也挺想他的。” 巨大的红门完全地打开了。 夜针雀跃着跳了进去。 冷箭微微蹙眉,但最终他还是走了进去。看来,幻雪神山不只是雪族的密地,更是神界的谜底。老到一定程度的雪族元老可以来这里,火族元老也可以来到这里,那么,大金国的元老级人物看来也可以。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在这里,战争少了,人们之间多了一种默契感的和平。 进入大门,立刻便看到了一片建筑宏伟的宫殿。房屋很多,幢幢排列得都很**。地面上,久开不败的红莲遍地都是,而夹在红莲之间的空地,显然就是人们行走的路径了。夜针简直开心极了。望到了这格外熟悉的一切,他忽然有种回家的感觉。这种感觉,是每个浪子都热切期望的。深夜,出现在梦境中的是什么。是亲人温馨的笑容,幼年玩耍嬉闹的庭院,只是醒来的那种空空荡荡,又有谁能够体会到?那种冷到骨髓的空虚和孤单,也许只有友情才能够将它们填满吧。因为,只有友情,才能够陪着浪子们度过一生。亲人们终会一一离去,回忆中的庭院,一草一木也会渐渐逝去或者发生悄然的改变,这些更会让人触景生情,给人淡淡的伤怀。只有真正的友情,能一直陪着他们、伴着他们,就像是深夜中高空中的星星,哪怕稀少,也会散发出最真实的光芒,照亮他们的心。 可是,当亲人们重归身边,那种幸福,有谁会拒绝,又有谁不会沉浸其中!? 宫殿里,明亮的光线在空气中无声地游走着,父慈子孝的气息也仿佛开始悄然蔓延开来了。 “父亲,”椭圆形的桌子旁,夜针和他的父亲高声欢笑,“好久没见!您过得还好吗?” 他的眼眶里,一直噙着的泪珠在明亮的光线里泛出晶晶莹莹的光芒,剔透如银辉。 “哈哈!”阵阵开心的大笑声蔓延在宫殿的上空,“孩子,我一直都很好。这些年来,你过得怎么样?” “还好吧。”夜针嘴角黯然的笑容渐渐变得明亮,“父亲,来,我为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朋友,冷箭。”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顿,然后重声强调说,“是我在这些年里,认识的最好的朋友。” 冷箭微微怔住。像这样深情而又单纯的话语,他是第一次听夜针用这种深重的语气说。 “好!很好!好极了!”夜针的父亲连声大笑,“这样也好,不管是谁,只要身边能够有个朋友陪着伴着,也是人生的一大幸福!” 他的一生高高在上,一呼百应。唯独缺少的,大概也就是这种平等的朋友吧。 冷箭微微皱了皱眉头,然后他仔细打量了眼前的这个老人一眼。嘹亮的笑声,肆无忌惮的笑容,一举一动都洋溢出一股王的风范,威严而随意。能够将这两种完全迥然不同的气质集于一体,显然是一个天声的统领者。只是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从进门到现在,他心中一直都在提防着周围人的一举一动,甚至周边的一草一木,可是直到现在,他都发现这里的一切都正常无比。可是他也明白,越是平静的海面,海底的暗涌越是汹涌。 这里,实在是太正常了。正常得就仿佛这不是幻雪神山的领域。 “上菜上菜!”夜针的父亲连声大喊,“还有最好的酒,用碗装!今天,我要和我伟大的儿子,还有他最平凡的朋友,好好的喝一碗!” 夜针的脸色微微晕红。 “父亲,我并不是什么伟大的儿子。”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他还不忘拉冷箭下水,“再者,我这个朋友,也并不是什么平凡的朋友。” 冷箭轻轻瞪视他。他希望,夜针可以看清楚他的眼睛。他瞪视他,用意有两个。第一个,责骂他为什么什么坏事都要算他一份,另一个用意,才是最重要的用意。上菜,菜里会不会有毒。 夜针并没有看他,而且看他的样子,就仿佛一点察觉都没有。 ——他说了冷箭的坏话,又怎敢望他? 是谁下的毒 美味佳肴很快便成碗成蝶地送了上来。各种美味的菜装在程亮的碟子里,散发出来的阵阵香气沁人心脾。大腕的汤个个看上去滚烫清香,弥漫在饭桌上空,更是令人心神皆醉。啊小在轻笑着为冷箭夜针以及他的主人摆放筷子,看夜针的神情,他巴不得直接将筷子夺过来,自己吃个饱再说。冷箭淡笑着冲啊小点头,鼻子里却在努力嗅着菜肴散发出来的味道,以防真的有毒。 “来,吃吧。” 终于,夜针的父亲异常大度地说。 夜针立刻开始动筷猛夹,开始了他的狼吞虎咽。对于他自己的父亲,他是一点也不会去防备的。冷箭想要阻止,却碍于他们之间的父子情,不敢开口说别的扫兴的话。夜针的父亲却一直都在看着儿子吃,那个样子,就仿佛夜针吃得越多越香,他就越开心。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有哪个父亲,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天天开心,时时幸福? “嗯!”夜针一边猛扒碗里的菜,一边连连点头,“不错不错!真好吃!父亲,想不到我们这么久没见了,你还是知道我最爱吃的是什么!” 冷箭一颗心都仿佛悬在了喉咙里。如果菜里真的有毒,就冲夜针这个吃相,怕是小命也要丢了。 “因为你是我唯一的儿子嘛!” 夜针的父亲轻笑着说。但这一句轻笑的话语,却又透露出无比的沉重。冷箭用眼角余光望了他一眼,心中怦然一动。因为他看见了这位老人眼角苍老的泪珠,虽饱经沧桑,却依然深情无比。夜针刚刚端起一碗淌,听到父亲的这句话后,眼珠无声滚落,然后就将混合着泪珠的一大碗美淌一口喝了个底朝天。 “父亲,好饱。” 最后,他满足地拍了拍自己的肚皮,轻笑着说。吃了这么多,都快撑死了。可是,如果他的肚子再大些,他相信,他愿意将所有的菜都吃掉。菜肴好吃,但在亲人的眼底吃饭,那种感觉更为幸福。何况,这顿饭后,下次再和他父亲一起就餐,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也许,不会再有了。 “好。”他的父亲轻笑着点了点头,“吃饱就好。吃饱就好。” 冷箭的心忽然一凛! 他想到了一句话——吃饱喝足好上路! “父亲,酒呢?”这个时候,夜针又开始嚷嚷了。在自己的父亲面前,他放肆得就像是个孩子,“来!啊小,大腕的酒!今天,我要陪我最敬爱的父亲喝个痛快!” 冷箭一颗心渐渐缓和了下来。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夜针又吃了这么多,到现在都没事。看来,也许真的是他多虑了。父亲怎么会害自己的亲儿子? 就很快断了上来。颇大的酒瓶,瓶身贴有封条。显然是已经储存了很久的美酒。每个人都知道,越是储存时日久的酒,就越醇,越好喝,喝着就越是痛快,越是尽兴。——喝酒喝的本就是心情!烦恼时可以喝的开心,开心的时候就会喝的更开心。酒本就是世界上情绪最好的调剂品。在这方面,它是永远的胜者,所以也是每个无论爱酒或是不爱酒的人的最好选择。 汩汩的酒水从酒瓶里倒到了桌上的三只大碗里。 “父亲,”夜针高高地举起酒杯,轻轻地于他父亲碰杯,“我敬你一杯。” “来!” 两只大腕在椭圆形桌子的上空轻轻碰撞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啪声。 冷箭摇头叹息。这个时候,是夜针父子俩干杯,他不用喝。可是他却有些担心,他担心过会他们两个都喝醉了。 雄伟的宫殿里。 桌子旁边,即是一堵高高的城墙。 墙壁之上,站着一个人影。仿佛有红色的风吹过他的脸庞,吹开了他脸上诡异的笑容。 冷箭轻轻低头,然后他便从碗里的酒水中看到了这个人的倒影,以及他脸上诡异而神秘的笑容。 夜针浅啜了一口酒水,而他的父亲,则已将碗中的酒尽数喝完。心中暗骂自己多日没有喝酒,居然变得这般胆怯。于是他仰起脖子,准备一口喝完。 “砰——!!” 忽然,他手中的大腕被一只筷子轻轻地抵了出去,跌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夜针蓦然回头,眼神震惊! 冷箭淡然地坐在木质椅子上,嘴角的笑容勾勒出一丝冰冷。 “你做什么!?” 夜针诧声问。 “我们是来喝酒的吗?” 冷箭头也不抬地问。明亮的阳光照在他紧绷着的脸上,也照出了他鼻梁旁的阴影。他嘴角冰冷的笑容,就仿佛隐在了那团阴影里。此时,他一动也不动地静静凝视着碗中的酒水,酒水中的那个人,脸上依然洋溢着诡异的笑容,就如同宫殿上空红色的风一般,疯狂却又无声。 “就算不是也得喝!”夜针厉声回答,声音中的坚决足以震撼在场每个人的心,“你知道和我干杯的人是谁吗!?他是我父亲,是我的亲生父亲!是我生命中最敬仰的神!” “是得喝!”冷箭霍地站起了身躯,怒视着夜针,“但不是现在!现在,如果你喝了这杯酒,以后恐怕就再也碰不得酒杯了!” 夜针一时怔住了,久久都没缓过神来。于父亲意外地在这里相见,他已经忘却了自己的处境。 “你是说......” 他的父亲寒噤。 “对!”冷箭冷冷地转过头去,深深地凝视着夜针父亲的眼睛,紧声说,“酒中有毒!” “你的意思是我下的毒?”怔了半响,夜针父亲的脸上闪出嘲弄的笑意,他笑着说,“怎么可能?我怎么会害我自己的儿子?” “我只知道,你并没有中毒。” 冷箭淡淡地说。 “那是因为酒中本就没有毒。” 夜针父亲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他最不愿被别人愿望,他认为那是对他人格的羞辱! 清风吹过地面上摔碎的大腕,然后,碗洁白的色泽开始变黑。 “不关我父亲的事。”一旁,夜针的头脑渐渐变得清晰起来。然后,他缓缓地抬头,凝视着一直站在城墙上的人,“是你,对吗?” 说完这句话后,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胃部在收紧。 脑海中一道白光闪过! 方才,他曾轻轻啜了一个酒水...... 所以,现在他已经中了毒。 很快,他的脸色开始变黑,身体蜷缩着跌倒在地面上,全身都开始痉挛起来。胃部的疼痛,撕裂着他的心,抽干着他体内所有的力量。渐渐地,他觉得这个世界开始变得离他遥远,越来越遥远。 黑暗中...... 无风无光...... 他的身躯一直沉一直沉,却一直都沉不到底。周围的环境太过死寂,就仿佛他不小心跌入了一个无底深渊,焉或是一个旷静的坟墓。他的身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甚至连一棵可以拉他一把的小草都没有。浓深的黑暗窒息着他的呼吸,沉沉的死寂吞噬着他的心。他无助,第一次他想要大喊,却发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在了喉咙里,只有一双泛着白光的眼睛,呆呆地望着远方,而视野里的东西却也越来越模糊。 冰冷的地面上,他蜷缩着身躯,整个人无意识地坐着一些剧烈的翻滚!因为只有这样,体内的痛苦仿佛才能够减轻些。 “用功逼毒!”突然,冷箭的手指点在了他胸口的几个穴道上,他急声说,“千万不可让毒气攻心!” 模糊的意识中,也许是出于本能地自救,夜针立刻按照冷箭所说的做。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绝对不可以死!冷箭点了他的穴道后,他反而觉得体内的痛苦渐渐减少了一些。而当他专心用功逼毒的时候,他觉得周身散去的力量似乎又恢复了一些。半响,他轻叹了口气。幸亏冷箭提醒得早,他只是浅浅啜了一口酒水,若是像他父亲一般将整碗酒水都喝下去,恐怕他这条小命就真得搭在这了。 可是,为什么他的父亲却一点事也没有? 夜针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难道说,父亲他真的...... 他不敢向下想了,只能匆匆闭上眼睛,不停地摇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是他的亲生儿子,他决不会害他!他们之间的父子感情异常深重,父亲纵使真的有千难万难,也绝不会用牺牲他的性命这样惨无人道的代价来换取他的平静生活的。 火族宫殿中,夜针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继续专心致志地用功逼毒。这世界上,该相信的人,永远也不要去怀疑! “针儿——!” 夜针父亲大喊着想要扑过来,却被冷箭强硬地制止住了。 “让开!”他声嘶力竭地大喊,“我儿子中毒了!你没看见吗!?我一定要救他,哪怕用我的生命来换取他的平安!!你让开——” 此刻,他的眼睛里,他的心里,只有他儿子一人。是谁害的他,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救回他儿子的命! 新一代的独到创新 冷箭却异常厌恶地将他推开,然后用冰冷的目光紧紧地凝视着他。夜针父亲试着冲过冷箭的阻拦,但数次都失败了。最终,他放弃了,因为他看见了夜针头顶的白雾,知道他的儿子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你什么意思?” 很久之后,他静静地问。脸上的神色格外得平静。 “没什么意思。” 冷箭淡淡地回答。是谁下的毒尚未弄清楚,他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专心运功逼毒的夜针。 “你以为是我下的毒?” 夜针父亲轻轻侧过头,斜视着表情格外淡然的冷箭。此时,他身上那股强烈得甚至有些疯狂的气息无声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令一旁的啊小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他已经在强烈地克制心底的阵阵怒火了,第一次被人冤枉,而且以他的身份,能到现在也不爆发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只知道,”觉察出夜针父亲身上散发出来的强烈的霸气和隐藏在霸气中的重重杀气,冷箭静静地迎接着他眸中如刀锋般的寒光,淡淡地回答,“你们两个都喝了酒,但夜针中毒了,你却一点事都没有。” 这已经是夜针父亲最大的一个疑点了。 “放——!!”脏话强忍着吞回肚子,然后夜针父亲便怔住了。半响,他的头脑渐渐冷静了下来。冷箭说的话也不无道理。于是,他轻轻地侧转过头,凝眸望向站在一旁的啊小,“啊小,酒是你拿来的。是谁下的毒,你应该能够给我个解释吧。” 啊小也是一个极其值得怀疑的人。 “不是我不是我!”啊小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然后他猛地跪下身躯,连连磕了好几个响头,才敢重新望向夜针父亲,“主人,你要相信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一个做惯下人的人,总是很容易变得战战兢兢,唯恐主人对他不满意,或者要杀他。下跪磕头,总是他们缓解主人愤怒情绪的一种方式。 “从哪里拿来的酒,你总该知道吧。” 一旁,冷箭漫不经心地望了望红色的高空,淡淡地问。 “当然是酒库了!” 啊小急声说。只要能够将众人的话题焦点从身上移走,他就会感觉轻松一些。 “酒库是谁的?” “王的!”说到这里的时候,啊小撇了撇头,望着站在墙头的那个迎风微笑的人,“就是他,昔日火族高高在上的王!” 为了活命,就算把天皇老子拉下水,也变得无谓轻重了。以后就算天皇老子要杀他,那也是以后的事了,至少,现在他不会死。 “啊小!”一旁,夜针父亲突然闷声低吼,“我一直以为你跟在我身边,至少不会说谎!没想到,你现在居然为了活命,还要将身上的罪孽全都推到王的身上。这是不是你早就算计好了,王的幻术绝高无比,我们绝不是他的对手。这样,无论你能不能毒死夜针,你都可以做到永远得逍遥法外了!?” 心中无声膨胀的气愤使得他抬起了手臂,掌心处红色的火苗隐约可见,仿佛随时都可能击在啊小的眉心处。 “没有没有!”啊小的身躯一直跪在地下。此时,他连声低喊,额头的汗珠在红色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异常得急促,他一边哭喊一边移动身躯,直到躲在冷箭的背后,他整个人的神智才放松了下来。然后,他缓缓地站起身躯,站在冷箭的身后,缓声说,“冷箭,我相信你的为人。” “不用相信我。”冷箭头也不回地淡淡回答,“我绝不会乱杀好人。” 在没有弄清楚事情真相前,他绝不允许夜针父亲杀害啊小。这句话,对啊小而言已经是最好的回答了。 “好!”啊小的人忽然变得淡漠了起来,就仿佛方才那个跪在地下狼狈哭喊的人并不是他一般。轻轻地砸了咂嘴,他站在冷箭的身后,望着不远处满脸怒火的夜针父亲,望着被他视为可以令他放心寄居活命的主人,冷声说,“我也不知道是谁下的毒,但我只知道一点。我知道,在很多年前,我最好的主人和他的儿子起过冲突。” 夜针父亲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真想直冲过去杀掉啊小,却碍于冷箭的冰冷。只能放弃这样的想法。虎落平阳还被犬欺呢,更何况他这个小小的逃逸族的王?就暂时让人冤枉冤枉,也没什么。——人,应该懂得,无论在什么场合,身陷什么样的处境,都要学会调节自己的情绪。因为发怒总是始于无谋,却终于后悔。 “说下去!” 冷箭淡声说。他一直望着站在他正前方的夜针父亲,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他自忖,夜针父亲绝不是他的对手。 “我记得,那次,他和夜针足足对战了两天两夜。在这两天两夜了,他们没有吃饭,没有睡觉。只是频频地使用绝高的幻术对击。那场激战,虽然无人知道,但我却偏偏知道,只是内情我并不是很清楚。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又和好了。只是从那以后,我便能够很清晰地感觉到,他们之间已经有了深深的隔阂。” 啊小仗着冷箭的偏护,将心中所有的话都说了出来。既然主人要杀他,那就怪不得他背叛他了。 ——世界上,没有谁天生就是谁的下人!一切,都是形势逼人。 火族宫殿的上空隐约漂浮着一片凝重。伫立在城墙上的那个人,脸上依然洋溢着灿烂如同百合花的笑容,仿佛下边激烈的争执和他全无干系一般。 夜针父亲的双手紧紧地握成一个拳头。 他冷冷地瞪视着站在冷箭身后的啊小。隐私被人揭露,换作是谁,也会非常生气的。 冷箭却也在紧紧地凝注着他。 “他说的有错吗!?” 半响,他凝声问。就仿佛一切已经快要到了水落石出的时候。 “没错!” 夜针父亲的胸脯不停地起伏着。 “那么,”冷箭紧声问,“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只有一句。” “说吧。” “在你杀了我之前,让我先杀了啊小!” 先前他想要冲过冷箭的阻拦去救自己的儿子,数次失败。现在,他也已经明白了,他绝对不可能会是冷箭的对手。 “可惜,”冷箭缓缓地摇了摇头,叹息着说,“我已经答应了他,不允许任何人杀害好人。我并不是一个言而无信的人。” 他的身后,啊小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笑容。而夜针父亲,则被这种笑容彻底地激怒了。 “好!”夜针父亲冷喝,“我就来会会你的高招!” 话语尚未落地,他的身躯已经攻了出去。天地之间,就仿佛突然有无数道影子从四面八方功向了冷箭。然而,几秒钟以后,冷箭却还是安然无恙地伫立在原地,丝毫未动。没有人看见他的出招,但每个人都已看见夜针父亲踉跄退后的身躯,以及他额头豆大的汗珠。 天地之间,一片静默。良久良久,都没有任何声音。 围观的众人,一时都呆住了。夜针父亲的幻术,他们是知道的。在整个火族,没有几个人会是他的对手。更何况进入幻雪神山后,每个人的幻术又增强了不止一倍呢。他在一瞬间,使出了二十招,却反而被一个幻雪神山以外的人轻易地击退了。这简直就是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若不是亲眼所见,谁也不会相信! 一直站在高高城墙上的人,脸上的笑容似乎也变得凝滞了。 而躲在冷箭身后的啊小,整个人呆了呆。然后他的眼珠子轻轻地转了转去,仿佛在打什么歪主意。 “我明白了。” 良久之后,还是冷箭首次打破了天地之间的静默。 然后。 他望了望站在不远处摇头叹息的夜针父亲,又望了望站在他身后的啊小,轻轻地叹息摇头。 没有人说话。 众人的神智一时还没有从深深的震惊中苏醒过来。 “我们都错了。”冷箭继续用漫不经心的语气缓声说,声音格外得慢,凝重的声音飘浮在半空中渐渐凝结成了众人心头的一片乌云,“下毒的人,不是夜针父亲,也不是啊小。他们都没有说谎。酒的确是啊小拿来的,夜针父亲的确也曾经和他的儿子夜针对战过。自古以来,人类为什么在不断地紧步,神界为什么也在不断地前进。理由很简单,年轻一代懂得创新,懂得进取。但这往往会遭到老一辈人的强烈反对。老一辈总是认为什么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封建话绝对是真理,但却忽视了这个世界的进步就是因为年轻一代的狂傲于进取。年轻一代虽然桀骜不驯,有时候甚至以偏为锋,但却绝对独到,绝对能够将上一辈的东西进行拓展。所以我认为,夜针当年和他父亲的对战,必定是因为在习练幻术的过程中,两人产生了分歧。夜针父亲为了杜绝儿子的随意创新,怕他走火入魔,所以强烈阻止于他。而夜针则固守己见,然后两人闹得不可交合,只能幻术对击,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对或者错。不过我想,最终的结果,肯定是夜针胜了。” 特殊的环境必须尽快改变自己 冷箭这样说。自然有着他的理由。因为,当方才夜针父亲和他的对战中,他已经摸清了前者的幻术路数,完全老套。何况,他本就是一位典型的叛逆者,创新者。在幻术创新的这条路上,整个火族,也许他便是最成功的一位。虽然没有最正统的血缘,但他一样做到了天下无敌。 安静。 死寂般的安静。 很久之后,人群才渐渐反应过来。 “言之有理。” “的确很有独特见解” “也难怪他可以打败飘逸族的王了。” “......” 众人议论纷纷,都表示很赞同冷箭的话。 “那么现在,”就在这时,冷箭的话锋一转,语气一紧,“谁才是真正的下毒人呢!?” 这才是真正的主题。方才的那些话,也无非只是想说明下毒的人并非夜针父亲和啊小而已,其他的意思都是次要的。 众人再次陷入了沉默。很显然,大部分人还是在刻意地回避这个问题。 “冷箭,”夜针父亲说话的语气终于缓和了下来。虽然吃了败仗,但他对于这个后生还是很敬畏的,他缓声问,“依你之见,谁会是真正的下毒者?” “我也不知道,”出乎他的意料,冷箭还是模棱两可地做出了不是回答的回答,“我只是觉得,他也许会有解药。” 他轻轻地转头,再抬头,静静地仰望着站在高高城墙之上的人。夜针的判断真的很敏锐,最有可能的人,一定就是这个人。 “你是说......” 夜针父亲微感错愕。他连连摇头,却又觉得冷箭的话还是几分对的。 “对!”冷箭断然回答,“就是他!昔日火族宫殿高高在上的王!今日幻雪神山渊祭魔下的一员干将!” 他故意将这两种身份强调了一次,就是为了提醒夜针父亲。从进入幻雪神山后,他就不再是王了,夜针父亲也没有必要再效忠于他。而周边的这些人,冷箭知道,他们还是会听命于这个王的。 “王......” 夜针父亲寒噤地抬头。此刻,他仿佛再次变成了一个老人,他的一生,都效忠于这个人,就像是啊小一直效忠于他一般。 “你以为我身上会有解药?” 仿佛故作镇静,站在高高城墙之上的人铁着一张脸冷声问。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冷剑却知道,只要他一句话,这里的每个人,除了夜针父子俩和他,所有的人都会在顷刻之间变成他们的敌人。 “极有可能!” 冷箭望了望站在周围的人,淡然回答,声音却出奇得冰冷。 “那你不妨来拿。” “我正想去拿!” 冷箭悄悄冲夜针父亲打了个手势,暗示他夜针的安全就交给他了。然后,他的人闪出数道影子,向城墙之上的人射击而去。 夜针父亲站在夜针身侧,静心保护他的儿子的安全。逼毒的时候,就如同人在修炼一种极其厉害的的武艺一般,是分不得任何神的。否则,不但前功尽弃,甚至还有可能加快毒气的游动,一旦毒气攻心,就必死无疑。这是每个神界的人都很清楚的事情。 高空中。 冷箭闪出数道影子向高空中击去—— 没有人知道,这只是他的虚招。 电光石火间—— 他忽然看见了对手脸上惊慌的神情! 然后,他的人影忽然消失不见了。 当他的人再次出现在地面上的时候,一直站在高高城墙上的王忽然跌了下来。就如同一只被风吹到的大树,轰地砸落了下来,身体在空中翻滚了数圈,头颅几次碰撞到冰冷的城墙,然后跌砸在地面上。 他死了。 他头破血流。然后真正的致命伤,是他脖颈上的一个窟窿。火红色的血液正从窟窿中汩汩地涌冒出来,触目惊心! 夜针父亲惊愕! “你怎么......” 他的声音忽然消失了。 就当他说话分神的那一刻,一直安静站立在不远处的啊小忽然闪电出手了。没有任何词语可以形容他的速度。厉如闪电,快比流星!他的人扑向了专心用功逼毒的夜针。然后,下一刻,他的人影已经退回了不远处的一个透明圈环里,整张脸因剧痛而扭曲成一团。 在冷箭和夜针父亲大惊的目光中,夜针晕了过去。 他晕过去的那一刻,手里有一把小刀。 刀上有血。 血。一滴。缓缓滴落。 冷箭的身影兀地出现在他的身旁,快速出手,迅速点住了夜针胸口处的几个穴道。然后,左掌用功,轻轻地在夜针的背脊上,替他制止了他体内不断游走的毒气。夜针父亲则大吼一声,身躯如剑般射向了透明圈环中的啊小,但他整个人却被反弹了回来。 “不用试了。”冷箭的左掌抵在夜针的背脊,懒洋洋地说,“他不是啊小。他才是你以前真正的主子,昔日火族高高在上的王。方才的那个人,只是他的替身,所以我才一招杀了他。” “哈哈!”扮作啊小的人仰头大笑一声,“冷箭,你的确很聪明!但是,你不一样到现在才想到吗!?”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顿,凝视了左掌一眼,微惊说,“不过,我还是低估了夜针。想不到他在中毒的时候,居然还可以反击于我,致我重伤。我这只手,恐怕再也没用了。” 他缓缓抬起他的左手。 手心中有一个窟窿。 手掌已烂。 这样的一只手,比没有手更令人觉得残酷,觉得血腥,觉得恶心。 “它也的确该休息了。它已经替你做了那么多坏事,杀了那么多的人,现在休息,也算尽了它的职责。” 冷箭面无表情地说。夜针的幻术确实高过他的父亲数倍,逼毒的时候稍稍分神,也可以重击敌人。这点,他自忖就是他自己也很难做到。 “哼!”透明圈环中的人冷笑。笑声中,他伸出右手,轻轻地撕扯掉了面上的假皮,露出了他的真面目。苍老的容颜已布满了皱纹,然而他的眼睛却还是有神的,隐隐中迸射出一股厉鹰般的锐光。他冷笑的时候,仿佛他所有的皱纹都在笑,但他的眼睛,却永远也不笑。他用一双紧缩的眼眸紧紧地凝注着冷箭,缓声说,声音异常得冰冷,“本来,我只是想要用毒酒来对付樱空释。却不想,你们却偏偏比他先来了一步。无可奈何之下,我也只能顺水推舟、出此下策。冷箭,你不觉得,以你们的身份,根本就不配饮这些美酒吗?” 毒酒虽毒,却绝对是美酒。美酒本是为樱空释准备的,却被夜针误饮。夜针只是樱空释身边的一位护法,他的地位、价值是远远比不上樱空释的。 “放——!” 冷声喝斥中,夜针父亲的身躯再次向圈内的人攻了过去。然而火族的王,脸上的淡笑却一直都没有散去,仿佛他对夜针父亲的突击一点也不在意一般。这时候,一直围守在四周的火族精灵们忽然也出招了。他们眼中的敌人,出招的着落,只有一人。他们此刻要对付的,正是夜针父亲!夜针父亲大怒,身形微旋,然后无穷无尽的掌风向着四面八方击了出去。掌击声连续呼啸后,几乎所有围攻他的精灵们,都跌退了出去。然而他的人,也因年老体衰踉跄着退到了夜针的身旁。 “伯父,”冷箭淡笑着说,“用不着动手。” “可是他实在是欺人太甚!” 夜针父亲气愤地用手指着火族的王,言语中的锋芒毕露。他这一生,从没有人敢瞧他不起,他也更不允许别人瞧他儿子不起。他的儿子是最出色的! “就当他方才是在放屁。”冷箭的左掌一直都没有离开过夜针的背脊。然而纵使这样,他整个人看上去依然是懒洋洋的,就仿佛为夜针逼体内的巨毒只是他很顺便的一件事情。待夜针父亲气愤的心情稍微消减后,他才重新望向不远处藏身在透明圈环里的火族的王,朗声说,“王,我就先这么尊称你一声。你息身的那个透明圈环,大概是你最安全的地方了吧。这个世界上,只要是渊祭亲手制作的东西,就是金刚不坏、刀枪不入之物。就是以我们心中的王,也就是樱空释的灵力和幻术,恐怕也对这个透明圈环无可奈何吧。既然没有人能突破了它。所以,你觉得我们还会做这种简单重复且无聊的事情吗?”说到这里,他微微一笑,嘴角的笑容携带出一丝妖娆的诡异,“所以,我们就不奉陪了。改日如果还有机会相见,希望你的身边还会有这样一个透明圈环。当然,我也很希望这种圈环是可以随身携带的。” 有些人,在一定的环境里能够尽快地改变自己。冷箭无疑就是这种人。这种非常时刻,他不再缄默。他也会说一些啰啰嗦嗦的话,来表达本来一句话就可以说明的意思。 “想要走了?” 果然,火族的王冷声问。透明光圈里,他整个人忽然凝立起来,双臂轻轻低垂,仿佛他所有的幻术再次被集中在了他的双臂中,随时准备对对方进行一招必杀技。 各种各样的离开 “不是想要走,”冷箭轻笑着说,“是必须走。” 这里的人全是敌人,不走留这里做什么? “你以为你们还走的了!?” 火族的王继续冷笑着问。他在对冷箭说话,最终的目的为的是干扰他的思路,然后找到他的破绽,一招杀之。或者最好一招将他和夜针全部杀掉。 冷箭不说话了。老王的狐狸阴谋,他一看便知。红色的天空下,他轻笑着摇摇头,然后又叹了口气,接着直接将晕迷状态中的夜针扛上肩膀。这时,火族的王眼神忽然射出厉光!但是,冷箭也冷冷地望了他一眼。这稍纵即逝的破绽,就这样被老王错过了。老王轻轻叹息,暗恼自己的迟钝和犹豫。如果有下次,他一定会把握好机会。然而,机会并不是一位彬彬有礼的客人,他不会微笑着敲门拜访。错过了,也许就再也不会有了。冷箭是一个很心细的人,庆幸自己躲过了一劫。 “伯父,你留意周边的人,我来盯住这老王。” 他压低声音对夜针父亲说。火红色的阳光下,城堡的空地中,他肩上扛着晕迷中的夜针,双眼静静地凝视着一动也不动恍若已经变成了雕塑的老王,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他的正后方,就是火族宫殿的大门。只要出了大门,他们就安全了。在他的身旁,夜针父亲于他同步后退,凝神注意着周边人的一举一动。 气氛变得凝结。 众多的精灵仿佛窒了息。 就连老王,似乎也真的变成了雕塑。 冷箭肩上虽然扛了一个累赘,但他却依然不敢小看他。更何况,此时他也是身受重伤。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他决不会出招。 他紧紧地凝视着步步后退的冷箭。 冷箭亦紧紧地凝注着他。 突然! 一个火族精灵猝然出手—— 然后身躯便栽在了不远处。 冷箭的身旁,夜针父亲只是淡淡笑了笑。对付这些小角色,他还是完全有余力的。 良久良久,所有人似乎都没有了动作。 就这样,冷箭他们于火族宫殿的大门越来越近了。 红色的高空。 雄伟的宫殿。 冰冷凝滞的气息。 一个暗红色的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大门的上端。他的手中,有弓有箭。弓慢慢拉满,箭心直指夜针父亲的背脊。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冷箭微微皱了皱眉头。后方的异样,他忽然觉察了出来。可是他依然没有动。他没有转身,他也没有提醒夜针父亲。因为,火族的老王一直在等着他的破绽。他若是分神,很可能就再也无法呼吸了。更何况,此时的夜针,也完全依附于他。他的左手,还在为他抵御着剧毒。虽有心而力不足,是他此时最真实的无奈心理写照。然而这些,他的脸上却一点也没有表现出来。 暗红色的人影手中的弓渐渐拉满...... 冰冷的箭心在红色的阳光照射下仿佛燃烧了起来! 夜针父亲兀地觉得自己的心跳慢了一拍。他觉察出了暗箭的寒气。然而,当他想要闪躲身躯的时候,他的体内忽然涌上来一层酸痛,然后让他感觉他整个人都变得虚弱了起来,之后身躯颤了颤,行动开始变得缓慢迟滞。 冰冷的箭! 向着他的后脊直刺而去—— 刺入他的背心—— 穿透而过! 这一箭,已贯穿了他的胸膛! 他的身躯开始变得摇摇欲坠。黑暗从眼底无穷无尽地蔓延开来,然而他的心中却依旧牵挂着夜针。最后,渐渐地,他无助地、本能地跌躺向开满红莲的地面。 血红色的红莲,迎合着火红色的阳光,将这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浓深的绝望之中。似火燃烧,如汽消逝! 冷箭微惊。然后,几乎是下意识地,他伸手去扶胸膛已经中箭的夜针父亲。 周边的精灵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都拉满了弓箭。 冷箭再次露出了破绽。他的肩上,扛着呼吸虚弱的夜针,占用了他的左手。此时,他的右臂又要去搀扶夜针父亲。这是一个足以致命的破绽,不但分心分神,更分力! “射——” 火族的老王断然下了命令!他终于等来了机会!他一定要把握住! 无穷无尽的箭疯狂地射了过来—— 就像是一堵在飞快掠行的红色墙壁,散发着死亡的强烈气息!这强烈的气息,仿佛已经和天地融为了一体。 无数的箭,足以将冷箭三人吞没,也足以同时将他们射成刺猬!被射成刺猬的人,纵使再厉害,其最终的下场也只有死。 老王的嘴角,开始绽放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只要完成了任务,他不但可以在渊祭面前交差了,还可以在其他人面前炫耀。 就连周围众多的火族精灵们,也险险地松了口气。就仿佛,他们心中的石头都落了地。 可是—— 在他们都看不见冷箭的时候,冷箭的右手忽然空了出来。而已经迅速死去的夜针父亲,则滑着他的右臂躺进了他的怀里。在这一霎那间,冷箭的右手凌空一抓,再一抓,无数的剑气忽然从他的掌心里迸射而出,迎向了对面击来的无数厉箭。然后,那些向着他们射击而来的长箭忽然黏在了一起,相互碰撞,射力逐个消失。最终,只有十来支箭挤了出来,向他们急速射来。而冷箭的手再轻轻一挡,那几支箭便斜斜向上改变了射击的方向,嗖嗖地射入了一直站在大门城墙处的精灵胸口,将他的尸体深深地钉入了墙壁。 这样的回击,一举三得。 彼此碰撞的无数厉箭,在冷箭的面前形成了一堵缓缓倒塌的墙壁,阻住了火族精灵以及火族老王的视线。 厉箭相互撞击,射力逐个消失,对冷箭他们而言就没有了杀气。 挤出来的几支厉箭射死大门城墙处的精灵,替夜针父亲报了仇。 红色的箭墙轰隆隆坍塌。 火族精灵以及火族老王的眼神渐渐变得呆滞,心中炸开了震惊! 冷箭三人的人影已经消失不见了。谁也没有看见他们的逃离。 但他们确实已经逃脱了。 老王想追却又不能追,最终只能不停地叹息。 不久后,灰色的天空下,冷箭忽然出现在了一条僻静的小路上。周围的空气有些潮湿,但却最容易让人变得清醒。冷箭快跑几步,然后渐渐顿下身形。接着,他先将肩上的夜针放在地面上,然后再将怀里的夜针父亲也放在了地面上。这对情深义重的父子俩,现在已经是一死一伤了。死者逝去,伤者却还需要活下去。冷箭并不是一个喜欢伤感的人,所以他立刻盘起身躯,静心为夜针逼起毒来。 时间悄悄地无声走过。 灰色的天空仿佛永远也不会放晴,就如同死去的人再也不会复活一般。 不久后,夜针便渐渐苏醒了过来。他体内的毒本就不是很多,更何况先前他已经逼出了一些,而方才冷箭又为他逼出了一些。这个时候,他除了有些虚脱外,并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了。倒是冷箭,由于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为他逼出剧毒,内力消耗很多,脸色有些苍白。 “冷箭,你没事吧?” 这是夜针醒过来后的第一句话。听到这句话,冷箭忽然觉得他这样做绝对值得。因为友情使得他心中一片温热。 “我没事。” 冷箭轻笑着回答。 忽然! 夜针的眼眸兀地一僵! 不远处,冰冷的地面上躺着一具尸体...... 苍老的容颜隐约透露出一股王者的风范,轻轻闭合的眼睛却又仿佛是写满了疲倦,但他那微微张着的口,就仿佛说明他即便死了心中却依然有一丝难以释怀的牵挂。他四肢僵硬地躺在地面上,胸口处露出来的箭锋还在流着他的血。火红色的血,在天地之间蔓延开来,一直蔓延到夜针的眼底。 天地之间,一片静默。 “父亲......” 夜针呆呆地低喊。脑海里变成了一片火红色的空白,耳鸣轻微得嗡嗡作响,体内的血液似乎也停止了流动。他挣扎着站起身躯,却又跌下。他一步三晃地跌跑到他的父亲面前,怔怔地跪下身躯。缓缓地、他缓缓地伸出手臂,中指颤抖地探到父亲的鼻翼处。然后,仿佛有惊雷在高空中炸开,他闷了两下,险些再次晕厥过去。眼泪无声地涌了出来,淌在他沧桑的脸庞上,无声跌落。 他最敬爱的父亲,已经死了。 他默哀,他静思,他伤痛,他难过。 灰色的风,席卷了整个天地。 “夜针,不要太难过了。” 冷箭无声地出现在他的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安慰。 “父亲死的时候,你在旁边?” 夜针缓缓地站起身躯,然后他转过头来,静静地凝注着冷箭的眼睛。 “是。” 半响,冷箭轻轻地点了点头,缓声说。他不想撒谎,他也知道,这句话很可能伤害到夜针。 “你为什么不救他!?”果然,夜针咆哮了起来。他猛烈地摇晃着冷箭的肩膀,大声问,“为什么!?有你在,谁的箭能够伤的了他!?你为什么要看着他死,也不出手救他!?你难道真的怀疑,下毒的人是他!?可是你最起码应该知道,他是我父亲,是我亲生父亲!!” 埋葬掉的还有什么 灰色的天空。没有阳光,有轻微的风穿梭在天地之间。僻静的小路边,陆续开有各种艳丽的花朵。它们开开谢谢。无休止地绽放,也无休止地凋谢。生命的各种光亮,出生、成长、生病,然后死亡,仿佛这一道美丽却又很残酷的程序完全展现在了路边。始始终终,令人心惊。 冷箭一直任由夜针疯狂地摇摆着他的身躯,不做辩解。暗中射死夜针父亲的那个人,那张拉满的弓,那支急速射击的箭,他都察觉到了。可是,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别无他法。他本以为,这些夜针父亲也会感觉到的。 “你知道吗!?”夜针不断大吼,不断咆哮,“在我心里,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可是,你为什么就是看着我最敬爱的父亲惨死于别人箭下而不理不知!?为什么——!!!” 阵阵不可遏止的愤怒撕碎着他的心,他痛苦地大喊,双手紧紧地箍住冷箭的肩膀,使劲摇晃,仿佛想要将他整个人甩出去,重重地甩出去! 过了很久。 他才平静下来。 “夜针,”不去看他的眼睛,冷箭低声说,“对不起。” 清风,携带着他的话飘出很远,很远。 “对不起有什么用?”夜针的双手终于从冷箭的肩膀上放了下来。然后,他看着冷箭肩膀上破裂开来的衣服,看着他双肩处袒露出来的雪一样白甚至开始有些白里透红的肌肤,眼底渐渐积沉出一丝黯然。不经意间,他缓缓转身,轻步走到了他的父亲身边,坐了下去,“父亲人虽然不在了,我们却还是要活下去。” 所以,不管这其中有什么缘由,他们也不可以决裂。他们还是朋友,他们有共同的敌人,也有共同想要保护的人。 冷箭缓缓抬头,凝神的目光望了过去。不经意间,他又瞥到了夜针父亲的面容。 然后。 他微微惊住。 他明白了。暗中刺杀夜针父亲的人,急速射来的箭,原来夜针父亲同样也真的有所察觉。 冰冷的地面上,夜针父亲的尸体僵僵地躺着。他已经没有了呼吸,生命也早已离去。苍老的容颜开始变黑,他轻轻闭着的眼睛,虽然写满了疲倦,但恍惚中也透露出一种认命感。就仿佛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了危险,却再也无力闪躲过一般。 “夜针,”轻轻叹息,然后冷箭缓步走到夜针的身旁,也坐了下去。此时,他和夜针的中间,就正好躺着夜针父亲的尸体。而他们的心,却也似隔着天涯。半响,他接着说,声音很慢,“你父亲的死,我也很难过。当时,实在是情非得已,否则我一定会救他的。”然后,他深深地望了夜针父亲胸膛处露出来的箭锋一样,继续说,“暗中的这一箭,我想你父亲肯定也觉察到了。只是,他并没有躲开。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和你一样,也中了毒。” 夜针兢兢地低头,凝注着剑锋,凝视着父亲的致命一箭。 “我们都错了。我们都把对手想得太简单了。现在我算是明白了,你们火族的那个老王,根本就是条老狐狸!酒水没毒,酒坛子也没有毒。毒在碗上。你和你父亲使用的碗,都有毒。只不过不同的是,你碗上的毒很重,而你父亲晚上的毒却很轻很淡,轻淡到连你父亲也无法察觉到的地步。所以,在最关键的时候,当你父亲体内的毒性爆发,一瞬间便直冲到他的心脏处,遏制了他心脏的跳动。然后,快箭射来,才贯穿了他的胸膛。”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这也的确完全符合事实。 可是—— 夜针却淡淡地说: “有关毒的事情,我早就明白了。我一直都确信下毒的人肯定不是我的父亲,是那个狡猾的老王。我中了毒,我的父亲自然也中了毒。他这样做,就是为了迷惑我们,让我们相互怀疑,然后再自相残杀,这样他便可以看一出格外好看的戏了。” 暗杀人,不只是他最终的目的。毒人的过程,更是他精心安排的戏份。 “你为什么不早说......” 微怔后,冷箭诧声问。但很快,他便想到了那个时候的夜针在忙着运功逼毒,根本没有时间解释。 聊天忽然戛然而止。 静默。 两个人再次陷入了深深的静默中。 他们的中间,夜针父亲的尸体已经完全变得僵硬冷却了。就像是生命的步伐完全从他的身上跨了过去。 “你知道吗?”不知道过了多久,冷箭又再次开口问,“我们的王,樱空释本是那个老王的儿子的。可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却还是要暗杀樱空释。” 父亲杀儿子,是一件天理不容的事情。饿虎还不食其子呢。 “很简单,”夜针的嘴角闪过一丝苦涩的笑容,“王前世的记忆已经复活。从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老王的儿子了,他整个人早已变了。” ——一个人的心若是变了,他的人自然也就变了。 “匪夷所思。” 冷箭连连摇头。 “理所当然。” 夜针却淡淡地说。 然后,他们相视而笑。这种默契的笑容,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感完全抹除掉了,两颗充满友爱的心,仿佛又再次粘在了一起。 “唉,”微笑中,夜针苦声说,“其实,我只纳闷一点。” “哪一点?” “你说,为什么我们在路上的时候,安全得要命。可是一旦走到路的尽头,跨入别的城堡什么的,就立刻陷入了重重的陷阱?” 夜针眨眨眼,问。这些问题,其实在他的心中一直也算不上是负担。对这些问题,他根本无视。 “因为渊祭很变态!”冷箭低笑着回答说,“她就是喜欢看我们受罪。我们越受罪,越难过,她就越开心!” 说渊祭变态,本是夜针早先就说过的。 “有理。”夜针轻轻地点头,“所以,我们就在路上多呆会。然后,一会再一块上路。” ——路途中,是担心,是忧虑、也是休息的过程。而路的尽头,就是惊险,就是厄运。 灰色天空依旧。 清风依旧。 只是空气中,仿佛多了一种死寂般的沉默。 夜针弯下腰,将他的父亲抱进怀里,然后向着一片空地,轻步走了过去。儿时,谁都曾被父亲抱过。可是长大以后,哪个儿子又曾抱过自己的父亲?视野再次变得模糊,可是夜针却依然向着前方走去,不曾顿步。这短短的路程,竟仿佛也变得很沉重很遥远了。若是歇一下脚,他就会觉得,下一步,他也许再也无法迈出了。因为生离死别,虽本就是每个生命终结所难避免的事情,但对于一个有情有意的人,心中却总是充满了强烈的不忍。 夜针绝对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但更是一个孝子! 在他的心中,父亲曾是他的天、他的地,而现在,天塌了,地陷了,又叫他如何不伤心,不难过!? 冷箭一直陪在他身边,看着他迈出的每个沉重的步伐,看着他脸上渐渐破裂的笑容,看着他眸中追逝而去的绝望,静默无声。每个真正伤心的人,最需要的就是安静。然后,当夜针终于走到一片空地时,他想要陪他一起挖掘墓穴,却也被夜针用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灰色的天,灰色的地,同样灰色的土壤。 有风轻轻地吹过。 夜针轻轻俯身,轻轻地将他最敬爱的父亲放在地上。然后,他蹲下身躯,收回自身所有的幻术,用他自己一双血肉之手,在地面开始挖掘墓穴。灰色的土壤被他一把一把地挖了出来,堆在了一旁。渐渐地,堆在一旁的灰色土壤越来越多,竟似已经成为了一个小丘,可是他却依然还没有停息。就仿佛,他已经忘记了自己在做什么,就仿佛,他是如此得拒绝承认父亲的离去,就仿佛,他真的希望这个墓穴可以一直挖下去。因为这样,他的父亲,就能够一直陪着他,伴着他。 他微微弓身,一把把地挖,不停地挖...... 耳边,父亲的言语回绕不断。视野里,父亲的笑容永远灿烂。心中,父亲的爱溢满胸膛...... 天,更灰。清风,渐渐变冷。 “夜针......” 冷箭心疼地低喊。 “父亲!” 仿佛以为是父亲在对他说话,夜针猛地抬起了头。 冷箭在望着他安静地微笑。 “哦。”半响,他轻轻应了一声。然后,他跳出土坑,用一双满是污泥的手臂抱起他的父亲,再将他轻轻地放进土坑了。这个土坑,便是他父亲的墓穴了,是他亲自打造的墓穴,是他用最真挚的情感,用他最平凡的力量挖掘出的墓穴。他望着它,望着躺在墓穴中安然入睡的父亲,眼泪再次无声地淌了下来。这一面,也许就是他们的最后一面了吧。以后,不管世界变成什么样子,不管他以后的路有多苦,生命的尽头有多惨烈,都以和他的父亲无关了吧。 杀手的真面目 清风无声地吹过。风里携带者冰寒的气息。 很久之后。 夜针才开始向他的父亲神山填土。一把一把潮湿的灰色土壤逐渐盖过他父亲的双腿,然后胸膛,之后面庞,最终,一个圆圆的坟墓就这么完成了。整个过程中,谁都没有说话。冷箭并没有帮忙。这些土壤,埋葬掉的不只是夜针父亲冰冷的尸体,还有夜针对他父亲深深的敬爱。冷箭知道,浓深的父子情将会在这些灰色土壤里扎根然后蔓延。可是他也知道,以后这里恐怕都永远只是一片空地了。因为深埋在土壤深处的人,身上是带有剧毒的。 又是好久。 夜针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块长方形木头。然后,他咬破手指,用自己的鲜血在木头光滑的表面写了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飘逸族王者墓穴——不孝儿子夜针立!” 很平常的墓穴,就这样与这几个**的大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人性的伟大,并不是靠他的墓穴来衡量的。无论墓穴建造得多么盛大多么宏观,它也只是一个盛放尸体的工具。 “走吧。” 最先开口说的人,是夜针。灰色的天空下,他伫立在特制的墓碑前,很久很久。风无声地吹舞起他额前的长发,他裁减合体的披风,却吹不乱他脸上的愁容。时间寂寞地从他的脸上碾过,碾碎了他往日的欢悦,冰封了他的心。墓中之人已远去,他那份代表孝顺的爱意,似乎也随着周围的风远去了。就这样追随而去。 “去哪里?” 冷箭一时没有回过神来。他已经被这种深深的葬仪感染了。潜意识里,他觉得夜针一定会要求重返方才他们逃出来的火族宫殿,为他父亲报仇。 可是—— “去找王。” 夜针淡淡地说。声音死寂。 “去火族宫殿吗?” 冷箭有些怀疑地问。按理说,父亲被杀,作为儿子,就算是有天大的事也应该先放下,报了仇再说。 “不。”叹了口气,夜针缓缓地背转过身躯。他背对着父亲的墓碑,声音低沉而略带沙哑,“王并不在火族宫殿。否则,那杯酒就不会被我喝掉了。所以,现在我们应该去别的地方寻找。” 在他的心中,他竟然对火族老王所有的阴谋都一清二楚。他知道,那杯毒酒,肯定是用来对付樱空释的。只是他们却偏偏比樱空释先到一步。 “我们就沿着这条路走吧。” 望着灰色的天空,夜针的心中一片静默。迟迟等不来冷箭的恢复,他淡淡地说。说完之后,他便阔步走去。他的身后,冷箭立刻跟了上来。 灰色的天空下,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 冲出小小的城堡后,金通带领着众多的部下快速地掠到了一条僻静小路上。谁也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向哪里,但他们知道,这里应该是安全的。神秘人影并没有追来。很久之后,金通才强压下心头的震惊。而他的身旁,杀天的脸色也是极其苍白,就仿佛他们真的是刚刚死里逃生一般。而他们的身后,甚至有一些杀手已经跌躺在了地面上,胸口在剧烈地起伏着。 “逃出来多少?” 很久之后,金通才低声问。 “死了将近一半。” 杀天略一回头,便知道了这些人的数量。这些人,是他手把手训练出来的,每个人的生命都已印在了他的脑海中。只需听他们混成一片的呼吸,他就可以预测出他们的人数。他本是个杀手,生命中充满了灰暗,所以他总是说死了多少,而不会说逃出来多少,有多少人侥幸活着。 ——一颗没有阳光的心,怎么能说出具有温暖的话? “唉,”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金通才又继续缓声说,“我应该为这些生命负责。” “可惜他们都已经死了。” 杀天冷声回答。人死了就再也难以复生。这个时候,就是说再多的话,做再多的忏悔,也是没有用了。 “他们是真正的杀手。” 故意忽视掉杀天语气中的嘲讽,金通头也不回地说。 “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天生下来就是杀手!” 杀天再次凝声说。说完之后,他整个人便怔住了。是啊!上一辈人生下下一代人,并不是为了生下一大堆杀人机器。他们同样有血有肉,他们也是带着爱的慈悲来到了世间。他们活着,身上就延续着上一辈的生命,不应该这样彼此相互残杀。杀手的称号,他们自己的命运,不是他们自己选择的,而是被逼迫的。他们也是为了活命,或者为了活得更好,才走上这条路的。可是就算他们是最称职的杀手,他们也不会幸福。因为他们的平淡生活下,埋葬了太多的生命。 “你懂了?” 很久之后,金通忽然回过头来,有意无意地望了杀天一眼。 第一次,杀天的脸色闪过一丝尴尬。一个人若是经历了真正的死亡,或是当真正的死亡于自己擦肩而过的时候,他便会懂得生命的珍贵了,也会懂得自己以前的幼稚。用一颗圣洁的心来对待生命,这才是人生应有的态度。 “大家都跟好了。”忽然,金通高声命令。他紧紧地凝视着正前方,“我们要出发了。” “又要去哪里?” 杀天怔怔地低声问。刚刚从死亡陷阱里逃出来,现在却又要出发,又要去寻死不成!? “樱空释既然不在那个神秘的大金国,就肯定在别的地方。杀天,不要忘了我们身上的使命。如果怕了,你就走吧。我绝不会拦着。”说到这里,金通停下了前进的脚步,缓缓转身,凝视了身后众多随从一眼,高声说,“谁如果不想去,或者怕了,现在退出,我绝对不会横加阻拦!” 他忽然觉得,他对这些鲜活的生命无法负责。可是,他却不能放弃此行的目的,所以,只要有人请求离开或者想要离开,他就会放他们走。他们不应该是此次任务的牺牲品,谁都没有权利让他们来涉险,来送死。 ——生命本就是平等的。 众人相互凝望,每个人的脸上都闪动着不一样的表情。 “上将,我不会走。”杀天第一个开口说话,“就是跟着你去赴汤蹈火,我也在所不辞!” 他虽然已经没有了一颗杀手冰冷的心,但却知道有些任务还是要必须去执行解决的。 “上将,”下一刻,几乎所有的人都异口同声地大声说,“我们追随你到天涯海角,绝不后退半步!” 金通身上那颗宽容的心感染了他们。既然将领都不怕死,他们还怕什么!? 灰色的天空下,金通忽然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就仿佛,对这一幕,他感觉非常疲惫。幻雪神山是渊祭的统领区域,处处都藏满了危险。在这样一个可怕的世界里,人越多,就越危险。所以,他此时身上的重任,不仅仅只是追杀樱空释这件事情了,还有这么多的生命,也完全依托在了他的身上。一个错误的决定,很可能将要牺牲很多无辜的生命。他必须步步为营,每一步都要再三思考,再去前行。 僻静的小路上,他阔步离去。他的身后,杀天和众多的部下如影随形,紧紧跟上。小路看上去似乎并不是很长,但却一直都走不到到尽头。路的尽头是雾,可是雾中却还是路。如此反反复复,他们也一直走一直走,都没有走出这条僻静小路。 “上将,”终于,杀天忍耐不住心底的疑惑,诧声问,“我们这样走下去,到底对不对?” 走在路上的感觉,说安全吧,却又心慌。因为往往最安全的地方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我也不知道。”金通摇头苦笑,“但是我知道,如果沿着来路返回,就一定会再次到达那个大金国。而向着前方走,就说不定会到哪里。但至少,总有几分安全的把握吧。” 在绝对错和不太错的时候,人们通常都会选择后者。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如果运气不错,说不定不太错就是对的。 金通的命向来不错。世人有句话,贻害活千年。他自忖自己大小算个祸害,所以他活到现在都没死。 灰色的天空下,他们再次向前前进了几个时辰。这中间,他们相继路过了三个岔口,但都没有另行其道。因为,在心中没有一点把握的时候,一直走一条路,比走几条路要心静很多,至少,心里还是有点底谱的,会感觉相对踏实些。——直觉,稳重在迷惑时比自信更为重要。 他们,一直走一直走,不曾拐弯也不曾停息...... 灰色的天空暗沉沉仿佛看不到边际。 路中的雾,雾中的路,一直都没有尽头。至少,一直都望不到尽头。 终于。 不久后。 他们在路边发现了一些踪迹。 在这平静的路途中,任何一点异样也足够引起他们的注意。 路边,艳花依旧。路中,薄雾弥漫。高空,灰色一片。 金通望望杀天,杀天同样也望望金通。他们身后的众多部下,也彼此相互凝视,眸中的疑惑如同天地之间的薄雾,经久不散。 不是宫殿的宫殿 灰色的天空下,僻静的小路旁,有一座新的坟墓。坟墓的土壤颜色也是灰色的,但却很新鲜。坟墓的正前方,立有一块墓碑。那个墓碑很奇特,竟赫然只是用一块木头镂刻而成。长方形的墓碑中间写着几个大字,带着令人触目惊心的血红色。 “飘逸族王之墓:不孝子夜针立!” 看到这几个字后,金通和杀天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到了现在他们才明白,冷箭和夜针竟也来到了幻雪神山。但他们隐隐也猜得出,冷箭和夜针必定还没有于樱空释会合。否则,夜针父亲就不会死了。不行!必须要在他们会合之前找到樱空释,否则,捉拿樱空释的难度就更大了。 “王,”杀天低声问,“我们还往前走吗?” 他的心里又没有了主意。冷箭夜针的幻术高绝,他已经领教过了。 金通没有回答。灰色的高空下,他向周边巡视了几圈,仿佛在寻找什么。很快,他的眼睛便闪起了亮光。他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从坟墓向他们的来路看去,他发现了许多脚印。这些脚印虽不是清楚,但在有心人的眼里却绝对明显。因为这些脚印都带有少量的泥土。也就是说,当掩埋掉夜针父亲后,冷箭和夜针是沿着他们的来路走去了。他们来的路上,路过了很多岔口。现在想来,也许正是那些岔口,才使得他们没有于夜针冷箭正面相遇。但不管怎么说,那些路的延伸方向,必定是那个奇特的大金国领域。 “继续前进。”半响,金通才抿了抿嘴,脸上的表情竟有些轻松,“我相信,再向前走一段时间,我们肯定能够达到一个新的地方。” 冷箭夜针只要走进那个奇特的大金国领域,那他们就不用出来了。神秘人影的阵形操纵,丝毫不在金通之下。他如果要困住冷箭夜针,并不是一件难事。这样正好,刚好替金通解了后顾之忧。 “大家跟好。” 杀天头也不回地挥手,并大声说。就仿佛他也看到了希望。 再往前行,路上的薄雾就越来越少了。最后,就渐渐彻底消散不见了。然后,路的尽头,就又出现了一个城堡。这个城堡相比金通他们上次见过的那个奇特的大金国城堡,整体建构就要气派很多。从高高的城墙上,可以看见门内宫殿的棱和角,豪华奢丽。最高层的一个宫殿上,楼刻着金边的火龙。火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整座宫殿的上空,是火红色的色泽,仿佛正在燃烧,绝美而浓烈。 金通蹙眉。这座宫殿,从整体看来,像极了火族宫殿。 杀天久久地怔住了。宫殿高空中的色泽,深深地吸引了他的目光,也震慑了他的心。燃烧的火,仿佛携带着沸腾的气温。而他的心,也被感染得有些柔软滚烫。他从来都没想到过,原来在他的身上,也会有这种奇怪的现象出现。那种杀手固有的冷漠和死寂,竟已仿佛在远离他。就仿佛他的生命,又开始变得幼小,然后渐渐成长,以他可以听到的声音,感觉到的步伐,稳重成长。 “你们在外边呆着,我进去看看。” 很久之后,金通才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这个宫殿太奇怪的,多半还是有危险的。他想要先一个人进去探探虚实。 “上将,”杀天急喊,“我也去!” 他不能让金通一人去冒险。 “不用了。”金通回了一下头,望了他一眼,淡声说,“外边还有这么多部下,没有一个领头人,我心里不放心,不踏实。” 一旦宫殿里有伏击,宫殿外也肯定会有情况。杀天的幻术不错,头脑冷静,有他留在这里,他觉得放心些。再者,在未知的危险面前,人手越多,反而越乱,因为要相互照应,但往往也会造成彼此牵绊,连退的时候都会觉得很难。 “上将,”杀天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望着金通大步离去的身影,他又急喊,“也许樱空释他们并不在这里。” 突然,一股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这座城堡太危险了。樱空释在不在里边他不知道,但他总觉得,金通如果进去,就真的很难出来了。 “我只知道,”心中责骂杀天怎么开始变得向娘们一样絮絮叨叨啰啰嗦嗦,金通边走边说,“樱空释绝对不在那个奇特的大金国领域。在不在这里,只有进去才会知道。” 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也做好了准备。怎么能够因为眼前的危险而畏缩,举步难行? 高空中,一望无际的天幕仿佛被割成了两片。宫殿内部,是火红色的浓烈,而宫殿外边,却是灰色的暗沉。 金通大步前行,身后的披肩随风轻舞,衬托得他整个人充满了一种无所畏惧,浩浩荡荡的气息。他快步走到了巨大的红门前。红门的确很大很高,刷新的漆就仿佛是在流动的血一样得红一样得刺眼。门的表层,是层层的金属片,泛出了光芒隐约带着一股浓腥味。金通缓缓地抬起手臂,有力的手指敲在了巨门的表层,发出金属相撞的砰砰音。这让他的心头微微一惊,然后快速地掠过一丝诡异。巨门表层触感细腻润滑,可是发出来的声音却奇特,因为那种声音太清脆了,以至于金通缓缓拿开的有力手指顿在了半空中,再也不敢敲落。 没有人开门。 很久之后,门连一点打开的迹象都没有。 金通定了定神。然后,他开始反复地敲门,一边敲门一边低喊。 “有人吗——请问有没有人——?” 又是很久。 依然没有人来开门。 金通叹了口气。——叹息能够让人紧绷的神经缓和下来。然后,他下意识地想要回头望杀天一眼,却忽然意识到这样做不行。他不能让杀天他们觉察出心底的惊慌和眸中的犹豫。咬了咬牙,定了定神,他伸出一双有力的胳膊,将巨大的门,推开了。 灰色的天空下,有轻微的风轻轻吹过。 金通缓缓地、缓缓地伸出手臂。 身后的披肩迎风而舞。 巨大的红门被缓缓地、缓缓地推开了。 巨门的缝隙越开越大。 门内,没有人!连一个人都没有。 有一条宽阔的路,向着宫殿内延伸而去,直通到最高的宫殿门前。宫殿里边的空地上,条条小路纵横交错。每天路边,都开着最灿烂的雪莲。雪莲并不是雪白色的,而是鲜红色的,和高空中的火红色光线相互接触,汇集成一片惨烈而绝望的色泽,令人头晕眼花。 稍微停顿,金通便轻步走了进去。这里太旷静了。偌大的宫殿,居然没有一个人!一幢幢精致房屋排列得格外整齐,但一扇扇门却是紧闭着的。红莲放肆地绽开,空气中漂浮着一种决裂的韵味。就仿佛,出现在金通面前的,并不是一座雄伟的宫殿,而是一座伟大的坟墓。坟墓的主人极其有身份,所有与他陪葬的东西也格外得奢美。 “有人吗——有人没有——?” 向前行进了几步,金通便停下了身躯。这次,他不敢向上才那样径直走到宫殿的最深处了。如果真的有什么特殊情况,他想退出的话,也只是纵身一跃,就可以回到安全地。 可是,他的问话一直都得不到回答。 门外,杀天和众多的部下一瞬也不瞬地紧紧地凝视着金通孤单而豁达的背影。每个人的神经都是紧绷着的,每个人都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一旦金通上将真的遇到了危险,他们会不顾一切地冲进去,保卫在他的身边。 金通轻轻地叹了口气。唉。又是这样。难道每次不走到虎穴深处,就都得不到虎子吗!?此刻,他已经知道了,这里绝对是个是非之地。在这点上,他不存有任何侥幸心里。一个明智的人,才会对现实做出最明确的判断。于是,火红色的天空下,他索性迈开步伐,大步前行。他一边向着那个最高的宫殿大门走去,,一边大喊,体内的惊慌在快速地离去。他相信,无论过会出现什么情况,他都很沉着应对。 “我问话呢!——有没有人——到底有没有人——!” 他索性豁出去了,真的大叫大嚷了起来。丝毫不顾及他的身份。 “头,”门外,望着金通渐渐缩小的身影,一位部下低声问,“怎么办?” “先看情况!”杀天头也不回地冷声回答,“情况一旦不妙。听我的,都给我冲进去!” “好!” 众人异口同声地低声回答。 就在这时—— 巨大的红门无声地合拢—— “冲!” 杀天大喊。然而,他们还是晚了一步。那扇巨门,就象是在故意捉弄他们一般。刚开始合拢的时候,明明速度极缓,可就当杀天带领众人冲来的时候,它却砰的一声阖严了。杀天整个人撞在了巨大的红门表层,被反弹了出去。而当他站起来的时候,他的眼神写满了惊愕。这扇巨门,竟悄无声息地自己缝合了。中间的夹缝,慢慢地消失不见。 坦然面对死亡也许会获得重生 火族宫殿里。 金通凝神伫立在最高层宫殿的门口处,一直都没有动。大门缓缓地闭合,杀天众人的呼喊声被隔在了宫殿之外,他都知道。他没有逃,因为他知道他也逃不了了。所以,他已经准备好等待一切,面对一切。 四周的宫殿顶层,忽然出现了很多人。这些人统一的火红色衣服,火红色头发,就连他们手中的弓箭,也赫然是火红色的。 “好多的人!”金通仰天大笑,“好大的气势!” “理应如此。” 一个闷沉沉的声音兀地在他头顶响起。 金通身躯轻退,然后他伫立在空地上,抬起头,便望见了那个说话的人。火红色的幻袍迎风而舞,苍老的容颜流露出一股王者的风范,双眼炯炯有神。他胸口的衣服镂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火龙,在随着他的呼吸、随着高空中的微风轻快飞跃。 “你是,”金通眨了眨眼睛,惊奇地问,“火族的老王?” “是我。” 老王淡笑着点了点头。 “樱空释是你的小皇子?” 金通的心跳忽然漏了一个节拍。是了。樱空释果然就在这里。这里也是他最好的藏身之地。可是他还是不明白,他已经成为了他们的困中之兽,樱空释却为何不出面相见!? “那是以前。” 老王淡淡地望着远方。他的眼神淡漠无比,没有丝毫情感的波动。 “以前也许就是永远。”金通浅笑回答,即便身陷困境,但他依然要振奋起精神来面对,“以前是你的小皇子,现在是,以后还是。” “你错了。”老王忽然低下头来,双眼迸射出锋利的光芒,“以前是,现在就不一定是,以后就更不会是了!” 金通微微怔住。 老王说话的语气,一点也不像是在撒谎。而且,他也没有必要撒谎。 “那你......” 他怔怔地问。他不明白他们如此多的人总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究竟是为了什么原因。 “我是捉樱空释。只要他落入我的手中,我的任务就算完成。” 老王再次抬起了头,平视着远方。他的一条胳膊总是垂吊在身侧,看上去使唤不出一点力气。渊祭交给他的任务,他一定会完成。只是,樱空释身边的一个护卫,居然轻轻松松就将他打成了重伤。他的神情充满了挫败感,心里也是懊恼不已。为了泄除心中的怒气,无论谁误闯入他们的宫殿,他也不会放他走了。 “那看来我们好像有一个共同的对手,”金通眯起了眼睛,眼角的缝隙里闪烁着微亮的光芒,“我们为什么不联起手来,彼此相互合作,共同缉拿樱空释呢?” 以他们手中的阵形,再加上火族老王对幻雪身上地形的了解,肯定能够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樱空释,然后将他们一网打尽。 “你以为我会与你合作?”老王不屑地俯视了金通一眼,“凭你现在的身份,好像还不太够吧。” 一个幻雪神山以外的人,一个幻术平淡的人,一个困中之兽的人,还能有多少实力? “如果不想合作,”金通的语气也冷了下去。无论是谁遭到外人的讽刺,心中总不是滋味。他接着凝声说,“那你就打开城门,送我出去!” “恐怕你连滚出去的资格都没有!” 老王闷声喝斥。 然后,宫殿屋脊上众多的火族精灵们立刻拉满了手中的弓。只要老王一个手势,就立刻可以将金通射成刺猬。冷箭夜针那样的幻术,幻雪神山以外的人没有几个可以做到。 “想要在这里杀了我?” 金通冷笑着问。此时,他已经知道他凶多吉少了。既然事实已经演变到这种地步,他也就无所畏惧了。 老王冷哼,没有作答。 “那你觉得,我配死在你们这么美丽的宫殿里吗!?” 金通嘴角冷冷的笑容越来越放肆了,隐约透露出一股疯狂的嘲弄气息。 “你心里在打什么主意我全知道,”老王同样冷笑着说,“想要用激将法让我放你离开?年轻人,不可能的。我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都多。你那些小聪明,最好都给我尽数收起来吧。” “那看来我那些小聪明只能够陪着我下地狱了!?” 冷笑声中,金通的身躯忽然卧倒,然后猛烈旋装。接着,整个地皮连带着地面生长的红莲都被震了起来,向着高空中的火族精灵棘刺而去! “放箭——!” 老王果断地下达了命令。 火族宫殿中,铺天盖地无穷无尽的厉箭直向身躯单薄的金通射了过去。这些箭,在高空中将被金通震起来的地皮瞬间刺穿了无数的窟窿。然后,再刺穿无数的红莲,向着最下方的金通刺射而去—— 时间仿佛变得凝固了。 面对这无数的厉箭,金通忽然仰天笑了。大笑。笑声破碎而嘹亮。 无数的厉箭——划破安静的时空——疯狂射来—— 他仰天长笑—— 这一刻,他的心中已是死寂一片了。他知道,他无论如何也对付不了如此多的厉箭了。死亡是什么样的感觉?现在,他总算体会到了。脑海里是一片眩晕的空白,可是心中却极其宁静。恍惚中,他索性张开双臂,就像是拥抱命运一般对这无数的厉箭打开了胸怀,等待着它们的进入。 他的人生,就这样走到尽头了吗?他甘心吗?他实在是没有什么不甘心的。——当命运突然宣判了一个人的终结,他又能抱怨什么? 无数的厉箭已开始刺透着他的幻袍...... 脑海中一片空白,心中一片宁静。人生的句号,甚至连思考回忆的时间都没有...... 疯狂的世界里,他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等待着命运对他的宣判...... 可是—— 电光石火间—— 他的周围忽然刮起了一股强大的黑色飓风。飓风划破时空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将他整个人卷在了中间。正是龙卷风,而他,此刻恰恰处在了龙卷风的中间。龙卷风虽然威力无比,但它的中间却永远都是最安全的地方。那无数刺穿他衣服甚至箭尖已经开始刺透他肌肤的厉箭,一个个在这一瞬间便失去了所有的力量,随风旋转掉落。而高空中的厉箭,也开始上演了纷纷跌落的场景。 他微惊。 脑海中迅速闪过一道亮光。疑惑的亮光。是谁,在暗中救了他?他相信这恰如其分的龙卷风绝不是凭空出现的。 高高的城墙上,火族老王和众多的火族精灵也久久地怔住了。 第二次,他们一直等待的好戏往往前半场进行的都很顺利,但到了这最后落幕的时刻,一切却偏偏截然相反。 他们怔惊地面面相觑,仿佛谁也不能接受眼前这样的事实。 一片狼藉的火族宫殿。 火红色的高空。 一个人影如鬼魅般缓缓坠落。 仿佛有轻微的风旋转在他的周围。随风轻扬的金黄色长发,紧紧抿合的双唇,淡若海水的眼眸,俊美的脸颊写满了冷漠。身披一袭裁剪格外合体的幻袍,胸口的衣服上,镂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天龙。天龙仿佛已与他的人容为一体,他整个人,隐约透出一股孤傲、淡漠、死寂却又沉稳的气息。正如他的人,充满了矛盾,充满了感伤,也充满了太多的是非。 “王——” 金通怔怔地失声低喊。厉箭全部坠地的那一刻,黑色飓风也消散掉了。然后,他怔怔地抬起头,眸中的惊讶如同冰冷的海水一般将他整个人都冻僵住了。 老王怔怔地望着从天而降的金尘,神智良久良久都没有恢复过来。他身上那股王者的风范,和眼前的这个人相比,单薄了很多,就连他胸口衣服处镂画着的飞龙,相比此人衣前的天龙也要逊色很多。不用刻意地去做比较,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而一个人一旦输在了起点,终点也往往会输。他的身旁,众多的火族精灵更是一时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金通,”金尘轻身坠地后,低声问,“你没事吧?” “谢谢王。”仿佛有些受宠若惊,金通低下头,声音低得就仿佛是一阵清风,“我没事。” 金尘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他缓缓地抬起了头,一双淡漠的眼睛却亮如星辰。他静静地凝视着火族老王。仿佛感觉到了他淡漠无比的目光,火族老王同样也向他望了过来,不同的是后者的眼神写满了锐利,眼底仿佛燃烧着一股熊熊的烈火。 “你是这里的主人?” 嘴角勾出一丝淡漠的笑意,金尘淡淡地问。 “是。”火族老王冷冷地点了点头,他的声音更冷,“所以,在这里,我说了算。” “我看未必。”金尘不甘示弱地摇了摇头,然后他缓声说,“你这么老了,总该知道一个真理吧。” “什么真理?” “这是一个特别的世界。”金尘缓缓地低下头,嘴角的笑容有些苦涩,“这是一个残酷的世界,在这样的世界里,谁的幻术高绝,谁的本领厉害,谁就说了算。” 他正是因为一直有这样的信仰,才一步步走到今天。 深入骨髓的孤独 “你的意思是,”火族老王也眯起了眼睛,他饶有兴味地打量着金尘,嘴角勾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在这里,你的幻术才是最高的。” 携有阵阵热浪的微风吹拂起他头上的长发,他苍老的容颜便在乱发之间若隐若现,就仿佛是一位很久已没有世出的高人一般。他绝不相信,一个幻雪神山以外的人,哪怕就是那几个小如游戏城的王,也能够击败他。 他已经好了伤疤忘了疼了。 他已经将冷箭和夜针忽视掉了,或者已经彻底地忘却了。 “除了渊祭,你们都不会是我的对手。” 金尘淡淡地回答。他并不是个谦虚的人,但他也绝不说没有把握的话。渊祭的幻术有多高,他没有领教过。但他知道,他绝不是佛妖的对手。而佛妖又于渊祭不相上下,所以他自知自己也并非渊祭的敌手。 “哈哈!”龙族老王仰天大笑了一声,“好!很好!我倒要领教领教你的高招。” 体内,年轻时的桀骜仿佛再次复活了一般。他喜欢挑战,喜欢刺激,喜欢所有不寻常的人。 “不了。”金尘却轻轻地摆了摆手,然后他回转过身躯,望着身后的金通,漫不经心地说,“金通,我们走吧。” “慢着!” 老王大怒。 然而,金尘却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说话一般,依然径直向巨大的红门走去。在他的身后,金通亦步亦趋地跟随而行。 巨大的红门,此时已完全合为一体。中间,连一条缝隙的痕迹都没有。 “好!很好!”本已打算出手的老王忽然再次大笑了一声,“你若能从这扇门中走出去,我便就放你们离开。” 在人的身后出招,总有种暗袭的感觉,他不耻为之。巨大红门上附有火族一种极为高深的幻术,没有一定的本事,一般人很难走出去。 金尘恍若未曾听到。 火族宫殿里。 他沿着宽敞的大道。 径直向巨大红门缓步走去,神情安详悠闲,就仿佛他是在散步一般。 在他的身后,金通如影随形地跟着。 就当他和巨大红门还有三米距离的时候,他的右手漫不经心地挥舞了一下,然后巨大红门竟自己扯裂了起来。巨大红门的中间出现了一道裂缝,渐渐变成窟窿,最终变成了一个洞口。洞口越来越大,从巨门的中间出现,向着四周蔓延而去,就像是一张大嘴一般最终将整张门全部吞噬掉。 高高的城墙上,火族老王和众多的精灵们久久地怔住了。 “谢谢老王的言而有信。” 金尘淡笑的声音从宫殿外传来进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和金通的身影同时轻轻一晃,已从巨门消失的地方轻掠了出去。 老王猛然惊醒! 他想下令追杀。 忽然,宫殿的高空中,漂浮来几片厚沉的积云。片刻之后,天空竟飘起了雪花。晶晶莹莹的雪花在这个火一般的世界里安静地坠落,就仿佛一个个天使在世间欢悦地飞跃飘舞一般。 老王错愕。 “这人,”背脊有麻麻的刺痛感,他低声说,恍若耳语般,“竟将火族幻术和雪族幻术集为一体。实在是少见的人物,太不可思议了!” 巨门自己扯烂,一定是金尘在暗中催用了火燃术。火燃术是火族幻术中极为厉害的一种武艺,没有一定的智慧和定力,是很难习练成功的。雪花在高空飞舞,也正是金尘的作为。否则,雪花不会无端凭空出现的,更何况这里还是火族领域呢。 “谢谢您,”宫殿外,是一片新的景象。灰色的天幕,暗沉的光线,潮湿的空气,周围隐约还漂浮有大片大片的薄雾。金通站在金尘的面前,感激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世界传出去很远很远。他的身后,杀天和众多部下排列得很整齐。在他们心中的王者的面前,端正的队伍是必须的,因为这能够反映出他们的严谨纪律性。金通站在金尘的面前,缓声说,“如果不是您来得及时,恐怕属下就再也见不到您了。” “所以,”出乎众人的意料,金尘居然非常随和地笑了笑,“我若不及时赶到,岂非也意味着我也再见不到你了?” 金通微怔。然后他的眼睛竟有些泛红。他的心中充满了感激。这感激是如此得浓烈,就仿佛溢满了他整个胸膛,使得他激动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大家的表现都不错。”半响,金尘接着说,声音轻快,“勇敢,团结,坚强。” 众人又一时怔住了,没有人敢说话。金尘的肯定,他们竟有些不敢接受。 “不要多心。”金尘忽然觉得只是自己说话太乏味了,“我也只是偶尔路过。并没有在暗中监视你们。因为,我真没有这个时间。” 说完之后,他竟轻轻转身,准备独自离去。此时,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心里好疲惫也好乏味,甚至,隐约还有一丝丝的孤独感。当了整个世界的王又如何,成为了永恒的霸主又如何,不一样还是孤独,还是落魄。外表虽然风风光光,但他心底真正的孤独寂寞,有谁会懂,又有谁能懂?原来的朋友都已远去,幼年的亲人在他一步步向上攀爬的时候也已死去,然后当他真的爬得够高的时候,他便忽然发现了,他的朋友,他的亲人,永永远远只剩下了一个,那就是孤独!深入骨髓的孤独,冷彻心扉的落魄。 得不偿失啊! 金尘仰天长叹。 若是生命可以重头再来,他会怎么选择? 他轻轻地低下头,背影有些失魂落魄。 “王......” 忽然,身后传来了低哑声音的呼唤。 金尘缓缓地转过身躯,凝眸望去。 “王,”金通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瓶。玻璃瓶中,装的是两只已经死去的透明蝴蝶。然而在瓶中,它们即便是失去了生命,却还是那么得美丽圣洁。他快跑几步,追上金尘,不去看后者的眼睛,低着头,小心翼翼地低声说,“对不起,王。我没有妥善保管好这两只蝴蝶。现在它们都......” 心中流淌着尴尬窘迫的自责。灰色的天空下,他一直低着头。 金尘怔了怔。然后他伸出俊美的手指,接过了透明玻璃瓶。他喜欢一切美丽的东西,哪怕这些美丽已经死去,成为了冰冷的标本。 “无需难过,也无需自责。”修长的手指慢慢抚摸着透明的玻璃瓶,金尘望着灰色的天空,淡声说,“不管是什么生命,都会有走到尽头的一天。”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压低声音又说,“在幻雪神山,你们要多多注意。渊祭是这个世界上最神秘的人,很少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甚至,至今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幼,都没有几个人真正清楚。但我敢确定,渊祭一定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他讨厌美丽,讨厌生命,甚至包括他自己的生命。” 否则,渊祭又怎会以看别人用生命演绎的游戏来当自己最大的乐趣?此时,金尘已经决定要去一个地方,向一位老人探问幻雪神山的虚实。 “连王你也不知道?” 金通错愕。 “我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金尘苦笑一声,“好了,我该走了。金通,若是有人害怕危险,就放他们离开吧。”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顿,接着说,“追杀樱空释这件事情,若是你想要放手,我也决不会责备。记住,在这里,安全第一!其他的,全是次要的,全是无所谓的。” 金通轻轻怔了怔。 “嗯。”很久之后,他才缓缓地点了点头,眸中噙着感激的泪珠,嗄声说,“王,您放心,我自有分寸。” 自己的努力得到了王的肯定,自己的生命受到了王的重视,这仿佛已经成为了金通最大的幸福。——费尽心血的努力若是连别人的肯定都得不到,该多落寞? 当金通的视野渐渐变得清晰后,他才猛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金尘的人影已经从这片天地间凭空消失了。 “上将,”杀天走了过来,他望着面目惊怔的金通,低声问,“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现在,特殊的大金国领域和诡异的火族宫殿都没有樱空释的踪迹。如果樱空释他们还在幻雪神山的话,那么必定要再去别的地方搜寻了。 “去别的地方继续寻找樱空释他们。” 这是一个不算回答的回答,却也是唯一的回答。很多问题,也许只有一个答案,而这个答案,往往说了之后和没说一样。金通苦笑。然后,灰色的天空下,他向四周巡视了一边,走上了雾中的路。 路上有雾。 雾中有路。 潮湿的雾。 多变的路。 他们向着未知的路,向着未知的以后,迈着未知的且很不踏实的步伐,向前走去。 很久很久之后,冷箭和夜针还是一直走在路上。行走的过程中,他们已经转了很多个弯,反复走了几条岔路了。甚至有几条岔路,尽头要么是条河,要么就是片海。 我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一路上。 “走这条。” “啊!这条路不通。返回!” “哎呦!又是这条路啊!” “这条!我就不信了,总该有一条路能够走出去!” “......” 由于对夜针父亲的死感觉有些内疚,所以在这反复曲折的路上,冷箭一直都让夜针拿主意。结果夜针天生就是一个生性顽固做事毛躁行事鲁莽的典型人,害得冷箭走了很多弯路。渐渐地,冷箭也开始纳闷了。这个夜针,以前的飘逸族是怎么让他带的。后来,他又笑了。他明白了。飘逸族翔掠术普遍都很绝高,仗打不过了,或者路走错了,那就跑呗。反正没有人能跑过他们。 “啊——啊!”屡次失败后,夜针彻底急了,“不挑了不挑了。就这条路了。如果再走错了,路的尽头是河,我就跳进去洗洗澡,如果是片海,好办,我直接做个伐木舟,直接漂洋过海得了。” 冷箭哑然失笑。 这还有一点王的风范吗?简直就是个倒霉孩童,喜欢破罐子破摔的败家子。难道飘逸族的历代王者都是这德行!? “好了好了,”他连声安慰,“就这条了。说好了,别再拐弯了,咱俩一下子走到尽头去。” 他行事稳重,对人对事都很专注。所以,就算他蒙的时候,也肯定比夜针这样的人准些。果然,当他们再次徒步走了两个时辰后,他们脚下的路越来越宽阔,然后,他们看到了路的尽头隐约有一座小小的城堡的轮廓。 “喂,”冷箭漫不经心地低声问,“你的毒到底好没好?” “好了!”走了这么久,腿都要断了。夜针索性大声嚷嚷,“再不好人就该没了。” “咳咳。” 冷箭干咳。只要他的伤真的好了,就由他耍耍脾气吧。 “呃,”仿佛发现了什么,夜针大声喊叫,“冷箭,你看那是什么!?” 迷离的薄雾中,小小城堡的整体轮廓隐约可辨。夜针早就累了,所以他迫不及待地需要休息休息。路上休息不舒服,有了城堡,就把它直接当作驿站,进去休息休息也成。 “呵呵。”知道夜针的伤就算真的好了,身子也肯定很虚弱。冷箭笑了笑,说,“我早就看见了。应该是座城堡吧。不过,夜针,你总不会在打这座城堡的主意吧?” 万一夜针的心中依然还对幻雪神山藏有敌意,将他原本的恨意迁怒在这座城堡上,那他们就又要惹事生非了。夜针的幻术实在是太高了,幻雪神山里,除了一直都没有露面的渊祭外,恐怕再也没有一个能够制止住他了。况且就算真有,如果夜针拼起命来,他也只能当他的帮手,和他一起为非作歹。 “没有。”夜针连连摆手,“我就是想进去歇歇脚。就这样,没有别的意图。” 他并不是一个很会记仇的人。所以纵使父亲在不久前死去,现在他也绝不会将复仇放在生命的第一位。他的情绪转变之快,也是令人乍舌的。上午还哭天喊地的,下午就嬉皮笑脸了,简直有些没心没肺。不过,若是总想着那些不开心的事情,愁也将人活活愁死了。 “只是这样?” 冷箭还是有些不大放心。 “嗯!”夜针重重地点了点头,“就只是这样。” “好吧。”冷箭轻轻叹息。一个重伤初愈的人徒步行走了这么长距离,换做是谁也会觉得疲惫的。片刻之后,他当先向小城堡的方向走了过去,“希望这个城堡里没有什么异样......” 话未说完,他整个人忽然呆住了,就仿佛他整个人突然变成了一个雕塑一般。 “怎么了?” 夜针也只能够跟着停下。 “很奇怪。” 冷箭沉吟着说。 “有什么好奇怪的?” 夜针忽然觉得冷箭太大惊小怪了。简直都有些神经质了。 “我总觉得,这个城堡**静了。”望着城堡同样紧闭着的大门,冷箭缓声说,“安静得就仿佛是一个人巨大的坟墓。” 薄雾中,城堡的轮廓虽然比火族宫殿小了很多,可是它的整体结构还是非常精致宏伟的。金黄色的大门,高高的城墙上隐约可辨城内奢华建筑群的棱角。最奇怪的地方是门内的世界好像竟是阴暗的。淡雅如雾的月光发出微弱的亮光,照在那片静谧的世界里。 “这,”夜针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诧声说,“难道说,这里就是另一个大金国吗?” 看它的样子,实在是太像了。 “嗯。”冷箭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说,“幻雪神山果然是一个奇特的地方。外边的世界,居然在这里都能够找到另一个版本。而且极像。夜针,我一直怀疑一点,而现在对于这点,我却敢确定了。” “那一点?” 夜针不明所以地望向冷箭。 “幻雪神山除了有火族宫殿,大金国领域之外,肯定还有一个城堡。” 冷箭瞬也不瞬地静静地凝视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城堡,声音很淡很淡如同空中的薄雾。 “刃雪城?” 夜针仿佛也想到了这点。 “嗯。”冷箭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很慢,“而且,幻雪神山也并非只是雪族的密地,更是整个神界的密地。像咱们看到的火族宫殿,大金国领域里,肯定都有人居住。而这些人,大凡都是我们的上一代人。因为他们年龄实在是太老了,渊祭才将他们接到这里来。然后让他们的幻术无故增强几倍,去开始他们新的生活。但这种生活又绝对是行尸走肉般的,因为他们只有肉体,没有灵魂。在这里,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渊祭的掌握之中。” “只要是进入幻雪神山的生灵,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耳目的。” 夜针补充说。又是渊祭!这个神秘的人。 “所以,我们千万千万要注意。” 冷箭的声音充满了一种沉沉的凝重。 “好了好了。”夜针有些不耐烦了,“啰哩啰唆干什么!?烦不烦!?现在,不管说什么,我也要进去歇歇脚。” 既然渊祭是传说中的高高在上的人,那他就肯定不会亲自出来为难他们。他的部下,也只是按照他的指示来做。这样,冷箭夜针的处境相对而言就要好很多了。况且,渊祭是个异常冷血的人物,自己的手下在执行任务中,是生是死,都与他无关。他对他们的生命一点也不在意,更不会心疼惋惜。他想要看到的就是彼此尽每个人的全力去争斗,最好结果是两败俱伤。这样才有意思,才够刺激,他这个观众才开心。因为这一切都是他布好的棋局。每个人都会按照他的思路行走。 “就因为你实在是太累了,所以我们才一定要进去吗?” 冷箭的目光一直都在望着城堡的金黄色的巨大的大门。这样是不是太自私了,拉着他一起铤而走险。 “也不完全是,”夜针的嘴角勾勒出一丝略带冰冷的笑意,“冷箭,说了这么多,请不要忘记我们此行的任务。我们是来寻找王的,不能总是怕三怕四的。有一句话说的很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所以,越是危险的地方,我们就越应该进去试探一番。” 说完之后,他迈开大步,径直走向了巨大的金黄色大门,一副义无反顾的样子。 “你觉得王在这里的可能系数多吗?” 身后,冷箭平静的声音传了过来。他行事还是以稳重为基调。 “我不知道。”夜针边走边说,“但我知道,只是在这里一味地猜来猜去,是绝对猜不出什么的。” 懒得再与冷箭争论,他的人影轻轻一晃,身躯已经出现在了巨大的金黄色大门门前。然后,他伸出手臂,双手按在了巨门的表层。轻轻一推,门却并没有打开。再推,却还是没有打开。就仿佛,这个门已经无法打开了一般。 “冷箭,门打不开。” 于是,他高声唤他。 “不关我事。” 冷箭略显责备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此时,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很长了。薄雾阻挡在他们之间,隐约可见彼此的身影,但却也很模糊。 忽然—— 门内传来了对话声。 “哈哈!樱空释,刃雪城昔日的二皇子,游戏神界曾经的王,你终于落到我的手里了吧?咦,身边的两个美女不错哦!介绍介绍,都叫什么名字?哈哈!” 冷箭微怔。然后他的身影忽然就出现在了夜针的身旁。夜针对他轻轻点头,然后两人同时伸出手臂,轻轻一推,巨大的金黄色大门便兀地打开了,在安静的黑暗中发出吱的声响,异常得刺耳。而这个刺耳声,使得冷箭的心跳慢了一个节拍,就仿佛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漂浮着薄雾的黑暗中。 淡雅如雾的月光。 清凉的风穿梭在天地之间。 浓深的黑暗。看不到一个人。而方才的那个大笑声,竟似也消失不见了。 “夜针——!” 冷箭急喊。然后夜针还是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略一思考后,他也跟着掠了进去。就算是个陷阱,他也要陪着夜针一起陷,他不能抛下他不管。 不再神秘 身后巨大的金黄色大门,无声地合拢了。 浓深的雾气中,冷箭夜针并肩而立。 “嘿嘿,”夜针嬉笑着说,“怎么样?陷阱吧?我早就知道了。而且我也知道,只要我不顾一切地闯进来,你也得跟着进来。哈哈!”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嘛! “你——”冷箭一时为之气结,他用手指指着夜针的鼻子,半响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很久之后,他才重重地跺了跺脚,索性也放开了喉咙,将所有的不满都嚷嚷了出来,“有没有人——有没有人啊——我问话呢!到底有没有人——有个鬼也成啊!!” 望着气愤异常的冷箭,夜针大笑不已。原来他不注意形象起来也是如此得放肆。 没有声音。 没有任何声音应答。 周围旷静得就仿佛是一个黑暗的坟墓。 “怎样怎样?”夜针挑衅着问,“连半个人都没有。还喊,喊什么喊!?边去,我来!”然后,在冷箭满眼怒火的注视下,他也放开喉咙,并且非常夸张地将双手捧在嘴边,嘹亮如同歌唱的声音直直地传出去很远很远,“鬼啊——哈哈——有没有半个——我来了啊!登门拜访,歇歇脚而已!” “樱空释身边的两大护法,原来都是如此得嚣张跋扈吗!?” 终于,一个灰色的影子缓缓出现在了高空中。周围漂浮着大片大片的雾气,使得人更看不清楚他的面目。只有他那双锋利的眼睛在黑暗中清晰可辨,还有他身上那件金黄色的幻袍。 “这么说,你已经知道我们是谁了。” 冷箭轻笑着问。雾气中,他的人也是隐隐一闪,就仿佛他突然也变得神秘了一般。 “我已经说过了,你们是樱空释身边的两大护法。而且我还知道,你们其中一人有个叫夜针的,大病初愈,身体欠佳,所以就借着歇歇脚的名义,来我这里寻找你们心中的王来了,也就是来找樱空释!” 他的声音时而飘忽时而凝重。 “你不是大金国的人?” 夜针诧声问。他并没有生气,反而像是突然醒悟到了什么。 “我有说过我是大金国的人吗?” 灰色人影冷笑着反问。 冷箭和夜针面面相觑。 “看来我们都猜错了。”半响,夜针自嘲地说,“我说王可能会在这里,现在看来却是空无一人。冷箭你说这里会有大金国上一代精灵,现在看来是一个冒牌货。” “嗯。”冷箭轻轻点头,“都错了都错了。” 他们就这样旁若无人地聊天解闷,将高空中那个神秘的灰色人影气得浑身发抖。 薄雾中,他的面目渐渐变得狰狞起来。然后他突然落地,站在冷箭夜针的不远处,整个人浑身散发出来的冰冷气息将周围的薄雾似乎都撵走了。他想在气质上胜过这两人!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冷箭却忽然出招了。出招快若闪电,瞬间便揭开了灰色人影的面巾,夺走了他手中的精致木杖。面巾随风跌落,灰色人影面目上的惊愕异常醒目,厚厚的嘴唇,大大的眼睛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光芒,就仿佛她整个人重新变得平凡起来。他身后的披风颤抖了一下,然后他纵身一跃,已经脱出了冷箭的攻击范围,再次隐身在雾气中。 “佩服佩服!”他连声大笑,“一招之内就能逼我现出真形,甚至还夺走了我的武器!” 深深的震惊如水般散了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冰冷。失败是他生命中的屈辱。 “不久是个占星杖吗?”夜针从冷箭手中夺过精致木杖,边研究边说,“不过挺好看的,给人的触感也很细腻圆滑。要我说啊,它在你手里是发挥不到它最大的作用的。因为你人长的不好看,心也不够细。” 现在他明白了,为什么这个灰色人影会对他们的底细了解的那么清楚了。原来一切都是这根占星杖在暗中作怪。 “哼!”灰色人影冷笑,“那你能发挥出它的作用吗!?” 早先他就对他们占星过了。他知道他们的幻术都很高,但却没有想到会高到那种地步。但他却绝对肯定,他们绝不会任何占星术。 “不会。”果然,夜针轻笑着回答,声音很淡,“我们可没有时间去学什么占星术。不过,我慢慢将它毁了还是可以的。” “你敢!?” 灰色人影的声音忽然收紧。没有了占星杖,他以后在渊祭眼中就更是连一点用也没有了。 “你不妨试试我们敢不敢?” 冷箭又从夜针的手中夺过占星杖,双手握住它的两端,双臂微微用力,整根占星杖忽然便呈现出了一道弧线。弧线的弧度虽然不是很大,但想来他如果真想掰断它,还算不上是一件太费力的事情。 “等等。”神秘灰色人影的声音顿时缓和了下来,甚至还带有几分乞求,他缓声说,“两位护法,有什么话都好说。” 可是,他的双手却在背后空舞了一下。然后,一种有形无形的巨网从天而降,将冷箭夜针都笼在了里边。他说话只为了稳定他们,真正的意图是彻底地困住他们,这样一来便可相互约束,从而保住他的占星杖。 冷箭微惊。 巨网虽然无形,但他分明已经感觉到了。他想要出去,就一定不能毁了这根占星杖,否则就再也出不去了。 “好说好说,”他附和着轻笑,“自然好说。” “被困住了,我们就再次陷入了被动,自然什么都好说。”夜针并没有他那么懂得深藏不露,他从冷箭手中接过占星杖,双手漫不经心地抚摸着它,头也不抬地低声说,“冒牌货,你以为你对我们做了什么我们不知道。我告诉你,如果我们想要出去,无论你用什么样的阵形,都是困不住我们的。” 越这样说的人,其实越是没有出得去的把握。夜针正是如此。可惜灰影人没有了占星杖,占星不到夜针的心理活动。再者,夜针说谎言和大话都说习惯了,轻轻松松就做到脸不红心不跳。伪装嘛,这有什么难!小儿科! 只要是大金国的阵型,只要是有月亮的黑夜,它便是无坚不摧的,便是绝难突破的。冷箭和夜针已经尝试过了一次,若不是得到别人的救助,恐怕他们此时也已经成为了金通的囊中之物了。 “那你就自己突破出来。” 虽已不敢掉以轻心,但灰影人还是不大相信夜针所说的话。就算他们真的能够脱身而出,恐怕也要费很大的周折吧。而这期间,他肯定有机会可以将他的占星杖夺回来。 “不了不了。”夜针毫不在意地挥挥胳膊,声音淡漠,“我说过了,我只是来歇歇脚的。随便你在我们周围弄什么阵形都好,只要我歇够了,我自然就会出去。” 所以他绝对没有歇够的时候。 “但是,”冷箭接过了话题,他冷声说,“一日三餐,每顿都要丰盛无比。否则,我们可不能确保当我们出去的时候你的占星杖还能用!” 既然夜针已经脸厚地装大爷了,那他怎么也得配合着点。 灰影人顿时无语。他终于明白了,他困住的人,并不是两个幻术高绝的人,而是两个无赖。而且无论谁碰到这样的无赖,都只能认命,只能照他们的话去做。因为只要被无赖握在手中的把柄,随时都会燃烧。 “领教了。” 良久良久之后,他才意味深长地说。 于是,以后的日子,冷箭和夜针两个人在他们突不破的巨网中好吃好喝好睡。期间,为了消磨时间,夜针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把小刀,天天用刀锋刮着灰影人的占星杖,还一边刮一边口中念念有词,我歇着我歇着歇死得了。而冷箭则趁着灰影人分神的时间,尝试着用他绝高的幻术寻找这张巨网的破绽,但是一直都是以失败告终。渐渐地,他明白了。一切都因为高空中的月光。这个城堡里和外界的那个大金国几乎一般无二,昼夜不分的都有月光。 “如果真栽这就冤大了。” 不止一次,夜针连连低声抱怨。 “那你赖谁?”冷箭低骂,“你自己钻进来的。现在好了,你的大爷架子都装了这么久,都找不到出去的办法。我看啊,这个灰影人可不是傻子,过不了多久,他就要看出破绽了。若不是他的占星杖还在你手了,我们早就玩完了。” 说完之后,他索性钻进一个宫殿里睡觉去了。他有他的绝招,那就是,反正没有办法,那就痛痛快快地好吃好喝好睡吧。人呢,活一天,就得开心一天。这样才不亏本。可是夜针却越来越吃不好喝不好睡不香了。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头被捆紧铁笼子里的猛兽,虽然力大无比,但就是冲不出这些铁铁钢钢。外边的天空和他无缘了。 又是一天。 “喂!”夜针冲着睡在另一张床上的冷箭大喊,“你说这次会不会有人再来救咱们。” 宫殿之外,灰影人不知道去哪里了。每次说话以前,冷箭夜针总会用自己的幻术探嗅一下周围的动静。如果灰影人在,他们绝对会天天乐呵呵地聊天,以此来麻痹他。 带着杀气的冷艳美女 “不知道。”冷箭毫不在意地回答,“爱有就有,不爱有那我也没办法。” 和夜针相处了这么久,他的人似乎也发生了一些悄然的变化。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是绝对的真理。所以,他不再寡言,也不再缄默。甚至有时候,他也开始喜欢有事没事地开一些玩笑了。然而夜针似乎并没有受到他的影响,依然是一副嬉皮笑脸仿佛永远也没有个正经的样子。夜针并没有学到他的任何优点。 “喂!”夜针皱起了眉头,生气地大声嚷嚷起来,“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啊!?现在被困住的是咱们两个人好不好啊!你看你这副德行,就仿佛这件事根本就和你没有关系一样。” 真没见过这样的人!世界这么大,怎么会诞生这样狼心狗肺的人呢! 然后,他忽然也轻笑起来。 呵呵。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真理啊真理。他怎么能和这只破鸟一般见识呢!? “我累了。”不去理会夜针嘴角嘲弄的笑意,冷箭索性连眼睛都闭上了,“我要睡觉。” 既然找不到出去的办法,那就暂时不去想这件事情了。养好体力才是最重要的,一旦奇迹真的出现,最佳的体格才能将奇迹更好地利用起来,从而突破这种无形网,逃离而去。——没有用的事情,他是从来都不会去做的 “睡!睡睡!!!”夜针连连瞪视他几眼,低声咒骂,“就知道睡!什么人啊!前世肯定是头猪!睡死得了,下辈子最好也继续去做猪!” 然后,他再次从床边拿出了灰影人的占星杖,接着又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时不时地瞪视冷箭几眼,漫不经心地用锋利的刀身一下一下地刮着占星杖的表层。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原本就不算很粗的占星杖越来越细了,而现在看上去,中间的一截甚至已经快要变成针身那般得细了。这段时间以来,他就是凭着做这些无聊的事来打发时间的。也是凭这样来要挟灰影人,捉弄灰影人的。 “手底下留点情,”仿佛听到了他刮占星杖的悉悉索索声,冷箭没有睁开眼睛,却低声提醒,“如果把它弄断了,我们会连要挟灰影人的资格都没有的。” ——没有了敌人的把柄,那他们就真要输了。 “那又关你什么事!?” 心中的怨气仍然没有消失,夜针低声咒骂。这个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了什么,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皎洁的月光中。 宫殿美丽弧度的棱角上,神秘的灰影人如风般无声地出现了。夜色在他的身后无穷地蔓延而来,而他则悠闲地坐在屋脊上,双臂轻轻撑着下颌,茫然的眼神一直都久久地注视着远方,没有焦点,空空洞洞。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月光如水般轻轻散落了他满身,微风吹拂起他额头的长发,却冲不散他眸中的沉静。他就这样,安静地,神秘地,却也淡然地久久地注视着远方。 远方,同样是一片黑暗。但在他的心中,这片黑暗竟似连月光都无法照到。 ——若是能够抛掉本能的敌对,也许每个人都会变得宽容起来,友善起来。 但这样简单而又复杂的道理,世人又有几人能懂!? 刃雪城。 纷纷扬扬的大雪从天而降。高耸入云的树枝直刺刺地刺入苍白色的天空,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绝望气势。城堡的屋脊上,城内之中的空地上,树木的枝桠间,都早已铺满了皑皑的白光。脚步从积雪上踏过去,踩出来的脚印过不了多会便会被新的纷雪掩盖覆没。 黑夜。 光线却一点也不暗。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下着雪的高空竟会悬挂着一轮弯月。淡然如雾的月光斜斜地、轻轻地洒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微微的亮光,如同无数个明亮的天使在世间欢快而又放肆地奔跑。 此时,众多的精灵们正在睡觉。 只有几个守门精灵,在尽职尽责地守卫站岗。 夜色渐深。 天地间,忽然起了阵阵的微风。 刃雪城远远的高空,忽然出现了十个美丽的女子。统一的白衣若雪,冷峻的面颊,长长的头发,冰冷的眼眸。她们的样貌个个俊美冷艳就仿佛是神仙下凡,但她们的眼神却又同样冰冷如刀,嘴角的冰冷仿佛携着一股重重的杀气。 夜色中,宁静的世界里,她们轻轻地踏雪而来,带着无比的杀意。 月光忽然消失了。 时间仿佛凝滞般。 “谁——?” 一个站岗的大金国精灵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然后他霍地抬起头,冷声问。在他的头顶,十个冷艳女子缓缓地从天而降,长长的头发散落了满地。这已足已说明她们的幻术个个都很高绝。 自从金尘谋权篡位成功后,他便觉得有些愧心。所以,像站岗这些低贱的差事,他一般都会让大金国精灵任命。也许这样做,多少可以弥补他心中的一些愧疚。 这些冷艳的女子并没有回答这个大金国精灵的问题。夜色里,其中的一个女子只是微微地曲了曲手指,这个大金国精灵的身躯便踉跄着退到身后的墙壁上,然后胳膊扶着墙壁,体内的力量快速地消失,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就被人抽去了骨头一般,软绵绵沿着冰冷的墙壁滑跌而下。 当他大睁着一双眼睛跌落到地面上的积雪时,他的呼吸已经停止,人已死亡。 “谁——?” 紧接着,更多的大金国精灵们向这里包冲了过来。其中有一个精灵轻步跑到已经死去的精灵身旁,用手指探了探他鼻翼剑的呼吸,整个人呆了呆。 “他死了。” 他惊愕的声音在安静地雪空里传出去很远很远。 “你们到底是谁!?” 所有的精灵们都呆住了。半响之后,一个领头人模样的精灵首先回过神来。能够在一招之间就要了他兄弟的命,况且眼前的这些人还都是些女子,确实很让人惊讶。他瞳孔渐渐收紧,眸中的精锐之光仿佛令高空中的微风都失去了冰凉。 “你们还不配知道。” 十个冷艳女子同时淡淡地说。然后,她们的人影只是微微一晃,这些在今夜站岗的大金国精灵们的胸口都出现了一把剑。黑色的长剑,已经贯穿了他们结实的胸膛。他们惊讶地睁大眼睛,但也只能看到死亡之神离他们越来越近。而这十个冷艳女子,已轻然跃起,单薄的身躯任风吹着向宫殿深处掠去。 “有刺客——!!!” 在大金国精灵门领头人临死的那一刻,他用尽体力所有的力量,将心中的惊讶化作震惊天地的呐喊,从喉咙里呼啸而出。 黑夜。 雪花轻盈飘落。 白花花的光芒。 任雪城中,一片混乱。 听到警惕声后,刃雪城内几乎所有的人都从宫殿里走了出来。一时之间,空旷的雪地上,竟站满了人。有火红色头发的火族精灵们,有大金国金黄色头发的精灵们,也有银白色头发的雪族精灵们。很久了,刃雪城都没有再这么混乱不安过。樱空释一统雪火金三族,金尘为王后有条不紊地管理,使得整个神界都变得和平而温暖。而刃雪城,精灵们虽然很多,却也从来都不会出现相互敌对厮杀的情况。各何况今晚这突兀的巨变,更是出乎了每个人的意料。 每个人都在想,是谁吃了豹子胆,居然敢来刃雪城撒野。 苍白的天幕中,十个白衣若雪的冷艳女子缓缓地从天而降,径直落在了空地的正中间,落在了刃雪城所有精灵们的包围中。 就仿佛,她们是主动将脖子往井绳中送过来的。 众多的精灵们一时都怔住了。他们实在是不敢相信,就是这样十个美貌女子在突袭刃雪城。 “你们是谁?” 包围着冷艳女子们的精灵们渐渐散开了一条道路。 一袭紧身黑衣的冰析从窄窄的道路中悠闲却又很严肃地走来。 嘴角勾勒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容,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却迸射出厉光。有风轻轻地吹过,吹舞起了她黑玉般的衣角,吹舞起她头上火红色的长发。 她径直走到冷艳女子们的正面,紧紧地盯视着她们。 就在方才,出去视察情况的火族精灵回来回报,说门外的大金国精灵们都已死亡,死因暂时不明。 望着这十个绝色美女,她也很怀疑这些事情真的会是她们所为。可是当她看清她们长长的托在雪地上的头发后,她又确信了。眼前的这十个绝色美女个个都有着非常绝高的幻术,杀死几个门卫,对她们而言本就是一件举手之劳的事情,完全不费吹灰之力。 没有人回答。 这十个绝色美女都在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她。 浓深的夜色中,这黑衣女子同样有着一张绝美的容颜,冰冷的薄薄嘴唇,闪着精光的眼眸。只是,她的头发却是赤红色的。如果说黑色象征死寂安静,那么赤红色便象征着破碎绝望。能够将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集为一体,实在是一件不简单的事情。 生命是平等的 “你又是谁?” 其中的一个冷艳女子冷声问,但声音却却有些淡漠。仿佛用冷调的语气说话,已经成为了她们的一种习惯。 “如果外边的人都是你们所杀,”冰析并没有直接回答她们的问题,但她的眼神却突然收紧,嘴角的冰冷更盛,“你们就需要付出代价!”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这是整个世界默认的潜则,谁也不能违背。 “你是这个刃雪城的主子吗?” 又一个冷艳女子淡声问。真正有资格对她们说话的人只有这个游戏小城的主人,其他的人她们全都不屑搭理。 “不是!”冰析冷冷地回答,“刃雪城只有一个,没有这个那个之说。这里的主人不叫主人,叫王,是神界真正的王者。” 晶晶莹莹的雪花如同无数的白色精灵从高空中轻然坠落。 微风吹过。 更多的雪花卷飞在半空中,久久地颤舞着。 冰析代表着整个刃雪城,怒视着这十个头发奇长面容极艳的女子,神态绝无半点卑微之色,生命与生命之间,本就是平等的。本就没有什么低贱高贵之分。幻术的强弱,本领的高低,只是说明每个人的生活,每个人的经历,或者每个人的奋斗不一般而已。但并不能因此来划分生命的等级。那是对生命的一种歧视,一种扭曲观。 “哈哈!”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这十个冷艳女子同时仰天大笑,然后她们又异口同声地说,汇集而成的声浪在雪空里传出去很远,“你若不是这里的主人,就请让开。我们不想杀你。让王出来,我们只说几句话,就会离开。绝不会再伤害你们任何人。” 仿佛在她们的心里,她们不再伤害别的人,便是别人的幸福。她们之所以不会像对待那几个门卫那般对待冰析,也许是因为冰析身上的冷淡和她们的气质有些相似。 “王不在!”冰析的声音越来越冷了,“你们已经在这里杀了人,所以就一定要付出代价才能走!” “什么样的代价?” 一个冷艳女子凝声低问。夜幕下,她如雪般的衣角忽然轻轻扬了一下,就仿佛她心中的愤怒即将爆发一般。她的眼眸也是黑的,是冷的,是看不见光的。这往往就是她们杀人之前的前兆。 “死!”不为她们的杀气所震慑,冰析冷冷地凝注着她们,缓声说,声音极慢,就仿佛她想要将每个字都变成钉子钉入她们的心中一般,“杀人偿命,这是天理。没有一个人可以违背这条天理。” “你错了。”一个冷艳女子冷笑一声,“这是个肉食强者的世界。谁的幻术高绝,谁就可以主宰别人的生命。他们死了,怪不得我们。要怪也只能怪他们技不如人。” “什么逻辑!?” 冰析怒斥。斥骂声中,她的右手掌微微一挥,无数的火苗直向着这十个冷艳女子纷纷击去。但后者们只是轻轻一晃,火苗便檫肩而过了,没有伤及她们毫发。 冰析微微怔了怔。 “给我拿下!” 她大声命令。然后,她的身躯当先掠到十个冷艳女子之间,与她们战成一团。暗夜中,她的身影轻快,出招频繁,如同一朵盛开的悬花一般将她最高的幻术都使唤了出来。而周围的精灵们,也不再犹豫,纷纷召唤出最厉害的招式,直向这十个冷艳女子围攻。 可是突然。 仿佛有一阵风扶过每个人的脸颊。 冰析和几乎所有的精灵们都感觉眼前一黑,然后他们的身躯便退了回去。 之后,将臣,辛璐也来了。他们只是看了看周围的情况,便已明白了一切。 “若是你们不愿主动主动留下,就休怪我们出手无情了。” 辛璐怒视着冷艳女子门,冰冷的眼神如刀锋般紧紧地盯着他们。他在给她们机会。和她们恶战,感觉总是有些以多欺少,况且她们还都是些女子。 没有人回答,只有人冷笑。 “你没事吧?” 另一侧,将臣却匆匆搀扶住冰析摇摇欲坠的身躯,连声低问。冰析的幻术他是知道的,虽不敢说是高手,但一般人也休想在一招之内战败她。所以在他的心中,对一旁的十个冷艳女子却绝没有半分怜惜。 冰析的身躯打了个激烈的颤抖,张着口,却一直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火族人怕的本就是冷。 “辛璐,别问了,捉住他!” 将臣的心跳忽然漏了一个节拍。他紧紧地搀扶着冰析,左手五指交叉于她相握,然后他对一旁大有谈判意思的辛璐大声呵斥。如果不是冰析受到了轻伤,他早就冲上去了。他对这些模样俊美但却心狠手辣的女子们全无半点好感。 然而,还未等辛璐说什么,那十个冷艳女子却先出招了。就如同一阵风,她们的身影在众多的精灵们快速地穿掠了几圈,然后几乎所有的人都仿佛变成了雕塑,除了能够呼吸能够说话外,竟全都动弹不得了。只剩下辛璐和将臣还是自由的,所有的人都僵住了。他们已被她们点了穴道。 “大家一起上,活捉她们!” 辛璐大声怒喊。可是当他一个人冲向冷艳女子们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身后空无一人。他轻轻怔住,急冲的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疑惑地回头向后方望去,却发现每个都已成为了雕塑,只剩下怔怔的眼珠在眼眶里呆呆地打转。然后,他便感觉自己的鼻子一酸,竟赫然被冷艳女子们的一个拳头就给击了回来。 瞬间,他的脸上充满了挫败感。 冰析扑哧笑了。 辛璐是她的弟弟,方才她本很担心他也不是这些女子的对手,但见他原本挺气势冲冲的,结果人家只是一个拳头,就将他打了回来,真是又丢人又滑稽。 见她笑了,将臣也笑了。嘴角美丽的弧度如同高空中的弯月一般晶莹剔透。 “各位来这里,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瞬也不瞬地凝视着辛璐俊美的脸颊,头也不回地冷声问。 美丽的月光下,他的身后,十个绝艳女子迎风而立,脸上的表情淡然之极。 “找你们那个所谓的王。” 其中一人淡淡地回答。她们也不再想杀人,她们来这里本就只是想要给金尘一点教训。 “王不在。”冷冷的回答声中,将臣缓缓地回头过头来,脸上凝固的表情就如同冬日最冷的海水一般,“但你们若是有什么话,告诉我也可以,我替你们转告。” 金尘不在,刃雪城的一切都是由他来负责的。 “将臣,”忽然,冰析低而急促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他微微蹙们,不明所以地回转过头去,静静地凝视着冰析。冰析仿佛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她的声音也低了下去,“你用不着对她们这么客气。她们杀了我们这多人,必须给个交代。” 在刃雪城经商多年,使得她的心充满了关怀。她爱每个生命,她不愿看到每个人都死于非命。她的爱是宽广的。 “放心,我明白。” 迎着她强烈的目光,将臣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雪花纷飞中,他缓缓地转过头来,再次深深地凝注向眼前这十个幻术绝高无比容颜艳丽深邃的女子。该怎么做,他心里有底。 “若是再擅自进入幻雪神山,我们会毁了你们整个刃雪城!” 对冰析冷冷的目光毫不在意。冷艳女子们异口同声地回答。他们来的目的,本就是要来警告金尘的。既然金尘不在,让别人转告也一样。说完之后,她们同时回转过身躯,竟就想这么扬长而去了。 “慢着!”将臣怒喝,“但我也想请几位回去带传句话。” “放肆......” 其中的一个冷艳女子刚想出口斥骂将臣一番,却被另一个女子悄然制止了。然后,她轻轻斜睨着将臣,淡声问,“什么话?” 无论什么话,她们也绝不会代传的。她们就是想知道,眼前的这个游戏城替班能够狂妄到什么地步。 “一定不能示弱!“ 身后,传来了冰析的强调。仿佛将臣在她的眼里,总是个犹犹豫豫的人。 “请替我转告渊祭,”将臣淡然一笑,轻声说,“三日之内轻派人给我们一个交代。否则,我们会让整个幻雪神山来为我们的勇士陪葬。” 他已经猜到,这些女子正是渊祭的手下,来自幻雪神山。在他的心中,每个战死的精灵都是刃雪城的勇士,他们的血绝不能白流,命也绝不能白死。 “放肆!”几乎所有的冷艳女子们的面色都变了,“找死!” 在她们面前,绝没有人敢公然直呼渊祭的名字,更没有人敢说出这种狂妄的话来。 半空中,十股强烈的风直向将臣的胸口重击了过来。将臣猝然出招抵御,但还未等他的胳膊抬起来,他的人影已被最先到来的掌风击中,身躯像是断线的珠子一般向身后翻去。半空中,他强忍住体内传来的剧痛,借着这股力道,身躯向后翻转着躲过了后边的九股掌风。否则,若是这十招都击中他的胸口,他就是有一百条命,恐怕也要登上黄泉路了。 金尘突兀出现 清冷的月光。 一点也不安静的夜晚。 高空中,面色苍白的将臣身躯翻飞着掠出很远,却还是重重地跌在了地面上。辛璐身影微微一晃,已搀扶住了他的身躯。将臣缓缓地站起身躯,面色苍白得恍若透明,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体内的剧痛使得他紧紧地咬住了牙。脑海里一片空白,剧痛是如此得强烈,以至于他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 凄凉的月光。 纷飞的白雪。 他借助辛璐的搀扶,一步一瘸地缓缓走到冰析身边,嘴角缓缓抿出一丝浅浅的笑容。 “好!”眼里噙着大滴大滴的泪珠,强忍住不让它们跌落,冰析颤声说,“很好!将臣,王不在,我们作为刃雪城的领导,就应该时刻将他们的生命放在第一位。若是不能为他们讨回公道,我们必将于心有愧,永难安心。” “我明白。” 将臣重重地、坚决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头,静静地凝视着不远处的冷艳女子们。 “我说过的话,各位想必都听到了。我也想请各位相信,我说过的话,我一定会做到。” “那——你——就——去——死——吧!” 一个冷艳女子冷冷地说。然后,她的人已掠了过来,掌风四起,重重地向将臣的胸口击去。这一击,将臣是无论如何也扛不住的。电光石火间,冰析的身躯轻然一翻,已于将臣联手,将体内所有的力量都变成了火苗,迎向了这致命一击。 夜色是安静的。 冷风是没有温度的。 就连月光,也是凄凉的。没有温度,无声照射。 “砰——” 巨大的声响之后,冰析,将臣和辛璐的身躯同时被震了出去,重重地纷跌向三个方向。然而高空中,将臣却本能地伸出右臂,浑然一拽,将冰析直拉到他的身侧。然而,他将她抱在胸口处,用自己的身躯做垫背,直向后方重跌而去。 “砰——” 雪地被砸出了一个窟窿。 然后,将臣晕死了过去。冰析的神智也渐渐远离了她,最终安静地躺在了他的身旁。而他们的不远处,辛璐也跌落进雪地里,晕了过去。 十个冷艳女子相视而笑。然后,她们同时迈着冰冷的步伐,向着雪地上的相互拥抱着的将臣和冰析走了过来。 一步一个漫不经心的呼吸。 一停一个诡异得泛着寒光的笑容。 她们轻步走向雪地里的两人。 仿佛她们已经习惯了用这种方式杀人。带着冰冷的笑容,欣赏生命在她们眼底无声离开的瞬间。 周围,所有被点住穴道的精灵们都窒了息。 雪空中苍白一片,茫茫然看不到尽头。 她们于晕迷状态中的冰析将臣越来越近。 一步一步,向着他们走去...... 三米...... 两米...... 一米........ 终于,她们已能够很清楚地看到他们嘴角残余的温暖,鼻翼间微弱的呼吸。 雪花,忽然下得很大了。 她们同时缓缓地伸出手臂。只要一个轻微的攻击,她们就可以取走他们两人的性命。 可是—— 就当她们同时开始召唤幻术的时候。 天地间,突然变得特别的安静。 一团旋风无声地出现,卷走了地上晕迷中的冰析和将臣。 众多冷艳女子惊诧地抬头。 雪花纷飞中...... 一个金黄色的身影轻轻旋转着从天而降。 金黄色的幻袍,金黄色的头发,衣服的胸口处,镂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飞龙。 他安静地、缓缓地从天而降。 突兀地出现在了刃雪城内。 几乎所有的精灵们都高声欢呼了起来! “王——” 一阵声浪高过一浪。他们虽都被点了穴道,但他们却还是可以欢呼,可以呼喊的。 金尘淡然微笑。然后,他的五指微微张拢,捏起了高空中的一片飞雪,轻盈甩出。下一刻,所有人的穴道都别解除掉了,他们重新恢复了自由之身。而旋风中的将臣和冰析,也从高空中轻轻地被风托着下来,送到了他们手中。 “照顾好他们。” 金尘轻声说。 然后,他缓缓回身,静静凝视着这十个面容同样写满了惊诧的冷艳女子们。 “你就是这个游戏小城的王?” 其中一个最先缓过神来的冷艳女子冷冷地问,嘴角抿合的冰冷仿佛携带着冬日寒风特有的萧瑟和刺骨。 “不是。”金尘轻轻凝视着她,嘴角的笑容更盛,“我只是保护他们的人身安全而已。王这个称谓,是大家这么称呼的,我也没办法。” 在他的心中,他已不再认为自己的生命天生就应该比别人高贵。他和他们是平等的,他对他们是友爱的。 “不管如何,”又一个冷艳女子冷冷地说,“我们总算等到了你。” “你们并不是等到了我。”金尘缓缓地摇头,嘴角的笑容渐渐变得冰冷,“你们已经杀了我们的人。” “是!”第三个冷艳女子也加入了对话,“人的确是我们杀的。” 无论在谁面前,她们也没有必要撒谎。她们也不会撒谎。 “那你们可知道,”金尘轻轻地点了点头,“欠账还钱,杀人偿命这句话?” “不知道。”十个冷艳女子再次异口同声地回答,“我们只知道,你坏了我们幻雪神山的规矩,所以你就要付出一点点代价。” 做错事情总要受到惩罚。 “可是这与他们又有什么干系?”金尘还是有些不大明白地摇了摇头,“他们并没有参与此事。” “只因为他们是你的手下,所以你犯的错,他们代为补偿也不算有什么错。” “那你们在我这里犯的罪,我找渊祭索要也没有什么错了?” 金尘冷笑着反问。今天他才知道什么叫能说会道的人。反的可以说正了,正的却也可以说反了。所以,他直接倒打一耙,以其人之道换其人之身便可。 “恐怕你还没有资格。” 冷艳女子们同时冷冷地说。渊祭的幻术在这个世界上是最绝高的,这是一件完全不用怀疑的事情。 “那你没做错了事情,就自己承担吧!” 金尘的话锋一拧,整个人突然就变得冷得如同寒风中的雕塑。 然后。 他缓缓伸出手臂。 地面的积雪忽然被大片大片地卷了起来,铺天盖地地向十个冷艳女子们击去。这一击的气势,足以震撼整个天地,也足以毁掉一切。这一击的突然,更是出乎每个人的意料。谁也想不到,像金尘这样的身份,也居然是说出手就出手,绝无半点手软心慈之念。其实,这只因为他一眼便已看出,这十名冷艳女子,幻术个个都很精湛,也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无数的白衣绸缎击破高空中的飞雪,纷纷直向金尘的全身上下击了过来。 然而,金尘并没有闪躲。雪地上,他的身躯竟轻轻一旋,已将击过来的绸缎条条地系在身上,仿佛也正是往陷阱里钻。 冷艳女子们的心中一喜,紧接着又是一惊。 无数的飞雪米粒击在她们身上,然后冰凉的感觉瞬间侵入她们的身体。紧接着,她们忽然觉得身体内的力量在迅速地消失着。之后,不再犹豫,她们同时用力,收回白色绸缎,也将金尘的身躯卷了过来。然而半空中,无穷的掌风从金尘的身上迸射而出,出其不意地击在了她们身上,将她们震上了雪空中。 可是她们也并没有跌落。高空中,她们忽然手拉着手,将彼此体内的力量融为一体,然后再借住金尘掌力的震动,借风而去,卓越的身姿掠到狼狈,很快就消失在了天边。 爆发在一瞬间的爱情 雪空中,金尘并没有再继续进行追击。他的身躯横着翻飞而回,最终一个旋身,轻然而落。然后,他紧步走到众多精灵们群众,眼神略带慌乱,匆匆撇了将臣和冰析一眼。 “他们没事吧?” 他低声问。雪花从高空处不停地跌落,他望着无尽飞舞的雪花,望着苍茫皑色的灰空,声音里仿佛隐约透露出一股憔悴于苦涩。自己的城堡被袭,将士被杀,他自然很苦涩。可是,他在憔悴什么,在担忧什么,似乎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没什么大事。” 一位貌似大夫的火红色头发的精灵淡声回答。真正的医生,在看病的时候,眼里只有病人的安危,再无其他。 众人微惊。在王的面前,似乎还从来都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说话。 “嗯。”然而,出乎众人的意料,金尘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嘴角隐约勾勒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然后,他缓缓转身,轻声说,“那就好。” 说完之后,他高大的金黄色身躯迈出渐步走向远处。他重新走进雪空下,重新走回飞雪中。在没有人看得见的时候,他眼角涌出一滴泪珠,然后快速地凝结成冰。而他的嘴角,一滴鲜红色的鲜血无声淌出,在他的下颌沁出了一个线条,触目惊心。 他感觉很惭愧也很痛心。所有为刃雪城安危受伤或死亡的精灵们,就那样受伤的受伤,死亡的死亡。面对这一切,他感觉很无奈,也很无力。甚至,他连想要为他们报仇然后讨回这一切恐怕都做不到。那十个冷艳女子想来只是渊祭的几个手下,联起手来,就可以和他战成平手。看来渊祭的幻术,确实是已经高到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了。 雪空下,他渐行渐远。 黎明很快就到来了。 将臣的宫殿。 窗户是大开着的,飞雪的皑皑之色不经意地一下又一下地冲进来,携着一种刺骨的冰冷,却偏偏隐约又透露出一股令人说不清楚的温暖气息。 他的床前,久久地伫立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 站在窗前。 火红色的头发如同流动的水银一般轻轻地从她的头上倾泻而下,然后在淌过她斜而圆滑的双肩,最后轻轻地抵到她的腰部,荡来荡去。她的幻术已经很不错了。雪花印在她冷艳的脸颊上,阵阵刺骨的寒冷扑面而来,令她觉得异常得清醒。火族精灵怕的本就是寒冷,可是现在,她却仿佛一点也不再惧怕寒冷了。她仿佛已经发生了最大的变化,对着他们的敌人,敞开了怀抱。 窗外,大雪在不停地、不断地安静坠落。就像是无数的天使在空中集体飞舞着,但内心却都是那么得孤独,想要找个永久的依靠,却偏偏要坠地,成为人们脚下的踩物。这就是它们的命运,没有愿不愿意,也没有什么理由可言。就像是世间的生离死别这般残酷而真实。 ——万物的美好本就是由一部分不幸构成的。 她轻轻地闭上眼睛,摇头叹息。冰冷的唇角勾出一丝苦涩的笑意,久久地绽放着,仿佛永久也不会凋零。 不知道过了多久。 “冰析......” 身后,突然传来了将臣低沉而略显喘息的声音。 她猛地转身,就仿佛突然惊醒一般。 “将臣,”她一个大步就跨到了将臣的身边,搀扶着他吃力坐起的上身,脸上的关切像是一朵开得极盛的花朵一般灿烂而耀眼,“你醒了!?醒了就醒了,还起来做什么!?来来来,快躺下快躺下!” 然后,在将臣惊怔的目光中,她又扶着他躺下。 “说话啊!”冰析仿佛觉察出什么,冷声说,样子突然看上去凶巴巴,“老看我做什么!?” “啊!”将臣依然仿佛处在发怔的状态中,一直都没有缓过神来,“哦。” 血液的流动仿佛渐渐变得平缓,心底的怔惊也正在慢慢远离他。只有脑海中,还是一片空白,然后在慌乱中,就变得更加得苍白了。一如窗外的苍空。就在刚才,就在刚才,他忽然觉得冰析女人极了。怎么以前就没有发现呢!?她不是一直都是个淡漠的人吗!?在商业界叱咤风云,走哪哪一片叹息,然后很多商业奇才碰见她就跑,仿佛他们知道,只要她来了,这里的市场很快就没有他们的份了。可是现在的她,看上去仿佛又再次变成了以前的那个她,冷漠且有些凶。 闭上眼睛,努力稳定神智的时候,他在心里也轻轻叹息。 什么叫刀子嘴豆腐心,他总算是明白了。因为他是深有体会呢! “喂!”耳旁,冰析冷重的声音持续着,“我问你话呢,好点没!?” “好点了好点了。”将臣心中的石头落了地。不管怎么说,对话的开场白就这样开始了,不用他再匆忙构思了。他索性索性睁开了眼睛,用炯炯有神的目光紧紧地注视着她冰冷的脸颊,缓声说,“当然好多了。又不是多大的伤。” 在气势上,他是不能输给她的。人情归人情,交流归交流。人与人之间的平等,可不能就这么不在意地失去了,否则心里也不会平衡的。 冰析忽然呆了一下。 脑海中,将臣救她护她的那一幕如电般闪过! “谢谢你啊。” 她的声音低得就仿佛将要被窗外的飞雪坠地声湮没掉了。 “谢我什么啊!?” 将臣轻轻将头探到她的眼前,俊美的脸颊写满了调皮之色。他当然是在明知不问,他就是想看看她含羞的样子是个什么样子,可不可爱?不过他很快就后悔了,因为他遭报应了。 “去死!” 冰析的脸上闪过一丝薄怒。然后,她浑然出拳,重击在他的肩头上。 “啊——啊!” 他连声痛呼。他可是有伤在身,她的幻术也不是低的啊。这随随便便的一拳,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起的。 “你怎么样了,没伤着你吧......一个大男人,打一下就大呼小叫的,你怎么不去死啊!?” 她刚想安慰他两句,就觉得心里不踏实了。这可不是她的风格。 将臣抿嘴低笑。这,这都什么啊!他捂住自己受痛的肩膀,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而心里对她的评价,又多了两个字。暴女! 他不停地瞥她。 她表情慵懒地斜睨着他。 怎么着吧,她就打他了。 可是,她又轻轻怔住了。那个令她觉得踏实的怀抱,那个静兀出现在她的耳旁的闷呼,令她觉得陶醉,觉得甜美。那一幕,似乎就这样深深烙印在她的心底了。 难道...... 她不时地瞥向他,脸颊绯红。 她爱上他了...... 什么啊!太可怕了! 她咬咬牙,准备转身离去。 “那个......”身后,传来了将臣低低的声音,“谢谢啊。害你这么早就来照顾我哦。” “胡说八道!”她猛然转身,怒视着他,“谁照顾你了啊!将臣,我警告你!你好端端做你的城主,别自作多情!你以为你还真是一美男子了,所有的女人都会往你身上扑啊!也不照照镜子!什么德行!?” 怒斥完毕,她转身就走。 将臣久久地怔住了。 “我说什么了吗?” 他低声自问。他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啊。不过,他却不得不叹息着对自己说,完了,他怕是真的喜欢上她了。堂堂的大男人,就这样喜欢上了一个暴女。还仅仅是因为她在大早上来看他来照顾他。这理由也太简单了吧,这份爱也太草率了吧。 可是,他嘴角甜美的笑容还是泄露了他心中的暗思。 ——世人曾经说过。友情是时间积累的,而爱情却往往爆发在一瞬间。有谁能形容,这一瞬间的美丽,有多耀眼!有多灿烂! 就在冰析快要快步走出宫殿的时候,她的身子却忽然顿住了。 “嘿嘿。”她的身后,将臣低低的声音传了过来,“其实吧,冰析。你也用不着这样,刀子嘴豆腐心的,是吧?那,我先承认了,我这个美男子,确实喜欢你。嘿嘿......”傻傻地低笑着,他缓缓地抬起了头,眼睛瞬间睁得颇大。 啊!她还没走呢!!玩大了!!! 然后,在他怔怔的目光中,冰析恍若未闻地后退一步,然后侧过身子,让出了道路。 接着,一个高大的金黄色人影出现在了门口。 下一刻,满脸浅笑的金尘缓步走了进来。 “哦!”将臣又开始惊呼,“王,是你来了。咳咳,我这........啊!太乱了哈!别介意别介意。快坐快坐!” 金尘随意地拉过一把火红色的椅子,安然坐下。 这就是他亲自任命的刃雪城城主,在爱情面前变得这么傻,现在好像都还没有缓过神来。 倒是冰析,不知道有没有听不到将臣方才的表白,径直走到一旁,站在了金尘的神侧,仿佛在一个瞬间,她就成为了金尘的一个随从,一个普普通通的随从。 能够在一起时就别总是分开 “将臣,我要再离开几天。”首先打破这死寂般尴尬气氛的人自然是金尘。他望望一脸冰冷的冰析,再望望满脸窘迫的将臣,轻声说,“在这几天里,刃雪城的安全就交给你们了。” “可是王......” 微怔后,冰析急声说。 “我明白。”未等她将话说完,金尘就轻声打断了她的声音,“你们的顾虑我全明白。幻雪神山的秘密太多,高手更是如云。我知道以你们的力量,也许很难确保刃雪城的安全。将臣,大金国所有的精灵都会听你差遣。必要的时候,发动大金国的阵形吧。晚上我让人在刃雪城周边布下了无数的阵形。但是,我希望,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轻易动用这些阵形。杀伤力太厉害,到时候,我怕你们无法操纵。” 说完之后,他缓缓地站起身躯,轻步走到窗前,凝视着窗外的飞雪。仿佛飞雪里藏满了他的回忆,又仿佛飞雪里有他向往的东西。 幻雪神山....... 那里的主人渊祭昨天派来的十个冷艳女子,确实有着非常绝高的幻术。她们也的确只是想让他记记心,放弃对幻雪神山所有的探索。为什么金通,樱空释他们进入幻雪神山没有事,很简单,渊祭就是想让他们在他的眼皮底下捉迷藏,这对他而言是一种游戏。可是一旦他也参合进去,他也进入幻雪神山,金通和樱空释之间就会拉开了很大且很明显的距离,这样的游戏就会很快结束。所以渊祭不希望他再出现在幻雪神山。因为他会影响到渊祭精心安排好的整场游戏。 可是,他不会轻易放弃的。 他只是会换个途径,来了解幻雪神山更多的秘密。 他要去找一个人。 所以,他要暂时离开刃雪城。 他也相信,在最近的日子里,渊祭不会再派人来了。那十个冷艳女子即便真的伤得很重,他也绝不会再派人来了。 因为他对任何人的性命都看得不重! 所以他绝不会那么做。 “好。”很久之后,将臣才凝声回答,“王,我以我的性命担保,在你没有归来的这段时间,我必将于刃雪城同生死,共患难。” 一旁,冰析微惊。将臣这样领命的方式,是不是有点太坚决了? “没有那么严重。”窗前,金尘缓缓地摇了摇头,淡声回答,“一切尽力就可以。实在到了无可挽回的局面的时候,人命第一,其他的统统其次。”说到这里,他缓缓地转过身躯,深深地凝视着将臣的眼睛,“将臣,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将臣和冰析同时摇头。他们不是不知道也不是不明白,他们只是不敢确定。无论哪个历代的王,都不会不看重自己的城堡的。 “放弃刃雪城,带领大家离开!” 在他们两人疑惑的瞩目中,金尘一字一顿地、缓缓地、用肯定无比的语气凝声说。 ——城堡没了毁了,可以重建。可是人一旦死了,就再也难以复生! 将臣和冰析久久地被金尘这种大无畏的精神震惊住了。 “是!”很久之后,他们才同时异口同声地说,“王,你放心吧!刃雪城和大家的安全,就交给我们了。” 然后,他们三人相视而笑。 窗外的飞雪,怔怔地飘落。 这一刻,仿佛他们都是伟大的神。而这座命运多起的刃雪城,以及活动在刃雪城城内的众多精灵们,仿佛都已变成了他们的孩子。孩子们在感觉惊慌的时候,孩子们在危险的时候,孩子们在义无反顾向前冲的时候,孩子们在和他们并肩作战的时候,他们都应该把他们的性命放在第一位。这个世界上,会输的战斗实在是太多了,但只要战到最后,性命还在,那一切就都还没有完全地输。 ——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幻雪神山以及渊祭的实力实在是太恐怖了。如果真的正面恶战起来,他们肯定会输。所以他们一定要撤,要退! “你们两人,”良久之后,金尘嘴角才渐渐勾勒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也要好好保重。能够在一起,就别总是分开。你们知道这个世界上什么最可怕吗?”然后,不待面色疑惑的将臣和冰析回答,他又重新转过身躯,深深地凝视着窗外的飞雪,声音开始变得飘忽而遥远,“是寂寞,是孤独。不是彷徨,也不是迷茫。” 一个人没有爱情无所谓,没有亲情也无所谓,但若是连一个知心朋友都没有,那么他的人生要多孤独,要多寂寞!? 夜深人静时,那份流淌在他周边的黑暗要多浓!? 金尘此时的心境,没有人会了解,因为没有人能体会得到! 那个深深藏在他心中的名字,那个他曾经最好的朋友,那个让他追得四处逃窜的人——樱空释!!! ——其实,他们两人也都一直被命运玩弄着的可怜人。他们学会了绝高的幻术,懂得了很多的道理。但他们却偏偏不懂得做命运的主人。 ——又何止他们!?世间的大多数人,大凡如此。 “王,我们明白。” 又是很久,将臣才低声回答。如果说初来刃雪城的时候,他是为命所迫,那么现在,他就是彻底地折服于金尘了。因为金尘有一颗仁爱的心,一江宽广的胸怀,一身伟大的抱负。 一旁,冰析的眼神同样也写满了敬佩。面对所有的人,她有一颗慈爱的心。而王的宅心仁厚,更是荡气回肠,令人敬仰。 “你们的伤都没什么大碍了吧?” 轻轻点头后,金尘假装漫不经心地问。他们是他特地从火族挖过来的人,若是他们也不幸伤得很重,他就会觉得有负于天下,有愧于良心。 “王,”这次,回答问题的人是冰析。她略略斜视将臣一眼,后者立刻识趣地闭上嘴不做言语,然后她淡声说,“王,你放心。我们的伤都是小伤,适当休息休息就会好的。” 而一旁,将臣撅起嘴巴表示抗议。哼!她当然伤得不重了,可是他就很重了。因为在恶战的时候,他做了个垫底的,而且还是心甘情愿。 “那就好。”金尘轻笑,“我今天来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特地来叮嘱这件事情。” 说完之后,他的人便像是一阵风一般凭空消失在窗口处了。若不是窗外吹进来的阵阵凛冽的寒风,冰析和将臣几乎就要以为他根本就没有来过一般了。 大金国领域。 月光普照,清风依旧。 这里的时光仿佛永远都是不分昼夜,漫长而度。大金国精灵们中的精英大都被金尘调遣到了刃雪城,所以这个时候的大金国宫殿,安静得就像是一座旷静的坟墓。清凉若水的月光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地面摇曳着,凉飕飕的风无穷无尽地从天边吹来,却偏偏令人分不清方向。 忽然! 一阵旋风后。 金尘的身躯轻然坠地,安静无声。月光将他身后的影子拉得很长,也很孤单。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就开始一个人游荡了。仿佛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 时间虽然漫长地走了这么久,可是他对大金国宫殿的地形,还是很轻车熟路。月光下,他一个人漫无目的地游走着,一任身后模糊而又透明的影子时长时短。清风吹舞起他的长发,袒露出来的肩头写满了坚毅和明智,只有他的眼睛,略带忧郁。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他的心中有一件沉重的事,透过他的眼睛便可以很清楚地洞晓到。什么都容易伪装,只有眼神,极难伪装。若不是特意隐藏,心里的阴影也就是眼神的阴影,永远也不会消散。 他是来找佛妖的。 可是走在这寂寞的路上,周折了好几个路口,他居然连一个巡城的大金国精灵都没有看到。 他恼怒。他想要责斥他们。可是渐渐地,他心中的怒火又悄悄地熄灭了。 这个世界在前进。尤其是火族宫殿,已经走在了神界的最前线。其次刃雪城。但从他很果断地将冰析将臣调遣过去后,发展速度也很迅猛。直到此时他才发现,他偏偏就忽视了大金国,忽视了他的故土。 寻找敌人的弱点 所以,现在大金国的凄冷,大金国的萧条,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月光下,他轻轻叹息。然后,他茫然地向前走去。佛妖的居处并不是很难找,也不是很远。只是这中间路过的地方很多,拐过的路口也很多。凄凉的月光如水银一般在地面薄薄晃荡,微风阵阵吹过,他长长的头发和威武的披风不时地向后张舞开来,露出了他淡漠的眸子和俊美的脸颊。挺拔的鼻梁在脸颊旁投出浅浅的影子,令他的整个人看上去略带几分神秘和诡异。 他一直走一直走没有停息。就仿佛他已经走在了记忆的最深处。耳旁,响起了他哥哥金丰的欢笑声,响起了父亲豪迈的大笑声,可是这些却也在渐渐地变得遥远。因为时间已经离去,那些记忆,终究只是记忆。复活的只能是感觉。 不知道什么时候。 他仿佛已经来到了月光深处。 黑暗像是张牙舞爪的黑龙,在那个世界里盘踞喘息。 没有丝毫的犹豫,他抬步走了进去。走进黑暗中,几乎连他都快看不清周边的东西了,只有凉飕飕的风,穿梭不止,犹如世界尽头的漩涡,在等着他陷下去,却偏偏还要执拗地给他提醒。可是他依然不为所惧,凝神向前走去,去寻找那片黑暗深处的金黄色光芒。 仿佛又是很久。 他才依稀看见那片他所期待着的金黄色的光芒。略带阵阵低哑的佛音,在这个黑而空旷的世界上空不断撩舞,不断盘旋。面目狰狞的佛妖,依旧端坐在大大的“佛”字之前,紧闭着双眼,嘴唇更是抿合得仿佛连一个线条都没有了,双耳下垂,就仿佛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别的声音了。 他的生活,仿佛已经是一具死尸在静坐。这是他唯一的状态。 身躯轻轻一晃。 金尘轻然窜到了他的面前。 “佛妖......” 他低声轻唤。 佛妖的眼皮都没有动了一下,仿佛他一点也没有察觉到金尘的到来。 “佛妖,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但是,金尘知道他一定听得见他在说话。黑暗中,金尘继续低声说,声音很慢也很凝重,“是有关幻雪神山的事。” 佛妖的耳朵终于动了一下。 幻雪神山...... 渊祭...... 这两个紧紧相连的名字,就仿佛是他终久不散的梦魇一般。可是这两个名字,仿佛也是他回忆深处不可触摸的伤痕一般,令他的表情瞬间变得黯然。有多久了,他没再听到过渊祭这个名字。又有多久了,他没再听到过有关幻雪神山的一点事情。 金色的佛光前,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脸色苍白得恍若透明,却依然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我知道你不想回答我的问题。”半响,金尘轻轻地叹了口气。他一直在注意着佛妖的神情,后者的一举一动,也逃不过他的耳目。他淡声说,“我问的话,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就可以了。” 很久之后,佛妖果然轻轻地点了点头。 “幻雪神山的秘密是不是很多?” 金尘凝神细问。 佛妖轻轻点头。 “渊祭的幻术是不是很高?现在,是不是已经到了天下无敌的地步?” 良久,佛妖再次轻轻地点了点头。 “无论任何人,幻术只要高绝到那种地步,是不是就会觉得生活很无趣。于是,他们便开始欣赏世间的种种,并尝试着在暗中操纵这一切,看他们精心安排好的每一场游戏。”金尘的问题渐渐升了级,声音也越来越凝重了,“越是刺激的游戏,他就越是会喜欢!?” 佛妖久久地怔住了。良久之后,他再次轻轻地点头。金尘问的话的确一点都没错。 “那么,”金尘长长地松了口气。他想要知道的,已经都了解得差不多了。其实这些问题,他都早已经想到了,只是来佛妖这里确定一下而已。半响,他才继续凝声问,“渊祭这个人,有没有弱点?” ——每个人都是有弱点的。只要了解到他的弱点,就有可能将他击败。 佛妖轻轻地、缓缓地摇了摇头。 然后。 金尘的面前,出现了一行巨大的字。 “不要招惹她。孩子,能离他多远就多远。” ——逃避虽然不是解决问题的最佳办法,却也是自保的最好办法。在未知的巨大的危险面前,有多少人,会本能地选择后退然后逃避? “我明白了。”金尘轻笑,“我至少已经知道了一点,渊祭确实是个女的。” 不去招惹她容易,但是她若招惹了他,他却绝不会后退半步的。现在,她已经招惹了他。 佛妖的面上闪过一丝惊诧。金尘的心细令他觉得心惊。 “好了。”金尘轻轻一笑,表情写满了轻松。就仿佛他对未来的这个敌人一点也不在意也一点也不惧怕一般。他缓缓转身,大步离去,“谢谢你,佛妖。我就只想知道这几个问题。” 不管是什么样的敌人,也休想让他害怕。他可以死,但他绝不可以怕! ——因为害怕,只是自己打败了自己。 可是—— 在他渐渐离去的时候。 佛妖却轻轻叹息了。 然后,金尘渐行渐远的身躯之后,缓缓地出现了一些字。金尘虽然连头也没有回了一下,但他也看到了。因为这些字体都泛着金光。 “孩子,有关幻雪神山,也是很神秘的。不管什么人,都不得擅自进入这个地方,否则死亡就会离他很近。可是一旦得到渊祭许可的人,在进入幻雪神山后,幻术都会增高至少一倍。幻雪神山的神秘,其实就在于它一点也不神秘。只是,外边的人总是把它想得那么神秘而已。幻雪神山的整体构架,完全是外边神界的复制品,甚至也包括了凡世。” “这么说,在幻雪神山里,岂非也有一个大金国?” 金尘的身影已经彻底被浓深的黑暗吞噬掉了。 佛妖轻轻点头。 金尘却再也没有了任何回话。他已经离开了。 金灿灿的佛光前,佛妖颇大的眼睛终于睁开了,然而眼神却是涣散的,没有焦点。一双巨大的耳朵也立了起来,可是除了低沉的佛音外,他根本听不到任何的其他声音。因为这里实在是**静了,本就没有其他声音。厚厚的双唇砸了几下,他没有说出一个字来。他已经是一个哑巴了。而致使他成为哑巴的人,正是渊祭!他久久地望着金尘消失的地方,望着他无法走进也无法走出的黑暗,脸色写满了关怀。 孩子们都是气盛的。不惧危险,勇往直前。然而能有一颗气盛的心,却也是好的。 只是他的眼睛里,渐渐地写满了惋惜。就仿佛他已经看到了金尘命运的尽头,落满了雪花。 幻雪神山。 樱空释带着浮焰玉幽走了很久,才终于走到第三条路的尽头。大雾弥漫,视野根本看不清楚。可是他们在没有路径的情况下,却依然笔直地向前走去。 ——这世间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有了路。 世人们总是聪慧的。幻术高的人,发达的只是四肢,头脑里装的也只是些小游戏。 樱空释淡笑不语。而一旁,难得安静的浮焰警惕地注意着周边的一静一动,防止有暗袭出现。玉幽自然就更不说话了,只是紧紧地跟在樱空释的左侧。好在樱空释走路的速度并不是很快,所以她也一直没落下。 就这样,他们三人并肩走在路上,走在雾中。 然后雾气渐渐消散,前方,又出现了一条宽阔的大路。 浮焰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然后,她当先走了上去。 “哥,”很久没有说话,她的声音充满了欢快。因为她忽然发现,一个人没有变成哑巴也是一件令人很开心的事情。她欢笑着问,“哥,为什么我们要来幻雪神山呢!金尘追扑咱们,就让他追吧。哪里不好躲,偏偏来这里!哥,你不是说过幻雪神山的主人是渊祭吗,那她的幻术可不知要比金尘的高出多少!这样一来,就好像是咱们为了躲避狼的追捕,跑到人家老虎的地盘了?” 这些问题她统统百思不得其解。 “不明白了吧?”樱空释边走边轻笑解释着说,“老虎是比狼厉害,可是老虎是只猫啊!我们三个,就是三只老鼠。别的猎人逮住了,二话不说,立刻下腹。可是猫捉老鼠就不一样了。他会慢慢玩你,玩到你没有一点力气后,才吃掉你。或者说不定他玩腻了,连吃你都懒得吃你,随你自生自灭去。这样一来,我们活下来的时间和希望岂非都会多些?” 所以,他选择来到幻雪神山躲避金尘的追击。不过,他心中自然还有别的想法。若是能够提前会会传说中的渊祭,那更是再好不过了。 ——若是连敌人的面都没有见过,想要战胜他恐怕就更难了。 “哦!”浮焰恍若大悟地跳跃欢呼,“我明白了!哥,你真聪明!” 迷城 樱空释淡笑不语。 一旁,玉幽也悄悄地望了他几眼,眼神充满了敬佩。老鼠于猫恶战,需要的不只是胆量,更需要聪慧。 路很宽阔,但也很曲折。连连拐了好几个幅度很大的弯,他们才走到路的尽头。路的尽头有一座城堡。巨大的城门之上有三个触目惊心的大字,泛着灰光。 “刃雪城”! 在看到这三个字的一瞬间,樱空释忽然觉得他的头脑有些恍惚沉闷。就仿佛被人用木棒从脑后重击了一下一般。而陪在他左右的浮焰和玉幽,也变得沉默了。这是一个他们格外熟悉的名字,可是现在看上去却是这般得陌生而遥远。同时,他们的心底都升起了一股寒意。熟悉的东西一旦变得陌生而遥远起来,也就会变得很危险。所以他们同时停了步,相互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的错愕一目了然。 “哥,怎么办?” 玉幽低声问。 是前还是后?前进,就是危险,后退,就是放弃。 “怕了?”一旁,浮焰冷声嘲笑,“当然是向前走。否则这段路不就白走了!?” 玉幽静静地凝注着樱空释,仿佛她并没有听到浮焰的讽刺。 “继续,往前走。”半响,樱空释才凝声说,“既然来了,就应该进去看看。” 然后,他在前,浮焰在中,玉幽最后。他们同时向刃雪城缓步走去。当他们终于走到搞搞城墙下的时候,城墙上,忽然无声地出现了很多雪族精灵们。皱眉细望,樱空释很快发现,这些精灵们竟都是他前世就已经见过的雪族精灵们。头发或淡或浅或灰,大都是以灰白色为背调。而大门的正上方,正是他前世的父皇。 “二皇子——” 所有的人高呼。 “哥,”浮焰低喊,“有问题!” “别担心。”樱空释低声安慰,“走一步是一步。不要慌也不要乱。” “孩子,”门无声地打开了。然后,一身雪族幻袍的老人出现在樱空释的正前方,“好久没见了。过得还好吗?” ——亲人之间的开场白,一般都很温暖。这老人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也是满脸和蔼可亲的笑容。可是这些落在樱空释的眼里,却忽然变得格外得遥远。因为父皇的这种笑,即便是在前世,他也未曾见过。至少,他从没这样对他笑过呵护过或者慰问过。 “父皇......” 他低声轻唤。也许只是出于礼貌,可是他的态度却很疏远。 “很好。”老人笑着敞开怀抱。等了很久,却没有见樱空释有扑来的意思,只能泱泱地干笑。他干咳,脸上的笑容尴尬而苦涩,“你和卡索之间的事情,我都已经听说了。不用太难过,世间总是充满了各种生死离别,你又何必太痛心!珍惜现在拥有的,你一样可以活得很幸福。” ——老人的世界里,岂非随时都在面对着各种生死离别?若只是沉浸其中,那么他们的晚年要多凄凉?所以,当他们看着后辈们无忧无虑地生活的时候,他们就会觉得欣慰,进而也会觉得这种幸福很美丽,只是有时候也很平淡。因为属于他们的光辉已经远去,不再归来。 刃雪城内,纷纷扬扬的大雪从天而降。 樱空释久久地怔住了。然后,他缓缓地、一步一顿地走进了城内。身后,浮焰亦步亦趋地紧紧跟随着,防止他遭到突如其来的暗袭。 这一刻...... 没有声音...... 樱空释怔怔地望着他的父皇,望着后者身后的飞雪,目光空空洞洞没有焦点。而他的心绪,已经飞到了很远的地方。恍惚中,他看见他的哥哥卡索抱着他逃离,他看见他的哥哥为他第一次杀人的场景,他看见他的哥哥带着他重归刃雪城,他看见他的哥哥手中的利剑刺破他的胸膛,然后,他看见汩汩的白色血液从他的哥哥的胸膛里不断地涌出来...... 不断地涌出来...... 死神,将他们从这个世界上彻底地隔断! “哥——” 觉察出他的发怔,浮焰轻轻地拽了拽他的幻袍,将他的神智也从遥远的回忆中拽了回来。 “父皇,”很快,樱空释脸上忧伤的神情一点一点地破碎掉了。他望着眼前的这个老人,微微弓下身躯,低唤一声。然后,当他抬起头的时候,他的眸中已变得清澈一片,“我们是被人追击,所以才逃到这里来的。” 他没有必要说谎。可是这个残酷的事实,却也是个借口。借口可以帮他留在这里,留在这个神秘的刃雪城。 “长途跋涉,想必已经很累了吧。”老人轻笑着说,“快进块进。来,孩子,把你的朋友们也招呼进来。在这里,就是在家。不用这么拘束。” 于是,樱空释,浮焰和玉幽都走进了刃雪城中。就像是提前预料到他们会到来一般,老人居然连他们居住的宫殿都准备好了。这对早已经疲惫不堪的樱空释三人,是莫大的诱惑。可是他们还是不敢太大意,他们的神经还是紧绷着的。神秘的刃雪城有着太多神秘的人和神秘的事,他们是敌是友,谁也不知道。彼此之间,仿佛总是缺少些信任,或者,完全的信任根本无从谈起。前世已成前世。时间变了,人心难免也会变。 “孩子们,你们就住这里。”老人走到一座宫殿前时,停下了脚步,“这是二皇子居住的宫殿,紧挨着的这两座宫殿,你们两人各自分吧。” 浮焰和玉幽轻轻点头,表示同意。 樱空释茫然抬头,然后他就看见了那三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幻影天”! 他感觉头顶有短时间的眩晕。幻影天是他前世居住的宫殿,在这里得见,怎能令他不心惊?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流淌在他的血液里。可是一切印在眸中,却依然是那么得遥远,仿佛一切都已变得遥不可及。 “谢谢父皇。” 良久之后,樱空释才轻声说。飞雪从高空不断跌落,落满了他有杂色的长发,落满了他的肩膀,也落满了他的幻袍。可是他轻轻一个抖身,所有的雪花都会片片飞落。 “孩子们,累了就早些歇息吧。” 老人轻笑一声,很快就知趣地离开了。 浮焰和玉幽休息的宫殿距离幻影天很近,只是隔了一堵墙壁而已。这已让樱空释放心了很多。至少,若过他们三人中有一个遇难,只需要轻唤一声,另外俩人便可在最快的时间内赶到救援。现在看来,这个神秘的刃雪城,并没有多大的危险了。 “浮焰,玉幽,你们也早些去歇着吧。” 沉思了半响,樱空释才淡声说。然后,他径直走回自己的宫殿中,仿佛已经准备要开始一个长的睡眠了。浮焰和玉幽同时对望一眼,然后也向各自的宫殿走了进去。只是彼此眼神中的色泽,略显不同。浮焰的眼神带着丝厌恶,对玉幽的反感。而玉幽,羞怯散光,仿佛她只是被命运所迫,既来之则安之。就仿佛无论遇到什么情况,她也只能无奈地接受,说不得半个不字。 “浮焰,”确认她们俩人都已走进各自的宫殿后,樱空释才微微动用幻术,用仅仅只有他们三人能够听到的声音低声说,“一切都要多多注意。” 他忽然意识到了一点。父皇为何要为浮焰和玉幽也各自准备一座宫殿呢。她们俩人都是女儿身,完全可以同室而寝。 低低的声音轻轻穿透墙壁,准确无误地传进了浮焰和玉幽的耳孔里。除了他们三人,绝不会有第四个人听得见。 玉幽的脸色微白。没有说任何话,她只是轻轻地、缓缓地点了点头。 浮焰略感诧异。她刚要问话,却忽然意识到自己如果也说话回应哥,势必会被其他人听到。所以她也住了嘴,极不情愿地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三座宫殿。 三间同样的寝室。 三张同样柔软的床。 三个同样疲惫的人。 不久之后,他们三人仿佛都已沉沉地睡了过去。 幻雪神山的另一个地方。 大金国领域。 凄凉若水的月光缓缓地流淌在银白色的地面上,无声而柔软。有风轻轻吹过,旷静宫殿里的树影仿佛也会变得如同烛火一般轻轻摇曳。薄薄的雾气蔓延在四周,仿佛有无数的冰花在天地间缓缓绽开着,久久都不见凋谢。 已是深夜。 夜针却依然还没有睡着。而冷箭,却仿佛睡得很沉。他们两个人被困已经有五天了。在这五天里,冷箭几乎天天都在睡觉,除却吃饭时间以外。很多次,气愤异常的夜针看着他,在心里不停地诅咒他,不断地痛骂他上辈子肯定是头猪。甚至有几次,他都想跺他几脚。饭菜依然很丰盛,因为灰影人的占星杖还在夜针的手里。没事的时候,夜针总是 掩饰就是事实 清风有梦。 梦里,是逃离这里的自由。可是现实却总是这般冷冰冰。被困在这里五天五夜,却一直都想不出可以逃离的办法。无形的月光网重重叠叠,硬往外闯,必定失败。因为这里是大金国领域额,月光资源取之不尽。而且,无形的月光网上还附带着些许的点点繁星。冷箭知道,这些繁星是占星术的结晶,也只能通过占星杖来运行。他们虽有灰影人的占星杖,却偏偏都不会什么占星术。用损坏占星杖的赖招来胁迫灰影人,只能够换来每天的美味佳肴,若是想要换取永久的自由,恐怕没有可能。 似梦非梦中,冷箭漫不经心地翻了个身躯,眼睛却依然没有睁开。 灰色的天空中,凄凉的月光有一下没一下地来回摇晃。高高的屋脊上,灰影人静静地端坐在屋脊的顶角上,漠然出神。他早已明白,夜针并不是来这里歇脚的。夜针冷箭的幻术虽然都很绝高,但若是想要冲出他早就布在宫殿高空中的无形巨网,恐怕很难。或者可以肯定地说,根本就没有一点可能。否则,五天的时间过去了,他们怎么会连试也不试一下。 时间仿佛变得凝固,缓缓流淌。 突然,天边急速飘来一片红云。云彩很红很艳,仿佛是冷冷刺入灰色天空中的火焰。就连月光,似乎也渐渐燃烧了起来。 “谁!?” 灰影人微惊。然后他的身躯轻然而起,身后的披风张舞开来。他的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巨大的蝙蝠一般迎向了那片燃烧着的红云。 可是,当红云距离他五尺距离的时候,却忽然跌下,直撞向高空中重重叠叠的无形巨网。紧接着,云层中,一个火红色的苗条身影拔地而起,长剑泛着红色的寒光,瞬间便向灰影人击出了几十招。灰影人虽慌不乱,于她激战在了一起。于是,两道影子,一灰一红,快速地激战在一起,一时难分上下。 “冷箭!”宫殿里,夜针惊喊,“有情况!” 然后,他的身躯如风一般从宫殿中掠了出来。 紧接着,冷箭的人影也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高空中,燃烧着的红云跌入重重叠叠的月光网中,滚落了几圈,焰火便渐渐熄灭。而一直笼罩着整座宫殿的月光网,再次变得密集厚实。而那个火红色的人,在冷箭夜针出来的那一刻,手中的长剑忽然化作几道流星,唰唰连连向灰影人击出几剑。剑光的速度一下快过一下,将灰影人的身躯连连击退数步。然后,化作一道霞光,迅速消失在了天边,就仿佛她根本没有出现过一般。 她是来救冷箭夜针的。燃烧的云彩无法撞入层层的月光巨网,而灰影人的幻术又不在她之下。所以,她只有离开。再者,她不想让冷箭看到她的摸样。 她究竟是谁? “唉,”夜针连连摇头,“又失败了。” 好不容易等来了一个救星。然而这个救星只是一击急退,给了他们一个空空的希望,也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失落。 “短时间内,”冷箭显然并不对这些抱有幻想。他望着高空中垂头丧气飘落的灰影人,淡声说,“恐怕没有人能够救得了咱们。” 他整颗心,都在那道霞光上。 那个苗条的红色人影...... “冷箭,”仿佛看懂了他的内心活动,夜针不着痕迹地问,“你说方才那个于灰影人激战在一起的人,会不会就是上次在凡世第二旅店救助于咱们的那个人呢?” “也许是吧。” 冷箭怔了怔,然后他假装漫不经心地回答。 “嗯。”仿佛早就预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夜针的嘴角勾勒出一丝浅浅的笑容,微带几丝妖娆之色。然后,他砸了咂嘴,沉吟着说,“我想,她是火族精灵。她也是名女子。” 这两点,明眼人一眼就可看出的。 “说下去。” 冷箭微惊,然后他淡声说。夜针本就是火族的人,也许他能从这其中更看出一些什么。这名女子是谁,他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不敢确信而已。 “看她的剑法,说实话,相当辛辣。”抿了抿嘴,火红色的长发轻轻晃了晃。夜针望了望漠然出神的冷箭一眼,轻笑着缓声说,“同是火族的精灵,我不得不说,她是我见过的火族女子中幻术最高的一个。尤其是剑法。只这一点,就是浮焰也是难以企及。她的剑法飘忽轻灵,却偏偏每一剑都能够带出锋利的杀气。而且她的回收之力相当巧妙,一击不成,第二招也很自然地变幻了出来。一招连着一招,层出不穷。所以她才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击退灰影人,全身而退。”说到这里的时候,夜针有意无意地斜斜瞥了冷箭一眼,话锋一转,凝声说,“而且,我总觉得,她应该认识我们俩人的其中一个。否则,就凭她数次帮助咱们这一点,她完全没有必要看见咱们就跑。” 他比冷箭先冲出来一步。所以,宫殿上空的激战,他看清了两个回合。但只是这两个回合,已经足够让他摸清了这名火族女子幻术和剑法的底细。他于这名女子擦肩而过已经三次了,每次她都像是在帮他们,所以他想,她就是在故意躲着他们,不想以真面目示人。然后他又细想,火族女子中,他并不认得这样一位特殊的女子啊,所以答案,只有在冷箭身上找。 “呵呵。”果然,冷箭干笑,“夜针,你以为你还真是那个谁了啊!?她是你们火族的精灵,你都不认识,我怎么又会认识!?”说到这里,他浑然一个转身,紧紧凝视了夜针一眼,大笑着说,“哦!哈哈!我明白了!你是不是在我面前故意显摆你的桃花运啊!哈哈!有这么多美女一直在暗中陪着你帮着你,你也用不着遮遮掩掩嘛!” “胡说八道!”夜针冷笑着怒骂,声音很低,“就凭你这一副大为反常的表现,我就明白了。那名火族女子啊,肯定和你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 如果说方才他还只是怀疑,那么现在他就敢完全确定了。这名神秘的火族女子,肯定和冷箭之间有着某种特殊的瓜葛!因为冷箭刚刚说的话,完全就是在推卸责任,转移话题。和冷箭有过接触的人都知道,冷箭本就是个缄默的人,很少开玩笑的,可是方才他却一反常态,嘻嘻哈哈了个没完没了。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不过就算一切得到了证实,夜针还是不愿去揭破。他知道,冷箭之所以不说,自然是他的隐私了。 ——真正的朋友之间,还是需要懂得彼此相互尊重的。 冷箭轻轻怔住,脸色难得得有些绯红。 然后,假装出没有听到夜针的话一般,他轻轻转身,重新走回了宫殿中,然后继续他漫长的睡眠。只是他已变得辗转反侧。夜针方才所说的话的确一点都不错。这样看来,这名女子确实是在几百年前他所喜欢的那名火族女子了,只是后来的种种变故,让他放弃了这份爱情。 记忆渐渐变得遥远....... 他缓缓地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幻雪神山的刃雪城里。 黎明将至。 浓深的黑暗渐渐没落,淡淡明亮的光线开始从天边跑越过来。有些许的雪花,依旧在随着清淡的风,从高空中缓缓地飘落,失魂落魄地飘落。 樱空释醒得最早。 接着,浮焰也醒了。虽然只是隔着一堵墙壁,但他们彼此都能够清晰地听到对方的心跳声。最后,玉幽也从暖和的被窝里钻了出来。 即便是在睡梦中,他们也不会忘记他们现在的处境。这里终究是幻雪神山,所有的温暖都极有可能在一瞬间灰飞烟灭。亲人的呵护,故土的温馨,这些都完全是不确信的。 幻影天宫殿的门槛处,坐着一个老人。准确地说,是一名老妇女。头发已快要花白,脸庞的整体轮廓很艳丽很深邃,但终究已经生出了很多的皱纹。岁月从身上碾过的无情,从一个人的相貌上,是很容易能够被一眼洞晓到的。 樱空释穿好衣服,走出寝室的第一眼,便望见了这名妇女的背影。微微弓曲,双臂撑起,头颅微微埋在臂弯中。这是一名少女特有的伤感模样,但从她的身上上演开来,也绝不会有失半点僵硬。于是,微微怔住的樱空释,迈着短小的步伐,小心翼翼地绕到这名妇女的面前。 宫殿外,些许的雪花无声地飘坠。 老妇女缓缓地抬头。 樱空释猛然惊醒,后退一步! 渊祭—— 她竟然就是无数次出现在他梦境深处的渊祭!是他的哥哥用死亡制作的幻境中的渊祭!!也是他最大的敌人,渊祭!!! “儿子,”可是,此刻的渊祭看上去竟没有任何嚣张气息。她颤颤地伸出手臂,仿佛想要拉起樱空释的手臂。可是樱空释躲开了。然后,她苍老的眼角有泪水涌出,她望着樱空释,眼睛里的柔情充满了母性的慈爱,“孩子,是我啊。我是你的母亲。” 用生命的结束来换取信任的开端 这只是一位母亲对她孩子的慈爱,对孩子的期待。 “渊祭!”所有的愤怒仿佛在体内轰的一声炸开了。怒视着渊祭,樱空释大笑,“你在装什么!?你一手操纵了这么多人的命运,让世界上演了这么多的悲剧。现在你在这里假惺惺地做什么啊!?你以为我是傻子吗,你以为我也是任你随意摆布的木偶吗!?还自称是我的母亲,口口声声,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还真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我只是你用两片樱花变幻而来的,我跟本就没有什么母亲!在我的生命中,没有母爱,没有父爱,只有卡索,只有我最爱的哥哥,在用他的生命爱着我护着我!其他的情感,全是粪土!粪土粪土粪土你明白吗!?” 他轻步退到宫殿外的飞雪中,笑声渐渐变成哭声,哭声渐渐变得咆哮起来。 这一刻,他不再是什么王,他也不再是什么坚强的人。他甚至已经褪去了他所有的光环,变得简单,变得单薄,变得脆弱。他嘴角勾勒出的凄笑,溢满了泪水。他冷冷地大笑,他孩子气地大哭大嚷! 浮焰的身影已经无声地出现在了雪空下,站在了樱空释的身侧,冷冷地斜睨着同样痛哭的渊祭。跟随樱空释这么长时间了,她从来都没有见过他如此伤心过,如此失态过。 “孩子.......我的孩子......我知道......我让你受了很多委屈......” 渊祭蹒跚着向樱空释走来。她走得很慢,仿佛她的心都碎了。她宁愿是自己承担着这些寂寞,这些忧伤,也不愿她的孩子受半点委屈。 高空中,雪花渐渐变得密集了。然后,大片大片的飞雪无声地跌落。 浮焰紧紧地闭上眼睛,将眼角大滴大滴的泪珠统统甩掉。然后,向着渊祭,向着哥哥的母亲,她决然地出招了。长剑泛着冰冷的寒光,卷起几片雪花,直向渊祭的喉咙刺了过去。可是她的长剑却忽然脱了手。自与人激战以来,从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她是一名剑客,是火族最好的女剑客。她握剑,出剑,都是一样得快捷,一样得稳重。可是现在她睁大眼睛,却发现自己的剑已经深深地刺入了地面,剑身已经完全没入地面,只有红色的剑柄,还在地面轻轻颤抖着。 樱空释也惊醒了。 方才的那一幕,他看得极其清楚。 浮焰的长剑刺出,渊祭的长发卷起,就将长剑夺了过去,然后再轻轻一甩,便借着浮焰使在长剑上的力量,将它深深地刺入了地面。 “孩子.....” 渊祭依然若无其事地蹒跚着向樱空释走了过来。她在轻笑着,她脸上的每个皱纹仿佛都在笑。可是她的笑好脆弱好失落也好孤单。她的孩子不认她,她的孩子视她为仇敌。她脸上的轻笑,衬托着她心中的苦笑。眼角的泪珠,大滴大滴地滚落而下,划过她艳丽的容颜,划过她轻颤的下颌,然后重重地却也无声地跌进脚下的雪地里,渐渐融化消失不见。 樱空释伸出右臂。本已**雪地里的红色长剑却仿佛突然复活了一般,嗖地一声窜了出来,然后剑柄便被他牢牢地握在手心中了。 “渊祭,你给了我生命,我感谢你。但是,很多人的牺牲,我也需要为他们讨回一个公道。今日既然得见,就做个了断吧。” 樱空释双手捧起长剑,纤长的手指从剑身缓缓扶过,然后整把剑忽然迸发出一股刺眼的光芒,闪过他眼底的同时也刺痛了渊祭的眼眸。他与她之间所谓的了断,不是他死,便是她亡。 “孩子,我不是渊祭。”渊祭停住了前进,涩涩地望着樱空释手中的长剑,声音很低很沉重也很悲伤,“孩子,要我怎么说你才肯相信我呢?我真的不是渊祭。你哥哥看到的那个渊祭,只是刻意地伪装成我的样貌而已。孩子,你应该相信我。” 她如此低低地说,身躯因内心的惊恐而在激烈地颤抖着。她并不是惧怕樱空释的幻术,她只是害怕他真的不相信她。如果一个母亲被自己的孩子深深地痛恨着,这才是每个母亲最大的噩梦最惨的命运。 “出——招——吧!” 樱空释猛然将长剑斜斜刺出,冷眼望天,声音坚决如同冬日最凛冽的风。 “不要!哥!”忽然,一声惊呼从旁边响了起来。然后,玉幽箭步快跑到樱空释的身旁,将他横起的胳膊用力压下,用低哑的声音急声说,“哥!不要!我相信她!我相信她绝不是什么渊祭!我相信她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母亲!!” 可是樱空释已经横起的胳膊却一直都没有放下。他手中的长剑还在泛着寒光。任由玉幽声嘶力竭地大喊,任由玉幽的脸色因用力而涨得通红,他都没有一丝一毫地收剑迹象。他已认定,她,眼前的这个苍老妇女,就是神界最可怕的渊祭!所以,他要杀了她!一定!! “孩子,”渊祭的身躯踉跄着向后退出一步,她怔怔地望着满脸杀气的樱空释,望着他冷刀一般的眼睛,颤声说,“你真的不相信我?” 樱空释缓缓地摇了摇头。不是不相信,是因为信任根本就无从谈起。 渊祭呆立。虽然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样的结果出现,可是她整个人还是感觉到了阵阵前所未有的寒冷。冷彻心扉!大片大片的雪花飘落在她的身上,融化成水侵入她的衣服,寒气再侵入她的肌肤。可是外界的冷,她却再也感觉不到了。只有内心,在久久地收缩着,疼痛着。转过身,背对着樱空释,背对着自己的孩子,苍老的泪珠沿着她沧桑的容颜无声地跌落着。泪水如同纵横交错的溪水,在她仰起的脸庞上无尽地蔓延着,然后沿着她的下颌,缓缓跌落...... 无声地跌落...... “要我怎么做......”她的声音很低很低,仿佛都快要柔和在周围的凄风中了,“孩子,你才肯相信我.....” “永、远、也、不、会、相、信、你!”樱空释冷冷地望着她的背脊,一字一顿地说,就仿佛想要将每个字都变成钉子一般深深地钉入她的心底,“除非你死!” 已经逝去的无数生灵,岂非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相信就能够复活的!? “好吧。”背对着他,渊祭长长地叹了口气,低声说,“出剑吧。” 她的声音,隐约携带着一种死寂气息。死亡,如果是一个相信的开始,她愿意用生命的结束来代换。 “不要——” 玉幽大喊。然而,浮焰却很快就捂住了她的嘴,不让她再多说一个字。她和樱空释一样,十分肯定地认为此时的渊祭完全是在装模作样,在演戏。等这场逼真的戏再也无法上演下去的时候,她的真面目就会暴露出来。 樱空释的眼底闪过一丝坚决的寒光。然后,横臂,提剑,斜斜刺出—— 红色的长剑...... 剑身泛着冰冷的光芒...... 向着那个黑暗的背脊...... 倏忽刺去—— “哥!”忽然,玉幽咬破浮焰的手指,接着急声大喊,“哥!你还记得诊所里那个残忍杀害孙女的贵夫人吗!?她是残忍地杀害自己的孙女,难道你也要残忍地杀掉自己的母亲吗!?哥,你这样做,岂非完全等同于那个心狠手辣的贵夫人!?哥,你要三思!三思啊!!!” 她声嘶力竭地大喊,全然不顾一旁因手指受痛而频频向她瞪眼的浮焰。 樱空释惊住了! 长长的红剑,凝立在了渊祭的背脊上。只需要再前进一寸,他就可以刺中她的心脏。 可是他的胳膊已经在激烈地颤抖了起来。 这一剑,实在是太难刺出了。 然而,偏偏就在这个时候,长剑于渊祭背脊的中间出现了一团透明的旋涡。刚开始的时候,漩涡并不是很明显,樱空释也只是觉得微微奇怪而已。可是渐渐地,漩涡越来越大,也似乎越来越厚实。微微用力,樱空释手中的长剑竟无法刺破这个突兀出现的透明漩涡。此时的它像极了一堵厚实的墙壁,在樱空释的眼中更是犹如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一般。 “哥,”这一幕浮焰也看见了。她大喊,“哥!快出招!如果等渊祭运起幻术来,恐怕一切就太迟了!” 渊祭的厉害是众所周知的。与他对战,差之毫分,失之千里。若是在时间上再有点错失,就更是没有赢的可能了,更不用说杀了他了。 雪空下,渊祭面无表情地望着正前方,仿佛她浑然不知身后发生的奇怪事情。但是,她却能够感觉到樱空释手中的利剑及利剑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强烈气息。她缓缓地闭上眼,静静地抬头,脸上苍老的笑容落寞而伤感。死亡,也许是她此时最好的归宿吧。 孩子犯的错在母亲眼里总是可以得到谅解 幻雪神山的刃雪城内。 幻影天宫殿门前。 大雪飞扬。 樱空释紧紧地闭上眼睛,缓缓地摇了摇头,努力将心中所有的不忍和犹豫统统扔掉。然后,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瞳孔开始变得坚决而明智。接着,他的手臂微微动用真力,长剑猛然向前刺出—— 瞬间便刺破了那本坚实如墙壁的漩涡! 樱空释大惊!这一刻,他好想收力,可是很显然一切都来不及了! 剑身再直直地向前刺出—— 刺入渊祭的肌肤,刺入她的背脊,刺中她的心脏,然后穿膛而过! 剑身上,缓缓流淌着白色如水银的血液。 渊祭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僵硬。然后,一滴一直噙在眼里的的泪珠无声地跌落,嘴角开始变得血气喷涌。她苍老的身躯,从剑身上缓缓向前走,拔出,然后如同一堆烂泥一般瘫落。 所有的人都惊住了。 玉幽惊住了。樱空释惊住了。就连浮焰也惊住了。 他们都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 玉幽想不到哥真的会对自己的母亲动手,樱空释想不到那个漩涡竟会如此轻易地被他刺破,浮焰想不到原来杀掉渊祭会这么轻松这么简单。 “渊祭!”忽然,樱空释丢掉手中的长剑,向着灰色的高空连声大嚷,“渊祭,你出来——你给我出来!!!” 他忽然明白了,这个老人真的只是他的母亲,不是真正的渊祭。真正的渊祭是在暗中制造和操纵那团漩涡的人,是个观众,是想要看的一场格外惨烈的美戏的人。 “渊祭渊祭渊祭!!!你给我出来!出来出来出来!!!” 樱空释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声嘶力竭地大喊。一切果然都已被玉幽言中,他是个罪人,他亲手杀了自己的母亲,犯下了天理难容的大错! 高空中,无数的雪花被震地久久颤舞着,迟迟才一片一片地跌落。 玉幽彻底地怔住了。一时间,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合适。事已至此,后悔也是来不及了。 “哥......”浮焰怔怔地低喊。然后,她缓缓地向樱空释走去,却被后者粗鲁地推开了。她僵僵地站在雪空下,头低得很深,声音很轻很轻,就仿佛快要被飞雪飘落的簌簌声湮没掉了。她沉声说,声音颤抖,眼角的泪珠像是完全地断了线,簌簌跌落,“哥,我没想到会是这样。哥,我真的不知道会是这样啊。哥,如果你心里难受,你就拿我出气好了。哥......” “渊祭——出来——”樱空释依旧恍若未曾之闻地大声咆哮着,不停地吼叫着,“有本事你出来!我来与你决一生死!!!我不怕你——” 心底,仿佛有无数的黑雪在嗖嗖地砸落。可是,他却听不到声音,听不到任何声音。他的眼睛里,只有他的母亲在远处死亡的情景。恍惚中,他仿佛看见了她在他的剑下安静地微笑,他仿佛看见了她眼角心碎却又安详的泪珠,他仿佛看见了她的身躯像是被人抽干了所有的灵魂瘫痪在地,然后,他看见了她的眼睛永远地闭上了,可是她嘴角的笑容依然充满了宽容。 她不怪他。 ——无论孩子犯了多大的罪,在母亲的眼里总是可以得到谅解的。 浮焰跪下了。 雪花簌簌跌落。 她缓缓地、缓缓地跪了下去。 向着樱空释,也向着远处已经死去的老人。 天色变得更加苍白。 她的人影,就如同天地之间的一座雕塑一般。 久久地跪在了雪地里。 “哥,”她低喊,“如果这样还不可以,那你就杀了我吧......” 恍若电击—— 樱空释猛地转身,不去看她!眼睛紧紧地闭着,他的心中已经开始变得柔软。可是,他的母亲再次出现在他的心中。他抿住嘴,眼角渐渐淌出了一滴泪。 “说什么也晚了......晚了.......” 他破碎的声音抖落在周围的寒风中,令天地之间的寒气更重。 “哥!”一旁,玉幽低喊。然后,她快跑到浮焰的身旁,努力想要搀扶起浮焰的身躯,却被后者厌恶地推开了。她望着樱空释不断颤抖的背脊,望着他坚决却又脆弱的身影,低声说,“哥,现在天凉。你让浮焰一直跪在这里,她的身子会受不了的。哥!” 大雪,纷纷扬扬飘落而下。 浮焰的头一直都没有抬。雪花已经落满了她的头发,她的肩膀,她的衣服。无穷无尽的寒意直向她的体内钻,但她的身躯却绝不会抖一下。面对她最爱的哥哥,她是有愧的。她很后悔,她后悔怂恿哥哥杀掉他的母亲。她一心只想让渊祭快些死,却不想这些其实也都是渊祭早就安排好的。她的焦急心里,只是渊祭手中的一颗棋子。所以现在,只要能够消除掉哥哥心中的内疚,她愿意去做任何事。 很久很久。 三个人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只有大片大片的雪花在周围发出砰砰地砸地声。 离别 良久之后。 “浮焰,我们从此以后一刀两断。”仿佛是在宣判两个人的结局,樱空释轻轻地抬起头,怔怔地望着苍白色的高空,声音飘忽如同晨间的白雾,“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我,再无任何瓜葛。” 说完之后,他大步离去。心底死寂得听不到任何声音,一片空白。 “哥!”玉幽惊叫,“哥,不可以!” “哥......” 浮焰猛地抬起头,怔怔地低喊。然而印在她视野里的却是樱空释决然离去的背影。 惊怔半响,然后她缓缓地站起身躯,漫不经心地拍落掉膝盖处的积雪。当她抬起头的时候,她的表情是从来没有过的忧伤。而远处,樱空释的身影渐行渐远。 “玉幽,”她低声说,“哥的安危,以后就交给你了。” 也许,这就是天意吧。缘分已尽,她也该离去了。纵使她的心中有百般的不舍,现实却依然残酷地发展到了这种地步。只是,何去何从,她却不知道。 她是一名从来没有过家的女人。她出身凄苦,她的生活经历也同样凄惨。曾以为,樱空释会是她永远的依靠。她可以为了他去做任何事情。然而,她现在却依旧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女孩,再度失去了生命的支柱,也失去了依靠。 茫然抬头,凝眸望天。灰色的高空中,大片大片的飞雪失魂落魄地跌落。 她的生命,突然就变得这么空空荡荡了。是无所牵挂了,还是毫无依靠了。这种感觉,她说不清。她只知道,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也许从此以后再与她无关了吧。她可以,一个人,孤单单地,浪迹天涯了。 “浮焰,”玉幽微惊,然后低喊,声音中隐约有些寒噤,“你......你难道也要离开哥了吗?” 浮焰轻轻怔了怔。背脊有些麻麻的刺痛。然而,她还是没有说一句话,就轻步离去了。 忽然! 高空中,有一团旋风卷了过来。 迅速卷走了雪地里“渊祭”的尸体。 然后,一个白衣女子从天而降。雪纱纺的衣服随风而舞,卓越的身姿,晶莹剔透的面孔,一双大大的眼睛写满了童真。半空中,她的衣袖轻轻一卷,便将已走向远处的浮焰卷了起来,然后再随意地一甩,浮焰整个人便被抛了起来,之后重重地摔落在雪地里,激起了一片飞扬的雪花。 樱空释木然前行,仿佛根本没有看见这一幕。 玉幽彻底地被惊住了。她甚至已经被惊吓得说不出半个字了。她呆呆地张大嘴,却呼喊不出任何声音。 白衣女子望了她一眼,便卷起“渊祭”的尸体离去了。若不是远处狼狈爬起的浮焰,玉幽简直真要以为这只是在做梦。 “浮焰,”她快跑到浮焰的身边,搀扶起她的身躯,急声问,“你没事吧?” 浮焰淡淡地望了她一眼,没有说一句话。被人重击,她却没有任何抱怨,就这样独自一蹶一拐地走了,孤独的蓝色身影渐渐消失在了雪空。而不远处的樱空释,只是淡淡地向这里瞥了一眼,仿佛只是一瞬间的光阴,浮焰已经变成了他的陌生人。她的死活,与他无关。 “哥......”不知道什么时候,玉幽追到了樱空释的身旁。她望着他冷漠的眸子,低声说,“浮焰受伤了。” 浮焰是陪他一路走来的人,可是现在的他怎么可以这么淡漠。就算是浮焰真的做错了什么,斥骂几句就可以,也不至于到了行同陌路这种地步吧。 恍惚中,玉幽觉得眼前的这个樱空释哥哥忽然变得陌生起来。就仿佛他忽然变了一个人。 “玉幽,”仿佛洞晓到了她的心里活动,樱空释停住了前进的脚步,默默地抬头望着苍白色的天空,淡声说,声音很慢,“以后,我们之间的话题,再也不要有浮焰这两个字和这个人的出现。” 他的心已经渐渐地平静了下来。误杀了自己的母亲,责任也不全在浮焰身上。他只是将这一切都迁怒到了她的身上。可是他已经说出了分道而行的话,纵使后悔,他也不会去改。况且,浮焰离开他,会安全很多。他前行的道路,必定充满了荆刺。所以,少一个人陪他冒险,陪他受伤,也是好的。浮焰完全是个局外人,她应该有属于她自己的生活。让她离开吧,哪怕她抱着怨恨。金尘不会为难他,渊祭对她也不会放在心上。所以,只要她离开,她就可以开始一个崭新的生活。 三减二就是等于一 浮焰很快就走出了刃雪城。然后,沿着雾中的路,绝然前行。她孤单单地走,眼泪不断地涌出来,涌出来。视野里,薄薄的雾气仿佛看不到尽头,她心中的伤感也飘不到尽头。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她脚下的路是没有尽头的,她人生的路也是没有尽头的。可是她却找不到自己生命的起点。 ——一个没有起点的人,又怎会知道自己的终点? 只有信步游走,盲目游走。 飘渺的雾气中,她一边走一边摇头一边哭泣。晶莹的泪珠在她俊美的脸颊上纵横交错成条条小溪。某一刻突然的觉醒,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为了什么事而伤心,为了什么人而伤心。脑海里空空荡荡,呈现在她面前的世界也是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会关心她,也没有一个人值得她去关心。 她孤单地走。 她整个人仿佛都已经变得有些麻木了,她的人生目标也有些混沌了。 走过宽敞的大路,走过低沉的雾气,又走过曲折的小路。不知不觉中,她竟已走到了幻雪神山的入口处。 茫然站定。 眼前,透明漩涡依旧,时光依旧。只是陪在身边的人,已经空了。心里需要她陪伴保护着的人,也已经走了。 大滴大滴的眼泪再次无声地淌了下来。滑过她纤长浓密的睫毛,滑过她晶莹的面庞,滑过她颤抖不止的下颌,然后无声地淌落,跌进脚下灰色的土壤里,继而消失不见。 ——泪珠的涌出、滑落、蒸发是一个过程,人生岂非同样也只是一个过程? 决定了!不想了!什么都不想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气愤地跺跺脚,咬咬牙,浮焰快步向透明漩涡走去。出了幻雪神山,天下大的是!大不了她先从爱涛那里重新寻找生命的起点,然后过不一样的人生!什么破樱空释哥哥,什么厉害渊祭,什么城府极深的金尘,什么令人讨厌的玉幽,什么她的死对头夜针,什么爱装缄默的冷箭,都和她无关!无关无关无关!!! 她大步前行,然后整个人却像突然受到了电击般,如甲壳虫般窝到路边的花丛里,躲了起来。连花丛中到底是不是真的有毒,她都不顾上了。 第二条路的尽头处,缓缓出现了一行人。人的数量很多,声音却很静。只有两个人在说话。听声音,浮焰知道这两人中必定会有一个就是金通。走得近了,她发现自己的预料果然一点都不假。金通在和一个面色苍白的人不停地说话,声音不高不低,浮焰恰恰可以听清楚。而他们后边的跟班,却没有一个人说话。他们的人数虽然很多,但他们的脚步声,却是统一的。他们总是同时迈步,同时发出整齐的脚步声,绝不会有一点杂音。 草丛中,浮焰的眉头皱了起来。 很显然,这是一支经过专业训练出来的队伍! 他们刚刚走到浮焰匆匆的正前方,就停步不前了。 浮焰的一颗心猛地提在了喉咙口。 他们不会是发现她了吧? “金通上将,”杀天轻声说,声音疑惑,“现在看来,樱空释他们逃亡的路径仿佛就只剩下这一条路了。” 第一条路通往神秘的大金国领域,第二条路通往诡异的火族宫殿,那么第三条路呢?他虽然并不知道这第三条路会通往哪里,但他却知道,只要樱空释真的进入了幻雪神山,就一定是沿着这第三条路走的!这道理,就像是三减二等于一这般简单。 浮焰刚刚险险地松了口气,一颗心突然又被提了起来。他们是没有发现她,但他们却快要发现哥了! “嗯。”金通轻轻地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一开始,就都把樱空释想得太简单了。这第三条虽然遥远,但最远的路却也是最容易躲避的路。樱空释也许正是想到了这点,想到了我们在这三条路前所做的选择,才决然走上这条路。”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顿,接着说,“古人曾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现在看来,这句话真是哲理。樱空释早就了解我们了,而我们却对他一点也不了解,只是按照我们自身简单的思考来追捕。” “所以,”杀天苦笑着继续说,“我们错过了很多时间,也可能错过了很多机会。” ——错过的时间里,岂非就会有很多很多的机会!? 草丛中,浮焰暗笑不已。他们还在很自以为是呢!真是猜得中结果,却猜不到过程!哥怎么会将他们放在眼里,特地为了躲避他们而选择走这条路!?这里可是幻雪神山,不是刃雪城,也不是大金国领域!在这里,哥最大的敌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渊祭!他们人数再多,也只够做陪衬的资格!哼哼!!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追!” 沉思半响,确认自己的思路再无任何破绽和遗漏后,金通冷声下达了命令。 “大家都跟上!” 杀天挥了挥手,第一个跟了上去。这个时候,他身上那种天然的杀手气质已经消退得荡然无存了。 ——一个人在经历过真正的生死边缘时,也许他的本性也会发生变化。 片刻之后,他们众多的人影都已消失在了第三条路的尽头,消失在了薄薄的雾气中。然后,渐渐的,他们整齐的脚步声也消失不见了。 浮焰摇头叹息。然后,她缓缓地从草丛中站起身躯,撇起嘴,走了出来。 金通他们一定是追击樱空释哥哥了。她该怎么做,她要怎么做?这个时候,或者在短时间内,樱空释哥哥和玉幽肯定会生活在刃雪城内,不会离去。哥最大的敌人是渊祭,所以他一定会在刃雪城内蛰伏一段时间,伺机探嗅到渊祭的秘密或者什么弱点。因为只有这样,他才有战胜渊祭的可能性。可是现在,金通他们也去往刃雪城了。一旦他们真的到达了刃雪城,就会很快发现哥哥的踪迹。以金通的小心谨慎,也肯定会在暗中对哥哥进行突袭或者暗袭什么的。但不管是突袭还是暗袭,哥哥的处境都会变得很危险!敌在暗己在明,这一战哥哥输的可能性实在是太高了!况且那个玉幽吧,人倒是不错,可就是连一点幻术都不会。就靠她来照顾哥哥,到最后不成为哥的累赘就已经很不错了!她啊,顶多只配照顾哥的生活起居。 浮焰出神地望着灰色的天空,火红色的眼睛不停地上下左右转动着。 那么,她该怎么做呢?她要怎么做呢!?她伤害了哥,被哥遗弃!从刚才起,她和他之间就划清了界限。她若是再回去,肯定会再次被哥辱骂的。可是她若是不回去,哥哥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她的良心又怎会安宁!? 灰色的苍弯下,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经过了很长时间的心里争斗,她才重重地点了点头。 算了吧,回去吧。哥可以对她不仁,但她却不能对哥不意!况且,哥这次骂她,确实也是她有错在先。而且,以哥的性格,一定会很快意识到自己的过分的。说不定她回去低声下气地恳求几句,给哥一个台阶下,然后哥再一心软,就会让她再度留下来呢! 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浮焰欢悦地沿着来路返回。 这就是最真实的浮焰,心无城府,童真无比,任性刁蛮。别人对她的坏,一个转身她就可以忘记。可是别人对她的好,她却一辈子也忘不掉。 幻雪神山的大金国领域。 “灰影人!”夜针再也忍耐不住了,他站在巨网中的地面上,任冰凉的月光洒满他的全身,高声嚷嚷,“来!来来来,你下来。你不是很厉害吗!?来,我陪你过几招,看看咱们两个谁是老虎,谁是狐狸!” 这个时候,冷箭却依然躺在宫殿里的舒服大床上,坐着美梦。床头,摆放着很多小蝶小碗。很显然,即便是在这个时候,他的胃口还是很好。只要是送来的美味佳肴,他就可以统统吃干净。反正是免费的,不吃白不吃。可是他对面夜针的床头,却是全然不同了。床上的被褥弄得乱七八糟毫无形状,床头的剩菜剩汤更是散落得满地都是,一片狼藉。 “哈哈!”银灰色的高空中,灰影人站在高高的屋脊上,大笑着说,“夜针,你不必用什么激将法了!还是省省力气吧,没用的。我虽然不知道咱们中间谁是老虎,但我却知道谁是狐狸!” “是吗!?”夜针同样大笑,笑声却有些干,“那你说说看,你,我,冷箭之间,究竟谁是狐狸?” “你!”灰影人狠狠地指着夜针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刚来的时候不是说只是来这里歇歇脚吗!?啊!这一歇就歇了七天!没本事出来,说那些大话做什么!?你说你不是狐狸,又是什么!?整天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哼!告诉你,我早就看透你了,也看透那个冷箭了!是!我承认,你们的幻术是比我高,可是,你们不也同样只要一陷入这个阵型,就手足无措了吗!?” 敌人的救助 “灰影人,你知不知道你是在对谁说话!?” 夜针一边冷笑一边从怀里掏出占星杖。然后,他的手中又如同变戏法般变出了一把小刀。锋利的刀身缓缓划扶过占星杖的表面,发出轻微的嘶嘶音。说不过的时候,就开始动手。这是他一贯的无赖绝招。 可是这一招也绝对灵验! “没,没。”灰影人很快就服软了。银灰色的高空中,凄凉的月光下,他颤声说,“别别别!有话好好说,好好说。您不是狐狸。我是我是。” “这么说我是老虎了?” 小刀在夜针的手里打着转。 “是。”灰影人连声说,“是是。” “什么!?”夜针大怒,“你敢说我是老虎!?” “哦。”灰影人又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我是我是。” “那谁又是狐狸呢?” 夜针满意地轻笑。 “我我。”灰影人又躬身又微笑,“我即是老虎,又是狐狸。” “呵呵。”夜针连连点头,嘴角的笑容写满了嘲弄,“对嘛!这样才对!” “那您可以将占星杖还给我了吗?” 灰影人趁机设计语言陷阱。一个人在满意轻笑的时候,心里的警惕就会放松很多。 “可以啊。”夜针脸上的笑容一直都没有散去,但他笑容的颜色却已经发生了悄然的改变,“只要你将这些阵形全部给我撤掉,我就会将它归还给你。物归原主嘛。我恢复我的自由之身,你拿回你的占星杖。大家双方各得其所,又都公平,而且以后说不定还可以做朋友。” 他不笨,他一点也不笨。如果谁可以让他上当,他发誓他肯定会佩服死他!陷阱明明在前边摆着,他又不是瞎子,怎么会很听话地就往下跳!? “夜针!”灰影人大怒。这次,他是彻底地被激怒了。他大声叫喧,“我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夜针冷冷地问。从他出道以来,还没有人敢对他用这种语气讲话。这简直就是在教训他!在他眼里,教训他就是斥骂他,斥骂他就是侮辱他!谁侮辱了他,他怎么会让那个人好过!? “狗急了也会跳墙!” 灰影人继续大骂。愤怒会让一个人语无伦次地说话。现在他说的这句话,就完全没有道理,不合身份也不合背景。 “哈哈!”夜针被气乐了,他大笑着说,“哈哈!灰影人,这好像是我们的台词吧。哈哈!那你说说看,你这条狗要是急了,能怎么跳墙,跳多高的墙?” “我不会跳墙!”灰影人的脸色变得窘红。半响,他才憋着心中的怒气大声说,“但我知道,我一定会想办法弄死一只狐狸。或者,一只狐狸和一条老虎。” “狐狸指的是我,这我知道。”夜针抬着头,不停地眨着眼睛,沉吟着轻声说,“老虎嘛,我想指的便是总在宫殿里睡觉的冷箭了。”说到这里,他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惊叫一声,“啊!冷箭啊!快出来快出来,有人骂你!冷——箭——你被人骂了!!!” 下一刻,冷箭兀地出现在了夜针的近旁。 “谁骂我!?” 他冷冷地问。睡眼惺忪,仿佛他还没有睡够。只要没到关键时刻,他很有可能会一直睡下去。因为他要不断地积攒体力,为突然到来的奇迹做最好的准备。他一直不相信,他会被一个人困死。他只相信一句话。 ——天无绝人之路! 就因为这一句话,他一直活到了现在。 “一条狗!” 夜针轻笑着、却冷冷地说。 冷箭也笑了。他自然知道,夜针口中的狗指的是谁。 “找死!” 难以遏制的愤怒在灰影人的心中彻底地爆炸了。然后,他的双臂在胸前交错闪回,无数的网在天地间隐现而出。其中,有两道小型网直向冷箭夜针击去。但是,他根本看不到冷箭和夜针有任何的举动,那两道小型网便凭空地灰飞烟灭了。 夜针嘻嘻哈哈地碰上跳下,好像是在故意激怒灰影人。 冷箭抿嘴浅笑。直觉告诉他,奇迹快来了。只有敌人发怒了,就会犯一些荒唐却又是致命的错误。而这个错误,即便是一闪而过,冷箭相信自己也绝不会错过。因为敌人的失误,就是他们的机会!他的出手,会比闪电还快,比流星还急,比雷鸣更让人心惊! 可是—— 高空中,一道月光直直地霹在了灰影人的身上,令他本已大怒的心迅速地冷却了下来。 一个人的心若是冷静下来,他就绝不会做出莽撞的事情来。 夜针怔了怔。仿佛他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冷箭的心却直直地沉了下去。恍惚中,他知道这些巨网的真正操纵者是谁了。肯定不会是灰影人,应该还有他人。而这个隐藏在灰影人背后的人,才更阴险,因为他总是有一颗冰冷的心。 冷箭缓缓转身,略显丧气。他准备重新走回宫殿去,再次睡觉做梦。因为做梦,至少可以离开。在梦里离开。 可是,他却又停下了。 他仿佛觉察出了什么。 然后,他缓缓地转过身来,缓缓地抬头,望向灰影人。 冷箭也不明所以地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 清凉如水的月光。 清冷的风微微吹过,大片大片的月光轻轻摇曳。 银灰色的天空下,灰影人整个人忽然变得僵硬。然后,他缓缓地转过身躯,望向远方,仿佛他看见了什么令他觉得奇怪的事,或者是他看到了什么古怪的人。 远处,天幕是灰黑色的。 然而。 这样的苍色之下,却有一个透明的人缓缓地走了过来。 他走得很慢。 虽然是高空中,但他却是迈着健步稳稳走来。 就仿佛,他真的是走在笔直的、宽阔的、明亮的大路上。 他整个人迸发出一股金黄色的光芒,与黑色的天幕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他明明走得很慢,但却在他出现的下一刻,他仿佛已站在了灰影人的对面。 “你......你是谁?” 灰影人寒噤。在幻雪神山,高手如云。可是像这样的一个人,他却从来都没有见到过。而且,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耀眼的光芒,仿佛都快灼痛他的视觉了。周围的气息忽然变得冰冷,这更让他觉得异常得惊恐。 活了这么久,他从来都没有这么害怕过! 就仿佛,真正的死神,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地面上,冷箭也夜针也同时看见了这个人。 银灰色的天空下,这个人长着一头很长的头发,长度已经难以目测,但长发的色泽却是金黄色的。微风吹过,他的幻袍飞舞在半空之中猎猎作响如却同狂风中的旗帜。胸口处,一条天龙栩栩如生,仿佛在飞快地翻滚着,咆哮着。隐约可见的面庞异常俊美,也异常冷酷。挺直的鼻梁衬托得他的脸颊有些消瘦,也衬托得他的眼神更冷。薄薄的嘴唇紧紧地抿合成一个线条,然而他嘴角的微笑却是又妖娆又神秘又诡异。 他们几乎一眼就认出了他! ——金尘!!! 可是他们并不知道,金尘来这里做什么。难道也是得到了最新的消息,前来追杀他们的。哦!杀掉樱空释没把握,就先来对付他们了!?好啊!那就让他也知道知道,让他这个名义上的整个神界的王也了解了解,他们也不是吃干饭的!! 冷箭和夜针彼此悄悄地对视一眼。又来了一个劲敌,同时,说不定可以闯出去的机会也来了。 “我是谁并无所谓,”金尘淡漠地望了望四周,确认这里便是幻雪神山中的大金国领域后,他抿抿嘴,凝着说,“我只是要毁了这里。” 真正的大金国领域是他的故土,是他和亲人游乐的家园,是他回忆中的全部,所以,他不允许这个世界上有它的复制品的存在。有了,就毁了。 “就凭你!?”灰影人冷笑。冷笑可以给人壮胆。他冷笑着说,胸膛里的怯心渐渐变得平缓,“那你就来试试!” 然而,金尘却不说话了。 月光淡如水。 微风凉似冰。 冰比冰水冰。 人更甚冰冷。 轻风中,金尘的右臂漫不经心地绕了一个圈环。然后,一个巨大的月光网轰然向灰影人砸了过去。灰影人虽慌不乱,匆忙中也结出了一个网迎击了过去。然而很快,他的眼眸便睁得颇大!当他结出的网撞到金尘的巨网的时候,却忽然消失了。可是他却明明觉察到了,他的网,似乎已与金尘的网结为了一体。就仿佛,金尘的网对他所有的还击都会造成吸噬一般。 他接连营造出许多的网于金尘对击了几次,每次都是这种情况。 然而金尘自始自终却只是结了这一张网。月光下,他轻轻摇头,叹了口气。这个对手的分量实在是太低了。然后,不再去搭讪灰影人,他茫然抬头,正视着高空中滚圆的月亮!接着,他的双臂轻轻抬起,十指张开,瞬间就画出了一个圆。透明的圆,却仿佛有着魔力一般,瞬间将所有的月光都吸引了过去,而周边在这极短的时间内,变成一片黑暗,伸手难见五指的黑暗。 离开时以品质评价对方 下一刻,所有的月光都消失不见了。 包括一直笼罩着整座大殿的无形月光网。 灰影人匆匆望了一眼,知道大势已去,身形化作一道流星,直向黑色的天边飞驰而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剑光直追他的身影。高空中,瞬间便响起了一阵声嘶力竭的声音。然后,灰影人的身躯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支柱,猝然摔落。当他跌坠到地面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痉挛成一团,然后渐渐死亡。 死神已经带走了他。 他的胸口处,一个透明的窟窿穿透了他的心脏。而且,透明窟窿的面积也是越变越大。 刃雪城领域在一瞬之间便被毁了。 在金尘的操纵下,月光网变成道道锋利的光芒,瞬间将整座宫殿切了个七零八落。这些光芒,就如同是一把吧不断挥舞共同做工的锯刀一般,携着锋利的气息,砍到哪哪会变成一片废墟。 还好,冷箭和夜针并没有被砍重。他们两个人已经在灰影人逃走的那一刻从出现破绽的巨网中冲了出来。夜针知道,灰影人正是被冷箭的剑气杀死的。冷箭的准备,也算是没有白费。 他们刚好定落在金尘的对面。 可是金尘就仿佛根本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一般。 他在一瞬间就毁掉了这一切,包括高空中的月亮。因为,这里的整个大金国领域本就是样品,本就是假的。包括月亮。所以这一切直把冷箭夜针看得目瞪口呆。 当金尘的动作完全消失,他的人完全静止后。他和冷箭夜针对面而立,周围的世界变成了一片黑暗。而黑暗的边缘,竟然就是金灿灿的阳光。 可是金灿灿的希望却无法照进冷箭和夜针的心底。 “金尘。” 相互凝视片刻之后,冷箭沉沉地轻喊。 “冷箭,”出乎冷箭夜针的意料,金尘却轻笑着低唤,“夜针。” 追击樱空释这么多年,他身边的每个人的情况,金尘都了如指掌。 “接下来,”反正彼此的面纱都揭开了,夜针也不需要在假扮成神秘兮兮的样子了。他干咳一声,缓声说,声音里隐约带有一份沉重,“该是我们的较量了吧?” 目睹了金尘绝高的幻术和他对月光出神入化的操纵,这一战,他实在是没有一点把握。可是他们天生下来就是敌人,迟早有一点会进行一场恶战。永远也避免不了。所以,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得见,自然应该相互给个交代,或者做个了断。 “不!”然而,令冷箭和夜针同时吃惊地是,金尘却轻轻地摆了摆手。然后,在夜针冷箭两人惊诧的目光中,他一边摇头一边说,声音很慢,“我没做准备。今日,我只是来毁掉这里,其他的事情,我一概都不想做。” 他在这极短的时间内毁掉了大金国领域的样品。这些,也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被渊祭得知。一旦渊祭将计就计,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那刃雪城可就危险了。所以他当先的任务,是在第一时间飞驰回刃雪城。城堡可以被毁,精灵们却不可以再死。至于意外地救了冷箭夜针,这也只是个巧合,他全然都没想到。决战也不必。他的敌人,他的对手只是樱空释,而不是樱空释的爪牙。如果真要这些爪牙也陪着樱空释死,那也应该是他的部下来于他们恶战,而不是他自己。 这,是一种身份,也是一种地位。 “可是,”夜针诧声问,“你已经毁掉了这里!” 第一件事情在一瞬间就完成。第二件事情就是再啰嗦,也费不了多久时光。 “可是,”金尘接过了话题,“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迅速飞驰回刃雪城,保护他的子民的安全! “夜针,”一旁,冷箭凝声提醒,“注意形象!不管怎么说,今日是他救了我们,他对我们有恩。所以,恩人不想做的事,你就不要再勉强了!” 金尘的厉害夜针刚才又不是没看见,为什么偏偏还要与他强过招呢!?一旦动起了手,最后是谁输谁赢谁胜谁死都还说不好呢。 夜针不可置否地砸了咂嘴。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他哪有什么形象可以注意!?再说,一个人打不过,两个人一块上还不是金尘的对手吗!?太长敌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哼! 他重重地徶过头去,故意不看冷箭。 金尘望了冷箭一眼,然后目光重新落在了夜针的脸上。片刻之后,他叹了口气,没有说一句话就离开了。他的离去,快速之极,只是一个转身,他的人便已消失不见。 冷箭和夜针给他的是两种全然不同的印象。初见时以外貌评价对方,离开时则以品质评价对方。冷箭稳重识大体,夜针则毛躁且随性而为。这两个人居然可以成为朋友,成为知己,真是怪事。不过这年头,怪事连连,并不只是这一桩。 “冷箭,”确认金尘已经离开后,夜针离开大叫了起来,“你怕什么啊!你说说看,你到底怕什么!?哦!我承认金尘厉害,可你不是对手,难道我也不是吗!?” “我怕,”冷箭苦笑,“我怕我们就是联手作战,最后的结果也是两败俱伤。” “没准最后的赢家是我们呢!?” “你看你看,”冷箭轻笑了起来,“只是没准吧。这样说,你的心里不也没底吗!?好了,别什么时候都乱逞强!” 很快掠出黑暗区域后,金尘的身影在灿烂的阳光下若隐若现。飞驰的过程中,他险险地松了口气。近面接触冷箭和夜针,幸亏没有发生恶战。说实话,混掉假的大金国领域容易,可要同时打败冷箭和夜针,就太难了。毁掉大金国,是因为高空中有月光。他本就是大金国的二皇子,对月光天生就有着极好的操控力。可以这样说,在真正的大金国领域,在昼夜不分月光普照的地方,除了渊祭能够给他带来危机感之外,其他的人他全都不会放在心上。哪怕樱空释的幻术真的恢复! 又是黑暗。 “好了好了。”夜针不耐烦地连连摆手,“说说下一步的动向吧。我们,到底应该去哪里?” “幻雪神山的入口处!” 冷箭断然回答。他的思路一直都是极其清晰的。没一个步骤,他都会想好想到。 “开什么玩笑!?”夜针尖叫了起来,“你要出去幻雪神山!?” “我哪说我要从幻雪神山出去了!?”冷箭也尖叫了起来。和夜针这样的人长日相处,他的性格也被影响了。他大声说,“我只是说,我们应该去幻雪神山的入口处,重新做一个选择。”然后,在夜针怔怔的目光中,他的声音渐渐缓和了下来,“夜针,来,我给你分析分析。我引导引导你。还记得咱们刚刚进入幻雪神山的时候吗?那里有三条路,我们的选择是走中间的路。现在,中间的路通往的地方是神秘的火族宫殿,这我们已经知道并可以完全确定了。第一条路的尽头呢,我想就应该是这里。这个结论从方向上完全可以判断出来。那么第三条路呢!?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第三条路的尽头,会是刃雪城!哦!当然也是个假的刃雪城!且不说这个猜测对还是不对,但是我绝对敢肯定,大当家的选择,绝对就是那条路!” 说完之后,他挺直身躯,一副异常自信的样子。 “那么,”夜针又问,“金通他们当初的选择是走哪条?” 仔细一想,他确实也觉得冷箭的分析倒也头头是道。大当家肯定就是选择的那条路!跟随樱空释这么久,他早就应该明白。大当家的只要进入幻雪神山,就一定会将渊祭这个对手放在第一位。他怎么会因为金尘部下的追击而选择第二条路或者第一条路呢!?就凭他们的分量,还是不够的。 “这我怎么知道?” 冷箭无奈地耸了耸肩膀,双手摊开,一脸的茫然。 “不会是他们走的第一条路吧?” “鬼知道!” “我可不是鬼!” “所以就谁也不知道。”冷箭无所谓地轻笑,“除非他们自己。” 幻雪神山的刃雪城内。 夜已深。 雪花依旧,只是渐渐变小了些。而本应该极其浓深的黑夜,似乎也被雪花的皑皑陈色撕裂开来一般,光线虽不至于亮如白昼,但刃雪城内的一切却还是可以看得很清楚。雪花的光芒是洁白的,是圣美的。然而在这个美丽的雪夜,似乎一切都太平静了,**详了。就仿佛广阔的大地都在沉睡,万物都不会再醒来一般。 ——**静的环境也许就是最不宁静的环境。 而此时的刃雪城安静得只能够听到雪花簌簌飘落的声音。 无穷无尽的雪花从高空中飞扬而下。阵阵凉风吹过,几片雪花轻盈飞舞,仿佛它们也在放肆着生命的活力。 能活着的时候,为什么总是要做好死亡的准备?活着,并不只是为了死亡。奋斗,哪怕是挣扎,也是生命的一部分,而且说不定就是生命的主题曲! 谁是暗杀者 幻影天宫殿。 樱空释盘坐在舒服的大床上。他紧闭着眼睛,双腿盘曲在一起。他的正前方,放着一本没有任何标点符号的古书。屋里很黑很暗,没有风也没有光更没有雪。窗户也是紧闭着的。仿佛他很排斥雪花的光芒一般。本来很喜欢欣赏雪花的他,怎么会如此做?古书没有人翻阅,却在自己一页一页地翻动,很有节奏感,配合着樱空释眼皮的颤抖。他的眼睛一直都是闭着的,可是他的心却全部都扎在了这本古书里。没有标点符号无所谓,他可以自己加。经历过清晨的事情后,虽然他只是个旁观者,却意外地受益匪浅,对古书有了很大的透彻力。他能够读懂古书里内容的意思了,他似乎已经可以完全看懂这本古书了。这本给他带来命运起伏的古书,古书里的每个可以变动的句子甚至每个字,都早已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中,随着他的生命渐渐延伸渐渐扩大。 这样的状态他已经保持很久了。 就如同是入定的老僧。 静止。绝对的静止。只有思考,穿越时空,穿越记忆,也穿越了生命。可是他的人,却永永远远地苟活在这个残酷的神界。 很久很久。 不曾离去。 也不曾动弹。 忽然,幻影天的大门缓缓地打开了。 一阵凛冽的寒风吹了进来。 然后,一个鬼魅的人影出现了。面容狰狞,褐红色的血液在本就狞恐的脸上缓缓流淌,并不断跌落,就和一只刚刚吞噬过人的鲜血的魔鬼一般无二。他的眼睛不是很大,却是血红色的。眼神锐利,浑身散发着阴森森的寒气。他向着盘坐入定的樱空释缓步走来。 一步一个轻响。却听不到他的呼吸声。仿佛他只是一具行尸走肉,只是一具僵尸。 沉重的黑暗,笼罩了这间宫殿,足以窒息所有人的呼吸。 宫殿外,飞雪依旧。高空被雪花印衬得格外苍白。 樱空释并没有感觉到这个鬼的突然出现。有寒风吹过,他也感觉不到。他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容不得一点干扰。这段最关键的时刻,需要的时间也极其短暂。就像是流星划过暗夜,就像是闪电劈断漆黑! 也就是说,这只鬼的机会,也是一过即逝。 恶鬼缓缓地举起双臂,十指张开,慢慢地向樱空释的喉咙扼去—— 很慢很慢—— 三厘米...... 两厘米...... 一厘米...... 世界安静得只能够听到宫殿外边雪花簌簌飘落的声音。然而落雪声不再有节奏感,开始变得紊乱。 突然! 樱空释猛地睁开了眼睛! 可是,他却在最关键的时刻。他虽然睁开了眼睛,可是视野里却还是一片黑暗。看不到任何事物。一直摆放在他正前方的书开始发出嗄嗄的翻阅声音,翻动的速度极快。 一双苍白得恍若透明的手猛地扼在了他的脖子上!他的脖子上的肌肤细致如美瓷。然而,纵使被人遏制住了,他还是不会放弃他对古书的研究。此刻,除了古书上关键的内容,他竟似对生死都全然不关心了。任由脸色开始涨红,也任由呼吸开始变得紊乱。这些都只是他的身体起的反应,根本无法影响到他的心理。 时光忽然凝滞不动了! 无穷的黑暗窒息着万物! 电光石火间—— 樱空释已将古书上最关键的东西研究透彻了! 他的双眼瞬间迸射出一股锋利的光芒! 鬼手怔在了他的脖子上。就仿佛此刻这只鬼也惧怕于他锋利的眼神一般。 同一时间—— 一道剑光从一旁斜斜地刺了过来! 剑光刺来的方向极准。刺的位置正是鬼手的手腕。若是一个人的手腕断掉,经脉也会断掉。如同割脉自杀一般,结局必定是死亡。剑光刺来的速度也是极快!就仿佛凭空出现的厉电一般,只见光芒,剑气就已抵在了鬼手苍白的肌肤上。 然而。 鬼手闪避的动作更快! 当那双苍白的鬼手险险躲过可怕剑气的时候,恶鬼的身躯已经退到了三尺开外。然后再一闪,整个人已经消失在了宫殿外的雪空下。他出现得突然,他走得更快。真的就如同只是一只恶鬼一般,来无踪去无影。突袭失败,立刻全身而退,绝不贪功! 剑气无声消失,剑气的主人轻轻怔了怔。 甚至包括樱空释。 也轻轻地怔了怔。 若是单论翔掠术,此鬼的幻术甚至还要高过原来的他。幻术尚未散去的他。 然后,他才想起那道剑气,那道在他最关键的时候救了他一命的剑气。若不是那一道剑气,他真的就会丧命在这个大雪飞扬的深夜。方才,他虽然及时睁开了眼睛,然后双臂却是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那个时候,就算只是一只老鼠,若是咬在他体位最关键的地方,他也决无还手之力,他也只能无奈地迎接死神的到来。 剑气消失。 一个貌美的女子站在距离樱空释不远的地方。 火红色的头发,火红色的衣服,精致深邃的容颜,美丽却失神的眼眸。她轻轻怔了怔后,就轻然转身,准备离去。 樱空释的眼神渐渐充满了一种淡淡的感激光芒。 突然,一道红色的剑光再次从一侧直直地刺了过去。 刺的对象正是那位貌美的火族女子! 火族女子暗惊。然后她大怒地回击。 “浮焰,”樱空释急喊,“不可!” 最后出现的这道红色的剑光正是从浮焰身上使唤出来的。樱空释一眼就认了出来。浮焰的剑气直接而锐利。她性格毛躁,出招的时候,前两招往往是她最有力的招式。她总是想速战速决。 然而,神秘火族女子的剑法似乎还要在她之上! 大怒中,神秘女子的手中乍现了一把红色的三菱剑。剑气四射。顿时,她与浮焰激战在一起。两个回合之后,浮焰的攻击气势消退,她的斗战情绪却被完全地激了起来。不顾其他,凭着心中突然膨胀的怒火,她的招式连连,无数的剑气顿时向浮焰的周身罩了过去。 她本是前来救助樱空释的,却又被樱空释身边的人误当作暗杀者刺杀。这口气,她如何受得了! 顿时,浮焰陷入了被动。一时招架不住,凭着本能地挥动手中的长剑,挡下了这无数的剑气,她整个人却被狼狈地震了出去。然后,她的身躯在雪地里借着无数剑气的震荡力,斜斜地滑出去很远,再度险险躲过了神秘女子一下又一下地连连攻击。 下一秒。 樱空释出现在了神秘女子的身后。 他的手微微弯曲,无数的雪花便从地面上卷了起来,拦住了神秘女子一招胜过一招的攻击。 神秘女子微惊。 这无数的雪花仿佛携带着一股铺天盖地地气势,将她整个人的攻击都挡了回来。可想而知,操纵这一切的樱空释幻术要高到何种地步!? 不再恋战,她的身躯轻轻翻越而起,从容躲过飞雪的击势。然后,如同一只蝴蝶一般,身躯轻轻一旋,便从无穷的雪花中穿透而过,向着远方逃逸而去。 她逃逸的速度,绝不再樱空释之下! “别跑!” 浮焰大喊。 “浮焰,不要追了!” 樱空释也同时大喊。 然而,浮焰就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依然固执地掠起身形,向着神秘女子逃逸的方向追击而去。长这么大,在整个火族里,甚至在整个神界,她都没曾败在过女子手下。然而今天,她却被这名女子频繁的攻击战了个手忙脚乱,身形更是狼狈不堪,这口气她如何受得了!? 樱空释轻轻叹口气。 他知道,浮焰绝不是这名神秘火族女子的对手。 而且,这名神秘女子的脾气竟似比浮焰还要暴躁一些。万一,神秘女子故意要停下来等浮焰追过去,那浮焰的处境可就真得危险了。 他绝不允许浮焰出现任何闪失! 苍白的雪空下,他凝眸望定,身躯准备穿飞而起—— 眼角的余光突然扑捉到一个身影。 他轻轻一怔。 无穷无尽的雪花从苍白色的高空缓缓坠落,安静而无声。飞雪中,宫殿的一角,脸色苍白的玉幽用一双楚楚可怜的目光静静地望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出现在那里,也不知道她已经在雪空下站了多久了。雪花落满了她飘然的头发,落满了她轻轻颤抖的肩膀,也落进了她安静的瞳孔里。些许的雪花已经在缓缓融化了,晶莹剔透的雪水流淌在她苍白的脸颊上,更令她多出了几份娇弱气息。 可是—— 脑海里,处境危险的浮焰在脑海里闪烁不止! “玉幽,”樱空释匆声说,“你先回屋里去,当心着凉。我去去就回,不会出事的。” 真正容易出事的人也许不是他,是玉幽。这里是幻雪神山,是幻雪神山中的刃雪城。方才,樱空释自身都几乎要陷入绝境。若是他真的离去,玉幽的处境岂非会更危险!?但是现在,他若不去救助浮焰,浮焰也必定遭遇不测。 不再犹豫,他的身躯已经消失在了雪空下。 八百年的时间快还是慢 雪空下,玉幽缓缓地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在樱空释的心中,还是浮焰的地位更重一些。毕竟,浮焰才是自一开始就陪在他身边的人。 漂浮着薄雾的路中。 天地混沌一片。 神秘的火族美貌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疾驰的身躯。她安静地伫立在路径中,静静地抬头,静静地望着苍白色的天空,眼神空空洞洞没有任何焦点。她知道,樱空释没有追来。但是,却有一个人追了过来。 几个起落后,浮焰便远远望见了她的身影。 叱喝声中,浮焰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红色的霞光直向她的的身躯霹下—— 她漫不经心地回眸。然后,毫不在意地伸出一只手,凌空轻轻一抓,便将浮焰急刺而来的长剑反握在手! 浮焰大惊! 自从于敌人激战以来,自己的武器被别人用一只有血有肉的手掌反握住,这是第一次! 剑光消失。 她依然刺出,长剑却无法前进一步:她用力回收,长剑依然纹丝不动。就仿佛,已经融入她生命中的长剑在别人的掌心中突然就生了根。 神秘的火族美貌女子淡笑。淡笑中,她另一只手中的三菱剑突然急速刺向浮焰的喉咙—— 浮焰大惊! 三菱剑携带着强烈的剑气直向她的喉咙急速刺来—— 笔直刺来—— 就当剑气即将刺透她喉咙的时候—— 电光石火间—— 一把精致的小刀忽然阻住了三菱剑,也挡住了剑身上锋利的剑气! 浮焰无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她精致的额头,已经沁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此刻,她才终于知道了死神的可怕。第一次,她距离死神是如此得近。近在咫尺。 一击落败后,神秘的火族美貌女子的身躯忽然退到了三尺开外。只是一个挫败,她已经觉察到,有一个劲敌出现了。 然后,她站定身躯,凝眸细望。 混沌的天地间,神志恍惚的浮焰身旁,缓缓地出现了一个火族精灵的身影。火红色的衣服,火红色的瞳孔,火红色的长发,甚至连他的皮肤,似乎也是火红色的。他的胸膛起伏不断,呼吸急喘不止,仿佛是恰恰落过,尽了全力才挡下三菱剑的一击。 神秘女子的嘴角勾勒出一丝嘲弄的笑意。 她是认得他的。如果不是她,他早就丧生在第二旅店了。 他也回应着笑了笑,笑容却略显尴尬穷迫。他可以猜到一些于她有关的情况,他也知道她不止一次地在暗中帮过他们。眼珠轻轻转了转,他收回了手中的小刀,回过头,对一脸呆滞的浮焰也轻轻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 “夜针——!”浮焰渐渐回过神来,“快!快替我杀了这个人!她,她居然暗杀哥!” 直到现在,她依然这么认为。神秘女子的幻术太过高绝了。她不是神秘女子的对手,这她已经敢确信了。神秘女子仗着自己的幻术高绝,行刺哥。这是她亲眼看到的。她匆匆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神秘女子冷冷地站在哥的一旁,可能是由于惧怕哥的幻术,所以才迟迟没有下手,所以也就没有得手。 神秘女子大怒! 她手中的三菱剑再次闪起了道道锐利的剑气。 夜针也轻轻地怔住了。他虽然对浮焰的话有所怀疑,可是他也觉得浮焰能够说出这样的话并非完全是空穴来风。只是这其中的缘由,他不大清楚。但他并没有动。他仿佛无视神秘女子手中闪烁着杀气的三菱剑一般,轻怔之后,依然淡淡地伫立在浮焰的身旁,任习习凉风吹过他冷峻的面庞。 “她并没有想杀我。”一个淡淡的声音后,樱空释的身躯便出现在了夜针浮焰和神秘女子的中间。这个位置,刚刚能够在最佳的方向、最妙的时间阻止到他们的相互搏斗。樱空释望望夜针浮焰,再望望轻然而立的神秘女子,脸上的笑容变幻了两种意味。然后,他轻笑着说,笑容既礼貌又亲切,“真正想来刺杀我的人并不是她,而是另有其人。她也只是刚刚出现,然后恰恰救了我。之后,浮焰便出现了,看见了她认为错误的那一幕。” “可是哥......” 浮焰似乎还有些不大服气。 夜针却轻轻松松地笑了笑。他已经释然了。所有的矛盾和疑惑,他都已经得到了证实,得到了回答。 神秘女子也轻轻地笑了笑。然后,她似乎有意无意地斜斜瞥了浮焰一眼。眼神略带挑衅,笑容略带得意。 浮焰再次怔住。强者厉害的不只是幻术,还有她浑身散发出来的那股锐气。 宽阔的路上,弥漫了无穷无尽的薄雾。 薄雾之中,四人静静站定。每个人的神态、样貌、笑容乃至每个细微的眼神,都是不一样的,都有着不同的韵味。 但是,他们心中也渐渐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有一个人。 到现在都还没有出场。 薄雾的尽头,神秘女子的身后,终于,一个模糊的人渐渐出现了。他轻步走来,却偏偏每个步伐都很沉重。他脸上的笑容同样模糊却又苦涩。还好,他的样貌在雾中可以看清大概轮廓。 神秘女子缓缓地转过身躯。 然后,她的目光骤然收紧! 她紧紧地盯着那道模糊的人影。 薄雾仿佛渐渐消散。满脸笑容的冷箭终于走近了。他本来走得就很慢,但他到她面前的速度却更慢。就像是他在惧怕着什么...... “你,还好吗?” 终于,他站定在了她的面前。然后,他轻轻地凝视着她的脸颊,声音低哑而迷人。起初,他以为自己看错了眼,她不是他心中的那个她。可是,当他真的站在她面前的时候,他就确信了。她的样貌变得比以前更加俊美了。但她的眼神却没有变!一点也没有变!她望着他的时候,眼神很紧很慌乱,很怒火却又偏偏很脆弱。仿佛她明明在怨恨着他,却又偏偏无法控制自己,在深爱着他。 她没有说话。 猛地转过身躯,背对着他。眼眶里,竟已溢满了闪闪的泪珠,在雾气中显得晶莹而剔透。 然后,她忽然觉察樱空释,夜针和浮焰同样惊讶的目光,身躯化作一道流星,很快便消失在了薄雾中。 自始自终,她都没有说一句话。 “八百年了。”望着她消失的地方,冷箭轻喊,“时间过得真快,置然......” 一旁,夜针最先回过神来。然后,他轻轻地笑了笑,也轻轻地叹了口气。一切正如他所料。数次在暗中救助过他们的神秘女子不但认识冷箭,而且两者的关系更是非同寻常。 樱空释的嘴角闪过一丝诡异的浅笑。这一刻,他明白了。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一个人是天生就是孤独的,是寂寞的。他们的生命中总会有一个有缘人的出现,结局纵使错过,分道而行,但曾经在一起的美丽,却也会深深地烙印进两人的生命里,永远也不会消失。因为他们曾经彼此互给过温暖,互相照亮过彼此,陪伴过彼此,也深爱过彼此。 ——这,也许就是生命最美好的一面。 “哦。”最后,浮焰的神智才恢复过来。然后,她怔怔地望着满心怅然的冷箭,压低声音问,低低的声音里又无法掩饰的惊讶,“她是你的......她的名字叫置然吗?” 冷箭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他和她之间的感情,已经不再是隐私。 “哈!”浮焰轻笑。然后,她竟似乎越笑越放肆,“哈哈!哥,夜针,看见没!?人家冷箭也是有过恋爱的人!”接着,她似乎很有兴味地围着冷箭转了两圈,边转边说,“没看出来没看出来,真没看出来。想不到冷箭哥哥倒也挺有魅力的,曾经有这样一位貌美女子陪在身边。真不知道是你的艳福还是你的幸福?” “你说呢?” 见冷箭非但没有生气,脸色居然还窘红了起来,于是夜针笑嘻嘻地问。既然主角都不生气,他为何不参合进去也找点乐子? 一旁,樱空释抿嘴浅笑,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他的眼神也略带轻笑,仿佛当起了观众,准备好好欣赏欣赏夜针浮焰和冷箭即将共同演出的一场恶作剧。 “王,”不愿再被夜针和浮焰相互捉弄了,冷箭匆匆岔开了话题,“玉幽呢?” 他的脸色红得就像是茄子。不过还好,他总算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了可以同时吸引众人注意力的话题。 樱空释猛然惊醒。就仿佛被人从头到脚突然浇了一盆冰水一般,轻松的神情快速褪去,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然后,没有说一句话,他的人影就消失在了薄雾中。 “带路,浮焰!” 下一刻,夜针冷喝。 “哪有什么路啊,”浮焰似乎有些不太乐意,“就这一条,走到尽头,就是刃雪城。” 她可是一点也不担心玉幽的安危。就算是玉幽真的出了什么事,她也绝不会掉一滴眼泪。 可是,她很快却要急得哭了。因为在她低低说完这句话后,冷箭和夜针竟都同时抛下她,飞驰而去了。 “等等我啊!” 大叫中,她也提起身躯,飞驰而去。只剩下满满的薄雾,依旧充斥在天地之间,恒久不散。 一条线上的命运 刃雪城。 大雪依旧飞扬而落。 夜色渐渐消退,黎明无声踏来。 精致的幻影天宫殿里。 樱空释坐在一张银白色的椅子里,冷箭和夜针坐在他的右侧,而浮焰和玉幽则坐在他的左侧。此时的他们看上去安静多了。因为当他们相继赶到的时候,总算是看到了安然无恙的玉幽。她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气氛有些古怪。 “大当家的,”最开始说话的人是夜针。这尴尬古怪的场面不是他所能够忍受得了的。他砸了咂嘴,缓声说,声音异样得凝重,“我知道你怕我们总跟着你,会连累你。你有你自己的命运,不想让我们做陪衬。但是,我们已经跟了你这么久,我们和你的命运已经在一条线上了。你就算离开我们独自而去,金尘的爪牙也不会放过我们的。他同样会在追杀你的同时来追杀我们。金尘的目的很明显,就是想将我们一网打尽!” 在第二旅店所受到的伏击,到现在他依然记忆犹新。那张张巨网、层层埋伏,绝不是单个的个体可以应对得了的。 冷箭微微怔了怔。然后,他张了张口,却终究没有说出一个字来。在平生于金尘的第一次面对面的对话中,他并没有感觉到对方那种赶尽杀绝的强烈气息。 “冷箭,”然而,他的一举一动都未逃过眼观四方的樱空释的耳目。幻影天宫殿里,樱空释轻声问,“你觉得夜针所说的话有点错误?” 直觉告诉樱空释,冷箭和夜针的意见肯定有所不同。 “没有,王。”但是,冷箭却很快做出了最肯定的答复。他望了望一脸诧异的夜针,再望望同样感觉有些疑惑的浮焰和玉幽,最后将视线定落在樱空释的脸上。他缓声说,“夜针的分析都很对。王,我们的命运早就拴在了一条线上了。你万万不可以再独自离去。你这样做,不可能会将金尘的爪牙全部引走。反而,他们还会兵分好几路,对咱们进行疯狂的围追堵挡。王,金尘的手下众多,就是分成再多的几路兵马,他们也分得出来。而我们却只有五个人,若是再分散开来,我们的危险就会变得更大。” 不管金尘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他们几人是一条船上的人却是千真万确!所以,他们应该是一条心,抱着同一个观点,这样才能够更好地抵御金尘部下的种种攻击。 良久。 没有声音。 “哥,”又不知道过了多久,玉幽才开口说话,“我觉得冷箭和夜针的分析都是很有道理的。哥,我们应该同心协力,不要再分散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却是怔怔的表情。而当她说完这句话后,她的脸色忽然变得羞红。仿佛她在窘迫自己方才的冒昧发言。 “好吧。”樱空释轻轻叹息。他闭上眼睛,一脸疲惫的神情,视野里一片黑暗。然后,他缓声说,“不过,我有个建议。” “十个建议我都答应!” 雀跃着说完这句话后,浮焰顿时丧气了起来。然后,她重新卷缩起身躯,僵僵地卧在自己的椅子里,良久都不敢再做言语。 她知道,此时此刻她最没有发言权。 玉幽轻轻地望了她一眼,抿嘴浅笑了一下,眼神略带同情。冷箭和夜针望望她,然后面面相觑,都是一脸茫然的样子。因为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樱空释误杀了他自己的母亲这件事情。 “我的建议是,”樱空释直接将浮焰欢呼的声音当作空气忽略掉了。他忽然睁开眼睛,用一双明亮的眸子望着冷箭和夜针,一字一顿地凝声说,“以、后,不、要、再、喊、我、什、么、王、了。我、不、是、王。我、们、没、有、等、级、之、分。我、们、是、朋、友。是、同、生、死、共、患、难、的、朋、友!” 冷箭夜针浮焰玉幽四人全部惊住! 樱空释的话他们都听明白了,可是他们却依然不敢确信他的意思。 “可是王......哦。那我们应该怎样称呼你?” 在樱空释强烈目光的注视下,夜针窘迫尴尬地挠挠头,小声问。 “你们两个比我大,直接叫我名字就行了。”樱空释的上身完全地躺进银色的椅子里,他用左手相继指了指夜针和冷箭。然后,他转过头,望着玉幽和浮焰,叹息着说,“没办法,你们本来就比我小,以后还是喊我哥就成了。” 这一刻,仿佛他身上那种王者的气息已经荡然无存了。他和他们只是朋友。他们都乘上了惊涛巨浪中的小舟,是应该同舟共济的人。 冷箭和夜针面面相觑,一时无语。他们实在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一时之间,他们不知道是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还是觉得难以适应。 玉幽轻轻点头,表示接受和认可。无论樱空释哥哥说什么,从她这个角度出发,都是没有什么大的变动的。 浮焰沉默不语。仿佛樱空释方才的话,她全然都不在意。她在意的事情是另外一件事情,她心中的担忧又是另一件不同的事情。她不知道,一会哥是不是还会撵她走。她在担心,明明已经到了刃雪城的金通众人为何都不见了踪影。 “如今,我们再次聚到了一起,这是我们的是缘分。”半响,当众人的神智都恢复过来后,樱空释才又继续说,“我们的关系就是最好的朋友。除此之外,不需要再有任何隔阂。所以,以后,我们之间就不需要再有什么刻意的隐瞒和避讳了。” 宫殿外,纷纷扬扬的雪花安静地从苍白色的高空中缓缓下落。天地之间,流动着一片静默而和平的气息。 天色渐渐地亮了。 出了幻雪神山后,一路疾驰,金尘很快就看见了刃雪城宫殿的整体轮廓,在黎明微暗的曙光中显得唯美而飘忽,就仿佛是一片仙境一般。天空仿佛是割裂开来的。刃雪城内的天空,苍白一片,无数的飞雪久久地飘舞在天地之间,永不消失。而刃雪城以外的天色是安静的,背景略显漆黑,但却一点也不影响它的广阔和澄澈。 ——如果说刃雪城以外的天空是干净的,那么刃雪城之内的天空就是圣美的! ——圣美的天空下,人心也会被渐渐地洗涤干净,生活也就会变得透彻而明亮。 因为在刃雪城内,在神界,有付出就会有回报。精灵们在劳作的时候,在付出的时候,内心是欢畅的。然后他们在有所得的时候,在得到的时候,心情也就是喜悦的。 此时的刃雪城,一片静谧。很显然居住在这里的精灵们都还在沉睡中,并没有遭到什么突袭。 金尘长长地吸了口气,仿佛心中的石头也悄然坠了地。 可是—— 当他落下身躯,准备步行进入刃雪城时,漫不经心地抬头,目光却又突然一紧! 任雪城的城墙上,写着“刃雪城”三个大字的正上方,高高地挂着十具尸体!十具绝艳美女的尸体!她们的头颅斜斜地垂在肩头,长发失去了任何活力,僵僵地在身前来回飘荡,不时地会被风吹得贴在冰冷的墙壁上。白衣随风而舞,仿佛她们的灵魂还在挣扎一般。发间时隐时现的脸颊都是统一的苍白色,没有一点伤痕。她们的胸口处,一把长剑穿堂而过,将她们的身体狠狠地钉在了墙壁上。而她们银白色的鲜血,渐渐沿着冰冷的城墙,向下淌落。 金尘震惊! 她们的外貌本是美丽的,她们的生命也本是美丽的,然而她们死去的姿势,却是这么得凄惨!当真正的死亡终于也降临到她们身上的时候,她们同样可怜无助地像群孩子。 他是认得她们的。 她们正是在一日之前还曾突袭过刃雪城的那十个绝艳美女! 微惊后,金尘的身躯轻轻一旋,人影便已消失在了刃雪城大门前。 将臣的宫殿。 屋里没有燃灯,黎明的曙光淡淡地从紧闭着的窗户投射进来,一片晕暗。舒服的床铺上,将臣微微闭合着眼睛,安静地睡着。然而,即便是在熟睡的时候,他的手却还是弯曲的。就仿佛,只要外界有一点的风吹草动,他就可以翻身而起,然后在第一时间赶到事发点。漫长的一日过去了,漫长的一夜也即将画上句号。此时,他刚刚睡着。在他守卫的这段时间,没有任何异样的事情发生,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人进入刃雪城。即便是在这多变的时日,他们白日依然敞开着城门,欢迎着火族和大金国商界的精灵们随意进出。真正的防御只存在于他和冰析的心中,外界一片平静。精灵们根本不会感觉到任何异样,他们的生活依然在井然有序地进行着,没有受到任何的干扰。 这,便是他和冰析全部的职责。 沉睡中,窗外的飞雪依然在飘飞着。此时,这个世界充满了一种安静的祥和。下雪的天不会冷,他们的心仿佛也是温暖的。 防患于未然 忽然—— 仿佛有一阵风吹来,然后,紧闭着的窗户忽然就打开了。接着,一道影子闪飞而入,金尘的人便出现在了将臣的床前。 “谁!?” 凉风吹在将臣的身上,他的人顿时被惊醒了。然后,几乎是本能地,他整个人从床上反弹了起来,手中的长剑骤现,剑光直直地刺向金尘的喉咙,方向极准,速度也极快!可是,恍惚中,他觉得有一阵风卷过他的剑身,然后他手中的长剑便脱手了。 下一刻,长剑已经出现在了金尘的手中。 将臣的人反退而回,极度的震惊使得他的人怔怔地落在了地面上。 “不错。”待他落定身躯后,金尘才轻笑着说,“好高的剑法,好快的剑。若不是我反应快,恐怕现在我已经死在了你的剑下。” ——没有一个人愿意自己的部下太差劲。反而,部下越有能力,他们就会觉得越高兴。 “王......”将臣的神智一时还没有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转过来。他怔怔地望着金尘,望着金尘手中本属于他的剑,涩声说,“你过奖了。你的幻术才是最高的,才是天下无敌的。” 自己手中用来对敌的武器被对方一招夺走,这是他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可想而知,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王,幻术要高过他多少倍!? “我并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厉害那么强悍。”金尘苦笑一声,然后他望着窗外的飞雪,任由从敞开着的窗户刮进来的凉风吹在自己的脸上,声音显得明智却又很沉重。他低声喃喃说,像是在自言自语,“神界最厉害的人应该是渊祭,并不是我。我在她的眼里,也许只是一只蚂蚁。” 脑海里,被钉死在墙壁上的那十个绝艳美女的画面深深地烙印进他的心底。他与那十个女子过完招后,便知道凭他的幻术,勉强可以和这些女子们战个平手。然而,神出鬼没的渊祭却可以在一个瞬间就将她们同时杀死。如果他有了渊祭这样的劲敌,几乎无疑是拿鸡蛋撞石头,必死无疑。可是,他也绝不会惧怕渊祭的。他知道,渊祭将那十名女子的尸体悬挂在他的城墙门口,就是在间接地告诉他,如果他要杀他,就和杀死一只蚂蚁一般容易。 可是—— 如果渊祭真的找上了他,他一定会正面与他对战,决不退缩! 将臣半响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王归来了,他悬着的心也就落了地。毕竟,有王在刃雪城出入,这里就会安全很多。 “将臣,”从沉思中醒过神来后,金尘淡声问,“今天晚上,没有发生什么事吧?” “没有。” 将臣肯定地回答。他几乎一天一夜都没有合眼,所以他对这一日的刃雪城情况了解得都极准确,绝没有半点疏漏。 金尘轻轻地怔了怔。 “哦。”然后,她漫不经心地说,“那就好。有你在,我什么都放心。好了,早点歇着吧。” 看来,那十具貌美女子的尸体将臣也没有看见。不过这样也好,免得让他也跟着受惊。渊祭果然是渊祭,幻术虽然高绝得难以料想,但他办事却还是很讲原则的。本就是用来暗示金尘的画面,又何必让其他的人也看见?完全没有必要。 良久良久,当将臣抬起头的时候,却意外地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金尘的人影已经消失在了窗外的飞雪中。 幻雪神山的刃雪城。 幻影天宫殿。 “浮焰,”樱空释不着痕迹地转过了话题。他望着坐在一旁浑身一凛的浮焰,眼神澄净清澈。凝视浮焰半响后,他才淡声说,“从今以后,若是你再犯什么大的过错,我就会赶你走。真的。今天,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就留下来吧。”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微微顿了顿,当浮焰脸上的凝重渐渐消散的时候,他才又接着轻笑着说,笑容里隐约透出几分捉弄,“反正,你也好久没见冷箭和夜针了,就先陪他们聊聊天。” 再给浮焰一次机会,只是为了给他自己也来个台阶下。他永远也不会真的抛弃浮焰,视她的生死于不顾的。再者,浮焰和夜针是天生的死对头。有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他会短时间地忘掉烦恼。 ——一个人,总不能永远都开心着。 “嗯嗯。”浮焰高兴地连连点头,先前樱空释丢弃她的阴影在这一刻消失得荡然无存。可是很快,她却又连连摇起头来,急声说,“不行不行。” 樱空释不明所以地望着她。 夜针和冷箭也轻轻地望着她,目光同样也充满了一种疑惑。 玉幽微微侧身,羞怯地偷窥了她一眼。在浮焰面前,她总是显得羞怯而安静。 “啊啊!”浮焰又连连摆手,“别看我别看我。我说错了。哥,我是说,我暂时没有时间和夜针聊天。哥,在来的路上,我曾无意中碰到过金通他们。我想,此刻他们也已经进入了这个刃雪城。” “是么?” 樱空释毫无意识地顺口问。如果他们真的也追来了,倒也是个麻烦。 “嗯嗯。”浮焰连连点头,方才的窘迫尴尬也很快消失了,“我敢保证,我没看错眼。千真万确。” 那种情况下,再看错了眼,就说不过去了。 宫殿里,气氛顿时变得沉重了起来。 “你信吗?” 一旁,夜针低下头,压低声音询问冷箭。 冷箭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不知道他的意思是在说不相信还是不要乱猜。这种事情,实在是不能胡乱猜想的。不管浮焰的话真还是假,也不管金通他们是不是真的已经进入了刃雪城,反正尽早做好迎战的准备,才是最好的办法。 ——防患于未然,是冷箭的一贯作风。 “你们难道就不相信我所说的话吗?” 很久,都没有人提出一个建议。于是,浮焰忍耐不出了,她站起来高声问。好不容易有一次让她说到点子上,再不给点肯定和鼓励,那就太伤她的面子了。 “不是了。”玉幽拉着她入座,“浮焰,不会有人怀疑你的话的。大家都只是在思考。” “思考什么?” 浮焰厌恶地挣脱掉浮焰的手臂,不屑地问。哼!总是在她面前装强大,装智聪。最看不惯这种人了,假惺惺的。 “哥在想,既然金通他们已经进入了幻雪神山,并且现在也已经追到了这里。那么,却为何迟迟不见他们的踪迹?” 故意忽视掉浮焰对她的厌恶,玉幽轻声说。对于很多事情,她总是有着极其清晰的思维和敏锐的目光。这正是因为她是一个喜欢安静的人,遇到事情的时候她总是会前后想很多遍,才尝试着去下一个令人比较确定的结论。 樱空释轻轻笑了笑。玉幽说话的声音虽然很低,但他却听得字字都很清晰。玉幽说的没错,他方才正是在想那个问题。 冷箭和夜针轻轻怔了怔。他们自然也是在想这个问题。 “玉幽,”樱空释轻轻侧转过身躯,正视着玉幽,轻笑着问,“那依你看,金通他们来到这里之后,会藏身到哪里?” ——当一个人正视着另一个人的时候,就意味着前者很重视后者的才干,自然也就很在意后者的答复。 他,冷箭和夜针三人都没有想出一个答案来。这里是刃雪城不假,但却也只是一个飘渺的刃雪城。这个城堡有多大,他们不知道,他们也不敢乱走。因为,每一步也许都是陷阱,都是危险。在这样的地方里,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一个固定的地方里生活。以静制动,用安静平稳的生活去牵动敌方活跃的暗击。 ——明对暗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安静不动。 “哥,”玉幽苦笑,“我也不知道。” 她也许是真的不知道。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就像是一张透明的白纸。 “真笨!”浮焰低骂。然后,她又扬起了头,眼神急急地凝注着樱空释,仿佛惧怕别人再和她争功一般。她急声说,“哥,这个问题还用想吗!?还用得着咱们五个一块想啊!?哥,现在咱们是被暗袭的对象好不好!所以,咱就呆这不动,专门等金通他们送上门来就对了!” 这的确是个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有效的办法,而且也不费脑子。 樱空释微微怔住。 ——一语点醒梦中人啊! 他摇摇头,苦笑不已。看来有时候,确实还需要多听听别人的建议。 “不行!”然而,夜针和冷箭却同时摇头,大声说,“王,万万不可!” 第二旅店的恶战已经把他们打怕了。 “你们喊我什么!?” 樱空释凝声问。其他的问题先放一边,那刚刚说过的话怎么能忘得这么快!? “......” 夜针一时怔住,半响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樱空释。” 还是冷箭涩涩地叫了出来。 “我们的意思是说,”然后,夜针赶紧接音,“咱们可不要就这么以逸待劳啊。不合适,太不合适了!太危险了!王......释,真的。太可怕了。金通和他的部下人数就算是再多点吧,咱们倒也不用担心。可是,大金国那些个阵型,真不是让人受的。上次,就你们不告而别的那次,我和冷箭差点就在第二旅店玩完了。若不是冷箭那个相好的......反正就是刚才把浮焰战得手忙脚乱的那个......神秘女子,我们两个现在指不定就站不到你们面前了。” 他说了一大堆,却相继被樱空释、冷箭和浮焰三人瞪视了一眼。樱空释嫌弃他忘话忘得太快,冷箭怪他胡乱猜想,浮焰则恨他接人伤疤。 不该多想 “有这种事?” 令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玉幽居然插口诧声问。这样的事情,很显然都出乎他们的意料。冷箭和夜针的幻术,他们都是知道的。若是他们两人联手都突破不了那些阵型,那么金通酝酿出来的突袭可就真得太可怕了。 “那是因为你们没能力。” 浮焰愤愤地说。好不容易得到了哥的赞赏,夜针却在一旁又泼了冷水。她都快被气死了。 “这倒也没什么。”樱空释轻轻一笑,用无所谓地语气缓声说,“我们不必太担心,太害怕。首先,这里是幻雪神山,是刃雪城,不是凡世,更不是大金国。再者,这里的天空永远都是灰白色的,不会有什么月光。所以,金通他们带来的那些阵型,在这里根本发挥不到它们最大的力量。” 他的分析的确头头是道。因为他对大金国的众多阵型早就有所了解,有所研究。 “嗯。”冷箭表示认可地轻轻点头,“......释,我也是这么认为。” 不知道为什么,叫樱空释的名字总有些别扭。也许是不太适应吧,等适应了,就习惯了,习惯了也就无所谓了。 “好。”樱空释满意地抿嘴浅笑,“金通的这个问题就这样了,可以暂时告一段落。我们不用猜想他们究竟藏身在哪里,我们也不需要惧怕他们那些阵形。我们就这么等着,等他们带着他们最拿手的阵形来突袭我们,然后随机应变,见机行事。下一个问题,我想和大家说一下有关方才暗袭我的那个恶鬼。” “恶鬼......”众人错愕,,“还是突袭你的恶鬼!?” 有关真正的恶鬼,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 “呵呵。”樱空释淡笑,“我也不是很清楚,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恶鬼。但我知道,他会一种鬼魅术。也只有鬼魅术,才能够在一个眨眼间从我的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接着说,“他的翔掠术,实在是太快了。就连我,也自忖不如。” “......会有这种事......” 众人再次惊住。 窗外,大雪轻盈地飘落着,安静无声。 宫殿内,气氛静到了极点。就是连一根针落在地面上的声音,也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嗯。”樱空释重重地点了点头,“千真万确!” 那一刻,就是连他自己,也惊了一下。 “可是据我所知,”冷箭接过了话题,开始发表自己的见解,“鬼魅术在神界是不可以运用的。甚至,很多人就算是偷到了记载有鬼魅术的秘本,想学也学不会。这种幻术,就仿佛是天然的一般,没有恰到其分的体力,没有不多不少的思考,是绝对学不会的。也许正是因为大多数人都习练不会的缘故吧,所以历代王者早就将这种幻术密封成为了忌本,任何人不准偷学,并有很明确的惩罚幻则警示神界众人。幻则是这样写的,一旦发现有任何人在习练这种幻术,格杀勿论!可想而知,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有谁敢冒着生命的危险来习练这种根本就学不到的幻术?” 他在刃雪城的时候,卡索和樱空释都还没有出生。所以对这方面的了解,他甚至要更胜过他们。 “可是,”樱空释轻轻地摇了摇头,很显然他对这老一套的说法不太认可,“这里毕竟是幻雪神山,是整个神界最神秘的地方。” 所以,在这里,没有什么绝对的事情不会出现,也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情不会发生。再者,老一辈人太保守了,就因为短时间内没有人能够习练会鬼魅术,或者就纯粹的因为连他们自己都习练不会这种幻术,便将它隐册为忌本,实在是太短见了,太自私了。 “既然鬼魅术已经出现了,假扮恶鬼的人也出现了,”夜针窝坐在自己的椅子里,用懒洋洋的语气缓声说,“我们日后就要更加多多小心,不要中了他们的暗算。” 唉。反正怎么想也只是个预料。不知道金通他们藏身在哪里,也不知道恶鬼究竟是谁。那还不如干脆点,都不去想就是了。天塌下来再扛,地陷下去再飞就是了。反正,不在眼前的事情,再多想也讨论不出什么结果。 “只能这样了。”樱空释无奈地叹了口气,“以后大家要多多小心。从现在开始,每天晚上我们必须保证有一个人清醒着,这样大家的安全才会多少有些保障。” 清醒着的人一旦发现什么异样,大喊一声,剩下的四人便可同时醒来,然后五人共同作战。 “那今天晚上......” 浮焰低声喃喃。她可累了,不想再折腾一晚上,否则还没有与敌人恶战就累死了,太不划算了。 “我来吧。”夜针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站起来直冲浮焰举手,“第一个晚上,我来站岗放哨,大家放心睡觉。浮焰左护法你看怎么样?” 浮焰只要一说话,受累的名额肯定会很快落在他的头上。那还不如直接点,自己主动站出来呢! “好啊好啊!”浮焰本就是一个口无遮拦的人,她连声欢笑,“我也是这么想的!” 夜针微怔。然后他恶狠狠地瞪视了浮焰一眼。浮焰的脸皮,好像比以前更厚了些。然而浮焰可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只是在一旁高兴地直冲他挥舞拳头。小样,她就是这么想也敢这么说,更敢这么做。他能把她怎么着!?剩下的樱空释,冷箭和浮焰对视一眼,各自轻笑不语。有夜针和浮焰这两个对头在一快的时候,大家确实都会感觉到一些出乎意料的开心,让他们紧绷着的心也适当地放松放松。 ——生活不能总是苦的,也要适当伴点糖水。 又是深夜。 三更天了。 自从樱空释到了这里以后,这里的飞雪就开始不间断地下落了。平坦的空地上早已铺满了一片片整齐的雪花,人们从上边走过,总会留下一下或浅或深的脚印。白日的时候,也许是为了故意装作轻松的样子来麻痹隐藏在暗中的敌人,也许只是因为樱空释五人终于再次聚集在了一起,总之他们在幻影天门前的雪地里欢快地打了一场雪仗,每个人的表情都是异常得开心,就仿佛他们的心没有一点的沉重。其实,打雪仗的那一刻,他们确实没有想别的。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就是能够开心一刻是一刻,绝不会因为以后的危险而总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愁样。即便是危险就会在下一刻毫无预兆地出现,也无法影响到他们这一刻的开心!他们的有福共享,就是这么享受的。他们的有难同当,绝对又是不顾生死的。他们是五个鲜活的生命,却又是一个连体的整体生命。 ——他们的福和他们的难在不断地相互交替着,他们的开心和他们的忧愁也在不断地交替着。但他们的心情却绝对不会经常纠缠在一起。 ——一个人的生活是否美好,就取决于他们的心情! 直到现在,幻影天宫殿门前的脚印依然没有消失。就仿佛他们的开心,在天地间得到了印证。 夜。 深夜。 异常安静的夜晚。 飞雪簌簌跌落,凉风阵阵吹过。 夜针,冷箭和樱空释居住在一起,而浮焰和玉幽则住在隔壁的宫殿里。两个寝室,只是隔了一堵墙壁而已。夜针负责大家的安危,没有睡觉。此刻,他正在幻影天的门口处无聊地来回独步。他不时地还会停下脚步,走进雪空下,享受冰雪在头顶飞舞的感觉。凉风吹拂过面颊的时候,他会感觉到有阵阵凉意,而他的人则会变得更加清醒。他抬起头的时候,无数的飞雪会安静地掉进他火红色的瞳孔里,渐渐融化成他内心的伤感。 夜,格外静谧。 人影,在苍白色的雪空下孤单摇曳。 他时而抬头,时而低头。人在孤单的时候,总会想起一些快乐或者不快乐的事情。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的眼角,雪花却不再融化,而在冻结。他本是火族的精灵,本是飘逸族的王。但自从跟随樱空释后,他的身份,他的命运就全然改变了。他开始抛弃所有世俗的束缚,不再用为飘逸族的种种琐事而担忧。但是同时,他却也开始变得孤独。结识了冷箭,他的生活才有所改变。可是他清醒中的孤单,冷箭却也无法了解。很多时候,当这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只能够听到他独自迈步的脚步声后,一直隐藏在他内心深处的一片空白,便会渐渐晕染开来,然后一种极其落寞的感觉会渐渐涌上他的心头,最终缓缓流淌在他的血液里。 就仿佛,他这一生,已经不知道在为谁而活着。 为他自己吗? 他不知道。 为朋友吗? 可是他却失去了自己的亲人。 他不知道自己得到了什么,更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渐渐蔓延的感觉 其实,人生在世,得与失,忧于患,又有谁能够说得清楚,道得明白? 夜色渐暗,清风愈加寒冷。 忽然,夜针猛地抬起头,然后又重重地甩了甩头,仿佛这样做就可以将他脑海中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统统甩落掉。不想了!什么也不想了!因为一切根本就想不明白!有时候,生活就只是一种感觉。感觉它幸福的时候,它就是美满的。纵使现实尽管还有很多令人觉得缺憾的地方。但当倘若觉得生活处处都是灾难时,那么,呈现在面前的幸福也会被自己亲手毁灭。想通了这一点后,夜针又轻笑了起来。不管怎样,他的身后,他身后宫殿里沉睡着的这几个人,都是他平生最好的朋友,也是他现在最亲的亲人! 只是一个极短的时差,夜针几乎就要高兴地唱起歌来。 可是当他刚刚张开口,准备大嚎一曲的时候,他的眼角,忽然扑捉到一种异样的光彩! 准确地说,那是一种他格外熟悉的光芒——火光! 很快地,火光就将半个天空都燃烧了起来。 夜针微微怔住。 高空中的飞雪依旧在安静地飘落着。目测到的火光的事发点和距离点,应该是刃雪城的大门附近。 他张开口,准备唤醒樱空释他们。但眼珠兀地轻轻一转,猜想这会不会只是敌人的干扰,故意不想让他们睡个好觉!?所以,他终究没有喊出一个字来,修长的身躯在雪空下轻轻一旋,他的人已掠到了高空中,然后瞬间再飞驰向燃有火光的地方。 很大的火。同样,也是很大一片的火光,几乎印红了半个刃雪城的天空。 樱空释端坐在床铺上。不用睁开眼睛,外界的任何一点变动都无法逃过他的感官。他的上身坐得很正,直直的背脊轻轻地依在宫殿冰冷的墙壁上。然后,他的感觉便像是一片水液一般轻轻地向刃雪城的各个角落蔓延而去。安静飘落的雪花,被火光印红了的天空,匆匆而驰的夜针,安静沉睡的玉幽,半醒半睡的冷箭,不断变换睡眠姿势的浮焰。这些,他都能够感觉出来。然而,当他试图将更大的感觉蔓延向失火地点的时候,他却忽然发现自己有种力不从心了。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这一点在很大的程度上都出乎他的意料! 睡梦中,冷箭忽然觉察到一股强烈惊诧的气息。然后,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视野里,樱空释怔怔地望着窗外的飞雪,陷入了短暂的失神中。 “王......释,怎么了?”他睁开惺忪的眼睛,神智却一时还没有从疲倦的状态中完全苏醒过来。迷迷糊糊中,他缓缓地坐起上身,用略带涣散的目光静静地望着樱空释的眼睛,“出什么事了了吗?” 樱空释依然在久久地出着神,他的眼珠一动也不动地望着窗外的天空,内心深处却是一片空白。空白过后,是短暂的微惊。他有些想不明白。按理说,他的幻术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甚至还要更胜以前。可是,方才为什么他的感觉却无法蔓延到火光出现的地方?这本是一件极其简单的事情,只要他稍微运用幻术,就一定可以做得到的。 难道...... 在他研究古书中所记载的幻术的时候,有了一些纰漏,才导致了这种情况的出现? 轻轻叹息后,他再次闭上了眼睛,重新运起幻术,又尝试了一次。然而这次的结果,却还是如同上次一样,敏锐的感觉终究无法延伸到大火出现的地方。 一旁,冷箭渐渐醒悟了过来。他知道,此时的樱空释肯定正在认真地思考一件事情。他绝不能打扰他。不经意间,他缓缓地转过头,顺着樱空释方才的视线望向了窗外。 然后。 他惊住。 窗外,飞雪依旧。然而,飘舞着飞雪的高空中,大片大片的浮云无声地飘了过来,将整个天地都笼罩在了一片火光之中。 “夜针——!” 下一刻,他大喊,无形的恐惧在他的内心深处轰得炸开!然而,宫殿门口并没有出现那道他期盼着的影子。他想要冲出去,却发现此时的樱空释却依旧处在呆呆的状态中,令他觉得有些不放心。 他迟疑了一下。 毕竟,他不可能丢了樱空释不管。 同一时刻。 浮焰的窗户忽然被一阵风吹开了。然后,一个灰色的影子在一瞬间就将玉幽的人横抱了起来,接着窜出窗户,停驻在高空中。 玉幽已经成为了他的人质! “谁!” 浮焰猛然惊醒。一阵凉风从敞开着的窗户刮了进来,吹在她微惊的脸上,让她的人在一瞬间便彻底地清醒了过来。紧接着,她的人也窜出了窗户,出现在了雪空下。 这是一个多事之夜。 “别动!”高空中,杀天强壮有力的的手臂紧紧地箍住玉幽白皙的脖子,冷声说,“动一下,我就杀了她!” 他的手轻轻收紧,玉幽便痛得轻喊出声音来。 “你敢!” 浮焰冷喝。 她的身后,忽然出现了一张巨网。红色的巨网,瞬间便将整个幻影天宫殿都包围了起来。此时,宫殿里只剩下樱空释和冷箭两个人了。他们五个人,夜针被异样调到了别的地方,玉幽被捉,浮焰受到威胁。而樱空释和冷箭,则已经变成了别人的网中之物。 “哥——” 浮焰挥舞着手中的长剑,瞬间便向那张无形的红色巨网刺出几剑,但每次都被反弹了回来。 “哈哈!”杀天仰头大笑,得意的笑声嘹亮了整个天空,“浮焰,你也不想想,我们的巨网,可是你们这些外行人所能够破解的了的!?” 夜针的掠翔速度极快。 他果然没有猜错。 着火的地方正是刃雪城的门口。原本银白色的大门已经被完全地燃着了,浓烟滚滚,一片红光。火势极大,阵阵凉飕飕的风吹过,浓浓的滚烟直直地如蘑菇般翻腾入云,将整个天空都熏成了紫红色。城墙之上,还有几个金黄色头发的精灵在疯狂地向巨门上射击着带火的飞箭,仿佛他们嫌弃火的燃度还不够高。 高空之上,夜针险险地松了口气。还好,巨门还没有被完全烧掉。——幻雪神山的刃雪城,巨门若是被烧掉了,已经进来的他们还能够出得去吗? 夜针冷喝一声,身影化作一道流星,在城墙之上的精灵们中间快速地掠飞而过。然后,那几个不断发射带火飞箭的大金国精灵们就在这片刻之间死去了。 然而,城墙之下,无数的大金国精灵们向着夜针包围而来。 紫红色的天空之下。 无数的大金国精灵们沿着城墙拐角处的楼梯,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夜针环视四周。 很快,他已经被这大片的精灵们包围了。 他仰头,大笑。笑声中,他的人影已经消失不见,只有他放肆的笑声,伴着大火的燃烧,在天地之间无穷地响彻开来。然后,当他停下身躯的时候,更多的精灵们躺了下去。 可是—— 他的心也寒了。 对付这些精灵们,纵使他们的数量再多出几十倍,他也丝毫不惧。可是,在他方才痛下杀手的时候,心头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忍。他们在大金国,只是一些最低微的精灵们。他们无论做什么,都是按命令行事而已。他们包围夜针,很明显都知道未必能够成功。然而,对于死亡,他们却也同样不惧。明知道这一战,也许他们会全军覆没。然而,自始自终,他们都没有一个人退缩,一个人逃阵。他们视死如归。这种气概,这种万众一心的气概,足以令整个天地都为之变色。 紫红色的天空下,夜针忽然轻笑了一声,笑声有些自嘲。然后,他的人如风般很快消失不见了。 他不会将他们全部都杀掉。他们受到命令在这里点火,目的很明显,就是想吸引他的注意力,然后将他引到这里。这是金通的调虎离山计。已经中计了,自然应该及时醒悟,快速返回。 天地之间,无数的飞雪僵僵地飘舞在高空中,迟迟都不肯坠落。 幻影天宫殿里。 樱空释久久地闭着眼睛,心中在默默揣测着古书中的幻术秘籍。这个过程需要的时间并不是很长,然而在这段时间里,他却决不会分半点神。所以,对于宫殿周围出现的巨网,他根本没有觉察出。而他的身旁,冷箭凝神而立,紧紧地盯着红色的巨网,仿佛在寻找着巨网的破绽。然而,纵使外边的浮焰如何重击,都无法将这个无形的红色巨网激破一个窟窿,甚至连一条裂缝都刺不出。 “哈哈!”红色的雪空下,杀天不停地大笑着,“浮焰,你不行的。别说你,就连樱空释也无法......” 他的声音渐渐消失在了周围的飞雪中。 幻影天宫殿里,樱空释忽然睁开了眼睛。这段极短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他确信,对于古书中所记载的幻术,他了解得完全透彻了。因为古书中的句子虽然复杂多变,但付出行动后,却很简单。因为那些幻术变为实践后,都只有一个结果。 对不足畏惧的敌人也要懂得宽容 理论结合实践,幻术化为行动。结果只有一个。很简单。心中所想,运起体内的幻术,一切皆能完成。这些幻术准确地说,也算不得是幻术。樱空释将古书中的内容悟透后,甚至有了一种自己已经丧失了所有的幻术的感觉。因为,只要他心中想做什么事情的时候,他只要轻轻动动手指,一切都能做到。就仿佛,他真的不会任何幻术。他只知道,他要打败敌人,他要赢取战斗!然后,他就能打败敌人,赢得胜利。 雪空下。 杀天的大笑声忽然顿住了。就仿佛他的喉咙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地扼住了一般。 一直包围着幻影天宫殿的红色巨网忽然破裂了。高空中,无数的飞雪如飞蛾扑火般粘进了无形的红色巨网中,然后,这张无形的巨网就这样生生地被软化掉了。 冷箭错愕。 他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怔怔地望着这怪异的一幕。 他的背后,樱空释满意地笑了。他左手的五指,松松地合拢在一起。天空中的飞雪,自然是他所召唤的。 觉察出杀天强烈的反差,浮焰缓缓地背转过身躯。然后,她雀跃欢呼了起来。 “好啊好啊!”雪空下,她如同一个可爱的小女孩一般上串下跳,“我就知道就知道,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东西可以困住我哥哥的!” 哥是最棒的!!! “哼!” 杀天冷笑。然后,他的手中再次结出一个透明的原形圈环,准备击向宫殿中的樱空释。他倒想看看,这个传说中的樱空释,昔日一统三国的王,能够厉害到什么程度!? “你敢!?”浮焰大怒,“我杀了你!” 谁若是想伤害她的哥哥,她都不答应!谁若是想杀了她哥哥,她一定会先杀死那个人! 喝斥中,她手中的长剑闪着寒光、携带着极度的愤怒直向高空中的杀天刺去。杀天微惊,然后他匆忙将手中的透明圈环也直向浮焰掷射而下! 雪花四溅—— 红色长剑上本就附有浮焰绝高的幻术,再加上它是携带着主人满心的愤怒而刺,所以它的速度极快,剑气也极其锋利,气势更是厉如闪电! 透明圈环本是杀天用来击杀樱空释的。而现在,它的对象却忽然变成了浮焰。而且又是在一个匆忙中被杀天抛掷而出的。所以,此时的它,无论是在锐度上,还是在速度上,都已经有了很大的损伤。再者,一个更重要的因素是,此时的杀天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杀手头脑杀天了。他的人已经变得平凡,变得普通。所以,他的武器也变得平凡,变得普通,不再不顾一切,不再锋芒毕露,也不再死寂阴森却杀人性命于无形之中了。 雪空中—— 飞雪变得一片混乱! 红色长剑于透明圈环重重地击在一起—— 然后—— 仿佛有极其短暂时间的停顿—— 长剑刺破透明圈环,再次向高空中的杀天刺了过去!只是速度已经有所缓慢。 杀天大惊! 然后,几乎是本能地,他将玉幽挡在了身前,准备将她当作他的挡箭牌。 时空仿佛凝滞不动了...... 玉幽脸色瞬间惊得骇白!她怔怔地望着飞刺而来的长剑,身体僵硬得就像是一座雕塑! 浮焰微惊。然而,当她想要收招的时候,她却已经做不到了。暗暗中,她闭上眼睛,索性任剑带着她的身体继续向前刺进。她必须杀了这个令人可恶的杀天!如果玉幽不幸也惨死在她的剑下,成为冤魂,那她也没办法。一切,就全当是玉幽的命吧。 “不要——” 忽然,一道剑光及时地出现在脸色苍白的玉幽的面前,替她挡下了浮焰那招不顾一切的剑势。然后,一脸慌张的冷箭随即出现在了玉幽的身边,将她的人瞬间推出去很远。 玉幽重重地跌落进雪地里,似乎摔得很重。但至少总比丧命在浮焰的剑下要好得多。 可是,杀天却依然死了。 就在他凝神准备应对浮焰的时候,一把三菱剑,从他的后背无声地刺了进去。然后,他大睁着一双不可思议的眼睛,整个人,直挺挺摔落到身下的雪地里,很快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他是杀手的时候,他杀别人。可是,当他身上那种天然的杀手气息退却后,他却死于别人剑下。 这,就是他的命! 高空中,隐约飘来了一声叹息。 这一切,都只发生在一瞬间。所以,冷箭,浮焰都怔住了。冷箭本想斥责浮焰,但他却突然背转过身躯,紧紧地凝视着另外一个人,但良久都没有说出一句话。 飞扬的雪花安静飘落。 凛冽的寒风阵阵吹过,如同道道白色的薄雾。 一个貌美的女子凝然伫立在冷箭的正前方。火红色的长发,精致深邃的容颜,丰满瑞泽的嘴唇,美丽的红色瞳孔。置然静静地凝望了冷箭几眼,身形渐动,然后她的身形便如同一阵风一般再次消失在了雪空下。就仿佛她本身是飘忽的,是神秘的。只是,一滴眼泪悄然坠落,融化进了雪地里,晕染成一片水渍。 “置然.......” 呆立半响,冷箭才低声轻唤。然而这个时候,美丽的火族女子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消失在了雪空下。他怔怔地呆立在半空中,透明的瞳孔里开始闪烁起各种色泽不一的光芒。恍惚中,他仿佛觉得时空在飞快地翻滚。他看见了他心爱的女子。他看见她对他绽开最明亮的笑容,他听见她低低唤他的名字,他看见她抛弃她自身对寒冷的惊恐放肆地奔跑在雪地里,美丽欢快的身姿如同一只翩跹起舞的蝴蝶,然后,他看见那个多事的年代,他无奈地离开了她,开始了最孤独的隐居,再不复出。 是他...... 伤害了她吧...... 雪花在高空中久久地颤舞着,不再跌落。 浮焰望着久久发怔的冷箭,望着跌落在雪地里脸色苍白神智出窍的玉幽,望着在一瞬间就被置然杀死的杀天,也惊住了。 这些,在很大的程度上都出乎了她的意料。她原以为,就算她能够侥幸杀死杀天,玉幽也肯定会成为她剑下的冤魂。可是她不曾想,冷箭在电光火石间,拦下了她莽撞而带着强烈后怕的动作。然后,杀天终究还是难逃一死。 她的身躯忽然打了个寒颤。 如果,她为了替哥杀了杀天的同时不幸也杀了玉幽,哥会怎么对待他呢?他会不会再次撵走她,甚至直接杀了她,为冤死的玉幽陪葬。但不管会是哪种结果,都是她所惧怕的。 真的好希望...... 她方才那极度任性、极度自私的一幕,没有被哥看到。 恍惚中,她不经意地回头巡望。 然后,她险险地松了口气。 还好,幻影天宫殿的门口,并没有哥哥的身影。 “冷箭,”高空中,有很多金黄色头发的大金国精灵们将他们包围了。浮焰惊醒,然后她大喊,“快冲出去,保护哥!” 然后,她的红色长剑再次泛出冰寒的光芒,准备大杀一场。然而,她的身旁,夜针的人突然如一阵风出现了。他拽住她的胳膊,将她瞬间涌起的杀气顿时压住。浮焰微惊,然后她回过头来,看到了夜针。目光中的怔惊很快便消失不见,那股强烈的杀气也在一瞬间消散了很多。 “夜针,你拉我干吗!?你没看见周围这么多敌人吗!?快点杀了他们,去救哥啊!” 她声嘶力竭地大喊。放着这么多敌人不杀,拉着她故意拖延时间啊!哥的处境现在肯定很危险,肯定会有另一个神秘的人此刻正在暗中对哥进行着暗袭。所以,他们应该同心协力,将高空中这些阻挡他们的人在最短时间内统统杀敌掉,然后一起去救助哥! “不用急。”夜针缓缓地摇了摇头。此时,他的眼睛格外得安静。然后,待浮焰无奈地垂下剑后,他才缓缓转头,望着一旁神智刚刚恢复的冷箭,缓声说,声音很慢,“冷箭,这些精灵不足为惧。我们想要出去,纵使他们的人数再多,也挡不住我们一步。所以,我们就放过他们,不要滥杀无辜。” 浮焰微惊。 然后,她狠狠地撇过头去,生气地不说一句话。哼!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自持自己的幻术高绝,就连这个最简单的道理都忘了。 冷箭也轻轻地怔了怔。 “有道理。”很快,他便轻笑了起来,“夜针,你说得很对。在我们眼里,这些精灵们确实不足为惧。在金通金尘的眼里,他们就只是些牺牲品。实际上,真正最可怜的人,不是我们,而是他们。”说到这里,他巡望了周边无数的精灵们一眼,“夜针,我很少听你的,一向都是独自行动,固执行事。这次,我和你一样,不杀他们。而且,我相信,如果是释站在我们的位置,他也肯定会这么做的。” 雪花安静地坠落。仿佛整个天地,再次恢复了平静。 ——人心的宽容,实是要胜过苍天的辽阔。 不是谎言的谎言 幻影天宫殿里。 樱空释盘坐在舒服的床铺上。自始自终,他都没有动了一下身子。每次研究完古书后,他都会觉得格外疲惫。甚至,有一瞬间,他感觉体内的力量会丧失得一点都没有。而现在,他的四肢终于有了力气。也许是因为卧坐久了的原因,身体发僵,他终究还是没有动了一下。 外界的情况肯定是一片混乱。 但他却一点也不担心。 他相信,冷箭可以处理好外边的事情。冷箭的稳重、智慧和果断要远远胜过夜针。 夜针也应该已经回来了吧。 他懒洋洋地笑了笑。 浮焰说的没错。对于金通,他们根本无需去猜测他们会藏身在哪里。他们只要等着他们主动送上门就可以。 但是—— 门却一直都是敞开着的。突然间,窗户却忽然也打开了。然后,一个灵动快捷的身躯直向他扑来,双手间的一个网闪着银亮的光芒。 这人的目的很简单也很明确,就是想将樱空释网进网里。这样,他就算生擒到樱空释了。这样,他也就可以完全可以向金尘复命了。因为他成功了。 然而,樱空释却轻笑不语。仿佛他根本无视这个人的突袭。 就当这个人即将扑到他身边的时候,他才懒洋洋地击出一招。然后,那个人影被他猛地击了出去,可是他整个人,却忽然也重重地撞在了身后冰冷的墙壁上。阵阵刺痛感瞬间涌入了他的心脏深处。还好,他本就是坐在床铺上,他的背脊本就距离冰冷墙壁极近。所以,这个“撞”,除了他本人之外,再也无人可以看得出。 可是,他却也惊住了! 又是这种感觉! 他分明很有把握在一招之内轻轻松松击退敌人的暗袭的。可是,他却也受到了重撞。以他的幻术,本来绝不应该出现这种现象。他就是想一招杀了这个人,也只是轻轻抬抬胳膊,一切就都可以完成。他自己,本不该受一点伤害的。 这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就如同上次他尝试着将感觉蔓延到大火事发点一样。 面前,昏暗的光线中,那个人慢慢地爬了起来。显然,他也受了很大的伤。当他抬起头的那一刻,樱空释立刻就认出了他。 “不错。”金通轻笑,他的嘴角,缓缓地淌出了一丝鲜血,“看来,你的幻术已经完全地恢复了。” 不然,他怎么可能在一招之间就击败自己呢? “也许吧。” 然而,黑暗中,樱空释却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声音格外得疲惫。如果不是因为幻术莫名其妙地丧失掉,金尘谋权篡位怎么会有那么顺利的开始呢?如果不是因为他一直忙于恢复自己的幻术,不停地逃避,又怎么会牺牲掉那么多无辜的生命呢!?幻民宅众多鲜活的生命被毁在了一个下雪的夜晚。这一切,就如同命运的轮回一般深深地印刻在了他的心底,永难忘记。 之后,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金通的人影已经消失在了黑暗中。 金通已经逃走了。一旦一击失败后,他就懂得自己最该做的就是全身而退。他是个果断且明智的人,绝不会多做任何无谓的牺牲。 下一刻,冷箭,夜针,浮焰也出现在了樱空释的面前。最后,脸色苍白的玉幽才迈着踉跄的步伐走了进来。 “玉幽,”樱空释微惊,“你怎么了?” 方才的那一幕,他的确没有看到。 冷箭不经意地望了浮焰一眼,浮焰立刻低下头去,不做任何言语。而夜针,也是一脸困惑的样子。 “哥,”玉幽轻声回答,身躯轻轻颤抖了一下,涩声说,“没什么。只是不小心在雪地里跌了一跤而已。”然后,她苦笑一声,凄笑着说,“真的,哥。就是不小心摔到了关节上。” 然而,这些很明显的谎言,又如何逃得过樱空释的眼睛? “冷箭,”樱空释微怒,“到底发生了什么?” 冷箭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樱空释又望向了浮焰,后者却将头低得更深了。 然后,樱空释的目光又定落在夜针的脸上。 “别看我别看我。”夜针连连摆手,“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什么都没看到,自然是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他却知道这其中肯定有内幕。所以,他已经准备好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看一出戏了。 “哥,”玉幽继续轻声说,声音很低很低,“刚才,有一个把我当作了人质。浮焰为了救我,杀了那个人。可能是那个人的幻术真的太高了吧,浮焰在勉强杀了那个人之后,就没有力气再来顾及我的安危快乐,所以我就跌落进雪地里,摔成了这个样子。” 说话的时候,她的脸色有一阵变得比纸还白。她说话的样子,再也没有一点心虚的样子。就仿佛,她说的话,真的都是事实。 樱空释终于没有再追究了。他相信,玉幽并不是一个善于制造谎言的人。 冷箭用感激的目光望了玉幽一眼。心想,还是玉幽通情达理,知道如果将一切全盘托出,浮焰的后果肯定会很严重。浮焰则不屑地撇过头去,一脸的蔑视。哼!说得真是比唱的还好。而且,说的真像是事实。她可没有那样一张能说会道的嘴。然后,一旁的夜针却是一副失望至极一脸遗憾无比的表情。唉,一出好戏就这么夭折了。 “外边的情况怎么样?” 樱空释又问。 “释,”夜针悄悄地瞅了冷箭一眼,轻声回答说,“很多的人都逃走了。” 其实是他们放走了。 “什么!?”樱空释微惊,“怎么会这样?” “释,是这样的。”冷箭接过了问题,缓声回答,“那些精灵们,幻术平平。金通让他们包围我们,目的就是想要拖住我们,然后他亲自来刺杀你。可是你想,这些精灵们怎么能够困得住我们。他们如果一味地想要阻拦我们,其结果就是在送死。可是他们的力量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我们又不愿意滥杀无辜,所以就只好将他们全部都放了。” ——敌人的生命也是生命。 樱空释微微怔住。 “哥,”这是,浮焰也插口说话了。她急声说,“哥,就是他们的心肠太软了,所以才会放那么多人走的。” 按照她的想法,应该将他们统统杀死,以绝后患。 “浮焰,你的杀气什么时候变这么重的!?”忽然,出乎她的意料,樱空释冷声截断了她强烈的肃杀气势。然后,他的目光转移到夜针和冷箭的脸上,神情渐渐缓和了下来。他缓声说,“冷箭,夜针,我觉得你们做的都没有错。我们的敌人仅仅只是金通和金尘,或者更准确地说,就只是金尘一人。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杀掉他的爪牙。他们只是依命行事,是被迫卷在这场争斗里的无辜的生命。” 他有一颗仁爱的心,他不愿看到血流成河的画面。 “是!”冷箭和夜针仿佛同时收到了鼓励和肯定一般,异口同声地大声回答,“释,你真的是一个明君。” “我......”第一次,樱空释忽然有种想要斥骂他们的感觉。但终于,他压制下了自己内心深处这种强烈的欲望,淡声说,“我不想再说第二遍。我不是什么王,也不会再做什么君。” 王者威风,君者明智。可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不是自由的。他们唯独缺少的,就是自由。 冷箭夜针一时变得哑然无语。 宫殿里,一片静默。 没有人再说话。 良久良久。 “金通这次失败而归,”又是很久之后,樱空释才轻轻地叹了口气,用很低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尴尬的沉默,缓声说,“想必他也会知道自己的实力到底有多少。如果他不想再做无谓的牺牲,短时间内,他是不会再卷土重来的。” “那他的下一步,肯定是会去面见金尘的。” 浮焰凝声说。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要在半路截下他,就可以杀了他。 “那些事情与我们无关!”樱空释冷冷地回答,“他去面见他的金尘王,我们继续专心应对渊祭。两件事情在短时间里不会碰撞在一起。” 这样,他也就不用分心了。一个渊祭,已经成为了他最大的梦魇。 浮焰错愕。然后,她低下头,不敢再说话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几日她的心总会变得这么气盛,仿佛像要将天底下所有的敌人都在一个晚上清理干净。 宫殿外,天空再次恢复了苍白色。远处的火已熄灭,火光也已消失。 另一个刃雪城。 “王,”雪空下,一身伤痕的金通低着头,呆立在金尘的身后,低声说,“我们多次缉拿樱空释,都失败了。” 而且,还损失了很多部下。 金尘漫不经心地抬着头,一任雪花从高空中落在他的脸上,掉进他金黄色的头发间,润湿他的睫毛。他的心已经飞到了遥远的地方。他开始 将心中的困惑倾诉给自己最好的知己 高空中,鹅毛般的飞雪不断地坠落。 金尘不经意地回过头来,便看见了因内心的愧疚而久久低着头的金通。他的眼珠轻轻转了转,细细一想,便明白了金通方才言语中的意思。虽然那些言语他并没有听清楚。 “是不是牺牲了很多的生命?” 他轻轻蹙起眉头,漫不经心的言语中隐约透出几份沉重。如果只是任务没有完成,金通也不至于会愧疚成这个样子。 “杀天死了。”金通的头颅垂得更低了,“另外,还死了一些精灵们。可是那些牺牲了的精灵们,都是大金国的。” 在他的心中,仿佛大金国的精灵们的生命更比火族和雪族的精灵们高贵一些。 “牺牲了就是牺牲了。”金尘重新转过头去,望着高空中的飞雪,淡淡地说,“都曾是鲜活的生命,没有什么族类区分。金通,我希望你记住一句话。天下的生命都是平等的。”说完之后,他深深地望了金通一眼,才又接着说,“不过,你也不必太自责了。追击樱空释这件事情,先放一放。这些日子,你也够辛苦了。你先休息几天吧。” “是,王。” 金通行礼后,准备转身离开。 “等等。”忽然,金尘又叫住了他,“樱空释那边,暂留一些人在暗中监视着。等我们的力量储赞够,要再次缉拿他。活的捉不回来,”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顿,强压下心中莫名的不忍,闭上眼睛,凝声说,“那就杀了他。” “是!”微怔后,金通凝声回答,语气决然,“王,我一定会完成任务!” 这次,一定!必须要不惜一切代价地成功杀掉樱空释!!否则,他就再也没有颜面回到刃雪城,站在王的身后了。 ——王对他的器重,是一种压力,却也是一种动力。 幻雪神山。 “刃雪城”。 夜色四合,薄雾弥漫。雪花轻盈飘落,天地之间,仿佛洋溢活跃着无数的生命。但是,又仿佛这些生命是卑微的,它们都只在万物俱静人类皆睡的时候才刚稍微放肆地活跃一下,之后便会再次归于一片平静。 城堡的一角。 最高的宫殿菱角。 雪花放肆地飞舞着。高空中,一片迷惘色的苍白,没有边际。天空中,无星无月。只有阵阵凛冽的寒风,不时地划过天幕。 冷箭独自站在这里,站在大雾弥漫的深处,站在夜色中的迷城里,站在群雪飞扬的中央,黯然失神。不时地,会有几声沉沉的叹息在这个静谧的世界里遥遥地传出。略显淡蓝色的短发,坚毅的额头,深锁的瞳孔,薄如树叶的蓝白色嘴唇紧紧地抿合在一起,嘴角的弧度时而柔软,时而倔犟。 脑海深处,却有短暂的空白。 空白之后,所有的记忆就会翻滚而起。就仿佛遥远的岁月再次复回。他和她,面对而笑,牵手契立在大海边缘。 他是雪族最独特的精灵,幻术绝高却独特成型。 她是火族剑法最独特的女子,剑法辛辣常常能杀人于无形之中。 他喜欢她。 她深爱着他。 可是—— 那个时候的雪火两族—— 却是势不两立的仇敌! “置然......” 他轻声低唤。声音很低,恍若耳语般。 周边,飞雪恍惚变得疏离了一下。然后,他猝然转过身躯,便看见了安然淡笑的樱空释。 “......释......是你......这么晚了,你怎么也出来了?” 原以为是置然神秘出现,却不想是樱空释无声掠来。他微怔,声音断断续续并隐约透露出一丝难以觉察的失落。 “和你一样。”樱空释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叹口气,轻声说,“心事太多,睡不着。” “你有什么心事?” 冷箭不明所以地问。然后,他忽然觉得自己的问题有些冒失,于是转过头去,尴尬地不去看樱空释的脸色。 “你看我的幻术怎么样?” 樱空释却仿佛一点也没有察觉到一般,他轻轻地问。然后,他的手指微微弯曲。紧接着,他们周边的飞雪便忽然顿在了高空中,仿佛被凝结住了一般,不再坠落。 冷箭微惊。 樱空释的这种绝高的幻术,实是他平生仅见。 半响,他才低声说。 “绝高无比。释,你的幻术是不是已经完全恢复了?” 隐隐中,他觉得樱空释的幻术非但已经完全恢复,而且竟似还要更胜出以往。 “嗯。”凝视了黑幕中的飞雪半响,樱空释收回了自己了所有的幻术。然后,周边被凝结半响的飞雪簌簌低落,砸在地面上有啪啪的声响。夜色下,阵阵寒风中,他微微侧转过头,静静地凝视着面部平静的冷箭,眼珠澄净清澈。他淡声说,嘴角闪过一丝如风般的轻笑,“冷箭,不瞒你说。我的幻术的确已经全部恢复了。而且,不但如此,隐约中我总觉得我的幻术还似要更胜以往。” 这一刻,他在冷箭面前,毫无保留。如同飞雪中最安静的宝石,闪着亮闪闪的光芒。这种光芒,比雪花更为干净,也更为圣洁。 冷箭怔住。 尽管他的预感得到了证实,然后他的神智还是在不经意间微惊了一下。 “释,”很快,仿佛为了掩饰自己的惊怔,他轻笑着说,眼珠在雪夜里闪着平缓的光芒,“恭喜你。” “可是,”樱空释的话锋却又一转,嘴角的轻笑也变成了苦笑,“我总是觉得有些奇怪。”然后,不待冷箭再问什么,他便迎向冷箭疑惑的目光,缓声解释说,“在一些特殊的时候,我明明可以轻而易举做到的事情,却偏偏会失败。” 比如,昨夜感觉的蔓延。 再比如,他与金通的互击,结局却是平手。 冷箭没有多问什么。有些事情,根本不需要再问一味地盘根究底。 ——因为所有相同的事情,都有一个共同的原因。 “释,”沉思半响,冷箭才想到了一点,“这里毕竟是幻雪神山,不是普通的神界。而且,那个神秘的渊祭,很可能一直都在暗中压制与你。有些事情,他不会让你经历得太顺利。他就是想让这些事情的过程多点周折,多点灾难。”这点,无疑就是最好的解释。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释,这一切正像你说的那般。咱们所有人的命运,都只是渊祭早就安排好的游戏。有谁不希望,自己精心安排好的游戏是曲折的,是多变的,是复杂的?” 樱空释深深叹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冷箭,你说的一点也没错。”他重新抬起头,望着头顶苍白色的高空,声音显得异常得无奈,“我也是这般认为。” 气氛再次沉默了下来。 静谧的夜色无声地蔓延在这个世界,如天使般飘舞的雪花久久地震颤在高空之中,随风而落。 “冷箭,”樱空释再次轻叹气后,转过头来,望着缄默不语的冷箭,轻然一笑,然后说,“说说你的心事吧。也许,我能够帮你做点什么。” 就算他帮不了他,至少,他还可以做他最忠实的倾诉者。 “说来话长。” 冷箭摇头苦笑。然后,他仰起头,脸上满是落寞而忧伤的表情。 时空飞快却又无声地退回...... 原本深藏在内心深处的记忆再次变得清晰...... 一切犹如发生在昨夜...... ............ ...... 明媚的阳光,和煦的清风。梦幻般绚丽的大海,波涛起伏,发出轰隆隆的汹涌声。大海两端,分别是火族和雪族。这是两个完全敌对的种族,每三百年内必定会爆发一场残酷的战争。血流成河,尸骨堆山,是战争最真实的写照。此时,身材修长的冷箭和高挑美艳的置然对持而立,彼此间蔓延着一种凝重的疏远感。 “为什么要这么做!?” 面对着大海,冷箭的脸上覆盖着一层浓浓的恨意。粼粼的水光照射在他的脸上,反射出一股单一的蓝色。蓝色深沉而凝重,一如他眼底决然的愤怒。 一旁,置然久久地怔立着。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面对他,怎样答复他。在这件事情上,她有愧于他。 “我曾经很明确地告诉过你,这场战争,我绝对不会参加。”冷箭的声音越来越冷,他的人也越来越僵,语言中的恨意无限地蔓延在天地之间,融化在周围的清风中,“这是雪族王者的命令,是被完全秘密性的。我告诉你这件事情,是因为我完全地相信你。可是你呢!?你是怎么做的!?啊。现在你跑来告诉我说,你们火族已经要准备反击我们了!什么意思!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他猛地转过身躯,紧紧地盯视着置然的眼睛,眼神异常得锐寒,“一直以来,你都把我当什么人了!?” 无穷的恨意,在他的胸膛里剧烈地翻涌着!是的,他喜欢她,他爱她。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将王最近秘密下达的命令偷偷告诉给她。他只是想让她在暗中将她的亲人从火族宫殿中调开,确保她亲人的安全。 王者的密令格外得坚决,趁着深夜的掩护,突袭火族,在最短的时间内攻下火族宫殿! 错误背景中的正确情理 置然哑然。 眼角开始有泪珠不断涌出。她是将这些都告诉给了她的亲人,她希望她的亲人可以们离开。可是,她失败了。她们的亲人不是她,她只能建议,却无法强求。亲人们问她为什么的时候,一向不会撒谎的她只能够说了实话。可是,她却没想到,她的亲人居然将这一切都上告给了火族的王。一切都是后来,她才听到她的母亲说,既然激战一定会开始,那么,一切就从火族开始吧。 火族要争取主动权。 火族的王决定先雪族一步,于今晚深夜突袭雪族宫殿! 于是,她恼悔,她自责。为了避免战事的过分残酷,她才偷偷地匆匆跑来,提前通知冷箭,让他们做好充分的准备。 可是,冷箭的反应,却是如此得强烈。 也许...... 真的是她的错吧...... “冷箭,”大海边,她轻轻抬头,深深地凝视着冷箭,轻声说,“我没有想到......我真的没有想到......” “你能想到什么!?” 冷箭愤怒地大喊。他的眼中,尽是恨意。他的心里,无穷的浓浓恨意在愤愤地燃烧着。她怎么可以欺骗他?她怎么可以出卖他!?她怎么可以做错事情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更可恨的是,他怎么可以爱上她,还这般深爱着她!!!? 他恨她! 他从没有这样强烈的恨过一个人! 被身边最亲的人出卖,是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 “冷箭!”胸口处,血气喷涌。忽然,置然也愤怒地大喊,声音甚至嘹亮得有些破碎。她本就是一名公主,她何时忍受过别人这样的指责,“你别总是为你想,行吗!?是!这些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将你告诉给我的秘密告诉给我的亲人们,我更不该怂恿我父母离开火族宫殿。你知道我的处境吗!你替我想过吗!?我有亲人,我也有父母!难道,你让我对我的亲人们的生命不负责吗!?如果是这样,好,冷箭,我告诉你,我做不到,做不到!你知道当我父母知道真相后,他们怎么说我吗!?你知道吗!!?好!不知道吧。现在,我告诉你!我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告诉给你听!冷箭,你给我听好了!!!我父母说,‘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女儿。明知道自己的国度有危险,却还要离开。你这样做,真的让我们很寒心。我们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女儿!?’冷箭,你听到了是吧,听到了是吧?你知道我父母说出这句话后,他们的心里会怎么想我吗,我的亲人们会怎么看我吗?那一刻,我觉得我似乎被整个世界都抛弃了。现在,我冒着这么大的危险来通知你,你却这样对我,你有没有良心?” 置然紧紧地盯视着冷箭,泪水放肆地在她俊美的脸上蔓延着。心底的愤怒,就这样化作道道锋利的刀,深深地刺向了他的心。 冷箭久久地怔住了。 是啊。这一切,她又哪里做错了。 他想转过身,抱住她,给她安慰。然而,脑海里,一道白光闪过—— 突然乍现的白光中,他仿佛看见了雪族宫殿血流成河的场面,他仿佛看见了整片雪族大地都被尸骨堆满了。 隐隐中,他控制住自己。 良久之后。 他才淡声说,一字一顿地说。 “置然,从今以后,我们一刀两断。以后,你我,再无半点关系。” 冷冷地宣布了两个人的结局后,,他转过身躯,大步离去了。白色的披肩在轻风中猎猎作响。然而他的心,却似有什么东西忽然沙漏般散去了。 “......冷箭......”他的身后,孤单一人的置然低声喃喃,“我知道我的脾气不好,我总是希望能够随时随地地得到你的包容。现在,你也终于被我气走了。冷箭,你放心,我也不会参加这次的战争。”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微微顿了顿,接着说,“但是,如果你参加了这场战争,想要残害我的亲人。那么,别怪我,我不会手下留情的。希望,到时候你也莫要手下留情。” 如果能死在他的手下,她也是幸福的。因为她深爱着他,能够死在爱人的剑下,在她的眼里也算是一种爱的归宿。 波涛汹涌的大海边。 两个深爱着的人,在明媚的阳光下越走越远。 ...... ............ 雪花轻盈飘落。 “释,”冷箭回过眸来,嘴角闪过一丝苦笑,“你也是知道的。那个时候的雪族和火族,经常会爆发一场激战。我记得,那天晚上急促爆发的战斗,接连持续了好几年。最后,火族被击退,而我们雪族却也是伤痕累累,元气大伤。这就是那场征战的结局。我自然也加入了那场战斗,后来便和置然战在了一起。但是,让我感觉特别违心的是,我其实一直都是在刻意地保护着置然的安全。这一点,自然被你的父皇......你父皇的父皇看了出来。所以,这也勉强算得上是我后来被迫离开了刃雪城的一个原因吧。反正,我终究是开始了自己漫长的隐居生活。直到遇到你,我才重出森林,涉世神界。” 这一连串话,有一部分被他说得很别扭。但大体意思,他想他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嗯。”樱空释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他伸出手臂,轻轻地接住一片轻盈飞落的雪花。雪花很快便在他的掌心里融化掉了。他望着手中同样在迅速蒸发的水泽,轻笑着说,笑容略带些无奈,“这是上一代的悲哀,不应该在这一代人之间重新上演。冷箭,你当时的心情,你当时的无奈,我都能理解。就像这片雪花,你的命运,由不得你。不过还好,这些终究过去了,我们终究也获得了绝对的自由。自己的命运,我们应该自己做主。冷箭,不管以后如何,我祝福你。真心。” 他回过头,静静地凝视着冷箭略显潮湿的眼眸,重重地点了点头,嘴角缓缓绽开一丝明亮的笑容。 “谢谢你,释。” 半响,冷箭才缓缓地点头微笑。而一直噙在眼眶里的泪珠,闪着决然的光芒,轻轻坠落。如果再有机会见到置然,他决定,他一定会再次追求她,然后和她相伴终老。 “没什么。”樱空释轻笑着说,语气欢快,“你忘了么?我说过的,我们是朋友,是知音。所以,我们之间的心事,是可以相互倾诉的。” 雪花飞舞中。 两个人久久地相互凝视,之间的距离感悄然消失。然后,他们相视而笑。 同样的夜晚,光线不是很暗。 同样的雪花,晶莹剔透不断飞舞。 但却是不同的刃雪城。没有薄雾。 金通并没有睡着。从于王分开后,他一直都在想捉捕樱空释的办法。然而他思来想去,却一直都没有找到一个最好的办法。因为他想要的最好的结果是,成功地生擒樱空释,然后将他交给王来处置。这样,他才能够挽回他失去的颜面,才能够捡起他被迫不断下降的威信,也才能够更久地在刃雪城有一个官位可做,去到处耀武扬威。 ——不管是什么人,总是多多少少有点虚荣心的。 地上的雪已经很厚了。他走在雪地上的时候,脚下总会发出嘶嘶的声音。然后,他的脚印便会印迹在上边,被不断落下的飞雪重新掩盖。但是,人的罪孽却是永远也掩盖不了的,无论他们附加在罪孽上的种种谎言多么美丽多没有真实感,都不会抹出那丝黑暗。 深夜。 金通一人漫无目的地走着,金黄色的衣袍从雪地上轻掠而过如同一匹孤狼。他的眼睛时而明亮,时而黯然。因为他心中的希望,时而闪亮,时而熄灭。想要抓捕樱空释,绝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别的不说,单是已经回到樱空释身旁的冷箭和夜针两人,就够让他头疼的了。 但他却绝对不会放弃! 走着走着,他不经意地路过一个宫殿。 然后,他突然停了下来。 宫殿里,传出了两个人争吵的声音。粗粗判断,有一个人的声音令他觉得特别得熟悉。 他停步,蹙眉,细想。很快,他便轻笑了起来。 “冰析,”将臣粗重的声音闷闷地传了出来,“你能不能低声点。现在,我们之间是出了些矛盾。但是,出了矛盾需要解决不是吗?你能不能先静一静,听我给你分析分析道理。” 他的声音甚至已经有了几分央求的意思。 雪空下,金通轻轻地摇头。一个男人若是在女人面前开始低声下气的时候,那不管是什么样的道理就都讲不通了。因为这种能让男人变得低声下气的女人肯定会理直气壮地拒绝听他的解释,至少暂时会这么做。所以,他便很快听到了冰析大声的说话音。 “解释!?”冰析大喊,“解释什么!?好!你解释解释,给我听听!还要解释,你也不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要能够讲个道理出来,我还就真佩服你了!” 人情也不要太自私了 可是,冰析的话刚说完后,她的人却已经气冲冲地从将臣的宫殿走了出来。口是心非,一般都是正在气头上的女人们经常做的事情。男人们要不就是低声下气地哄着,要不就是很明智地等她们的火气散后,再一边说好听的一边讲大道理。冰析冲出来的时候,金通急忙藏了起来,以免让她看到自己。偷听别人说话,这种行为被众人认为不耻。更何况,他还只是无意中偷听到的?但众人往往不相信过程,只相信结果。如果真传出去,他可就英名扫地了,背地里弄不好还得背个小人的称号,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直到冰析气冲冲的身影消失在雪空下后,金通才敢小心翼翼地走出来。然后,见将臣并没有跟着出来,他整整衣服,假装出一副特意来窜门的样子,轻轻敲门。 “门没锁!”冰析走了,将臣一直压在心底的愤怒这才敢爆发出来。他大声怒喊,“自己没长腿还是没长手啊,推门进来!” 一般的这个时候,总是他那几个亲信会来打搅他。 金通微怔。然后,他轻笑着推开了门。 宫殿里,一片明亮。因内心的愤怒而胸口不断起伏的将臣狠狠地伫立在窗前,头也不回地冷声说,“有什么事快说!说完走人。” 正在气头上的人说话有一点好处,干脆利索。 “这事说来话长,”金通苦笑,“这人既然来了,就得寒暄几句。” 听着声音不对,将臣猛地回转过身躯。然后,他整个人怔了怔,就仿佛脑后被人用木棒重击了一下,良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门还没有闭上。 门外,飞雪依旧。阵阵凉风不时地吹进宫殿里,令宫殿的暖气少了些。不过,清冷却最容易让人清醒。明亮的光线中,金通身着一身裁剪合体的金黄色幻袍,面对着将臣,淡然微笑。微笑中,有种亲密的友爱开始流动在周围的空气中。将臣,一直都是他最好的朋友,也是他心中唯一值得他欣赏的小兄弟。 “老哥......”将臣的神智渐渐恢复过来。然后,他快走几步,紧紧地握住金通的手臂,朗声说,“哈哈!金通老哥什么时候回来的啊?看看看,现在才来!老哥你知道吗,我都到刃雪城有一段时日了。可惜啊,我听王说你一直都在执行一项艰巨的任务,难得回来。来来来,既然来了,今晚就不用走了!” 一瞬间,他也将方才的不快忘却了。说着话的同时,他已经将金通拉到了一张椅子上,然后让他坐了下来。 “刚才不是还说什么有事快说说完走人的吗?” 金通一脸的坏笑。他就是想故意刁难刁难他这个小兄弟将臣。 “哪有哪有。”将臣微微仰了仰头,一脸的不承认,“再说了,刚才我哪知道来的人是老哥哥你啊。老哥你就别乱想了也别总是拿我寻开心了。像老哥你这样的人,我请都请不来,怎么会着急撵着你走呢!?”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故意高兴地冲金通挤挤眼睛,轻笑着说,“老哥,你说是吧?” “哈哈!”金通放声大笑,“将臣,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啊?” 可是这些话他听着却感觉很窝心。 “没有没有。”将臣也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我这就是实话实说。” 两把椅子紧紧地靠拢在一起,两个人在面对面地聊天。大有要天南地北乱扯一通的意思。 “是吗?”可是,金通却适时地设下了语言陷阱。他话锋一转,突然敛去脸上的笑容,然后故意装出一副很凝重的样子缓声问,“将臣,那我可到要问你一句实话了。” 将臣微怔。然后,他脸上嬉笑的表情也很快收敛了。 坏了,好话说顺口了,现在要被别人套话了。 “你问吧。” 半响,他才终于挤出一丝微笑来。只要不是什么太机密性的东西,他大可以放心地告诉给他。谁让他认了这么一个老哥哥呢。 “我刚进来的时候吧,”金通故意唏嘘了一下,然后他仰起上身,将整个背脊都依进了宽大的背椅里,视线也落在了窗外的飞雪中。之后,他才不着痕迹地随意地问,“你因为什么事情生那么大的气啊?” 将臣和冰析的争吵他是听见了,然而他们争吵的原因他却不明。 窗外,夜色渐深,雪花轻落。 “咳咳,”将臣干咳。他的心中也险险地松了口气。还好,老哥哥问的问题并不算是太机密性的。看样子,他也并不是向来刻意打听什么的。方才,也许只是他自己多想了而已。沉默半响,他才缓声回答说,“不瞒老哥哥您说,我是被王差遣到你们刃雪城的......” “刃雪城不是我们的,也不是你们的。它是大家的。” 金通适时打断了将臣的话,补充了一点。再者,将臣被王调遣过来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 “嗯嗯。”将臣不好意思地连连点头。来了已经有一段时日了,但在他的内心里,他还没有完全融入这个新的国度,新的宫殿。毕竟他是火族的人,也毕竟火族曾于雪族是终年的仇敌。他们之间的愁怨太长了,想要在短时间内将这种隔阂消除掉,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稳了稳心,将臣才又继续解释说,声音很慢,“我到了这里以后呢,这里的治安,军事的整治,统统都归了我。” “那很好啊!” 金通满意地笑着说。看来,金尘王确实是一个很明智的良君。敢把这样艰巨却又特殊的任务下放到一个火族精灵的手中,足见他的宽宏大量和对前景的远观。 “不错是不错。”但是,将臣的心却渐渐沉了下去,他的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不过,同时被调遣过来的人不只我一个。” “还有谁?” 金通明知故问。 “冰析。”将臣低声回答。然后他转过头去,望着窗外的飞雪,凝声说,“冰析在商业界是个难得的奇才。自雪火金三族合并之后,市场渐渐流动,冰析在商业界得到了众人一致的肯定。但是,她手中的固有财产并不是很多,只是她所掌控着的流动资金相当得大,”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顿,补充说,“到目前为止,我从我手中的资料可以看出,她所掌控的市场流量高达整个火族的百分之八十。而且,即便就是在整个雪火金三族里,她掌控的那些,恐怕也不下一半。”他苦笑了一下,又解释说,“因为,在经济建设这一方面,火族本就是老大。它的市场本就要远远高于雪族和大金国很多。” 这是一个庞大的数量,却也是一个千真万确的事实。 只是有一点让金通觉得有些困惑。 “她的实力这么大,为什么你还要说她手中的固有财产并不是很多?” 心惊的同时,金通也在心底默默地计算了一下。流动资金很容易能够带动个人的固有财产。 “因为,”将臣的面色渐渐露出几分敬佩,他望着窗外的飞雪,缓声解释说,“她给她手下的精灵们开的工资都很高。甚至要高过其他商人手下的精灵们几十倍。她养了一帮富翁的同时也间接地造福了更多的人。” ——这便是一个人生命的价值!自己得名的同时给社会还带来了巨大的贡献。 “哦。”金通一时也陷入了沉思,“原来是这样,不简单。” “一点也不简单。”将臣补充说。说完之后,他忽然惊了一下,意识到自己把话题绕得好像有些远了。然后,他的眼珠紧张地飞快转了转,匆匆转移话题说,“可是她的事业归她的事业,她的业绩归她的业绩,与我无关,我一直也没有插手。结果到我这里,她却要步步强加干涉。老哥哥你也是知道的,军事方面的东西容不得仁慈。它有强烈而明确的纪律性,不是吗?以妇人之心统领军帅,怎么会成功?怎么能成功!?所以,当我数次果断地整顿军风时,当我多次惩罚了那些不守纪律个性散漫的人后,冰析她就不乐意了。因为这些在她的眼里,看不过去,没人情味。也就因为这个,我们多次爆发了强烈的争执。而老哥哥你刚才来的那会,我们俩又刚刚吵了一架,这不,她一气之下就出去散心去了。”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微微顿了顿,接着说,“我也知道女人有时候是要靠哄的。可是有些东西它也不是说哄哄就能糊弄过去的。人情归人情,事理归事理,若是将这两者混为一谈了,我这个将领,我这个统帅,就应该主动提出辞职然后回老家静修了。” 这一番话说得简直是气壮山河有条不紊,令金通惊讶的同时也深深地敬佩于他这个小兄弟。 “嗯。”他连连点头,附和着说,“有理有理。整顿军风,理应如此。冰析属商业界的,她的仁慈可以为人们带来富裕,带来更好的生活。可是在军事方面,却是要以纪律为准则的,其他的统统排后边。” 设身处地的劝服 说着话的时候,金通的眼角不经意地瞥到将臣的被床。典型的双人床,同样典型的双人被。然后,他又想到这可是深夜,两人在一间屋子里争吵,这么看来,两人在意见上纵使不合,但在关系上,恐怕就很近了吧。 “哦。”觉察出金通看到了自己的床被,将臣开始变得说话比自然起来,脸色飞也似的变得窘红。他干笑了一下,轻声说,“没办法,王的意思。” “只是王的意思吗?”知道他要掩饰一些不好意思的事情,金通便故意揭他的短,拿他取乐,“如果你不愿意,又或者她不愿意,你们能发展到这种地步?那除非你是个没良心的人,她是个不懂事的女人,否则,就只有一个解释了。”轻轻将头直探到将臣的眼底,金通轻笑着问,“还不从实招来,什么时候开始眉来眼去的,又什么时候开始共居一室的?发展速度倒挺快嘛,无声无息地就到这种地步了。连我这个老哥哥都一直不知晓哦。” 故意刁难人的感觉确实不错。这种令人开心甚至有些幸灾乐祸的趣味,他这还是第一次品尝到。 将臣骇笑。 “老哥哥,看你说的。”然后,他又迅速将话题绕了回来,“那,老哥哥,这具体事情你也知道了。你说,我们俩在这方面争吵的时候,我可能让步吗?我能让步吗!?” 能不能让步先放一边,先将自己的尴尬化解掉再说。 “嗯。”金通顿时将头摇得就像是一个波浪滚一样,他边摇头边说,“不能不能,还真不能。” “那你说,”将臣的目光开始变得充满了求助感,“我该怎么做?” 如果真有好的办法,他一定采纳。 “这......”金通一时也为之哑然,“小兄弟啊,这你就问错人了。这我哪懂啊。我告诉你,劝服女人啊,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说完之后,他赶紧溜人,道别都不道别了。关系好到一种地步,完全不需要讲究什么世俗礼貌的。 “你让我请教谁啊?” 当将臣的视线从窗户上转移过来的时候,就忽然发现身边的椅子已经空无一人了。金通早就溜走了。对于他不懂或者不会的问题,最好的绝招就是溜,免得让被人也寻开心。 “什么人嘛?” 宫殿里,只剩下将臣一人低声咒骂。 深夜。刃雪城,飞雪依旧。 自从一气之下从宫殿里跑出来后,冰析便开始了她漫无目的的长时间的游逛。反正来这里已经有一段时日了,这里的路她已经很熟悉了。不会迷路也绝不会有什么危险。这就是她眼底透明的刃雪城。在这里,没有藏龙卧虎一说。有能力、有本事的人天天抢着相互比试,以便“出人头地”。可惜这么久了,她也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人才,只是一些要么趋炎附势要么就是见机行事望风使陀的人,让人无语的时候也让人气愤,当然更让人厌恶。经常活动在她眼底的人,自然也是一些相对而言还有点能耐的人,不过能够令她真正满意的,恐怕就很少了。至少,到了现在,没有一个,包括她那个该死的夫君,将臣。 雪空下,深夜里,她茫然抬头,举目望天。视野里,无数的飞雪在高空中毫无节奏毫无章法地飞舞着,仿佛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也就奇了怪了。她怎么能看上将臣这样的人呢!要本事是多少有点,要才干也还说得过去。就是有时候吧有点冷血。尤其是在那些条条框框的纪律表面前,更是冷血得不讲一点情面。为此,她都不知道她已经说过他多少回了,但他非但不懂得收敛,反而变本加厉,明摆着和在她要对着干,让人气恼! 她一个人气愤地走着,偶尔会不时地用脚踹一下旁边微微凸出来的雪花。雪花轻盈飞落,渐渐地,她的头上,肩膀上,衣服上都落满了雪花。可是她却感觉不到一点冷,只有满心的愤怒,不知道该到哪里去发泄。 “啊——”她仰头大叫,“将臣,你个死将臣——去死——” 没看见夜这么深雪这么大啊!也不出来追她!哼!好啊!那她就不回去了。以后,他就是拿八抬轿子来抬,她也不会回去!哼! 突然—— 她附近的雪花似乎顿了一下。 然后,她的长剑猝然抖出,斜斜地向左方刺了出去—— 剑法准而快! 火族的女子,大凡都会一些剑法。因为拳头,刀都不是她们的强项。只有轻灵的剑法,适合她们柔软的手腕甩动。 长剑刺中一片雪花,然后如蛊惑般,冰析的身躯顿住了。而她的人,在这一瞬间似乎变得比周边的雪花还要冷,她说话的语气更冷。 “金通,”她收回手中的长剑。灵动的剑身很快束在她细滑的腰肢上。然后,她抬起头,紧紧地凝视着正前方突兀出现的金通,冷声说,“你怎么回来了?” 褐红色的衣服衬着她冷艳的容颜,让她的人在飞雪下僵得就像是一个美丽的雕塑。不过这个雕塑会说话,这点令金通觉得多少舒服些。 “歇班。”雪花飘落中,金通淡然一笑。然后,他走近冰析,轻笑着说,“刚好听到某人在这里嚎叫,所以就过来看看。原以为是谁吃了豹子胆居然敢来刃雪城撒野,却不想是你这位大老板在这里彻夜不眠,狂吼疯叫呢!” 冷不丁—— 冰析的拳头直向他的面颊击去—— 他轻轻抬头,就握住了她的手。一双很冰凉的手,却是一颗愤怒的心。他觉醒,这个在众人面前像冰一样的女子总是以暴力和冰冷示人,而其心中,却满是对生命的热爱和对公众的仁慈。 “有什么心事,不妨说出来听听。” 他将冰析的拳头推了回去。然后,脸上的笑容堆满了亲切感。 “你怎么不去问问你那个宝贝的小兄弟?” 知道自己的幻术不是金通的对手,于是冰析就放弃了所有的暴力。然后,她冷冷地走到了一旁,刻意于金通拉开了距离。这样,她才会觉得心里舒服些。毕竟金通只是将臣的老哥哥,和她全无关系。将臣是将臣,她是她。 “你是说......将臣!?”金通故意做出一副很惊讶的样子。然后,他的眼珠轻轻转了转,沉吟着说,“我觉得我那个小兄弟人很好啊。你看,自从他来到刃雪城之后,刃雪城的整体面貌改变了很多。” “那还不是因为我!” 冰析冷冷地插口说。 “你!?”金通又惊住了。半响,他才又接着说,“你的确倒也是功不可没。可是你没有觉察到么,你改变的只是人们的物质生活,是他们最表层的生活。而我的小兄弟就和你不同了。”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轻轻顿了顿,然后深深地望了望站在一旁全然不会搭讪的冰析一眼,语气一凝,缓声说,“将臣改变的,却是整座刃雪城的精神面貌!这世界,无规矩不成方面。原来的时候,这里的精灵们生活涣散,毫无纪律。我想有件事情你也是知道的。比如上次好像有十个神秘女子突袭刃雪城,结果怎么样,人家一来一回,刃雪城内就死伤惨重。因为什么,你想过没有。好!那我告诉你,就是因为精灵们平日散漫惯了,安逸的生活过得太舒服了,所以当危险突然到来的时候,他们往往惊恐得不知所措,也不知道相互配合作战,所以才导致了那副惨状的发生。可是现在你再看看,刃雪城内戒备森严,关卡一道卡着一道。说点不太好听的,假如再有人敢来轻犯刃雪城,把守城门的精灵只要一个哟呵,全城的精灵们都会在下一刻听到。这样一来,并肩作战的场面才够**,防御外敌时才能够及时的同心协力。” 冰析轻轻地怔住了。 这点,她倒是深有体会。毕竟上次刃雪城被人突袭的时候,她就是当事人。当时,也只有她和将臣知道并肩作战,其他的精灵们都像是小鸡一样躲在他们的翅膀下面,敢出头的人太少,不敢出头的人拽着敢出头的人陪他们做伴。这样要挨训的时候也是一起。不过后来因为她和将臣都受到了重伤,所以那些事情过去时日久后,他们也就不再追究了。 然而现在想来,却成了一大隐患。甚至让人有些后怕。 “冰析,”金通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他静静地望着冰析,缓声说,“世界上,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他们的世界,需要他们自己去支撑。不要以为,你们给了他们安全,给了他们食宿,你们就是伟大的。那种想法是错误的。如果一旦你们离去,那么突然失去依靠失去庇护的他们,要怎么面对这个辽阔的世界?还有,每个人对待事情的态度都是不一样的。男人们冷酷坚决,注重纪律,这很正常。因为,这才是他们应该做的,他们也必须做到!因为他们是统帅,是关键时刻最有力的支撑!” 每个人在心爱着的人的面前表现得都很孩子气 安静的夜色。安静坠落的雪花。天地间,有着阵阵清凉的风。但是,轻风却仿佛又偏偏携带着几份凄寒,深深地刺入了冰析的骨髓,令她的神智渐渐清醒了过来。恍惚中,她抬头望天,眼神渐渐变得迷离。是啊!将臣便是那个统帅,那个将领。自他来到刃雪城后,数次整顿军风,整个刃雪城就如同完全变了样一般,精灵们的精神生活不再涣散,部队更是变得有纪律性,有组织性。此时,若是有外敌来犯,刃雪城全城上下都会表现出很大的战斗力。因为,精灵们浴血奋战,保住的不只是这座宫殿,也不是这块土地,他们真正保住的,更是他们自己的生命,以及他们身后诸多亲人的生命。 ——一个国度,若是连最坚固的防御都没有,又何谈经济的建设? 雪花轻盈飞落。安静的夜色里,阵阵清风无声地吹过。 金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去了。 当久久怔住的冰析终于完全地回过神来的时候,她便发现,金通的人影已经消失在了天地之间。他仿佛只是她的领路人,意思传到,便会悄然消失。 四处寻望,都没有发现金通的影子。就连雪地上,也是连一个人的脚印都没有留下。仿佛,突兀出现的金通,以及金通方才对她所说的那番话,只是发生在梦境中。然而,雪花飘落在衣领处袒露出来的肌肤上的时候,身体却会感觉到有阵阵的凉意,会让人在瞬间变得异常清醒的凉意。 一切,不容怀疑,都是事实。那番话,是真理,也是哲理。 而且,她忽然也发现。原来,她看世界的眼光还是很短浅。这个世界不是没有藏龙卧虎,只是那些真正的龙、真正的虎她看不见而已。她对这个世界的评价,只限于她对她周边人的评价而已。她一直犯着一个错误。以偏概全。从片面的视野评价了全部的世界。 渐渐地,冰析终于感觉到天地之间漂浮着的凉意了。然后,她下意识地缩缩脖子,双臂环抱着胸膛,小跑着沿着来路返回。轻轻的风吹舞起她褐红色的衣袍,她因快步小跑而上下窜跃的身影仿佛也成为了雪地里一个美丽的景点。 心中的怒意平息后,她开始有些想念将臣宫殿中的温暖了。 越是这般想的时候,她就越是跑得快。越跑得快的时候,就觉得外边的天气越是寒冷。 雪空下,夜色中,她独自瑟缩着身躯,越跑越快。雪地里,一串脚印在她的身后啪啪地蔓延开来。 寒冷的深夜。 飘舞的雪花。 时间时而安静时而喧哗地飘过。 不知道跑了多久。 冰析忽然停了下来。然后,她定了定神,凝眸望向前方,再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断急喘起伏的胸口在最短的时间内平息下来。然后,她又甩了甩头,将飘落在头发上的一些尚未融化掉的雪花统统甩落掉,同时抖了抖肩膀,紧接着又用手打掉幻袍上的雪花,这才迈开健步,在雪地里继续向前缓缓走去,背脊挺直如同骄傲的公主。 她的耳边。 将臣的呼唤声越来越近。 “冰析——冰析,你在哪里——冰析——” 她的嘴角不经意地抹出一丝骄傲。 哼!就不信他敢一直赖在家里不来找她!?小样,急死他!哼哼!! 果然,很快,将臣跌跌撞撞的身影很快就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她心中一惊,再一急,然后什么也顾不上了,直接快速地跑上前去,扶住了他的右臂。 “你怎么弄的啊,这么狼狈?” 她急声问。然后,她快速地替他打掉头发上肩膀上还有衣服上的雪花,眼眸中尽是柔软的心疼。 “冰析!”急速飞舞的雪花中,将臣的头发早就湿透了,紧紧地贴在额头上,也黏在了他纤长浓密的睫毛上。模糊的视野里,他看到了那张令他怦然心动的脸庞,嗅到了他所熟悉的体香味。然后,他紧紧地抱住了她,就仿佛抱住了整个世界。他沙声说,“冰析,我的冰析,我总算找到你了!你没看见这么大的雪啊,跑这么远做什么啊!?我承认我错了成吗,你可别总是离家出走了。还问我怎么了,我能怎么,就是摔的。这么大的雪,这么滑的路,谁不得不小心摔几个跟头啊!” 密集飘舞的雪花中,他紧紧地抱着她,说话的声音有些紊乱急促,他语无伦次地表达着他的意思。而他的脸上,却尽是孩子气般的偷偷的开心和喜悦。不管怎么说,他总算找到她了。为了这个“强迫”的拥抱,就是摔一百个跟头,他都觉得值得。 ——爱人之间的拥抱,就是一个最甜蜜的天和地。 “什么!?”被他紧紧地抱着,她都快要被窒息了。然而,听到他这些乱七八糟的理由,她顿时又好无厘头地生起气来。雪空下,她猛地推开了他,直接指着他的鼻子痛骂,“你瞧你这点出息!这雪也算大吗,这路也算滑吗!?我不也是一个人走出来的吗,我不也走了这么长吗!啊,我就奇了怪了啊!为什么我没事,到你这不是跌就是摔的!你看你,你看看你这副德行。一鼻子雪。喂,你还吸,吸什么吸啊!?感冒了没人伺候你!” “感冒!?”望着冰析满脸的怒容,将臣心中却依然觉得很甜美。然后,他怔了怔,又重新抱紧了冰析,一脸坏笑地说,“对哦。最好感冒了。这样,你就能够陪在我身边,专门伺候我了。呵呵。” “你想得美!” 可是,冰析却又推开了他。 这次,将臣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了。平日,他在外边都是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只有在冰析的面前,他才会偶尔显得有些孩子气。然而,当冰析长时间用冷冷的声音对他说话后,他也会觉得不知所措的。 ——沉浸在爱情中的人,有着孩子般的心理。在心爱着的人面前,心也会变得幼小的。 雪花轻盈飘落。 夜,已经很深了。 冰析冷冷地望了将臣许久,直望的将臣不敢再看她,她才罢休。 “将臣,我和你说些事。”可是,雪空下,她的声音却突然变得很温柔。她开始想念将臣的怀抱了。她觉得他的怀抱很温暖,很坚强,让她很有依靠感。然而,她却本能地侧转过身躯,轻轻地斜睨着将臣。待将臣一脸疑惑地望向她的时候,她才淡声说,“关于你统领军队的事情,我决定了,我不再插手了。这本就是你们男人的事。不过,我希望,我的事情你也最好不要多问。” “好像有点井水不犯河水的意思。” 将臣似懂非懂地低声喃喃。 “怎么?”冰析忽然拿眼横他,“你不乐意是吗!?” “不不不!”将臣连忙摆手,他急声说,“没意见没意见完全没意见!” 就暂时依着点她的意思吧。能够哄好她已经很不容易了。呵呵。以后,等他翻身的时间到了,就该她对他低声下气了。 “还有,”冰析开始向前走去,她边走边说,并不时地斜斜地瞥将臣几眼,“以后咱们两个,在家的时候你得听我的,在外边的时候呢,我就多少受点委屈,顺着点你的意思。怎么样,我们这个约定,你还满意吧?反正,你也不怎么吃亏。” 这是她方才突发奇想出来的妙招。将臣继续在外边耀武扬威,她不去灭他的威风。但在家里,在他们两个独处的时候,他要是再敢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情,她可绝对不同意! “满意满意。”将臣亦步亦趋地跟随在她的身后,不停地点头说,“一切,你说了算。” 她若是说了不算,他早就反了。只可惜,他总是有那个心没那个胆。 雪地里,他们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渐渐走远。在他们两个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雪空下的那一刻,他们仿佛忽然又并肩同行了。 幻雪神山。 另一个虚拟的刃雪城。 但雪花却很真实。 因为,刃雪城可能只是被渊祭用什么东西幻变出来的,而天地之间的雪花,却只属于大自然,任何神力都无法制造。 “你是说,”樱空释皱起眉头,他静静地望着冷箭,眸中的疑惑闪烁不定,“那日你们在大金国受阻,是金尘亲自救的你们。而最后,他居然没有伤害你们,就独自离去了。” 听完冷箭的叙述后他感觉很惊讶。然而,他也知道,冷箭并不是一个会说谎的人。冷箭就根本没理由编造这样的谎言。他相信他,自然也相信他的每句话。 “千真万确!” 冷箭瞬也补瞬地回望着樱空释,眼珠澄澈,言语肯定凝素。 “这么说,”樱空释陷入了深思,“金尘似乎并不是我们想象中的那样的人。” 对于金尘,他最不会评价。因为,金尘曾经是他最好的朋友,可也正是因为他有了这样一个朋友,他才沦落到这般田地。他的心中,原本是极其痛恨金尘的。可是逃往的时日久后,那种浓浓的恨意却渐渐变淡了。 浮焰和夜针的天然敌对 “也许吧。”冷箭轻声回答,“释,一直负责追杀我们的人是金通。金通虽是金尘的第一战将,但其手段却无奇不用,足见他的心狠手辣。然而,若是近距离于金尘接触过一次,就会悄然觉得,在金尘的身上,并没有那股强烈的杀气和敌意。他很温和,也很随意,就仿佛他对一切事情都已经不太在意,又仿佛他对什么都持了顺其自然的态度,不去强求更不会强烈追求。” 夜色掩护的雪空下,樱空释久久地怔住了。 金尘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他一时难以下定论。然而,就冷箭所评述的金尘的这种淡然的气质和矛盾的心里,他却是深有体会。因为,他的生命漫长地跑了这么久,他也有了这样的心理。有点疲惫,但却依然坚持,不曾放弃的同时却也没有强烈的奢望。 他轻轻地仰起头,漫不经心地仰望着无星无月的高空。飞雪不断落进他的眸中,渐渐融化开来如同最清澈的水珠。 “我出来的时候,”很久以后,他才用一种极其淡漠的声音缓声说,“夜针他们都在睡觉。而现在,黎明快来了,天快亮了,你说他们会不会已经醒了?” 他和金尘之间的斗争,是否也会有另一种结束的办法了? “可能没有吧。”冷箭轻轻一笑,嘴角的笑容略带着几分玩弄,“夜针和浮焰你是知道的,他们若是睡着的时候,就很难醒来。即便是他们醒了过来,也是很不愿意起床的。这中间,也许只有玉幽勤快些。” “但若是夜针睁开眼睛,发现你我不在,就会很快起来的。然后,他难免会寻问玉幽我们去哪里了。这之后嘛,他和玉幽说话的同时肯定会吵醒浮焰。听到咱们两个不在,浮焰她睡得着?所以我想,只要夜针醒过来,那么他们三人肯定都醒了。” 樱空释笑得有些漫不经心。雪花飘落在他的脸颊上,令他嘴角的笑容透出一股孩子气般的嘲弄。 “所以,”冷箭压低声音,轻声说,“现在,他们仨人多半都已经醒了。而且,他们多半就在咱们的寝室里闹腾呢。” 樱空释轻笑不语。 黎明姗姗而来。 天色渐渐变亮。 幻影天宫殿。 “拿来拿来!”当樱空释刚刚踏入自己的宫殿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一幅有点混乱的画面。浮焰手里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个木杖,玩得煞有兴味。而她的身边,夜针不停地想要把木杖夺过来,却都失败了。因为他不好意思用强。而他们的身后,一脸淡笑的玉幽静静地望着他们,浑然不觉樱空释和冷箭的相继归来。整个宫殿里,只有夜针在大声嚷嚷着,声音略带几份威胁,“浮焰,你再不乖乖地还给我,本人就要用强了啊!” “没事!”奇特的木杖在浮焰的手中快速地相互递动着,“你用吧你用吧只要你不嫌丢人。” “我怎么感觉你抢了别人的东西还挺有理呢!?” 夜针终于气喘呼呼地停了下来,他紧紧地盯视着浮焰的眼神,恼怒地大喊。 宫殿的门口处,樱空释回过头去,无奈地望了冷箭一眼。而冷箭,嘴角抹过一丝窃笑,却也没有说话。 “哥......” 最先发现他们的人是玉幽。仿佛觉察出门口处不再有风进入,她不经意地撇了撇头,就发现了站在门口的樱空释和冷箭。然后,她轻声低唤。声音虽然很低,但还是吵醒了一直在相互争斗的夜针和浮焰。 因为玉幽的声音在他们五人之中最为特殊。女人的声音本就于男人的声音不同。浮焰虽也是名女子,但她的声音却很豪爽并略带几分粗狂。相比而言,玉幽的声音则却又细又柔,所以即便是在一起不停吵闹的浮焰和夜针,当听到玉幽怯细的声音后,他们还是惊讶地停了下来,望向了供电的门口处。 阵阵凉风不时地吹进来。 外边的天色已经有些亮了。然而,屋里的光线却还是很暗。晕暗的光线中,樱空释和冷箭并肩而立,就仿佛他们成为了这个世界最特殊的符号。因为,他们身后的世界和这个小小宫殿里的世界是迥然不同的。外边有凉风,有轻雪,而宫殿里却只有三个鲜活的人。外边的天色在逐渐变亮,而宫殿里却是一片晕暗的光线。再加上他们都并肩站在了宫殿的门口,更是将外边渐渐明亮的光线恰恰阻挡住了。 “哥,”浮焰欢悦着跑道樱空释的面前,兴奋地问,“你们去哪里?你知道吗,刚才我们找你们找得很辛苦呢?” 在樱空释的面前,她的表现永远都像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她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格外明亮格外灿烂。微亮的晨光晶莹炫目在她挺秀的鼻梁上,更衬出她身上那种天然童真的美丽。 此时的她,在周围人的眼里,都像是一个心无城府天真无比的小女孩。更为滑稽的是,她的手中还拿着一根有伤风雅的木杖。木杖的中间很细,而两端却又很粗重。 “是吗?”樱空释轻笑,然后他轻步走进了宫殿,“我倒没看出来。我只看到,你和夜针闹得欢腾无比。” “哥,”浮焰生气地跳了起来。然后,她小跑着跟上樱空释的步伐,直至樱空释在椅子上坐下来后,她才继续说,声音调皮,“哥,不是我。这些,你要怪就怪夜针吧。谁让他闲着没事干,非要说用这根木杖预测下你和冷箭哥哥在哪里呢!我看着好奇,就夺了过来。哥,你说他要不拿出这个稀奇古怪的东西,我会好奇心大发,和他抢这个没用的东西吗?” “你这样说,”夜针在一旁低声喃喃,神情隐约有些委屈,“倒好像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了?” “本来就是你的错!” 浮焰狠狠地瞪视了他一眼。 冷箭望望蛮不讲理还一脸横容的浮焰,再望望一旁垂头丧气的夜针,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然后,他很快就同时遭到了夜针和浮焰两人的白眼。 然后,他赶紧转过头去,假装那个笑声不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 “哥,”这时,玉幽也走了过来。她望了望冷箭,目光轻轻转移到樱空释的脸上,轻声说,“哥,是这样的。夜针醒来的时候呢,发现你和冷箭不见了。所以他就问我。我说我也不知道。然后,浮焰就醒了。”冷箭和樱空释对视一眼,彼此轻笑。这环节和他们想象到的几乎没有任何差入。玉幽的声音并没有停,她继续说,“我们去外边找了一圈,仍然没有发现你们的身影。浮焰本想将寻找范围更扩大些,但却遭到了夜针的反对。夜针害怕当我们出去寻找你们了。结果你们回来了,那岂不是会恰恰错过。所以,我们忙碌了半天之后,又回到了这里,侥幸地认为你们会自己走回来。不过还好,我们终究是盼到你们了。这中间的小插曲,你们也看见了。就是这样。” 就像是汇报工作一样,她将这些叙述得格外流畅。 “不用你说,”忽然,浮焰冷冷地泼了起冷水,“我们都张嘴了,我们自己会说。” 当听到玉幽说她想将搜寻范围扩大些的时候,她总觉得,玉幽就是存心让她难堪。不说她的好,光说她的坏了。哼!什么人啊!就以为天底下只有她自己能说会道啊! 一旁,夜针却是一脸窘迫一脸的不自然。女人之间的争吵,他本就是听到就头疼的。不过还好,浮焰并没有让他做什么见证人之类的,否则他会更头疼。 “把那根木杖给我看看。” 樱空释故意忽视掉浮焰对玉幽的敌意,轻笑着说。 “嗯。”浮焰重重地点了点头,“给你,哥。” 木杖触手圆滑。握木杖中间的时候,樱空释忽然觉得这根木杖确实玩。不过好在他并没有那份玩心。他将木杖在手中轻轻转动了一下,隐约中觉得头顶闪过了无数的光线。 “冷箭,”他抬起头,望着冷箭问,“这就是你所的那个灰影人的占星杖吗?” “嗯。”冷箭轻轻地点了点头,“就是它。” 一旁,夜针的脸色却然红了。樱空释能够这根占星杖的来历,自然箭告诉给他的。这中间,难免冷箭也会将他用小刀不停刮弄这根占星杖的过程也轻描淡写地提一下。这么大的人了,这么厚的脸皮,让他往哪搁? “不错。”但是,出乎他的意料的是,樱空释只是轻轻抚了几下占星杖的表层,便将它还给了他。“夜针,物归原主哦!” 樱空释轻笑着、不着痕迹地说。 夜针的脸色自然更红了。低着头,他狠狠地瞥视了在一旁轻笑不语的冷箭一眼。他决定,这个仇他一定要报! “给我给我!”浮焰急了。顿时,她大叫着冲到有点发怔的夜针面前,再次快速地夺走了占星杖,然后她转过头来,对着樱空释大声叫嚷,“哥,什么物归原主吗!明明是我给你的,你却将它递给夜针,也太偏心了吧!” 杀气过剩的浮焰 可是,浮焰的话还没有说完,被她轻松夺到手的占星杖忽然发出一声青翠高亢的声响,紧接着占星杖便从中间断裂掉了,就仿佛是被她不小心扼断的一般。 “......” 她一时惊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出乎她的意料了。她无措地一手拿着一截占星杖,望望樱空释,再望望夜针几人,一脸的愕然。 “唉,”夜针长长地叹了口气,“浮焰啊浮焰,我就知道,只要到你手里的东西,都没有好下场。” 樱空释久久地望着断裂掉的占星杖,一时也陷入了沉思。方才他接过占星杖的时候,觉得它异常得结实牢固。可是一个传递,怎么就会突然断掉?这些好像并不是浮焰故意为之的,难道,又是一直藏在暗中的渊祭在作怪?他又望了望站在身边的冷箭,发现后者却也在望着他,目光有些疑惑的同时嘴角仿佛还在轻微蠕动,仿佛他想要表达的意思基本和他一般无二。 玉幽不经意地低下头去,苍白的脸色忽然闪过几丝窘迫。仿佛觉察到众人并没有注意到她,她才敢再次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沉静淡然。 “夜针,”半响,浮焰才醒悟过来。然后,她挥舞着手中断为两节的占星杖,霍霍地向夜针冲了过去,嘴里在不停地叫嚷,“你胡说八道!” 想把一切责任都推卸到她这里!?哼!看她不劈了他!! 可是当她冲到夜针的面前,她整个人却再次如同雕塑一般怔住了。 “释,”因为,夜针说话的语气忽然变了,变得异常得沉重,就仿佛他忽然想到了一个特别重要的东西,他缓声问,“方才你拿着占星杖的时候,有没有觉得有些奇怪的地方?” “什么?”樱空释微微皱起眉头,满眼疑惑地问,“应该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唯一奇怪的地方就是那根占星杖的中间太细了。而这本就是夜针自己造成的,他问的这个问题是不是有些太奇怪了? “就是,”夜针的眼珠飞快地转动着,仿佛在想一些樱空释自己应该觉得奇特的地方,“比如说,你有没有觉得周围的东西有所变动?具体些,就是说周围空气的流动,光线的变幻,或者你的脑海中,有没有出现短暂的亮光。而在这些亮光中,你隐约可以看到你一直都想要了解的东西或者你想要看到的人的面貌以及他们现在所在的具体位置。” 这些,本是会占星术的人才能够感悟到的。可是他觉得,樱空释前世贵为以前雪族的二皇子,后来又一统雪火金三族。也许这些感应,他也会不经意地觉察出的。 然而,在他凝注的目光中,樱空释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没有。”樱空释一边摇头一边沉吟着说,“只是恍惚觉得头顶的光线绚丽了一下,其他的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夜针顿时有些丧气地垂下了头。按理说,这很不合平常逻辑的。如果说樱空释和占星杖之间全无感应的话,头顶光线的变动他也应该觉察不到的。可是现在得到的回复倒好,光线的变幻觉察出一些,其他的统统为零。 宫殿里,其他几人疑惑的目光中,他一边摇头一边叹息。直到头部传来隐约疼痛感的时候,他才怔怔地抬起头,而印在视野里的是,浮焰一手各拿一截断掉的占星杖,在不时地轻轻敲击他的脑袋。 “发什么呆啊?”浮焰一脸薄怒地说,“胡思乱想什么呢!是不是觉得我要整治你了,你就故意转移话题好打发我啊?” 夜针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他轻轻转身,径直走到樱空释的身旁。这样一来,樱空释无疑就成了他的靠山。浮焰他惹不起,可是浮焰却也不敢在樱空释身边太过放肆。果然,浮焰本想来再追过来的身躯怔了怔,半响都不再做任何言语。 安静。 很久很久。 幻影天宫殿都陷入了一片宁静之中。 而宫殿外边,飘舞的飞雪依旧在安静地坠落着,并传来了些微的簌簌的雪花落地声。 直到樱空释开口说话,这份令人绷紧的静默才终于被打破。 “这些小问题都先放一放,”既然各种各样的问题总是层出不穷,那就索性不去想它们了。一切就从最根本的出发吧,“现在,我们来讨论一下,我们应该怎么做,才能够将一直藏在暗中的渊祭逼出身形来,然后杀了他!” “能逼出来就已经很不错了,”夜针接过了话题,叹息着说,“至于想要在短时间内一击杀之,那就太难了。” 或者说,这是根本就不可能的一件事情。 “逼出来也好,”冷箭做了一个深深的呼吸,沉声说,“至少,我们能够对他本身多出一些了解。”_ ——了解到敌人的优点或者缺点,才能够想出最好的应对办法,从而与其作战。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这好像也很难。” 夜针苦笑着连连摇头。 “这有什么好难的!?”忽然,一旁的浮焰兀地插口说,“咱们啊,就索性把这个刃雪城一把火烧了。到那个时候,我就不相信渊祭还不会现出身形来!” 这是她随口所说的话,话锋针对的只是夜针一人。当她心中对一个人有抵触的时候,无论那个人说什么,她都会反对。 “不要胡来。”可是,未等夜针说什么,一旁的玉幽却忽然拽了拽她的衣袖,低声说,“浮焰,你这么做和强盗土匪没什么两样了。” 这是一句实话。她虽然一时想不到什么较好的办法,但却敢肯定浮焰的这个办法是肯定不可行的。然而,她却很快遭到了浮焰的白眼。如果是浮焰是抵触夜针的话,那浮焰对她的态度就是厌恶和憎恨了。 “浮焰,”樱空释望望窗外的飞雪,然后视线缓缓定落在浮焰快速变换神情的脸上,沉声说,“这里是幻雪神山,是一个虚拟的刃雪城。在这里,几乎同样有着我最珍贵的回忆。所以,你决不能这么想,更不能这么做。即便这里真的仅仅只是一个空城,一个壳子。”顿了顿,他又接着说,“我不太明白,你这些日子怎么总是这么浮躁呢!?浮焰,我不希望从你身上看到任何强烈的杀气。否则,后果你也是知道的。” 后果是,他只能无奈地撵她走。 浮焰久久地怔住了。 “哦。”半响,她才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里有着细微的颤抖,“哥,我知道了。” 樱空释所说的话,她不敢不听。但是,她也绝对不会有任何怨言。 “谁——” 可是,她的记性却也是最差的。隐约中,她觉得窗口处有一个影子在闪动,然后她猝然出剑,剑光闪着凌厉的锐气。但是在半空中,在她的长剑刺破窗户、在剑身即将刺中一个大金国精灵喉咙的时候,她的人被一股力气硬生生地拽住了。 她猛然回头。 樱空释重重地叹了口气。 而那个面色因惊恐而瞬间变得苍白的大金国精灵,很快便跌跌撞撞地跑远了。 ——一个刚从死神手中挣扎过来的人,自然是受了很大的惊吓。 “哥,”迎接着樱空释沉重的目光,浮焰怯生生地退了回来。然后,不敢抬头,她低声说,“他监视咱们。” 这种人都是该死的。 “我知道。”很久以后,樱空释才缓声说,“金通退走的时候,在这个虚拟的刃雪城布置了很多眼线。但他们只能监督咱们的日常生活,却绝不会威胁或者阻碍到咱们的任何行动。所以,他们根本就不足为惧。以后,不用去管他们,我们只要全心应对渊祭即可。” 说到这里,他故意抛下浮焰,带领夜针冷箭和玉幽走出了宫殿,走进了外边纷飞的雪花中。 黑暗...... 内心深处,仿佛有一种被遗弃的感觉渐渐扩大。晕暗的光线中,觉察出众人都已离开,浮焰才缓缓地抬起了头。然后,一滴晶莹璀璨的泪珠无声地从眼角处涌了出来,顺着她俊美的脸颊缓缓跌落。这世界,是如此得静!就连泪珠跌坠在地面上的声音,都显得异常得空旷。而窗外的飞雪却依旧在安静地坠落,仿佛在嘲笑她的孤独,嘲笑她的倔强,嘲笑她的落魄。透过宫殿大门,隐约可见樱空释几人的身影在雪地上淡淡地延伸开来,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气。 雪空下。 樱空释几人迎风而立。 头发披散开来,任由凛冽的寒风如冰冷的小刀一般刮过脸上的皮肤,而心却绷得很紧!樱空释轻轻咬住嘴唇,故意命令自己要淡漠地暂时抛弃浮焰。她太浮躁了,她心中的杀气实在是太盛了。对于那些对他们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的敌人,她居然也是如此得心狠手辣!他不能忽视这一切,他不能对这一切假装出一副视而不见的样子。因为现在的浮焰,有一半是由于他们的遭遇而变成这个样子的。 事半功倍 虚拟的刃雪城,大雪飞扬。雪空下,樱空释,冷箭,夜针和玉幽并肩而立。他们沉默地望着天边苍白色的浮云,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而他们身后的幻影天宫殿,脸色苍白得恍若透明的浮焰缓步走了出来,并径直走到了他们身后。 “哥,”她低声轻唤,大片大片的飞雪跌落在了她的身上,她沙声说,“我知道错了。哥。” 自己有没有做错,她并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惹哥生气了,这便是错了。但是,如果有人依然敢冒犯哥,她还是会杀了他的。 雪空下,她轻轻地低着头,不停地抽噎着。内心的伤痛阵阵地撕裂着她的心,无穷的泪水滚落而下,跌落在脚下的的雪地里然后很快消失不见,不留一点痕迹。 良久良久。 樱空释才缓缓地回转过身躯来。 然后。 他静静地望着她。 “浮焰,”他轻声说,“哥没有别的意思。哥只是希望,你能够好好的。哥希望,你能够回到当初那个天真无比对谁毫好不计较的最初的样子。童真无暇,不会有杀气,但也不会有太多的心事。” 那个时候,她虽然一直在保护着他,其实,她只是生活在他臂弯下天真的小女孩。心无城府,淡然微笑。 “哥,”浮焰深深地望着他,然后扑进了他的怀里,哭着说,“哥,我知道我错了。我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了。” 她哭得就象是个小孩子。阵阵清淡的体香味沁人心脾,樱空释轻轻地抱着她,拍打着她的肩膀,眼角的泪珠无声地淌落下来。只要能够将浮焰心中的杀气抹除掉,她还会变做以前的那个她,那个他所喜欢他所关心的小女孩。 雪,越下越大。 冷箭和夜针对面而视,嘴角同时抹出一丝淡然的笑容,彼此的心里话也是心照不宣。而夹在他们中间的玉幽,却是满脸的窘迫。她羞红着脸轻轻地点了点头。 旭日。 依然是凌晨。 当浮焰睁开眼睛的时候,一旁的玉幽却依然还在熟睡着。侧耳静听,隔壁的樱空释哥哥和冷箭夜针似乎也都在熟睡中,听不到任何人说话的声音。 窗外,天蒙蒙亮。 轻轻起身,浮焰决定今天要破个例,成为第一个起床第一个在雪空下散步的人。新的一天,她要给樱空释哥哥带来一个微小的新的惊喜。 她要一改懒惰常态。 可是,当她穿完衣服,轻步轻脚地走出宫殿,站在雪空下的时候,她整个人忽然就怔住了。 天边,又是冲天的火光!火势很大,熊熊的火光正在向这里蔓延而来。 浮焰轻轻低下头来。然后,她轻轻地咬住嘴唇,瑞泽的唇片隐现出轻微的血丝。 不!绝不能让火光蔓延过来。哥哥他们正在睡觉,若是火光蔓延过来,肯定会惊醒他们的。 然后,她轻轻地抬起头,紧接着又险险地松了口气。 还好。火并不是太大,相信她一个人可以控制得住。 不再多想,纷飞的雪花中,她轻轻一个旋身,身影已化作一道红色的风,向着着火的地方直驰而去。 起火的地方是刃雪城的一个小小的却又特别精致的宫殿。滚滚火焰已经完全将这座小巧精致的宫殿包围了,许多木制的东西在大火的燃烧中发出啪啪的声响。当浮焰急落下身后,她挥舞起手中的长剑,携带着凛冽的寒风直向这片火光扑去。然而,事与愿违,她挥舞长剑的速度越快,大火的燃烧却越是旺。只是一个转眼间,临近的一个宫殿也被大火烧着了。 浮焰大惊! 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如何做了。 “醒醒。”幻影天宫殿里,樱空释终于睁开了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他今日觉得眼皮特别得沉重,像是带了铅一般。看看天外的光线,知道天色已经快要大亮了。然后,他低喊几声,陆续叫醒了依然在沉睡中的夜针和冷箭,“天都亮了。就算几天几夜没睡觉,也不至于会累到这种地步吧。” 当冷箭和夜针也相继睁开眼睛后,他低声抱怨。 “释,”夜针努力地睁着一双睡意惺忪的眼睛,喃喃说,“你还真说对了。我们确实已经有好多个晚上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这时候,他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樱空释微微怔了怔。 是啊!夜针说的话确实是实情。 隔壁,玉幽也醒了。然而,她惊讶的声音从墙壁那头传了过来。 “哥,浮焰不见了。” 她快速地穿上衣服,然后跑出了宫殿,跑进了外边的飞雪中。 苍白色的天空上,飞舞着的雪花大片大片地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紧接着,樱空释,冷箭和夜针也是一脸惊讶地跑了出来。只是。樱空释的脸上,略略透出几分惊慌。 “玉幽,”他急声问,“浮焰是什么时候走的,你知道吗?” 他的心中也是焦急不已。真不知道这个浮焰又去了哪里,让人气愤的同时也让人担忧。 玉幽缓缓地摇了摇头。 “释,”夜针忽然大喊起了来。然后,他用手指着天边的红光说,“看!好像是又着火了!” 此时,远远望去,那里的火势很大,而高空中的风力也很大。隐约中,就连他们都能够感觉到那种大火所发出来的阵阵灼热的滚流了。 “走!”来不及多做思考,樱空释断然说,“过去看看!” 他说的话简单明了。他的动作也更简单。雪空下,身躯轻轻一旋,人影已随风而去。紧接着,冷箭和夜针携带着不会任何幻术的玉幽也冲上了高空。 火越烧越大。 浮焰已经累得汗流浃背了。此时,她的体力在飞快地消失着,但高空中的风却是越来越大。很快,附近的几座宫殿也完全被大火吞没了。而最先起火的小巧精致的宫殿,已经成为了一片灰烬。浮焰无力地倒退着翻越出去,站定身躯,双手扶在膝盖上努力调整自己疲惫的身躯。 这时。 高空中的樱空释兀地出现了。 浮焰咬咬牙。然后,像是在做最后的努力,她手中的长剑氤氲而生,携带出呼啸的风声,直向一座宫殿中的顶梁柱上砍击而去。她认为,既然此时的大火已经无法扑灭,那就索性让它烧个干脆吧。这样做,至少,大火不再会蔓延到其他的地方,从而引发出更大的火灾。 飞扬的大雪跌落进大火中,融化成水汽,进一步加快了大火的燃烧旺度。 苍白色的高空中。 长剑呼啸刺处—— 准确无比地一剑将宫殿的顶梁柱刺成了无数片。瞬间,片片木屑很快便被熊熊的大火燃尽了。而长剑携带出来的凛冽风声,进一步令火势向天空窜了一尺,之后便急速跌伏了下去。浮焰则受大火的炙烤,身躯倒翻而出,长剑直直地刺进雪地里,只留下红色的剑柄露出地面在微微颤抖,而她的人,瞬间也瘫坐在雪地里,脸上的汗珠不断地沁出来,而身下冰雪的寒冷,快速抵去了她体内极度的炙热。 樱空释震怒。瞳孔紧紧收缩,眸中的火焰一如眼前的大火一般在熊熊燃烧着。 这把火,显然就是浮焰所放的。 但终于,他强制住体内不断翻涌的怒火,运气幻术,将周边几乎所有的雪花都聚拢了过来,很快便将燃烧的大火浇灭了。只有浓浓的不断翻滚的黑烟,弥漫在苍白色的高空之上,不断蔓延开来如同经久不散的梦魇。而那几所几乎被完全燃烧尽了的宫殿,此时都已变作了一片被烧焦的灰烬。 “哥,”觉察出这惊人的巨变,浮焰缓缓地抬起头。然后,她的嘴角绽放开一朵灿烂的花朵,花芯里满是欢快的汗珠,“你来了。” 她虽没有将大火扑灭,但不管怎么说,她终究是尽力了。她相信,她方才的那一击,已经加速大火熄灭的速度了。——如果大火再也烧不到了其他东西,就只有熄灭。 樱空释身体僵僵地直直地下落在地面上。他紧紧地凝视浮焰半响,却一直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只有目光中的怒火,在无声地表达着他心底强烈的愤怒。很久之后,他才叹息着回转过身躯,不再望浮焰一眼。在他心中,他已认定,这把火,就是浮焰所放。因为浮焰在昨天还曾说过,只要烧了这个虚拟的刃雪城,便能够逼迫渊祭现形。但他终究没想到,吃了豹子胆不怕天不怕地的浮焰居然还真的就这么做了。 在他心中,他对任性莽撞的浮焰已经失望极了。 很快,冷箭和夜针以及满脸怔惊的玉幽也下落在了地面上。 “哈哈!”浮焰大笑着走到他们的身旁,脸上的笑容又大又童真,“你们终于睡醒了哈!可惜啊,你们都来晚了。看看看,大火都已经灭了。你说你们三个,还来做什么呢!多余多余,真多余!” 然而,冷箭的目光却充满了疑惑,夜针的眼神充满了不屑,而玉幽则是满脸的怔惊。 百口难辨的冤屈 “怎么?”看到他们一个个不相信的样子,浮焰挑起眉头,“你们都不相信是吗?好好好!好说好说。那我就让你们相信相信。”说着,她对着樱空释的背脊轻轻低喊,“哥,你看见了。你帮我证实一下,这火是不是我灭的?” 哼!叫他们总不相信她说的话!? 然而,樱空释依然背对着她,半响都没有说一句话。闭上眼睛,他甚至可以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浮焰自己点的火,自己灭。这样幼稚的事情,他觉得愚蠢之极。然而她居然还好意思让他帮她证明是她自己亲手灭的火,这更让人厌恶! “哥,”渐渐地,觉察众人的气氛有些不大对劲了,浮焰低声问,“你不会来帮我证实一下吗?” 只是开开口说几个字这样简单的事情,为什么哥却是一副不屑一顾的神情呢? 她有些不大明白地摇了摇头。然后,她望向夜针,夜针也是不明所以地摇摇头。他比樱空释晚来一步,到这里的时候大火已经熄灭了。她望向玉幽,玉幽则是一脸茫然的神色。就仿佛这里究竟前后都发生些了什么,她一点也不知晓一般。她只知道,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巨大的火灾。最后,她将迷惑的目光盯落在了冷箭的身上。 “这火是谁点着的?” 冷箭微怔。然后他不着痕迹地问。樱空释心里在想什么,他已经猜了个大概。他觉得,这种问题或者这种话,从他口里说出来的效果要比从樱空释嘴里说出来情况好很多。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当他问完这个问题后,在场的几乎每个人都怔住了,包括一直背身而立的樱空释。 “你的意思是......”良久,浮焰才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满眼惊诧地问,“这场火是我自己点燃的?” 气氛开始变得古怪。 冷箭不置可否地叹了口气。叹气有时候就是一种默认。 夜针的眼珠轻轻转了转。然后,他忽然想起了浮焰昨天似乎确实说过要烧掉一座宫殿来逼迫渊祭现身这样的话。他的面色霎时浮过一丝惊讶。他望望自来到这里就一直背身而立的樱空释,再望望开始变得如同往常一般缄默不语的冷箭,心底顿时升起了一股阵阵的凉气,从脚心直直地倒灌到了头顶。 雪空下,他整个人僵住了,就如同冬日凛冽寒风中最冷的雕塑一般。 “浮焰,”如梦初醒般,玉幽怔怔地低喊,“你......真的这么做了!?” 用烧掉一座宫殿的代价,来试图换取逼迫渊祭现身的百分之二的可能!? “玉幽!”浮焰冷声呵斥,“我做了什么?我做什么了!?你不要胡说八道!!!我告诉你们,我什么都没做!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大火不是我点燃的,我和你们一样,是来扑灭火的......” 她因内心不断膨胀的气愤而变得颤抖的声音忽然消失在了喉咙里。 是啊!她扑火是的动作以及效果,更准确地说就是在点火扇风。她不扑火的时候,只是一个宫殿在着火,她一开始扑火,天地间的风骤起,于是紧挨着的几个宫殿也跟着着了火。而最要命的是,当她最后确认她无法将火扑灭的时候,她就果断地选择了一个最干脆最利索的办法。她要让这火烧个痛快,然后自己灭掉!可就当她进行最后一个“灭火”动作时,樱空释哥哥的身躯便出现在了高空中。现在想来,她感觉到满心都是冰寒的阴气。也许,这些刚刚让哥哥看了个正着吧。否则,他怎么会从来以后一直都不言不语呢!在他的心里,也许他的想法和玉幽他们都一样。 “哥......”她的声音因内心的惊恐而变得低哑颤抖,并隐约有细细的轻微的声线,“你是不是觉得,这场火也是我点的......” 雪空下,樱空释背对着她,默立着身躯,很久都没有做出回答。 火自然是她燃的,他没有必要再庇护着她,再溺爱着她。他应该让她走了。可是在他的心中,他又偏偏得是那么不忍。他该怎么做,这件事情他该怎么处理,一时之间,他也难下结论。赶她走,那她以后能去哪里?算了吧,不管了,什么也不想了,她自己以后的路,还是让她亲自选择吧。 轻轻地叹了口气后,苍色的雪空下,他始终都没有说一句话,就径直离开了。甚至自始自终,他都没有望了浮焰一眼。因为他害怕浮焰伤心欲绝的表情会让他不忍心。是时候让她自动离开了。如果再犹豫下去,他不知道,任性的浮焰还会做出多少件惊天动地的事情来。 浮焰久久地怔住了。 白色的雪花失魂落魄地从高空中不断地跌下。 然而,她却听不到任何声音。恍惚中,她感觉喉咙在“咯咯”的收紧,血液流动得非常缓慢,而心跳,竟似已完全停止了!她怔怔地、久久地望着雪空下樱空释哥哥渐渐消失的身影,一滴晶莹的泪珠无声地淌了下来,滑过她呆滞的脸颊,她轻轻颤抖的下颌,然后悄悄跌落,带着一种死寂般的静默。 世界,这般得静! 无穷无尽的雪花久久地颤舞在高空中,很久都不曾跌落。 时光的流动仿佛变得静然了。 一切,就这么定格了...... 也许,一切,就这样快无声地画上句号了。 “哥......” 浮焰含笑带泪地低声轻唤。渐渐地,她俊美的脸上已经满是碎心般的泪珠纵横成条条小溪了。她怔怔地望着樱空释哥哥的身影消失的地方,很久都不曾动了一下。她蓝色的身姿,就像是雪花中最僵的雕塑。她天然的火红色的眼眸,空空洞洞没有焦点,一如熄灭掉的火焰一般,隐约透露着一种撕心裂肺般的绝望。她像是麦田里的守望者,但又像是冬风中无助的柏树,呆呆地、怔怔地、仿佛失去了所有思维的木偶,任雪花渐渐飘落,任寒风迎面吹来,却感觉不到任何冷意。 就仿佛,此时的她,已经完全的麻木了。 是了。在哥的心中,他必定认为这场火也是她自己点燃的。此刻,她纵使有千百张嘴,也难以为自己辩白。玉幽是这么想的,冷箭也是这么认为,夜针更是这么肯定。这些,她都可以不去在乎,不去理会。可是现在,就连她心中的依靠,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哥,却也是这般认为...... 心,痛成一片,仿佛已经快要被心底阵阵的疼痛完全地揉碎掉了。深深吸气,她抬起头,任无穷的雪花跌落进眼眸里,举起双臂,她无声呼喊! “哥!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 高空之上,大片大片的黑云无声地飞掠而过。而苍天的背景,依然是那么得苍白,仿佛失去了生命中所有的色彩。 “浮焰......” 仿佛是由于心惊,但也许是由于怜悯,玉幽轻步走到玉幽的身旁,轻声安慰。她的身后,冷箭也跟着走了过来。看到浮焰现在的这个样子,他忽然觉得有些心疼,隐隐中还有丝自责。毕竟,火是不是她点燃的这个问题是他亲自问出口的。 “滚!”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浮焰的神智清醒后,她立刻冷声大骂地回应他们,“你们都在这装什么好人啊!?”几乎是出自本能地,她斥骂的声音越来越大,她将她内心深处所有的气愤全部都化为了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直向微微怔住的冷箭和玉幽射去,“你们以为这样做,很有意思是吗!?你们全都当我是个小孩是吗!你们以为先给上我一个巴掌然后再给我个甜枣吃我就会破涕而笑地感谢你们吗!?”她冷笑着说,“好啊!呵呵,那我就如你们如愿,我就先在这里谢谢你们了,成吗!?没事。无所谓。反正都要离开了。以后,我们谁也不会再见到谁,多好。我建议你们把你们这些假惺惺的面孔还是全都收起来吧,以后也许可以去骗别人。放心,你们不会心虚的,你们说的都对。”说到这里,她忽然又将声音猛地提高了一个分贝,“对!你们说得都对!你们一个个说得都没错!是!我自己承认了可以吧?这把火,这把大火,这一把就将紧挨着的好几个宫殿全部都烧为灰烬的大火,就是我放的!我就是提前知道天气会起大风,所以我就故意点火!!!我是个火族精灵,在大雪飞扬的天空下点把火对我而言很容易嘛!呵呵。怎么样,现在感觉怎么样,可以了吧,放心了吧?”脸上,条条小溪放肆地流淌在她深邃的容颜里,她冷笑着说,“那么,你们也走吧。全都结束了。就当,你们从来都没有认识过我。” 一切,就真的这么结束了吗...... “......” 玉幽久久地怔住了。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应该怎么说。 真正朋友的精神过滤法 雪花轻盈飘落。苍白的世界完全地被浓妆了。被浮焰毫无厘头地责斥了一番,玉幽和冷箭一时变得呆若木鸡。良久,玉幽才怯生生地下意识地缩了缩身躯,然后她轻轻低下头,掩住嘴,间断抽噎着跑开了,白色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雪空下。冷箭本是准备了一番安慰和道歉的话,但见浮焰如此得不通人情不讲道理,心中一横,也转身离开了。 雪空下。 他们两个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只有夜针还呆呆地站在不远的地方。 雪花无穷无尽地从高空中砸落而下,耀眼的皑皑早已装扮了夜针和浮焰的全身,像是他们最美丽却也也是最唯一的装扮。 “浮焰,”过了很久,夜针才轻步走到浮焰的身旁,他低声说,“别生气了。我知道,你受了很多的委屈。浮焰,我相信你。我相信这场火并不是你亲手点燃的。其实,你也用不着离开的。因为,释并没有说那样的话啊。他那个人你还不知道,典型的口是心非,心肠软得很。这样吧,我先回去在他耳边说些好听的,软化软化他的心。然后,你再跟着我回去,当着他的面道几个歉说几句认错的话,一切就会结束的。没事。这啊,只是一个插曲,不会影响到我们日后的生活的。你忘了吗,你是左护法。那!右护法到现在还好端端的,左护法怎么能就这么无缘无故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呢?” 其实,在他的心里,本也觉得这场火确实也是浮焰点燃的。然而,他却见不得浮焰如此悲痛,如此伤心的神情。就算是浮焰点了这把火,就算是她故意烧了这几所宫殿,也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情。完全可以当这些都只是她的一个恶作剧,然后原谅她的。释可能只是一时气过了头,气过去后,一切就都会告一段落,然后结束,再者,浮焰就算真做错了,但至少她的动机,她的出发点还是好的啊。一个虚拟的刃雪城,就算是全部都被烧毁,又怎能磨灭掉她的功劳和忠心赤胆? 雪空下,他静静地望着她。 天地之间,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静静地望着她。而她,渐渐停止了哭泣,思维慢慢变得清晰,然后她仰起头,对着他轻然一笑。笑容苦涩但却很真诚,依然是毫无城府。 “谢谢你,夜针。”浮焰轻笑着说,脸上的阴云一扫而光,“谢谢你肯相信我。” ——只是如此。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信任,要胜过一切。 ——这一刻,在浮焰的心中,夜针才是她最好的朋友。因为他懂她。真正的朋友,在一方受伤的时候,能够让她对他撒撒野,飘飘狂,也是心安理得,含泪带笑的。这是一种积累友谊的精神过滤法,是悄然、随着时间的流逝被很轻松地运用的,是一种潜行的方式。 “你看看你!”紧接着,浮焰又轻轻地锤了一下夜针的肩膀,当看到后者受痛地捂住肩膀被她锤击的部位的时候,她放声大笑,“活该活该!你说你,你看看你,怎么那会不站出来为我说两句好听的。” 夜针咬咬牙,忍住肩膀处隐隐传来的疼痛,傻笑了两声。 不管浮焰究竟做了些什么,做错了什么。他都愿意相信她。因为她只是个孩子,她是脆弱的。他相信她,哪怕自己欺骗自己说那场火真的不是被浮焰点燃的。他可以用谎言来欺骗自己而相信浮焰。即便这只是一种伪装,其结果总是好的。 ——生活中,本就需要很多善良的谎言来点缀,这样的天空才够多姿多彩。 苍白色的高空中,一只巨大的乌鸦轰然飞过,洒掉下一声悲色的鸣叫,翅膀划动了周围的气流。然后很快便消失不见。 浮焰怔怔地抬起头。她的心中,忽然掠过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惊恐。 幻影天宫殿。 “释,”夜针轻声说,“原谅浮焰吧。不要去想她做了什么,做错了什么,至少,她是真正意义上的一直陪着你走过来的人,至少她.......” “闭嘴!” 然而,未等他的话说完,樱空释便冷声打断了他的话。 “在这件事情上,”樱空释咬咬牙,下颌绷得很紧,“谁也不许再为浮焰求情。” 烧了宫殿,这便是错!若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原谅浮焰,她又怎么会真正意识到她的错误!?所以,这次不管是什么样的惩罚,都是应该她得到的。没有在当场直接撵她走,就已经是对她最大的仁慈了。 他故意将头转过去,沉默地看向窗外。窗外,飞雪依旧。 可是为什么,他的心中又是那么得不忍。仅仅是因为她犯的这个错吗,焉或还有别的。他是懂得珍惜过去,满足现在,展望未来的人,他已经站在了生活中的最高处。然而生命中的最高处,他却一直攀登不到。也许,他真的做不到宽宏大量,对一切的错都给予原谅吧。他知道,这个刃雪城是虚幻的,然而,他还是很珍惜这里。珍惜这里的一草一木,乃至正在飘飞在高空中、已经坠落在地面上的每片雪花。又何况那几座宫殿呢。然而,浮焰随随意意的一把火,就将这些全都燃尽了。 嗯!的确应该给她一个很大的教训! 不被人察觉的,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释,”在夜针眼神的怂恿下,冷箭也开始为浮焰开脱,“你这样做,会将浮焰直接赶走的。你难道忘了,这里可是刃雪城,是幻雪神山......” 纵使刚刚被浮焰斥骂了一番,他还是会不去计较的。因为他知道,那只是浮焰发泄心中怒火的一种方式,那完全是她在胡闹。他如果对她计较了,和小孩子又有什么区别? “闭嘴闭嘴统统闭嘴!”然而,他的话也没有说完,就被樱空释决然的声音冷漠地打断了,“今天,谁也不许为浮焰求情。” 冷箭一时僵住。他看得出来,樱空释今天是真的生气了。 一旁,本欲再为浮焰这件事情求情的夜针也只能怏怏地闭上嘴。樱空释第一次生这么大的气,属他平生仅见。对正在气头上的人说什么话,都没用的,甚至会适得相反。 时间,僵僵地分分秒秒地渡过。 夜色降临。 大雪依旧。 浮焰的身影渐渐出现在白色的天地之间。像是失去了依靠失去了去所的孤儿,她孤单单,一个人从雪空下走了过来。她的身后,频频被她踩出的脚印直直地向后方蔓延而去,看不到尽头。就仿佛,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以后又该去往哪里。 夜色,很深,也很静。 除了她自己安静而灰色的呼吸外,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 他们,都已经睡着了吧....... 忽然,浮焰狠狠地抿了抿嘴唇。哼!她都被冻了这么久,还关心他们做什么!? 很快,她便轻步走到了宫殿的面前。 眼前的门,只要推开,她就可以走进去。但这道门,是否她应该推开?她还有那个资格吗? 眼前的屋子,是她曾经的寝室,寝室里的温暖,是否还属于她? 她抬起的手,忽然僵住。 时间僵住。 有风吹来,凛冽的寒风吹得她举起的手臂更红。由于已经在夜色下的雪空里走了很久,她的手已被冻得五指通红,冰冰麻麻的感觉从五指冷冷地蔓延进心底,让她觉得前所未有的寒冷。可是矛盾的心,此刻却感觉不到了任何身体上本能的寒冷。 夜色里,她的眼睛忽然闪起了决然的亮光。 哼!她又没做错什么!平白无故地受了委屈,难道她还要做出一副心虚的、小心翼翼的样子吗!?没道理,简直是连一点天理都没有! 她的手果断地碰到了寝室的门,然后用力一推—— 依然是幻影天宫殿里。夜针的身躯翻了一下,便忽然觉得樱空释在他的手下写了几个字。 “浮焰还没有回来么?” 黑暗里,他看不到他的容颜。 “是。” 他的心柔了一下。然后他用同样的方式在樱空释的手心里写出了这个字。 “要不你去外边看看吧?” “怎么?担心了?” “去!让你去你就快去,怎么那么多废话!如果你不愿意,那我让冷箭去!” “哦。好!好好好。我去成吗!” 为什么不自己去!? 黑暗里,夜针嘟嘟嘴,开始穿衣服。还想让冷箭去,看看人家,睡得多香! 然后,他忽然愣住了。 因为他听到了隔壁门被轰然退开的声音。 由于猝不及防,浮焰一个跌身就闯进了寝室里。本来,她以为门是拴着的,但却不想,只是轻轻一推,门就开了,由于收力不及,她就这么跌跌撞撞地摔了进来。 “回来了!” 隔壁,夜针微怔后,窃喜着对樱空释低声说。他已经听到了浮焰低低的斥骂声。 “呀!”浮焰低骂,“什么门啊!还有,这都什么人啊!?睡觉的时候,连门都不拴。还是名女子呢,也不害怕被别人劫色。再者,这可是幻雪神山,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 报复的心理 夜针忍不住噗哧低笑。就连樱空释,也轻笑着摇了摇头。这个浮焰啊,不管到什么时候都是这种刁蛮的样子。明明是玉幽关心她故意不拴的门,她倒反过来斥责人家一番。听她抱怨的语气,仿佛这还真是人家玉幽的错了。 玉幽和浮焰共同的寝室。 “浮焰,你回来了?” 仿佛被浮焰开门的声音惊醒了,玉幽从暖和的被窝里探出了头。见是浮焰,她便轻笑着问。 “哼!” 浮焰冷哼一声,算作回答。仿佛在她眼里,无论玉幽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她本就憎恶玉幽,想起白日玉幽对她所说的话,她更气愤。她愤怒地站起身躯,重重地阖上门,然后拴上。紧接着,在玉幽怔惊和畏怯的目光中,她径直躺在了玉幽的身边,展开自己的被子便要准备睡觉了。 闭上眼睛,暖和的被子是如此得舒服。 可是,她却睡得一点也不踏实,一点也不心安理得。隐约中,她仿佛能够感觉到隔壁樱空释冷箭和夜针三人异样的目光。仿佛他们在同时对他说,哼,怎么样,受不了外边的冷吧? “就算我借宿一宿。”微微睁开眼睛,她对着黑色的天花板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徐徐说,“明天,我就会走人!” 她绝不会赖着他们的。天下之大,她就不相信还没有她的容身之地了!?如果不是外边的风雪太大,天气太冷,打死她她也不会回到这个狼窝来!对!这里的每个人都是条狼!这几个人就是一群狼的组合!甚至包括夜针!夜针只是偶尔会扮作善良的狼样来安慰安慰她的心,欺骗欺骗她的脆弱。 ——一群大灰狼!!! 黑暗中,浮焰气鼓鼓地直哼哼。 隔壁。 “咦,”忽然,出乎夜针和樱空释的意料,冷箭竟然轻轻感叹说,“浮焰终究还是自己回来了呢!” “啊!?”夜针低低尖叫,“你没有睡着啊?” 他还以为他早就睡着了呢! 樱空释也是微微一怔。然后,他一边轻笑一边摇头,只是一直都没有说话。冷箭如果躺下来睡觉的时候,连他都感觉不出他到底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他不像夜针,夜针睡觉总喜欢翻滚身子。他也不像玉幽,至少玉幽睡着了的时候,有节奏的阵阵轻微的呼吸声还是能够听得清楚的。可是冷箭倒好,他只要躺在床上,就和一具尸体没有什么大的区别,不动一下也不呼吸。 真没见过这样的人。 他轻轻叹息。 “怎么,”一旁,冷箭全然不去顾及夜针的抱怨。他转过头来,望着樱空释低声问,“释,你还在生浮焰的气啊?” “没有。”樱空释苦笑着摇了摇头,嘴角的笑容写满了嘲弄,“我是在生你的气。” 冷箭微惊。 “我又怎么了?” 他不明所以地问。浮焰招惹樱空释生气还说的过去,但到了他这里就全无道理了吧。 “你啊,”樱空释一边叹息一边轻声说,“太过诡异了。” “啊?”这次,夜针和冷箭同时失声齐问,“为什么啊!?” “因为,”樱空释神秘地轻笑着说,“冷箭躺在床上的时候,没有人可以判断出他是睡着了,还是在假装睡着。” 冷箭一时为之哑然。然后,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幸亏现在是深夜,宫殿里全无光线,否则他脸上的尴尬之色肯定会被他们看到的。 “哈哈!”微怔后,夜针放肆地低笑,“释,你说的话太有道理了!不知道咱们的冷箭会不会脸红。反正啊,他要是睡着了,天都说不定。” “睡觉睡觉!” 冷箭低叱。然后,他就不再多说一句话了。 “释,”夜针再次压低声音,对樱空释耳语说,“明天,就不要再批评浮焰了。总之,不要再赶她走了。” 想起浮焰白日伤心欲绝的表情,他到现在都仍然心有余悸。 “我知道。”樱空释叹息着回答,“我本就没有要赶她的意思。我只是想给她一个教训,让她以后收敛点便可以了。” 如果连这点教训都不给她,都不知道这样下去,她会放肆到什么地步,做出多少件惊天动地无法无天的事情来。以前,是他太宠着她了,太溺爱她了。 夜色渐深。 飞雪中,阵阵薄雾氤氲而生。 浮焰一直都没有睡着。暖和的被窝虽然很容易令人沉沉入睡,但对于满怀心事的她,却又怎么睡得着?尤其是当她轻轻侧转过身躯,看到玉幽安然的睡姿后,她就更生气了。白日玉幽对她所说的所有的话,在她的脑海里都演变成了她对她强烈的热潮冷讽。哼!就这么成功地冤枉了她,而人家却可以睡得这么香这么沉,太没道理了吧! 她觉得,从一开始,玉幽就不应该加入他们的队伍。如果没有她,她就不可能会犯这么多的错误。 而现在,隐隐中,她觉得,她应该痛痛快快地报复玉幽一场。反正自己已经被冤枉了,那就真的犯次错吧! 抱着这种扭曲的心态,浮焰慢慢地爬起身躯。屋里的烛火没有灭,光线虽然很暗,但这却绝对丝毫影响不到浮焰的视觉。 暗夜,很深。 雪花的皑皑之色透过薄薄的窗户淡淡地印照进来。 浮焰小心翼翼地掀起自己身上的被子,然后她缓缓地从舒服的被窝里钻了出来。她窒息着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动静轻得不会发生任何声响。就在方才,她已经想到了栽赃嫁祸玉幽的办法了。床的正前方便是门。只要将门弄得活动了,或者将门整个卸下来,之后再用一根木棒支撑着。然后,她就假装一直在睡觉,一直睡下去,直睡到天大亮。而明天,玉幽绝对会比她起得早,这样一来,拉门的第一个人肯定也是她。勉强用木棒支撑的门只要轻轻一拉,便会整个砸下来。门边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有樱空释哥哥最爱的茶杯。门砸落,肯定会连桌子带茶壶一起都砸烂。至于玉幽嘛,如果她自己也被砸个正着,那就算她倒霉吧。谁让她总是在背地里说她的坏话!?桌子坏了,没有人会心疼,但如果茶杯碎了,那么樱空释哥哥肯定会生气的。如果他问起来,正好。门是玉幽开的。然后她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回答说,玉幽拉门,可能是用力过度,将门一下子拉断了。然后门顺其自然地砸落,紧接着被重门砸到的东西肯定是都没有好下场的。这样一来,嘿嘿,玉幽就也能够尝尝被人冤枉的滋味了,而她也刚好能够报了心头的仇恨,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黑暗中,浮焰轻轻走下床。 还好,玉幽依然在睡觉。隔壁也没有传来任何声响。看来,她的第一步,已经成功了。她至少没有惊动任何人。 屋里,烛光摇曳。淡淡的光线弥漫了几乎所有的空间。 浮焰轻手轻脚地走下床。 但是—— 忽然,她的胳膊因为不小心而撞到了床侧边缘的蜡烛。 自杀的心态 蜡烛跌落。 烛光剧烈地摇晃。 掉落到床底。 小小的火苗顿时变大! 原来,在床底、在烛光方才无法照到的地方,在浮焰视觉里是一片阴影的地方,摆放着一本书。纸页遇火,很快就燃烧了起来。火苗因此而变得大了些。 浮焰下意识地怔住。然后,她急忙弯腰从地下捡起那本书,双手用力将书揉捏,使燃烧着的书本迅速熄灭。这样做,也不至于会发出多大的声音。火焰熄灭,自然更不会引起巨大的火灾。然而,当她险险地松了口气后,将书本轻轻展开后,她整个人瞬间又变得如同一座雕塑般僵住了! 夜色越来越深了。雪花安静飘落,发出簌簌的声音。 寝室里的地板上,燃烧着的蜡烛本能地发出一些轻微的暗光。 握在浮焰手中的书本,只是一瞬间,已经被烧掉有三分之一多了。借着晕暗的光线,浮焰很明显一眼就看出了这本书的奇特之处。漫不经心地将它翻阅开,里边记载的内容很多,密密麻麻的字迹瞬间充斥了她的视野,然而,在这些字迹之间,却没有一个标点符号! 这是一本没有标点符号的书。 浮焰久久地怔住了。 这本书正是樱空释哥哥从不离身的古书!一直以来,哥哥都将它看得很重要。她知道,这本书改变了哥哥的命运,但哥哥也打算借助这本书重新翻身,找出另一条光明的道路来。 它身上,寄托了哥哥全部的希望! 然而现在,这本书却由于她的大意,不幸被毁了。 寝室里,浮焰久久地捧着古书。她神情迟滞,大脑却思考了很久,脸色渐渐变得苍白,体内的血液仿佛都停止了流动,耳鸣轻微作响,但她却听不到任何声音。合上书,闭上眼睛,她仿佛看见了樱空释哥哥满脸失望的表情,她甚至仿佛看见了樱空释哥哥眼角碎心的泪珠。没有了古书,他要如何翻身?他这一生,就这样被她完完全全地毁灭掉了。烛光发出的微弱的幽光中,她的身躯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支柱,软绵绵地沿着冰冷的墙壁滑落在了地面上。就仿佛,她体内所有的支柱都被人取走了,现在的她,已经成为了一副空壳子。 哥...... 对不起...... 她精神恍惚地抬起头,凝视着黑暗的天花板。她知道,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地步,这种无可挽回的地步。她亲手毁了樱空释哥哥的前程,烧掉了他的光明。这种错误已经成为了现实,无法回转。她是那么那么地害怕看到樱空释哥哥失魂落魄的样子,她更害怕看到他眼角脆弱的眼泪。她想,她再也没有资格求取哥哥的原谅了。因为即便是他原谅了她,她自己也不会原谅她自己的。 夜,很深。 浮焰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她的头不经意地撞在了身后冰冷的墙壁上,但她却仿佛一点也没有察觉出来一般,依然是满脸碎心绝望的表情。 一切,就这样走到了尽头了吧。她犯下的错太多太多了,连她自己都为自己的错误感到羞耻,又有什么资格和颜面去求取樱空释哥哥一次又一次的原谅? 宫殿外,风雪渐渐变得大了。天地之间,隐约传来了狂风阵阵的呼啸声。 寝室里,黑暗中,浮焰的左手微动,然后,一把长剑骤然出现,贯穿了她不断颤抖的胸膛。鲜红色的血液,汩汩地从她的嘴角冒了出来,蔓延到地面上变成了无数的红莲。她轻轻张着口,撕心裂肺的疼痛竟似也变得麻木了。她看着眼前的光亮一点一点地散去,脑海里却全部都是她和樱空释哥哥在一起的画面。恍惚中,她看见了她初次见到樱空释哥哥的场面,她看到了哥哥对她绽开的欢笑,她看到了哥哥低骂她时脸上的丰富表情,然后,她看见她和哥哥在一场大火中越走越远。 哥...... 在生命即将消失的那一刻,她张着口,对着黑暗的天花板,无声哭喊。 不要怪我...... 狂风刮在宫殿的窗户上,携带着大片大片的雪花拼命地砸着窗户的薄纸,发出急促的啪啪的声响。 黑暗...... 无穷无尽的黑暗...... 樱空释呆呆地怔立在火源的边缘。模糊而耀眼的视野里,他看见浮焰的脸上绽放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凄惨笑容,鬼魅妖艳如同世间最多姿的花朵。然后流动在花朵里的泪水,却在强烈熊火的照耀下渐渐变成了大片大片的触目惊心的红色血液,在大火之中蔓延开来如同一个个奋不顾身的魔鬼,善良而又怯弱。恍惚中,他听到她在对他低喊,哥,对不起...... 幻影天宫殿里。 他猛地坐起了身躯,双眼睁得很大!额头瞬间沁出了很多冷汗,他剧烈地急喘,紊乱的心跳渐渐平静。 透过窗户,他看到外边的风雪很大。耳孔里,也渐渐听到了冰冷的雪花砸在窗户薄纸上发出的啪啪声响,急促而凌乱。 原来,方才的那些只不过都只是场梦...... 他险险地松了口气。 “释,”一个声音将他吓了一跳。回过眸来,他看见冷箭在对他安静微笑,“怎么了?” 冷箭关心地问。方才樱空释猛地坐起身躯,声响和动静都很大,一下子就将他吵醒了。看释的样子,仿佛是刚刚做了一场噩梦。 “没事。”半响,樱空释才对他绽开一丝明亮却又虚幻的笑容,他笑着说,“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梦到了什么?”望着窗外的飞雪,冷箭不着痕迹地问,“可以说说看吗?” “也没什么。”然而,樱空释却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延伸下去,他伸了伸懒腰,轻笑着说,“没事。睡觉吧,天色还早。” “把我也给吵醒了,然后就睡觉啊!?” 夜针忽然也睁开了眼睛。然后,他对微微惊讶的冷箭和樱空释同时绽开一丝隐窃的笑容。本来,他想听听他们的对话的,因为他对樱空释方才所做的那个噩梦也很感兴趣。自从和樱空释同室共寝以来,他从来都没有看到过这种情况。呵呵,做一个噩梦就惊醒了。真是奇了怪了。他以前可总是梦到什么魔鬼啊妖怪的啊,怎么却依然一次比一次睡得都沉呢! 樱空释轻轻怔住,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闭嘴!”还好,冷箭替他解了围。冷箭对着夜针低叱,“睡觉!让你睡觉就睡觉。大人们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 “我......”夜针也猛地坐起身躯,由于动作过猛,一不小心头就撞到了一侧的墙壁上。然后,他强忍住脑后传来的隐隐疼痛,怒声说,声音有些发闷,“冷箭,我总让着你不和你一般见识你还真把你当那个谁了......” 可是,他的话还没有说话,他,冷箭和樱空释三个人就都被一声惊喊震住了。 “啊——” 隔壁,传来了玉幽大惊的尖叫! “怎么了,玉幽!?” 樱空释急喊。 “哥,”玉幽怯怯的、不断颤抖的声音从隔壁透过冰冷的墙壁清楚地传了过来,“你们......你们快过来......浮焰......浮焰她......” 樱空释的心头猛地一紧。现在,他的担忧忽然就彻底转到了浮焰的身上。因为,脑海里一道白光闪过,他想起了那个将他惊醒的噩梦!然后,他快速地披上衣服,身形一隐一现,他就已经冲进了玉幽和浮焰的房间。 天地之间,飞雪依旧。 樱空释久久地怔住了。一旁,玉幽战战兢兢地在穿衣服,他也没有看见。冷箭和夜针本也是要冲进来的,但他们突然却又退了出去。因为他们看见玉幽在穿衣服。直到玉幽穿好衣服,去外边叫他们的时候,他们才敢走进来。 门彻底地打开着,不断有凛冽的阵阵寒风吹进来。 光线幽暗。 烛火已灭。 已经死亡的浮焰瘫坐在地面上。她的背脊还在靠着冰冷的墙壁,但她歪倒在肩膀上的头颅却已经没有了呼吸。在她的手里,拿着一本古书。古书已经被火烧烂了一部分。而她的周围,却开满了一圈放肆的红莲。就仿佛,她是死在了春光里。她嘴角的血液已经干涸,但那丝丝的血痕,还是那么得触目惊心! 樱空释久久地怔住了。 他很长时间都没有缓过神来。 当冷箭和夜针看见这一幕的时候,他们也感觉到了阵阵的眩晕袭向脑部。 浮焰于他们同生死共患难很长时间,她活跃的身影早就深深地镶嵌在了他们的生命里。他们已经习惯了她的任性,她的刁蛮,她的可爱,以及她的蛮不讲理。可是他们知道,她的心却是善良的。她勇敢,忠诚,智慧,只是聪慧总体现在了一些细微的小聪明上。她的心无城府,对生命的乐观态度,也依然深深地影响了他们。 然而此时,这个可爱的小女孩,已经在他们做梦的时候,无声地、悄然地死去了。 埋葬浮焰 空气中,流动着一丝死寂哀伤的气息。 冷箭,樱空释,夜针,玉幽沉默着,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冷箭感觉到一阵阵的心悸,喉咙发涩,内心里的悲伤如同冬日的小溪一般缓缓流淌,发出碎冰凝结的声音。樱空释心绪宁静,他的眼睛只剩下了浮焰一个人,而身边的其他的人和窗外的飞雪都成为了哀伤的背景。夜针平日虽于浮焰总是争吵,然而浮焰的突然死亡,让他的心顿时变得空空荡荡了下来。因为他知道,以后在他的身边,不会再有一个人会对他大吼大叫。那样的生活太过肃静,并不是他所喜欢的。他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心底,某一些东西正在沙漏般渐渐逝去。只有玉幽,满脸的惊讶,她时而低头,时而沉默,眼泪不住地淌落。 “哥......” 玉幽怔怔地低喊。 在她和夜针冷箭三人的注视下,樱空释轻步走到浮焰的身边。然后他轻弯下腰,将浮焰横抱了起来。接着,就像是已经完全忽视了他们的存在,就像是他的眼睛里根本看不见任何东西一般,他径直从门口走了出去。门早已斜斜地靠在了墙壁上,但当他从门口走出去的瞬间,那整张被夜针轻卸下来的巨门忽然变成了无数的木屑跌落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有风吹来。 片片木屑如同受到某种蛊惑一般轻轻颤舞在高空中...... 厚厚的雪地。脚步踩在上边,会发出积雪啪啪碾碎的声音。 苍白色的天空无边无尽地蔓延开来,一眼望不到尽头。笼罩了整个大地。仿佛这已是整个天空的颜色,单一而压抑。 雪地上。 有一些凌乱的脚印。 沉重的脚印直直地蔓延到远方。 落雪依旧。 雪空下,樱空释轻轻地将浮焰放在雪地上。他的动作又轻又柔,就仿佛浮焰只是睡着了一般。他不想惊醒她。她只是个可怜的孩子。然后,他一直凝视着她,久久地凝视着她,深深地凝视着她。就仿佛,他想要将她的面容深深地、永久地烙印在他的心底!这个陪着他,伴着他,在他的生命中上演过重要角色的美丽女子,生命突兀地消失在了这样的风里雪里。风花雪夜中,他却不曾陪伴过她。他刻意忽略金尘的潜在威胁,正视渊祭的可怕。可是同时他也忽视了,这些真真实实陪在他身边的人。闭上眼睛,一滴晶莹而略带沧桑的泪珠无声地跌落。然后,他仿佛听到了高空中浮焰的灵魂在云层中倏忽飘过的声音,她俯下头,长长的头发遮掩住她俊美的容颜,然后她低喊,声音亲切得没有一丝责备。 哥...... 雪,越下越大。 渐渐地,他的头发上,他的肩膀上,他的衣服上都落满了白色的雪花。他半坐在地上,迎风抬头,紧缩的眼眸写满了哀伤。他任风吹起他的长发,任雪融化在他的脸上。可是他眸中的哀伤,却不会减弱半分。他在惩罚自己,用大自然的天然寒苦来惩罚自己。这样,他会清醒,他会明白他究竟辜负了多少人,牺牲了多少生命! 破晓黎明的寒雾,在四周漂浮着。 良久良久。 不远处,满脸肃容的冷箭,一改常态的夜针,悲伤落泪的玉幽并肩站在纷飞的雪花中,一个个冷凝沉默如同披雪的雕塑。 “玉幽,”夜针忽然低声问,“浮焰是在什么时候死的?” 当明察秋毫的他刚刚看到浮焰的尸体的时候,他就知道,浮焰已经死了有几个时辰了。这些从尸体的面容上就能够洞晓出来。 “我也不知道,”面上的忧伤一直都没有散去,风中的泪痕依然存在,玉幽轻声回答,“当我被你们争吵的声音惊醒后,就看见浮焰已经死了。” “她是怎么死的?” 忽然,冷箭插口问。但其实,他已经隐约知道了答案,只是不敢确信或者不愿确信而已。浮焰从不离身的红色长剑从胸膛直插而入,剑身又从背后露了出来。很明显是自杀。 玉幽寒噤。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来回答冷箭的这个问题。 “自杀。”夜针轻轻叹口气后,沉声回答,“看浮焰死的状态,多半是自杀。她昨夜晚归,住在咱们隔壁。没有人能够在一招之间就杀了她,何况还是在完全都吵不醒我们的情况下。” 对于很多现实中的问题,他从来不会去刻意地回避。因为事实就是事实,事实需要的是面对。不是欺骗,哪怕是自欺。 “为什么?”冷箭抬头望了一下天空,心中算是勉强接受了夜针的解释。然后他又沉声问,“浮焰为什么会自杀,为什么要自杀?” 这个问题的确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 “古书。”夜针简明扼要地回答,“浮焰死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本书。我仔细看了一眼,认出了那刚好就是释从来都不离身的古书!不过不同的是,那本古书好像已经有一部分被烧烂了。我想,古书之所以会被烧烂,便是由于浮焰的疏忽莽撞导致的。她可能觉得,没有了古书,释以后就再也没有可能打败金尘和渊祭了。”说到这里,他长长地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继续说,“也许正是出于深深的自责,浮焰才选择了用自杀的方式来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何况在这之前,释刚刚说过要她自动离开这样的话。她的心本就处在劳累惶恐的状态,任何闪失都会让她无措。” ——生活出现巨变时,有几个人不会感觉惊慌? ——一直陪伴在樱空释身边的浮焰,如果被迫离开他,她会去哪里?她以后的生活,连精神支柱都没有了,又怎么能够不惶恐? “为什么释从不离身的古书会出现在浮焰的身上?” 冷箭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这些问题,都是他心中的困惑,他都想知道答案。 “我拿的。”这时,玉幽接过了话题。她叹了口气,眼角的泪珠再次涌了出来,“那天你们和哥会合的时候,哥离开了幻影天宫殿一段时间。也许是出于焦虑,哥并没有将那本书带走。所以,我害怕它丢了,就将它拿到了我们房间,然后放了起来。但是我也没有想到,浮焰居然会因为这本古书而......” 雪空下,她轻轻啜泣,样子楚楚可怜。 古书放在了床下的阴影处,她没有说。微弱的烛光,燃尽的蜡烛,她依然没有提起。她仿佛已经完全忽视了这两种导致浮焰自杀的客观因素。 冷箭和夜针相互对视了一眼,彼此轻轻叹息。事已至此,所有的原委他们都弄清楚了,可是除了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他们又能做什么?浮焰死去的生命,再也不会复活了。 高空中的雪花越来越密集了,仿佛它们也在哭泣着什么。 樱空释缓缓地站起了身躯。然后,在雪空下,在冷箭夜针玉幽震惊的目光的注视下,他缓缓地脱去了他的外套。有狂风吹过,吹散了他满头的长发。长长的头发披散开来,覆盖了周围大片的雪地。然后,他轻轻旋转,外套反卷而出,周边的雪花迅速消失不见了,而他的头发和外套也随之全部都湿透了。甚至,发梢上结了零零碎碎的冰。可是,他就仿佛一点也没有察觉出一般。凛冽的寒风吹在身上,刺骨的寒冷,而他,却固执地仰起头挺起胸膛,正视着天和地。 浮焰的尸体就静静地躺在他的身边。 他们的周围,微湿的土壤全部袒露了出来。雪花散尽,泥土的芬香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味。 雪花飞扬。 重新落在了这片干净的土地上。 樱空释轻轻弯腰。然后,在他和浮焰的身边,他开始用双手刨坑。这一刻,他收回了自身所有的幻术,用他最普通的双手,用他的十指,在冰冷的地面上开始挖起了土。他知道,这个土坑,不只是简单的土坑,而是埋葬浮焰的墓穴,同时还有他生命之中的一部分。浮焰的笑,是浮焰的笑,而她的死,也带走了他生命中的很大一部分的开心。墓穴,是生与死的距离,是生死离别的标记。但却也是每个人最终的归宿。因为无论是任何生命,都有完全消逝完全终结的一刻。所谓的长生不老,只是人们美好的一种想象。而不同生命存活的时间长短,其实只是生命的时间长短不一而已。 渐渐地。 墓穴成型。 记忆中,樱空释造就这样的墓穴,为他的哥哥卡索是第一次,而现在,为了浮焰,是第二次。 眼泪不住地低落。樱空释很长时间里,都是在紧闭着眼睛,本能地用双臂挖刨墓穴。当墓穴足够大的时候,他才停了下来。然后,他缓缓地、缓缓地睁开眼睛,浓黑纤长的睫毛轻轻颤抖。雪花轻盈飘落,在墓穴中薄薄地落了一层,犹如一层薄沙一般。他轻轻叹息一声,然后双手横抱起浮焰,将她轻轻地放了进去。 危险与颜色的关系 天色渐亮,狂风也渐凉。无数的雪花如同一个个精灵般久久地震颤在高空中,迟迟都不肯飘落。 樱空释深深呼吸,然后,他紧紧地咬住下唇,将浮焰的尸体横抱起来,缓缓地放进墓穴里。无穷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从他哀伤的眼角悄然坠落,融化在墓穴中薄薄的雪花里,然后消失不见。浮焰安然地闭着眼睛,脸上漂浮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就仿佛,即便是生命已经飘走了,她却依然很兴奋能够看到哥哥为她流泪的样子,为她感伤的情怀。她这一生,本就只为哥哥而奋斗。 樱空释深深地、深深地凝视着她。 无穷的雪花飘舞在他们周围。狂风,不知道在哪一刻收起了它的放肆和疯狂。天地之间,变得异常得宁静。 是什么,在风中悄然飘舞? 是什么,在雪里渐渐凝结? 谁看见谁的眼泪,在时光的荏苒中,凝结成碧绿色的琥珀? 樱空释轻轻抬头,漠然望天。天色,是如此得暗。黎明,仿佛停止了它的脚步,不肯撵走这片黑暗。 天地之间,一片静默。 终于,很久之后,樱空释轻轻伸出双臂,捧起了一把泥土。泥土里,隐约参杂着点点雪花。然后,他轻轻扬手,潮湿的土壤泛出白白的光芒,轻轻地、圈圈地覆盖在了浮焰的尸体上。他仰着头,一把一把地洒飞起土壤。她闭着眼睛,任隐约的笑容在雪花中变得遥远而模糊。时光静默地游走中,眼泪不断地纷飞中,她的面容渐渐消失在了风里雪里,消失在了纷飞的土壤中。只有她恬静的心怀,久久地飘蓬在了周围的风中,湿润了每个人的眼睛,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 这已是最后一面的告别。 这已是一场祭奠的形式。 当这些都已结束后,小小的坟墓已成形。坟墓里,是渐渐远去的浮焰。雪空下,是黯然落泪的樱空释四人。 樱空释久久地凝视着浮焰的坟墓,心渐渐被揉碎了。冷箭的肩膀轻微地颤抖着,夜针缓缓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俯头痛哭。而面色苍白的玉幽,早已泣不成声。 生命中的那些东西,就这样离去了吗? 生命中的那些人,就这样走了吗? 是谁看见,小小的墓穴在雪空下静然默立? 有谁听见,风中那隐约传来的细微的泣声? 有轻轻的风吹过,吹舞起地面的雪花,吹颤了高空中的飞雪,却吹不散众人面容之上的哀伤,吹不干他们眉睫的泪珠。 黎明。 姗姗而来。 很久很久之后。 当众人心痛沉重的悲伤渐渐散去后。 “走吧。” 樱空释抬起了头。恍惚中,他仿佛看见了高空中,浮焰在冲他轻轻地笑。然后,微微怔住。之后,不再言语,他转过身躯,踏步而去。死去的人已经远去,活着的人却还是要面对生活。只要那些走了的人在活着的人的心中还有回忆,那么他们就没有完全死去。他们的生命延续在活着的人们的身上,所以活着的人应该继续好好地活下去,为了目标活下去,为了光明决不退缩义无反顾地活下去。 身后,冷箭,夜针和玉幽相继紧紧跟着。 高空中,雪花轻盈飞落。 他们走在雪空下,就仿佛是走在了回忆中。他们走在生命前进的艰辛道路上,却又像是走在通往光明的圣路上。他们背负了太多的东西,但他们却也有了很多的动力。所以,他们向前走,一直走,绝不会停息! ——生命的意义,本就在奋斗! “释,”路上,夜针快走几步,追上樱空释后,他低声说,“我知道你的心里很难过。可是,为了我们,为了你,也为了浮焰,你应该好好活着。我想,在天空中的浮焰,肯定也是很愿意看到你生活得很开心的。” 他是来安慰樱空释的。他不想看到樱空释长久地深深地陷入一种阴影中,难以解脱。所有的事实,不管是甜蜜的还是残酷的,都应该勇敢地去面对,而不是一味地沉沦,或者一味地逃避。 浮焰的死,对樱空释造成的伤害很大。 “我知道。”然而,出乎他的意料的是,樱空释只是轻轻地望了他一眼,淡声回答,“夜针,多谢你的安慰。我很好。放心吧,为了你们,也为了我自己,更为了天上的浮焰,我会好好地活下去。” 他一定会好好地活下去! 除掉金尘,杀死渊祭,复活哥哥卡索。这些,他都会做到的。不管有多难,他也绝不会放弃! “哦。”夜针干笑,“那就好。” 原本准备好的一大堆经典台词都还没来得及派上用场,就被樱空释一句话全部都给他打回来了。不过这样也好,最起码樱空释的心态不用他担心了。 樱空释轻然一笑后,继续向前走去。而他则呆立在原地,直到冷箭路过他的面前、轻轻敲击他的额头的时候,他才恍若大醒。 “呵呵。”他一脸的傻笑,“走了走了。看我做什么?” 冷箭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不再搭理他,跟上了走在了最前边的樱空释。然后,玉幽轻轻望了他一眼,微微点头后,也跟了上去。最后,他才怪叫了一声,追了上去。 雪空下,四人相继向前走去。 前方,再经过几个宫殿,便就是幻影天宫殿了。 但是,当樱空释路过几座早已化为废墟的宫殿的时候,他却突然停了下来。而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冷箭玉幽夜针,也都相继停了下来。他们不明所以地望望樱空释,再望望这几座已经化为废墟的宫殿,脸上闪动过复杂不一的表情。每个人都清楚地记得,这几座只剩下空壳子的宫殿,都是他们曾经怀疑被浮焰故意烧掉的宫殿。能够烧掉的木窗,木质顶梁柱,都被烧尽了。而现在,呈现在他们眼前的宫殿,有着黑黑的墙壁,破烂的瓦块,零碎的黑木粉屑。隐约中,他们恍惚能够看到浮焰蓝色的身影在高空中闪飞不断,呼啸而出的红剑,迎风飞舞的长发,俊美冷酷的脸颊,冰冷任性的眼眸,嘴角天真微带恶毒的笑容...... “释,怎么了?” 以为释又在感伤浮焰的突然离去,冷箭轻步走到樱空释的身旁,低声问。 “有些奇怪。” 微怔后,樱空释轻声回答。 “......” 冷箭轻轻怔住。他不明白,释所说的奇怪是哪里奇怪?难道,他已经意识到昨日是他真的冤枉浮焰了,还是另外一些其他的东西。 “冷箭,”樱空释侧头望了他一眼,然后缓声解释说,“你还记得吗,昨天,浮焰烧掉的宫殿有四座。而现在,却变成了三座。而且,其中至少有两座宫殿,都已经完全地坍塌了。而现在,这三座虽然都已经成为了废墟,而它们的整体构架,却俨然是耸立着的。” 冷箭,已经走过来的夜针和玉幽同时惊住! 想起来了!樱空释的分析确实一点都没错。 “哥,”玉幽望望一脸错愕的夜针和冷箭,目光很快定落在了樱空释的脸上,她惊声问,“你的意思是说......” 她忽然感觉到有阵阵的寒栗从心头升了起来。 “有人从中做了手脚!” 樱空释冷冷地、果断地说。 “你是说渊祭!?” 冷箭惊问。几乎是本能地,他就想到了渊祭。因为这些事情,对渊祭而言极其简单。 “但也许,”夜针的眼珠轻轻转了转,“只是他的随从。又或者,其他的人也说不定。” 金尘的手下肯定不可能。因为他们没有这样的本事。但是,这个虚幻的刃雪城的主人却说不定。比如,樱空释前世的父皇。当然,这些怀疑,他并不方便说出口。 樱空释低下头,沉思不语。半响后,他忽然抬起头,手臂轻轻挥出。然后,三座宫殿的门口处,都升起了滚滚浓雾。只是,这三座宫殿门前的浓雾,颜色却都有所不同。从左看去,分别为红蓝黑三种色光。 “这......” 冷箭一时又惊住了。 “渊祭的杰作。”樱空释轻轻呼吸,然后他淡声回答,“看来,一切快要进入新的开始了。” 新的开始便是一个新的挑战。但不管怎么说,有挑战总比一味地呆在这个迷城好的多。看着这三种光芒的薄雾的时候,樱空释忽然想起了他们初次进入幻雪神山时所遇到的那三条路。看来,又是一道选择题啊。不同的选择,有不同的路,也必然有着不同的遭遇。然而很显然,这三团雾,却要比那三条路更令人费解,也更难令人举步。 “红色令人刺眼沉重。释,我想如果我们选择从红色雾气中进入的话,以后的路肯定是凶险重重,而且每次我们可能都会挣扎在生死边缘。蓝色淡然沉静,也许所遇到的凶险并不是很多也不是很大。但我早就曾听说过幻雪神山结晶重重。我就害怕,万一我们一个不小心,全部都散开,每个人跑到一个结晶里,失去联络,那就太危险了。黑色阴沉浓郁,想来等待着我们的遭遇肯定是很让人觉得阴森的那种。释,我想你应该知道,如果一个人的心里开始害怕了,随便一个敌人,都有可能将他杀死。” 将这些不同颜色的雾气看过后,夜针沉思着说。他的分析很到位,也的确很让人难以反驳。 站在生命和生活最高处的女子 “这也只是最表面的推测,”沉思半响后,樱空释轻声说,“现在,对于渊祭这个人,我们连他的一点资料也没有,对于他的优点或者缺点更是一无所知。我就害怕,他万一是用这些不同的颜色来麻痹咱们,那就太危险了,太可怕了。” “我想还不至于吧。”冷箭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他缓声说,“渊祭本来就是个世外高人。我们只要一进入幻雪神山,每一步都在他的监控之中。我想他就没有必要再弄这么多复杂的东西来玩弄咱们了吧。” “说不定。”樱空释并不完全认可冷箭的观点,他沉声说,“总之,什么可能都有。现在,我们暂时将这个问题放一放,不要再顾念这么多了。” 什么事情,都需要有个准备时间。 玉幽的脸色变得苍白无比,仿佛她正在惧怕迷雾背后的凶险。 飞雪飘飞,渐渐笼罩了天地之间的万物。 幻影天宫殿里。 宽敞的大厅,明亮充沛的光线,椭圆形的巨大桌子,四把干净的椅子。樱空释居中,冷箭和夜针在其左右,然后玉幽坐在冷箭的一旁。他们四个人围坐在这张桌子周边。 “今天,我们要做好最充分的准备。”樱空释轻声说,声音很慢很凝重,“无论是从武器上,还是到我们的装扮上,都必须要清新的。记住,明天一早,我们就突袭漂浮着蓝色雾气的废墟宫殿!所以,我希望,我们四个人,到时候不要再有任何心理负担。我来开路,冲在最前边,冷箭夜针,你们一定要确保玉幽的安全。我不想再看到我身边的人出事。” 这个决定是不是有些太快了,他都没有细想。他需要一种紧步,或者是一种刺激来消减掉他心头对浮焰的怀念以及对她深深的愧疚。浮焰是自杀的,他看的出来。浮焰的死因,他也明白。浮焰太傻了。那本古书,即便是全部都烧掉,他也绝不会心疼的,他真正疼爱的,是浮焰这个活生生的人。古书里的每个字,早已被他深深地印迹在他的脑海里。可是回忆中的浮焰,却让他觉得那么得伤感,那么得心疼,同时又是那么得愧疚。至于为什么突袭蓝色雾气中的宫殿,原因很简单。以他目前的幻术,他完全能够确保无论他们四人会碰到什么危险,他们都会一起在他提前凝结好的结晶里,绝不会散去。这是一种强大的自信。而武器和装扮的全新,会给人一种“崭新”的心态。有了这种心态,才能够更好地面对各种惊险。他冲在最前边,因为他能够在第一时间预测到危险的可怕性,然后最大可能地将危险一一化解。冷箭和夜针的幻术都很高,他们一起保证玉幽的安全,肯定不会有多大闪失。这一点樱空释很放心。 “好!”宫殿里,夜针大声回答,声音坚决,“释,一切,明天按照你的命令进行!” 他的胸膛里,满是激动沸腾的血液。他喜欢刺激,喜欢挑战。在这一点上,他和樱空释极为相似。 “......” 然而,冷箭却有些犹豫。隐约中,他总是觉得释这样的决定太快了。浮焰的事刚刚结束,就快速地进入下一道程序,换作是谁,也是难以接受的。但是,当他瞥到夜针愤愤的目光时,他终究还是强压下了心头的顾虑,一句话都没有说。他绝不能在夜针的面前表现得太过懦弱犹豫了。 一旁,玉幽的脸色苍白得就仿佛是一张透明的白纸。 “就这么定了。”樱空释的嘴角抹出一抹决然,“现在,大家都先去睡觉。一切,明日凌晨重新开始!” 冷箭在心头轻轻叹息一声。然后,没有说一句话,他径直走到床铺上,展开被子就躺下了。夜针轻怔后,飞身掠到床铺上,也展开被子躺下了。浮焰的事情,弄得他们现在头脑现在都很沉重,他们需要长时间的睡眠,以便将这些抑郁、悲伤、沉痛的情绪都缓缓排解掉。 宫殿里,只有脸色苍白的玉幽还坐在樱空释的身边。 窗外,黎明已过。天色越来越亮了,飘舞着的大雪却依然安静坠落。就像是这是世界唯一的色泽,唯一的光芒,却也是一种唯一的哭泣,唯一的颤抖。 “玉幽,怎么了?” 樱空释轻轻抬头,轻声问。女孩子的睡眠通常都是短暂的。但是,经历过事情的女子们却应该很需要睡眠。浮焰的事情让玉幽哀伤了这么久,她应该感觉很累了才对。 “哥......”玉幽怯怯地回答,“我暂时睡不着。” 独自谁在一间屋子里是很难就寝的。何况,平日一直与她睡在一起的浮焰刚刚死去,她又怎么能够安睡? “没事。”樱空释轻笑起来,心头却有暖流缓缓流过,“浮焰的事情,会渐渐好起来的。在这件事情上,我们的打击都很大。相信吧,时间会是最好的疗伤剂。” 玉幽的顾虑,他自然也看出来了。一直陪在身边的朋友刚刚离去,换作是谁,心头也会觉得空空荡荡的。而且,他在说着这些轻松话语的时候,他的心情却渐渐沉重了起来。浮焰,这个真真实实出现在他生命中并陪伴过他的人,他又怎能忘记?纵使时间疯狂流失,浮焰的离去,也会成为了他心头最大的伤痕,永远也不可触摸,却也难以忘怀。 “哦。”玉幽乖乖地点了点头,然后她站起身后,轻声说,“哥,那我就去睡觉了。” 在这件事情上,受伤最大的本是樱空释哥哥。可是,他都睡得着,何况她呢? “去吧去吧。” 樱空释轻轻闭上眼睛,身子仰靠在巨大的木椅了,他略略摆了摆手,一脸的沉重。在玉幽冷箭夜针的面前,他从来不刻意地隐藏自己的感情。 下一刻,玉幽迈着轻轻的步伐走出了幻影天宫殿。门轻轻打开的时候,有一阵凉风嗖地吹了进来,吹在樱空释的背脊上,使得他感觉到了突如其来的一阵寒意,但他却不知道为什么,这股寒冷是如此得强烈,竟直直地冷到了他的心底。 时间如箭。 过得飞快。 又是深夜。 又是飞雪。 只有天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竟开始变得有些灰白色了。直到天空彻底地变成灰白色后,天幕之下,才传来了阵阵斥骂叫嚷融为一体的阵阵喧哗的声音。 “大家说,我们该怎么做!?” “杀了她!” “对!胆敢破坏刃雪城的规矩!杀了她!一定要杀了她!!!”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 这些起伏不断的喧哗声就像是龙卷风一般让人眩晕,就像是闪电般迅速传开,就像海啸般气势磅礴。 樱空释轻轻睁开眼睛。然后,幻影天宫殿的巨门微微闪动,他的人已掠到了外边。然后,他怔住了,他惊住了,他也错愕住了。紧接着,一脸惊诧的冷箭和夜针也出现在了他的身边。而在他们之前,不知道什么时候,满脸惊怔疑惑的玉幽早已比他们先来一步。 无穷无尽的雪花在高高的天空上失魂落魄般地久久地颤舞着。 夜色是这般得浓深,但却被片片雪花皑皑的白光强烈地碾碎了。所有人的视野仿佛也被灼痛了。 雪地的中间,竖立着一个巨大的木柱。木柱上,捆绑着一名绝艳女子。然而最奇怪的是,纵使被如此多的人唾弃着,纵使被世人这般辱骂着,这名女子嘴角氤氲着的笑容还是那么天真,那么浪漫,那么浅美,就像是最可爱的公主一般,对世人的误解一点也不计较,也一点也不憎恨。 樱空释和玉幽在看见她的第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赫然就是曾卷走樱空释母亲尸体的绝色美女。 瑞泽如花瓣的嘴唇,圆圆的脸蛋,一闪一闪的眼睛,嘴角浅美圣似樱花的笑容,乌黑的长发,肌肤细白如雪花。她的身上,密密层层捆绑了无数的绳子,然而却没有一根绳子可以勒伤她的肌肤,扼制她纯真浪漫的笑容。 ——就仿佛,生命中的一切在她的眼中都是美丽的。 ——她已经站在了生活中的最高处。她珍惜自己的过去,满意自己的现在,乐观自己的未来。 ——她也已经站在了生命的最高点。成功不会造就她,失败不会击垮她,平淡也不会淹没她。 她是真实的,美丽的,纯真的。 “释,你来了。”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樱空释一眼就认出了他的父皇。然后,他轻步从人群中绕了过去,站在了父皇的身边。而他的父皇轻轻侧头,也看见了他。 “嗯。”樱空释近似麻木地点了点头,“父皇,她犯了什么错,你们为什么都要杀了她?” 虚拟的刃雪城是座迷城。迷城中,所有的人都是来无踪去无影的。很多时候,他根本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他自然也很难辩白。 救的都是感觉亲昵的人 “ 她不是犯错。”父皇轻轻转过头,正视着樱空释,眼睛里有种沉重的光芒,“她是犯罪!你母亲惨死后,她固执地将你母亲的尸体独自安葬,没有禀报给任何人。直到昨天,有人偶尔路过你母亲坟墓、看到墓碑上的字迹后,才有人通知了我。而我追问她的时候,她却一口就承认了下来,没有任何的推脱。释,你知道吗,这种行为依照咱们雪族的律法,是要被用最残酷的刑罚处死的。” 樱空释轻轻怔住。 从父皇的这句话中,他已经听出了一些疑端。他的母亲是如何惨死的,父皇为什么没有提起也没有追问。雪族的律法,并没有说明这种行为要被处于极刑的。 同时,他也看到了一些东西。 原本洁白的雪地上,已经堆起了很多的木柴。只要有一个小火苗,就能够将它们全部点燃。因为它们都很干燥。雪族精灵本就最怕火,若是被熊火焚烧致死,无疑便是雪族律法中的极刑。 “你不觉得很老套吗?” 人群中,冷箭忽然挤了过来。然后,他故意忽视掉樱空释父皇惊讶的微带惊慌的目光,一动也不动地注视着被捆绑在木柱上含笑带泪的美丽女子。樱空释的父皇他自然是识得的。早就在几百年前,他就公然叫他难堪过,也早就对雪族千年万年不变的律法提出了很多质疑并坚决主张废除。到最后,自然是因为孤单薄力,而愤然离开雪族,隐居森林之中。 “你......”樱空释的父皇兢兢地凝注着一脸冷酷的冷箭,颤声说,“你还活着......” “对不起,”冷箭轻轻侧头,眼珠的笑意就像是深谷中最流畅的瀑布泉水一般,“我还活着。并且,我也进入了幻雪神山。只不过,我并不是归顺渊祭。在我的眼里,渊祭就是曾经的你,我是抱着反抗的心理而来。”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顿,接着说,语气突然变得格外凝重,格外得冷酷,“抱着,强烈的反抗心理!” 父皇寒噤。 “释,他......” 他怔怔地扭头望向樱空释。 很明显,他早已归顺渊祭。从他进入幻雪神山的那一天起。再者,即便是他没有归顺渊祭,他也不希望有人敢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不和冷箭计较,是因为冷箭现在是樱空释身边的人。 樱空释浅然一笑,不做回答。在瑞新和顽固进行对抗的时候,毫无疑问,他是站在瑞新这一方的。再具体点,对于冷箭和他前世的父皇,他对前者的感情要远远胜出他对后者的崇爱。但也许,他对他的父皇从来就没有过崇爱之情。 不远处。 “啊!?”夜针微惊,然后他骤然收紧目光,怔怔地望着玉幽,“你是说,她曾经伤害过浮焰?” 他口中的她,指的便是被捆绑在木柱上的绝色女子。 “嗯。”玉幽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她用一种肯定无比的语气缓声说,“就是她。我绝不会看错的。” 一击便可将浮焰震上天空,这样绝高的幻术让她记忆很深。更何况,那个时候浮焰和樱空释的矛盾刚刚激化,属于非常时刻。 夜针再次陷入了震惊,段时间后,又陷入了深思。 “父皇,”樱空释淡然一笑后,目光漫不经心地仰望着木柱上的美丽女子,轻声问,“她叫什么名字?” 陪伴在母亲身边的人,并亲自安葬了她。他对这名美貌女子忽然产生了一种亲昵的感觉,就仿佛她已经成为了他的亲人一般。 “透玲。”父皇长长地叹息后,声音略带疲惫,仿佛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儿子不信任自己,不支持自己一般,他沉痛轻语,“她的名字还是你母亲起的。透玲,取自透彻伶俐之意。你母亲常说,她很可爱,她要是能有这样一个女儿该多好。” 爱妻已逝,可是曾经的那些畅言,却依然在耳边回响不断。 樱空释轻轻怔住。眼前,忽然变得眩晕。脑海里一道白光闪过。隐约中,他仿佛看见了母亲对透玲宠爱无比的样子,脸上的笑容充满了慈祥。而透玲,对母亲的关心也是无微不至。现在想想,他误杀母亲的时候,透玲之所以没有及时现身,恐怕也是母亲早就对她有所戒言。若非如此,她怎么会在母亲死后才失神出现? “父皇,”半响,他又轻声说,“我希望你可以放了她。而且,我知道,你也不愿意看到她死,不是吗?” 这点,从父皇说话的语气中就可以完全可以听出。 “......”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父皇却轻轻怔住。仿佛他在为自己的失语感到痛悔。 “怎么,”樱空释再次轻声问,“你是这里的主人,难道没有权利放走她?” “不可以!”忽然,夜针冲到了他的面前,他急声说,“释,不可以放!她可是曾经伤害过浮焰的人!” 听到透玲曾经伤害过浮焰,他突然变得不理智了起来。凭着本能,他想阻止樱空释,想让透玲去受罚。 樱空释瞪视着他,瞳孔里闪动着暗绿色的光芒。透玲伤害过浮焰,他自然知道。可是,很多事情是不能够完全混杂在一起,不能相提并论的。这是最基本的常识,怎么连夜针也会变得如此糊涂?他下意识地瞟了玉幽一眼,后者连忙羞愧地低下头,半天不敢言语,脸色苍白的就像是一张透明的白纸,额头瞬间沁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 夜针能够知道这件事情,自然是玉幽告诉给他的。 “夜针!”觉察出樱空释的恼怒,一旁的冷箭急忙拉走了挡在樱空释面前的夜针,冷言喝斥,“你怎么了!?释做的事情,哪件没有道理!?你在这里添什么乱!?” 夜针久久地怔住了。 是啊!今天他到底是怎么了?即便是透玲真的伤害过浮焰,其中也必定是有缘由的。他怎么可以不分清白就要将这一切的错都迁怒到透玲身上。 他为自己的莽撞感到羞愧。 “我的确算不上是这里真正的主人。”樱空释父皇微微叹息,“释,你是知道的,这里是幻雪神山,这里的主人也永远只有一个。” 幻雪神山只有一个,幻雪神山的主人自然也永永远远的只是一个。 “渊祭。” 樱空释轻笑着回答。笑声中,他的十指微微弯曲,原本捆绑着透玲身躯的木柱忽然快速地自上而下地化为粉末,甚至就连捆绑在透玲身上的绳子也在迅速风干,然后,看不到透玲有任何动作,身躯却轻如落叶般飞盈飘落。她掠飞的速度很慢,苗条卓越的身姿在雪空中划出美丽的弧线,然后悄然坠落。同一时间,樱空释父皇脸上闪出愤怒的神色。然后,他的左掌携带着凛冽的寒风直向樱空释背部无声地袭去。 这是一招纯粹的突袭。 这个时候,人们都在吃惊地望着快速风干的木柱和轻然飘坠的透玲。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暗袭。 樱空释微笑着看着透玲轻然飞落...... 他又怎么能够想到,自己的父皇居然会突袭于他!? 但忽然! 几乎是出自本能的—— 他的人直直地向前掠出数米! 同时—— 隐约有寒风逆转—— 迎向了父皇突袭他的掌风—— “砰——!” 没有任何人看见掌风,也没有任何人看见樱空释的回击。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到了这声震耳欲聋的声响。巨大的声响中,樱空释父皇的身躯飘然后退。在冷箭和夜针猛然惊醒的瞬间,他已经成功地脱出了他们的攻击范围。 然后。 下一刻。 他,以及原本包围在雪地里众多的雪族精灵们居然在一瞬间就全都消失不见了。若不是雪地下残留的众多杂乱的脚印和风中飘飞的木屑以及站在他们身边满脸感激笑容的透玲,他们就真的要以为这些都只是做了一场梦。 他们的攻击很单纯很速结。一击不成,立即全身而退。 天地间,只剩下无数的雪花在轻盈飞落。 樱空释轻轻抬了头,做了个长长的呼吸。方才额头沁出的汗珠,在寒风里迅速干涸,只留下一些隐约的痕迹,标志着他方才的惊心。他已经相信了自己的母亲,却不想,他一点也没曾去怀疑的父皇却突然会对他下了杀手! 隐约中,他觉得父皇的幻术应该与他相差无几。若是真的硬拼起来,他,冷箭和夜针也未必会是他们的对手。父皇身边的雪族精灵们无一不是身经百战的精英,幻术更不在话下。何况他们都是在渊祭允许的情况下进入了幻雪神山。这就足够说明,他们群体力量相当强大。 ——可是,他们为什么都只是在一个单单的袭击后就全部隐退了!? 所以,现在,他被这个问题久久地困惑住了。 直到一个声音响起,他才惊醒。 “谢谢你啊!”这个声音在寒冷的雪空下显得格外得恬静,“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完了。” 后悔是对自己的一种欺骗 “完了?”樱空释疑惑地问,“为什么要说完了?” 直觉告诉他,这名名唤透玲的女子肯定又是一名很奇特的女子。可爱而不乏童真,美丽而绝不妩媚。 “如果不是你,哦!你们!”透玲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嘴角的笑容越染越大,“我就要被你那个父皇用火烧死了呢!” 但是,当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害怕,相反,她还觉得有些好玩呢。 樱空释微怔。 这个名唤透玲的美丽女子每次在说话的时候,嘴角的笑容总是会绽放得格外美丽格外灿烂,就如同一朵正在阳光下明亮呼吸的百合花。而且,他特别注意到,她称呼他的父皇为“你那个父皇”,这点很奇怪。仿佛作为母亲侍女的她,却从来不是父皇的下人一般。这一点也不合逻辑。 “呵呵。”夜针忽然凑了过来,他连声说,脸上的笑容隐隐多出了几分玩弄,“没事没事。都是小事。” 救她,就当是顺便的事吧。一会,就要好好拷问一下她为什么曾经要教训浮焰了!当然,一定要等樱空释不注意的时候,他害怕挨骂。 “你......”然而,透玲却似乎对他一点也不感兴趣般,她望着脸色微微苍白的玉幽,眼珠不停地转动着,疑声问,“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面?” 应该见过吧。否则,怎么会觉得这么面熟? “嗯。”玉幽尴尬地点了点头,低声说,“我们确实是见过面的。” 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的角色只是个配角。所以,透玲不太记得她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事实上,她在众人之中,一直扮演的都是配角的角色。因为她不善言语,总是安静地站在一边或者躲在众人的身后,听着众说纷纭,从来不主动发表自己的意见。 她怯怯地望向了樱空释,仿佛在暗暗希望樱空释不要再责怪她多嘴告诉夜针透玲伤害过浮焰这件事情。 樱空释仿佛没有觉察出她揣测的目光,依然在沉默地望着高空中的飞雪。有的时候,他就是这样得静,仿佛就连看安静坠落的雪花也成为了他生命中的一个享受。 ——其实,生活中何尝不就是处处充满了美丽? ——只是人们一直缺少一双能够发现美的眼睛。 透玲抓抓头发挠挠头,仿佛在困惑自己的记忆。意识到玉幽奇特的目光,她也顺着她的目光望了过去。 雪空下,樱空释凝神而立,安静地望着周围的飞雪。他轻轻抬起胳膊,平摊开一只手,静静地望着一粒粒坠落在掌心里的雪花在迅速而无声地悄然融化,嘴角的笑荣宁静而悠远,却隐隐透出一丝落寞的伤感。 “哦!”她恍若大悟地叫嚷了一声。但很快,在众人微惊的目光中,她的情绪迅速地低沉了下去。半响,她凝注着樱空释,用低低的声音轻轻说,“我想起来了。她叫玉幽,你叫樱空释。你是我主人的儿子。你们中间,还有一个名叫浮焰的女子,是她,在一旁煽风点火,怂恿你杀了我的主人。” 若不是主人提前警告过她,她一定会现身阻止这场厮杀的。如果不是主人不叫她复仇,她一定会亲手杀了浮焰! 雪空下,樱空释轻轻怔住。 是啊!那一刻,那一幕,他永远也忘不了。只是,不管是是是非非,还是恩恩怨怨,都已经远去了,就像是天地间的风一般,已经过去了,成为了曾经不可改变的事实,成为了他生命中的历史,永远也不能更改。 “浮焰呢!?” 透玲凝声问。这一刻,她已经敛去了嘴角一直洋溢着的笑容。纵使不能杀了浮焰以解心头之恨,她却是还要叫她难堪难堪。 “走了。”不待夜针狠狠地回答,冷箭就赶紧插口说,“她已经走了。” 如果这句话,这种意思从夜针嘴里说出来,无论是味道,还是意味,都是全然不同的。因为,夜针还在气愤透玲曾经伤害过浮焰这件事情。更何况,即便是现在,透玲却依然还想痛骂浮焰一番,这从她说话的语气中就可以听出来。若是夜针强为浮焰说起好话来,难免会爆发一场口舌之战。 “哼!”透玲不屑地冷哼,“罢了!真是便宜她了!” 夜针频频向她瞪眼,如果不是冷箭强拽着他的胳膊,他也许早就扑过来了。而一旁,玉幽的脸色却又白了一分。但很快,她便险险地松了口气。 “走了的人都走了,那些事情也全部都过去了,我们就不要再计较了。”雪空下,樱空释轻轻回眸过来,望着他们,淡声说,“人这一生,总是会犯很多错误的。有些错误既然永远也无法改变了,那就要懂得时刻警惕自己,不要再犯类似的错误就是了。不停地抱怨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抱怨,后悔对自己都是一种逃避,一种欺骗。 “嗯。”让樱空释,冷箭,夜针和玉幽大为奇怪的事情很快便发生了,透玲居然瞬间就变得开朗了起来,她的脸上重新绽放出了明亮的笑容,欢快的声音更是听不到有一丝的方才的沉痛和抑郁,“樱空释你说得很对。真理!来!那。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透玲,原是幻雪神山的一名宫女,后被渊祭下派为樱空释母亲的侍女。嗯!就是这样,全部属实,全无任何隐瞒!玉幽和樱空释,我知道人也知道名了。现在,应该告诉我你们俩的名字了吧?” 她调皮地冲冷箭和夜针连连眨眼。 樱空释彻底地惊住了。头脑一片眩晕,耳鸣轻微作响,就仿佛刚刚被人从脑后击了一棒一般,眼前金星直冒,胸口血气翻涌。脸色更是苍白得全无血色。 冷箭和夜针轻轻一怔。 “我叫夜针,”夜针没好感地自我介绍说,“他叫冷箭。绝对属实!” 到现在,他对透玲还是有些敌意。并且,短时间内,这种敌意绝不会消失。对付敌人,气势上他自然是不会甘落下风的。 怔怔的表情很快从脸上散开,出于礼貌,冷箭对透玲轻轻点头微笑。 “冷箭,夜针?”透玲疑惑地摇着头说,“不懂。好奇怪的名字,一个简单,一个毒辣。嗯嗯。不过很有意思呢!” “没办法,”夜针狠狠地低声喃喃,“名字是父母起的,没有和我们商议。” 他当然知道透玲口中所谓的毒辣的名字指的就是他。 冷箭一怔,然后他噗哧一声笑了。透玲更是咯咯地笑个不停,就连一旁的玉幽,也忍俊不住轻轻伸手掩住嘴,低笑不语。 “你是说,”樱空释依然怔怔地望着笑个不停的透玲,惊声问,脸上更多的却是一片呆滞之色,“你原本是幻雪神山的一名宫女,后被渊祭下派为我母亲坐下的一名侍女?” 他的脑中,却是一片震惊的空白。这一刻,并没有过多的思维。 “嗯。”透玲轻轻点头,她斜斜瞅着脸色慢慢缓和神智渐渐恢复的樱空释,疑惑不解地说,“是啊。怎么了?很奇怪吗?我觉得不啊!这里本就是幻雪神山嘛!你们方才看到的那些精灵们,都已经入住幻雪神山很久了,每个人都是渊祭的手下。” “你们有没有亲眼看见过渊祭本人?” 神智彻底清醒后,他的声音却忽然冷了下去。只要是渊祭的手下,就是他樱空释的敌人!他这句话高高说完,冷箭和夜针忽然无形地于他呈三角形将一脸错愕的透玲包围在最中间,仿佛他们已随时准备对透玲进行夹击。他们也相信,无论什么人,在他们三人共同的夹击之下,都很难全身而退的。 “没有。”透玲连连点头,“在幻雪神山,只有一个人见过渊祭的本来面目。我们都只是最低微的下人,根本不具有可以见到渊祭本来面目的资格。” 她不明白为什么樱空释的反应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反差。先前救她,然而现在与她说话的语气却又这么敌对。 “什么人?” 终于,樱空释的语气渐渐缓和了下来。然而,他面目的紧绷却依然没有散去。一旁的冷箭和夜针依然没有撤去包围之势。他们害怕透玲会成为第二个樱空释的父皇,趁他们最疏忽的时候,逃逸而去。 “一个老婆婆。”透玲抿了抿嘴,样子无比的可爱,“一个老的根本让人无法估测年龄的老婆婆。每当渊祭有任务下临时,都是她负责传达给我们。” 她的样子也绝不像是在说谎。尤其是她的眼睛,沉静淡然,眼珠在可爱地飞快转动着。 “你以为会有人相信你所说的话吗?” 夜针冷笑着问。从一开始,他因内心对浮焰的思念而对透玲就有着强烈的敌意。此刻,无论她是否在说谎,他也绝不会在短时间内接纳她。 冷箭沉思不语。 樱空释再次抬头望天。然而,他提防透玲的心态却还是笼罩在他的心头,他和冷箭夜针的夹击势态依然没有撤掉。一有变动,凭他们三人的幻术,完全有把握缉拿透玲。 她总是能够想出各种各样的方式来使自己开心 “哥,”然而,一直都在沉默的玉幽忽然插口说,肯定的声音打破了他们之间僵硬的气氛。雪空下,她连声说,“哥,我相信她,我相信她并没有说谎。” 女人和女人之间,本就最容易产生共鸣,产生信任。 “凭什么?” 冷箭固执地扬起下巴。他频频瞪视着一脸轻松的透玲,心里却在不停地抱怨玉幽的立场不稳定。这么快就站到透玲那边了。 “没......没理由。”玉幽瑟缩着身躯低下头,怯声说,“直觉。就当是我的直觉吧。” 而方才的那些花,就当是她偶尔的见解吧。 “透玲,”可是,出乎她的意料,樱空释竟然默认并接受她的意见。他转过身躯,漂浮在透玲周围的包围也在无形中迅速地消失了。落雪纷飞中,他缓声说,“我想,你已经看清楚了。渊祭是我们的敌人。所以,凡是渊祭的手下,都有可能是我们的敌人。现在,你要去哪里,我们决不干涉。因为,你是我母亲最好的侍女,又是亲手安葬了她的人。我相信你,允许你离开。” ——有时候,一个简简单单的原因,就能赢取到别人足够的信任。 “那么,”透玲将头轻轻地探到樱空释的眼底,调皮地问,“我可不可以留下来?” 樱空释微怔。 “当然不可以!” 身后,夜针却持坚决反对的态度。哼!放她离开就已经不错了,还不赶紧识相地溜走,乱想什么呢!还想留下来,门也没有! 冷箭望望满眼敌对的他,知道他对透玲还是有着强烈的敌意,再望望樱空释凝立的背影,轻轻叹气,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为什么啊?” 透玲猛地回转过头来,然后她狠狠地瞪视了夜针一眼。哼!从一开始,她就看这个人不顺眼! ——你若是对一个人存有敌意,那么对方也决不会对你有所好感。这是相对的,却也是绝对的。没有一个人会对一个刚刚认识却还对自己横眉怒言的人存有万分的包容心态的。 “哥,”玉幽低低的声音再次轻轻响起。她轻抬头,偷偷地望了樱空释的背影一眼,轻声说,“哥,可以考虑一下,让透玲留下来。” 透玲留下来,没准刚刚可以填补浮焰离去的空间。再者,她睡觉的时候身边也会有个伴,不用一个人总是感觉害怕。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透玲对她并没有敌意,她和她相处起来,肯定会比于处处总是为难于她的浮焰容易且开心很多。隐隐中,她竟有了一丝开心的期待。 “理由。”樱空释仰起头,望着高空中无数飞落的雪花,安静的声音里略略透出几分疲倦,“透玲,给我一个你可以留下来加入我们的理由。” 只要是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他就允许她的留下,并欢迎她加入他们的组合。 “太简单了。”在夜针微怒的目光中,透玲竟雀跃地欢呼了起来。她抱着玉幽单薄的身躯轻笑着说,“樱空释,因为现在我的处境比你们更惨。我已经成为了被渊祭亲口赐死的对象。” 方才,樱空释父皇正是奉了渊祭的旨意,前来判处她的死刑的。那个时候的她能够淡笑着面对死亡,是因为她觉得周围的雪花好漂亮,能够死在飘舞着雪花的深夜,也是她生命最好的结束方式。这充分说明,上天还是很厚待她的。 ——她总是能够想出各种各样的方式来使自己开心。 所以她的忧伤,她的沉痛也是很短暂的。当然这种短暂总是让别人很不解,甚至会让人误解为她有些没心没肺。可是她不管,她只要能够经常拥有一颗开心的心就成。其他的她管不了,自然也决定不了。 她是个懂得简单生活且真的能够做到生活得很开心的人。 樱空释微微怔住。 这点,已经不只是一个可以勉强说得过去的理由了。这完全说得过去,根本找不到一点纰漏。 “好。”他轻轻回转过身躯,静静地望着透玲,嘴角缓缓绽放出一丝灿烂的笑容,“透玲,我代表我们几个人,正式欢迎你的加入。” 被渊祭赐死的人自然也是渊祭的敌人,渊祭的敌人自然可以成为他们的朋友。这个简单再简单不过了。 “释......” 夜针不满地轻声低唤。他希望樱空释可以改变态度。 “夜针,”于透玲握手言和后,樱空释深深地望了他一眼,缓声说,声音中流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教育气味,“对人对事,不要总是有着一种恒久的芥蒂。要学着随时改变自己对周围人周围事的态度。” ——只有这样,你拥有的东西才会越来越多。 “哥,天快亮了,我们是否该进行我们的计划了?” 为了转移话题,玉幽轻声建议。 这个话题的转移特别有效。冷箭和夜针轻轻怔住,彼此隐隐有点担心。现在突然又多出了一个人,原本的计划肯定要有所变动了。然而透玲,却是一脸的迷惑。没有听说过的事情,她怎么会知道? “没有计划。”樱空释摆了摆手,倦声说,“现在我要去睡觉。” 他虽然接受了透玲的加入,但这并不代表他就完全信任她了。所以,很多事情,还是应该尽量隐瞒着透玲的。 说完之后,他大步离去,直向幻影天宫殿走去。然而,他却忽然又停了下来。 缓缓转身。 风雪,环绕在他的周围。 他脸上的凝重突然在天地之间无声地膨胀开来。 他静静地望着透玲。 漫不经心地问。 “透玲,你将我的母亲安葬到哪里了?” 就仿佛,这个问题,他一点也不在意一般。可是,也只有他一个人,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心底不断下沉不断崩溃的声音。如同透明的玻璃,在一瞬间就碎成了一片一片,泛出同样破碎的光芒,狠狠地刺痛着他的视野。 “要去看看?” 透玲轻声问。这一刻,她的眸中仿佛又有某种忧伤在悄然融化了。 “要!”缓缓地点头后,樱空释再度背转过身躯。在没有人看得见的情况下,早已无声噙在眼眶中的泪珠终于跌落,他凝声说,重声说,“一定要!” ——做个合格的儿子,是为人的根本。 “好!”透玲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她嗄声说,“你们,跟我来。” “希望你不要玩什么花样。” 夜针低声嘟嘟。他终究是对透玲有些不太放心,充分的信任就更没有了。 飞雪,不断地飘落。如同生命,在不断地飞逝。苍茫色的雪空下,樱空释一众五个人,渐渐走远。而他们身后的脚印,被高空中的雪花飞快地淹没着,却不会发出一点声音,也绝不会留下一点痕迹。 两座坟墓。 两个崭新的坟墓居然相互依靠着屹立在一起。 所有人都惊住了。 天空上,大片大片的灰色的云低垂郁结。无穷无尽的雪花飘飞而下。 “这......” 透玲怔怔地指着两座屹立在一起的坟墓,巨大的惊怔在心底轰然炸开,半响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很显然,出现这样的现象,也是大大地出乎她的意料。 “这好像应该问你吧。” 夜针冷声低叱。这两个坟墓里,必定有一个是释母亲的。那另一个呢。 忽然—— 他的眼睛骤然收紧! 他们来的路径,竟也是通往埋葬浮焰的坟墓的方向! 难道说........ 这另一座坟墓...... 会是浮焰的....... 怎么能会这么巧!不可能啊!!! 雪空下,他冷冷地打了个寒战,然后不停地摇头。只是心中却似已经默认了这个事实,只是一时难以接受而已。 冷箭,玉幽和樱空释似乎也想到了这点。所以,他们同时怔住了。 只有神智迅速清醒过来的透玲,缓步走到其中一座坟墓的正前方。樱空释这才注意到,这座坟墓是有墓碑的。只是由于落雪的缘故,墓碑已经成为了白色,在皑皑的白光中不细望是看不出来的。晶莹的手臂轻轻剥落墓碑表层的积雪,渐渐露出了几个大字。 “刃雪城一代王后之墓”! 就只是这样简简单单的几个字,没有名字,更没有说明。这几个大字虽然触目惊心,但给人的感触却有些巨大的茫然,有些细细的疑惑。 “你的母亲一直想要做最正规的王后。所以在暗中,他总是与真正的王后争斗。后宫争斗虽然无声,虽然都是隐藏在暗处,但却一点也不会比你们那些尸骨堆山血流成河的真正战争逊色多少。你的母亲有着绝高的幻术,这是那个真正的王后所不具备的。只是,你的父皇却一直都不认可她的地位。樱空释,你知道吗,成为真正的王后,成为真正的天下之母,是她毕生的奋斗。所以,她用樱花制作了你,所以,他要你胜出你的哥哥卡索,成功取得王位。但是,你却令她失望了。你心太软,死于卡索剑下。” 没有回头,透玲久久地望着墓碑上的字迹,声音寂寞沧桑却婉转在高高的天空之上。 生命勋章 “可是你们却都不知道,你的死,令她觉得格外痛心。甚至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她都沉浸在这种巨大的丧子的痛苦中暗痛流泪,难以自拔。樱空释,你应该相信她,你虽然不是她的亲生骨肉,可是她对你的爱,却绝不会逊色于天底下的任何母亲和儿子之间的母爱。只不过,当她发现这点的时候,你前世的生命已经终结。所以她悔过。她不再参与任何后宫之争。而后来,当她进入幻雪神山以后,当她渐渐看透一切以后,她对权势和名利的欲望就彻底地消失了。再后来,渊祭假装成她的样貌重创卡索,卡索复活了你,她也就全部都知道了。”说到这里,透玲轻轻苦笑了一下,然后她耸了耸肩,笑着问,“知道她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吗?” 樱空释轻轻地摇了摇头,表示在这个话题上他不愿猜测。隐隐中,他觉得对母亲行为的揣测是对母爱的一种亵渎。 “当初卡索力战幻雪神山众多高手,必定引起了一番很大的波动。樱空释母亲知晓这一切,也并不奇怪啊。” 可是,夜针却接过了话题,他摊开双手,说话的语气隐隐透漏出一丝不屑。不管透玲是不是在故弄玄虚故意作假,他还是会本能地寻找她话语中的破绽。 樱空释微微蹙眉,然后,他用略带薄怒的眼神斜斜睨视了夜针一眼。而后者,身躯突然微颤了一下,然后抿住嘴假装出那句话不是他说的的样子。而后便很久都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了。樱空释这才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夜针还是没有从他内心对透玲潜在敌对的阴影中走出来。但同时他也觉得,夜针的话也不无道理。哥哥卡索当年力战幻雪神山众多高手,天下皆知。母亲自然也很有可能在那个时候就知道了这一切。 “错了。”可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透玲却闭上眼睛缓缓地摇了摇头。许久之后,她才轻笑着说,“是我亲口告诉她的。当年樱空释的哥哥卡索力战幻雪神山众多高手不假,但又有哪个高手是他的亲人?他的婆婆原本是站在他敌手的位置上的,而后却又反出渊祭传他灵力。所以此后,渊祭并没有再让任何雪族的精灵们参与此战。这些,想必你们也知道吧。比如樱空释和卡索共同的父皇,他的幻术根本不会在卡索之下吧。若是以他的幻术来于卡索对战,结果会怎样,也不用我说吧。”说到这里,她轻轻睁开眼睛,语气一凝,又缓声说,“所以,那个时候卡索在幻雪神山恶战渊祭手下,并成功从渊祭那里取走雪莲,他们一概都不知道。在幻雪神山里,渊祭是一个万能的人。他若是不想让你知道的事情,你就绝对永远都知道不了!” 众人微惊。 然后,他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是的。透玲说的没错。 “所以,樱空释,当你们来到这里后,你的母亲为了表明她的清白,为了证明她并不是真正的渊祭,她才甘心死于你剑下。她知道,只有鲜血,才能够让你相信她!” 透玲再度闭上了眼睛,很久都没有再睁开。话已至此,多说无益。周围的世界很静,她甚至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人与人之间,贵在信任! 苍白色的天空覆盖了整个世界。有一只巨大的鸟,仓皇掠过。洒下的孤零的鸣叫,却久久地响彻在了天地之间,如同重重回音,很久才消失。 “是你安葬的她?” 樱空释轻轻地问,轻轻地走。雪花在他的脚下发出细碎的破裂声,很快,他就走到了母亲的墓前。 夜,很深! 但天色,却一点也不暗! 无穷无尽的雪花仿佛在一瞬间疯狂地砸落了下来,泛出的皑皑白色将深夜独有的黑暗彻底地刺透了。 他轻步走到母亲的墓前...... 然后。 缓缓地...... 缓缓地...... 下跪...... 苍白色的夜空下,他的背脊挺直,头微低,如同一个做了错事的孩童,轻轻地跪在了自己的母亲面前。雪花很快砸落在他的身上,苍茫的色泽将他的身影裁剪得格外渺小,格外卑微。有阵阵凛冽的寒风吹过,他披散在脑后的长发卷舞起来,更加衬托了他面部的哀伤。 面对母亲,他有罪。他愧疚于她。 “是我。”透玲出现在他的身后,她正视着樱空释面前的墓碑,凝注着墓碑上的字迹,声音飘忽如同晨间的白雾,“本来,有我在,她不会死。可是,她却用她的生命威胁我,她说若是我从中搅场,她就会死在我的面前。而后,她就真的死了。而我,也只能尽我最后的职责,亲手埋葬了她。” 她虽是她的仆人,却有着比她还高的幻术。她虽然服侍她,但她却也敬佩于她。所以,亲手埋葬她,也是她心甘情愿所做的事情。 否则,她若是不愿去做的事情,谁也勉强不得! “谢谢。” 樱空释没有抬起头,低声回答。这件事情,本来应该由他这个做儿子的来做。他渐渐落下了泪。 透玲轻轻叹息,很久都没有再说话。她又在开始调节自己的情绪,开始尝试着让自己从这种悲痛中解脱出来,开始寻找开心和快乐。悲伤不属于她,她也不喜欢悲伤。 冷箭,夜针和玉幽相对无言。 世界再次陷入了静默之中,只有雪花簌簌的飞舞声,如同轻柔跳跃的音符,久久地响彻在天地之间。 很久之后。 樱空释开始磕头。 一个...... 两个...... 三个...... 然后,他抬起头,任由雪花在额头上熔化成冰凉的水液,淌过他同样清凉的面容。之后,他才站起身来。 有一阵风,从他的周边汹涌而过。有一瞬间,他的幻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低压咆哮的旗帜。长发四舞开来,他紧绷的脸上,忧伤却更重了。 他的面前。 是两座新坟。 但这却是所有生命完结后最终的归宿。不管什么人,也不论他们的生命是否辉煌,或者是否卑微,他们的结果却只有一个。一把黄土,一座山头,一池积雪。从此,再也没了呼吸,没了思想,然后便会从缤纷的世界上彻底的销声匿迹。 ——这就是所有人的生命历史勋章! 母亲的墓旁,还有一座崭新的坟墓。然而,这座坟墓却是没有墓碑的。干净的积雪,将坟墓表层湿润的土壤完全地掩盖住了,只呈现出了一个小小的、圆圆的轮廓。樱空释微微蹙眉,眉宇间的忧伤又重了一层。然后,他收紧目光,望向了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之后,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大树的树干却忽然裂开了,一个长方形的圆滑的木棒从里边袒露了出来,下一刻,木棒便出现在了樱空释的手中。而树干,却无声地合拢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他的身后,夜针吃惊地望望玉幽,再望望冷箭。然后他发现,冷箭和玉幽也是在用同样震惊的目光回望着他。只有站在一侧的透玲,只是轻轻抿笑了一下,却没有说任何话。她仿佛变得神秘了。 飞雪依旧,冷风却一阵一阵地袭来,让人觉得有些猝不及防。因为飞雪是安静的,是温暖的。然而冷风却携着凛冽的寒气,让人颤栗。 樱空释抬起头,挺起胸膛。此刻,他喜欢这种大自然特别真实的冷意。因为冷意能够吹淡他心中的忧伤,吹醒他脑中的神智。他需要清醒,需要独自面对,同时他也需要忏悔,需要反省自己。苍色的天幕下,他将手中的木棒拿起,隔着木棒的表层望了望头顶的灰色的天空。接着,微微用力,他将木棒插在了坟墓的前边。 这根木棒,便是这座坟墓的墓碑。 可是墓碑是需要字迹来点缀,来说明的。 “哥......” 身后,传来了玉幽心疼的低喊。樱空释微微顿了顿,然后,他拿起左手,中指探出,在木棒圆滑的表层重重地、缓缓地写下了几个触目惊心的字。虽然字迹并不是很大。但却深深地刺痛了玉幽的视野。因为,这几个字,这其中的每个字,每个字的每个笔画,都是用樱空释的鲜血镂刻而成的。 “浮焰之墓,长兄樱空释所立”! 寒风吹来,血迹快速地干涸。 樱空释久久地凝注着这几个字,很长时间后才重重地叹了口气。他轻轻扬起手臂,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寒风从破裂开来的肌肤上划过的疼痛。但是,真正的痛,却在心底。若是可以,他想,他愿意用一切来换取浮焰的重生。 “哥,”玉幽快步跑到了他的面前,心中的焦虑化作了脸上的两行泪珠,“你......不疼吧。” 说着话的时候,她飞快地从上衣上撕下来一块补角,然后快速地将樱空释手上的伤口包扎了起来。而后者的心底缓缓淌过一丝暖流,对她绽开了一丝感激的笑容。 殉葬 很快,冷箭和夜针也走到了樱空释的左右,只是他们却不像玉幽那般问寒呼暖的。他们只是轻轻侧望了一下樱空释的手指,便又站在了一旁。而后,他们凝住了一下浮焰的墓碑,看到了那几个触目惊心的字迹深深地凹了下去。可是他们知道,在写着几个字的时候,樱空释并没有运用他体内的幻术,他用的是他自身最平凡最简单的体力。因为,这才能够表明他的心。因为,他对浮焰的愧疚,是发自内心的。 “咦,”轻轻的惊讶后,透玲从他们四人的旁边绕了过来,深深地望了墓碑上的字迹几眼,然后用疑惑的声音问,“原来浮焰这小丫头已经死了啊?” “她没有死!”夜针怒声反对,“她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有些人死了,却依然活着。 “是的。”冷箭偷偷地拽了一下夜针的衣袖,然后嘴角抿过一丝凄惨的笑意,面对着透玲,他缓声说,“浮焰昨天走的。” “哦。”透玲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原来是这样啊。” 此时,她对浮焰已经没有了怨恨。反而,说不上为什么,她忽然觉得有些同情浮焰这小丫头了。 “节哀顺变,节哀顺变。” 她对一脸怒容的夜针连连点头,嘴角的笑容开始变得可爱。只可惜,在一个内心燃烧着怒火的人面前,她笑得越开心,他生的气就越大。只有夹在他们中间的冷箭,只能死死地拽住夜针的胳膊,防止他胡来。 “怎么?”忽然,樱空释却回转过头来,他定定地凝望着透玲,缓声问,“你一直都不知道我母亲的坟墓旁还有一座坟墓吗?” 这句话,使得冷箭,夜针和玉幽同时惊住了。是啊!透玲怎么能够不知道!? “知道。”然而,令他们更震惊的说,玉幽居然若无其事地淡声回答说,“我当然知道了。我埋葬你母亲的时候,周边是一座坟墓都没有的。但后来,她的附近就有新的坟墓了。我觉得这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这里毕竟是幻雪神山,是渊祭的天下。这里的山,这里的水,以及这里的森林,她想怎么移动就怎么移动,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所以,随便变换着移动几座坟墓做你母亲的伴,对他而言更是简单得要命!而且,这里每天不知道会死多少人,我为什么还要一定查清坟墓里埋葬着的人的身份!?” 简直是一群动不动就大惊小怪的蠢蛋!!! 她恶狠狠地瞪视着他们。 “那你又怎么知道,怎么肯定这座坟墓就一定是我母亲的!?” 樱空释无视她的蔑视,继续冷声问。他的下颌绷得很紧,目光中隐约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他暗暗咬牙,如果她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就要她好看! “凭直觉,你信吗?”透玲愤怒地回视着樱空释,冷笑着反问,“你以为,渊祭会闲着没事干专门和你玩捉迷藏这种小孩子们喜欢玩的游戏啊!你看看这个墓碑!我告诉你,樱空释,这个墓碑的最底部,是与你母亲的棺木紧紧连着的!你是不是还想把坟墓挖开,然后再将棺木打开来验证一下!?” 奶奶的!怎么都这么喜欢冤枉人!!!气死她了! 她的牙齿恶狠狠地卡蹦卡蹦直响。 樱空释哑然。 “对不起。” 半响,他才轻声对她说。他又险些冤枉了她。 “哥,”玉幽在一旁揽住他的手臂,轻轻摇动,声音有些撒娇,“哥,你别总是疑神疑鬼。相信透玲吧,你这样反复追问对她而言不公平,是一种对她人格的侮辱和伤害。” 樱空释扭过头,对她尴尬地笑了笑。他也觉得玉幽的话很在理。只有一旁的夜针,连连叹息不已。本以为,可以和释联合起来对付这个透玲。可现在倒好,玉幽的一句话,人家却全都成亲人了。只有他和冷箭,孤零零得相依为靠。可是很快,就连冷箭也叛离他自动武装的队伍了。 “释,”冷箭低声说,“我觉得,玉幽说得很对。” 就事论事,是他说话和做事的潜要原则。 夜针微怔。然后他险些无助地瘫坐在雪地上。 这时。 不远处,传来了很大的脚步声。雪花悉悉索索地被脚踏声碾碎,并隐约发出轻微的轰隆隆的声响。 众人微惊。 然而。 他们同时转过身躯。 然后,除却透玲以外,所有的人都再度惊住了。 雪花轻盈坠落,阵阵寒风不时地吹过。苍白色的天空下,一个庞然大物向着他们站立的方向缓步走来。它走得很慢,却也走得很沉重。它的身后,深深陷下去的脚步印迹触目惊心,就仿佛在白色世界里被雷劈出来的一个个土坑一般。雪花被哀伤的沉重心情重重地碾碎,袒露出了微湿新鲜的土壤,却又是那么得破裂,仿佛一切都不再完整。 “焰焰——!!!” 夜针大惊。 然而,此时的独角兽焰焰,视野里却只有一座坟墓。而其他的人或其他的事,都渐渐变作了灰色的背景然后消失不见。它缓步走来,旁若无人地径直从众人的间隙里穿了过去,然后久久地伫立在浮焰的墓前。 苍白色的高空中,忽然闷闷地炸开了两道灰色的闪电!半空中的飞雪,有一瞬间仿佛停息了它们飞舞的生命,随风轻轻飘颤。 透玲望了头顶一眼,脸色微变。这样的景象,在幻雪神山是很少出现的。 然而樱空释他们四人,就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一般。此时,他们的视野里,只有满眼泪珠的独角兽,于浮焰有着天缘的独角兽——焰焰! 在他们几人的目光中。 焰焰久久地伫立在浮焰的墓前。很久很久,它深深地凝望着墓前的墓碑,然后用头轻轻地蹭着墓碑,并时而用长长的舌头舔舔那几个字。就仿佛,浮焰可爱任性的人就站在它的面前,抚摸着它的毛发,轻望着它巨大的头颅,欢笑着对视着它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巨大的眼眶里已经噙满了泪珠。雪花疯狂地坠落,落满了它的毛发,重新将它身后深深的脚印掩埋。 凛冽的寒风中。 它粗壮的四肢缓缓弯曲。 然后。 它庞大的身躯下跪在雪地里,发出了轰的声响,仿佛整个天地都被震坍了一般。 它泪眼模糊地望着浮焰的坟墓,呆呆地卧跪在雪地里,很久都不曾起身。 “焰焰......” 玉幽轻步走到它的身边。它恶狠狠地抬起头,愤怒地瞪视了玉幽一眼。后者脸色微白,惊骇地连连退后几步。樱空释急忙走上前,扶住她的肩膀,以此来给她带来安全感,给她依靠。然后,她的身躯轻轻颤抖着,缓缓地依靠在了樱空释宽宽的肩膀上。 “哥,”她抽噎着说,“不怪它。哥,我不怪它。哥,你不是说过吗,焰焰是个性情很奇怪的独角兽,它只钟爱于浮焰,对其他的人,它都是敌视的。” “是是。”樱空释连连点头,他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肩膀,轻笑着说,笑容有些苦涩,“玉幽,你说得很对。” “好奇特的独角兽。” 一旁,透玲由衷地感叹,全然不顾夜针频频望来的愤愤的眼神。幻雪神山里,有很多独角兽,身形大过眼前的这个名唤焰焰的独角兽的,更是多不胜数。可是,却没有一头能够像它一样,只任命于一个人。只愿意做一个人的坐骑。就仿佛,它生命中的主人只有一个,而其他的人,永远也无法驱使于它。 雪花失魂落魄般纷纷跌落。 在所有人怔怔的目光中。 独角兽焰焰终于缓缓地站了起来。 然后,仿佛是麻木地,心碎地,毫无思维地,它抬起沉重的脚步,轻轻地从浮焰的坟墓侧边绕了过去。众人不解地望着它,而它,却无视这一切,缓步向远处走去。远处,同样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雪地。而它,就向着这片空白,这片肃穆,凝步走去。雪花在它的周边不断跌落,也在它的身后不断破碎。就仿佛,一幅完整的画面从最边缘的地方,渐渐揉皱,破裂地腐烂着。 寒风,阵阵地吹过。 “焰焰——” 夜针急呼。他不愿再让它远走,因为它是完完全全属于浮焰的独角兽,他应该保护它的安全。 “不用了。”冷箭拉住了他,轻声感叹,“随它去吧。浮焰走了,他们之间的缘分也尽了。你就是将它留下来,又能为它带来什么?” 夜针轻轻怔了怔。是啊!他能为它带来什么。 这时。 远处的雪地忽然坍塌了。 焰焰庞大的身躯,就这样凭空从众人的视野里向着下方重重地跌坠了下去。 众人微惊。 “雪崩!”透玲惊呼,然后她匆匆一掠身躯,大呼,“小心,是传说中最可怕的雪崩!” 然而,樱空释几人却随着她的起飞,快速掠到了雪崖的边缘。向下望去,幽谷很深,难以见底。白茫茫的冰雾,充斥了所有人的视野。而焰焰庞大的身躯,竟似连一点影子都发现不了了。 无形的怒火 “焰焰明知道这片雪地会发生雪崩,所以,它是故意走到这里的。”樱空释身躯轻轻漂浮在深渊的上空,“这个深渊很深,你们在这里等候一会,我下去看看。” 焰焰若是已经身亡,他应该将它当作一个故友厚葬。而且,就应该厚葬在浮焰的墓旁,这样,浮焰也不至于会太孤单。 “别!”透玲急忙阻止住他,“樱空释,你别乱来!你以为幻雪神山像你们外边那些普通的神界,或者像凡世。这是片深谷,深不见底的深渊。危险重重。你若是先去了,无数的雪崩在等着你,你就会很难再上来。”然后,她又轻声嘀咕说,“对于大自然的灾害,只有动物才能够判断得最为精确。你以为你还是个牲口不成?” 对于幻雪神山,很明显他了解得最多。 樱空释轻轻怔了怔。他的身躯久久地飘浮在半空中,却没有任何下落的意思了。 “释,你害怕是吧?”夜针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愤怒终于爆发了,他大声说,“好!我来!我下去!” 浮焰已死,这已经成为了历史,不可改变。可是焰焰是生是死,却没有人能确定。既然不能确定,他就一定要下去看看。这样,也算对得起已经死去的浮焰。 “夜针,你想做什么!?”樱空释匆匆阻在了夜针的面前,他大声呵斥,“你想做什么!?装英雄!夜针,我告诉你,要下去也是我下去,知道吗!?我不下去,是因为我觉得透玲所说的话的确很对!浮焰走了,我比你们心里都难过。可是,那已经无法改变了,那已经成为了事实,我们应该接受!可是,剩下的我们现在还都活着,我们是一个集体,我不想再让任何人出事!我不想看到我们一个个都分散!夜针,我告诉你,我明确地告诉你!在这里,你的命不只是你的,我的命也不只是我的!你要学着对我们,或者我们都要学着对我们的每个人负责!” ——生活,更多就是在为责任和使命进行着。 ——捆绑在一起的命运,就要学着像是在海上的孤舟,相互依靠,彼此互助,这样才能够共过难关,同到胜利的彼岸! “哼!”夜针被冷箭拉了回去,但他却还在恶哼哼地嘀咕,“反正,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现在,”樱空释深深地凝望了夜针一眼,冷声说,“我们一起返回幻影天宫殿,一起从长计议!” 说完之后,他当先阔步离去。然后,透玲跟了上去,紧接着,冷箭拽着一脸不情愿的夜针也跟了上去,只有玉幽,在悬崖边偷偷地向下望了几眼,终究也跟了上去。 深夜,还没有走到尽头。 雪天,也仿佛永远也没有结束的一天一般。 “明天的计划统统作废!”幻影天宫殿里,樱空释坐在椭圆形的桌子最前边的椅子上,大声说,“一切,需要从长计议。现在,我希望,我们能够有一个充足的睡眠。就这样,全部都给我准备睡觉!” 他的心中,对夜针鲁莽的气愤还没有散去多少。 玉幽和透玲站起身躯,转身离开。只是前者对樱空释笑了笑,表示赞同,而透玲,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就转身走了。玉幽是被透玲拉出去的。 “夜针,”樱空释深深呼吸,强压下心头的气愤,凝声对坐在一旁的夜针缓声说,“你需要好好反省反省自己。我希望,你以后,做事尽量稳重点,不要再随着性子乱来。” 夜针轻轻一怔。然后,他不屑地瞥视了樱空释一眼,猛地站起身躯,回到自己的床铺上,粗鲁地展开被褥,将头深深地裹在中间,准备进入一场最不情愿的梦境。 只有满脸窘迫的冷箭,尴尬地望望樱空释,再愤愤地望望夜针,一时竟不知道应该自己应该安慰谁才对。很明显,夜针和樱空释都在气愤中,谁能够听进他的劝? “冷箭,你也早点睡吧。” 最后,还是樱空释对他轻轻笑了笑,缓解了他心头的压力。 黎明很快就来临了。 樱空释静静地仰躺在巨大的椅子里,却一直都没有睡着。此时,他的思绪很乱,理不清。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而且很多事情,都是没有缘由的,而每个人,竟似也变得复杂了起来。尤其是方才刚刚加入他们的透玲,更让他觉得深不可测。她时而天真,时而沧桑,时而阴沉,却又时而纯净。他觉得,她有着八面玲珑,有着随机应变的心机,却也有着一颗最真实的心,有着最明亮的笑容。如此复杂,让他一时根本看不清她。 而后来,他终于渐渐地笑了。 ——每个人何尝都不是复杂的? 比如他自己。明明是个最失败的儿子,却想要做打败渊祭的第一人。 樱空释轻笑着站起身躯。然后,他突然想出去散散心了。于是,他漫不经心地伸了个懒腰,听着夜针安稳的呼吸,他再度轻笑。之后,他向着宫殿的门口走去。 轻轻推开门。 白色的雪的世界。飞雪还在不断的下落着。 雪地里,却有一个一袭白衣的女子。看着她的背影,樱空释涌上来的第一感觉是这名女子是玉幽。然而当她听到声音回过头望着他的时候,他却又怔住了。 “你怎么也出来了?”透玲将手上的雪人揉捏得格外精美,面部轮廓线条分明。而她脸上洋溢着的笑容也是这般得美丽而真实,她笑着说,“来。出来了,就一起玩雪。樱空释,你知道吗,我最喜欢的东西就是雪了,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杂质。你看这雪空,这飘舞在半空中的雪花,这铺满了雪花的雪地,多漂亮!嘿嘿!” 她的笑声也是纯粹而明亮的。 “嗯。”有一瞬间,樱空释忽然觉得透玲的身上多出了另一个人的影子。细细一想,他便想起了那个喜欢旅游喜欢大自然风光的清晨。他望着轻笑旋转美丽得仿佛倾国倾城的玉幽,心里也忽然觉得开心极了,“来!我们来打雪仗!” “好啊好啊!” 透玲连声欢呼。然后,她当先抓起手中的雪团向樱空释扔去。樱空释出人意料地竟没有躲开,冰凉的雪花砸在脖子上破裂成一小块一小块的雪团钻进了他的衣服,冷得他整个人都瑟缩了起来。可是他的心却开心温暖得格外舒畅。于是,他也放开手,于透玲将雪仗进行了很长一段时间。而当两人终于停息下来的时候,两个人的样貌都已经变成了一副灰土白面的样子,神情狼狈不堪精神却又快乐无比,仿佛“焕然一新”! ——人在紧绷的环境中生活时间久后,就需要适当的娱乐娱乐,放松放松自己。 “真想不到,”樱空释双手扶着膝盖,调节自己紊乱的心跳,“你打雪仗还蛮厉害的嘛!” “那是当然!”透玲一脸的得意,急促起伏的胸膛使得她的脸色微红,“我可是练过的人!” “哈哈!”樱空释大笑,“第一次听有人说自己连打雪仗都是专门习练过的人!” “那当然!”透玲更得意了,“这才叫生活。玩得尽兴,工作卖力!所谓的劳逸结合,就是这个道理,你懂吗?” 樱空释轻轻怔住。 “还真不懂。” 他轻语着摇摇头。这样的逻辑他第一次听说,但意思却还是可以理解的。真正的懂,是在实践于实际行动后,才能够深有体会的。 “来!”透玲忽然又转过了一个话题,“我让你看一场最新的雪的游戏。学着点。” 说着话的时候,她的双手轻轻张开。然后,仿佛是有什么奇特的东西在雪地了奔走了一圈。再之后,樱空释和透玲的周边,许多雪花竟自动结合,凝固成了许多小兔的样子。然后竟然像是有生命力一般,一个个奔跑了起来,场面可爱浪漫极了。 更何况,半空中的飞雪还在安静的坠落。 “咦,”樱空释轻笑着蹲下身躯,摊开手掌。然后,有一只雪兔突然快速地跑进了他的掌心,却没有融化。他惊奇地问,“透玲,你这招跟谁学的?” “你的父皇。” 透玲丝毫不加思索地说。 樱空释久久地怔住了。一霎那间,他想起了很多。父皇在暗袭他的时候,他明明觉得他的掌力很雄厚,却在他一个本能的还击后,就飘然后退了。当时他就觉得很奇怪,而现在,似乎这件事情的每个线索都渐渐清晰了起来。 他错怪了父皇。 父皇看似重击于他,但那一招实际上却是虚招。所以,当他本能地回击的时候,他便借着他的攻击,顺势退到了数米开外,同时又恰如其分地逃出了冷箭和夜针的攻击范围。这其中的每个环节,他算得都很到位。所以他逃离得也很自然,绝不拖泥带水。 真是聪慧之极。 但又或者是作战经验老练到位。 但不管怎么说,此时的樱空释,为能够有这样的父皇而隐隐自豪。 哪个皇上得了神经病要下好几个旨意去处决个 可是,父皇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假相,究竟为的是什么?这其中,肯定有一条至关紧要的因素。 樱空释将父皇斩杀透玲的事情又从头到尾地想了一遍。然后,他又终于渐渐明白了一些。父皇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假象,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暗示!透玲私自埋葬母亲,犯了刃雪城雪族的律法,应当以焚烧酷刑处置。这正如他一味地探索幻雪神山的秘密,其结果,渊祭也会让他死得很残忍!这是必然的。然而,父皇到最后却还是放了透玲,这一点也正是在暗示他,只要准备做得充足,探索幻雪神山,战胜渊祭也并不是一件完全没有可能的事情。 父皇真是用心良苦啊! 想通这一切后,樱空释轻轻抬起头,无声地叹息。 无数的雪花从高空中缓缓飞落。 安静坠落的白色雪花,苍茫色的天和地,灰色的风穿梭不止。 雪地里。 “透玲,我明天想暂时离开几天。” 樱空释转过头,轻轻望着在一旁独自玩雪的透玲,而且看她的样子,一个人玩雪还玩得格外开心。父皇的暗示一点也没错,对付渊祭,他必须要有一个充分的准备。 “是今天吧?”透玲只顾低头玩着手中的雪兔,她头也不抬地说,“现在是黎明时间,天色可是很快就要大亮了。说说吧,为了什么事需要暂时离开几天?” 她发现,她用雪变出来的兔子越来越好玩了。 “对!”樱空释附和着浅笑,眼眸柔亮若星,“今天。一会,我就要离开。离开刃雪城,去散散心。” “好啊!”觉察出樱空释在刻意地回避她的问题,透玲心里虽然觉得有些惊奇,但她却依然没有停下手中玩耍的动作,“出去散散心也好,总是窝在幻雪神山里会得郁闷症的。看看外边的精彩世界,你就会发现它们不知道要比这个单调的幻雪神山多彩多少?” “可是我离开后,你们几人我却有些不放心。” 樱空释眉宇间的忧虑渐重,话语也沉了下去。后顾之忧,是他心头放不下的一块肉。 “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透玲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然后,她轻笑着站起身躯,静静地凝注着樱空释的眼睛,淡笑着问,“怎么,你要一个人出去?” 听他方才的语气,他确实只想一个人离开。 樱空释微微怔住。 “不是。”然后,他一边摇头一边沉吟着说,“我多少也需要一个伴。” 只是,带谁出去更好呢?玉幽不会任何幻术,带她出去,这一路上他需要费很多的心去照顾她的安危。冷箭和夜针的幻术又都很高,他们留下来,他的顾虑就会减少很多。至于透玲,刚刚认识,和她结伴,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大合适。 “带谁?”透玲漫不经心地轻笑着问。其实,带谁走都对她而言是一件无所谓的事情。她眨眨眼睛,随口说,“樱空释,要不你就把夜针带在身边吧。他的幻术挺不错的,可以给你提供很多帮助。” “嗯。”仿佛得到了最好的提醒,樱空释立刻连连点头,心头暗喜无比,“对!透玲,你说的太对了。我就带他!” 最近,夜针的情绪越来越显浮躁了。尤其是自从浮焰走后,他的性情甚至已经有了悄然的改变。带他出去散散心,对他的修养是很有好处的。至少,可以缓解他心中的压抑。 可是他没想到,透玲也惊住了。 “什么!?”透玲惊问,“你真带他!?” 那只是她随口的一个建议,他居然当真了! “怎么?”樱空释疑惑地望着她,“带他出去不合适吗?”然后,仿佛想起了什么,他又轻笑起来,“透玲,你难道不觉得夜针总是对你有敌对心里吗?” “正因为如此,我才觉得惊讶。”透玲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她的情绪渐渐缓和了下来,她缓声说,“在你们几个人中间,除了夜针,剩下的人我都聊得来。我之所以看夜针不太顺眼,那是因为他看我不顺眼。樱空释,我告诉你一句话。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会对一个刚刚认识的人存有包容之心的。” ——初见时,以对方的衣着和话语评价对方。 “我明白。”樱空释轻轻点头。雪空下,他轻步走到透玲的身边,缓声说,“所以,我才决定要带他出去。一来,他的幻术确实不错,可以帮我很多的忙;二来呢,我也顺便陪他散散心,消除消除他心中的怨气。反正,透玲你尽管放十二个心,我一定会带一个崭新的夜针来见你。到时候,你就会发现夜针的很多优点了。” 他静静地凝视着她的眼睛,眸中的笑意充满了自信。 “哈哈。”可是,透玲却大笑了起来。她笑着指着樱空释的鼻子,低声轻骂,“樱空释啊樱空释,想不到吧,你也有说漏嘴的时候。我就说么,你没事会出去散散心。我就知道你要去做几件大事,否则怎么会带夜针一起离开。”说着说着,望着脸色微微变红的樱空释,她却渐渐敛去了嘴角的笑容,整个人忽然又变得认真了起来,“不过,说真的,夜针的优点确实很多。首先,绝高的幻术就能够让他胜任很多角色。再者,他很聪明,也很果断。” “想不到你居然对夜针还蛮了解的嘛?” 樱空释轻笑着回问。她让他难堪,他自然也要让她尝尝窘迫的滋味。 “你错了!”透玲立刻做出强烈的回应,“感觉。我对他的评价,都只是我的一种感觉。”然后,她凑近樱空释的耳旁,轻语说,“你不知道吗,女人的第六感,相当得准!” 樱空释轻轻怔住。然后,他哑然无语。 “樱空释,我自然也知道你的顾虑。”透玲忽然又将话题转移了回来,“有什么事,你就尽管放手去做吧。这里,有我呢,而且,冷箭的幻术也不见得就会比夜针差劲多少,玉幽虽然不会什么幻术,但如果想要做到自保,她还是有那个能力的。至于我嘛,嘿嘿,你就尽管放一百二十个心!” “可是渊祭......” “樱空释!”透玲忽然恶狠狠地打断了他的话,然后她沉声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啊!?我都说过多少遍了,我们不会有事的!渊祭是什么!渊祭就相当于凡世的皇上。我们几人是什么,我们就相当于是凡世的小贩们。你见过哪个皇帝千方百计千遍万遍地下令旨意要治小贩们死罪的!?一回不成,他才懒得说第二遍呢!”然后,她再度低下头,低声嘟嘟,“总是影响我玩。你没正事做,我还有正事呢!”说完之后,她继续专心玩起了属于她自己的游戏。 “那......”樱空释悄悄低下头,伏在她的耳边,轻声说,“玉幽和冷箭的安全,我就拜托你了。” 说完之后,他的脸色微红,忽然觉得自己还真变得爱絮叨了。 “去吧去吧。”透玲头也不抬地说,并不耐烦地空出一只手对樱空释做出了再见的动作,“放心放心,只要我活着,他们也都会平安的。” 樱空释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不再多说什么,他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宫殿里。身躯仰靠进宽大的椅子里,他强迫自己做一个短暂的睡眠。没有一定的精神,接下来的事情,他无法一件一件地去完成。 天渐渐亮了。 樱空释又是第一个睁开眼睛的人。 ——当一个人心中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必须要去做的时候,无论他有多累,他都会准时醒来。 然后,他叫醒了夜针,冷箭,还有和他们只隔着一堵墙壁的玉幽。 “冷箭,夜针,玉幽,都起床了。” 冷箭翻了个身,便坐了起来。他睡觉的时候,整个人的神经却并没有睡觉。可是他睡觉的时候,却只穿很少的衣服。穿过多的衣服,会影响一个人的睡眠质量的。对于这点,樱空释也很赞同,可是对于冷箭的睡眠方式,他却很难理解。夜针一直躺在被褥里,樱空释连连喊他的名字喊了好几遍,他才终于肯睁开自已睡意惺忪的眼睛,懒洋洋地望着这片世界。然后,往往再需要做几个深呼吸,他才肯爬起身来。于冷箭截然相反的是,他睡觉的时候几乎不脱衣服,用他的话说便是如果一旦出现了意外,可以省去穿衣的时间,及时应对突如其来的暗袭。不过这样的逻辑在樱空释和冷箭的心里,就如同透明的空气一般,忽略不听。因为往往就在他懒洋洋睁眼睛的时候,冷箭就已经穿好了所有的衣服。而当夜针也穿上衣服后,门外便会传来敲门声。打开门,便会看见满脸柔笑的玉幽。 只是,透玲却依然还在雪地上玩弄着积雪。对于玩耍,她仿佛永远也不会觉得累。正如她最 奇怪的散步 飘雪依旧。 “冷箭,你和玉幽在这里陪透玲玩吧。”樱空释轻步走到雪地里,背对着他们,缓声说,“夜针,我们俩去散散心。” 飘雪的天气虽然难免会让人觉得有些冷,但却也绝是一种最适合散心的天气。 “没意见!我陪你去!” 出乎樱空释的意料,夜针快速地做出了朗声的回应。一个充足的睡眠确实能够改变一个人的精神状况。倒是冷箭和玉幽,虽然心头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却也不好意思过问什么。 “透玲,我走了。” 樱空释轻步走到透玲身边,凝声说。这句话的意味,自然只有透玲一人才能够听得出来。 “我知道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透玲又在雪地里凝结出了许多有生命力的小狗小猫。她望着自己创造出的相处和睦的小狗小猫,轻笑着说,“去吧去吧。” 很显然,她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哥......” 玉幽低声轻唤。然而,樱空释却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一般,径直向远处走去了。他的身后,夜针亦步亦趋地跟随着。并且,他还不时地回头冲冷箭和玉幽做出了一个个变换不断的鬼脸,大有一副幸灾乐祸的心态。这自然是夜针最喜欢炫耀的本事。冷箭轻笑不语,他知道,这已足已说明,现在的夜针简直是开心得要命。 “玉幽,”透玲忽然回过头来,冲玉幽招了招手,轻笑着说,“快来看看!好不好玩?” 玉幽微怔。 然后,她极不情愿地望着渐渐消失在雪空下的樱空释和夜针的身影,缓步走到了透玲的身侧。 而后。 她惊奇地欢呼。 “透玲,”她的声音流露出无比的敬佩,“你好厉害啊!” 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女孩子是不喜欢小动物的。更何况,透玲创作出的小狗小猫竟然还都是用雪花凝结而成的,而且还都是鲜活的。 一旁,冷箭轻笑不语。只是,他却没有想到,方才,那已经是他于樱空释的最后一面了。 半空中,仿佛无数的雪花也在欢笑着,它们纷纷飘落。 不远处,忽然闪过了几个人的影子。冷箭微微蹙眉,便醒悟到这些人是金尘的部下,虽有恶意却难成大事。 樱空释带着夜针漫无目的地散步。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并肩走在下着雪的世界里。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之间却很少有话题,仿佛两颗心之间已经有了隔阂。樱空释不时地抬头望天,以便辨认方向。而冷箭在一旁故作轻松地哼唱歌曲,心里却在暗恼自己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拘谨? 雪花不断地坠落。 他们身后的脚印,只是一个匆匆回头间,就会飞快地被迅速落下的雪花完全淹没。 脚下,发出雪花破裂的嗄嗄声。 而路边的树上,房上,都是满眼皑皑的积雪。不时会有阵阵寒风轻轻吹过,雪花飘零在半空中,隐隐中竟似透露出几份神秘诡异的气息。 “释,”终于,夜针渐渐意识到樱空释带他走的路越来越远也越来越弯,于是他假装不着痕迹地低声问,“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散步啊。”樱空释一边走路一边侧头对夜针浅笑,“这样走下去,很快,我们就会从这个迷城中走出去。” 他已经在开始暗示夜针了。并且,方向,路径,他都已经将这一切深深地印在了脑海里。他相信,回来的时候,他绝对不会迷路! “这哪叫散步啊?”聊天只要有了开头,夜针就很快变得轻松了下来。他很聪明,自然一眼便听出了樱空释话语里的意思,“说吧,释。是不是要我执行什么任务?” “不是什么大的任务。”樱空释一边走路一边轻笑,“如果是大的任务,我自然会将你们几人全都带在身边的。”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他停下前进的脚步,深深地望了夜针一眼,漫不经心地说,“夜针,我们此去,是为了和金尘谈判。” “什么!?”夜针尖叫着跳了起来。刺耳的尖叫声将路边树梢上的积雪都震了下来,他惊声喊,“和金尘谈判!?” 樱空释微笑着轻轻点头。他嘴角的笑容一直都没有散去。 就在这时,他分明听到了他的前方,一道金黄色的影子直向着远方飞驰而去。他自然也知道,有人已经快速到刃雪城报信了。 夜针久久地怔住了。而等他神智渐渐清醒过来的时候,却望见樱空释的身影在前方即将消失不见了。 “等等我啊——释——” 他高声大叫。然后,他飞快地追了上去。 “夜针,陪我散步是不是很好?” 樱空释轻步游走在雪地上。他走过的雪地上,没有留下任何脚印。而他的身边,为了表示自己的不甘落后,夜针自然也是这样轻步慢走着。踏雪无痕,这种最基本的走路姿势,对他们而言再简单不过了。只是。两个人的心境却又有所不同了。樱空释这样走路,是因为这样做可以节省自己的体力,让他能够更好地去应对刃雪城的恶战。他不会轻视任何敌人。而夜针就是纯粹的较量了。但是不管他们怎么想怎么做,其结果都是一样的。那就是,他们都省下了体力。 “呵呵。”夜针干笑,“不错不错。这才叫散步。” 这哪叫散步啊!这纯粹就是在赶路! “不懂了吧。”仿佛看懂了夜针的内心活动,樱空释又轻笑着缓缓解释说,“散步,散的不只是步,散的还有心。所以,力气最好不要都浪费在走路上。走路是体力活动,是身体上的事。可是你的心,却要在这个时候做好充分的休息。” “释,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夜针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没啊。”樱空释耸耸肩,“浑身都很健康。” “那你从哪里拽出来这么多道理?” 夜针开始抱怨。 “这叫真理。” 樱空释语重心长地强调。 “是吗?”夜针开始轻笑了起来,“那你又是走着路,又是在搬真理,岂非等同于身体和心里在同时受累?” 樱空释微怔。 然后,他也轻笑了起来。 “我这不是为了教育你嘛!” 他的胳膊轻轻搭在夜针的肩膀上,就像是揽住自己兄弟的头一般将夜针的头搂抱过来,对着他的眼睛呵呵直笑。这样的笑容,使得夜针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和樱空释共同生活了这么长时间,他还从没有如此近距离地看见过他的笑容。看来,不管是谁的笑容,只要是被放大了,就没有一个是好看的。夜针觉得,这才叫真理! 很快,他们走出了迷城,完全从“刃雪城”里走了出来。 城外,依旧有一条笔直的宽敞的大路。阔路也依然是被轻微的薄雾弥漫着。如同他们来时看到的一般无二。 “释,”夜针轻笑着走在了最前方,心里忽然觉得开心极了,和樱空释那种悄然的隔阂也就在无形中消失了。他笑着问,“你这样不打招呼地离开,回去肯定会遭到冷箭的白眼和玉幽的抱怨。” “没事。”樱空释胸有成竹地拍拍自己的胸膛,“我都做好准备了。” “什么准备?” “接受白眼和抱怨的准备!” “哈哈” 夜针大笑。有很久了,他都没有再这般开怀大笑过了。而这,便是樱空释最希望看到的。 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快走到幻雪神山入口处了。 “夜针,现在觉得心情怎么样了?” 樱空释停在了那三条路的岔口处。 “好多了。”夜针轻笑着回望向樱空释,“难得的开心呢!看哪哪顺眼,想什么觉得什么舒服!” 他说话通常也是直来直去,但表达的却绝对是自己内心中最真实的表达。 “所以,”樱空释适时继续说,“当你对一个人不太友善的时候自然那个人对你的态度也好不到哪里去。但当你抛弃一切面对世界时,这个世界便会给你最舒服最敞亮的回报。” “你是说,”夜针的眼珠轻轻转了转,然后他试探着问,“我对透玲的态度不太好了。”接着,当他看到樱空释微笑叹息的样子后,便知道了自己的猜测不假,于是他再次轻笑起来,说话的语气也变得自然了很多,“其实吧,现在想想,也没什么。毕竟,她并没有真的要伤害浮焰的心。只是,我一直迈不过那个心坎而已。释,你放心,这次回去,我一定不计前嫌于她好好相处。而且我总觉得吧,那个透玲和浮焰倒是还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呢!” “都很可爱,心无城府。”樱空释轻轻点头,然后他继续向前走去,“不过,有一点还是不太相同的。” “哪点啊?” “透玲的幻术深不可测。这并不是浮焰可以相比的。” “嗯嗯。”夜针频频地点头,“释,不瞒你说,我也有这种感觉。” 幻雪神山的入口处,透明漩涡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樱空释和夜针的身影渐渐变成两个小黑点,从入口处缓步离去。而路边的花,开得格外得鲜艳,仿佛大自然的生命力在这里放肆地绽放着。空气中流动的气息蓬勃而朝气。 “哈!”夜针欢呼,“好美的世界!” “天、地、花、树,一切都是美丽的。” 樱空释附和着轻笑。笑声在天地之间回响不断。 从温暖中过渡到黑暗 “王,有人回报,樱空释和夜针,即将来到樱空释。” 刃雪城内,雪空下,金通的身躯如风一般无声地出现在漠然出神的金尘的背后。他低着头,轻声禀报。就在方才,他一直潜伏在幻雪神山的精灵们快速回报,说樱空释和其手下夜针大摇大摆地直向樱空释踏步而来,气势汹汹。 高空中,晶莹如可爱精灵般的飞雪缓缓坠落。 “是吗?” 轻轻一怔,金尘缓缓回转过身躯来,正视着态度虔诚的金通。可是金通却不明白,为什么他的脸上,隐隐洋溢着一丝浅浅的欢心。而他内心一闪而过的呼唤,也自然只有他一个人听得见。 樱空释...... 这个遥远的名字再次在他的心中激起了圈圈涟漪。这个遥远的人即将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有风吹过,他内心的喜悦无形地迸射而出,他的眼睛亮若星辰。有多久了,他都没曾再这般开心过了。虽然这个开心只是一闪而过,却也轻轻地、如一道流星般照亮了他此时的生命。就仿佛他这一生,只有这一刻,才真真正正地感觉到了那种于久违朋友重新相聚的欢喜。 他浅笑着望着满脸疑惑的金通。 “金通,你看我们是否应该好好迎接一下?” 他笑得忽然有些孩子气。 “迎接?”金通一时有些丈二摸不到头脑,“王,是我们最大的天敌,最大的敌人樱空释要来了呢!?” 他不能接受金尘这种浅浅欢喜的神情。何况,他觉得后者的欢喜是这般得真实。这更让他惊怔。 金通的心忽然一凛。 是啊!自从百年前,他设计将樱空释从王位上推下来以后,他和樱空释就不再是朋友了。他们是天敌!他们是一方不死另一方就永远也不会罢休的敌人!他们之间的仇恨众人皆知,就如同隔在雪族和火族之间的大海那般明显,那般不可跨越,那般波涛汹涌! 他的心瞬间掉入了无底洞。他感觉自己的心一直坠一直坠,却一直都坠不到踏实平稳的地面上。而周围的寒风却越来越盛,仿佛快将他整个人都刮散了。 他情不自禁地打了寒战。 他从来都没有感觉到天这般冷过! “嗯。我知道了。”他的声音也渐渐沉了下去,整个人的精神瞬间跌入了最低谷。他再度转过身躯,抬起头,任冰凉的雪花疯狂地跌入他的瞳孔中,而他的话也变得简单,变得无力,“金通,尽你所能,将樱空释和他的手下夜针统统斩杀在这里!”顿了顿,但他却仿佛已经过了很久,他才又说,“以绝后患!” 这句话,仿佛宣判了他和樱空释之间的结果。他轻轻闭上眼睛,失魂跌坠的雪花砰砰地纷纷砸在了他金黄色的头发上,打湿了他胸口幻袍处的天龙。 为了三族平稳的建设发展,他必须杀掉樱空释!只有这样,王者之位才能够永远只属于他一人! 可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当他这么想的时候,他忽然觉得阵阵倦意从心底无形地蔓延到了他的四肢,使得他的头脑也渐渐变得沉重了下来。 灰色的天空中,大片大片黑色的浮云飘闪而过。 “放心吧。”金通满意地笑了,他高声说,“王,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为一个明确的目标努力,哪怕杀气重重,杀孽无数,他觉得也是舒畅的。至少,这件事情能够放手大干。 出了幻雪神山后,太阳也渐渐从地平线处升了起来。奔跑在地面上晕暗的阳光渐渐明亮了起来,而在阳光下行走的人,仿佛也觉得心情渐渐温暖了起来。樱空释和夜针向着前方阔步走去,幻袍在地上缓缓缓缓拖过,却绝不会沾一点灰尘。偶尔有风吹过的时候,两人的披风张舞开来,更印衬出了他们脸上绝然的神色。 远远地,他们望见了真正的刃雪城。 高高的城墙上,巨大的“刃雪城”三个大字触目惊心。仿佛是泛着金光的三个巨大的字,明亮得有些刺眼。 “释,”夜针开心的欢呼,“看吧,我们终于来到刃雪城了!” 平生,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刃雪城。心头,满是好奇,而对即将出现的危险,他却故意视而不见。 樱空释抬抬头。然后他惊奇地发现,一直笼罩在他们身上的阳光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远远望去,刃雪城城池的领空,却是一片灰色。再细心些,他甚至可以看到点点明亮而缤纷的雪花在安静地坠落着。然而刃雪城大门以外,天空虽也是灰色的,但在颜色上,却已经发生了悄然的巨变,更没有大雪无尽地坠落。这一瞬间,他忽然觉得内心有种怅然的伤感。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对刃雪城的记忆,总是停留在返回和退出的间距上。前世和哥哥重返刃雪城,迎接他们的是满城的崇拜和欢呼。而他今世凯旋归来,全城上下,更是唯他独尊。再到后来,他却狼狈逃窜。紧接着时间又无声地掠到现在,他却是以一个敌人的身份,即将缓缓踏入这个原本是属于他家园的地方。 他抬头问天,忽然觉得世界上不公平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释,我觉得,金尘并不是我们想象中的那样的人,他不是金通。” 因为冷箭的一句话,他于今日凌晨突发决定,要与金尘进行一个不一样的结束。 “夜针,”行走中,他压低声音,凝声提醒,“注意安全!” 他总觉得,他防备的并不是金尘,他防备的是金通的重重阻击。 “明白!” 夜针对他绽开了最明亮最自信的笑容。 阵阵巨大的风,从天地之间汹涌而过。 他们阔步行走的声音,轰隆隆直直撞到刃雪城雄伟的城墙上,然后再如同回音一般窜入城内,回响不断。 城墙上所有的人,都惊住了。这样绝高的幻术,他们平生都未曾见过。 “弓箭手,准备——!” 城墙之上,一名主将左手斜斜地放在腰上长长的剑柄上,高声说。声音虽然被身后巨大的回音压下了,但所有的弓箭手,还是迅速依站在城墙上,渐渐拉满了手中的弓。樱空释和夜针同时抬头,然后他们看见至少有三排弓箭手都站在了城墙顶上。总共三排,第一排拉满了手中的弓,无数的箭心都指向了阔步行走的樱空释和夜针。第二排弓箭都已在手中。只要第一排的箭发完,他们就可以紧紧跟着,第三排自然也是跟着第二排。如此紧密循环,根本不会给樱空释和夜针任何的喘息机会。 “呵呵。”夜针淡笑,“这样有秩序的进攻,若是对付以前神界分裂的队伍,他们肯定是最强的。” “所以我觉得,”樱空释苦笑,“金尘做王,统领军帅,比我更在行!” 这是他一句发自肺腑的话。 夜针哑然。 “释,你想哪去了。”半响,他才开口轻声说。然后,他又笑了起来,“释,看见没,这些人还全部都是你们雪族的人呢!” 弓箭手们,都是雪白的面容,头发银白不一,但主要的颜色还是以白色为主。 “射——!!!” 忽然,站在城墙上的主将猛地拔出了腰间的长剑,高声大喊。 然后,无数的飞箭直向樱空释和夜针射来。夜针淡笑不语,仿佛根本没有将这些飞箭放在眼里一般。樱空释的五指微微弯曲,然后,他和夜针的周围,便忽然出现了一股猛烈的龙卷风。龙卷风的气势很磅礴也很汹涌,无数的箭还没有射到樱空释的面前,就被这股强烈的龙卷风刮散了。而城墙上的主将犹如遭受到了巨大的侮辱一般,更加疯狂地命令第二排精灵们开始射击,第三排准备,第一排又开始上弓。只可惜,当地面上变得一片狼藉的时候,樱空释和夜针依然在龙卷风里对话聊天。并且,龙卷风随着他们的行走而行走,将他们毫无纰漏地保卫在了最中间。 “拿我的弓和箭来!” 终于,主将决定要自己出阵了。 樱空释和夜针也站住了身躯,抬头望着他。 城墙后端,立刻有两个人抬着主将的弓箭走了上去。很大的弓,木质很柔和。很粗的箭,但箭尖却很细。这样的弓箭,只要拉开,只要射出,威力毕竟巨大无比! 主将迅速接过了弓箭。然后,他将粗箭上在弓弦上。 灰色的天空下。 他用力将弓拉开。 箭心正对着龙卷风里的樱空释。 樱空释淡然微笑。 “释,这样的弓箭真特殊。” “威力自然也是出人意料得大。” 弓慢慢拉满。 箭,嗖地射出—— 长箭,速度快如流星,锐度精如闪电! 瞬间刺破了樱空释和夜针周围的龙卷风。 刺到了樱空释的额前—— 长箭旋转不止,阵阵锐利的风吹得樱空释的头发向后飞舞起来。 然后,箭心却再也难以向前刺出一寸了。 但旋转的速度还是没有任何缓减。 “释,”夜针轻笑,“这只箭,的确少见,也的确很特殊。” 莫名的突袭 樱空释淡笑点头,以表示他对夜针的观点的认可。然后,透明如漩涡般的龙卷风中,苍色的天空下,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眸中渐渐迸发出一股强盛的光芒。而一直停留在他额头正前方的厉箭,却突地猛然掉转过头,箭心对准那站在高高城墙之上的神情轻轻发怔的主将,急刺而去—— 这一刻,没有任何声音。 甚至。连众人的呼吸声仿佛也消失不见了! 只有急速旋转破空直刺的厉箭在空中发出锐啸的破空声音—— 就仿佛,世间所有的万物都渐渐变成了淡色的背景隐失不见...... 主将的额头上,瞬间沁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他很害怕。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躲不开,或者说,他已经忘记自己应该怎样躲开这一箭来换取平安了。头脑里瞬间变成一片空白,可是世界安静得就仿佛能够听到自己胸膛内紊乱却又安静的心跳声...... 如同画面定格般。 厉箭瞬间以极快的速度刺到了他的额前。 却停止不前。 只是厉箭本身,却依然飞旋不止。 阵阵熊冽的风就咆哮在厉箭周身。 主将银蓝色的头发也被风吹得向后仰舞了起来。 他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苍白,眸中尽是惊恐。 他的人,仿佛已经变成了寒风中的雕塑,没有了呼吸,没有了心跳,呆呆地,怔怔地,木立原地。 时间无声地淌过。 眼前的世界,如同高空中的飞雪开始变得苍白苍白。 不知道什么时候。 当他的神智在头脑中渐渐清醒过来的时候。 厉箭周边,却突然出现了一把小刀。小刀如同轻轻旋转的蝴蝶般,在厉箭身上时上时下,竟像是切菜刀一般,将厉箭一节一节地分切了下来。有风不时地吹过,被切断的剑身簌簌跌落,掷在地面上如同一个又一个死去的蚂蚁,不再动弹。然而,小刀却又忽然消失不见。停在半空中的厉箭箭尖,顿在他额头前方的箭尖,却依然咆哮不止。 速猛的风,咆哮不止。 良久良久。 箭尖才缓缓跌坠在冰冷的城墙上。 而那一刻。 就当箭尖彻底地跌坠在地面上的那一刻。 地面,却忽然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小小的黑洞。 隐约中,有破空的呼啸声久久地响彻在高空之上,经久不散。 “呵呵。”樱空释静静地望着这一切,淡然浅笑。他自然知道,那把飞刀便是夜针的杰作。很久之后,他才又开口说话,“夜针,走吧。进城。” 夜针回过眸来,浅然一笑。 然后,他和樱空释,并肩而行。阔步的轰隆隆声响再次变成了经久不散的回音,飞响在刃雪城之内。就仿佛,他们在用这种方式来通告金尘他们的到来。 “拦住他们——!!!” 如梦初醒般,主将站在高高的城墙上,大声怒喊。方才的一切,方才那有惊无险的一幕,显然是樱空释和夜针在故意捉弄于他。这在他的眼里,便是对他的人格一种极大的羞辱! 无数的精灵们,再次拉满了手中的弓。 然而,樱空释和夜针的身影,却忽然从空地上消失不见了。而他们的射击,也相应地失去了目标。 樱空释和夜针的身影,已经鬼魅般出现在了刃雪城巨大的城门前。他们相视而笑。然后,巨大的城门也仿佛受到某种蛊惑一般,竟自动打开了。门后,许多负责堵门的雪族精灵们轻轻怔住。然后,当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樱空释和夜针的人影,已经再次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之中。 “雪族的关卡已过。”樱空释依然大步向前走着,“下来,我想,便是火族的关卡了。” “火攻。”知道樱空释说这些话的目的无非就是在问他火族最厉害的攻招是什么,夜针一边大步前行一边浅笑回答,“若是掉进一片无穷无尽的火坑之中,又有几人能够生还而归?” 答案是,极少有人能够成功生还。扪心自问,即便是夜针自己,也难以做到。这样的攻招,无非就是在制造陷阱。而他和樱空释,现在无疑正是在向陷阱中走去。 “还好,”然而,出乎他的意料的是,樱空释居然还只是轻轻一笑,“这里不是你们火族,而是雪族。这里是刃雪城,更是在下着雪的刃雪城。” 雪融化即可成水。水自然便是火的天敌。 “只怕,”夜针不着痕迹地叹息,“火的燃烧度太高。即便是水,也会很快汽化。释,你应该明白,汽化了的水液,无疑更是在火上加油。” 在他的心里,樱空释想出的办法,是一个间接在帮助敌人、陷害自己人的办法,是一个完全不可行的办法。 樱空释轻轻一怔。 然后。 有一瞬间,他顿下了自己前进的步伐。 夜针所说的话也不无道理啊! 漫不经心地抬头望天,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在夜针疑惑的目光中,他依然大步前去。既来之则安之。而且,他认为,车到山前必有路。 他们很快就来到了第二个关卡。或者更准确地说,当他们心中都在想着一些随机应变的谋略的时候,他们就忽然发现他们已经陷入了一个可怕的陷阱之中了。就像是,雪地忽然被剥去了雪白色的衣裳,周围忽然出现了一团巨火。巨火轰然炸开,膨胀成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火光。而此时的樱空释和夜针,正被这突然起来的大火焚烧在了最中间。放眼望去,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尽是火光。而这个世界,竟似除了火光之外,他们就再也看不到其他的东西了。 樱空释思考的时候,总喜欢本能地抬头望天。 这次,他虽慌不乱,依然习惯性地抬头望天,默默沉思。几乎只是一瞬间的光阴,脑海里一道灵光兀地闪过。 高高的苍空之上,鹅毛般的飞雪依然轻盈飞落着。 熊熊的火焰中,他轻轻地闭上了眼睛。隐约中,他能够感觉到大火烘培在皮肤上灼烫的温度了。他知道,这个时候,夜针和他一样也在惨受着这样的煎熬。大火带给他们的不只是灼烫,更多的是死亡。尤其是死亡之前的痛苦,更让人为之心颤。这一切,毫无疑问正是金通的杰作。金通喜欢看着自己的敌人一个一个地死去,更喜欢欣赏他们在死亡面前所表现出来的那种天然而本能的惧怕。轻轻咬牙,樱空释忽然高高举起双臂。然后,仿佛有惊雷在天边轰隆隆作响。同一时间,一道锐利的闪电在火红色的高空中轰然炸开,携带出的却是极其冰冷的气温。紧接着,有几片飞雪簌簌掉落,掷落在他和夜针的身上,变成了他们冷凝的天然保护衣。之后,他的身躯轻轻一侧,拽着微微发怔的夜针,身形化作两道流星,突破大火的包围,冲到了高高的苍空之中,冲到了无数的轻盈纷飞的雪花中,冲到了大火无法燃烧到的地方。 体内的灼烫感,在迅速地消退着。 “释,”夜针身躯僵僵地转过来,嘴角闪过一丝呆呆的笑容,“厉害!真......厉害!” 灼烫感消失的同时,他却忽然觉得内心深处迅速升起了一股寒意。一股天然的寒意。他本是火族精灵,怎么忍受得了厚雪包裹在身上的感觉?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与其如此,他倒宁愿还是留在焚烧的大火中好些。 樱空释微微怔住。然后,他很快就会意过来。一丝尴尬的笑容从他薄薄的嘴角勾勒而出。 然后。 笑容忽然凝固! 夜针的背后,忽然出现了一个人。火红色的长发,火红色的瞳孔,俊美修长的身姿。他的脸上满是一片凝重,而他击出的掌风同样凶烈而速猛,隐隐中有火一般滚烫的气流咆哮在掌风之中。 掌风正是击向夜针的背部—— 樱空释想要急救,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夜针如果求取自保,也许勉强可以做到。但是,他却根本就没有意识到突袭的到来。而且,体内天然的寒意也会使得他的行动变得迟缓。——高手过招,一个小小的差错,就足以决定他们的生死。 樱空释怔怔地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 夜针满脸错愕地望着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凶烈的掌风,却忽然划出美丽的弧线,冷生生避过了夜针的背脊,从他的背后绕了过来,向着樱空释直击而来。 输赢有时候是一件完全不需要计较的事情 匆忙中,樱空释本能地进行回击。掌风凶猛且略带几丝冰寒。很快,他就感觉到了对方的掌风实在是太凶烈了。掌风虽不及他的雄厚,然而掌风中所携带着的灼烫却让人感觉非常棘手。火一般的灼痛透过他雄厚的掌风传进他的手掌,然后再刺透他的肌肤,顺着他的胳膊直直地传到心脏深处。他咬住牙,知道自己若是想要摆脱掉对方的攻击很容易,然而这样做可能会给对方造成一定的伤寒。那种伤寒,是对敌人的不尊重。因为敌人的攻击光明正大,这点从他不偷袭夜针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而且,樱空释也并不想赢。因为若是自己赢了,就意味着对方输了。对方输了,以后他在火族的威信就会降低很多,甚至很可能再也抬不起头来。 雪空下,两股掌风久久地相击在一起。原本飘舞在空中的雪花,仿佛也为他们空出了一片明亮的空间一般,在两侧久久地飘颤着,很久才极不情愿地纷纷跌落。 将臣觉得有一阵强过一阵的压力从对方的掌风中传了过来。为了不至于很快落败,他紧紧地咬住牙,努力地坚持着,勉强地支撑着。他的额头,渐渐沁出了很多的汗珠。不知道的人还一定会认为,那是因为他使唤出来的凶烈掌风所烘烤出来的,而他体内巨大能力的消耗,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可是忽然,他却感觉到对方的掌风似乎有一瞬间消退了很多。然后,仿佛是拼尽了体内所有的能量,他猛然将掌风增大了一倍,狠狠地向对方压了过去。 樱空释猝不及防,强收回体内的力量来不及运出,便被这股强大的掌风击退了数米。他的身躯以一种斜斜的姿势倒退了数米,才紧紧地稳住了身形。然后,出乎夜针和将臣的意料,他居然轻轻地松了口气。仿佛落败于将臣,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又仿佛是他心中的一种期待终于实现了一般。不管怎样,他总算没有让他的对手败得太过明显。 同一时间,将臣也被樱空释的掌风击退了数米。纷乱的雪空中,他的眸中闪过一丝错愕。方才的那一击,已经是他最大的力量了,却不想依然被对手轻轻松松地挡了回来。 “释——”微怔后,夜针急喊。然后他的身躯轻晃,手臂已经扶住了樱空释轻轻摇摆的身躯,“释,你没事吧?” 在对战中,樱空释被对手击退的情况这还是第一次。隐隐中,他不经意地斜斜瞥视了将臣几眼,难以相信这个外貌普普通通的火族精灵居然有这样强大的能量和幻术。 “没事。”樱空释轻笑着缓缓地摇了摇头。他自然知道夜针已经高估了对面的这个方才于他对击的火族精灵。半响,他才又望向他的对手,轻笑着说,“果然是英雄辈人出!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 对于敌人的进步,对于一波胜过一波的敌人,他感觉很欣慰。因为这意味着,他的挑战会越来越惊险,也越来越刺激。他喜欢惊险,喜欢刺激。性格中的这点,并没有被他坎坷的命运消磨掉。——也许,永远也改变不了。 “谢谢夸奖!”将臣低头微笑,以示礼貌,长长的火红色的头发披散在肩头,“阁下的幻术高绝,才真得令我敬佩!” 他有些明白了。对方的掌力有一瞬间消退,肯定是他在刻意地收回自己的掌风。若是以他一阵强似一阵的掌风,他永远也不会硬。或者说,他永远也不可能于他战成平手。 “难道就一点也不会感到羞愧吗!?” 突然,夜针却冷声插嘴说。雪空中,他缓缓地侧转过身躯,冷然注视着将臣。这个时候,也就意味着他快要出招了。他实在是想于这个莫名将释击退数米的火族精灵过过招了,他很想亲身试探一下这个火族精灵的幻术究竟能够高到哪种地步。而且,隐隐中,他为对手方才对他的突袭也有些不满。尽管他知道,到最后,对方还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放弃了对他的袭击,然而这在他的眼里,更加变成了对手对他的蔑视和不屑。 “夜针!”樱空释急忙拉住了他的手臂,压下了他心头的挑战欲望,“别乱来!” 夜针如果真的出招了,对方就凶多吉少了。因为此时的夜针,已经完完全全地高估了对手的幻术。他不出招即可,他一旦出招肯定将是极其厉害的招式。只这一招,就足以令对手在一个眨眼间死去。如果一旦那个时候,樱空释一直刻意避免的事情难免会升级。因为在那种情况下,夜针给对手带来的就已经不只是伤害了,而是死亡。所以,樱空释一定要阻止夜针! “为什么?” 夜针不明所以地回望着樱空释。他不明白,释为什么要拦住他。只是比试比试,对方都能将释击退,接他几招也完全没什么大不了的啊。 “不要......不许惹事!” 樱空释忽然感到有些拙词了。不过还好,他终究还是想到了一个算不上是理由的理由。 相互比较不分上下 而一直站在他们对面的将臣,却忽然也险险地松了口气。在负责拦截樱空释之前,金通就曾对他说过,夜针的幻术并不在樱空释之下。甚至在幻术的锋芒上,夜针更胜过樱空释。也就是说,假如他于夜针对敌,面对的不是战败,而是死亡。 “你们好。”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他对转过头来望着他的樱空释和夜针同时微笑说,“我叫将臣。昔日火族的王,今日刃雪城的第一上将。” 他说这些话并不是为了炫耀。他说话的语气中也也绝无半点炫耀之意。 樱空释微微怔了怔。 脑海中,一团眩晕快速闪过! 火族之王...... 这样一个陌生而遥远的称呼...... “将军是你的什么人?” 半响,他才轻声问。声音中淡淡的牵挂和若有若无的疲倦飘蓬在周围的飞雪中。 “是我的师傅。”将臣如实回答,嘴角礼貌的笑容一直都没有散去,“现在,他依然是火族的统帅。” “那就好。” 樱空释的思绪已经飘得很远很远了。至于将臣所说的话,他并没有过多在意。他只记得,回忆中那个仿佛已经变得模糊的影子,再次变得亲切起来。他一直都效忠于他的左右,即便是在他最落魄最艰难的生命里。只是,那个人影,天生却浮有一种顾全大局的宏然气息,所以并没有光明正大如同浮焰一般决然伴在他的左右。 ——大人物很少受单个的事情的约束。 “你就是......樱空释?” 犹豫半响,将臣终于将心底最大的疑问问出了口,虽然这个问题在他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是整个世界的王!” 一旁,夜针冷声喝斥。他的心很细,却都细到了一些人们都不会去刻意在意的无所谓的小的环节上。在一些有关个人荣耀和集体荣誉上,他绝不愿吃半点亏。 将臣一时又感觉窘迫起来,变得手足无措。 “夜针,”还好,樱空释却再次替他挡下了夜针的锐利话锋。飘舞的雪花中,樱空释冷然怒视了一脸倔强的夜针一眼,然后凝声说,“我不是什么王。以前不是,现在也不是,至于以后,就更不会是了。” 他不适合做王,他无法成功地、完美地统领一个庞大的世界向前健康而稳重的发展。 夜针怏怏地闭上了嘴,许久都不再多说一句话。 将臣却一时怔怔地望着面前凝神而立的樱空释,陷入了短时间的深思。樱空释贵为神界以前的王,一统雪火金三族,这些他都是知道的。金尘尊为现在神界真正的王,宅心仁厚,气度非凡。可是如果将他们两个人作为比较,都是同样友善同样值得人敬佩的。他们很相似,然而却在命运的捉弄下成为了最大的天敌。将臣虽是金尘的手下,可是,如果让他对樱空释进行斩尽杀绝的追击,他扪心自问,他无法做到。 “樱空释,我们火族让路,你们可以过了。”所以,犹豫了半响,他终究咬住牙,决然的声音响彻在雪空之中,“火族听令!收回全部的噬火术!放人过行!”待下方的大火消失不见后,他又压低声音,轻轻说,“樱空释,后边的关口,比这里更为艰难,保重。” 不知不觉中,他对樱空释已经升出了几分亲近。 樱空释微微怔了怔。 “谢了!”然后,他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夜针却突然冷声插口说,“不管是什么样的关卡,也不管后边的关口会有多难,总之,谢谢你的好意,我们一定会过去的!” 潜意识里,他总觉得将臣对他们的放行总有种不友的敌意,有种不轨的企图。 ——他永远缺少的就是对敌人的一种信任。 将臣一时窘迫无语。 ——碰到夜针这种不讲理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什么也不要多做解释。因为越做解释就越解释不清楚。 所以,他终究是叹息着摇摇头,对夜针略显刻薄讽刺的话,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将臣,”然而,樱空释却轻步走到他的面前,正视着他的眼睛,瞳孔里满是友好之意,言语真挚洁白如同苍白色天空之下的飞雪,“真得很谢谢你的提醒。不过,夜针说得也没错。不管后边的关口有多艰难,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够成功地突破过去,见到金尘。” 不达目的决不罢休。这是樱空释做事的一贯风格。他从来都没有半途而废过。他也从来都没有言败过。他一旦认准了一个目标,纵使会碰得头破血流,他也决不退缩!更不会认输!——他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强者。没有天生的强者,站在悬崖边缘的人,往往是在迎面吹来的凛冽的寒风中渐渐变得坚强的。 “好。”将臣轻笑起来,笑容里洋溢着自豪,“樱空释,我相信你们。” 这一刻,不管他们的立场如何,也不论他们所处的位置是否敌对,他们都已经成为了朋友。他们都已经接受了对方。他们在彼此的内心深处,已经不再敌对。所以,将臣为自己能够结识樱空释这样的朋友而自豪! “别过!” 夜针双手抱拳,冲将臣点点头,行了一个江湖礼数,然后便大步离去了。接着,樱空释也冲将臣轻轻点头,浅然微笑后,也离去了,身姿卓越俊美,玉树临风。他浑身,仿佛透露出了一股淡然的闲云野鹤的清雅气息。 “再会。” 待两人相继走远后,将臣才低低地、仿佛在自语般对自己轻轻地说。有风轻轻吹来,吹舞起他额前的长发,露出了一双清澈如同深秋泉水的眼眸,也露出了他额头的明智和焕然。——每每结识到一个新的朋友,生活就会多出一种异样的光彩。 天地之间,一片静默。雪花飘舞的声音轻灵如同柔软跳跃的音符,在高空中响彻不断,却又如同深海之中的波浪,衬托得万物愈加真实,愈显美丽。 “释,你说,接下来等待着咱们的关卡又会是什么?” 行走的路途中,夜针不无好奇地问。此刻,他脸上狡黠的笑容写满了孩子气,也写满了一种即将恶战前的兴奋。他侧过头,轻望着樱空释,嘴角的笑容越染越大。 “不知道。” 然而,樱空释冷冷的回答如同一盆冰水一般猛地就浇灭了他心中燃烧着的热情。 “咳咳。”于是,他干咳,“释,还生气呢?行了行了,以后我收敛点不就对了。我那不也是为了咱们的安危着想吗.......” 他自然知道樱空释对他的表情为什么会这么冷,所以他试图解释。 “一会,”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又被樱空释的声音悄然打断了,“该是金通出手了。金通不比将臣,他绝不会手下留情的。他也不是城门口处那些本事不高的雪族精灵。我想,他的准备肯定是做得最充分的。甚至,他连恶战的每个退路,每个进招,每个方路可能出现的变换都想出来了。所以,夜针,我们必须要小心。” 对敌人最彻底的了解,便足以证明他的战斗已经赢了一半。 “我明白。”夜针脸上兴奋的笑容再次复活了。他拍拍胸膛,大声说,一副胸有成竹的自信神情,“放心吧,释。不管金通有多厉害,我也绝对保证他会吃不了兜着走。” 樱空释无语。半响,他叹息着连连摇头。对夜针这种性格的人说话,越是强调,他就会越显轻松。因为,他们的第一本事,就是炫耀。不过还好,夜针还算是有那个资本的。 “夜针,”所以,他也慢慢变得轻松了下来,而且还开起了玩笑,“我好像忘了。曾经不知道是谁被人家的无形重网包裹在中间,险些丧命呢!” “呸呸呸!”夜针直冲地下吐口水,口里连连推卸责任,“释,你说错了!是那个谁和谁!后边的那个谁,才是主谋!如果说这让两个人都是猪呢!那后边的那个谁,就一定是猪头!” “猪头?”樱空释大笑,“那前边的那头猪,就是猪身了?” “不不不!”夜针连忙反驳。然后又连声解释,“猪头的意思是领导。领导们的决定如果发生了错误,那后边的人只能被迫变成一头又一头可怜的猪了!” “这么说,领导们的决定不管是不是对的,他们的起点,都是猪头了?” 樱空释故意让嘴角的笑容渐渐凝固。 “不不不!” 强烈的反驳之后,夜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于是他支吾了半天,低下头,半响都不言语了。 “好奇怪的逻辑!” 樱空释仰天轻笑。这个时候,他脸上洋溢着欢悦的笑容,不断地闪烁着明亮。这是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欢悦。很久了,他都没有再这般开心过了。他轻轻斜睨了一脸窘迫甚至有点不知所措的夜针,笑声越来越欢畅了。看来,夜针确实能够给身边的人带来开心,带来轻松,带来快乐。之后,夜针也附和着轻笑起来,笑声也渐渐变得自然了起来。悦人者通常都会自悦。 为什么会输 雪空下,他们大笑着前行。他们的步伐稳重,明亮的笑容里迸射出一股强大的自信。他们带着这种自信,走向了下一个战场。 城内的更深处,金通果然在等着他们。只是,他的等待是无形的。樱空释走在城堡内的空地上,而他和他的手下,则都伏击在高高的城墙之上。所以,第一回合,他们在暗,而樱空释和夜针则在明。所以,他看着樱空释和夜针脸上同样的笑容,心底渐渐升起了一种蔑视,一种不屑。——所以他没有想到,这个时候,他已经失去了战斗的四分之一。因为高手相争,一个小小的误差,就足以决定胜负。他不屑于樱空释自信的笑容,伏击,进招,指挥,凡是有关这场恶斗的每个环节,他都会变得疏忽。因为他已经没有一刻正视敌人的心。他失去了一种全力应敌的心态。 无穷无尽的雪花,久久地颤舞在高空之中,仿佛在期待着这场恶斗的上演。然而,它们却不得不纷纷跌落。 悄悄地,樱空释用眼神斜斜睨视了夜针一眼,提醒他提高警惕。随时准备战斗。因为这个时候,呈现在他们眼前的城堡实在是**静了。最安静的时候往往就是最危险的时候。 空气中,流动着一股浓烈的一触即发的战斗气息。 高高的城墙上,阴影中,金通紧紧地凝注着缓步前行的樱空释和夜针,手臂轻轻抬起。所有的人,都望向了他这边,等待着他的命令。他的手势就是无声而坚决的命令。 一步一步。樱空释和夜针终于走进了他们设下的伏击的最中间。 手势下达—— 无数的大金国精灵们同时出手。 高空之上,重重无形巨网直向樱空释和夜针的头顶裹下! 地面上,又有几层巨网破土而出,如狂风席卷般直将樱空释和夜针弹起! 电光石火间—— 夜针的人影闪动,巨网层层剥落! 然而,很明显,更多的巨网包裹而来。 樱空释定眼细望。此时,天上地下,尽是数不清的巨网!他抬头望天,很快就看见了满脸得意笑容的金通。然后,仿佛流转着星芒般的叹息声,他的身躯在天地之间,在重重的巨网中,在无穷的飞雪中,轻轻旋转。下一刻,所有人都惊住了。因为天地之间的光线忽然全部都消失了,然而继而又出现在了樱空释的身上。他身上流动着刺眼的明亮光线,令人难以瞩目。而周围,则黑暗无光。就连纷纷下落的飞雪,竟仿佛也变成了黑色的。紧接着,樱空释如同一株会发光的树一般,无数的光芒从他身上迸射而出,将他和夜针周边的巨网层层撕裂。人们甚至都能够清晰地听到无数的巨网被层层撕裂的声音,就仿佛一块块的布料被人强硬地撕裂开来一般! 下一刻—— 樱空释和夜针突破巨网的包裹—— 突飞而出! 他们凭空而立,身形顿在了高高的苍空之上,俯视着城墙上众多神情呆滞的大金国精灵们。 樱空释的嘴角,渐渐绽出一丝明亮的笑容。光是可以流动的。光是可以渗透进世间万物的。所以,他正是利用光的这一点,破了金通早就布下的重重无形巨网。而他们下放的金通,亦是满眼的怔惊,就仿佛他久久地发起了呆,迟迟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 夜针的人影忽然化作了一道流星。然后,当他再次现出身形的时候,他已经出现在了金通的正对面。 “金通,”他探头低喊,嘴角扯出一丝嘲弄的笑容,“醒醒!” 樱空释暗暗摇头。他知道,夜针又要开始他的闹剧了。 “你们......” 金通的神智还是没有恢复过来。 夜针连连叹息,连连摇头。然后,他伸出手臂,掌心摊开,一把明亮的匕首便出现在了金通的眼底。天色已经再次恢复了原先的苍白,洁白的雪花如同一个又一个的精灵般纷纷飘落。匕首的刀身上,泛起了片片刺眼的光芒。这道道光芒照射进了金通的瞳孔里,也渐渐唤醒了他的神智。 “你们......” 他惊讶地望望夜针,再望望头顶的樱空释,无形的恐惧从心脏深处一直蔓延到了头顶。甚至,连他体内血液的流动似乎也停滞不动了。 “没错。”夜针轻笑,“我们赢了。所以,金通,你输了。现在,你除了这些网啊阵形啊什么的,还有别的本事吗?比如说,你的幻术?这样吧,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能够打赢我,我和王呢,便自动退出你们刃雪城,从此绝不再踏入这里一步!怎么样?够优惠吧?” 他口中所说的王自然指的便是伫立在风中的樱空释。 他和金通的中间,匕首自动脱离掌心,如同一片柔软的落叶般飘飞到金通的额前。匕首的锐芒,直直地刺着金通的额头。然而,金通却没有半丝惧意。因为金通知道,这是夜针的恶作剧。没有樱空释的许可,他绝对不会伤害他半毫。也不敢伤他半毫! 许久之后,他终于轻轻地叹了口气。 “樱空释,”他望着缓缓落在身前、停在夜针身旁的樱空释,轻声说,声音中流动着一丝淡淡的疲惫,“我们,输了。” ——认输的滋味,在他看来,比死亡更让人难受。 “你知不知道,”樱空释轻然一笑,“你为什么会输吗?而且,还输得这么自然,这么顺利?” ——这些,确实是事实。但是,在金通听来,就更像是对他的侮辱! “为什么?” 所以,他的声音变得出奇得冷。士可杀而不可辱!脑中,一股强烈的愤怒迅速升起。但终究被他遏制住了。他也想听听樱空释的解释。 “因为,”樱空释的声音也冷了下去,“你太高估你们大金国了!你也太看得起你们大金国了!” ——这便是樱空释针锋相对的答复!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眸中,迸发出一股锐利的寒光。这股寒光,足以震慑所有人的心智。就连站在他身边的夜针,忽然也觉得周围的空气变得冷凝了下来。 “不懂!” 所以,金通故意避开樱空释强烈浓深的眸子,咬着牙,狠狠地说。用这种冷凝的话语说话,容易让他变得冷静下来,不至于受樱空释强烈责备的喝斥。 和平才是世界的主旋律 “你为了炫耀你们大金国的实力,故意将大金国的拦截安排在最后。而将雪族精灵们安排在了第一战线,其次火族。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倘若你将顺序调换一下,结果会有很大的不同。大金国排在第一战线,虽然我们会赢,但我们的能力消耗可能很大。然后,雪族精灵们是第二战线,我们依然会赢,但那个时候恐怕我们就已经精疲力尽了。最后火族的燃烧术,我们顶多战个平手,甚至,完全落败也不是没有什么可能。” 樱空释静静地凝注着金通时阴时沉的眼眸,漫不经心的笑容在他的嘴角越染越大。他说的都是实话。战胜大金国,他们很有把握。紧接着再战胜雪族精灵们,这对他们而言也不在话下。然后最后的火族这道关卡,没有极好的运气,没有一定的实力,他们确实很难成功。而且,这中间,将臣光明正大的性格还隐隐起些作用。这还都忽略不计了。 安静。 良久良久。 金通一直都没有说话。 樱空释静静地凝注着他,凝注着他脸上闪烁不定的神情,淡笑不语。嘴角的笑容有些诡异。 夜针饶有兴味地斜斜打量着他,嘴角的笑容写满了玩弄。 高空中,无穷无尽的雪花不停地缓缓飘舞,然后下落。 “樱空释,”许久以后,金通才长长地叹了口气,说话的声音略带疲倦,“你分析得果然没错。我承认,在这件事情上,我是多少有点情感方面的倾向。不过,你也休想以为,你度过了这三道关卡,就能够轻易地见到我们的王了。” 他已打算做最后一搏。 “怎么,”一旁,夜针的眼睛微微眯起,“想要动用最直接的武力了?”说完之后,他仰头大笑了一声,然后凝声说,“来吧!金通,我们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他要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夜针,”樱空释心头猛然一紧,他低声呵斥,“不要乱来!” 他不想用强硬的武力解决任何问题。因为战斗终会有所伤亡。每个生命的逝去,都不是他愿看到的。 “可是释...... 王,你也看到了。这分明就是他逼人太甚......” “够了!”未等夜针的话说完,樱空释便闷声低喝。他的喝斥自然阻挡住了夜针的埋怨。夜针心中的怨气,他自然很明白。可是他有他的原则。他的原则就是,能够不杀伤无辜生命的时候,他就绝对不会采取含有任何杀孽意味的行动。同时他也明白,夜针之所以喊了他的名字释后又改口为王。是因为夜针不想让他的地位低于金尘。闭上眼睛,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一股暖流从心底缓缓淌过。然后,当他正视夜针的时候,他的目光开始变得深邃而坚决,而他言语中的意思也已变得格外简单,且隐隐中透露出了一股强烈无比的命令意味,“夜针,我希望你能够明白,我希望你可以永永远远地明白一点。我,不想再看到任何无辜的生命在我眼前消失!” 抛弃战斗,和平解决一切,是最佳的途径!!! 在他强烈目光地注视下,夜针僵僵地侧过身躯,半响都没有再说出一句话来。释的话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了。纵使他再有任何的不满,此时也是不能再开口了。 窥视 “哈哈哈哈!”高空中,忽然传来了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声。樱空释和夜针微怔,然后他们同时抬起头,便看见高高的城墙之上,金通在放声大笑。如瘴气般浓密无比的雪花在他的周围簌簌地跌落。他大笑着,笑声肆意而张扬。苍白色的雪空下,他久久地张开双臂,无穷的黑风在他的胸膛之下咆哮不息。深深俯首,他紧紧地瞪视着樱空释,大笑着说,黑色的旋风将他的长发吹舞得向后张扬开来,而他眉宇之间突显出来的敌意却更显得浓深而尖锐,一如他冷若寒冰的话语,“樱空释,恭喜你!我恭喜你有一名很能干的上将!不错!正如夜针所说,只要能够杀死你,无论要牺牲多大的代价,我都愿付出!” 他想达到的目的只有一个——杀死樱空释!为金尘的王位除掉后患! 也就是说,只要樱空释死了,金尘便能够成为整个神界永恒的霸主! 所以,只要能够杀死樱空释,他愿意去做任何事情!!! “你——” 未等樱空释做出任何反应,夜针心中的怒气便猛地再次涌到心口。向前踏出一步,他怒视着城墙之上的金通,手指紧绷绷地指着后者!若不是樱空释言语在先,他一定会冲上去痛击于金通! “夜针!”樱空释急呼。他的呼声让夜针终于遏制住了他自己心中咆哮不已的怒气。樱空释静静地凝注了他一眼。然后,他长长呼吸,努力让自己的心绪也变得平静下来。很久之后,他才缓缓地抬起头,静静地凝视着高高城墙之上不可一世盛气凌人杀气四溢的金通,嘴角抹出一丝淡然之极的笑容,“金通,我只想让你明白,无论你动用何种武力,也奈何不了我。所以,你放弃吧。” 他来这里的目的只为见到金尘,其他的事情哪怕是繁生出来的再多,他也不愿武力相对。 “你错了!”城墙之上,苍空之下,金通面上的紧绷愈显凝沉了,“樱空释,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周围,飞雪开始变得密集。空气中,隐隐流动着一股一触即发的紧绷气息,令在场的所有人的心中都感觉到了一股热气。这股热气,意味着炽烈的杀气! 飞雪中。 金通紧紧地凝视着樱空释。 樱空释静静地凝视着金通。 一旁,夜针在谨慎地察言观色。一旦情况不妙,他必将会在一招之间杀死金通! 但是。 下一刻,所有声音恍若都消失不见了。飞雪无声地跌落,狂风遁去了行迹,就连众人脸上的表情,也开始变得迟滞,继而呆板,最终变成了一个一个僵硬的雕塑,似乎连呼吸都没有了。 樱空释和夜针同时微微怔住。 然后他们缓缓地转过身来。 他们的身后,一身金黄色龙袍的金尘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们身后。 似乎有一瞬间。 飞雪停止了坠落,停止了飘舞。 没有一丝丝的风。 樱空释整个人彻底惊住。 夜针微惊后,挡在了樱空释的面前。他必须为樱空释的安全负责。 “释,”静静地凝注着樱空释,金尘的嘴角绽出一丝浅微的笑容,而他内心深处的暗涌翻滚不息,将他原先准备好见到樱空释的面的时候的所有话语都已打乱。仰起头,任无数飞雪飘进深褐色的 瞳孔里,阵阵凉意渗透进他的肌肤之内,他的心也渐渐变得平静了下来。当他的心绪归于宁静时,他的话语也开始变得简单,“你,过得好吗?” ——真正的朋友之间,单纯的关心往往就只需要一句话。 ——你过得好吗? ——虽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却已胜过千言万语! 樱空释久久地怔住了。 无穷无尽的飞雪撩舞在他的周围。 他怔怔地凝注着满脸微笑的金尘,脑海中的思维在一瞬间变得空白!就连体内流动的血液似乎也变得凝滞不动了。他怔怔地望着金尘,所有的事物慢慢退却为淡灰色的背景,一切声音竟似也在慢慢远离。他的眼睛里,竟似也完全只剩下了金尘一人! ——满脸笑容的金尘,到底是他生命中的天敌,还是深深镶嵌在他命运轮回之中的朋友!? 耳鸣嗡嗡作响。 一切仿佛都已变得不真实了起来。 雪花飞扬中,金尘迟迟等了许久。都未见到樱空释面容上有任何色泽的变幻。他的眼珠轻轻转了转,面容之上开始变得窘红。 释...... 是不会原谅他的吧...... 他所犯下的错,已经给他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恍惚的见面 很久很久。 飞扬的雪花。 相互凝视的两人。 高高的苍空上,两只巨鹰结伴飞过,翅膀划过天空洒下两声零碎的鸣笛。轻微的嗡嗡声。就仿佛是夜海之上的两艘孤舟,相伴而过,然后在某一个地方,会很默契地相互离去,只留下命运中的一些轮回,成为了彼此生命中的印记,淡雅却又很清新。 ——回忆中的甜美,本就值得人们反复品尝。 不知道什么时候,金通已经站在了金尘的身后。如同夜针一般,守护金尘的安全才是他生命中的主题曲。——但也许,这甚至是他生命中的唯一,轮回之中的圣命! 他只为金尘活着! 密集的雪花开始变得稀疏,黑风开始远离这个世界。 樱空释紧紧凝视着金尘。 金尘也紧紧地凝注着他。 有风吹过,两人之间的雪地上一片平静。但仿佛,连雪花也被冻结了一般。 恍惚中...... 同一时间...... 樱空释向着金尘,金尘也向着樱空释,彼此,向着对方,缓步走去。 众人惊住! 这二人到底在做什么?! 时空仿佛被凝结了一般。 仿佛是受到了某种蛊惑。 金黄色的长发如瀑布般自脑后倾泻而下,沿着裁剪合适的幻龙袍金灿灿地流动在皑皑的雪地上。胸口处,妙龙栩栩如生,竟似连眼睛也变得明亮了起来。怔怔地凝视着樱空释如雾一般的眼睛,金尘向前缓步走去。他的眼睛,仿佛也变得潮湿了起来,如同深夜的白雾,飘忽而迷离。就连平日一直紧绷的下颌,此刻也写满了呆滞。恍惚中,他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见任何事物。他的心中,他的眼里,只剩下了一个人。 他在静静地凝注着迎面走来的樱空释。 长度难以估计的头发随着他的行走而有节奏地跳跃着,流淌着。 圣洁的光线里。 微微皱紧的眉头,深邃的眼神,闪烁乌黑的瞳孔,长长的白色的头发轻轻地挽在脑后,层层叠叠,令人看不出长度。冷峻的面容之上虽是一片平静,然而他的眼神,却还是出卖了他心中的恍惚。他的动作开始变得迟滞,可是他的步伐却依然稳健。樱空释在行走。可是他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感觉不到,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向谁走去。他的眼睛里,他的心中。只有金尘一人。可是他却还是,迟滞地,怔怔地,向着对面而来的金尘,缓步走去。 走去...... 就仿佛行走在回忆的最深处...... 有多少岁月,在这里悄然而逝? 有多少是非,在这里纠结不清? 有多少恩怨,在这里悄然化解? 无穷无尽的雪花簌簌飘落。白色雾气弥漫了整个世界。就仿佛一切都变得不真实了起来。 渐渐地...... 樱空释和金尘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风开始变大。 穿梭在他们之间。 而他们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三米...... 两米...... 一米...... 然后。 彼此终于走近,甚至可以看请对方纤细浓密的睫毛了。 可是—— 突然! “王!”突兀出现在樱空释身后的夜针急喊,伸手一拽,他便将樱空释拉到了身后。匆匆回眸,他急声说,“你做什么!?” 就在方才,他的神智突然变得清晰!然后,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他认为他的失神一定是金尘在暗中搞的鬼!因为,以他的幻术,在整个神界,也绝对没有几个人可以干扰到他的神智。然而在这其中,金尘和樱空释却是例外。可是,他分明看到,樱空释整个人也是怔怔的。细细看去,金尘的状态仿佛也是如此。 电光石火间—— 一道厉电在脑中轰然炸开! 这一切!肯定是金尘的杰作!金尘恍惚失神的状态,一定是伪装的!他就是想让被人以为他也发了怔,然后借此机会将樱空释一招杀之! 对! 一定是这样!!! 他挡在樱空释的身前,怒视着一脸迟滞的金尘。长长的头发,飞舞在脑后,就仿佛浓烈的敌意也在雪空下肆意飘蓬着。 “王!”同一时间,金通也挡在了金尘的身前,急声说,“这个人我来对付!” 他的神智也是刚刚恢复。呈现在他视野里的第一幕,便是夜针怒视金尘的强烈肃杀眼神。这不公平!只有樱空释才有资格于金尘过招。而夜针,纵使他再厉害,他也只是樱空释魔下的一员上将。若是夜针出来过招,那么就应该他来于他对招。主对主,仆对仆。这样,才最合适。这是金通根深蒂固的落后思想。 此刻。 樱空释和金尘的神智才真正地相继苏醒过来。 刚才...... 他们到底是怎么了....... 又到底做了些什么...... 隔着身前的夜针和金通,他们两人均都不解地相互凝视了一眼。然而扑捉到彼此眼中的画面,也均都是对方眼中的疑惑。 他们不知道彼此都做了些什么。 而满脸凝重的金通和瞳孔紧缩的夜针,则陷入了长时间的对峙状态。他们周围,金尘众多的部下将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场恶战的紧绷气息再次充斥了这个世界。 苍茫色的高空下。飞舞的雪花渐渐变大,狂风又起。整个世界变得混沌一片。 “金尘,”安静无声的世界里,樱空释轻步绕到夜针的身前,静静凝视着金通身后的金尘,嘴角闪过一丝凄惨的笑容,“好久不见。” 这便是他见到金尘的第一句话。 一句很普普通通的话。 金尘轻轻怔了怔。 ——你过得好吗?这是他见到樱空释所说的第一句话。然而,他所得到的回应,却是樱空释这句淡漠得听不出任何情感波动的句子。就像是,仅仅谋面过一次的故人在礼貌地打招呼一般。可是在他的心中,却又多了一种感觉。一种极其陌生极其遥远的感觉。继而是阵阵苦涩涌上心头。而后,还有淡淡的欣慰。至少,从樱空释的话语中和嘴角一闪而过的笑容,他并没有洞晓到一股强烈的敌意。甚至,连一丝丝的敌意都没有。 “是啊。”半响,他才苦笑着说,低低的声音隐约有些落魄,“樱空释,我们的确是很久都没有见过面了。”然后,仿佛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失落,未等樱空释说些什么,他又继续说,“方才,我在暗中都听到了你和金通的对话。对于你的观点,我很欣赏。不管你信不信,释,我和你一样,同样反对战争。你我之间的恩怨,和别人无关,为何又要牺牲那么多无辜的生命。” 有意无意间,他轻轻斜睨了一旁面色窘红的金通一眼。暗暗中,他有责备于金通的意思。只是一语带过而已。 “可是,”夜针接过了话题。他将手臂轻轻探进怀里,嘴角的笑容开始变得尖锐,“做错了事情,终究还是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的。” 金尘谋权篡位,错自然在他。于金尘对击,他一定会全力以赴的。怀里,是一把刀片很薄的匕首。他相信,第一招,他必定能够占尽先机。 “你想怎样!?” 金通猛地抬起头,手中的金黄色物体浮现在胸口处,如刀锋般锐利的目光紧紧地瞪视着夜针。明知自己不是夜针的对手,他还是不会惧怕于他的。 “夜针,”樱空释低喝,“不要乱来!” “金通,”轻轻地叹了口气后,无视夜针的威胁,金尘淡淡地说,“你也退下。” 他的声音温和。他的表情慵懒。就仿佛,他对夜针的强烈杀意,一点也放在心上一般。 “释,”然后,淡淡地望着樱空释,他眉宇间流露出浅浅的关心,“你,还好吗?” “还好。”微怔后,樱空释礼貌地点头,“你呢?” “也是。” “我早就想见见你了。” “我也是。” “所以,”金尘轻笑起来,“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 “我想,”没有任何的犹豫,樱空释轻语回答,“我们还是最特殊的朋友。” 他们的聊天,开始变得和善。仿佛他们的关系,再次变得亲密了起来一般。没有人知道,也不会有人会相信,此时的他们,面对彼此,是真实的,是友善的。他们之间所说的每一句话,听上去都很简单,然而,不容置疑,却句句都是他们的心里话。 ——真是的心里话,本就是最简单的。因为它们不需要任何包装。 “释,”心头的沉重渐渐散去,金尘轻笑着问,“你的幻术恢复了没有?” 他的问题极轻极淡,他的问题是不着痕迹的。可是,在假装漫不经心地问这句话的时候,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心里有一根绳渐渐变得紧绷起来。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足以牵动他内心深处最柔软也是最愧疚的心弦。 有一瞬间,万物褪去了色泽。世界静谧无声,就连雪花飘舞的声音,仿佛也消失不见了。 金尘静静地、心神忐忑地凝注着樱空释。 “金尘,你可知道为什么我今天特意来找你吗?”然而,樱空释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这个问题。雪空下,樱空释稳步走到金尘的正面,嘴角的笑容开始变得明亮,“我是来化解我们之间的种种恩怨的。” 权威越大责任越重 金尘轻轻怔住。 樱空释的这个回答并非是他所需要的答复。可是,他却又不能不做出回答。 “不知道。” 失落中,无意中,他随口、漫不经心地说。说完之后,他忽然有了些后悔。樱空释为什么来找他,他已经可以猜出一二。只是话语已经说出口,想要悔改,已经不大合适。 “看来,”雪空下,樱空释直视着金尘的眼睛,缓声说,低沉的声音里有淡淡的关怀,“你一直过得并不怎么好。” 从金尘失神的神态中,他读出了他生命中的孤独;从金尘透明深邃的目光中,他洞晓到了他内心深处的疲倦;从金尘漫不经心的言语中,他看到了他命运之中的落魄。 ——所以,他知道,金尘的生活也必然一直都不是很诗意。 ——因为,天下普多的事情,往往都是有失有得。金尘谋权篡位,虽然成功地得到了王位,但是,他却也失去了生命之中最好的朋友,也就是他唯一的知己。而且,王位带给一个明君的,并不是快乐。而是,重重的压力。一生只要都被众人称之为王,那么终其一生,也必须想大众所想,做大众所认可之事! ——樱空释坚信,金尘必定是一个明君! ——所以金尘的生活肯定一直过得很沉重。 很久很久,金尘都没有说话。樱空释的这句话,让他久久地怔住了。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回答这个问题。这个极其简单的问题。 “是啊!”终于,他不再掩饰什么。抬头望了头顶苍色的天空一眼,他淡淡地说,“释,神界之王,并没有给我带来我所想要的东西。它只是一个无形的束缚。以前,是我将它想得太过圣美,太过梦幻。”低下头,刻意避开樱空释明亮的笑容,他又涩声说,“不过,我也不后悔。释,想必火族的那名上将你也见过了。有他辅佐我,我感觉肩上的担子轻了很多。” 谋权篡位得到王位,他如愿圆了他哥哥金丰的梦想。可是,时日稍久后,他便为哥哥觉得不值。为了这样一个不尽人意的个高高的王位,拼杀一生,真的不值。 “你当然不会后悔!”一旁,夜针冷冷地插嘴说,“得到了王位,你赚尽了!” 樱空释微怒,他斜斜瞟了夜针一眼。后者顿时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说半个字了。而另一旁,本欲再次挺身而出的金通也被金尘柔和的目光制止住了。 雪花轻盈飞舞。 柔和的风穿梭在天地之间。 一片朦胧的皑皑色泽的雾气蔓延在这个世界的每个角落里。空气中,流动着一股潮湿得令人觉得异常清新的花香。隔着薄薄的雪舞,每个人都可以看清对方脸上的笑容。就像是远山的雪花,缓缓绽放,香气四溢,沁人心脾。 “我看见了。”望着凝神而立的金尘,樱空释的眼睛轻轻眨了眨,言语开始变得轻松自然,“而且,我还知道他的名字叫做将臣,曾是将军的弟子。较之你我,虽是年轻一辈,但眼神锐利,目光独特,做事情,更是光明磊落。行为举止间,谈笑自如,可以称得上是当今神界难得的佼佼者。” 很显然,将臣给他留下的第一印象很好,也很突出。 “嗯。”微笑着点点头后,金尘附和着说,“释,你的看法和我不谋而同。对!我也是这么认为。所以,我已将很多的任务都下放给了他。因为我相信他的能力,更相信他的为人。” ——与人相处时日久后,便会对彼此有了明确的认知。将臣整顿军风,敢想敢做,且每个行为都是为众人着想。这是整个刃雪城乃至整个神界众人有目共睹的。 “但我不知道,”樱空释嘴角的笑容忽然变得狡黠,“以后,是不是会有更多的任务将会被你下放到他的身上?” “你说呢?” 金尘微笑着反问。 “若是我,”樱空释抿合了嘴唇一下,微笑着说,“肯定会的。因为,无论是整个神界的安危,还是神界健步稳重的发展,都不是一人力量所能够达到的。”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顿,接着说,“即便这个人就是整个神界公认的王。所以,必须还需要几个、甚至是很多的上将齐心协力,才能够更好地做到这点。” 这些,都是他任神界王百年时光所积攒的经验。 金尘再次怔住。 “同意!”然后,他大笑着说,“完全同意!” 在这一点上,他和樱空释再次不谋而合!他也是这么认为。 “释,”渐渐地,金尘心中的防备终于彻底消散了。他静静地望着樱空释的眼睛,眼珠沉静清澈,“这些年来,想必你也过得并不是很好吧?” 他从樱空释的容颜上,读出了后者的沧桑。 “每天没事就忙着逃跑了,”樱空释笑得漫不经心,就仿佛在说一件根本就无所谓根本就与他毫无关系的事情一般,“想好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旁,夜针和金通都久久地怔住了。一时之间,他们变得无措了。本想,视为天地生死两立的敌人本该见面就大动干戈的。然而,这两个同是神界的王的人,居然能够欢笑聊天,就仿佛他们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这样的胸襟,他们永远也体会不到。而这样的友情,更令他们匪夷所思。不过,不管两人怎么想,但这二人的行为还是产生了很大的不同。 夜针一直都缄默不语。毕竟,他知道樱空释此番前来,本就是要和金尘言和的。 “王,”金通凑近金尘的耳旁,小心翼翼地提醒说,“小心些。他们是不怀好意的。” 无论如何,他总是对樱空释和夜针抱有强烈的敌意的。他觉得,樱空释和夜针今日前来,必定是有所目的。甚至,刺杀金尘王也大有可能! 然而,金尘却淡笑不语。他相信樱空释。 “金尘,”果然,樱空释终于坦言相待了。前边和金尘的些许聊天,只是在试探金尘的态度。如今,当他可以明确确定言和的结果近在眼前的时候,他就不想再多说什么了。因为他需要时间。他需要节省时间。很多事情,都需要他亲自去处理。幻雪神山的神秘,渊祭的高深莫测,冷箭透玲玉幽三人的安危,都是他的心事。他放心不下。他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处理掉一些事情。所以,他很直截了当地说,“我今日来到刃雪城,并没有任何恶意。” 金尘在安静地听着。 所有的人,都陷入了沉默。 而苍色的天空下,飞雪依旧飘舞不止。 “今日,我只是想,我们之间需要一个了断。以往的种种,我希望,我们可以一笔勾销。”樱空释转过身躯,背对着金尘,仰望着高空中久久飘舞的飞雪。无数的雪花掉落进他银白色的瞳孔里,融化在他宽广的胸襟里,在他安静的心田中缓缓流淌。片片涟漪圈圈染开,有风吹过,无数的平静开始变成了小小的碎花,继而消失不见,重新归于宁静。金尘对他的生活,虽然造成了巨大的伤痕。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切伤疤已经痊愈,只有残余下的本能的阵阵紊乱的心跳,在他长长的呼吸中消失不见。他想起了一句话,一句极其简单的话。他曾听清晨偶尔说起过,凡世有一句话,叫做,冤冤相报何时了。所以,无论什么样的纠纷,越快解决,一切才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画上句号。暗灰色的雪空下,他的声音显得异常得平静,但话语却格外得简单明了,“金尘,不管你怎么认为,自今日起,在我心中,你还是我的朋友。” ——人生之若遇一知己,便已足以。 阵阵细弱的风,忽忽吹过。 雪花,颤舞不止。然后,在某一个凝滞的时间内,忽然齐齐跌落。 夜针大惊! 来的时候,本以为能够将这一切言和就已不错。然而,樱空释这番话语,听上去却分明是字字发自心扉!他实在是担忧金尘利用释的这个善良的弱点,设下陷阱。 金通撇了撇嘴唇,一脸不屑的样子。哼!也不照照镜子,想与我们金尘王称兄道弟,根本就是妄想! 他的身后,众多大金国的精灵们也纷纷轻笑出了声。很显然,他们心中所想于金通并没有什么不同。 ——虎落平阳被犬欺! 这是这个世界最残酷也是最真实的写照! 可是,就在这混乱的纷笑中,金尘的声音如同一道明亮的阳光照进了雪地里一般,圣洁无比,却又异常宁静。 “释,”他的声音很低,然而,却将所有的嘲笑声都压了下去。他缓声说,“在我的心中,你一直都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 高高的苍空之上,无数的飞鸟疏忽飘过。雪地上,片片阴影覆盖住了所有的光线,世界间仿佛又短时间美丽的黑暗无声掠过。 隐约中,有一霎那,飞雪停止了飘舞。 良好的心态决定生活的质量 “说了这么多,”故意忽视掉金尘 微怒的目光,金通紧紧地瞪视着淡然浅笑的樱空释,冷声问,“你到底是什么意图!?” 在他的心中,他一直视樱空释为最大的敌人。樱空释不死,他永难安心!所以,为了保护金尘的安全,也为了代替金尘于樱空释保持永远对立的现状,他愿意违背金尘的意愿,代之说话。而后的后果,纵使金尘会严重地处罚于他,他也愿意一肩承担,且无怨无悔。 而金尘,则任由他挡在身前,半响都不做任何言语。 他也想听听樱空释今日来此的真正目的。不过,他对樱空释并没有抱有敌意。他相信,他和樱空释已经再次成为了朋友。 ——真正的朋友之间,需要的就是绝对的信任! “言和。”沉默半响后,樱空释淡淡地回答,“我和金尘之间,以后不要再有任何的争斗。” 他的身后,夜针凝神而立,一脸的凝重。只要金通敢有任何不轨的动作,他必将在一招之内将其杀死! 而周围众多的大金国精灵们,个个都怒视着樱空释和夜针,虎视眈眈的眼神中仿佛都燃烧着熊熊的烈火。只需要金尘的一个命令,他们绝对会对樱空释和夜针二人群起攻杀!为金尘效命,是他们的天职。因为他们是金尘魔下最精锐的部队。他们以服从命令为己任! 高空中,飞雪不断地下坠,再下坠。 柔和的光线充斥着这个世界。但是,空气中却流动着诡异而紧绷的气息。 “你觉得可能吗......” “释,我已经说了,我们是朋友。”金通的话尚未说完,便被金尘打断了。柔和的光芒中,他轻步走到樱空释的面前,脸上的笑容写满了真诚,“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对我以前所犯下的错误不要计较。在这里,我向你道歉。” 说完之后,在金通大惊的目光中,在众人微怔的注视下,在夜针不屑的目光里,在浅然淡笑的樱空释面前,他向着樱空释,深深地,鞠下了躬。 ——这一切,本就都是他的错。犯了错,就应该去面对,去征求被害人的谅解。 更何况,他所犯下的错,对樱空释的生活,造成了巨大的变化。 樱空释的身后,夜针轻轻地哼了一声。很明显,对金尘的抱歉,他还是心存怀疑。而且,他对金尘真诚的道歉,所表现出来的态度很是不屑。只是他却不曾想,一直站在他身前的樱空释,忽然回眸凝注了他一眼。只是这个眼神,便已令他窘迫地低下了头。因为,这是一种略显薄怒的眼神,但却能够直直地,深深地刺进人的心底!同时,对面的金通也恶狠狠地瞪视了他一眼。他本想以同样的目光瞪视回去,但一直站在他面前的樱空释,却令他觉得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唯唯诺诺地后退了一步。然后,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不再说话了。 “在我心中,你也是我们的朋友。”樱空释微笑着向金尘回礼。然后,当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他的话语突然一拧,沉声说,“朋友相见,总有一别。金尘,很抱歉,我还有急事,就此别过了。” 很多事情,多搁浅一刻便会多一分危险。 “释,慢走。”金尘心中的疙瘩终于完全地消失了。深深地凝视了樱空释一眼,他微笑着说,脸上笑容之中的真诚令高中的雪花仿佛也停止了飘舞,“真的很高兴,我们之间还会有今天。释,此次别后,不知何日方能再见。释,相信我。整个神界,以后你可以来去自如。而且,释,如果以后有需要的时候,请派人来通知我。我一定会前去,帮着你,哪怕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白色透明的雾气,将他笼罩在了最中间。 “我知道。”樱空释的嘴角勾勒出一丝感激的笑容,“金尘,谢谢你。同时,我还需要向你说一句话,这句话很简单,只有两个字。”微微顿了顿,他才接着说,“再见。” ——再见。虽是一句离别的句子,虽只是两个简简单单的字,但这两个字所能够表达出的意思,却胜过千言万语! ——再见,意味着下次见面的喜悦。重逢的美丽,是由真诚的再见所氤氲出来的。 说完之后,他便轻然转身,大步离去了。他的身后,金尘亦步亦趋,如影随形地追随而去。人群中,纷纷散开了一条道路。一阵风吹过,樱空释和夜针的身影便突兀地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金通轻轻怔住。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便发现几乎所有的大金国精灵们也都在用疑惑的目光望着金尘。 他们心中的疑问不问即可得知。他们都在想,金尘 方才那样说,现在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切,都是虚情假意么........ “金通,传令下去,”仿佛洞晓到他们的内心活动一般,金尘用实际行动做出了回答,“从今以后,不得任何人在对樱空释几人进行追捕。而且,非但如此,以后,无论樱空释他们走到哪里,都要在暗中保护他的安全。” “......” 金通一时为之哑然。 周围,众多的精灵们久久地怔住了。 这么说,方才金尘王的所说并非是为了敷衍樱空释他们了。他是真情实意地要于樱空释重归于好。 这让他们心惊的同时,也变得无措起来。 “怎么?”金尘缓缓地转过身躯,紧紧凝视着金通,“难道还要让我说第一遍!?” 此刻,无论 任何人都可看出,他是真的发怒了。虽然已经不再经常发号施令了,但他留在人们心中的威严,却依旧还是存在的。尤其是现在,他的威信更是在每个人的心底膨胀了一倍。 “不......不是不是......王,我不是这个意思,”下意识地,金通瑟缩着身躯低声回答说,“我只是怕我们找不到樱空释他们的下落。”说到这里,他的言语才渐渐变得自然起来。毕竟,他的这个回答已经可以令所有人都觉得满意,“王,你也是知道的,樱空释的幻术绝高无比。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两个幻术绝高无比的人,夜针和冷箭。王,他们几人来无踪去无影,纵使我想要在暗中保护他们的安全,恐怕也是无能为力啊!” 他的额头,已经沁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 ——找不到要保护人的影子,又如何在暗中保护? “金通,我并不是说要你们一定要在暗中确保樱空释几人的安全。”终于,金尘的声音也渐渐缓和了下来,他缓声说,“我只是说,只要樱空释几人出现在神界,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之内,你们就尽当其能,在暗中保护他们的安全。” 他是一个很少发怒的人。所以,只要在不违背他的原则的情况下,他是很少会生气的。即便是真的生气了,也只是短时间的事情,过后就会好起来的。 这已经成为了他的一种生活习惯。 保持一颗良好的心态,生活才会真正的舒畅起来。 “是!”金通低下头,大声回答,“王,我们定当竭尽全力!” 幻雪神山。 “刃雪城” 幻影天宫殿里。干净的地板,粉刷得格外洁白的墙壁,一张巨大的椭圆形桌子。桌子周边,依次围绕摆放着五把椅子。这五把椅子原本是樱空释,冷箭,夜针,玉幽和浮焰的椅子。通常的时候,都是樱空释坐在桌子最靠内的地方,而冷箭和夜针,玉幽和浮焰则两人成一组分坐在桌子的两侧。然而如今,浮焰因内疚自杀,透玲随后加入了他们几人的生活之中,于是浮焰空出来的椅子便被她占用了。 樱空释和夜针不在的这段日子。 透玲便坐在椭圆形桌子的最内侧,而玉幽和冷箭则分别坐在桌子的两侧。此时,更是如此。只是有所不同的是,相比而言,玉幽的桌位于透玲的距离,较之冷箭和透玲而言,却要远了些。隐隐中,她似乎有些不太喜欢透玲。但不管怎么说,也比她和浮焰的关系要好一些。 吃饭的时间。 “来来来!”透玲热情地招呼冷箭和玉幽,“别客气别客气,都是我自己做的。不好吃可不要说哦。那样,我会不好意思的。” 她脸上的笑容写满了童真。 她是一名毫无城府的女子。望着透玲脸上的笑容,冷箭总是会这么想。从她单纯明亮的笑容里,冷箭甚至能够看到浮焰的一些影子。 ——就这一点而言,他们实在是很相似! “嗯嗯。”仿佛出于礼貌,玉幽在透玲望向她的时候,便不停地夹菜,“好吃!真好吃!透玲,你的厨艺真不错!” “嘿嘿!”透玲笑得就像是一个刚刚得到别人夸奖的小孩子,“那当然了!不是我吹,在整个幻雪神山里,绝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够做出这样的美味佳肴来!” ——自吹,虽然不得众人的欢迎。然而,它却至少能够令自吹的本人开心。 ——每一个开心的理由,每一个开心的机会,透玲都绝对不会放过。 ——所以,她是一个随时随地都能让自己快乐起来的人。 知己是由朋友一步步进化而来的 这时,冷箭才轻轻夹了一口菜。当菜肴入口的时候,一股绝佳的香辣味道直顺着喉咙蔓延到身体里的每个细胞内,令人大为惊奇的同时精神也为之清醒。自然,食欲也同时被相当程度地勾起。就连一直以安静稳重示人的他,也忍不住多夹了几筷子,赞扬之语已经不需要多说出口了。 “好吃!”他只重复着说了一句,“真好吃!” 事物之中的辣味,被就容易令人清醒,容易令人的食欲增加。可是这些菜肴之中的香味,则更让人为之垂诞。隐隐中,品尝到此种美味佳肴的冷箭和玉幽,都觉得能够有幸吃上这等的佳肴, 真不愧是人生之中的一大幸事!同时,也为因其他原因而不在此地的樱空释和冷箭悄悄惋惜。 “嘿嘿!”透玲欢悦地轻笑,“好吃就好!放心,以后,每天我都会为大家做饭吃!” 玉幽顿时喜悦言表。而冷箭,嘴角浅浅的笑容也悄悄绽放了许久许久。 ——睡觉和吃饭,同是生命之中每天都值得享受的事情。若是每天都能够吃上好吃的,有很足的觉可睡,谁又会拒绝呢!? 答案不容置疑,任谁都会开心的。 同一时间。、 真正的刃雪城内。 大雪依旧。 苍白色的雪空下,一个身穿一袭金黄色幻袍的人伫立在一座精致的宫殿前的空地上。眼前是一片洁白得没有任何杂质的皑皑色泽。抬起头,就可以看见满天的飞雪。无数的飞雪带着清凉的温度下坠在地面上,同时也落满了他的头发,他的肩膀。而他的心,却是沉重的,是矛盾的。与这飘扬大雪的天地显得格格不入。他很疲惫。仿佛只是短短的几天,他就已经变得苍老了。紧缩的瞳孔写满了坚决,但他同样紧紧皱起的眉头却出卖了他矛盾的心!而他,虽然在拼命地抿紧嘴,但口中的两排整洁的牙齿却在发着颤,隐隐中发出细微的、不易被人察觉的啪啪音。 天地之间,仿佛只有他一个人在静默沉思。 茫然地,但也许是信步地,金通向前边的空地走出了几步。他的身后,踩出来的脚印很快便被重新落下的雪花填平了。 仿佛一切,都消失得了无痕迹! 金尘王说...... 他于樱空释之间的一切都已结束...... 并且还说...... 要他们在暗中尽可能地确保樱空释他们几个人的安全...... 对于金尘所说的话,他并不怀疑。可是他怀疑樱空释!他不相信他们!!!一山难容二虎,他坚信这是世间恒久不变的真理。所以,即便是金尘王和樱空释他们真的言和了,他们之间的矛盾却依然存在。他觉得,这种矛盾在时间长河的流动中,终有一日会彻底爆发的!一旦到了那个时候,金尘王就会再次陷入被动,陷入危机。 他不能听信樱空释巧妙的话语! 他也绝不能听任金尘王的命令! 至少在这一点上,他一定要反金尘王而为之!因为,只有这样,金尘王在这个诡异多变的神界才能够一直被尊称! 为了这些,他愿意背着金尘王,杀死樱空释! 而之后的惩罚,他也愿意一肩承担! 雪空下,金通猛地回转过身躯,向着自己的宫殿,大步而去。他的心中,已经下定了决心。 ——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杀死樱空释! 苍空下,他绝然转身后,天地之间的风雪开始变大。仿佛,就连上天也为他的决定为之颤抖!密集的雪花久久地颤舞在高空之中,融合在那骤然旋起的狂风中,久久不能停息。天地之间,一片黑暗,仿佛世界末日即将来临。 刃雪城在夜针的眼里很小。可是如今,当他跟随樱空释在刃雪城内大摇大摆阔步而行的时候,足足走了一个时辰,也没有走出刃雪城的范围。周围的墙壁很高,纵使凡世的巨鹰,仿佛也很难掠入。每每路过一面城墙的时候,向上凝望,一眼都望不到最高处。渐渐地,他开始惊叹了。无论如何,最普通的精灵们想要建造出这样巨大的宫殿,总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没有万众一心,同心协力的巨大动力,更是万万难以做到这些的。同时,最早构建城堡的王者更令他从心底为之敬佩。 因为当他曾为火族飘逸族的王的时候,就想为自己的家族也够建这样一座即雄伟又精致的宫殿,但每每都已作罢。 ——人因平凡而伟大! 现在,他总算能够深深地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了。 “想什么呢?” 突然,一直轻步走在他身前的樱空释回转过头来,微笑着凝注着他。他已经察觉出了夜针神态的变化。 “没......什么。”夜针骇笑。然后他随口说,“就是觉得,神界的每个人都不一般。” 在樱空释面前,他无需隐藏什么。 “是啊!”出乎夜针意料的是,樱空释居然也轻轻地感叹了一声,“所以,金尘更不容易。”然后,仿佛早就在意料之中,他迎视这夜针疑惑的目光,轻笑着缓声说,“我在位的时候,可没有这样的成就哦!这些高高的城墙,以及城堡之中每座精致的宫殿,都是金尘之后修建而成的。他修建的虽只是刃雪城城堡的外表,但他却也成功地构建了神界每个家族中精灵们的心!正所谓,万众一心,所向无敌。” 他言语之中的敬佩溢于言表。他说的都是他的心里话。在认可金尘的同时,他也真心敬佩于他。 可是夜针却想偏了。 “哦。”夜针由衷地轻轻叹息,“释,我明白了。”面对着浅然微笑的樱空释,他嘴角的笑容开始变得狡黠,“正因为如此,所以你才决定于金尘言和吧。” 樱空释心中猛然一凛! “夜针,”他低喊,嘴角的笑容瞬间僵硬,眼神略显薄怒,“不要乱想!”说完之后,仿佛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太过强烈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缓和,“夜针,我只是想说,我和他的言和,出于真心,并不只是一个外表。夜针,我希望你能够明白这点,认可这点,也接受这点。” 说完之后,他转过身躯,重新向着前方大步而行。 他的身后,夜针微微怔了怔,然后又紧步跟了上去。 金尘的宫殿里。 窗外,飞雪轻盈飘落。光线已经渐渐暗了下去,暮色开始四合。此时,金尘正就伫立在窗前,他静静地凝视着外界夜色的降临,目光之中的深邃越来越暗。他在沉思。白日于樱空释的相见,总让觉得他好像漏了些什么。时间滴滴答答分秒走过。终于,在一个刹那间,他想了起来。 樱空释的幻术...... 是否已经恢复了...... 当时,他虽然提到了这个问题。然而,樱空释一个巧妙的反问,就让他的思维成功地转移走了。如今想起来,他却又再次陷入了迷惑。因为他得不到答案。 在神界,幻术的高低是由头发的长度来确定的。可是,樱空释的头发却是盘在头顶的,具体长度连他也揣测不出来。 樱空释在他的面前,多了一份神秘感。 但是他相依然信樱空释。他相信他不会再次成为他的敌人。他相信他的言和是出于真心。他也相信他是真的原谅了他。在这一点上,他实在是应该感激于他,不应该依然怀疑于他。 ——朋友之间首先要建立足够的信任,然后才能够一步步走到知己的境界! 又是良久。 金尘砸了咂嘴,决定不再在这个问题上沉思了。因为得不到答案的问题,纵使一味地苦苦思索,终究也得不到一个明确的、可以令人完全满意的答案。这样一来,那又何必让自己白白头疼?这种傻事,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金尘从很久以前就不再做了。 窗外,雪依然在下。 只是人的心,却难平静。 幻雪神山。 虚拟的刃雪城。大雪纷扬不息。 深夜。 一片安静。 幻影天宫殿里。 冷箭一人睡在舒服的床铺上。他虽然在安静地睡着觉,然而他的思维却是清醒的。闭着眼睛。他的听觉像是一片不断蔓延的水液一般向着四面八方铺展而去。这个时候,无论任何人只要在他的十丈之内活动,都难以逃脱他的感觉。没有任何人能够对他和隔壁沉睡中的透玲和玉幽的安全造成威胁。除却那个一直藏在暗中的渊祭。不经意间,他觉得隔壁的透玲和玉幽有些不大相同的地方。透玲幻术绝高无比,可是她在睡觉的时候,却睡得像个婴儿。就仿佛,无论在什么地方,她都会将这里当作自己的家一般。相比而言,倒是玉幽,似乎睡得一直都不是很踏实。 黑暗中,冷箭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虽然可以从她们的呼吸之中辨别出一些差异。 然而,具体原因,他还是想不明白。——人心隔肚皮,又有谁能够真正地了解谁? 谁在跟踪谁 夜,越来越深了。 粒粒洁白的雪花,如同一个个圣洁的精灵般,从高空中缓缓坠落。没有人知道它们的起点,人们只知道它们的航程,它们的结局。高空飞舞,然后下落在地面上,成为了雪地点点滴滴的铺垫。这就是它们的生命。从高空中飘舞飞坠,虽只是一段极其短暂的时光,然而它们却生活得格外欢畅。它们尽情地、放肆地绽放着它们短暂的生命。 渐渐地,冷箭也沉沉地睡过去了。 刃雪城。 随意在一个客栈休息了一夜后,樱空释和夜针的精神变得格外充沛。当黎明在天边缓缓擦出火花的时候,他们便起身了,便出发了。 幽静的小路。路边,绽放着各种美丽的花朵。凌晨时刻,晶莹的花瓣上悄悄淌落着些许的露珠。空气中,流淌着一种潮湿却又很清新的感觉。就像是,新的生命正在酝酿之中。——新的一天何尝又不是一个新的开始,何尝又不是生命之中一个个小小的起点? 行走在幽静小路的樱空释,就有这种极其美妙的感觉。而于他并肩而行的夜针,却依然在固执地默默地盘算着行程。 一路无话。 就像是两个很有默契感的朋友,他们并肩,向前而行。而前方,具体有什么,他们都不知道。他们只知道,向着这个方向走,便能够最快地达到他们下一个目的地。 这已足够。 只是,他们在一个小小的拐角的时候,樱空释的眉头忽然跳了一下。 夜针也在一个不经意间顿了一下前行的步伐。 然而,他们依然若无其事地向前走去。就仿佛,他们真的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一般。 高空中,些许薄薄的雪花缓缓飘落着。 转角后,樱空释和夜针的身影便如风般消失不见了。 又是一道清凉的风徐徐吹来。然后,微风褪去,一个面容略显差诧异美丽女子出现了。白色的长发直直地抵在脚踝处,薄薄的却又很可爱的樱桃小嘴不满地抿了抿,同时愈显可爱。一双灵活的眼睛轻轻地转来转去,仿佛在思考什么。雪花落在她小巧玲珑的鼻子上,化成两道透明的溪水,蔓延着悄然淌落而下。一袭极其合身的水绿色衣服随着她轻微的动作缓缓飘动。 此时,幽静的小路,幽深的暗光,绝美的女子。就像是一副在随风飘动的画面一般,迸射出圈圈璀璨无比的光芒。 这一幕,连高空中的雪花也为之迷恋。 很久之后,仿佛像是猛然惊醒一般,她的身躯微旋,准备离去。 “为什么要跟踪我们!?” 一声怒斥适时在她的身后响起。她轻轻怔住。然后,轻骇笑着叹了口气,她转过了身,望向了迎风伫立的夜针,嘴角的笑容越染越大。 “请问,你哪只眼看见我在跟踪你们了?” 她的笑容写满了狡黠,她的声音满是无知的调皮淘气。 “你还想抵赖!”夜针继续高声怒斥,“你若不是在跟踪我们,又如何会来到这里来!?” “嘿嘿!”可爱女子轻笑起来,“我倒是没见过你这样的人哦!路是大家的,为什么你们可以走,我却走不得?” 她双手负在身后,用一副理直气壮的神态傲气地凝注着怒气难以自制的夜针。 “你——” 盛怒之下,夜针为之气结。然而,对于面前这名女子的恶人先告状,一时他却不知该如何反驳了。 “很好。”倒是一旁,樱空释轻笑着说,“那么,这位姑娘,就请你先走吧。” 夜针虽然幻术绝高无比,然而在各种女子面亲,不是哑巴也会变成哑巴。因为他说不过女孩子。对于这点,樱空释早就很清楚了。所以,在这种时候,他只能亲自站出来,说一些无关痛痒的话,巧妙地将各种矛盾在无形之中相继化解。不管如何,能够用言语解决掉的事情,他绝不会动用武力。虽然相比而言,后种行为更为直接,更为有效。 他绝不是一个有勇无谋的猛夫。 “对!”仿佛终于找到了可以 反驳的理由,夜针也瞪大了眼睛,大声附和说,“有本事你就先走吧。” “你们——” 可爱女子却生气了。半响,她跺了跺脚,低声说,“走就走!谁怕谁!” 她的声音虽然很低,却又如何逃得过樱空释和夜针的听力。所以,他们二人,悄悄地相视而笑。 可是,美丽女子只是向前走出了几步,便又回过头来。 “怎么,你们不走了吗?”她嘴角绽放出来的笑容就像是阳光下的百合花一般明亮,“难道还想在这里逗留一天不成?”说完之后,她的眼睛轻轻转了转,便又轻笑着继续说,“其实,呆在这里也很不错呢!你们看,这条小路多么精致,多么富有韵味。还有路边的这些花。你们不知道么?稍后,当天大亮的时候,这些花便会变得格外漂亮。所谓的百花争艳,你们在这里肯定能够见识到。”闭上眼睛,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仿佛她已经看到了那美妙的一幕一般,感叹着低声说,就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啊!真美!” 樱空释也陷入了深思。仿佛,他也迷恋于这些即将在这里出现的美丽风景。 ——年少的他,喜欢挑战,喜欢刺激。而此时的他,则喜欢流浪,喜欢旅游,喜欢美景。就算说是贪恋恐怕也算不上过分。 “我们可没有那样的闲情雅致!” 一旁,夜针冷声回答。这个冷漠的声音,让可爱女子失望的同时,也打断了樱空释美妙的幻想。 直觉 “姑娘,你还是先走吧。” 樱空释轻轻叹了口气,缓声说。于此番美景无缘,是他的一个损失。但愿以后能够有机会,特意来这里看看百花争艳的绚丽场景。 “那你们别跟着我。” 可爱女子嘴角闪过一丝妖娆的笑容。然后,她重新转过身躯。紧接着,她又开始轻笑了。轻笑中,她向着前方,慢腾腾地走去。哼!想要不跟着她!难!这里,就只有这一条路可走。而他们,就必须向前行。她就不信,他们会停止不前,或者沿来路返回!哼哼! 得意之下,她甚至开心地哼起了小曲。低低的声线,轻柔跳跃的歌声,蔓延在这条小路上,更给这里凭空增添了几分令人难以言语的韵味。 夜针嘴角闪过一丝窃喜。然后,他刚刚迈出步伐,就看见走在前边的可爱女子停住了身躯。 他若是径直向前走,岂非就是在跟着她? “释......” 他有些无措地望向了樱空释。 “向前走呗。”樱空释轻笑了一声。夜针的顾虑他自然也是知道的。只是,不管如何,他们也只能向前走,“夜针,我们还有很多正事要去做。” 正事永远都比这些小波折重要。 “咦,”可爱的美丽女子假装好奇地回过头,望着他们笑着说,“你们怎么要跟着我啊?” “没有。”樱空释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这里就只有一条路。所以,我们当然只能够走这条路了。” 他回答得很坦诚。对于调皮的女孩子,最好的办法就是什么事情都实话实说,一切从实际出发。这样的答复最为严肃。樱空释很清楚地知道,严肃往往就是调皮的最佳敌人。而性格活泼的人就会相应地觉得严肃的人很无趣。 所以可爱女子就觉得和樱空释说话没有意思了。 “你叫夜针,是么?”失望之余,她便将开玩笑的对象再次转移到夜针的身上。夜针虽然也不会开什么有意思的玩笑,但他会生气。她就是喜欢看见他生气。她看见他真的生气就觉得更开心。黎明中,破晓时分的寒雾中,她静静地凝注着夜针,直到后者被她不怀好意的目光望的脸色开始晕红,也就是夜针开始变得不大自然,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时候,她才轻笑着继续说,“我叫绿烛。” “哦......”夜针讪讪地回应,“你是......哪里人啊......” 心中的慌乱使得他连说话也变得不大自然了起来。 “刃雪城,”名唤绿烛的可爱女子渐渐敛去了嘴角调皮的笑容,有意无意间,她斜斜瞥视了一旁故作震惊的樱空释几眼,凝声说,“深海鱼族之中的公主。” 她可以对外人开玩笑。但对她的来处,她的家,却是认真的。因为那是她的家!家中,有真正关心她的族人,也有她年迈的双亲。 她深爱着他们。也深爱着深海之中的一花一木。 “哦。”夜针终于完全镇定了下来,“我叫夜针,是樱空释身边最得力的护卫。” 在气势上,他不愿属于任何人。想起方才的窘迫,这更令他从心底觉得气愤。他在生自己的气。他气自己,为什么每每见到刁蛮的女子,他总是会手足无措就像是一个犯了错误的小孩子。 而一旁。 樱空释却久久地怔住了。 深海鱼族...... 他深知,深海鱼族也是归属雪族的精灵家族。而且,历代雪族王帝的妻子,都是出自深海鱼族。一代代上辈皆留下圣命。只有深海鱼族宫中最美丽的公主嫁给现任王者,两者相互结合,才能够敷衍出灵力最强的后辈。如此一来,祖祖辈辈的江山,才能够永远更好地继承下去。 惊怔之后,他又陷入了长时间的深思。 自从百年前他一统雪火金三族以后,一直都没有深海鱼族的消息。而后,当金尘谋权篡位成功之后,他也就完全地忘却了这个家族。没想到,今日却又见到了一个。 而绿烛也笑着望向他。 “王,”她向着樱空释深深地鞠躬,微笑着说,“今日我来这里的目的,想必你已经很明白了吧?” 她相信,樱空释已经是心知肚明了。 “你——”夜针大惊,“你怎么知道释是王?” 樱空释不任神界之王时间已经长达三百年之久了。他实在是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年龄看上去顶多只有一百五十岁的小女孩居然能够知道樱空释的身份!而且看她的神情,仿佛这一切在她的心中压根就不是什么秘密。 她到底是谁? 又是如何得知释的身份的!? 他百思不得其解,所以他只能够用疑惑无比的目光紧紧地瞪视着绿烛。不管怎么说,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貌美的女子,多半是他们的敌人。只是她一直隐藏得太深。 “夜针,”绿烛浅笑着斜睨了他一眼,缓声说,“具体原因,你不方便知道。” 只要樱空释知道就可以了。外人,一概都不需要知道! 说完之后,她便将深邃的目光再次转移到樱空释的脸上。良久良久,都不曾眨了一下眼睛。她一动不动地、紧紧地凝视着樱空释。目光专注深邃,瞳孔深处燃烧着一种决裂的破碎,可是令樱空释却又觉得有一种异样得宁静。 这种强烈的感觉,来自樱空释的心底。 这是一种直觉! 在这样深邃专注的目光里,樱空释觉得歉疚。因为这样的目光背后,往往隐藏着太多太多的故事。一言难尽的故事。难以诉说,却往往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够让人明白。而能够明白这种眼神的人,内心却是格外得沉重。 樱空释只能够苦笑着刻意避开她深邃专注的目光。 “绿烛,”他低下头。然后,猛然意识到自己的这种神情太过难堪。他又抬起头,用低沉的目光望了绿烛一眼。然后,他轻然转过身躯,背对着绿烛,缓声说,“绿烛,我知道我有些对不起你们。但请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于金尘已经言和。所以,深海鱼族已经不再需要在暗处,在辉煌世界的角落里活动了。他们完全可以同其他的精灵们一般,光明正大地在这个神界行走了。 最重要的是开心 “樱空释,我想你想错了。”定定地凝视着樱空释的眼睛,绿烛嘴角闪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你与金尘之间的纠纷,并没有影响到我们深海鱼族的生活。樱空释,请原谅我不能再称呼你为王了。现在的天下,亦并非原先的世界那般静然了。时间在变,所有的一切也都在变。樱空释,我只是觉得,我应该履行我的义务,按照我的父亲的安排,做我生命之中应该做的事情。” 曾经,她多次反驳于她的父亲。她极度不愿意嫁给樱空释。她不愿意让一个生命中充满了太多失败的人做她的丈夫,做她的依靠。在她的想象中,她的男人,应该有着宽广的胸膛,厚实的肩膀。他应该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各种各样的光芒。他应该是一个值得令她敬仰的神!可是每每她都会被她父亲训斥一番。父亲多次对她说,只有嫁给樱空释,他们的后辈才会有绝顶的幻术。那样,金尘才会被推下去,雪族的旺盛才能够东山再起,并一直延续下去。 父亲说,这是她的宿命。 为了她的族人,也为了整个雪族,更为了她自己,她必须嫁给樱空释! 可是她不甘心!! “我明白。”樱空释轻笑一声。他望了望头顶苍色的天空,缓声说,眼珠宁静透明就仿佛是深夜的精灵,“你的感受,我也都能理解。绿烛,我尊重你的意愿。无论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我都觉不会干涉。” ——人与人之间不,本就都是平等的。 ——生命与生命之间,本就是不分贵贱高低的。 ——所以,没有必要说,因为谁谁谁而必须牺牲谁的幸福。 绿烛轻轻怔了怔。 有风吹过。 细柔的风将她的长发吹舞在了脑后,露出了她绝美的容颜。她的眼睛本是很大,也很灵活,但她悄然抿紧的嘴唇,却仿佛流露出一股男子特有的坚韧。就连她心爱的水绿色衣裳,也轻轻飘舞了起来。 “你......”半响,她才强压下心头的震惊,故作淡然地说,“我可以,不用嫁给你?” 她有些怀疑自己方才是不是听错了。 “嗯。”淡然地迎接着她微微眯起的眼神,樱空释表情慵懒地说,“只要你不愿意,我也绝不勉强。”思考了一下,他又继续说,“这世间,本就是没有什么宿命的。众人口中所说的那些宿命,大凡都是他们齐力硬扣在某个个体人身上的紧箍咒。如果能够冲破这种约束,打破世俗,所有的生活,都可随意而为的。”说到这里,他刻意又顿了一下,然后定定地凝视着绿烛略显诧异的目光,缓声说,声音很慢,“只要,你觉得开心,就可以了。” ——生活,本就是为了自己而活。若是自身不会幸福,那样的生活,又有何意义可言? “这......”绿烛再次陷入了深思,“可是,就算是你同意了,我的父亲,我的族人也不会同意的啊。” 心头只掠过小小的喜悦,她又再次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之中。想起父亲和族人的眼神,她觉得心底仿佛瞬间便涌上了一股颤栗之意。——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并不是敌人的残忍,而是亲人眼神中的失望。这种失望,足以让一切在无形之中为之毁灭! “你只管于他们实话实说就可以了。”樱空释苦笑着摇摇头,“我相信,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不管怎么说,他必须将这个包袱甩掉。在他的心中,绿烛就是他的包袱。所谓的繁盛后代,他不屑一顾。那个可怕的、神鬼莫测的祭,足以令他为之绝望。他深知,他自己不可能会是渊祭的对手。虽然,他必须打败渊祭,杀死渊祭。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他不敢保证,他甚至没有一点把握可以保证自己能够活到最后。再者,更重要的一点是,他对于儿女情长,很是讨厌。生命巨大的波折中,他早已习惯了流浪,喜欢了那种四海为家的感觉。上天注定,他只是一名浪子。浪子又何以成家!? 一旁,夜针终于反应了过来。多年前,他就曾听人议论过。雪族的历代王者之所以能够幻术高绝,是因为他们都有一个明媒正娶的深海鱼族公主。如今看来,眼前这个名唤绿烛的美丽女子便是传说中的深海鱼族的公主了。样貌绝美,明眸皓齿,正是绝世佳人一名!而樱空释,虽已不是整个神界公认的王,然而不可置疑的是,他终究还是雪族之中的王者。因为在雪族之中,他的幻术最为绝高! “嘿嘿。”想通这点后,他干笑着插嘴说,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旁频频向他瞪眼的樱空释,“绿烛,你就别再枉费口舌了。我们释......不对!我们的王是挺失败的。不过,不管怎么说,如今我们也算是于金尘言和了。我想,你也不是个笨人。金尘的幻术怎么样,你们心里也都是有数的。他愿意于我们化干戈为玉帛,这说明什么,又又是为什么?呵呵。所以,这其中的文章,还请你回去好好想想吧。”然后,他终于看见樱空释不满意地转过了身,于是他又急忙改口说,“所以,我们王,现在的眼光也变了。什么公主啊,什么美女啊,我们王都看不上了。不过这样一来也好,不刚好如了你的愿吗?对吧,绿烛?” 这些逻辑混乱的话,也只有他能够说出来。说出这些话后,能够开心笑出声音的人自然也只有他一个。 “哼哼!”绿烛面有不屑地频频向夜针翻白眼,“实话告诉你!我就是为了不想嫁给他而来!不管是什么人,本公主一概不回看上眼!” 说完之后,她便决然转身,大步离去了。只是,连她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恍惚中,她觉得自己心底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沙漏般逝去。 当她走出去很长时间后,下意识地,她无奈地、仿佛还有点失落地叹了口气。然后,她轻轻怔了怔。 透玲的神秘 金通的宫殿。 “上将,樱空释和夜针二人都已走出了刃雪城。” 一名士兵模样的大金国精灵站在金通的身后,大声禀报说。他们都是按照金通下达的命令在行事,除却金尘外,就直接听命于金通。金尘和樱空释言和的事情,他们自然也是知道的。金通让他们时刻注意樱空释等人的动向,想来也是为了可以尽全力去执行金尘下达下来的命令。所以,在他们心中,金通是一名称职的上将,是金尘王最得力的助手。 “哦。”金通微笑着点头,“很好。你们辛苦了。但是,不要因为眼前这点小小的成绩而自满,而有所疏忽。传我命令,无论如何,都要设法在暗中注意到樱空释几人的一举一动。”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低了下来,“若是他们在我们管辖的领域之内发生什么意外,我实在是难以向金尘王交代啊!” ——只是,更准确地说,是要他们竭尽全力去监督樱空释的一举一动! “是!”士兵精灵领命而去,“属下们皆当竭尽全力,一定保证樱空释等人的安全!若是他们在神界有所闪失,我提脑袋来见上将!” 只要是金尘王的意思,他们就一定会照办!他是名军人,军人自当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潜意识里,他们虽然还是将樱空释看作他们最大的敌人。然而,金尘的意思,他们无论如何也是不敢违背的。若是连这个最简单的任务都难以完成,他们又有何面目苟且余生? 士兵灵精退下后,金通满意地轻笑起来。 他抬起头,轻步走出了宫殿。 外边,无数的飞雪抖落在天地之间。空气中,仿佛流动着淡淡的清香,让人为之沉醉。金通的嘴角勾勒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然后他轻笑着仰起头,一任无数的飞雪飘坠进他明亮的瞳孔里。而他的心中,已经有了对付樱空释最好的办法。总之,无论如何,他要设法让樱空释死于非命!紧紧地皱起眉头,一个不经意的瞬间,他放肆大笑了一声,笑声高亢而洪亮。——想要做大事,成大业,就必须要果断地不计任何后果,要义无反顾、无所顾忌地放手去做!决不能捉鼠忌惮!一味的徘徊不前,犹犹豫豫,是人性中最大的弱点。 ——他命人暗中监督樱空释和夜针的一举一动,以确保他们短时间的活动范围都只在神界之内。然后,同时他再在暗中利用他的亲信队伍,前往幻雪神山,用尽一切办法除掉冷箭,当然,也要将玉幽一并除掉。这样,只要樱空释的爪牙渐渐少去,到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纵使他的幻术再过高绝,也只可惜双手难敌四拳,等待他的只有死亡!不过,做这一切的前提,就是不能够让金尘王知道。等这些都成功后,都结束后,他会去单独面见金尘王,接受他应该接受的惩罚。到时候,纵使受死,他也无怨无悔! ——他只要樱空释死! 那些所谓的言和,统统都只是一种虚伪,一种掩饰。樱空释和金尘王深处的较量,永远也不会消失。而现在,只是短时间的停息而已。为了防患于未然,他必须主动出击,绝掉一切后患!这样,他才会心安。,才会觉得生命重新变得踏实、——这才是他眼中的和平!一山难容二虎,若是一虎死去,所有的斗争都将会永远消失! 高空中,无数的飞雪失魂落魄地纷纷跌落。 天色,渐渐大亮了。 幻雪神山虽是神界的禁地。然而,这里的白日黑夜,和神界并没有什么的的区别。渊祭的灵力纵使再高,终究也是无法倒转乾坤,将天地握于手掌之间的。 虚拟的刃雪城。 幻影天宫殿前的空地上。平展的雪地,白茫茫一片没有任何杂色。前日透玲在雪地里奔跑过的足迹,现在早已消失不见了。就仿佛昨天永远远去一般。就连玉幽一时兴起堆起来的雪人,在空地上也只能看见一个小小的轮廓。就仿佛一座最不起眼的小山一般,一个小小的雪球掷去,就能够将它打碎,打沉,打平。 此时,透玲将三把椅子挪移到了宫殿的门口处。冷箭谢过之后,便坐了下来。玉幽在一夜之间仿佛和透玲关系要好了很多,居然就坐在透玲的身边,并且笑语不断。而透玲,更是妙语连珠地于她侃侃而谈。两人谈笑不时传来的笑声,惹得冷箭也轻轻笑了起来。 忽然! 天边掠过一道黑剑。而黑剑之后,仿佛有一把三菱剑光追击而过。 冷箭的眉头不被察觉地轻轻皱了皱。细眼一望,透玲和玉幽仍然在轻笑着。仿佛对于方才的那一幕,她们并没有察觉到一般。 “透玲,玉幽,”心里总有些放心不下,于是,他站起身躯,假装漫不经心极其随意地走到她们二人面前,轻笑着缓声说,“你们慢慢聊,我出去一下。” 方才的那道黑剑,剑光锐利,气势凶猛。虽像是在逃跑,但剑光的锐度却并非凡物。而其后的那道三菱剑剑光,却是他格外熟悉的。可是相比而言,直觉告诉他,黑剑主人的幻术并不在三菱剑主人之下。想必这其中肯定有蹊跷之处,所以,他必须要去追去看看。 三菱剑的主人,必定是置然无疑! 他绝不能让置然出于危险之境! “冷箭,,你去吧。” 玉幽微笑着忘了冷箭一眼。冷箭出去散散心,也是应该的。没有必要为了保护她的安全,牺牲他的自由。 “嗯。”透玲随口回答说,“你去吧。注意安全。不行,这里还有我们呢!”说完之后,她向着玉幽随口一笑,“玉幽,你说对吧。” “啊!”玉幽微惊,然后她连连点头,脸色也开始泛红,“是是是!” 然后,她们二人又开始欢声细语侃侃聊天了。 “呵呵。”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冷箭笑着说,“那你们继续聊吧。我马上就会回来。” 说完之后,他故作轻松镇静地走出透玲和玉幽的视野。然后,一个拐角处,他的人便化作一道流星,直向着置然追击的方向疾驰而去。高空中,只是急速掠行了几分钟,他便看见了置然的身影。然后,他刻意放缓速度,在暗中紧盯着前方的一切。一旦置然真的有什么危险,他一定会立刻冲上去,于置然一起,击退敌人。 就这样,暗中追随的过程中,他想起了透玲方才所说的话。 ——你去吧,注意安全。不行,这里还有我们呢! 他觉得透玲的这句话有很多问题。若是依照她的性格,她随口说去吧去吧或者什么更随意的话,他都不会觉得有问题的。然而,她却偏偏说了这样的一句话。这仿佛足以说明,置然追击前边诡异的黑剑,她也是知晓的。换句话说,因此,可想而知,她的幻术实在是很高。甚至,相比冷箭自己而言,也并不会差到哪里去。 暗暗中,冷箭觉得有些心惊。 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力再次被眼前的置然吸引走了。 白茫茫的雪地,一眼望不到尽头。一片空地上,黑剑骤然凝滞。然后剑气消失,一个金黄色头发的精灵们便现出了身形。宽宽的额头,锐利的眼神,瞳孔深处的恶意就像是流动的黑水一般在打旋,冷漠的面容就像是一座雕塑。然而,更突出的是,他的肤色居然还是褐红色的。他的头发很长,身形转动间,细风阵阵吹过,长发肆意飘舞,难以估计的长。看见这个人的第一眼,冷箭心头便一紧。因为他看得出,眼前的这个第一次出现的大金国精灵必然是个用毒高手。这点,从他的肤色就可以看得出来。 三菱剑在高空中轻然一旋,然后,猛烈的风向前吹进,而置然卓越的身姿,也悄然现了形。 满头的红色长发无风自舞,裁减合身的红色衣服更衬托出了她苗条的身姿。窄窄的衣袖,肩膀处隐约露出了她圆滑的胳膊,肤色凝若脂粉,较之高空中的雪花更为洁白。锐利的眼神深处隐藏着一股坚韧,纤长浓密的睫毛轻然颤舞,抿紧的嘴唇让她的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块冰一般,散发着阵阵足以穿透人心扉的寒意。她虽然不可爱,但是冰雪聪明的气质,在她倏然微笑的时候,也可以流露出来。 陷阱 远处,冷箭轻轻地怔了怔。然后,一股孩子气般的喜悦悄悄地爬上他的心头,继而又蒙上了他整颗心扉,一如他嘴角开心之极的笑容。 ——真正的爱人,一个久别的重逢,就能够让心情变得格外喜悦。那种喜悦,虽然不是猛然的,然而,却能够像薄薄的月光一般,单纯洁净,让人的身心皆为之沉醉。并且,宁愿久久地沉醉其中,最好永远也不用醒来。 深深地、静静地望着她的时候,就连他短短的头发,似乎也变得温柔了起来。雪空下,站在远处的他安静地,甜甜地笑了。 他笑得就像是个又可爱又傻气的孩子。 落雪纷飞中。 “看你往哪逃?” 置然紧紧地盯视着眼前这个样貌奇特的大金国精灵,冷声凝问。她方才就说过,只要被她追上,他一定会死。所以,她一定要亲手杀了他! “谁说我是在逃呢?”出乎她的意料的是,面前这凶神恶煞的大金国精灵居然冷笑着反问,“你觉得,你有把握能够杀死我?” “那何不来试试!” 冷叱声中,置然便出招了。远处,冷箭的目光开始变得紧张。他一动也不动地紧紧地盯视着场中的激斗。一旦情况对置然不妙,他绝对会在第一时间出招,击杀掉敌人。悄然中,但也像是本能地,他的手臂缓缓握紧,就仿佛他已经拿出了他自己的武器,只是别人看不见而已。只是他手背的筋脉,根根突出,泄漏着他略显紊乱的心跳。置然的剑法飘忽,但每道剑光却都迸射出一股强烈的杀气,锐度足以令人心颤。可是,对方的黑剑就像是一阵风一般,黑气所掠之处,一股阴影蔓延而生,令人看不见他的招式是虚是实,甚至,就连在于他对击的置然,都辨不出他到底是在防守,还是在进攻。 一时之间,他们战了个棋逢对手,难分上下。 周围的雪花,受他们剑气的冲撞,纷纷避开。 忽然,冷箭看见了黑剑剑光的消失。然后,出乎他的意料的是,满天的三菱剑的剑光也消失了。再之后,黑剑猛地发出了尖锐的呼啸声,直向一脸呆滞的置然胸膛刺去。 飘扬的雪花。 单一的剑光。 如电般的速度—— 满脸呆滞的置然。 剑光,向着她,直刺而去—— 电光石火间———— 冷箭的身影消失不见了。 然后,黑剑剑气定定地顿在了置然的衣服处,之后如烟雾般消失不见。而黑剑的主人,则震惊地睁大了眼,一脸的不甘心,满眼的难以置信!有粒粒雪花,在他如冰的面容前缓缓飘落。他低头,视线向下转移。然后,他看见了他的喉咙处的剑光。尖锐无声的剑光,已经洞穿了他的喉咙。巨大的震惊中,他感觉不到了心跳,感觉不到了体内血液的流淌。他只觉得,这个世界越来越遥远,同时,所有的声音也正在远离他。 最后,他巨大的身躯,直直地,直直地,向后倒了下去! 他的生命,在他巨大的惊恐中,走到了尽头。 他甚至不知道是谁杀了他。 而他脖子上的剑光,已经消失不见了。 无数的洁白的雪花,徐徐飘落。这个世界仿佛再次变得洁净了起来。 良久良久,置然的神智才渐渐变得清晰起来。然后,她的目光开始集中。她开始试图凝望这个在紧要关头救了她的性命的人。 短短的额头,短短的头发,薄薄的嘴角处有着浅浅的,带着无比温柔的笑容。他迎风而立,迎接着她满怀感激的眼神。当她的目光再次惊住的时候,他依然在淡淡地笑着。他望着她,没有说话,也无需说话。飞雪,飘舞在他们周围,仿佛世界唯美得就像是一个美轮美奂的梦境。而梦境中,是谁的心跳,泄漏了谁的心声。长时间的静默之中,他们的目光同时变得潮湿。可是,又是谁固执地转过身躯,假装不去理会谁的痴情。 “你在跟踪我!”转过身后,置然努力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并让自己的声音也变得冷漠之极,“你为什么要跟踪我!?” 说完之后,她紧紧地咬住嘴,努力让眼泪不要流下来。哼!在这里装什么好心人!她的死活,于他何干!?以为这样,她就会原谅他了!他们之间,他与她,早就结束了! 她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也反复咒骂自己。可是她却不敢面对他的眼神,因为她害怕,她害怕她软弱的心会出卖她。 “置然......”冷箭心疼地低声呼唤。然后,他试图走近她,去安稳她,去劝说她,去向她道歉,“我......” 可是,他温柔的话尚未说出口,高空之中,一道无形的巨网从天而降。同时,他们的四面八方,同时涌出来许多人。冷箭惊住。此时,他们无疑已经成为了对方的网中之鱼。无论向哪个方向窜逃,都必定难以挣脱。这一瞬间,几乎是出于本能的自卫,他的脚在地面轻轻一旋,无数的雪花便向四面八方激荡而去。瞬间便有几个人被击退了。可是,就在他拽住置然的衣袖准备突围的时候,他脚下的借力处忽然坍塌,然后,他和置然,双双掉进了一个土坑里。紧接着,无形巨网紧紧地罩了下来。 他们跌入了对方早就准备好的陷阱里了。 土坑并不是一般的土坑。虽然不是很深,然而土坑的内边缘都是用一种特殊的物质凝结而成的。冷箭和置然双双跌入土坑后,便如同凡人坠如一个铁洞一般,很难逃脱的。他们相互搀扶着站起身躯时,洞口已经被封住了。而上边,则传来了许多脚步声,凝神细听,便可知道对方的人数绝对不少。冷箭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他倚在了身后的墙壁,轻轻闭上眼睛,理了一下思绪。 当一切刚刚开始的时候,是一片平静的雪地...... 雪地上的雪花被他踢散的时候,露出了潮湿的土壤。松松的土壤被他凝步一站,便脱落了。而土壤下边,便是这个黑洞。 所以他们就跌入了这个黑洞。 这个黑洞的洞口并不是很大。显而易见,他们方才站立的位置,刚刚就是这个洞口的上边。没有一点的差错。 “置然,”想通这些后,冷箭的嘴角勾勒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没有睁开眼睛,他轻声说,“我们跌入了他们早就准备好的陷阱。他们每一步算得都很精确。而这中间,他们甚至不惜以牺牲一名大金国精灵的性命为代价,让我们一步步走入了他们早就在暗中准备好的这个巨网里。” “上有巨网,下有陷阱。”可是,出乎他的意料的是,置然的声音听上去却格外得宁静,“所以这次,恐怕我们是插翅难飞了。” 这样的场景,她已经见过两次了。只是,每次他都是旁观的身份。虽然每次,她都有心想要破解掉这些阵形,然而每次她都是无功而返。而这次,她自身却也落入了这样的陷阱。唉。长长地叹了口气,她望着黑暗之中的夜针,良久都陷入了无语。 “呵呵。”见置然的反应如此平静,仿佛受到了某种鼓励一般,冷箭轻笑一声,说,“只是难飞,并不是说不能飞。置然,不要绝望,我相信,以前我们能够冲得出去,这次也不会例外。” “恐怕,”然而,置然的回答虽然依旧平静,而她的情绪却格外得绝望,“这已是最后一次了。”抿了抿嘴,她继续说,笑语里有淡淡的讽刺,“前两次,是你和冷箭被困,和我并没有任何关系。而且,据我所知,你们每次,似乎都是借助外人的帮助,最终才得以逃脱吧。而这次,我和你,是上下都受到了伏击。同时,恐怕没有人会知道我们遭到了危险,所以也就不会再有什么人来救助咱们两个了。” 所以,她觉得,她们死定了。 可是,冷箭却轻轻地笑了。 因为,置然终于说“咱们两个了”,这就意味着,她心中对他的敌意,或者对他的不满已经悄悄消减了。 “你笑什么!?” 置然有些薄怒地问。死就死呗。这在她眼里,并没有什么。方才,若不是冷箭的及时救助,她早就已经死了。现在再死,算起来她还算是多活了点时间呢! 忽然! 她的心中炸开一道闪电! 黑剑的主人将她吸引到这里来,目的难道并非是想要她的命。难道这一切,本就是冲着冷箭来的!? 黑暗中,她的身躯难以自制地打了个寒战。 如果真是这样,面对冷箭,她便是有愧的。 而她的面前,冷箭深深地凝视着她,嘴角的笑容妖娆之极。就仿佛,他已经看透了她的内心活动一般。 而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才好了。 脆弱也是一种力量 黑暗。 无比的黑暗。 黑洞本身就小,更何况黑洞的光线口还完全都被一张无形巨网牢牢地罩住了。所以,洞里漆黑一片,伸手难见五指。不过好在冷箭和置然都是神界的 顶尖高手,所以,周围的黑暗是永远也无法影响到他们的视力的。只是,良久的沉默之中,他们二人都变得有些不太好意思起来。令人窘迫的尴尬气息无声地蔓延在黑洞之中,就连冷箭,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将手往哪里放比较合适了。 他们之间,本是有很多话要说的。而现在,他们却都不知道这些话匣子应该从哪里开始了。 又是良久。 “冷箭......”置然终于开口说起了话,“对不起......” 浓浓的黑暗之中,她的声音就像是被人斜斜掷向海面的细针,发出轻微的声响,然后一股看不见的涟漪在他们二人的心中圈圈晕染开来。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敢看向他。而他,仿佛也在刻意避开她悄然的眼神,彼此谁也没有正视谁的勇气。而两人的脸色,同时变得晕红。 这黑暗,让人觉得诡异,却也让人觉得温暖。隐隐中,他们二人似乎都希望这一刻可以停留。可以永远停留。因为,现在,他们在一起。 多希望,这一刻便是永恒! “置然......没什么。”半响,冷箭的声音才渐渐变得自然起来,而他声音之中的温度,也开始在这小小的黑洞蔓延开来,“这些,都是小事,都只是些无所谓的小事。置然,我,我想让你明白,为你去做任何事情,都是值得的。”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顿,有意无意间,他悄悄偷望了置然几眼,又低声继续说,“我真的希望,可以去为你做任何事情!因为,那样,我会觉得安心,觉得开心。这些,只要你心里能够明白,我便知足了。”说到这里,他才敢重重地、深深地望了置然一眼,缓声说,声音很慢很慢,就仿佛他是在强调,而这周围的黑暗,则重新变得诡异,“这样,我便会觉得我是幸福的。” 他刻意将他陷入这个陷阱的种种理由避开。他知道置然在为了这些向他表示歉意。他不希望她受到任何委屈。所以,他也不想让她觉得她对他有愧疚之处。 他们的生命本就是相连的。 他早已离不开了她。所以,她的事就是他的事,不分彼此。 “可是我确实......”置然依然心有余悸地回答说。然而,她的话尚未说完,便又被冷箭深情的目光制止住了。沉默半响,她才又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沉静淡然,声音平缓得竟然仿佛都有些淡漠了起来,“冷箭,不管你怎么说,我都要告诉你,我都想让你明白一点。今天我们会落入敌人的陷阱,是我的疏忽。换句话说,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陪着我落入敌方的圈套。” 所以,一切责任都在她。 说完这句话之后,她再次转过头去,不再望向满脸失望的冷箭。她害怕自己在真实而脆弱的他的面前也变得软弱起来,她更害怕她会在丧失理智的情况下为他妥协。她可以对他不再存有任何芥蒂之心,然而,他们的生命还是需要分开的,始终都是需要划分界限的。他们是不可能的。她和他,不可能走到一起。这是他们的宿命,是上天早就安排好的命运。有缘无份,说的就是他们这对曾经苦苦相恋的两人。而这段姻缘,早已结束。即使他们现在想要重新回归于好,只怕在命运这个可怕而无形的巨神面前,一切都只是毫无意义的挣扎罢了。 背对着他,她失落地闭上了眼睛。一滴晶莹的泪珠,悄然落下。 更黑的黑暗,蒙蔽了她模糊的视线。 “置然......”不愿就此放手,冷箭凝步走到她的面前,双手轻轻搭上她的肩头,手臂微微用力,将她的身躯扳了回来,让她可以正视他的目光。黑暗中,他的眼珠乌黑明亮,隐隐闪烁着一丝脆弱般的迷离光芒。他紧紧地凝注着她眼睛中难以隐藏的怔惊,缓声说,“你回来吧......” 这一刻,时光为之凝滞。 黑暗中,仿佛流动着淡淡的宿命气息。 回来吧....... 有多少真情未了的恋人,需要这样一句简单的话。而说出这样的话来,又需要多大的勇气。而这其中的甜蜜,又会有多少人会为之沉醉,并不愿醒来。 浓浓的黑暗中,一滴温柔的眼泪,慢慢滑过了他俊美的容颜,悄然低落。随之,“啪”的声响在这个安静的世界显得突兀而亢亮。 她失魂落魄地想要再次避开他的眼睛。 一向刚强的她此刻已经快要折服于他的脆弱。在她的眼里,脆弱也是一种无形而巨大的力量!让她为之心颤! “置然,”然而,冷箭脆弱的声音却又再次响起,“更何况,你也是明白的。”她猛然转头,而他,更是紧紧地凝注着她眼神之中的震惊,紧声说,“这一切,本就是针对我来的!黑剑人引你来此,故意路过我们居住的幻影天宫殿;黑剑人让你遇险,引我现身;你我走到一起,互诉心声。然后,我们才跌入了这个陷阱里。置然,我不相信你会不明白!?这一切,足以说明,他们布下这些厉害的陷阱,想要对付的人根本就是我!” “我是不明白......” 努力克制住自己心底的波涛,置然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淡漠。她不想被他的深情俘虏。可是,她的话尚未说完,却又再度遭到了冷箭冷凝的否决。 “不!”冷箭低声怒吼,“你明白!你分明就是明白!”他的声音,微微带着哭腔。他在她的面前,像个孩子一样哭了。他抽泣着说,眼泪不断地蔓延在他俊美的容颜上,“你知道,对方若是为你而来,又何必要做出诸多种种的假象。那个黑剑人,幻术分明就不在你之下。他若是想要杀你,在你们碰面的第一刻,他就可以杀死你!”面对着置然越来越冷的面容,他不为所动,依然固执地泣声说,“置然,我承认,当年的事情,是我的错。可是,请你相信我,我,我一直也是深爱着你的。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打听你的下落。置然,我不管你是如何找到我的,我只相信,老天不会让你离开我的。否则,我们是不会重逢的。置然,你应该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置然......” “咳......”在他深情的目光之中,她为之骇笑,“你够了没!说了这么多,你用意何在!?冷箭,我早就说过了,我们结束了。为什么你还是要像个孩子,苦苦缠着我不放!你看看你,你看看你现在的这个样子!你想要让我同情你吗!想让我可怜你吗!?” “你——” 黑洞中,无比的黑暗罩住了冷箭疯狂的视野。他大惊!惊怔之中,他向后退出一步,背脊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置然心惊! 她想要搀扶住他,可是,心底骤然而起的冷漠让她止了声,停了足。 没有一丝光亮的黑洞里。 良久的沉默中,他们相视无语。 就仿佛,他们之间真的已经没有什么话可说了。 就仿佛,他们真的已经走到了尽头。 就仿佛,他们永永远远地结束了。 时间,分分秒秒地渐次走过。 冷箭重重地依在身后冰凉的墙壁上。强忍住心头传来的阵阵刺透,他轻轻地闭上了眼睛。脑海之中,一片空白。周围,死寂的安静,没有一点点声音。而体内的血液,似乎也停止了流淌。耳鸣嗡嗡作响。仿佛,时间变得凝滞不动了。很久之后,他的嘴角流转着星芒般的叹息。他感觉自己的心一直沉,一直沉。就仿佛,他坠入了一个深不见得的深渊。就连周围的旋风,似乎也是无声的,却冰凉无比。悄然地,本能地,他活动自己的手指,却感觉不到肢体的动作。他是麻木了,还是沉静了? 黑暗中。 他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一个冷漠的身影,背对着他,凝神而立。 这个他深爱着的人啊,却视他为累赘! 而她的微笑,却在记忆中渐渐远离。 她的心,也已早就远离了他了吧....... “对不起......”迟疑着,他悄悄地、低低地说,“让置然......姑娘你见笑了。” 他含笑带泪地说。只是心头的刺痛,却使得他眼角的泪珠又欲跌落。 置然背对着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可是,几乎是难以自制地,她的肩膀轻轻颤抖了起来。她的心,仿佛正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紧紧地揉捏着。她实在是受不了他言语中刻意伪装出来的冷漠。她,再次伤害了他。只是这段孽缘,却终究还是需要尽快结束。 长痛不如短痛。 她抬起头,任由眼角一行晶莹璀璨的泪珠无声跌落。 是进是退 “置然......” 觉察出置然的伤心,冷箭心疼地低喊。他可以接受她对他的冷漠,可是他却依然见不得她有任何的伤悲。即便他们之间真的结束了,他也希望她可以永远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 真正的男人是不会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受一点点伤害的。他决定,他不想再儿女情长了。他会离开她,在她幸福的时候。 “冷箭!”背对着他,置然心痛地低喊,“不要说了!冷箭,我承认......我是没有以前那么喜欢你了,那么爱你了。可是,这种深深被你爱着的感觉,依然叫我觉得心痛啊!方才,我的确有些言语过激了。可是,我想你应该明白,作为一个正常的人,我,我怎么会一点点也不觉得内疚!?” 知道自己的失态被他觉察到了,她便要一一种方式来掩盖她对他的真情。 “不!”冷箭失落地回答,而他的心却像是刀割一般得痛,“置然,你不需要内疚。我,我会离开的。” 他一定会离开的。他和她在一起,只能够给她带来伤悲。 黑暗,令这个黑洞更显诡异。 “哈哈哈哈!”忽然,洞口处的巨网被掀开了一个小角,“听你们在这里彼此诉说真言、谈情说爱的感觉,真是不一般啊!只可惜,冷箭,你虽是神界公认的英雄,却依然被这些儿女情长所束缚,当真令人想不到!?可是,不管如何,我都想告诉你一句话,你们今天,都死定了!” 冷箭猛地抬起头,便看见金通恶毒的笑容被突然照进来的光线迅速放大。其恶毒的笑声,似乎将外界的光明越撵越远。 “你以为你能够如愿?” 他冷声怒问。而他的身旁,置然也回过头来,于他同时瞪视着金通。 “你觉得不可能?” 金通冷笑着 反问。 “我记得这种情况,我已经碰到过两次了吧。”冷箭同样淡笑着回望着金通,声音轻松自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可是我到现在,不依然是活得好好的吗?” 听着他自信的样子,置然忽然觉得心里踏实多了。隐隐中,她觉得一种久违的感觉重新涌上了心头。思考半响,她才渐渐明白,也许,现在本已绝望的她,已经再次从冷箭的身上看到了希望。他就像是她永远的依靠。 所以,她还是深爱着他的。只是,她一直认为,他们是不会有结果的。他们的命运虽然总是纠缠不清,可是,必须分开却是他们冥冥之中的那永远也难以改变的宿命。 “哈哈!”头顶,金通又是大笑一声,“那么,这次你就不妨再试试!” 大笑声中,无形巨网仿佛撤了去。然后,无数的金黄色物体直向他们二人射来。几乎是同一时间,冷箭挺身而出,挡在置然的身前,无数的气剑从他的掌间迸射而出,顿时将满天的金黄色物体都逼退了回去。紧接着,他强拽住满脸凝重的置然,身形旋起,准备突破出去。然而,眼看他们要双双掠出黑洞的时候,无形巨网骤然现出,再次阻下了他们的窜飞,将他们再次罩进了黑洞之中。 黑洞洞口再次被封住。 黑暗重新降临。 “哈哈!”洞外,再次传来了金通的大笑声。他大笑着说,“冷箭,你的幻术果然高绝。是!我承认,纵使我们全体于你对战,也绝不会是你的对手。可是,你却有你自己最大的敌人。所以,呵呵,我相信,我只要将你永久地被困在里边,终于一日,你会死的!” 金通面战冷箭,目的虽在于要尽快杀死后者。然而,他却不是一个糊涂人。他不是一个急于求成的人。他很明智。只是一个回合,他便明白了冷箭的可怕。所以,他要以静制动,将冷箭以最慢的速度杀死。到目前为止,这也是他所能够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你倒说说看,”黑洞内,冷箭的脸上绽放着一丝淡然的笑容,“我都有什么最可怕的天敌?” “饥饿,寒冷!”金通大笑着说,“这两者,便是所有人最可怕的敌人!” 冷箭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僵硬。神虽不比凡人。可是,不容置疑的是,如果一个神在长长的时间都得不到任何食物,其结果也必定是死路一条。 ——这的确是每个人自身都最可怕的两个天敌! 黑洞里。 冷箭缓缓地转过身躯。然后,他看见了一双安静无比的眸子。他看见置然嘴角温柔的笑容,看见她一贯的坚强独立在她的眉宇间渐渐散开。 他轻轻地怔住。 有多少年的时光,悄然跑去? 有多少的是曾相识,在这里从无声复活? 他怔怔地、久久地凝望着她。 “怎么了?”仿佛被他专注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太好意思了,置然轻轻地问,声音出奇得温柔,“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吗?”说完之后,仿佛意识到自己又失态了一般,她哼了一声,重新重声说,“冷箭,你看什么看?”只是她依然没有注意到,此时的她,竟然让冷箭有一种久违的可爱感。 “置然,”冷箭的神智终于恢复了过来。半响后,他轻笑着说,笑容异常安静,“你放心,有我在,我就不会让你出事的。” 他一定会想尽办法,从这里逃出去。他一定会想尽办法,让置然安然无恙地从这里冲出去。哪怕是因此丢掉自己的性命,他也在所不惜。 “我......” 置然一时为之语塞。淡淡的温暖,从她的心头升起。面对冷箭的呵护,一时之间,她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了。拒绝吧,心中实在是不忍。接受吧,可是自己面对自己的出尔反尔,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只有周边漂浮的黑暗,在这个小小的黑洞了无限地蔓延开来。而她的眼睛,却渐渐变得潮湿温暖了起来。 洞口外。 无数的鹅毛飞雪飘舞在天地之间。整个世界,苍茫茫一边。远处,天连着地,地连着天。 金通和他的亲信队伍牢牢地守护在洞口的四周。他们以一个圆圈的形式包围在黑洞的四周。这中间,便存有一张外人无法看见的巨网。面对冷箭和置然,他们不敢有一丝的马虎。能够成功将他们拖入这个阵型之中,实在是一件太不容易的事情了。就连黑剑人的死亡,也是金通早先就安排好的。这样的代价,对金通而言是一个巨大的损失。因为黑剑人是他魔下幻术相当不错的上将。何况,这个人对毒的了解,实在是独具一格,甚至称之为举世无双也不为过。 黑剑人被冷箭杀死,这些本就是在他的意料之中的。为了保险起见,等到他的亲信们亲手将置然和冷箭一并困住后,他才匆匆赶来幻雪神山。因为,他实在是害怕一个闪失,他也可能死在冷箭的剑下。他并不是害怕死亡,他只是觉得,如果他死了,那么整个神界就永远也没有人来为金尘王对付樱空释了。 如今,他们虽然真的侥幸做到了这点。然而,想要在短时间内杀死冷箭,从而除掉樱空释的一个有力爪牙,却依然不可能。 而方才,他所说的那些对付冷箭的办法,虽是是他目前最无奈的办法,却也是他觉得最有效的办法。只是,有一个古训却让他觉得无端的害怕。 ——夜长梦多! 他是在不能等,也不敢等! 因为,时间的流逝中,往往充满了太多的变数。 他却一定要,必须,杀死冷箭! 雪空下,他来回独步,却苦于一时之间却想不到最好的办法。 ——因为,等,实在是他最好的办法! 虚拟的刃雪城。 幻影天宫殿门前。原先的三把椅子,此刻却有一把椅子久久没有人入坐了。透玲依然若无其事地和玉幽在侃侃而聊。而玉幽,却似乎有些焦虑不安了。然而,出于礼貌,她只能以笑脸迎接透玲的欢笑细语。天地之间的飞雪,似乎从来都没有停息过,甚至,连一点停息的迹象都没有。犹如不断流逝的时间永远也不会往回返一般。黄昏,已经在天边悄悄拉开了帷幕。此刻,距离冷箭出去已经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了。 “咦,”透玲像是终于反应个过来一般,她惊叹地说,“奇怪了!冷箭出去了这么长时间了,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呢?” 她说话的神情绝无一点担心的样子。因为在她的心里,冷箭纵使真的出了什么事,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她总是认为,任何事都会给人带来一定的好处,哪怕这件事情再过恶劣。——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任何事情有弊但也肯定是有利的。 她面对任何事情,总是能够保持一个良好的心态。 “我有些担心。” 玉幽直言不讳地说。她的面容,已经浮上了一层紧张。她的手指,下意识地绷紧。若是冷箭现在就出了什么事,几日后她必定会难以向樱空释交代。 是新是旧 雪,依然下个不停。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这单一的色泽足以蒙蔽住所有人的视野。夜色渐渐四合。只是在这个诡异的世界里,大雪一直飘舞,皑皑陈色的光线遮盖了大自然间本该特有的黄昏。看不见落日,只有习习阵风,愈变愈凉。而一直坐在幻影天宫殿门前聊天的透玲和玉幽,在漫长的时间后,终于觉察出了时光无声的飞移。 “奇怪,”透玲望了望天色,嘴角笑容之中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担忧一闪而过,“按照常理,冷箭早就该回来的啊!?” “嗯。”轻轻点头后,玉幽满脸凝重地站起身躯。她轻步走进白色的雪地里,阵阵细风吹舞起她额头的长发,露出了她绝美的容颜,“冷箭出去这么久了,不会出了什么事了吧?”至少,不应该出了什么大事才对。 “走!”透玲也站起身躯。她望了望头顶苍色的天空,漫不经心地说,“我们去找找!” 可是,她却一点也不担心。她从来都不会担忧。因为,她的心态永远都是开朗的。 雪空下,隐约有一阵旋风刮过。然后,她们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在夜色完全来临的时候,樱空释和夜针终于到达了另一个地方。绿烛的风波,仿佛就只是他们航程之中的一个小小的波折一般,面对夜针巧妙反复而又略带几分滑稽的失误,樱空释淡笑之后,并没有做过多的介怀。因为他相信,他的生命之中,注定只有这样一个特殊的绿烛。所以,针对这样只会在生命之中上演一次的事情,事后所有的批评,都是完全没有意义的。倘若真的追究一些,其结果也许会恰恰相反,因为那样做很容易引起夜针对他产生一些不必要的反感。 没有意义的事情,樱空释是绝对不会浪费时间去做的。哪怕只是为了嘴皮子快活快活。 新的领域,是没有雪花的。在这里,有明媚的阳光,和煦的微风,天地之间,一片崭新的明亮。远处,依稀可以看见火族宫殿庞大的轮廓。而遥遥通往火族宫殿的道路,向着远方直直地蔓延而去。 宽阔的路面很干净,也很平整。路边,竖有标着火族宫殿字样的木板。而高空,则是蓝的天,白的云。连阳光仿佛都是金灿灿的。 樱空释和夜针,一前一后地行走在这条通往火族宫殿的宽阔的道路上。只是两个人面对这一切的感触有所不同。夜针望着远方的火族宫殿,脑海中想象着他的飘逸族。远离族人已经有几百年的 光阴了。而现在,重新归到故乡。心中难免会升出万千感慨。像是在逃避,他紧紧地 跟在樱空释的身后,悄悄地低下头,隐隐中似乎总觉得自己没有勇气面对这些早就深深烙印在他心底的熟悉。而樱空释,则以一种崭新的目光巡望着前方的这个世界,心底觉得很是欣慰。金尘说得没错,将臣的确是一个很有才干的人。他一手塑造出了火族的新生,将这里的环境改变得焕然一新。道理宽阔发达,有利于火族的经济发展。宫殿门前重重守卫,足以说明这里的安全有足够的保障。说句不过分的话,樱空释觉得,这种面貌的火族宫殿,较之刃雪城更为胜出。 明亮的阳光中,他的嘴角绽放出一丝明朗的笑容。笑容灿烂如同一朵悄然绽放的玫瑰花。 他的身后,夜针一直低着头。步伐=有些沉重。他觉得有愧于他的故乡。 几分钟后。 他们到达了火族宫殿的正门前。 高高的城墙完全不逊色于刃雪城,巨大的城门赫然是鲜红色的,就仿佛一个巨大的鲜活的生命正在安静地向这个世界示威。城门之上的最中间,镂刻着巨大的“火族宫殿”四个字样。两扇城门合拢得很严实,若是不细望,连双门之间的缝隙也很难看到。 这个崭新的 国度,俨然屹立在神界的西方! “你们是谁!?” 两个护卫模样的人用手中的武器拦下了樱空释和夜针前行的道路。保卫这里的安全不受到外界的侵扰,是他们的职责。 “我叫樱空释。”樱空释淡笑着如实回答,“他叫夜针。” 而夜针是飘逸族的王,却被他刻意地省略掉了。他不想让夜针更为 尴尬,更为愧疚。同时他相信,城门护卫绝不会因为他们自报姓名而故意阻拦他们。金尘肯定会在短时间内将他们之间的言和公布于世。所以,以后的神界,他们畅行无阻。他坚信,金尘绝不会故意欺骗他。 两个护卫果然都怔住了。一时之间,他们迟疑着自己应不应该为樱空释和夜针放行。 “是你们!?” 城墙之上,忽然传来了一声惊呼。樱空释和夜针同时抬起头,便看见了飘舞双飞。他们二人之中,有一人的胳膊已经断了。城墙之上的风很大,将那人空空荡荡的衣袖吹舞起来。看到突然到来的樱空释和夜针,他们就如同看见了他们最大的敌人一般。 “不要打开城门!”他们同时大吼,“不准放行!” 大惊之后,他们的眸中已经燃起了熊熊烈火。他们的狂吼声,充满了无比的恨意。若不是樱空释,他们的胳膊也不会断。若不是樱空释,他们也不绝会沦落到一个小小城门守将的地步。在他们的心中,他们认定,这些,都是拜樱空释所赐! “可是......” 两名护卫变得犹豫起来。飘舞双飞虽是他们的上司,然而,金尘王传下来的命令,他们也不敢违背。 “我说不准放行就不准放行!”飘舞双飞再次大吼,“来人!准备弓箭!” 瞬间,无数的弓箭手在城墙之上做好了准备。只要飘舞双飞一个命令,他们手中的箭,都会向着樱空释和夜针射去。 “释,”夜针轻轻叹息一声,“看来,飘舞双飞是早就准备好了的。他这些手下,人手众多,装备齐全啊!” 樱空释点了点头。对夜针的观点,他很认可。因为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 城门却也打开了。 “两位,请进!” 那两个一直站在樱空释和夜针面前的守卫突然大声说。守卫城门,不只是他们的职责,更是他们的天职!他们效命于将臣,自然同时也效命于金尘王。所以,他们不会听命于飘舞双飞。他们决意要放樱空释和夜针过行。其后果他们自然也是知道的,但他们无怨无悔。他们视死如归! 用死无对证这样的手段去做任何事情 “可是你们......” 樱空释的话尚未说完,便被夜针粗鲁的动作打断了。高高的城墙之下,夜针强拽住 樱空释的身躯,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了阳光之下, 隐藏在了城门之内的阴影中。夜针这样做的目的,自然是不想让樱空释受伤,甚至是不想让樱空释的安全受到一点点的威胁。 弓箭手失去了射击的目标,也只能作罢。然而,他对飘舞双飞却并不是很了解。他们兄弟两个实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恶徒,且性情早已变得比原先更为暴躁。 “违抗我命令者,死!” 高墙之上,飘舞双飞兄弟俩的声音变得怒不可泄。 他们才不会管什么金尘王的诏令了,他们就是要借公泄私! 无数的厉箭向着两个门卫急射而去!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门卫的上空,忽然出现了一股庞大的旋流。就仿佛深海之中急速旋转的水涡一般,生生阻下了所有急刺而来的厉箭,将它们吹得一片凌乱,随后便像是无数个失去支撑的铅球一般纷纷砸落,将地面砸得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土坑,凸凹不平。 飘舞双飞微怔。 “拿箭来!” 他们同时大喊。杀死叛徒,他们需要亲自出手。然而,盛怒之余,他们却依然不敢亲自飞下城墙去追杀樱空释。因为他们自忖自己不可能会是樱空释和夜针的对手。 巨大的弓箭很快便出现在了他们的手中。 高高的城墙之上,蓝蓝的天空之下,他们兄弟两人合力,将弓拉满,巨大而锋利的长箭直直地对准两个并肩作战的门卫。 飘舞双飞兄弟俩的瞳孔中,迸射出锐利的寒光,臂中的力量携带着无比的杀气。 两个门卫紧紧地凝视着他们合力之下的弓箭,嘴角的笑容将他们心中视死如归的气魄无限地膨胀开来。 双方都很明白,方才恰好出现在半空中的漩涡,是樱空释在暗中的凝结。 飘舞双飞兄弟俩坚信,他们合力之下的弓箭射击,必能穿破那层凝结。对这一点,仿佛就连这两个门卫也觉得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一般,所以他们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但是,在死之前,他们却依然要恼怒地关注一下这些为泄一己之私滥用公职的不法之徒。他们要看看他们最真实的可恶面目!面对要远远大过他们的势力,他们不为所惧!他们这种大无畏的精神,让已经隐藏在门内阴影中的夜针也为之敬佩。 他向前踏出一步,已经准备在暗中再次帮助这两个门卫。 “去死吧——” 一声近乎疯狂的大笑后,飘舞双飞兄弟俩手中的长箭急速射出—— 向着两个不为所动的门卫急射而来! 一般的精灵,只要被这样的长箭射中,必死无疑! 忽然。 仿佛连高空中的风也凝滞不动了。 绚烂的阳光下,一把浑身反射出金灿灿光芒的小刀,倏然出现在了两个门卫的头顶。仿佛很轻柔般,小刀在阳光下轻轻闪烁,高空中急速射击的巨大长箭忽然变出无数的粉末,飘飘扬扬,轻轻地落在了门卫面前的空地上。微风一吹,粉末扬起,飘散在了周围的空气中。 所有的人大惊! 大惊之后,他们又都久久地怔住了。 直到现在,他们才真正地意识到了樱空释和夜针的可怕。 无论是谁,只要选择了这样的敌人,其结果必定是必输无疑。 “好!”然而,出乎众人的意料,飘舞双飞兄弟俩依然在放肆地大声吼叫,“樱空释,有种就出来决一死战!我们兄弟俩若是怕了你,就是龟孙子!” 在众人面前,他们不甘示弱。明知道自己必然不会是樱空释的敌手,然而他们却依然要孤注一掷,拼死一搏!何况,今日之事,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整个神界。到时候,他们依然难免一死。横竖都是死,何不趁现在就拼了,于樱空释和夜针大拼一场,到时候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话语落音,他们的手臂悄然落下。高墙之上,无数的精灵们再次拉满手中的弓箭。以多胜少,使尽诡计手段,虽会胜之不武。然而,只要能够达到目标,他们在所不惜。 他们只要樱空释死! 其他的,他们大可以一概不管。 “不要出来!”两个门卫猛地转过身,盯视着樱空释,大喊,“他们有埋伏!” 樱空释和夜针是他们的救命恩人,他们又怎会不将外界的情况及时地告知给他们。 “我们自然知道。”夜针轻轻地笑了起来,“两位不必惊慌。” 说话中,他和樱空释已然从门内走了出来。同时,无数的旋涡在他们的上空膨胀开来,模糊了所有人的视野。飘舞双飞兄弟俩站在高高的城墙上,也只是能够看到樱空释和夜针两人模糊的身影,连他们的面目五官都看不清楚。 “放箭!” 出于本能地畏惧,他们大喊。 无数的箭,落在了漩涡之中。然后,当漩涡消失不见的时候,一阵风吹来,无数的白色粉末飘蓬在了周围的空气中,继而又消失不见。 明媚的阳光。 和煦的微风。 樱空释轻轻地抬起了头。精致的五官,眉宇间的阳光流露出一种淡淡的霸气。脑后,银白色的长发用一根白色的绳子轻轻束了起来,层层叠叠。白色的幻袍一尘不染,肩膀很宽,衬托出了他卓尔不群的王者气息。只是他嘴角的笑容,虽然依旧迷人,却隐约中透露出了一股沧桑感。他浅浅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已经有了一些皱纹。就连他短小精悍的额头,也染尽了皱褶。 他微笑着,淡淡地凝望着城墙之上一脸惊骇的飘舞双飞兄弟俩。 在他的身旁,夜针漫不经心地望着天边红色的云彩。只是他满头耀眼的火红色头发,显得于樱空释的沉静淡然格格不入。仿佛觉察到了飘舞双飞兄弟俩频频瞟来的异样的目光,他轻轻抬头,极其随意的身姿透露出了一股慵懒气质。 “大家听令,”飘舞双飞大喊。就当所有人再次将箭拉上弓的时候,他们却突然同时说,“全部退后!今日,待我们兄弟俩于这两人恶战一番!若是我们不幸遇险,或者就此死去,所有人都不许再下杀手。”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们兄弟俩人相互凝视一眼,轻笑着说,“只要,给我们收尸便可以了。若是上级就此事追问下来,将所有责任一概推在我们俩人身上即可。” ——死无对证,是所有事件不得不终结的最佳办法。 淡金色的阳光轻轻洒下。 城墙之上,所有的人,忽然都放下了手中的弓箭。然后,他们跪了下来。 众多的人...... 在这一刻...... 面对着他们的上将...... 缓缓地....... 齐齐地....... 跪了下去! 有风吹过,城墙之上,一片静默。 樱空释轻轻怔住。然后,仿佛是不忍再看,他悄悄地背转过了身躯。到了现在,他终于将心中的疑惑成功地破解了。为什么这么多的人会如此听命于飘舞双飞的话,而且还是在明知会违背金尘王的意愿的前提下。因为,作为上将,飘舞双飞兄弟俩对他们的爱护,实是无微不至,且句句字字都发自心扉!一名最普通的士兵,一个最平凡的精灵,他们生活的好于坏,快乐于难过,完全都取决于他们的上将。若是不幸碰到了一个心胸狭窄,脾气暴躁且不知收敛,肆意以惩罚手下为寻找心理平衡的上将,那么他们终其一生,恐怕也是难逃噩梦。 远处,那两个城门卫士也缓缓地跪了下来。 高空中,大片大片的黑云飘来。厚沉的黑云遮挡住了金色的阳光。 也就在这一瞬间。 飘舞双飞兄弟俩出招了。 他们选择的时机是最佳的时机。因为这个时候,樱空释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们居然会痛下杀招。这就叫攻其不备。占尽先机,高空中,他们急掠而来的身影迸发出无比的杀气。两把蓝白色的长剑应用而生,两道锋利的剑气直向樱空释的背脊霹来!剑气之后,他们二人双剑合一,天空之中,忽然出现了三把剑!剑气轰轰作响,如同暴雷。三剑相互交错,杀气四溢!高空中,黑风阵阵袭来! 仿佛,这个世界变得黑暗! 樱空释猛然惊醒! 然后,他急速掠出,险险地避过了那几道剑气。紧接着,他的十指微微弯曲,无数的龙卷风突然出现在了飘舞双飞兄弟俩周边。一个回合之后,飘舞双飞兄弟俩的身躯旋转着跌落在地面上,并踉跄着向后退出数米,才稳住了身形。而他们头顶的那第三道剑气,就仿佛变成了一个灵物一般,依然固执地向樱空释击去。夜针从一侧拦截,却意外地被击了出去。樱空释凝眸应对,眼前的光线被他凝结成一把剑气,成功地阻下了那道剑气。 一时之间,彼此形成了僵持之势! 高墙之上,无数的人抬起头,吃惊地望着这一幕。 终于见面了 飘舞双飞兄弟俩紧紧地盯视着樱空释于无形剑的搏击。因为这已经是他们最有力,也是他们最后一击了。胜负,就在此一搏了。这已是生死相搏!为了习练这道无形剑,他们实在是已经付出太多了。每当他们难以忍受这其中的艰难,每每想要放弃的时候,他们便会彼此告知,是樱空释,毁掉了他们的一切!所以,历经千辛万苦,他们终于创造出了这样的一道剑光!这道剑光,融合他们的生命、戾气、凶残于一体!仇恨导致了他们剑法的升华,成为了他们最大的后备力量。 夜针大惊。他一动也不动地凝注着樱空释,眼神之中流露出难以言表的关心。那道剑光,能够将他击退,实在是他生命之中的第一次断然落败。他只望,樱空释能够成功地化解这道危机。 时间,无声地、却又紧绷地渐次走过。 所有人,仿佛都能够感觉到心脏的跳动了。 樱空释的额头,已经沁出了一丝汗珠。 悄然中,他腾出一只手来。然后,五指轻轻弯曲,周围的空气便为之一凝。接着,凝结成一层薄冰的空气又开始变得 如同热水一般沸腾起来。阵阵气浪渐渐融进那道剑光里,慢慢融化了剑气之中的恶毒,渐渐消去了剑光的杀气。半响后,那道剑光,在众人微惊的目光中,在飘舞双飞绝望的目光中,在夜针欣慰的微笑中,慢慢地消失了。 仿佛世间的一切,再次恢复了它的宁静。 “哈哈!”飘舞双飞兄弟俩仰天长笑,“樱空释果然名不虚传。看来,我们此生,恐怕再也报不了这断臂之仇了。” 大笑声中,他们手中的蓝白色长剑忽然对准彼此的胸口,急刺而去—— “不要——” 距离他们最近的一个门卫忽然冲到了他们二人的中间。两把长剑,同时刺进了他的胸膛,结束了他的生命。飘舞双飞兄弟俩久久地怔住了。晕暗的光线中,这名门卫的身躯僵僵地跌落在了他们的最中间,鲜红色的血液汩汩地从他的口中涌出。他的身躯以一种扭曲的状态痉挛着,直至死去。可是他的眼睛,却依然是睁开的。他直直地望着飘舞双飞兄弟俩,临死的刹那,嘴角忽然绽开了一丝恍惚的笑容。 “上将们,”另一个门卫大声说,“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懂得那名死去的门卫的心声。他知道,那丝恍惚的笑容中所蕴含的便是这个意思。 众人惊怔之余,很快便明白了这一切。飘舞双飞兄弟俩因报仇无望,便欲双双自尽。门卫衷心直至,便以死相拦。在门卫的心中,固然是公归公,私归私,所以先前他们才会为樱空释和夜针放行。而现在,为了让上将们继续活下去,也为了让他们可以再次寻机报仇,他们才愿意如此制止。只是这样的牺牲,太过沉重。 黑云终于消失在了天边。 明亮的阳光再次洒满了这个世界。 很久很久之后,飘舞双飞兄弟俩才接受了死去的门卫的好意,准备离去。 然而。 当他们转过身躯的时候,他们便看见了一脸凝重的夜针。 夜针懒洋洋地抚摸着手中的小刀刀身,嘴角的笑容诡异而邪恶。此时的他,在阳光的照耀中,就如同一幅给人以鬼魅般的油画!手中的小刀反射出程亮的光芒,耀眼的火红色头发被风吹得向脑后张扬开来。这些,更加放大了他嘴角梦幻般魅力邪恶的笑容。 为了樱空释的安全,也为了替樱空释解决后患,无论如何,他也不会放飘舞双飞兄弟俩离开的。他要杀了他们!以绝后患! 他的周边,旋起了狂风。 “夜针,”突然,樱空释大声呵斥。然后,他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夜针的身旁,“不许乱来!放他们走!” “可是......” “你难道连这两个门卫的面子也不给吗!?”樱空释继续喝斥,“先前,他们为我们打开城门,冒得可是生命的危险。现在,你给他们一个方便,难道就这么难吗!?” 更何况,他们其中一人,已经死在了现在。 “......” 在樱空释紧眸怒视的目光下,夜针终于唯唯诺诺地为飘舞双飞兄弟俩让开了道路。一旁,那个活着的门卫冲他冷冰冰地说了声谢谢,声音硬冰冰得没有任何感情。这让他多少觉得有些尴尬。长这么大,他自认为,他决不会亏欠别人。而方才,他险些做了有愧于这两名门卫的事情。 飘舞双飞兄弟俩叹息着从他身旁走过。他们在为方才的落败而叹息。那已经是他们习练幻术中最大的成就了,恐怕以后再难突破。 “飘舞双飞,”突然,全然不顾樱空释恼怒目光的冷箭大声怒斥,“你们给我听好了!断你们胳膊的,是我,不是我们的王!所以,以后若是有什么仇恨,尽管来找我报!” 他要替樱空释接下这两个隐患。 “我们当然知道。”飘舞双飞兄弟俩同时缓缓转过身躯,迎接着夜针嘲讽的目光,凄笑着说,“你,冷箭,还有樱空释。你们三人,我们一个也不会忘记,也一个都不会放过!来日方才,我们必将你们三人一个一个杀于我们剑下!” “但愿你们可以如愿。” 夜针冷冷地回应。 “我们会的。” 说完之后,飘舞双飞兄弟俩便相互搀扶着走了。高墙之上,所有的精灵们目视着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仿佛在为他们送行。 然后。 城门之中,忽然出现了一支队伍。 整齐的队伍一直跑到樱空释和夜针的面前,才停了下来。队形排列得格外整齐。紧接着,队伍的最后,一个满头苍发的老者缓缓走来。 仿佛有阳光结合绘制出的美丽花朵,在为他开放。 仿佛有清风徐徐吹动树叶,在为他奏响乐曲。 仿佛有消息流动,滴滴河水在为他奔跑。 老者的年龄已经很老了。火红色的头发已经变成了暗红色了,悄悄流露着他的年迈。冷凝的脸上,已经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皱纹,标明着岁月在他身上碾过的痕迹。他挺拔的身躯虽然还是挺得笔直,但他随风飘舞的灰白色幻袍,已经在悄悄向人诉说,他已经很累了,只是一直在尽职地、燃尽生命烛火地去支撑着。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在他起伏不断的生命轮回中,他才能够一直都不曾倒下。 队伍排列得格外整齐。就仿佛众多的精灵们都在悄悄为他让路。 他目不斜视地向着樱空释缓步走来。步伐依旧很稳健,脸上洋溢着两袖清风的魄力。 他嘴角的笑容开始变得年轻,明朗。就仿佛他心中多年的沉重,在一点点地散去。 夜针满眼疑惑地望望老者,再望望一脸感动的樱空释,忽然间便猜到了这位老者的身份。这位曾经在百年前,追随樱空释长久时间,立下战功无数,战绩赫赫,数次于他无缘得见的战将。——只因为他是飘逸族的王,是世人眼中逃跑成功率第一的族人的王。 明亮得有些耀眼的阳光。 和煦的微风。 宁静的世界。 所有的人,仿佛都在这一刻变成了哑巴。 整个天地间,良久良久,鸦雀无声。 渐渐地,不知道什么时候,樱空释的眼角,一滴晶莹的泪珠无声淌落。像是一条明亮而略带伤痕的小溪,从他的眼角滑出,淌过他俊美的脸颊,然后沿着他孤傲的下颌,轻轻滴落,消失在他脚下的泥土里。 有多少的岁月,在这一刻来回旋转? 有多少往事,在这里悄然复活? 谁看见谁的身影,开始变得苍老? 谁看见谁的眼泪,饱经沧桑? “将军......”樱空释低声喃喃。待将军终于走近后,他抬起头,固执地遥望着蓝色的天空。只是颤抖的下颌,泄漏了他心中的激动。半响,他才又低下头,凝注着情绪同样激动的将军,“好久没有再见了。你,过的好吗?” 一时之间,所有的话语全部都消失在了喉咙里。只有这句淡淡的问候,发自心扉。说完之后,他抬头,望天! 高空之上,几丝浮云在轻飘飘地相互追逐。 “还好。”将军激动地回答,声音开始变得颤抖,“是啊!王,一别就是几百年。这些年来,你,过的好吗?” 良久良久。 没有任何声音。 所有的人,仿佛都变成了一个一个的雕塑。 “还好。”樱空释终于克制住了内心的激动。他静静地望着面前的将军,望着这个一直都对他忠心耿耿的上将,笑着说,“不管怎么说,我们今日,终于又见面了。” “是啊!”将军轻笑着说,“真没想到。你和金尘王......居然能够有言和的一天。真好,真好!” 当说到金尘王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大合适。因为,毕竟樱空释曾经是他的王。只是,在金尘长久的领导中,他渐渐认可了金尘的才干。甚至在有些方面,他都不得不承认,金尘王对神界的贡献,较之樱空释还要伟大些。 只是朋友 “是啊!”樱空释由衷地感概,“我也是这么认为。不过,言和毕竟才是最好的结束。如果一味地论谁是谁非,那么不知道神界还会有多少人要因为我们之间的恩怨而牺牲掉生命。将军,我不愿看到无辜的流血。现在看来,金尘大概也是如此认为。否则,他又怎会同意言和呢!” 言毕,他大笑了一声。这声大笑,绝没有任何讽刺意味,也绝非干笑。这是他由衷的大笑声。 “怎么?”一旁,夜针忽然走到将军的身旁,微笑着提醒说,“也不请我们进去说话。”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樱空释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想见见他这名曾在火族大有作为的上将。至于樱空释和金尘口中所说的言和,他一直是心中存疑。这点,无论樱空释如何强调,他都不会信以为真。他相信,不单是他不相信,几乎所有的人都不会相信。而这其中,也肯定包括樱空释昔日最得力的上将,将军。不过,不相信归不相信,这样的话题还是在私下里再谈论好一些。 “嗯嗯。”将军连连点头,“对对对!这位兄弟说得很对!”说完之后,他便引领樱空释和夜针向城堡内走去。他于樱空释走在最前边,趁众人都不注意的时候,他压低声音悄声问,“王,这位,想必就是夜针吧?” “嗯。”微怔后,樱空释轻轻地点了点头,“将军怎么能够猜得如此准?” 这个问题,他一时之间想不明白。 “呵呵。”将军低笑,笑声有些神秘。他将头轻轻探到樱空释的面前,暗红色的头发有一些搭在了樱空释的肩头,“整个神界早就传遍了。金尘王追杀你,数次都以失败告终。人人都知道,你身边有两个高手,一个叫冷箭,另一个便是夜针。相比而言,浮焰都算不上什么高手。冷箭样貌在神界最为特殊,且又是雪族人。只有夜针,是火族人。而浮焰我又认识,玉幽则是一名女子。这样一经辨别,任谁都能够猜到他就是夜针了。” 樱空释轻轻怔了怔。然后他抬起头,便看见了将军脸上真挚的笑容。一丝笑容也随之在他的嘴角绽放开来。 “是!”他轻轻点头,“将军你说的极是!” 在他的身后,夜针警惕地巡望着四周的环境。无论到了哪里,他对樱空释的安全都绝不会掉以轻心。这是他的职责,更是他的天职!至于樱空释和将军在谈论些什么,他却一无所知,偷听别人说话,一直都被他视为不屑。他自忖,在这点上,他大小还算是一名君子。 宽阔的道路在火族城堡内几经曲折,樱空释一行人便走到了将军居住的宫殿。将军略略挥手,他的亲信队伍便留守在了供电的外边,只有他和樱空释,夜针三人走了进去。 明亮的客厅,整齐的陈设。客厅里,摆放有两排椅子。平日将臣不在的时候,整个火族内部的事情,大都由将军负责。将军已经老了,且性情温和。所以,他就自作主张,将朝礼之事全部放在这里来处理。有事的时候,他便会将火族所有的官员召集在他自己的这个客厅里,商议一些事情。不过,他对每个问题的处理还是很及时的。所以,在他尽心的管理之下,整个火族面貌的发展还是呈现出了蒸蒸日上的景象,让人觉得很是乐观。 客厅最前边,摆放有两把火红色的椅子。樱空释坐在了其中的一把椅子上,而将军则站在了一旁,夜针站在了另一旁。 “将军,”樱空释不好意思地站了起来,“你别站着。你也快坐吧。” 在这里,他是客,将军是主。哪里有主人站着,客人心安理得的坐着的道理? “王,”一时推辞不过,将军屈身坐在了身后的一排椅子上,“你一路辛苦了。我这就坐,你就坐这里吧。” 他示意樱空释坐下。 “不不不!”樱空释连连摆手,“将军,以后你就不要再称呼我为王了。我已经不是什么王了。现在,金尘才是神界公认的王。我和夜针他们,都是以朋友关系相互来往。所以,将军,我们也是朋友,没有身份贵贱、等级分类。将军,我希望你能够明白。” 说着话的时候,樱空释起身走到一排椅子上。然后,他坐了下来。而将军,就坐在他的左侧。紧接着,夜针也坐在了他的右侧。在人少的时候,夜针不会故意总是给樱空释戴高帽子。再者,他和樱空释一样,也是远地而来,就算不累也得找把椅子坐坐,歇息歇息才是。何况,从进入火族城堡到现在,他并没有发现有任何异样的地方。这就说明,至少就安全而言,他已经不需要再过多操心了。 “王......”将军的眼眶有些泛红,可是,在樱空释安静眼眸的注视下,他却又不能推辞,“我知道,我知道。......樱空释,你比以前变得随意温静了。而且,你心胸宽广,爱护臣民,且不再追求名利。这些,你看,从你身边这名夜针上将的身上就能够看出来。” 他含笑带泪地如此说。他的心,被一片看不到的忧伤牢牢地包裹住了。他知道,樱空释的经历肯定非常心酸。否则,他的变化不会这么大。 “不是不是。”夜针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就连说话也开始变得有些语无伦次了起来,“是是是!......哦!我是说,将军你说的没错。释啊,就是变得平易近人了。不过呢,他一直都很心胸宽广啊!反正啊,将军,你就不要再介怀了。” “嗯。”樱空释满意地轻笑,“将军,你也不用称呼我这么扭捏。以后,你也喊我释就是了。” “那好。释,我也就不再在这些细节上多费口舌了。最近,浮焰怎么样了?” 将军的语气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淡然。然而,他问的这个问题,却让樱空释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怎么?”将军又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觉得樱空释的反应有些不大对劲。心底,一丝不祥的预感从心头掠过。 “很好。”夜针接过了问题,他笑着说,“浮焰啊,好着了!现在,她不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但我觉得啊,她一定会好好的。而且,必要的时候,她对我们的帮助,肯定是不留余力的。反正,她绝对是我们最得力的助手!” 他并没有撒谎。浮焰死了,的确是不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了。他相信,在天堂里的浮焰,一定每天都是快快乐乐的。倘若他和樱空释再遇上任何危险,浮焰一定会托梦告知的。并且,有她这个天真女孩在天上的祈祷,他们以后的路肯定就好走多了。 “哦。”将军这才放心下来。他微笑着点点头,连声说,“那就好那就好。” 夜针也附和着连连点头。不管怎么说,总算是将这个令人难言的问题搪塞过去了。暗暗中,他频频向樱空释递了几个眼神,很显然是想让樱空释在心底记他一功。 樱空释故意假装没有看见,不做搭理。 “夜针,”将军的问题又转到了夜针的身上,“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不去看看你们飘逸族吗?” 夜针顿时窘迫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樱空释暗暗好笑。 “不去倒也没关系。”仿佛是在为夜针开脱,将军微笑着说,“以前,是我们误解飘逸族了。夜针,自你走后,新任的飘逸族的王也的确是一个难得的人才。不过,他的幻术倒是没你高。有时候我就奇怪,怎么你一走,你们飘逸族就没有多少高手了呢!难道还是说,你偷偷把你们飘逸族的厉害幻术秘籍都给地藏起来了?” 樱空释轻轻一怔。然后他大笑了起来。想不到,将军也会开玩笑了。 “这倒没有。”他接过了话题,眼神时不时地瞟一旁脸色窘红的夜针几眼,“这我作证!可能,是飘逸族百年来就出来这个一个奇才吧。” 算是和夜针扯平了吧。夜针帮他一次,他现在又替夜针解围。公平了,以后谁也不欠谁。 将军大笑。笑声欢悦而亢亮。 宫殿外,人们轻轻怔了怔,接着都轻轻地笑了。好久了,都没听见过将军如此豪爽地大笑 过了。天空中,几丝云朵依然在相互追逐。 幻雪神山。 虚拟的刃雪城。 大雪不间断地飘落。整个世界,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给人的视觉特别干净,而给人的感觉却也特别荒凉。就仿佛,落寞和孤单在这里纠缠不清。 高空中,依稀有一个黑影忽高忽低,忽上忽下地窜飞着。幻影天宫殿门口,却只有一个人。玉幽孤零零望着高空中的飞雪,在迟迟地等待着一个人的回归。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她的 瞳孔却写满了慌乱,写满了绝望。就仿佛,她已经预感到,冷箭此番是再也回不来了。面前的雪地上,有很多浅浅的足迹,却正被不断下落的飞雪淹没着。 不喜欢撒谎 半个小时以后,透玲闪动着如蜻蜓般灵动的身躯出现在了幻影天宫殿门前。淡紫色的衣服包裹着她卓越的身姿在空中划出一朵如玫丽花朵般的透明漩涡,小巧精致的面容渐渐复归真实。她的呼吸依然很平缓,看上去绝不像是一个匆匆去回的人。小小的旋风过后,见到是她,玉幽急忙迎了上去。白色的衣袍随着她急急走出的碎步流动在茫茫白色的雪地上,就像是一片在悄然滑行的浅云。 “透玲姐姐,”她径直走到透玲的面前,瞳孔里流露出失控的惊慌。她急声问,“找到冷箭没?” 透玲没有回答。她只是刻意避开玉幽急切的目光,叹息着摇了摇头。 玉幽的心顿时沉到了底。 “已经一天一夜了,”她反复地撮合着双手,嘴角惯有的梨涡写满了惊慌。她无措地说,“这可怎么是好?这么长时间了,透玲姐姐,你说冷箭该不会是真出什么事了吧?” 雪地中原先存有的一些足迹,在她们说话的这段短短的时间内,已经再次被飞雪彻底地湮没了。有细细的风不时吹过,将雪地中由于人为的一些行走所造成的凹凸足迹吹得平整光滑得就像是一片闪着亮光的水晶镜面。粒粒雪花在平整的镜面上上下翻滚着,就像是一颗又一颗晶莹剔透的闪着璀璨光芒的珠子。 “玉幽,你别担心。”透玲安慰地拍着玉幽的肩膀,低头俯在她的耳旁轻声说,声音格外得安静,就仿佛她对冷箭的安危一点也不担心一般,“冷箭的幻术格外高绝,我相信他不会出什么事的。倒是你,呵呵,别总是乱担心啊!相信姐姐,一会冷箭肯定会回来的,你说他要是看见一个流着眼泪苦苦等着他归来的玉幽妹妹,他会做出什么反应啊!?”说到这里,就仿佛她已经看到了冷箭嘴角不经意闪过的一丝旁人所难以察觉的幸灾乐祸的笑容般,她又轻笑着说,“所以嘛,别急别急。” 在安慰玉幽的同时,她也渐渐放宽了心。然后,当玉幽轻轻地点头然后再抬头后,便看见了她脸上明朗得没有任何愁绪的笑容。能够绽放出如此明亮的笑容,正是因为她的心情已经变得像平日一般格外开朗,她心中的阳光已经照进了她全身的每个部位。——在她的生命中,开心的心情一直都是她最好的朋友! “嗯嗯。”雪空下,玉幽轻轻点头,“透玲姐姐,我听你的。我不着急便是了。” 此刻,透玲已经成为了她精神支柱不会倒下的支撑点。 “嘿嘿。”透玲轻笑,“这才对嘛!” 高空中,纷纷扬扬的大学飘舞不断。细风,柔和地不时吹过。它们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将这个世界的美好无限地拉出。 火族宫殿。 金灿灿的阳光,和煦的清风。整洁的道路纵横交错。其中,一些田径小路上铺有密密麻麻的小小的圆滑石头,使得整条路看上去就像是布满了无数的凹凸不平的细碎小坑一般。可是,当终年居住在这里的精灵们以一种轻松愉快的心情在这些道路上散步的时候,会觉得格外得舒畅,格外得诗意。路边,不时地会出现几座精致的小亭。亭子周围,开满了无数的洋溢着生命力蓬勃朝气的雪莲。万花齐放,春鸟鸣唱。这是火族宫殿和平时期最为美丽的岁月风景。 送走了樱空释和夜针后,将军便在这些田径小路上悠闲地散着步。阳光照耀在他宽大的红色幻袍上,就像是无数的火焰在随着他缓慢的步伐游走一般。和煦的清风携带着阵阵阳光特有的暖意不时吹过,将他苍老的暗红色的长发吹舞起来,使得他脸上的条条皱纹尽情地袒露了出来。从他身上碾过的岁月,突出了他的苍老,但却也更加加强了他生性之中的稳重。他可以像一个侦探家一般去大胆地猜想各种事情,但他却绝不会对自己的揣测妄下任何定论。 王的幻术...... 是不是真的已经恢复了...... 他眉宇之间的凝重一直都没有散去。 自一听到樱空释和金尘言和的诏令后,他就悄然住在了城堡中最靠外的一座宫殿里。因为那座宫殿的正前方,就是火族城堡的城门!他相信,樱空释若是真的在神界恢复了自由之身,他一定会专程前来火族宫殿探望他的。这不仅仅只是一种直觉。因为在数百年前,他可谓是樱空释的左膀右臂。再者,他知道任职火族守门上将的飘舞双飞兄弟俩和樱空释有些过节,而且这个过节所导致的仇恨相当大。所以他猜想,他们之间难免会爆发一场恶战。若是樱空释真的有所危险,他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救助他的。但若是没有,他也正好能够趁这个机会试探一下樱空释的幻术高低。而后,当樱空释和飘舞双飞兄弟俩真的恶战起来的时候,他则一直在暗中密切观察着。所以,樱空释所进行的每一个有力的回击,都被他都看得清清楚楚。现在想来,樱空释的幻术的确是已经恢复了的,而且隐隐中,他总觉得樱空释的幻术似乎还要更胜以往。 耀眼的阳光下,将军的嘴角忽然闪过一丝苦涩的笑容。 既然现在樱空释已经不要他再唤他为王了,那么他就应该尽快将这个习惯称呼改正过来。 可是—— 樱空释和金尘的言和...... 到底是真还是假...... 多半是真的吧。 将军抬起头,看了看头顶忽然变得有些恍惚的阳光。 能够认可这样的答案,有两个原因。其一,樱空释的幻术已经恢复,在这点上,他和金尘已经不相上下了。若是再一味地相互斗争下去,势必会造成两败俱伤。而这其中所要牺牲的无辜生命,即便是用血流成河尸骨堆山这样残忍的词语来形容也不为过。金尘是个 仁义之王,既然言和之说是由被他所深深伤害了的樱空释提出来的,他则肯定同意!其二,将军觉得,樱空释的为人较之数百年前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数百年前,他骄傲自负,喜好刺激和战争。而现在,他为人随和,喜欢和平,且又不再贪恋名利。所以,言和之意必定是出自他的真心! 接下来,若是可以肯定金尘也是出于真心。那么,他们之间的种种恩怨,也就可以完全地如雾般彻底消散了。 艳阳天下,将军沉沉地叹了口气,然后,向着远方,他缓步而去。 幻雪神山。 虚拟的刃雪城。 暮色四合。只是,黑夜特有的漆黑并没有来临。这里的大雪一如神界的刃雪城一般,终年不断。雪花的皑皑光芒,使得真正的黑夜永远也无法降临到这里来。只是,这里的阴沉,却使得每个人的心头都终日觉得格外压抑。天地之间,没有黑暗,然而人的心中,却也看不见光明。 幻影天宫殿里,一片晕暗。淡淡的光线透过高高的纸窗轻轻地透射进来,一片皎洁,如同淡水般的月光,朦胧而又模糊。透玲待玉幽睡熟后,小心翼翼地掀起身上的棉被,走下了床。淡紫色的衣服轻披上身,动作缓慢轻柔就像是蜻蜓点水般,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然后,她再次望了望恬静沉睡的玉幽,险险地松了口气,转身走出了宫殿,轻轻地带上了门。 门外,大雪依旧。然而她脸上却绽出一个丝欢喜的笑容,就仿佛她又来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里。 新的开心,在等待着她去寻找,去享受。 她的精神状态,在这个美丽的夜色下,再次变得焕然一新。 只是,她不经意间地轻叹,泄漏了她的心事。她依旧在挂念着白日的事。她对玉幽说冷箭会很快回来的。然而,直到现在,却连半个冷箭的影子都没有。她很少骗人,也不 于侥幸擦肩而过 以流星般的急速飞驰在幻雪神山的上空,会给人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虚拟的刃雪城就像是一个小小的城堡一样,安静得没有任何声音,空荡荡得看不到一个人影。特别荒凉,就像是一座埋葬了无数王侯的大墓城,却被后人所遗弃,看不到烟火。大雪不停地下坠,仿佛想要将这一切埋葬得更深些。然而那些精致宫殿的轮廓,却显得格外得突兀。任风吹,任雪葬,却永远都不会消失。就像是整个神界一道固有的永远的伤痕。 夜已深。 大雪弥漫。 疯狂的大风在高空中放肆地吹!发出一阵一阵尖锐的声音,如同一个又一个的绝望在高空中做雷炸响。 寻找了好几个时辰,却依然没有什么发现。高空中,透玲不禁有些着急了。她本就是幻雪神山的人,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然而,现在触目所及的,都是白色的大雪。一些粗壮的树的树梢高耸入云,枝桠间的飞雪伴随着风声簌簌跌落。可是除了这些大自然特有的风吹草动之外,她却什么异样都没有发现。在这几个时辰内,她已经将幻雪神山翻遍了。而现在,一无所获的她,已经无奈地准备沿着来路返回,心中只期望冷箭已经回去了。她实在猜不出假如冷箭要出去会去哪个地方,但也许,他还在刃雪城内,根本就没有走出。 都是一望无际的茫茫雪色,在这样的环境里,发现一个人容易,找一个人却难。因为连人行走的足迹都没有。飞雪下得很大,前一分钟踩下的脚印在下一分钟就会被雪花填没。没有一点痕迹可以追寻。 很快,她便回到了刃雪城的上空。预想到玉幽可能依然在睡梦中,她本能地急速向幻影天宫殿掠去。可是,当她路过一个地方的时候,她却停留在了半空中,凝眸深思了起来。她的身下,是一片格外平整的雪地。如同其他地方一片,白茫茫的单调光泽充斥了整个天和地。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这里有些不大对劲。也许,这只是她的直觉。可是她却偏偏有个习惯,她宁愿不相信一些真正的事情,也必须相信自己的直觉! 半空中,一团旋风席卷到了地面上。 然后,她卓越的身姿便落了地,现了形。 在这个地方,她来回巡视了几遍,每个值得她怀疑的地方都被她寻了个遍。然而,最后,她却还是一无所获。她的心底,渐渐升起一股怒气。一时之间,她不愿接受自己的直觉会发生错误这件事情,可是又不愿将怒气发泄得太过明显。于是,她凝神站在一个位置,脚心用力,将雪地深处的土壤震成了一团。这些,从雪地的外表看不出一点痕迹。事后,她忽然又负气地笑了。 她这是在对谁生气呢! 又是为什么在生气啊! 完全不值得嘛!完全没有任何意义嘛! 白色的天地之间,她忽然开心地笑了。她是一个极会调节心情的女子。她随时都能够令自己开心起来。 土壤的深处,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土坑。 深深的土坑,一片黑暗。但是,这里的温度却很暖和。土壤深处特有的温度将这漆黑的土坑烘培得格外暖和。可是被迫息身在这里的冷箭和置然却不知道白昼和黑夜。他们已经这样不吃不喝地被困了一天一夜了。不过,相比而言,饥饿和口渴并不算什么。他们只担心一件事情,这个小小土坑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了。为了节约空气,也为了能够让生命存活更长时间,他们努力将呼吸调整到最低的状态。他们平均五分钟才做一次深呼吸。现在,他们的脸色都已开始泛白,然而,他们却依然强忍住体内的痛苦,艰难地忍受着这一切。 ——天无绝人之路! 因为一句话,无论在多绝望的情况下,冷箭都不曾放弃过。而现在,他和她,携起手来,共同努力着。他们的努力只是在煎熬。他们在等待时机,或者说,他们在等待奇迹!一旦时机到了,奇迹出现,他们肯定会抓牢,然后一起从这里冲出去! ——但是,现在的他们,在金通的眼里,就只是在一味地、顽固地坐以待毙! 金通深深地明白。在神界,每个人都像凡世的人一样,困了的时候需要睡觉,饿了的时候需要吃饭,渴了的时候需要喝水。只是,现在他却戏剧般地忽视了一点,作为神界精灵的他们,也和凡人一样,是需要呼吸的。上天造就了凡人,但同时也造就了神。他们除却寿命比较长些、天生具有某些幻术以外,其他的需要和凡人还是没有什么大的不同的。甚至,在某些方面,他们还不及凡人。凡人会思考,会前进。而他们,正因为上天给了他们所需要的一切东西后,他们就不会再去主动去思考一些东西了。所以,在这个辽阔的世界上,就智慧而言,他们远远不及凡人! 土坑周围,忽然传来了一阵阵的波动。就仿佛海底起了汹涌的暗流一般。 冷箭微怔。然后,他迟疑着思索起来。长久的窒息已经让他的思维变得迟滞了。 “是透玲!”片刻之后,他开始喜悦地惊呼,“一定是透玲!” 只有透玲,才有如此绝高的幻术。她,这是在对他发暗号呢!他就知道,关键时刻,她一定会前来寻他的!这些好了!置然,置然有救了! 一时兴奋,他险些跳了起来。这样的他,与往日稳重寡言的他判若两人。 对面,置然并没有说话。她的情绪也不像冷箭那般激动。时间长河中形单影只的孤单,使得她内心深处对死亡本身的惧怕,渐渐隐没掉了。见到冷箭如此孩子气的天真模样,她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她知道,因为他的心中重新有了爱的花朵,所以他才会变得如此开心的。 “哈哈!”看见她脸上的笑容,冷箭跳了过来,抱住了她的肩膀,兴奋地大声说,“置然,我就说过的嘛!你不会有事的!看!透玲来了。只要她来了,就绝对能够打退金通那帮无耻之徒,救出咱们两个的!哈哈!置然,我好开心!出去以后,我们一定要在一起!” 置然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然后,她忽然有些懊恼了起来。她怎么会点头呢!可是,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后悔的话来,就被冷箭蛮横地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小小的土坑。 某种结晶所凝练出来的厚实墙壁。 满心兴奋的冷箭横抱着暗自有些生气的置然。在放肆地大笑着。 周围的黑暗,氤氲出美丽的温度来。 黑暗中,仿佛有如雾般的玫丽花朵在墙角悄然绽放。 彼此拥抱着,能够很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心跳。 雪空下,恢复了开心心情的透玲漫不经心地望了望四周,轻掠起身,向着幻影天宫殿的方向飞驰而去了。就当她的身影刚刚消失在天边的时候,地平线处,忽然出现了一行人。人数很多,统一的金黄色头发 飞扬在凛冽的寒风中。金通在前,径直向着这片旷静的雪地走了过来。他们本距离这里很远,然而,仿佛只是走了几步,他们就已经站在了这片茫茫的雪地上。 土坑里。 “咦,”被冷箭抱得有些不好意思了,置然诧声问,“怎么这么久过去了,透玲还是没有来救咱们啊?” 她一时想不明白。 “放心!”冷箭自信地拍拍胸膛,朗声说,“只要透玲来了,就一定能够救咱们出去的。”说完之后,他调皮地冲置然竖竖大拇指,然后他大声喊,“透玲——我们在这里——在你脚下——” 外界,没有回音。听不到任何声音。 “透玲——”冷箭脸上的笑容开始变得僵硬,他将声音又提高了些,“我们在这里——在你脚下——” “透玲——” “透玲————” “透玲——————” 可是,在他大喊了好几声后,却都没有得到透玲的答复。就连周围土壤的波动,也早就消失了。渐渐地,他有些泄气了,她又有些绝望了。 “对不起......”背对着她,他低声说,“害你白高兴一场。” “没关系。”她的声音淡漠得没有任何情感,“我早就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死亡,本就是生命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所以,她早就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冷箭给她的希望,只是她一个小小的侥幸而已。而现在,新的希望破灭,也无非就是让她觉得失望了一下而已。她本就没想着能活着逃出这个陷阱。 话说到这里,彼此又再次陷入了良久的静默状态中。然后,下一刻,像是提前有着约定一般,他们二人又开始了漫长的呼吸调整。无论到什么时候,冷箭也绝不会对生命说再见。所以他坚信,他们依旧能够成功地从这里逃离出去。而置然,也许是为了配合冷箭的努力,但也许是为了给冷箭更大的生存空气,她强制住自己的呼吸,尽量节省着这里的每量空气。 害怕夜长梦多 安静的雪花,从苍色的高空中不断地飞落。天地之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蒙了一层金黄色的暗光。黑夜,在这里迸发出绚丽多彩的光芒,就像是一个梦幻玫丽的梦境一般,画面耀眼幻变得令人不敢正视。自金通和他的亲信队伍出现在这里后,狂风开始放肆地席卷着天和地,携着气势磅礴的威力。世间万物,为之变色。 高空中,一个金黄色的身影如风般飘落在了金通的面前。 “金通上将,”他低着头,凝声禀报,神情格外得严肃,“我在暗中跟踪透玲,亲眼看见她已经回到幻影天宫殿了。” 他是金通手下最得力的干将之一。擅长轻功,所以也擅长跟踪。多年来,他在暗中窥视数以百计的幻术高绝的精灵们的踪迹,没有一个人能够察觉到。这一次奉命跟踪透玲,也如同往日一样没有任何闪失。他坚信。 “很好!”很显然,金通这次依然对他的话坚信不疑。雪空下,他缓缓地回转过身躯,高声又下达了一个新的命令,“把网撤去!” 透玲的意外出现,虽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然而,却给他敲响了一个警钟。很多事情都是怕拖延时间的,因为夜长梦多的后果,实在是令人担忧。所以,为了预防透玲这样的插曲再次出现,他决定了,他要尽快杀死冷箭!他不能等了,也不敢再等了。方才透玲的幻术,已经让他 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深深的震惊。他从来都是一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他也从来都绝不会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事情。可是这次,他却不得不承认,这个神鬼莫测的透玲的幻术,实在是丝毫不逊色于冷箭。换句话就是说,若是透玲今天真的发现了他们的企图,他们必将功败垂成。因为,即便是他和他的亲信队伍全部联起手来,恐怕也不是一个透玲的对手。 透玲方才气愤之余,将怒气发泄到了雪地深处的土壤里。这些,金通从他早先布置在这里的无形网得知了出来。所以他心中才会有如此的震惊。 鹅毛般的飞雪开始变得密集。 数量之多仿佛已经都难以计算的巨网被众人小心翼翼地撤开了。众人的动作是如此得轻,神情是如此得谨慎。就仿佛,他们是在掀开一个装有萤火虫的玻璃瓶子一般,害怕一个疏忽,小小的却异常灵巧的萤火虫会突然在他们心底飞走。 小小的土坑。冷箭和置然两个人,相互对立着斜倚在身后的墙壁上。他们以这样的状态,已经相互凝视了很久了。没有平缓的呼吸,可是彼此的心跳,都渐渐变得紊乱了起来。 爱花绽放在最危险的时刻 无数的巨网缓缓掀开。 黑暗中,土洞里边忽然出现了一丝光亮。然后,亮光越来越盛。最后洞口完全地被掀开了一个小角,土洞里照射进一团三角形淡雅轮廓的光柱。光柱泛着淡白色的光芒。土洞里,光线一半光明一半幽暗,就仿佛一个美丽的梦魇即将在这里诞生一般。而土洞里的空气,由原先的稀薄很快就变得充足了起来。置然险险地松了口气,然后以一种近乎贪婪的方式吸吮着这由外界灌溉进来的新鲜空气,白雪的雾湿让她的内心泛出一丝熟悉而温暖的感觉,令她觉得格外得踏实,特别得安全。这是一种她从来都没有过的感觉。冷箭微怔后,轻轻地笑了起来。因为面前这个不停地呼吸鲜美空气的置然,可爱童真得就仿佛八百年前他所深爱所疼爱的那个火族小姑娘。 他久久地凝注着她,就像是在凝注着自己生命中最美丽的公主。 很快,在他浓烈的目光下,置然的脸色升起了一片晕红的色泽。就像是一个在害羞的小姑娘。 “哈哈!”金通的头颅忽然出现在了土洞的洞口,脸上的笑容写满了令人厌恶至极的奸诈,“冷箭,在暗中偷听你们说话的感觉真好!” 他想看看这个传说中雪族最为特殊幻术却绝高无比的精灵的尴尬。 “你——” 置然顿时为之气结!她恶狠狠地用手指着金通的头颅,一时却说不出太厉害的脏话来。半响过后,她狠狠地撇了撇头,故意不再去看一脸得以笑容的金通。哼!这种人根本不值得她说脏话,根本不值得她于他一般见识! “可是我们好像一直什么话都没有说吧。” 冷箭轻轻地、淡淡地如此说。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透玲会在最关键的时候突然离开了。金通和他若干亲信来到他们上边的雪地里,而以他的幻术,却没有一丝的察觉。就算金通的幻术高些,可以踏雪无痕,落步无声,但他的那些亲信队伍们却绝对没有这样的本事。这便足以说明,这个土洞原先是被金通死死密封的,外界的一点声响都传不到这里来,自然这里的声音也传不到洞外去。之所以透玲的出现他能够感觉到,那是因为透玲将地下和土洞死死相连的土壤震动了。而后来他的呼喊声,却没有传出洞外。透玲不知道他们就在这雪地下边,只能无奈地失望离去,却别处寻找他们幸存的踪影。只是这样的希望太过渺小了。 置然微微怔了怔。然后,有意无意间,她用一种略带敬佩的目光悄悄注视了轻轻叹息的冷箭几眼。冷箭的洞察力确实是明察秋毫的。但她却不知道,冷箭究竟是在为了什么而叹息。 “哦!”金通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僵硬。诡计被揭穿后,他的笑容便不再有任何得意之色了,只是他依然轻笑着说,脸上的笑容更加让人觉得厌恶,“可是,就算如此,以你冷箭绝高的幻术,你还不是如同常人一样,落入这个我们大金国绝顶的陷阱后又如何冲得出去!?” 说不过了,那就开始动手吧! 冷箭的心头忽然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土洞洞口倏地被完全地打开了! 冷箭纵身一跃,却不是想冲出土洞,而是将置然整个人庇护在了他的幻术之下! 然后—— 一股剧烈的旋风突然由上而下猛冲进了土坑里! 很大的旋风,将冷箭的衣袍都吹得卷舞了起来!一时之间,他根本睁不开眼睛!只是凭着本能,凭着体内残余的力量,他艰难地忍受着体内的痛苦,强忍住内脏巨大的震动!而当他想到他身下的置然的时候,他几乎拼尽全力,将旋风中所有的力道都吸引到他的身上来。只是这一瞬间,他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大金国一直以阵形诸多而鼎立于神界。而类似于这样的阵形,更是厉害无比,甚至,叫人无法反坑,只能忍受。更何况,这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开始。 土洞里,悬空中,疯狂旋风的重击下,冷箭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可是,当他看到身下临危不惧的置然时,他便决定,纵使拼尽全力,他也要将这阵型全力扛下! 果然,狂风过后,有一瞬间的安静。这之间,置然本欲冲出去,可是却被冷箭死死地挡了下来。他不想让她去送死!紧接着,就当神智开始有些恍惚和一脸不解的置然陷入彼此僵持状态中时候,一道闪电,劈开了黑暗!如刀锋般的光亮,在置然大惊的目光下,猛地劈在了冷箭的脊背上!本已在艰难忍受的冷箭,口中喷出了一口鲜血。炽烈的血液,仿佛令土洞里的温暖全部都沸腾了起来。 “冷箭——” 置然失声惊呼!她一向刚强的眼角,忽然就流出了一滴伤心的泪珠。晕黄的光线中,那滴晶莹璀璨的泪珠,携着悄然的声音,坠落在了地面里。而她的心,感觉到了锥心般的痛!眼前,是她最深爱的男子啊!她怎么可以让他在她的面前忍受这样的迫害!? “......置然......不哭......” 模糊的视野里,冷箭看到了那一张布满泪痕的脸颊。他心疼地低呼。这一刻,时光反转。这一幕,如同百八年前,一向气概的他心痛地看着眼前这个因内心矛盾而苦苦挣扎默默流泪的火族小姑娘。那个时候,他曾发誓,他绝不会再让这个小姑娘受一点点的委屈!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不知道,一向外表坚强如男子的她流过了多少泪,伤过了多少心。 他爱着她,八百年,一直都未曾变过! 她心疼他,无数个日夜,都在为他担心! 温暖的土坑。 残忍的阵形。 他和她,悄然凝住。这一刻,世间万物都化为了淡色的阴影,所有的声音都远离了他们。心头,万花绽放,为他们氤氲出浪漫的气氛。 黑暗 无数的闪电在冷箭的头顶炸开! 这频频的闪电,将黑洞刺得一阵一阵的光亮耀眼!可是这些反射进冷箭的眼底,却化作了一个又一个的黑暗。重重的黑暗渐渐裹紧了他的心。时间的流动仿佛变得缓慢了。狭小的土洞里,冷箭强忍住体内混血剧烈的翻滚和心脏颠簸性的剧颤,咬紧牙,抿紧嘴,死死支撑!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呼喊,这声呼喊就是一个强大的信念,绝不躺下! 狂风,愈来愈大。 闪电,越来越急。 在金通诡异的操控之下,大自然间最残酷的风和电相互纠织融合在一起,向着冷箭单薄的胸膛轰轰砸下! 被金通庇护在身下的置然,死死地捂住了嘴唇!耳朵里听不到任何声音,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她的眼睛,是深邃的,是透明的。倒影在她瞳孔深处的,是金通坚决的银白色短发和他死死咬紧的嘴唇!丝丝鲜血,渐渐从冷箭的五官流了出来。蔓延在他因体内剧痛而变得有些扭曲的面孔上,如同一道又一道触目惊心的鲜红色的河流! 他强忍着,支撑着…… 鲜血,不断地从他的五官涌出…… 而他体内的力量,也在飞速地消耗着…… ——————————————————————————————————————————注:刚找了一份工作,试用期两个月。。所以,在这两个月里,更新不是很到位,数量也不是很多,请各位读者谅解。。。总之,一有时间我就会写。。。也绝不会太监。。请大家支持。。。质量绝对保证! 刻骨铭心的拥抱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渐次流逝。 滴答……滴答…… 浓深的黑暗中,冷箭紧紧地咬住牙关,拼尽一切,努力用他单薄的身躯扛下了这大自然间最残酷的风和电!而他的身下,置然久久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唇。她长着口,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她的目光里,只有独自顽抗的冷箭一人。她的瞳孔深处,倒影着冷箭扭曲的面容。他嘴角涌出的鲜血,淌落在她纤长的手指上,将她细葱般白皙的肌肤染成血红。 带着浓浓腥味的丝丝鲜血…… 缓缓地蔓延进她细细的指缝间…… 又是良久。 几乎是本能地,置然兀地呼啸一声! 骤然间,她伸出双臂,以一种近乎粗鲁的动作抱住冷箭的脖子,将早已痛苦不堪的他拽落了下来。她的泪眼早已变得模糊!模糊的光线中,她紧紧地抱住了他,就像抱住自己生命中的唯一!他是她的!她怎么可以让她的他为了她忍受如此残酷的折磨!? 她不想看到他为她受到伤害…… 哪怕一点点的伤害…… 她,抱紧了他。 他轻轻地闭着眼睛。嘴角,不断有鲜血渗出。可是他的眼角,却流出了一滴晶莹的泪珠。 究竟是谁的错 时空仿佛凝滞不动了…… 恍若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久…… 冷箭沉沉地躺在置然的怀抱里。黑暗中,他的心一直沉一直沉。然后,突兀地,毫无预兆地,他感觉自己的心似乎在某一刻猝然就沉到了底。之后,又仿佛他的心沉浸在了一片温暖的温水中。清澈的泉水,细软的温度,使得他体内的痛苦渐渐散去。鼻孔里,传来了阵阵陌生却又格外温暖的气息,就像是春风吹来的阵阵花香,令他觉得有沁人心脾的熟悉。 那一刻…… 似乎有几百年的时空在飞速倒回…… 多少遥远又再次变成了美丽的梦境…… 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置然……” 没有睁开眼睛,他低声轻唤。那个令他日日夜夜牵挂于心的女子,美丽的身影在他的梦境中渐渐展现,却又仿佛是躲藏在了浓浓的寒雾中,叫他无法辨别。他所熟悉的,只是那种坚决的神态,那双倨傲的眼神,以及那种转身离去的恨意! 她,是对他抱着强烈的恨意,转过身,决然离去的…... 他的心,瞬间感觉到了一阵撕心裂肺的痛! 黑暗的小土洞。 他的眼角,串串晶莹的泪珠不断地涌出。 “……置然……对不起……”他反复喃喃,声音透露出低位颤抖的声线,“……对不起……” 他的脸上,本已是血红一片,面容呈现出一种死寂的暗光。然而他的眼泪,却让他面容上的鲜血变得格外得忧伤。就仿佛一片一片血红色的天空被雨水一道一道画出透明的云彩一般,触目所及的全部都是那片伸出手指就可以触摸到的晶莹得可以融掉万物的泪珠。 “……冷箭……”置然嘴角流转着星芒般的叹息,平时一贯冷漠的心在这一刻终于完全地融化掉了。她的眼角,无穷的泪珠缓缓淌落,轻轻地滴在了冷箭瘀伤的眼皮上。她低声哭泣着说,声线里有再也忍不住的细细的小小的颤抖,“……我不怪你……我都不怪你……冷箭……其实……一切……都只是我的错……” 不要再伪装了,她是爱他的。时光虽然寂寞地跑了百年千年,可是她对他的爱意,却绝没有减弱一丝!当初,她决然地转身离去,其实只是一种固执的迁怒罢了。一切的一切,所有的所有,都不再他,也怪不得他。 ...... 小小的黑洞。 恍若听到了置然低低的呼唤声,冷箭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模糊的光线中,一张挂满了泪珠的美丽容颜渐渐变得清晰。即便是格外忧伤的容颜,却依然散发出一种独有的静美,曾经的坚决,曾经的固执,仿佛都融化在了那些忧伤的泪珠之中。她的眼珠乌黑迷人。她长长的睫毛,她饱满真情的深邃目光,她轻轻颤抖的下颌,她衣领中袒露出来的骨感脖颈,距离他是如此得近,就仿佛,她的心疼,她的忧伤,她的泪水,都是为了他。 都只是为了他一人。 忘记了身体上的疼痛....... 忘记了如此危险的境况...... 他静静地迎接着她忧伤的目光,微微张开的嘴唇写满了呆滞。 黑暗中,她也静静地凝注着他。看见他睁开了眼睛,她的嘴角终于绽开了一丝明亮的笑容。 “......你......终于醒了......” 她如此,含泪带笑地说。她的声音很低,然而,土坑中,仿佛突然变得如同一个幽深的隧道一般,令她低低的声音传出去很远很远。 洞外,黎明为之冻结。 无数的雪花,纷纷扬扬飘舞坠落。 冷箭再次久久地呆住了。 .......你终于醒了...... 她是在对他说话吗...... 她的声音,那么轻柔:她抱着他的姿势,那么亲昵:她,在对他轻耳细语,哈在他额头的气息是那么温暖。 这一切...... 都是真的吗...... 该不会又只是一场梦吧...... 他,轻轻地眨了眨眼。不管了,才不管呢!不须管它到底是梦,还是现实!他只知道,现在他,是最幸福的他!!黑暗中,他下意识地点点头。然后,他轻轻地、久久地抱住了她。拥抱住她的这一刻,他感觉,他的生命是满的,是充实的。甚至,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她背脊骨骼处的温度,能够感觉她有些紊乱的心跳,同时也能够感觉她双颊上光滑的肌肤。 她,在他的眼里,美丽得就像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玉,绝没有一点瑕疵! “......冷箭......” 她轻轻弯腰,同样以一种温柔的姿势回抱住了他。 这一刻,他们之间的种种误会,不再需要任何解释;这一刻,置然曾刻意对冷箭的疏远,被完全地撕碎了:这一刻,两颗心,再次碰撞在了一起,然后合而为一。 他们,变成了一个万物再也无法隔开的整体! 高空之上,一道闪电恶狠狠劈来! 闪电特有的尖锐的光芒瞬间撕裂了黑洞中浓深的黑暗!同时,也撕开了紧紧相拥的冷箭和置然二人! 冷箭大惊! 他猛然推开了置然! 闪电霹在了他们二人中间的空地上! 刺眼的光芒照得两人脸色苍白! 随后,不待第二道闪电劈下,冷箭的单掌风呼啸而出!黑色的掌风在冲出土洞的时候,倏然又化作了无数的剑光,将洞口处金通早先布置的些许精灵刺死了一半有余。 战斗的累赘 小小的土洞里。 冷箭的眼睛忽然沉沉地闭上了。他晕厥了过去。置然微惊,然后她紧紧地抱住了他。耳孔里,恍惚听到了洞外纷乱的脚步声。不再犹豫,她命令自己清醒起来。抱着冷箭,她的身形窜飞而起,瞬间冲出了土洞!借着眼角的余光,她看见了雪地上躺得横七竖八的尸体。脸上泪痕未干的她,忽然冷笑了一声,声音残酷如同寒冰迅速凝结的冷彻声。 “活该!”她冷笑着说,“就算你们全部葬身在这里,也治愈不了我的冷箭身上所受到的一点点伤疤!” 冷笑中,她的身躯又旋转着窜高了数米。同时,她将怀里神智晕厥过去的冷箭抱得越来越紧了。 雪花轻盈飘落。 有风,温柔地撩舞在他们周围。 但又恍惚,有那么一瞬间,细风凝滞在了时空里...... 身后,忽然传来了长剑破空的呼啸声! 置然猛然惊觉! 她抱着冷箭,斜斜向左偏了一下身子。 一把长剑,擦破了她胳膊上的肌肤的同时刺穿了她的衣袖! 炙热的鲜红色的血液,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袖! 滴滴鲜血,从长剑剑刃缓缓淌落...... 长剑的那头,金通的嘴角扯出一丝残酷的笑容。 置然大怒! 盛气之下的她,立即做出了最有力的回击!身后,三菱剑光冲天而起,于她的身影融为一体,瞬间便向金通击出数十招。一时得意的金通被逼得步步后退,地上的雪花也被他狼狈的脚步扯出了一片凌乱的印迹。然而,置然却似绝不会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一般,一招接着一招,一招胜过一招。招架得已有些狼狈的金通,感觉就像是自己被一阵强过一阵的海浪无穷地拍击一般,除了狼狈后退之外,没有任何回击的空间。 下一刻,终于回过神来的众多大金国精灵门同一时间向置然包围了过来。 置然冷喝一声。喝斥声中,她的剑光忽然化作一圈一圈的凌光,瞬间便将周围最先接近她的精灵们刺死了一半有余。但同时,由于剑光的疏散,她也间接地为金通创造了一丝喘息的机会。雪空下,金通的身躯倒飞而出,瞬间便脱出了置然三菱剑光的攻击范围。 激战的人群,也随着他们的停招而分开了。 置然轻笑一声。 密集飞舞的雪花中,她抱着冷箭,双双轻轻旋转,随着周围的融合在一起的风和雪,轻盈落地。 众多的大金国精灵门,很快便将他们包围在了最中间。 金通凝眸望着置然,眸中的怒火渐渐熄灭。他眼角的余光,完全被那些不幸死去的精灵们的尸体充斥了。他们,是他一手从大金国带出来的,而现在,他们却都丧命在了这里。凡世所说的最可悲的客死异乡,也就是这样的景象吧。 一滴无声的泪珠,悄然淌落...... “呵呵。”对面,置然轻轻地笑了起来,“金通,你也会心痛么?” ——能够看到敌人的痛快,是她觉得最快乐的事情。 金通迅速回过神来!他缓缓地闭上眼睛,努力克制住自己心底的悲伤。潜潜中,他感觉自己脸上泪珠缓缓淌尽。然后,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瞳孔开始变得坚决,变得深邃,变得安静。他静静地凝注着对面迎风而立的置然,无数的风雪仿佛跌入了他的眼眸深处,化作了阵阵携带着强烈杀气的怒火。但他的神智却又是清醒的。方才,在置然在对他频频施下杀招的时候,他便明白了置然幻术的可怕。是。他承认,他那个时候在偷袭得逞的情况下,他确实有些大意了。然而,置然在于他对击的时候,怀里却还抱着一个冷箭。换句话说,如果刚才置然身上没有任何累赘,单独于他击杀的话,现在的他,恐怕已经是横在雪地里的一具尸体了。 “来吧。”置然笑得漫不经心,“尽管使出你所有的本事来!” 她用挑衅的目光迎接着他肃杀的目光。 周围的精灵们,忽然觉得心头袭来了阵阵压力。他们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然后,在他们还没有意识到什么的时候,金通的身躯忽然拔地而起,无数的金光从他的身上迸射而出,直向置然周身击去。同时,冷笑不语的置然并没有任何闪躲迹象。她一手抱紧冷箭,一手迎风而舞。顿时,无数的三菱光从她的背后酝酿而出,迎向了金通身上的剧烈而耀眼的金光! 剑光于金光,碰撞在了一起! 刺眼的光芒照得人睁不开眼睛。 下一刻,置然的目光忽然惊了一下。 金通借着周身金光的庇护,身躯化作一道弧线,直向置然扑来—— 没有任何武器,他瞬间击出了十八拳。没有人知道他会拳法,更不会有人想得到他不仅会拳法,而且还是拳法高手。这十八拳,击落了置然的身形。这十八拳,连环不断,层出不穷,其中的变化更是快捷无比。这十八拳,在金通使来,更是密不透风,绝没有任何破绽! 就连周围的雪花,也似忌惮于这拳风,纷纷避开。 天地之间,只能看见金通的掌风。 置然一时之间手忙脚乱。她死死护住怀里的冷箭,猝然应对之下,剑光竟似也被束缚住了。她除了后退,竟似已没有任何招架余地了。 他们的头顶,传来了轰隆隆的雷鸣声。 冷箭忽然睁开了眼睛。他听到了这阵阵雷声,他条件反射地意识到,那刺骨的闪电又快来了!他要保护置然,绝不能让她受一点点的伤害! 置然抱着他,再一次退到了土洞洞口。 忽然睁开眼睛的冷箭,拽住她的身躯,将她拖了下去! 金通的拳风追随而下—— 土洞悬空中,置然忽然推开了冷箭!然后,金通的重拳击在了她的胸口!她眼前一黑,张开口,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置然——” 冷箭失声惊呼! 他猛然跃起身躯,掌风呼啸之下,无数剑光刺空而去—— 将金通阵阵不可遏止的拳风阻击了回去。 同一时间—— 金通的头顶—— 一道闪电直击而下—— 金通猛然意识到危险的来临!他翻身而起,胸口却依然被闪电击中,身躯翻滚着跌出数米。雪花在他的身下,也被划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迹,触目惊心! 然而—— 电光石火间! 又一道闪电追随他而来! “撤阵!” 他险险地再度避开这道闪电之后,高空中的雷鸣声瞬间便消失不见了。然后,他忽然嗅到了一阵刺骨的焦味。就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烧焦了一般。瞬间,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身形狼狈地掠起,便看见了不远处,那几个一直操纵闪电阵形的精灵们全身已经变得焦黑。有令他觉得伤心欲绝的袅袅黑烟,从那几个精灵的身上冒出。 “大金国极其厉害的阵形,一旦操纵不当,必当引火**!!!” 一道闪电在他的脑海中炸开!上一届大金国的王,也就是金尘金丰的父皇,曾多次对他们如此语重心长地说。 他一时怔住,不知该做何反应...... 另一端,有几个精灵无声地重新操纵起张张巨网,再次将重伤之下的冷箭和置然困在了小小的土洞里。 土洞里,回归一片漆黑。 瘫倒在地的冷箭,以一种几乎爬得姿势,摸到了置然的身边。身上的重伤,使得他的视野开始变得模糊。而被金通击中胸口的置然,情况也是非常的糟糕。 “......置然......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被金通打伤......” 冷箭挣扎地坐起身躯,将沉重的背脊重重地依在了墙壁上。黑暗中,他的手,悄悄搭在了置然的手背上。置然的手臂冰凉,他的手心也是冰凉得没有任何温度。可是就在这漆黑的掩护下,他的嘴角却绽放出了一丝窃喜的笑容。此时的他,开心得就像是一个小孩子。因为,因为置然让他抚摸她的手了。她不再躲着他,也不再避着他了。 “呵呵。”黑暗中,置然干笑一声,仿佛她笑得漫不经心,“冷箭,你可不要自作多情哦!我受伤,是因为方才金通的那套拳法确实厉害,我一时招架不住。不过还好,他的拳法的杀伤力不怎么样,否则我就......咳咳......” 她的嘴角,不断有鲜血汩汩涌出。只是黑暗中,加上冷箭身上的伤比她重很多,所以冷箭并没有察觉出来。 |“......那......那就好......” 冷箭紧张得像个正在偷妈妈钱包的孩子。他故意背过头去,避免被置然看到他窘红的脸色。而他的手,则张开五指,悄悄地、小心翼翼地企图于置然十指交握。 “不就是握手吗?”置然笑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给你!” 她索性就直接将收送给了他。 小小的土洞。 黑暗中。 冷箭的脸色更加得红了。 而置然嘴角的鲜血,却依然没有停住。 平淡才是真 土洞外。 飞雪依旧。但相比平日而言,天地之间的皑皑雪舞似乎变得稀薄了。 “金通上将”许多精灵们在金通面前纷纷请命,“趁着现在冷箭和置然都已身后重伤,请让我们去杀了他们吧。” 要杀两个身负重伤的人,也许依然还 会付出一些代价,但其结果却肯定是都能够做到的。那就是杀死奄奄一息饿的冷箭和置然。 灰色的天地之间,狂风不断咆哮着,吹舞着所有人的衣袍,也吹乱了所有人的头发。地平线处,仿佛有一层薄薄的雪花被狂风吹得卷了起来。远远望去,就仿佛宽阔的海面上起了海啸一般,狂风席卷着雪地上的粒粒密集雪花刮了过来。除了这些,看不到任何影子,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走吧。” 良久的沉默之后,金通才慢慢地回转过身躯。他黯然痛楚的目光从他面前这些幸存的精灵们的脸上一一抚过,就像是冬日凛冽的寒风抚摸过每个人的心一样。他们纷纷低下头,不敢迎视他暗淡却又深邃的目光,也不敢再有任何不从的念头。他们既然是金通的亲信队伍,自当以服从金通的命令为最大的己任。 金通叹息着再次回转过身躯。然后,仿佛有意无意间,他深深凝望了困有冷箭和置然的小洞,轻步离开了。 今日这一战,他虽然没有达到杀死冷箭和置然的最终目的,却也给他们造成了致命的伤害。只是同时,他却不曾想,他居然也付出了这样巨大的代价。身后,这些一直衷心追随他的亲信队伍,此时已经剩下了原先的三分之一不到,这样的重创,让他一时接受不了。这些人,都是他一手从当年的大金国带出来的,而现在,他却无法将他们带回去了。这些人的生命,也许最终都会化作天上的亡灵,看着他日后的艰程吧。毕竟,从心底而言,他这次所有的行动,都是完全违背金尘王的意愿的。 这个世界上,会不会有人能够体谅他的苦衷...... 他一边大步向前走,一边抬头望天。 灰色的天,透不出一点希望的光明。 “上将,”一名精灵赶上前来,轻声问,“您打算如何对付冷箭他们......” “困着。”冷箭停下前进的脚步,“一切,按照我们原来的计划进行。” 此时的冷箭和置然,顶多也只能再撑两天了。为了这两天,他决定采用最原始的办法。等。他不愿再看到自己的亲信队伍去为他们陪葬了。他愿意赌。他赌,在这两天之内,绝不会有人能够发现冷箭和置然他们。他们必死无疑。 大雪,越下越大。狂风,在灰色的天地之间不断地咆哮着。 神界。 大金国。 如水银般的月光轻轻地洒照在大地上,和煦的清风迎面吹来。在这里,永远没有白天。仿佛,世间白日的喧嚣,在这里根本不存在一般。这个世界是美丽的,月光是美丽的,建筑物是美丽的。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美丽的,包括那些已经逝去的亡灵。人们渴望着安居乐业的生活,与世无争,是这个世界给人视觉观最好的写照。 樱空释和夜针并肩行走在这个旷静的世界里,就仿佛淡然游走在安静的海洋里一般。在这样一个近乎透明的世界里散步,人的心也会渐渐变得透彻豁达起来。樱空释轻轻闭上眼睛,就像是一个天真的孩童一般,在贪婪地享受着这些这个世界独有的美妙。只是他身旁的夜针,在偶尔望向他的时候,却是一脸的莫名。 “啊!”夜针惊呼,“释,你笑什么笑!?” “我笑了吗?” 樱空释回眸望他,嘴角的笑容天真浪漫得就像是一个孩子。 “笑了笑了!”夜针频频点头,“你看你看,你现在就在笑!” 樱空释淡笑不语。 “咳咳。”见樱空释不再接自己的话音,夜针忽然觉得有些无趣了起来,他一边了无兴趣地看着头顶的月亮,一边懒洋洋地说,“释,你来这里干嘛啊?我就奇了怪了。这次,你是专门带我来神界散步的呀!?”夜针骨子里的调皮又洋溢在了脸上,他一边走路,一边用饶有兴趣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樱空释,话题开始变得滔滔不绝,“散步吧我倒还可以接受。可是现在我怎么觉得,你的步散了,我却一无所获呢!太不公平了吧!”话到这里,樱空释忽然瞪了他一眼,他又继续喊,“啊?啊!你看我干什么!我说错了吗!?你先是去刃雪城于那个金尘握手言和,后又去火族宫殿探望将军,接着又来到了这里。你说,神界说来说去也就这三个大地方!刃雪城!火族宫殿!大金国!你带着我跑了个遍,不是散步是什么?” 樱空释摇头叹息。 “没事你摇什么头!难道我说错了吗!?” 夜针继续追着喊。 “夜针,”无奈之下,樱空释忽然停下了前进的脚步,然后他瞪视着夜针,凝声问“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在樱空释强烈目光的注视下,夜针忽然变得有些颤栗了起来。 “我在想!”樱空释将头探到夜针的额前,高声大喊,“我该怎么做,你才能给我闭嘴!!” 夜针吓得向后连连倒退了几步。 樱空释无奈地转过头,再次向远方走去。 “闭嘴就闭嘴,”夜针开始轻声嘀咕,“那闭嘴也是给我闭嘴啊。嘴长我身上,我怎么给你闭嘴。真是的。” 就在他们一前一后地向前走出几步后,忽然从前方的路口跑来很多精灵们。统一的金黄色头发,冷峻的容颜,只有他们的眼睛,是透明的,是安静的。神界长久的和平已经让他们的生活变得平淡了,但却也变得幸福了。——平淡的生活才是最幸福的生活。 “你们是谁?” 他们径直跑到樱空释的面前,拦住了他们前行的道路。方才,樱空释和夜针“争吵”的声音惊动了他们。本以为只是自己国度的人在因为什么琐事拌嘴呢。走近一看,却是一个火红色头发和一个白发里夹杂着红发的人在这里“仙游”,所以他们心中的警惕很快便油然而生了。 只可惜,纵使他们的样子扮得再冷漠,在樱空释和夜针看来,他们也只是一群小丑。 “他叫樱空释,”樱空释还没有来得及作出回答,夜针就跑上前来。他一脸窃喜地说,“别动手别动手,都是一伙的。不信你们问你们金尘王,看他和樱空释是不是朋友?” 说完后,他搓着手回望着樱空释,一脸的幸灾乐祸。而樱空释,则长长地叹口气后,终究是什么也没说。摊上这样一个不要脸的人,再摊上这样一桩越解释越模糊的事情,最好的办法就什么话都不说。从始到终,保持沉默,是应对一切变化的最好办法。 “哦”为首的那个点了点头,然后他笑着说,同时用不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樱空释,“我还以为是谁了!原来是神界上任的王啊!欢迎欢迎,热烈欢迎!但却不知您来我们这里要做什么?” 说着话的时候,他已经做出了让身后随从放行的手势。他身后的众人也果然都乖乖地让开了道路,但他们统一的眼神却如同这个人一样,对突然到来的樱空释和夜针二人写满了不屑。——虎落平阳被犬欺。那是应该的。 “你们——” 夜针为之气结。一怒之下,他险些要动用暴力了。 “夜针!”樱空释冷声喝斥,“别给我惹事!”说完之后,他的目光又转移到了这群人的身上。面对他们,他只是淡淡一笑,然后轻声说,“我们来这里,只是想见一个故友。还希望各位能通融一下。”他脸上在笑,但却绝没有一点笑意。他可以不与他们一般见识,但他也绝不允许任何人践踏他的尊严! “......请......请便......” 不知道为什么,当这群人接触到樱空释深邃的目光后,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就仿佛,眼前这个人的眼神,就能够让他们感觉到死亡的气息。他们在安定的时代中生活长大,面对随时可能扑来的死亡,他们都是特别惧怕的。 樱空释轻笑着点点头,然后他满意地带着夜针,大大方方地从他们中间走了过去。后边的夜针,走得更是大摇大摆。 月光下,他们渐渐走远。 “怎么就让他们这么过去了?” “神气什么。再有本事,不依然被咱金尘王撵下来了吗?” “咱可是看在金尘王的面子上,才给他们放行的。” “......” 凄凉的寒风中,他们的声音越来越遥远。 月色依然是那么得温柔,和煦的风时而温暖,时而凄寒。樱空释和夜针再次并肩而行。这次,他们一直走了很久很久,走出很长很长一段路程。彼此之间,却一直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就仿佛,他们只是两个素不相识的人。 最害怕的是自己先害怕了 “你为什么不出手教训教训他们?” 月光下,夜针冷声问。他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正前方,面无表情,瞳孔里满是嗔怒。 “不想。” “那你为什么还要阻止我?” “怕你生事。”樱空释淡淡地回答,“再者,他们并没有为难咱们。夜针,相信我的话,金尘于我握手言和,是出于真心的。至于旁人的说辞,我不想去理会。” “……真高尚….哼哼!” 又前行了一段路程,再拐过一个弯,来到了一个黑暗之处。 伸手难见五指的黑暗之处。 而黑暗深处,却隐隐透出一股晕黄的佛光。就仿佛是海面上投射着的月光,粼粼的光线交织汇聚在一起,像是一个唯美的梦境,梦幻玫丽。 樱空释和夜针来到这里。微微顿了顿,像是在沉思什么,然后,樱空释抬步径直走进了黑暗,走向了黑暗深处的佛光。身后,夜针不疾不徐地尾随着。 不知是白日,还是暗夜。 可是在这个国度里,在这个黑暗的空间内,甚至在这片佛光前,这个问题已不再重要。没有人会去思考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黑漆的路,谁也看不见。樱空释也看不见。但他却一直在向前走着,因为他的脚下就是路。而远处的那片佛光,便是他的目标。佛光引导着他,向前走去,所以他绝不会迷失方向。如此行走了很长时间,夜针的脚步开始由不疾不徐变得亦步亦趋。他的心底,渐渐升起了一股无形地寒意。此时。樱空释再次成为了他精神上的依靠。 灿烂的佛光。 佛光前,佛妖定坐在蒲团上。他轻轻地闭着一双巨大的眼睛,颇大的嘴里没有一丝的呼吸。他的双掌还是轻轻地缔合在胸前,但掌心之间,一片浓黑。没有了原先迸射金光的绚烂。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盘坐在那里,苍白色的脸上透露出一股死寂的气息。 就像是他的生命早已在某个时间无声离去。 而他的现在,纵使活着,也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樱空释凝眸站定。然后,他深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紊乱的心跳平息下来。他的身后,夜针的额头已经密密麻麻沁出了一片汗珠。佛光印照在他的额头,晶亮晶亮。他的牙齿间,瑟缩地呼吸着寒气。 “佛妖,”樱空释轻声低唤,黑暗在他的身后无形地蔓延开来,就像是周边漂浮着无数的鬼魂一般,使得他本来很轻的声音却遥遥地传出去很远很远,没有回音,“你,还好吗?” 对面的佛妖,在他的心里,就像是一个久违了的朋友。又或者,在佛妖的面前,他感觉自己依然天真幼稚得如同一个孩童。 隐隐中,他觉得,眼前佛妖在他心中的形象,是他一个和蔼可亲的长辈。 没有声音。 没有回答。 但是,樱空释却一直微笑着望着佛妖。就仿佛他知道,佛妖肯定会回答他的问题。 又是很久。 “佛妖!”樱空释的身后,夜针忽然低声冷喝了起来,且全然不顾樱空释略显薄怒的眼神,“我们在和你说话了!” 他的心中,渐渐升起了一股愤意。这股愤意,有一些源于他对佛妖态度的不满,更多的却是他对自己的不满。他气愤于方才他自己内心的惊恐!即便佛妖是敌人,在没战之前,他怎么可以从心里觉得颤栗!?要知道,人心若是先逊于他人,那么他的地位,他的气质,甚至他的尊严,都会被对方压于脚下。 讲故事 佛妖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眶很大,他的眼珠却依旧很小。如豆粒般的眼珠呆呆地滞在眼眶中的中心,定定地凝注着夜针。没有人能够看出他的情绪波动。只有淡淡的佛光,恍惚间变得更淡了一些。 “夜针——” 樱空释低喝! 夜针本能地愣愣地后退了一步。 “佛妖,”之后,樱空释做了一个长长的呼吸,仿佛在安抚自己紊乱的心跳。他故意不再去望一脸不屑的夜针,回过头来,安静的视线缓缓定落在佛妖的脸上,“他叫夜针,是我的朋友。佛妖,他一时失言,希望你不要与他一般见识。” 他已经猜到,佛妖不会因为这点事情而生气的。 他的身后,夜针再次低低地“哼”了一声。 “孩子,”佛妖开始说话了。他的嘴角扯出一丝温柔的笑容,尽管这丝笑容在夜针的眼里有些狰狞恐怖,但它在樱空释的心里,却化作了圈圈温柔的涟漪。仰起头来,佛妖淡淡地迎接着樱空释安静感激的目光,缓声问,“好久没见,你过得还好吗?” 一别又是十年百年。 这样漫长的时光,一个浅浅的问候,便足以代表彼此对对方心中所有的关心和牵挂。 两颗心之间的距离再次拉近。 “我还好。” 樱空释苦笑着回答。 “我也是,”佛妖报以一个同样苦涩的笑容,“我的生活风平浪静,终年呆在这里。” “只是一个人?” “再无其他。” 樱空释轻轻怔住。然而,他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这一切,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寂寞,有时候便是很多人身边的朋友。只是他们总是在下意识地去拒绝。没有人会喜欢寂寞这个朋友。因为他们不习惯。 佛妖却已经习惯了。习惯有时候便是一种依靠,甚至是一种享受。独自一人在孤独的世界里安静地睡觉、静修,在他而言,这已经慢慢成为了一种享受。所以,他的笑容依然能够迸发出明媚的光芒来。 ——单一的生活,习惯了就好。 “释,”樱空释的身后,夜针故意用惊诧的声音低低问,“你该不会是又找人来聊天了吧?” 在一旁静观了一段时间,他心中的惊恐终于消失得毫无踪迹了。佛妖对樱空释的友好,是个人就看得出来。他自忖那怎么着自己也是个聪明人啊。所以他的胆子就大了,就肥了。不过他终究还是受不了在樱空释对别人呵短问长的时候,他就像个电灯泡一样在一般散发着令人讨厌的暗暗的光芒。 樱空释心头一紧。 现在的确不是叙旧的时候。 “佛妖,”他的话锋一拧,声音也变得低沉暗哑,“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吧。” 佛妖眼中的亲切又浓了一层。那种和蔼可亲的目光,就仿佛他是在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一般,想要迫不及待地去解除他心中的迷惑。 “曾经有一个人,对我讲过一个故事。” 佛妖安静地听着,嘴角大大的笑容写满了好奇。 “她说,曾经有两位女子同时爱上了一名男子。” 佛妖嘴角的笑容忽然有些僵了。 “这两位女子,都深深地爱恋着这名男子。”紧紧地盯着佛妖面容的变化,樱空释的声音忽然变得像是雪山崩塌一般,他绘声绘色地如此说,同时又将佛妖每个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为了说详细点,我举个例子。比如说,这两位女子中,一位女子天生有些跛脚,而另一位女子却高挑傲立,但她们的容颜,无可置疑,都是美若天仙的。也许是每个人都有着强烈的择美观吧,这名男子在相互比较之下,选择了那位身材高挑神情傲立的女子。从此之后,那位天生就有些跛脚的女子只在一旁默默地关心着他,暗暗地牵挂着他,纵使她的心早已被他伤害得千仓百孔,却也始终无怨无悔。”说到这里,樱空释故意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也随之变得沙哑了,“只可惜,那位身材高挑神情孤立的女子,却偏偏有个致命的缺点。她太多疑!每次当她看到这名男子和那位跛脚女子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认为男子在玩弄她的感情,花言巧语欺骗与她,却又暗度陈仓,私下了经常背着她于跛脚女子偷偷约会。” 他的身后,夜针听得一脸得入迷。 他鲜少听到樱空释会讲故事。这样的情场故事,他也从来都没有听到过。 当他的目光不经意瞥到佛妖面容的时候,他轻轻地怔住了。 周边,无比的黑暗。 金色闪烁的佛光前,佛妖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度闭上了眼睛。巨大的眼皮有隐约的触动,而他的眼角,竟已在开始变得湿润,薄薄的泪光闪烁着金灿灿的淡淡的光芒。而他身后的佛光,越来越盛了起来,光线却忽明忽暗。 樱空释瞳孔收紧! 佛妖的胸膛在剧烈地起伏着。 “终于,”樱空释的声音沉到了底,“这一切,彻底爆发了。在高挑孤立女子终日的疑心下,这名男子累了,也倦了。他想到了离开。然而,这名高挑孤立的女子却不理解他。她认为,她原先的猜测都是真的。而之后,她甚至得到了事实的证实!!因为在这名男子想要离开她的时候,去见了跛脚女子最后一面。而这一面,也的的确确就是他们的最后一面。因为当时,在他和跛脚女子见面的时候,高挑孤立的女子就隐藏在暗处。她苦笑,她迁怒!她在完全丧志理智的情况下,重伤了跛脚女子,并将这名男子也同时打成了重伤。她认为,他应该完完全全属于她的!所以,即便是他已经重伤,她也没有放过他!她将他终生困于一个地牢,让他永难重回日下!” 不知道从哪里刮来了风。 簌簌作响的冷风。 樱空释的目光一刻也没曾离开过佛妖的面容。 他紧紧地盯着他! 夜针的身躯晃了晃,就仿佛他突然被人迎面暴打了一闷棍一般,眼前金星直冒。 他看看一脸寒重的樱空释,再看看浑身剧烈颤抖的佛妖,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勇敢面对生命中的缺憾 黑暗。 浓浓的黑暗深处,时盛时弱的金色佛光像是一股无形的气流一般,频频膨胀着,却始终没有撕碎这周边浓深的黑暗,无法冲突出来。 就仿佛黎明的光亮无法渗透到暗夜的漆黑深处。 一滴眼泪,无声地划过佛妖不断痉挛的面容。只是一瞬间,佛妖的面色变得煞白,就连他的容颜,仿佛也变得苍老了。心中,无穷的悔意在剧烈地翻滚着,狠狠地绞痛着他的心!恍惚中,他感觉自己像是已经被那阵阵剧痛撕碎了。他的人和他的心已经不再是一个整体,渐渐分裂了。他的人已不是他的人,而他的心,也不再是他的心。只有悔恨痛楚的眼泪,在淌出一滴之后,便放肆地蔓延在了他写满沧桑的脸庞上。 这夜,为谁暗!? 这泪,为谁流!!? “……不是……不是的……完全不是这样的……”佛妖不断地摇头不断地低声喃喃,“……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就根本什么都不清楚……不是这样的……”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他痛哭流泪就像是一个脆弱的孩童。 他的眼里淌着泪,他的心中流着血。 他反反复复地说: “……不是这样的……” “那到底是怎样一回事!?” 樱空释忽然提高声音,大声喝问。这句问话,就像是晴天里深夜中的一声霹雷,狠狠地戳进了佛妖的心底!刺进了他内心深处的深处。 ——有一些事情,即便是欺骗自己将它埋进心底,却也不是遗忘。因为这些伤、这些痛,永远也忘不了!只能面对。也只有面对!面对一切,才能将所有的事情尽自己自己最大的能力去镂刻一个最好的句号。这样的句号,有血有泪。 “你一个孩子!你懂什么!?”佛妖忽然也大声咆哮了起来。他霍地站了起来,睁开了那双巨大的眼睛,恶狠狠地瞪视着樱空释,眸中燃烧着一种接近丧心病狂的愤怒,“你在这里评论是非!混淆黑白!你以为你自己很聪明!我告诉你,你只是太过天真!” “但我一定会去面对!” “面对什么!?” “面对自己生命中的缺憾!!” 樱空释斩钢截铁地断然回答。 可怕的证实 “轰——” 佛妖身后,金色的佛光忽地炸开。圈圈金光在黑暗中旋出一个漩涡,就仿佛海面上被狂风席卷而起的巨大波涛一般。他的手向前一伸,无数的金色光线直直地向樱空释飞射了过去。樱空释猝然后退!周围,却又有更多的金色光线包缠了过来。佛妖的攻击,就仿佛一只可怕的蜘蛛在吐丝一般,每一个小小的细微的动作都束缚着对手一招一式、一举一动。 黑暗中。 樱空释傲立当场。 手指微微屈伸。 周围的空气开始流动成风,瞬间便将道道金色光线刮乱。 与此同时。 他的身后,夜针也出招了。 半空中,闪出道道刀身锃亮闪耀的光芒。然后,夜针拽着樱空释,将他拉向外边。刚开始的时候,樱空释有些不大情愿。但当他看到对面神情开始变得狰狞言语开始变得混乱的佛妖时,不再犹豫,他反客为主,将夜针拖了出去。 佛妖的笑声,依然在黑暗深处咆哮不断。 道道金色的佛光,像无数的飞剑在黑暗深处混乱窜飞。 他的人,已经失去了理智。 所以,他对樱空释的攻击,虽很疯狂,但却也破绽百出。——樱空释和夜针合力,自然也就冲了出去。 温柔的月光皎洁如水。 阵阵习风迎面吹来。 樱空释强压住剧烈的心跳,深深呼吸。一侧,夜针双腿微微弯曲,双臂撑在膝盖上,也在努力地调整自己混乱急促的呼吸。 “……你……你想累死我啊……” 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方才,在他闪动身形运用出最快速的翔掠术后,却还是被樱空释以“拖”的姿势拉了出来。被这样“拖”着逃跑,是他生平的第一次。 樱空释缓缓调整呼吸,没有回答。他突然沉默了,不想多说一句话。因为,他原先的猜测都得到了证实。方才,他对佛妖所讲的那个故事,正是曾经残雀所对他讲的那个故事。他用这个故事试探佛妖,证实到这个故事中的男主角,正是佛妖无疑。那么,跛脚女子自然便是残雀,而另一名女子,无可置疑,必是渊姬!!! 吃东西 渊姬—— 这个名字,就仿佛是樱空释心头的一个魔咒一般,在他的脑中轰然炸开!渊姬,残雀以及佛妖之间的关系,他已经可以确定了。他知道,在整个神界,幻术最高绝的人也就是他们!残雀虽是一名跛脚女子,然而当年她随随便便送给樱空释的一个月光圈,就可以令他在于金尘的对战中立于不败之地。这样高绝的幻术,完全不是他和金尘所能够比拟的。 “喂!”耳边,想起了夜针不满的叫嚷声,“我在和你说话呢!!!” 樱空释回过神来,轻然一笑。 “我听见了。”他轻笑着说,“我又不是没长耳朵。” “哦。”夜针的语气毫无预兆地就泱了下去,如同他说变就变的性格一般,“那个佛什么妖,幻术真是高得不可思议!” 潜意识中,他觉得,纵使五个这样的他,恐怕也不会是佛妖的对手。 “所以,”樱空释嘴角的笑容渐渐变得自然了起来,“我才要把你用最快的速度拖出来。” 不管怎么说,知晓到佛妖、残雀和渊姬之间的关系,对他以后对付渊姬,会有很大的帮助。至少,到时候他可以和残雀联起手来,共同攻击渊姬。至于佛妖,这场战争,他若是不参加,则可当无视;若是参加,至少他绝不会帮着渊姬。 只是,又该到哪里去寻找残雀…… 樱空释叹息着摇了摇头。 “这我倒是知道,”夜针低声说,声音里有些懊恼,“在于佛妖这样的劲敌恶战中,我们当以防守为主。打不过,就逃跑。而论逃跑的速度,若是慢上一分,恐怕就再也难以脱身了。” “你知道就好。” 樱空释微笑着点点头。他在微笑,因为眼前的这个夜针,虽然幻术在神界而言已经算是出类拔萃的,但更难得的是,他并不是一个自傲后者自负的人。 月光,洒下它独有的水印光芒。整个大金国被它包裹着,就像是一个安静舒逸的世外桃源,令人向往,却也令人难以靠近。 幻雪神山。 大雪依旧。天地之间,一片茫茫。 土洞里。 漆黑一片。 已经过了两天了。 这个时候,冷箭和置然都无力地倚在冰冷的墙壁上。他们体内的力量,已经所剩无几了。再加上两人都重伤在身,模糊的意识已处在崩溃的边缘。最恶劣的是,在这两天之内,竟没有一个人来找过他们。原先抱有的侥幸心里,在此时已经变成了泡影。就仿佛,世界尽头,无穷的黑暗在等着他们。 等着他们…… 死亡,迈着无声的脚步,在一分分、一秒秒,向他们走来。 对他们露出了残酷的笑容。 又是黑夜。 土洞里,他们已经不知道时间的流动了。 “……冷箭……”置然忽然虚弱地说,声音中的笑意听起来有些无力,“……给……” “……是……什么……” 黑暗中,冷箭接过了置然递过来的东西。触手有些湿润,有些血腥味,也有些粘性。他下意识地低声问,体内大量力气的流失,让他看不见置然脸上苍白的笑容,自然也看不见手里拿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老鼠肉……吃下去……就会有力气……就会有冲出去的希望……” 说着话的同时,置然嘴里发出一些绞食的声音。很模糊,隐隐中还夹杂着一些紊乱呼吸。 冷箭没有再问什么,便开始绞食。但他却吃得很犹豫,很慢,也很费劲。自然,也有些恶心。因为这样极其血腥的食物,他从来都没有吃过。 “……老鼠肉……结实……吃了……力气才……恢复……得快……快……”仿佛意识到冷箭的心态,置然吃力地断断续续解释说,“新鲜的血液……补助体血……不要吐出来……吃下去!” 当她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的语气变得凝重了。然后,她晕了过去。 生命为什么辛辛苦苦活着 又是良久。 当冷箭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听见他的身边,置然发出了一些悉悉索索的声音。仿佛觉察出他的苏醒,置然再次递过来一块带着浓浓腥味的肉。他接了过去。 “吃......吧。”置然一边咀嚼着食物,一边有气无力地说,“再吃下这块肉,你的力气和幻术就可以恢复一些了......” 冷箭没有再多问什么,便接过鲜肉大口地咀嚼了起来。先前勉强啃的那块肉,已经让他的嘴里适合了这种翻滚着剧烈腥味的味道。 小小的黑洞。 漆黑,毫无亮光。 “冷箭,”一边慢慢地咀嚼着东西,置然一边吃力地问,“你说,这个世界上,每个有生命的生灵,辛辛苦苦活一场,到底为的是什么?| 她问得漫不经心。就仿佛她是在没有话找话说一般。 冷箭微微怔住。 他停下了啃肉的进食动作。 “......当然......”他骇笑着低声回答,“开开心心地活着。比如......和自己心爱的人共度一生。” 他终于想到了一个可以令置然满意的答复。 “胡扯!”但是,出乎他的意料的是,置然立刻怒声喝斥于他。黑暗中,她仿佛咬着牙、忍着痛、一字一顿地缓声说,“人生在世,又怎可如此自私?!自己去逍遥快活,便不顾他人的死活!?冷箭,你应该知道,在你的生命中,除却爱情,还有很多很多人,值得你去守护,去帮助。比如樱空释,比如夜针,比如透玲......咳咳......” 说到这里,置然忽然痛苦地咳嗽起来。 “置然,你,你没事吧?” 冷箭心痛地低唤。黑暗中,他挪动身躯,想要靠近置然。 “去!”心中恨铁不成钢的怒气让置然压制住了胸膛里剧烈翻滚的绞痛感,她冷笑着回答,“没事!一点也不碍事!我吃的肉比你多,肯定就恢复得比你快!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我......咳咳......我这是让你气的。” 冷箭怔怔地依在身后冰冷的墙壁上。 半响,都不敢再说一句话了。 他害怕说错话,令置然再次生起气来。 ——一个男子汉,可以坦坦荡荡地面对血腥酷战,毫无退缩惧怕之意;但一个痴情男儿,却也会因为心爱的人的每一个不悦而变得手足无措。 冷箭即是一条身经百战的男子汉,却也是一个标标准准的痴情男儿。 又是良久。 彼此陷入了沉默之中。 黑洞之中,安静得只能够听到他们间断的呼吸声。 为了节约洞内的空气,重伤之下的他们,依然在竭尽所能地,节约着每一米空气。 又是很久。 “冷箭,你再睡会觉吧。相信我们,当我们再有一个充足的睡眠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黑暗中,一滴眼泪背对着冷箭,从置然的脸上悄然滑落。 发出“啪”的轻响。 “那你也要......”冷箭的话说了一半,忽然便收口不说了。因为他隐约看见了置然不耐烦的回头,他匆忙改口说,“那我先睡了。” 土洞外边,飞雪开始变得密集。凛冽的寒风,疯狂地卷起了大片大片的雪舞,肆意呼啸着。 土洞里。 冷箭已经再次睡去了。 体内的重伤在得到事物充分营养补给的情况下,慢慢痊愈着。他体内高绝的幻术,仿佛再次复活般,无声地流动着,让他的身体渐渐变得温暖起来。 他睡得很沉。 一旁,置然安静地笑了。她知道,经过这次充足的睡眠后,醒来的冷箭,将又会是一个生灵活现的冷箭。 所以,她所做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大滴大滴的眼泪,无声地蔓延在她的脸上。她痛苦地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里,是睡在阳光下肆意地奔跑? .......梦里,是谁牵了谁的手? .......梦里,是谁痛苦地,跑出了谁的生命? 睡梦中的置然,含笑带泪地变换着笑容的形状。 幻雪神山的“刃雪城” “透玲,你看,你来看,”玉幽惊讶地望着窗外,对正在床上自娱自乐仿佛没有任何愁绪的透玲大声说,“雪花;天上的雪花,变大了,变大了呀!” 她失声惊叫着。 透玲立刻跑了过来,站在了窗外,深深凝视着窗外的飞雪。 这一刻,她的面容开始变得凝重。然后,越来越凝重了。 窗外,无数颗粒抱在一起的飞雪凝结成无数的雪霜团,簌簌砸落在地上。有狂风,席卷起了地面上飘落的雪花,伴随着一片刺耳的呼啸声。 天地之间,一片浑浊。 就仿佛,世界末日即将来临一般。 玉幽的脸色变得煞白! 透玲的心头一惊! “玉幽,”她急声说,“呆在这里,别动。听我的,等我回来!” 话音刚刚落地,她的人影已经消失在了殿外的狂风大雪中。 玉幽怔怔地望着窗外,脸色越来越苍白了。她只恐,冷箭此时已经遇害了。而且,会死得很惨。这些,她都脱不了干系。 她是间接杀死冷箭的人。 一个不易被人察觉的角落里。 所有的精灵们都被天地间这旷古绝世的景象惊住了。金通也站在人群中。他沉思着不说话,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尽管每个人都知道肯定即将发生一件恐怖的事情。 但却绝没有一个人敢随意走动。 这样大的风和雪,凭他们的幻术,一旦走进,很容易变成狂风暴雨中一棵随时都会夭折的小树。 包括金通。 狂风大雪中,透玲的身影如同一只不断摇摆的巨鹰,虽然在勉强控制着自己的方向,但她的视线,却是一片模糊。她看不清天地之间的任何东西。但她却在尽量地睁大眼睛,密切注意着天地间任何一个可疑的疑点。 她的心中,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冷箭出事了。 五天了。已经过去整整五天了。她一直,都没能,发现冷箭的足迹。她们也没等来冷箭的主动回归。 ——这一切,都足以说明,冷箭出事了! 不拘束于礼节 她虽在高空中,但她却没有发现金通他们。 但是金通却发现她倏忽掠过的身影! 狂风暴雪中,金通几乎一眼就认出了她! 是透玲—— “注意隐蔽——” 金通紧急命令。所有人都在风雪的掩护下,迅速隐藏进了更为偏僻的角落里。 一段时间后,透玲无获而归。当但她出现在玉幽面前的时候,她的脸上却平静得没有任何表情。就仿佛,她只是随随便便出去游玩了一圈一般。面对她的冷漠,玉幽也并没有问什么。这样大的风雪,这个巨大的虚拟的刃雪城,要寻得一个人,如同大海捞针,谈何容易?即便是樱空释,恐怕也是很难有收获的。 对于这一点,仿佛早就在玉幽的意料之中。 幻影天宫殿外,狂风暴雪,依旧肆意地飞舞着。 透玲,重新在宫殿里寻找她感兴趣的东西玩耍了。她需要平静。她可以不让心中的混乱表现在脸上,但她却不可以让自己的心绪一直处以混乱状态。她需要平静!只有平静,才能让她面对所以一切即将出现的怪象。她依然如同往常一样,坚信自己的直觉没有错。 她可以不相信世间的一切,但绝不能怀疑自己的直觉!!! 上次的无归而返,至今她依然难以忘怀。 她觉得,那是她的耻辱! 她一时开心不起来了。但她依旧在寻找着开心。她随时随刻都需要一种良好的心态。 神界。 刃雪城。 “请转告你们的王,我樱空释,再次感谢他对我一路的照顾。” 飞雪中,樱空释微笑着对门卫守将如此说。他的身后,夜针一副极其随意的样子,望望这望望那,仿佛是真的在旅游。 “......是......” 门卫守将犹豫着点头。所有把守刃雪城宫殿的人,都是雪族精灵。面对他们曾经的王,他们心中多还是有些不忍的。 “谢谢。” 说完这句话后,樱空释和夜针的身影便凭空消失在了雪空下。 “既然是释,道别的时候难道也不来郑重相见吗?我好为你饯行。” 金尘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门外的面前。他诚恳的声音传出去很远很远。 “知己相别,不在虚礼。” 樱空释的声音从雪空的另一端传来。 呆滞 小小的土洞。 土洞里。 冷箭终于睡醒了。 这一觉睡的时间好长,也睡得好沉。 当他还没有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便感觉到了体内充沛的力量:当他刚刚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就惊奇地发现,他居然可以看清黑暗之中的东西了:当他雀跃欢呼地嚷到置然的名字的时候,他整个人却怔住了。 “置然——” 然后,他久久地怔住了…… 黑暗。 无比的黑暗。 置然整个人以一种近乎瘫痪的姿势斜斜地依偎在土洞的角落里。她一半身子已经完全地被鲜血染红了。她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的嘴唇,也变成了没有任何生机的紫色。仿佛听到了冷箭的呼喊,她抬起头,对他绽开了一丝明亮而苍白的笑容。而她自身虚弱的身体,却让她连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个笑容,在冷箭的眼中凝结了千年万年!同时也狠狠地刺痛了他的心! “置然!”冷箭扑到她的身边,紧紧地抱住她,急声问,“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 被他抱在怀里的置然,已经没有了…… 他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恍惚中,他放开她,将她的身子摆正。然后,他的手,下意识地滑落到她的右臂处。 黑暗中,仿佛有冰花在四处绽放。 衣袖有些空空荡荡。 冷箭慢慢地、慢慢地、以一种近乎探索的动作小心翼翼地握紧…… 置然毫无意识地回望着他。 他,触摸在掌心里的,是一支已经接近烂透的胳膊。隐隐中,他能够感觉到她坚硬的骨头。 而在他触摸到她胳膊的时候,她低低地发出了一声痛呼。 他的手,如触电般,迅速挪开。 他久久地、久久地怔住了。 脸色,渐渐变得苍白,犹如一张白纸。寒冷!无穷无尽的寒冷从他的心底升了起来。他听不到任何声音,内心一片空白。他的瞳孔深处,倒影着脸色苍白的置然。 活在情人的心底 “冷箭,”置然的脸上,绽放出一丝凄美的笑容,“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那些话吗?人生在世,不能都只为自己活着。冷箭,你应该知道,活着,就应该做一些令你自己觉得有意义的事。冷箭,不要为我难过,想想樱空释,想想夜针,想想那位已经死去的浮焰姑娘。为了他们,你要勇敢地活下去。” 否则,她的牺牲,谈什么价值,又有什么意义可言? “我不想!”冷箭低吼,“我只知道,没有你,我的生命会再次变成一张白纸!” 这一刻,没有思维。他深深地自责着,深深地懊恼着。他早就应该觉察出,置然给他的“老鼠肉”,根本就不是什么所谓的老鼠肉。而是,而是她自己的…… “啊——” 黑洞中,他抬起头,望着头顶黑黑的洞口,无声咆哮!!! “冷箭!”置然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低喝,“你要怎样,才肯甘心!?” 仿佛觉察出她的怒意,冷箭停下了疯狂地咆哮。他低下头,深深地凝注着她,仿佛想要将她的容颜彻彻底底地烙印在自己的心底。 他没有说话。 心中的剧烈绞痛使得他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只能用他深锁的瞳孔,紧紧地,凝注着她。 “冷箭,我早就身受重伤,死亡,是迟早的事情。我只是希望,你能够明白我的一片苦心。冷箭,不要难过,不要流泪。”说到这里,置然的嘴角闪过一丝苍白的笑容,就仿佛明亮的流星划过暗夜,“你知道么,那个令我铭记于心、爱慕着十年百年的冷箭,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很坚强,他不会流泪。冷箭,相信一句话,只要你活着,我就活着。我会一直栖身在你的心底,静静地活着,陪着你,伴着你,永不离开。” 漆黑中。 仿佛有一只萤火虫。 出现在了他们头顶。 银银亮光。 亮光虽脆弱,虽渺小,却让久处黑暗中的人,觉得温暖,觉得生命重新燃起了希望。 “我会,一直活下去,为了樱空释,为了夜针,为了浮焰,更为了你。” 良久之后,冷箭温柔地捧起置然满是瘀伤的脸颊,一字一顿地、缓缓地、说。 游戏 置然满意地笑了。 她用力点了点头。 她吃力地抬起手臂,为冷箭抹去了眼角的泪珠。 “冷箭,我身下的土壤,已经松了。一会,你就从这里出去。我相信,以你现在的幻术,很容易做到的。” 她伏在他的耳边,轻轻地说。 在冷箭晕迷的这段时间,她将她自己体内的幻术,都融合在了她不断流出的血液里。血液入土即渗,无论多么坚固的阵型,也无法阻碍鲜血绝望的锐度——那是一种生命抵抗的极端,也是一种绝望的突围。 “……” 冷箭哽咽着点点头。 “来,”置然微笑着说,“把我抱起来。” 冷箭将她抱了起来。 “我要坐在你刚才睡觉的地方。” 冷箭将她轻轻地放在了他方才睡醒的地方。 当他将她放开的时候,他恍惚觉得,他的生命中有一种东西悄悄流逝了。他心底的某个地方,坍塌了。 “呵呵。”置然轻笑着说,“坐在这里,能够更长时间地感觉到你的体温。”然后,等她再次回过头来的时候,她眼角的泪珠,轻然坠落,“冷箭,走吧。现在的我,是最好看的我。请允许我,在我们最后一面中,给你留下最好的印象。” 她,永远是最坚强的女人!即便是流泪,即便是离别,她也要在别人的回忆里,充当坚强的使者! 冷箭黯然。 心,狠狠地痛了起来! 低下头,不再看她,他转身离去。 走到染有置然鲜血的土壤时。 他停了下来。 这一段距离。 已是生与死之间的距离。 已是彻底的离别。 “不要回头。”置然轻笑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里,“走吧。” 咬咬牙,他运起体内的幻术,然后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黑洞中。 小小的萤火虫落在了置然的发梢上。 渐渐熄灭。 黑暗中,最后一点光亮中,一滴眼泪,从置然的眼角,滚落而下。 狂风暴雨。 天地之间,一片混沌。 当冷箭的身影缓缓地出现在这样的天地之间的时候,狂风吹得他一时睁不开眼睛,也迅速吹干了他眼角凝结成霜的泪珠。粒粒滚动的雪珠猛烈地砸在他的额头上,让他的身体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寒冷。 然而,最冷的,最疼的,还是他的心! 他傲立,挺直胸膛! 让所有的风雪,都迎面吹了过来! 因为这样,可以减轻他心中的痛,和泪! 不远处一个风雪无法袭击到的地方。 “金通上将,”一个人匆匆跑来,大声呼喊,然后他的声音在呼啸的风中还是令人难以辩分,“不好了!不好了!我,我看见冷箭了!” “什么!”金通皱紧眉头,“你说什么!?” 更多的人围了过来。 “我刚才看见,”那个精灵穿着粗气,大声回答,“我看见冷箭了!” “他出来了!?” 金通挑起了眉头。 大惊过后,在所有精灵紧张目光的注视下,他轻轻地笑了起来。就仿佛,他已经想好了怎么去对付冷箭。追杀冷箭,此时在他而言,已经变成了一个极有趣的游戏。游戏越刺激,也就越令人觉得有鲜活力! 这种感觉,金通从来都没有过。 心术 雪,越下越大。狂风呼啸。天地间所有的疯狂仿佛都肆意飞舞了起来。冷箭抬起头,甚至辨不出天空的颜色。而他的脚下,就像是踩着一层雪雾一般,整个人有种逆风飘舞的感觉。 是夜。但天地之间,却是片片刺眼的皑皑白光。 凛冽的寒风吹在人的脸上,就像是无数的的小刀在刺割着人的肌肤一样,令人觉得生疼生疼。 但冷箭却抬起头,迎着天地间的风和雪,逆向前往! 心中,置然的影子在无形中渐渐淡了些。 他收回了眼角的忧伤。 想到现在必然在为他的失踪而担忧的透玲和玉幽,他加快了前进的步伐。心头,飘过一丝甜蜜。释和夜针,也许都已经回来了吧…… 寒雾,飘荡在他的头顶。任风如何地刮,却都经久不散。 “冷箭!?” 忽然,一声冷喝从远处的风雪中传了过来。 冷箭的眉头轻轻跳了跳。然后,他凝眸站立在风雪中,低头沉思了一下。接着,他抬起了头,面无表情地问: “金通?” 他的声音很轻,但却丝毫没有受到一丝暴风雪的印象。这两个字,轻飘飘地穿透了狂风暴雪,直直地传进了隐藏在远处风雪之中金通的耳孔里。 金通的身躯冷不丁打了个颤抖! 头颅,被这声音震得隐隐作痛。 “哈哈!”他狂笑着压住心底的震惊,大笑着说,“冷箭,你休想活着离开这里?” 被困数日,冷箭怎么还会有如此深厚的内力!?还有,那个置然到底去哪了? 他的眉头凝成了疙瘩。 “你害怕了?” 冷箭的声音流露出一丝挑衅的意味。 “哼!”两人隔着中间的狂风暴雪,用话锋交上了战,“我有必要害怕一个将死之人吗?” “那你为什么还不出招?” “想让你死个明白!” “说这么多废话,不就是想找出我的破绽来?” 金通不说话了。这第一个回合,他输了。他对冷箭说这些话,本就是多此一举。 同时,冷箭却也退了一步。 当对手突然销声匿迹后,那么,真正的杀招也就快上场了。 远处,隐隐传来了阵阵雷鸣…… 冷箭凝眸应对。 对于大金国久传下来的阵型,他已不再畏惧。但是他知道,在这种阵型面前,他只有逃。一旦陷入,就如同跌入深谷的老虎,纵使再有天大的本事,但凭自己单一的能力,也很难突围出去。 狂风暴雪中,忽然击来一道闪电! 冷箭的身形猝退! 前方,却又是剑光一闪—— 黑色的剑光,在风雪中闪耀着凌厉的寒芒! 冷箭一边闪躲一边心惊。 原来方才的那道电光并不是真的闪电。 他的心放松了一些。 然后,他开始沉着应战。当对方露出破绽的时候,他的攻击随风而起,瞬间便将对方震了出去。 但是—— 他的脚,却忽然踩松了。 他再次坠入了一个黑洞! 张张无形巨网瞬间盖在了黑洞的洞口处! “哈哈!”金通的声音隔着巨网传了进来,“怎么样,冷箭。现在,你不一样又是插翅难飞了吗!?” 绝不躺下 “你先是弄出闪电的假象,让我暗暗警惕了一阵。之后,你又用最实际的攻击,让我战胜了你。人一旦在小胜之后,都难免会产生一些大意心理。我也是如此。所以,我现在才被你又困进这样的洞里。” 土洞里,暗灰色的光线中,冷箭的脸上流露出一种灰白色的挫败感。 “哈哈!”金通迎天大笑,“冷箭,你说的都很对!不过,还有一些你没有说到的其他的原因。” “哪些原因?” “你运气很差!”金通冷声回答。他抿了抿嘴唇,然后接着说“在这里,像这样的土坑,我埋了很多很多。而你就很不幸了。你来到这里,刚从一个洞里出来,又陷进另一个洞里。你说,你的运气不是很差吗?” 说完之后,他又放声大笑了起来。 冷箭一边轻笑一边摇头。他微微眯起的眼睛,泛出淡淡苦笑的韵味。 “可是,”毫无预兆地,金通停下了大笑,“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他的话音刚刚落地。 洞口就真的重新见了光。 雪光!风,还在疯狂地吹着。 这突如其来的煞白的光芒,使得冷箭下意识地抬起手臂,遮挡住了眼睛。 也就在这电光石火间—— 一道透明的闪电—— 直直地击在了冷箭的头部! 一注鲜血,像是喷泉一般,细细地急促喷出! 冷箭的眼前一片黑暗! 脑海里,晕晕沉沉。这一刻,他忽然觉得周围的世界静极了。他的膝盖微微弯曲了一下,然后他又下意识地挺直身躯,斜斜地依在了土洞里温热的墙壁上!他捂着伤口的手臂,很快便被鲜血染红了。但是他的五指间,却有更多的鲜血涌了出来。 新鲜而血腥的味道充斥了整个土洞。 他沉沉地闭上眼睛。 努力让自己快要模糊的意识变得重新变得清晰。 然而,这道闪电,仿佛已经深深地霹进了他的心脏深处!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 他的身体慢慢失控。 他仿佛快要晕过去了。 可是—— 在所有人冷笑围观的目光中—— 他将整个人依在了墙壁上!他没有完全晕倒!他空出了一只手。早已被鲜血染红的手指微微弯曲,一把近乎透明的三菱剑,迸射出一股耀眼的剑光来。 明亮的剑光,重重地、深深地刺进了他的胳膊! 瞬间刺透了他胳膊上的肌肉! 鲜血,瞬间沿着剑身涌了出来—— 然后,他霍地睁开了眼睛! 一双血一样红的眼睛!瞪得又大又圆! 胳膊传来的阵阵剧痛,唤醒了他即将晕迷过去的神智。 他冷笑、抬头! 怒视着洞口处的金通!怒视着那无数的大金国精灵们!!! 鲜血,从他的嘴角汩汩地涌了出来。 他的嘴唇,在失去节奏地打着颤抖。 洞口处。 金通和他的随从们。 久久地怔住了。 他们起先震惊于冷箭的武器。因为,他们在暗中监视冷箭行动很长时间了,这是他们第一次看见冷箭的雾气。 那是一把通身都近乎透明的三菱剑! 剑身,仿佛游走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长蛇。 而此时,这条长蛇好像被人解剖了一般。鲜血,沿着剑身、沿着长蛇的身体,淌落在了土坑里。 他们已不忍心再看。 “尽快杀死他,”很久以后,金通闭上眼睛,缓声说,“解决他的痛苦。” 此时的冷箭,已经无异于一只奄奄一息的老虎了。他不忍看他这样惨状的死法。出于内心的不安,他想尽量减少他的疼痛感。只有死亡,才能快捷而彻底地结束他的痛苦。 高空中。 又一道闪电直直地霹在了冷箭的头颅上—— 闪电,自上而下,洞穿了冷箭整个身体! 冷箭依然没有躺下。 “……置然……” 他反复喃喃着这个名字。然后,他将手中的三菱剑当做一个支撑物,剑柄抵在他的腰上,剑刃轻轻地刺进了脚下的泥土里。 他闭上了血一样红的双眼。 嘴里的呼吸渐渐消失。 “……” “……金通上将,他,他就这样死了吗……” “一生征战四方,所向无敌的冷箭,最终还是死在了咱大金国的阵型之下。” “可想而知,整个神界,只有我们大金国的金尘王才有资格做永恒的霸主!” 金通的周围,精灵们开始高唱欢呼。 但金通的脸上,却没有一点喜悦的表情。 ——冷箭虽已死,但他至死的时候,仍是挺起胸膛,无所畏惧而亡。这代表着什么? 他被冷箭这种伟大的气魄所震撼了。 同时,隐隐中,他觉得他犯下了一个永远也不能被人饶恕的错误。甚至连他自己,都自惭形秽。他这一生,从此刻起,已经背负了一种永远也甩脱不掉的阴影。因为这种惭愧感地阴影,已经在他的心底生了根,将来还会发芽。就像是他身体内的一个毒瘤。今天的他,做了一件自掘坟墓的事情。 更多的人,向洞口处凑了过来。 他们都想亲眼看看,这个传说中所向无敌的冷箭是如何死的。 金通的心中忽然觉得有丝不安。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移到冷箭的三菱剑上。 “轰——” 以剑身为中心,忽然迸发出一道强烈的剑光! 来不及提醒,包括金通,几乎所有的精灵们都被剑光穿透了身体!由于先前本能的直觉,金通的身躯微微向后急退了一小步,剑光只是刺穿了他的胳膊。而他的随从们,有近乎三分之四的精灵们,胸膛都被剑光穿透了。而剩下的一些,都在惨呼。 “分他的尸!“ “割了他的脑袋!” “将他的长剑毁掉!” 各种各样的惨呼叫骂声响彻在天地之间。 “都住手!”然而,在他们义愤填胸地叫骂声中,金通忽然高声冷喝。当这些还活着的大金国精灵们都安静下来的时候,他才用低沉的声音说,“准备收手吧。把咱们的人的尸体都带回大金国。至于他,不要再管了,就让他暴尸荒野吧。” 说让冷箭“暴尸荒野”,只是他安慰下属的一种说法。实际上,他已经听到了一些动静。他知道,用不了多久,透玲就会来到这里。那个时候,冷箭也就自然有人埋葬了。 猜测 茫茫的白雪。 呼啸的狂风。 土洞在冷箭剑光的轰炸之下,露出了地面。一脸平静的冷箭安静地屹立在茫茫的天地之间,就仿佛是一个永远也不会倒下的守护神一般。坚毅的额头,绝美的脸颊,短短的头发。他的透明三菱剑,始终伴随着他,支撑着他的身躯,绝不会因为阵阵狂风的吹袭而有任何的动摇。 他,和他的剑,傲然特立! 无数的雪花,不断地砸落。 他和它,仿佛变成了天地间永恒不变的雕塑。 天边。 出现了一个人影。 然后,下一刻,透玲便出现在了冷箭的面前。 她凭着先前的直觉,一路飞驰到这里。 但她并没有看到一个鲜活的冷箭。 她看到的只是一具死尸。 “冷箭,”痛苦地望着冷箭的面容,她失声低喊,“是谁杀了你?” 内心的绞痛没有让她意识到,她正在对一具尸体问话。 所以她自然得不到答案。 但是她却知道,这个地方,正是先前她第一强烈怀疑过的地方。她那个时候,实在是不该放弃啊!然而,她却偏偏放弃了。那是她生命中,第一次对自己的直觉做出了怀疑。所以,现在当她望着一脸死寂的冷箭的时候,她觉得,她是间接杀死冷箭的凶手。 她的心,狠狠地疼了起来。 “冷箭——” 一声声嘶力竭的呼唤,从她的身后响起。然后,夜针便飞扑到冷箭的面前。他终究稳住了自己的身形,在距离冷箭一厘米的地方硬生生顿了下来。 他正面、紧紧地、凝注着一脸平静的冷箭。 风雪散去。 樱空释缓步走了过来。他每一个步伐走得都很沉重。他的瞳孔紧缩,牙齿在剧烈地颤抖着。他向着冷箭,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现在,又有一个人因为他付出了生命!他是他的兄弟! 每个人都在沉默着。 没有说话。 只有狂风暴雪,在天地间肆意独舞。 短时间内,樱空释和夜针,都像是变成了雕塑。无数的飞雪砸落在他们的身上,他们都没有闪躲。雪花没有融化,渐渐落满了他们的头发,他们的肩膀,他们的衣服。 他们在祭奠! 他们收起了自身所有的幻术。 所以风雪落在他们的身上,没有融化。 “你们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回来!”最先开口说话的人是透玲。自始自终,她都没有正眼看过樱空释和夜针一眼,她的声音冷得就像是雪花凝结的冰块,“消失了这么长时间!难道,也是金尘一路为难你们了?” 樱空释和夜针全身没有一点伤疤。所以她说“为难”,而并没有说“伤害”。若是金尘真的要对樱空释不利,即便樱空释和夜针的本领再大,又如何能够做到全身而退!? 说着话的时候,透玲的脸上,就像是封了一层冰。 “没有。” 樱空释的回答同样很冷。 “自你们离开的第二天,冷箭也就失踪了。”透玲沉沉地叹了口气,然后她凝声叙说,“之后,我找了他很久,都没有找到。直到现在……为什么我刚刚找到冷箭,你们就回来了?”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樱空释回转过头来,紧紧地瞪视着透玲。 “你不觉得很巧合吗?” “直说!” “对!”一旁,忽然回过神来的夜针突然大声咆哮了起来,“一定是这样!释,透玲猜得极对!” “透玲猜到了什么!?” 樱空释回过头来,用同样燃烧着怒火的目光瞪视了夜针一眼。 “这些阴谋,本就是金尘的主意!”夜针因内心的痛苦而丧失了理智,凭着本能,他语无伦次地说,“一定是这样!金通、哦、不对!是金尘,是他故意一路为我们放行!他早就猜到你会去火族宫殿找将军,会去大金国找佛妖。所以,他就利用这段时间,杀了冷箭!他真高明啊,他的时间算得太精确了!” “不要胡说!” 樱空释怒目大吼。 夜针后退了两步。终于,在樱空释强烈目光的注视下,他强忍住了内心的不满,没有再说什么。 “夜针,”樱空释深深呼吸,努力克制住自己心中一片混乱的怒意。然后,他轻步走到夜针的身边,缓声说,“冷箭走了,我的心情和你一样,特别难过!但是,冷箭你冷静冷静,不要乱猜。金尘一路放行,那是因为他和我的握手言和是出于真心。” “金尘一路给你们放行?” 身后,透玲诧声问。 “是。” 樱空释肯定地点了点头。 透玲不说话了。她有些想不明白了。本来,她也是怀疑冷箭的死是金尘直接造成的。然而,当听完樱空释的话后,她对金尘的怀疑消淡了很多。她不像夜针那么多疑,无论什么事都喜欢将怀疑目标直接放到令他觉得最反感的敌人头上。 “所以我觉得,”樱空释轻声说,“冷箭的死,是渊姬下的杀手。” “不对。”透玲决然反对,“渊姬如果真地想要杀谁,根本就不需要浪费这么多时间,费这么大的周折。无论谁在冷箭的身边,她一样都杀得了他。” “是么?”樱空释慢慢地转过身来,静静地凝注着透玲的眼睛,凝声问,“渊姬不也是一直都想要杀我吗?那她为什么直到现在还不出手,给我个痛快!?透玲,我知道你在幻雪神山呆的时间比我久,但对渊姬这个人,却没有我了解得深。我觉得,渊姬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杀掉我,所以她必然会在杀我之前先杀掉我身边的亲人。今天是冷箭,下次也许就是你,或者玉幽,又或者夜针,甚至,可能直接就是我!但是,有一点不容置疑,我在渊姬的眼里,根本就是一只老鼠!猫吃老鼠,往往喜欢等到老鼠没有一丝力气之后,才会吃掉它!所以,我的命运在渊姬的眼里,根本就是一场游戏。她安排了我的人生,在静望着我的挣扎。当她觉得冷箭在我身边,我不够惶恐的时候,她就会杀了冷箭!这个理由往往很简单,因为她觉得心里不舒服!” “难以说服我,”然而,透玲却还是慢慢地摇了摇头,“这些理由终究是有些单薄。” “冷箭,你呢?” 樱空释轻轻叹息。然后,他回过头来,却发现夜针在不远处挖什么东西。 “我的意见和透玲基本一样。” 他头也不回地回答。 “我想,”透玲接过了话题,她沉吟着说,“只要再找到一个人,就可以知道到底是谁杀害的冷箭了。” “谁?” 樱空释疑声问。 “置然!” 透玲断然回答。 “那,”樱空释的眼底飘过一丝疑惑,“该去哪里找她?她又怎么能够知道杀害冷箭的真正凶手?” “因为,”透玲的目光慢慢转移到冷箭的脸上,“当初冷箭的失踪,正是因为置然。” 说完之后,她的眼神四下巡视了一遍。最后,她信步走到一个地方,脚底微微用力,炸开了一片雪地。 雪地下方,露出了一个土洞! 洞口里,躺着一名女子。 淡淡白光,洒照进这个土洞里。 火红色的长发,绝美的容颜,红色的衣服。女子的头轻轻地垂在肩膀上,长发披散下来,看不清她的面目。她全身,都已被鲜血染红了。衣服紧紧地粘在她的身上,令她看上去仿佛有一种颓废的美。 她的嘴角,鲜血已经干涸。 “置然?” 透玲跳进土坑里,将她的身体放正。当她触摸到她的胳膊的时候,她本能地缩回了手。 樱空释也跳了进来。 “是她。”他轻轻地点了点头,“但是,她已经死了。” 说完之后,他轻步走到置然身旁,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当他碰触到置然烂透了的胳膊时,他只是轻轻怔了怔。然后,脚下用力,他便将置然抱出了洞外。 风雪中,冷箭依然如山般屹立在天地之间。 樱空释将置然轻轻放在雪地里。随后,透玲运起幻术,高空中的雪花卷舞起来,置然整个人被包裹在了其中。然后,当雪花散尽后,置然身上的衣服,脸上的脏迹,都被雪花洗净了。 一旁,夜针也走了过来。他的身后,一个墓穴依然成型。他的双手上,满是污泥。走到冷箭面前时,他刚刚伸出手,忽然又蹲下身躯,抓了几把雪,用力将自己双手上的污泥洗掉。 雪人的祭奠 夜针要让冷箭干干净净地走! 所以,他绝不允许自己的手上沾有污泥。 当他试图拿开冷箭的三菱剑的时候,他却发现,三菱剑竟是纹丝不动。就仿佛,它已在它主人的身上生了根!试了几次,夜针终于放弃了。然后,他将冷箭打横抱了起来。此时的冷箭,尸体已经彻底地僵硬了,没有一点点的温热。他抱起身体如同冰冷僵硬雕塑的他,一直强忍在心中的忧伤,再也忍禁不住了,化作了眼角两滴晶莹璀璨的泪珠,在暴风雪中,悄然坠下。 这么多年一直相伴的兄弟,就这样走了。 注将化作一座坟墓。 静静等待风雪的掩埋。 夜针的目光变得模糊了。 风更狂,雪愈来愈大。天地之间的一切,似乎都变得模糊了起来。 夜针擦干了眼角的泪珠。这个动作,像极了一个伤心的孩童。 然后,当他走到他方才挖掘出来的坟墓的时候,他轻轻地怔住了。 浅浅的墓穴里,有一个人影正在频繁地挥舞着双臂。 “夜针,”透玲一边继续挖掘脚下的土壤,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你挖这么浅的坟墓,冷箭的尸体会被雪豹挖出来然后叼走的。而且......” “让开——” 然而,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夜针一声怒吼打断了。 “你懂什么!”夜针轻轻地抱着仿佛正在熟睡的冷箭,对着透玲大声咆哮,“如果冷箭只是假死,如果他复活了,你挖那么深的墓穴,他如何爬得出来!?” 微怔后。 透玲嘴角刚刚僵死的笑容重新复活。 “哈哈!”她大笑着说,甚至简直都已经快要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夜针,夜针你说什么呢!冷箭已经死了,他已经死了!一个已经死掉的人,最需要的是入土为安。入土为安你懂么?就是说,你要将他掩埋得深一些,再深一些。还有,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你吼什么吼啊!那边还有一个死人。现在死掉的人不只是冷箭一个,你只挖掘一个坟墓够什么用!我是觉得像你方才那样挖掘坟墓很有意思,我才来自己动手挖掘墓穴的!你,你看看你!” 透玲不甘示弱地把双臂撑在腰上,索性摆出了一副要将叫骂进行到底的架势。 她绝不允许别人爬到自己的头顶对自己耀武扬威! 思考过后,悲伤过后,她会立刻让自己恢复开心的心情。她不认为长时间的伤悲能给死者带来什么,能给自己带来什么。何况,死者的牺牲,本就是为了让活着的人好好地活着,开心地活着。 其实,归根结底,也是因为她和冷箭并没有深交。她和他,并没有同生死、共患难过。 所以她的心情可以很快从悲伤状态中解脱出来。 夜针气鼓鼓地瞪视着透玲。 他为之气结,也为之失语。 这一刻,他觉得他对透玲,根本就没有什么道理可言。 所以他打算动手了。 “夜针,”樱空释匆匆走了过来。他已经觉察出了气氛的紧绷。若是夜针出招了,他不一定能拦得下来。如果透玲也出手,那情况就完全失控了。他安慰地怕怕夜针的肩膀,也将后者心中的怒火怕灭了,“别生气。其实,透玲的话也不无道理。冷静点,冷箭已经走了。而现在,置然也死了。所以,夜针,我们应该挖掘两个墓穴,将他们合葬。” 冷箭对置然的爱意,他是深知的。 夜针斜斜地瞥了樱空释一眼,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但不说话,往往就意味着默认。 “好!”透玲轻松地笑了,“干活干活!” 约莫半个时辰后。 两座崭新的坟墓在暴风雪中渐渐成了型。 雪花飘落在坟墓上,像是为这两座坟墓添加了一双宽大的白色被子。 “冷箭,”夜针找来两块木头,为冷箭和置然立了两个墓碑,然后他沉声说,“你不会白死的。我向你保证,只要我知道了是谁杀的你,我一定为你报仇。我一定将他碎尸万段!” 我一定将他碎尸万段—— 这声低沉的闷吼,在辽阔的天地之间,轰轰传开! 就仿佛,一阵惊雷,在地面轰然炸开一般!巨大的声波,向着周边,轰隆隆炸裂开去! 就如同深海之中巨大的漩涡! “嗯!”樱空释也沉沉地点了点头,“我们一定会让对方,死得比你惨百倍千倍!” 他们的身后,透玲却是一脸得平静,全无半点表情。直到樱空释和夜针转过身躯,准备离开的时候,她才运气幻术,将高空中的飞雪凝结成两个雪团。然后,她咬破手指,用鲜血在雪团上划出了眼睛鼻子嘴,然后两个有着甜美笑容的小雪人便从她巧妙的双手中诞生了。 夜针突然回头。 便看见了这两个可爱的小雪人。 而且被透玲画得生灵活现。正是一男一女。 他一时又再度为之气结! “释,”他气愤地说,声音变得结巴,“她、透玲她!释,你看透玲她在做什么啊!” 樱空释也回过头来。 看到两个可爱的小雪人被透玲轻轻地放在墓碑的顶头,他一时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笑。 他只能无语叹息。 坟墓前。 “定!” 透玲轻笑着对着两个雪人吹了口气。然后,那两个雪人,就真的定在了墓碑上,一动不动。一阵狂风出来,吹舞起透玲的长发,也灌满了她宽大的衣袍,但那两个小雪人,却始终在暴风雪中相对欢笑。 恍惚中,樱空释轻轻地笑了。 他仿佛看到了一幅美丽的画面。 ............ ...... 和煦的微风,温柔的雪花。 “置然,”冷箭轻轻拉起置然的手臂,轻侧过头,脸上绽出一朵灿烂如百合花明亮的笑容,“从今天开始,我们要不离不弃。” “嗯。”置然轻轻点头。她的双颊,渐渐变得红晕,“从此以后,冷箭就是置然的人了。而置然,还是置然的人。” 冷箭轻然而笑。 纷纷扬扬的雪花从天而降,渐渐落满了他们的头发,落满了他们的肩膀,落满了他们的衣袍。 他们一动不动,相视而笑。 安静的笑容,渐渐被雪花染大。 ...... ............ “啊!”夜针尖叫,“释,这个时候,你怎么也笑得出来!?” 樱空释淡笑不语。 幻影天宫殿。 玉幽已经站在门口很久很久了。 她在等待透玲的归来。她好希望好希望,透玲这次外出,能够给她带回一个令她欣喜的消息。 她想念冷箭在身旁的感觉。特别有安全感。 以前,当浮焰还在的时候,众人对她的态度都有些冰冷。浮焰厌恶于她,夜针对她不冷不热。偶尔对她绽放开的笑容,更多的是出于礼貌。樱空释夹在她和浮焰之间,时常左右为难。只有缄默少言的冷箭,对她的关心是出于心底。只有冷箭,会在丝毫不计较浮焰大小姐的怒气,对她绽放出友善得没有任何私情的笑容。 那种笑容,虽然有些遥远,然而,却让她掉了下去。 可是现在,冷箭却失踪很久了。而当这个宫殿只剩下她和透玲的时候,她所说的话就更少了。当她每次触摸到透玲那双天真透明的瞳孔的时候,她总是会觉得不安。她总是觉得,透玲好像知道很多事情,知道很多很多的事情。 但是,只要冷箭回来。这种局面就变了。至少,她不用再于只知道自娱自乐,却偏偏让她觉得心不安的透玲单独相处了。这中间只要再多个人,她就会觉得,她要轻松很多了。 所,她焦虑的目光里透出隐隐的兴奋。可是,她又害怕她迎来的又只是失望。 远处的风雪散了些去。 夜针和樱空释,向着幻影天宫殿缓步走来。 玉幽轻轻怔住。 “......哥......” 她吃惊地低声喃喃。然后,恍若大梦初醒般,她笑着迎了过去。 “夜针,哥,你们回来了?” 夜针轻轻点头,嘴角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 樱空释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也轻笑着点点头。终究还是玉幽好,由于本身不会幻术,所以才能一直不被渊祭所重视。真是因祸得福。 “透玲出去了。” “嗯。” 夜针冷冷地哼了一声。 “怎么,”玉幽轻轻怔住,“你们看见她了?” “很不幸,”夜针沉沉地叹了口气,“我们确实看见她了。” “她去找冷箭了。” “冷箭已经找到了。”知道夜针对透玲已经心有不满了,于是樱空释淡笑着接过了话题,“我们都找到了冷箭。” “那......那他人呢......” 玉幽小心翼翼地低声问。她的心中,已经升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没了。”话音刚刚消失,透玲的人便凭空出现在了玉幽的面前,将玉幽吓了一跳。她回过头来,狠狠地瞪视了夜针一眼,冷声说,“你们俩倒真可以啊!我一回头,你们俩就消失了。连个招呼也不打。” 绝不屈服于任何邪恶的生命尊严 “哼!”夜针瞟来白眼,“我们没敢打扰你!” 透玲方才所做的那些事,他现在想想都有些头皮发麻。 “夜针!”透玲跳了起来,她直接用手指着夜针的鼻子,大声嚷嚷,“你是什么意思!?你从出现在面前,就对我大吼大叫!若不是看在冷箭的面子上,我劈了你!” “哼哼!”夜针冷冷地笑了起来,“说漏嘴了吧。谁都看得出来,冷箭正是被闪电霹死的。否则,一般人又怎么可能会是冷箭的对手。” 在没有人特别注意的情况下,玉幽的脸色忽然变得煞白! 雷劈...... 电击...... 想不到冷箭,竟真的是死在这样残酷的斩意之下...... 她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寒颤。 “夜针!”无数的飞雪忽然在夜针的头顶咆哮了起来,仿佛随时要将他整个人吞噬了一般。透玲冷冷地说,“如果这样的话你再敢说第二遍,我会让你死得很惨!” “透玲,你冷静一下。”樱空释举起无名指,夜针头顶的雪雾顿时就散去了,“夜针并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一时冲动而已。” 他对透玲绝对没有一丝的怀疑。他看得出来,透玲的幻术,绝不再冷箭之下。所以,假如她要杀冷箭,是完全没有必要运用雷劈的。 “夜针,还有你!”说完之后,樱空释又转过头来,怒视了夜针一眼,冷声说,“不要再乱怀疑人了!”然后,他沉沉地呼吸了一口空气,语气一凝,继续说,“夜针,你知道为什么冷箭直到死的时候,都是保持着一种屹立姿势吗?” 夜针重重撇过头去,表示不满的同时,也表示了他的不理解。 “因为,”樱空释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他不想屈服于命运!他可以死,但却绝不可以输!他不会屈服于世间的任何暴力,任何邪恶!” 这句话,使得在场的所有人都怔住了。 透玲轻轻地怔住了。 夜针呆呆地睁大眼睛。 一片浓浓的呆滞久久地封锁住了玉幽绝美的容颜。 纷纷扬扬的飞雪,从高空中安静地落下,落下。 ......他可以死,但却绝不可以输! ......他不会屈服于世间的任何暴力,任何邪恶!!! 所以他选择了去烈地面对死亡。 生命的尊严,从他的身上,得到了巨大的升华,但那却是本就应属于生命的尊严! 他带着光荣而生,他带着生命永不可摇的尊严而死! 他的一生,轰轰烈烈! 安静。 良久的安静。 很长时间,都只能听到高空飞雪簌簌跌落的声音。 “好了。”樱空释终于缓声说,唤醒了透玲、夜针和玉幽的神智的同时说了一句最无关重要的话,他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扶过,淡声说,,“都累了一天了,还是先都去歇息着吧。” 这个时候,正是下午。 可是,一直到黄昏结束,甚至到了夜色重重加深的时候,樱空释却还是没有一点睡意。 他的身边,夜针睡得很沉重。偶尔的时候,他还会说一些梦话。他会反复喃喃冷箭的名字。冷箭的死,给他带来了很大的打击。所以白日的他,劳累加心碎。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沉沉入眠的他,即便是做着噩梦,却仍然是很难醒来。 樱空释轻轻披了件衣服,走出了幻影天宫殿。 夜色正浓。 整个世界呈现出一种格外静美的状态。 纷纷扬扬的大雪安静地下落着,发出一些悉悉索索飘落的声音,给人的听觉同样很恬美。 樱空释走出幻影天宫殿,就仿佛走进了一个唯美的梦境。 他很快就看到了一个人影。 飞雪下,玉幽安静地蹲在屋檐下的一个角落了。她的肩膀在轻轻颤抖着。她在哭泣。 樱空释轻步走了过去。 她没有发觉。 她嘤嘤小哭了起来。 “玉幽,” 走到她的身后,樱空释低声轻唤。 玉幽怔怔地抬起头。 她的眼睛松泡泡的。她已经哭了很久很久。 “......哥......” 看到是樱空释,她缓缓地站起身躯,扑进了他的怀抱。然后,她的眼泪鼻涕,洒了樱空释一肩膀。 樱空释轻轻拍打着她的肩膀。而她的哭泣,却忽然变得再也控制不出了。她失声痛哭。 “哥,是我不对。”伏在樱空释的肩膀上,她痛哭着低声喃喃,“如果不是我,冷箭哥哥也不会死。” “傻孩子,”樱空释轻笑着拍打着她的背脊,低声说,而他的眼角,也有一滴泪珠无声滑落,“这怎么能怪你呢?” “哥,”很久之后,玉幽才停止了哭泣。她抬起头,身体不着痕迹地离开了樱空释的怀抱,脸色开始变得凝重,“我觉得,冷箭的死,透玲脱不了关系。” “为什么?” 樱空释轻轻皱起眉头,疑声问。 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要怀疑透玲呢! “……”玉幽将额头有些散乱的头发轻轻地撩到耳后,嘴角的梨涡闪过一丝看上去让人觉得脆弱的笑容,“具体原因,我也说不上来。哥,我只是这么觉得。”说到这里,她轻轻抿了抿嘴唇,像是在斟酌自己的用词,“首先,冷箭出事的这段时间,你们都不在。我想,整个神界,能够杀害冷箭的人真的有些……寥寥可数……另外,有好几次透玲都对我说,她肯定可以将冷箭找回来的。可是她却每次都是无功而返……她每天出去的时间都不短……哥,她在幻雪神山呆了很多年了。对这里的地形和这周边的环境,她自然很熟悉。要找到冷箭,对她而言,应该不算是什么难题的啊!……而且,哥!她每次回来的时候都是一身风尘,像是经历过一番打斗一般。” 樱空释哑然失笑。 玉幽的这些理由根本就算不上是什么理由。甚至,这样的分析,简直有几分将罪恶直接硬往透玲头上强扣的意思! “玉幽,你想得太多了。” 他压低声音,轻声安慰。 他不想让透玲听到他们的对话。不是怕透玲因此生疑,而是觉得,这样的分析对透玲而言,实在有些不公平。 宫殿上空。 狂风呼啸着急速掠过。 旭日。 当樱空释,夜针,玉幽在雪地里说话聊天的时候,每个人的心头都悄悄蒙上了一层阴影。他们三个人,每个人的脸上都会间断地飘过一些明媚的笑容,然而他们各自都有着沉重的心事,只是每个人都故意不去碰触、不去点破、不去提起而已。 时间,就这样诡异地徐徐前行。 直到正午。 “玉幽,”樱空释没话找话说,“你去看看透玲。她怎么还不起来呢?” 再这样呆下去,他觉得,冷箭的死亡会再次影响到大家的心情。也许透玲加入他们的话题,气氛会活跃一些。何况,能时常言笑活跃气氛的人,透玲是最典型的合适人选。 “肯定是昨天玩得太累了。”一旁,夜针轻声嘀咕,“今天睡过头了。否则,就是自己做梦和自己玩了!” 樱空释轻轻地瞪了他一眼。 他立刻将目光转移到玉幽的脸上。 “玉幽,你快去吧。” 他急声说。这样做的目的,至少能够很好地掩饰他的心虚。 玉幽点点头。然后她站起身去,移动莲步,走进了他和透玲的卧室。 “啊——” 之后,她惊叫的声音便从他们的卧室里传了出来。 樱空释和夜针微惊。 两人同时冲进了玉幽的卧室。 卧室内,整齐的床被,粉白的墙壁。透玲整个人僵僵地躺在被褥里,脸色有些发紫。她的一头长发散坠在枕头两侧,眼睛轻轻地闭合着,俊美的容颜在雪光的洒照下,透出一丝荒野般美丽的气息。 “怎么了?” 夜针急声问。 “透玲死了。” 樱空释深深呼吸,然后他轻声说。 透玲已经没有了呼吸。 他冲进卧室的第一眼,便看出来了。 “什么!” 夜针大惊。他上前一步,准备掀起盖在透玲身上的被褥。 “夜针!”樱空释急喊,“你要做什么!?” 夜针倏然站住。 然后,他缓缓地向后退。 “玉幽,”樱空释轻轻叹息,“不要害怕。我们两个先出去一下,你替她把衣服穿好。” 脸色苍白得恍若透明的玉幽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樱空释和夜针一前一后走出了她们的卧室。 “夜针,现在你知道了吧,透玲并不是杀死冷箭的凶手?” 长长地叹口气后,樱空释轻轻地问。他的声音有着隐约的责备。 “……” 夜针无言以对。一丝愧疚,从他的心底缓缓升起。 “单看透玲的面色,她应该是昨天深夜就已经身亡了。”樱空释漫不经心地抬起头,望着天空缓缓下坠的雪花,轻灵的声音里流露着隐忍着地自责和伤心,“那么,夜针你说,玉幽是不是也有杀害透玲的可能?” 昨天冷箭惨死,他本就应该提高警惕的。然而,他没想到,当天深夜,他的身边居然又少了一个鲜活的生命。 “不可能不可能!”夜针本能地连连摇头,“绝对不可能!” “为什么?” 樱空释继续问。 他需要冷静,需要思考! “因为,玉幽根本就不会任何的幻术!” “错!”樱空释截然反对,“因为,昨天深夜,玉幽和我在一起。” 夜针不说话了。 “哥,”幸好,玉幽的声音缓解了他的尴尬,“我帮透玲穿好衣服了。” 樱空释轻轻叹息。然后,他深深地望了夜针一眼,便大步走进了玉幽的卧室。 床上。 一袭淡紫色幻袍的透玲静静地躺在床上。她瀑布般的长发,温柔地披散在他的肩头。她的脸颊和她的嘴唇几乎都变成了淡紫色。就仿佛,一个淡紫色的天使安静地躺在床上,只是她却再也不会醒来。 “一会,我们一起葬了她吧。” 樱空释轻轻地说,声音格外得沉重。 说话时,他的话音突然顿在了喉咙里。 他疾步走到透玲的头颅旁。 轻轻搬移开她的长发。 再移开她头颅下的枕头。 他看见了一个不是标语的标语。 这个标语是四个符号。 “——!!!” 望着这个奇怪的符号,樱空释久久地怔住了。他不明白这个符号的意思。但他知道,这必定是透玲临死前所刻下的标记。 它到底代表着什么…… 它能代表什么…… 或者—— 它暗示着什么…… 樱空释想不明白。他望向夜针,夜针却也是一脸的不解。他又望向玉幽,玉幽苍白着脸缓缓地摇了摇头。 也许…… 除了透玲自己,再也不会有人知道这个符号的意思….. “葬了她吧。” 沉思了半响,樱空释一直都揣测不透这个符号的意思。说这话的时候,他轻弯下腰,将透玲抱了起来。 风雪之中。 又多了一个坟墓。 此时,樱空释、夜针和玉幽三人站在墓碑前。 墓碑上,没有雪人。 没有人的手艺能那么巧,捏得出一个格外好看、面带微笑的小雪人来。 樱空释深深鞠躬。 浮焰死后,透玲加入他们这个组合。她是与他们相处时间最短的亲人,她带给他们的,是各种反差的快乐。这些快乐,也许只有她懂。她死了,这些快乐,仿佛也随着她,远离了樱空释他们。 樱空释的两侧。 夜针和玉幽,也深深地鞠了个躬。 之后。 他们三人。 深深凝视了透玲一眼。 一起转身离开。 狂风,席卷着大片的薄雪,盖在了透玲的坟墓上。 白色的世界,再次归于一片平静。 ——每个生命,终有销声匿迹的一天。荣耀、权势、钱财,都只是生命的一个点缀。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他们存于世的痕迹,或许只是因为一些人记着她,一直记着她。 小小的墓碑上,木质的墓碑上,写着几个小小的字。 “透玲之墓”! 就仿佛,快乐的终结,在这里埋葬。 风雪袭来。 又是深夜。 樱空释依然没有睡着。当他确定夜针和玉幽都熟睡以后,翻身轻起,披了一件银白色的幻袍,重新走进了雪天里。 凛冽的寒风,在天地间呼啸着。 冰冷的雪花打在脸上,让人觉得阵阵地刺痛。 樱空释索性敞开衣袍,孒然孤立在了风雪之中。 ——他需要这种冷! ——这种冷,能缓解他体内的痛苦! ——在这种苦寒天气里,他才能安静地思考! 他需要理智,需要思考! 风渐大,雪更狂。 “——!!!” 樱空释望向了幻影天宫殿的正左方。 透玲的意思…… 是不是在说…… 幻影天的两端埋伏有敌人…… 雪空下,他的身躯微微一旋,然后他的人便冲上了天空。以幻影天宫殿为原点,他一路向正左方疾驰! 这一路。 好辛苦。 在暴风雪中穿行,他看见了小小的树林,看见了安静流淌的溪水,看见了大片大片的龙卷风。 他一个一个地绕行了过去。 直到,他看见一座孤立的坟墓的时候,他才缓缓落下了身躯。 他忽然觉得,这座坟墓有些熟悉。 他轻步走到墓碑前。 整个墓碑已经被积雪染白了。墓碑后边的坟墓,只有一个小小的轮廓。由于暴雪的淹没,看不出新旧。 樱空释轻轻拂袖。 墓碑表层的薄雪剥落。 “浮焰之墓”!!! 樱空释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浮焰……. 恍惚中,他仿佛再次看见了她的笑容。她的笑容明媚,她的笑声豪爽。她身穿一袭蓝色的紧身衣服,向他轻步走来,雪花在她的周围簌簌地跌落。她看着他,轻轻呼喊,哥…… 樱空释轻轻呼吸。然后他抬起头,无数的雪花飘进了他透明地瞳孔里,消失不见。他的眼睛,竟似已有泪珠凝结成霜。 他一个人,一袭白衣,一头白发,孤单单,一个人,久久地,伫立在浮焰的墓前。 黯然落泪。 回忆,像是剧烈翻滚的潮水一般,拍打着他的心。恍惚中,他看见他的哥哥卡索死在他怀里的样子,他看见幻民猝然惨死的样子,他看见浮焰自杀的情景,他看见冷箭被雷劈的惨状,然后,他看见一身紫衣的透玲安静地躺在床上,他们,在对他微笑…… 飘舞的雪花。 放肆的狂风。 樱空释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一滴眼泪,穿过冬日的酷寒,淌过东风的凛冽,缓缓地,划过他的脸颊,跌坠在雪地里,变成了一片一片的忧伤。 狂风呼啸。 暴雪轰轰砸落! 枝桠间,雪花散成雾状纷纷跌落。 “浮焰,”樱空释静静地凝望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墓碑,低声问,“拖个梦,告诉哥,造成你们死亡的原因,是不是渊祭?” 他的脑后。 忽然传来了厉箭破空呼啸的声音。 这支箭,锐度极寒,力道极大,速度也是极快! 沉吟中的樱空释轻轻挥动衣袖,一股冷风便轻轻旋起在他的身后,低档下来那支箭。 箭渐渐失去了所有的力道,如同一只瞬间瘫痪了的蜻蜓一般,怏怏地落在了樱空释身后的雪地里。 “渊祭,”樱空释的眼睛忽然迸发出一股锐寒的目光,他冷笑着说,“你终于出来了。”然后,他大笑了起来,“好啊!我们之间,必然需要一场浩大的战斗!现身吧,有本事我们当场战个痛快!想让我死,就让我死个痛快吧,我樱空释又会有何惧!但你若是还要一味地去伤害我的朋友们,我的亲人们,我,樱空释,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樱空释轻轻转身。 长长的头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决然的光芒。 一股冷风,随着他的转身,直向方才那支箭射来的方向击去。 他觉得,冷箭的死,透玲的死,都和渊祭脱不了干系!甚至,就是她自己下的杀手!他实在是想不出,会有谁能够在一招半式间就轻而易举地杀害掉透玲,同时还不会惊动他们。 冷风,随着他的转身,在他凝重的目光中,化作一层透明的波涛,向着方才那支箭袭来的方向,轰轰扑去! 冷风,将几棵需要几个人才能合抱起来的大树拦腰折断。 冷风,席卷了天地间的暴雪。 冷风,甚至压过了原先天地之间就一直存在着的暴风。 然后—— 樱空释看见脸色煞白的玉幽惊慌失措地站在天地的那头,怔怔地望着暴风袭来—— 冷风携带着一股足以毁灭天地间一起的气势向着单薄的她轰轰袭去! 樱空释大惊! 他的人影忽然凭空地从浮焰墓前消失了,忽然从整个天地之间消失了。 他的人在半空中化作一道流星,后发先至,首当其冲地超过了他自己挥舞出来的那股冷风,拦腰抱起玉幽的身体,然后再在高空中闪出几个起落,便轻然落在了浮焰的墓前。 冷风渐渐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轰轰声响传来阵阵回音,不绝于耳。 樱空释的身后,浮焰的墓碑上,忽然有一片雪花悄悄融化了,就仿佛浮焰自己负气的眼泪,缓缓淌落。 无意中,玉幽看见了这一幕,脸色变得更加得苍白了。 “玉幽,”樱空释急问,“你怎么来了?” 他急促的声音有几分紧绷,有几分责备。 “我......”玉幽的身躯轻轻颤抖,眼角有低低泪珠轻然落下,在雪花的印照之下,闪出晶莹剔透的光芒,“我看见你这么晚不不睡觉,我害怕,所以我就跟了出来......” “胡闹!”樱空释低声责骂,“你怎么这么轻率!?” 玉幽不说话了。她低下了头,只有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簌簌跌落。就仿佛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女孩子。 樱空释的心顿时就软了下去。 “玉幽,”她轻声说,“记住,以后,当你身边没有我或者夜针的时候,我希望你不要随意走动。” 他实在是不愿意再看到另一个亲人因为他而失去生命。 在他的心里,他将这些因他无辜身亡的人,都当作了他的亲身。 ——深深烙印在他生命中的亲人! 风雪中,玉幽轻轻地、轻轻地点了点头。 杀手的本性本就是冷漠的! 周围,忽然出现了几点零星。就像是,有无数的高手在暗中在做怂一般,随时会向樱空释扑过来! “玉幽,”这些人的影子自然没有逃过樱空释 的耳目。他忽然低下头,对玉幽轻声说,“不要怕。躲我身后。我会保护你的安全。” 玉幽轻轻地点了点头。 在樱空释的庇护下,她忽然觉得很有安全感。 一丝安静的笑容,从樱空释的嘴角,晕染而出。 然后。 他猛然转过身躯,手指轻轻弯曲,远处的空气,忽然传来了凝结的声音。而他们的四周,便随之传来了很多人的痛呼声。 但是很快。 樱空释也轻轻地“啊”了一声。 “怎么了?”玉幽急问,“哥,没事吧。” “没事。”震惊地收回心底的震惊,樱空释轻轻点头。没有回头,他轻声说,“玉幽,放心。不会有事的。我们绝不会有任何事!” 他的心中,巨大的震惊渐渐消失。方才,当他运用幻术的时候,他却忽然觉得自己的幻术好像是落了空。就仿佛,他手中依然拉满着弓,然而射出的箭,其力度速度都忽然变得没有生机了。就仿佛,暗暗中,有人对他的幻术进行了压制了一般。 樱空释的眉头轻轻跳了跳。 一定又是渊祭又出现了! 好啊!他便放手战一场! 他透明深邃的目光中,忽然迸发出一股锐利的光芒。他的嘴角,一种妖娆的笑容在隐隐闪光。 就仿佛,昔日喜欢刺激喜欢挑战的风格,再次流动在他的血液中,沸腾了起来! 然后,他却反向而行,瞬间收回了体内所有的幻术。 他一定要战对手一个防不胜防! 很快,他的正前方,一群人的身影渐渐在风雪中现了形。就仿佛,他们已经明白了,一味地埋伏暗袭对樱空释而言,根本不会起到任何作用一般。 皑皑的雪光。 那一群人,统一的黑色衣服,统一的黑靴子,统一的黑手套,甚至,就连他们的头颅,也套上了一层黑色的布巾。 他们只露出一双一双黑色的眼睛。 眼睛里,闪烁着统一的决然光芒。 樱空释的心忽然重重地跳了起来! 他忽然想起了他曾经在凡世所见到的那些杀手! ——那些义无反顾,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杀手——他们往往在追杀目标的时候——自己却也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他们是不可言败的! ——他们可以死!但却绝不可以失败! ————他们活着,本就是为了死! 樱空释轻轻叹息。 他知道,杀手的本来面目,其实也是很善良的——他们,就像是一匹匹孤独的狼!他们若群居,便是狼群!他们的意志坚不可摧! 他的身后,玉幽忽然惊悚地颤抖了一下身躯。 樱空释的面目,重新变得决然了起来。 为了玉幽,他要战胜他们!他必须战胜他们——所以,他也必须杀了他们! 无穷无尽的风雪,向着周边,做漩涡状,圈圈散去。 “该来的,迟早要来的。” 樱空释轻轻叹息。 下一刻,他的人已卷了起来。就仿佛是一团龙卷风,带着摧毁一切的力量,翻滚着冲向了这群统一黑装的杀手! 战声冲天! 樱空释出手快捷,心意坚决的他,几乎每一招都击在了敌人的要害处。他的战斗,绝不拖泥带水!他可以闪躲,但他却不允许自己的攻击落空!他每击倒一个对手,就绝对不允许他再爬起来! 他赤手空拳! 战敌厮杀! 玉幽独独地站在浮焰的墓碑前,心惊胆战地观望这这场惊天动地的厮杀!她的脸色,一层的苍白盖过另一层苍白。渐渐白得就像是一张透明的白纸,一点即透。 恶战中,忽然有一个杀手向她飞了过来! 她失声惊呼! “哥——” 樱空释的身躯瞬间旋起,冲出了战群。然后,犹如一道利剑一般,瞬间刺死了那个扑向玉幽的杀手。 杀手鲜红的鲜血,在玉幽的面前,流淌成一片水洼。 玉幽怔怔地用手捂住了嘴。 她发不出一点声音。 杀手的眼睛,轻轻地闭上了。眼眸,在最后一刻,忽然变得温柔了。仿佛他突然之间又拥有了人类的情感。然而,他需要第一时间迎接的,却是死亡。 一滴怜惜的泪珠,从玉幽的眼角,悄然坠落。 ——生命,本就是这么脆弱的。 然而,依然活着的杀手,仿佛根本无视于同伴的死亡,继续用尽各种手段,于樱空释厮杀在一起。 ——杀手的心,本就是冷的。 ——他们若是有了人类的感情,有了悲伤,有了同情,有了怜悯,他们便不再是杀手。 所以,活着的杀手,依然在拼尽最后一点力气,于樱空释恶战在一起。 幻影天宫殿。 深夜。天地之间,安静得只能够听到大雪簌簌飘落的声音。 ............ ...... “夜针!”浮焰身穿着她心爱的蓝色衣服,怒气冲冲地站在夜针的面前,指着他的鼻子痛骂,“起床!” “哼哼哼哼!” 夜针睡得就像是一头死猪,完全不做搭理。 “哥有危险了!”浮焰大骂,同时狠狠地拧了一下夜针的耳朵,“赶紧去帮忙!” ...... ............ 夜针忽然惊醒! 他的额头,已经沁出了很多的汗珠。 “见鬼!” 他低声咒骂。同时,觉得耳朵隐隐作痛。 他翻身,却发现身边的床铺空空如也。 ——夜针,哥有危险!!! 他猛然坐起身躯。然后,他的人直接冲出了幻影天宫殿。衣服,从他的身后追了过来,穿在了他的身上。 他没有敲门,直接冲进了玉幽的卧室! 没有人! 玉幽也不在! 该死!他怎么可以睡得就像是一头死猪啊! 他拍拍自己的额头,身形急掠而去,四下寻找樱空释和玉幽的踪迹了。高空中,他一边急速飞驰,一边把衣服整理得整齐些。 死浮焰!做鬼也不放过他! 他低声咒骂。 雪花簌簌跌落。 狂风,在高空中呼啸着。 一段时间后。 杀手们都已死亡了。现在,已经杀到了最后一个杀手。樱空释的额头已经渗出了汗珠。他的身体,已经快要虚空了。他心中的惊讶,也在无形膨胀着。他绝不曾想到过,他居然会合这一群杀手战个平手的。不过还好,看对方,这仅仅剩存的杀手,似乎也快要虚脱了。 两人竭尽全力,厮杀在一起。 樱空释运起拳风,直向对方的胸膛击了过去。这已是他的最后一击。 杀手不退反进。手中的长剑直直地刺了过去! 樱空释咬紧牙关。 拳风,将对方的长剑震斜了一些。然后,他的拳头,结结实实地击在了对方的胸膛上。但他整条胳膊的肌肤以及衣袖,也都被对方的长剑划破了。 杀手嘴角扯出一丝妖娆的笑容。 然后,直直地、缓缓地、仰面跌进了雪花里,死了过去。 樱空释流着血的整条胳膊,像是完全失去了支柱,也直直地垂落在了他的身旁。 他体内的力量,已经所剩无几了。 只能拿维持着让他站立在雪花里。 这时! 一支箭—— 再次从他的左方急速射击了过来!~ 他眼角的余光直直地望着那支箭直直刺来,身体却一点也动弹不得...... 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吗...... 所有的所有,就这样走到尽头了吗...... 他抬起头,望着头顶灰色的天空,张开口,无声呼喊—— “哥——” 仿佛有嘹亮而破碎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天地。 夜针穿破云层,直掠而来!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樱空释的呼唤! 樱空释轻轻地闭上眼睛。然后,他安静地笑了。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吧。死了,就一了百了了吧。那些在天上的亡灵,都在看着他,都在望着他。他们对他伸出手,露出怀抱,他们说,樱空释,来吧。不要怕,有我们,陪着你...... 就当那支箭快要刺穿樱空释身躯的时候,忽然有一阵风吹过。 然后。 整个世界,雪花安静地飘落。 温柔的风,和煦地在雪花中穿梭。 樱空释缓缓地睁开眼睛。 视野里,一张美丽的脸颊渐渐变得清楚了。苍白的面容,急切的目光,焦虑的声音。 “哥,”玉幽低头急喊,“你醒醒你醒醒!” “玉幽?”樱空释疑惑地转动着眼珠,“是你救了我?” “不是!”玉幽急忙摇头,“我也不知道那是谁救得你。”她犹豫着低声说。然后,她的脸颊闪过一丝红晕,“不过,假如你以为那是我救得你,就当是我吧。” 她的嘴角缓缓绽开一丝美丽如樱花飘落的笑容,流露出淡淡的温柔。 “哦。” 樱空释有些失落地点点头。然后,他用双臂撑起身躯,努力站了起来。站起身后,他吃惊地发现,他体内的力量仿佛再次变得充沛了。只有胳膊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着。不过,相信很快也会痊愈的。 只是,他有些奇怪。 他一定要给透玲一个公道! 雪空下,樱空释轻轻回过头,他深深地望了玉幽一眼。他总觉得,刚才在关键时刻救了他的人,就是玉幽无疑。然而玉幽的答复,像是肯定,但又像是否定,给人一种模棱两可的模糊感觉。 他抬起头,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眼中的怀疑,故意避开玉幽深情的目光。 “释!”夜针的人影忽然如风般出现在了樱空释的面前,他急声问,“你没事吧?” “没事。” 樱空释笑得漫不经心。不管如何,他的身边,还是有两个人会一直陪着他的。这让他觉得温暖。 然而,夜针的人突然却散发出一种冷凝的气息。 他轻甩衣袖,一把飞刀急速射向了一个阴暗的角落。飞刀闪出美丽的弧线。当飞刀再次飞回落入他的手中的时候,樱空释和玉幽同时看见,刀身之上,一滴鲜血,轻轻淌落。 血,只有一滴。 然后,小刀消失不见。 夜针的武器和冷箭一样,很少有人看到。平常的时候,根本不会有人知道夜针的武器在哪里。大多人只知道,一旦有人威胁到樱空释的安全,那么夜针一个小小的举动,都会把他们直接推到死神边缘。 之后,那个阴暗角落开始发出了轰轰崩坍的时候。 樱空释和夜针对视一眼。 “雪崩!?” 他们同时本能地低呼。 一旁,玉幽则是一脸的迷惑之色。上次安葬浮焰的时候,也许是处于心虚,对这些,她并没有过多注意。 樱空释和夜针的身形掠起。 他们落在了刚才发生坍塌地方的后方。 眼前。 厚沉沉的雪花彻底地坍塌了下去,形成了一个巨坑。就仿佛是茫茫雪地一块格外醒目的伤疤一般,给人一种触目惊心的震慑力。这个巨坑,一眼难以望到底。就仿佛是一个最新由于自然灾害而形成的巧然深谷。 樱空释望望夜针。 夜针也望望樱空释。 两个人面面相觑。 身后,玉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哥……” 当她看到这个深谷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抓住了樱空释的胳膊,仿佛惧怕一个不小心,她会跌下去。 “没事,玉幽。”樱空释低声安慰。然后,他转过头,对夜针说,“夜针,你带着玉幽先回去吧。” “那你呢?” 夜针有些不安地问。 “我要处理一些事情。” 隐约中,他看见深谷的下方,仿佛有一个黑点。说不上为什么,樱空释忽然觉得那个黑点有些熟悉。这种感觉,就像是他在高空匆匆疾飞的时候,忽然让浮焰的坟墓打动了心底的某个角落一般。 所以,他要探个究竟。 “那你要小心。” 夜针轻声说。 “个,你千万要小心啊!” 玉幽不舍地望了望樱空释。 “放心吧,”樱空释轻笑,“我会照顾好自己。” 他已经决定了,为了夜针,为了玉幽,一旦再碰上什么劲敌,他便要选择不战而逃这种他以前连想都不屑去想的手段了。厮杀,也许会失败,也许会同归于尽,这种结果,他不想要。他就想,安然无恙地活着,看着身边的朋友,不!身边的亲人,幸福地活着。 这种淡淡的温暖,值得他用一生去守护、去享受。 夜针拉着玉幽走了。 他们几乎是一步三回头地冲樱空释挥手说再见。 眼看他们就要从樱空释的视线里消失了,夜针却又返了回来。 像是补充什么,他公公正正地站在浮焰的墓碑前,轻轻地鞠了个躬。他的脸上,洋溢着一种灿烂的笑容。这种面对死亡微笑的绝招,是受透玲的影响。 樱空释安静地笑了。 只有玉幽,还是在远方苍白着脸等待着夜针。 她始终不敢去正面面对浮焰的坟墓。 终究,当飞雪再次落下的时候,樱空释静静地看着夜针和玉幽并肩走远。 心底,仿佛有什么地方也坍塌了一般。 有风吹来,突然就灌满了他的衣袍。 他轻旋身,身形如流星般掠向了深谷中。狂风从他的身边急速地次过,耳孔里也全是大风呼啸的声音。只有茫茫的白色,在飞快地升高。他低头,向着那个黑点,急速掠去。 他与那个黑点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 是焰焰! 与浮焰有着天缘的独角兽焰焰! 暗红色的毛发,庞大的身躯,巨大的头颅。它虽然已经死亡有很长一段时间了,然而由于雪花的冰寒,它的尸体却得以保存了下来,并没有受到任何的腐蚀。 樱空释轻然落地,踩在了一片雪花上。然后,他忽然又提起了身躯。因为他发现,这里的雪花竟然是悬空的。一个近乎于透明的巨大冰块托着焰焰的尸体,所以就连它,也是悬在半空中的。 樱空释深深呼吸。 然后,选择了冰块边角的一粒雪花,他轻轻站了身躯,为身体寻了一个落脚之地。 他凝眸,深深望了望独角兽焰焰。 这一眼,他便看出了很多疑点。 独角兽焰焰庞大的身体上,有很多细微的小伤口。然而,奇怪的是,那些伤口周围的皮肤却很整洁,没有一点的皱褶。凑近些,樱空释便看见了那一个个布满焰焰肚皮的伤口了。借着雪花的白光,樱空释清晰地看见,那些小小的伤口,经赫然都是紫色的! 紫色的伤疤! 完整的皮肤! 樱空释大惊之下,身躯险些坠入身下的深谷中。 他忽然想起来了,透玲死亡的时候,脸色也是紫色的。现在想来,他恍然大悟! ——透玲是死于剧毒! 独角兽焰焰身躯上虽然有很多伤口,然而伤口周围的肌肤却很平整。这足以说明,焰焰是在已经死亡的情况下,才被人恶毒地用某种武器刺下这么多的伤口的。而这个人的意图很简单,他就是惧怕焰焰没有死!他要焰焰必须死!所以他才会如此多此一举! ——所以,这个人的多此一举,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破绽! ——几乎每个人都知道,如果在活着的生灵的身体上刺下伤疤,涂上剧毒,那么毒性发作,伤疤周围的肌肤必然会翻开着的。而现在,独角兽焰焰的皮肤却格外得平整! 意念至此,樱空释深深呼吸。他努力压住自己剧烈的心跳,身形忽然变得如同一只蝴蝶一般,轻灵飘动,几个起落,便冲出了深谷,重新落在了浮焰的墓前。 他的身躯,在剧烈地颤抖着! 他的心,仿佛都快要跳出他的喉咙了! 透玲死于剧毒! 那么,凶手会是谁呢? 那么,透玲临死前画出来的那个符号又是什么意思!? 一片迷惘之中,樱空释却冲着浮焰的墓碑笑了。 “浮焰,”他轻笑着说,“谢谢你给我暗示了这么多。” 一阵风吹来。 浮焰的墓碑上,片片雪花顺着墓碑上的字迹滑落到了地下。 透玲的墓前。 一阵旋风吹来。然后,樱空释的身躯凭空出现了。 “透玲,”现身后,他轻步走到透玲的墓碑前,雪花在他的脚下发出破碎的悉悉索索的声音。他一直走到透玲的墓碑前,然后深深鞠躬,“对不起,为了真相,请原谅我。” 说完之后,他的右手轻轻一挥。 透玲的坟墓,新鲜的土壤层层剥落。之后,透玲的棺木便再次暴露在了雪空之下。 樱空释深深呼吸。 他稳定住自己的呼吸,绕过透玲的墓碑,轻步走到透玲的棺木前。 纤长的手指慢慢抚过棺木。 棺盖自动缓缓打开。 有温柔的雪花洒落下来。 绝美的容颜,整齐的头发,嘴角平静的笑容若隐若现。仿佛死亡在她而言,是一种归宿。她安静地躺在棺木里,就像是躺在母亲的摇篮里,恬静地睡着了。但也许,她在静静地等待转世。 但她却绝没有一丝的怨言! 她不会生气,即便是她已经死亡。 樱空释低下头,静静地望着她。他安静地看着她的脸。她的脸色,还是像昨日那般美丽,颜色还是醒目的紫色。但这种紫色,却令樱空释觉得特别得温柔。之后,仿佛在忌讳什么,樱空释的视线慢慢落在了她的脖颈上。 细致如樱花的肌肤。 脖颈隐藏在衣领中。但那阴影中,竟似有几个伤疤。 樱空释轻轻地、轻轻地伸出手。 解开了她衣领处的衣扣。 “对不起,”不敢看透玲的面容,樱空释低声说,“冒犯了。” 透玲细致的脖颈完全暴露在了樱空释的视线里。 他看见了,那一道伤疤。且,衣服里边仿佛有一股血腥味涌出。 樱空释深深叹息。然后,他轻轻地为透玲重新盖上了棺盖。 之后,他运气幻术,再次将透玲的棺木深深地掩埋了。 ——透玲的确是死于剧毒! ——她身体上的肌肤,已经开始腐烂了。 ——不是因为自然腐烂,而是因为剧毒蔓延! ——剧毒在不知不觉中直接吞噬了她的心脏,而现在,又开始顺着血液蔓延在了她的体内! 那种情景,樱空释不忍想象! 同样,那个凶手的心狠手辣,他也不忍去想! ——可是,他答应过透玲,他一定要还给她一个公道! 这不仅仅是因为情理。 ——而是,这是作为一个朋友的本分!甚至,是作为一个人最基本的原则! 梦境中,她开心的心情和大自然完美的融合起 当樱空释缓缓地回转过身躯的时候,他看见,不远处,站有一个人影。 长长的银蓝色头发从他的头上如瀑布般倾泻流淌到地面上,难以估量的长度。他背对着樱空释,洁白的雪光将他的身影裁剪得格外真实,隐隐中有种恍惚的线条流动在他的周身。他就一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仿佛在凝眸深思。他的手中,拄有一根长长的木杖。樱空释一眼便看了出来,那并不是一根普通的木杖!因为,那根木杖浑身,流动闪烁着点点星光,在周围飞雪纷纷飘落背景的衬托下,变得愈发得美丽。 神秘人,和他手中美丽的木杖,在飞雪的裁减之下,所形成的这幅画面美丽得恍若幻境。 樱空释轻轻地怔住了。 这个人的背影,他忽然觉得很熟悉。 仿佛觉察到了他专注的目光,神秘人缓缓地回转过身来。 于是,一张苍老的容颜便出现在了樱空释的视野里。浓黑紧缩的眼眸,浓黑的眉毛,鹰钩的鼻梁,抿得很紧的厚实嘴唇。嘴唇下方,隐约可见一些淡淡的胡须。这个人的容颜,已经写满了沧桑。但当他的眼睛,在碰触到樱空释微惊的目光时,隐隐闪烁出某种光亮。他的眼睛还是灵活的。 ——也许正是这双眼睛,所以他才能够一直有思维地活下来。 樱空释的心跳忽然快了一个节拍。 “星旧......” 他的视线从神秘人的脸上缓缓地移动到后者的木杖上,试探着低声问。隐约中,他觉得这个人的脸部轮廓实在是像极了记忆深处的那个人,而那根木杖,赫然正是占星族的头领所使用的“占星杖”! “樱空释。”一丝诡异而妖娆的笑容悄悄绽放在了神秘人的嘴角,他的眼睛深处,又开始流动着一种精光。在樱空释喊出他的名字的同时,他手中的木杖,也就是“占星杖”上,频频闪出一些银色的光辉,就仿佛无数的星星在闪烁一般,“一别近千年,你怎么样,过得还好吗?” 樱空释苦笑着摇摇头。 他心中的戒备很快便如大海退潮一般消失了。因为他相信星旧。 “你呢?” 他微笑着反问。 “自从星轨死后,我就再也没有踏出过幻雪神山一步。” 星旧淡淡地如此说。时间漫长地跑了这么久,他心中的痛楚也随着变得淡了些。都说时光是最好的疗伤剂,如此看来,这话的确不假。只是,在他每每想起星轨脸上落寞的笑容的时候,他还是会觉得有一阵强过一阵的心痛掠过心头。 樱空释再度轻轻怔住。 “星轨......” 记忆里,他想不起这个名字。 “我的妹妹。”星旧的神情再次暗淡了下去,“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如同你和你哥哥卡索之间的感情一般。” 樱空释不说话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多余的问题,而使得星旧的情绪越来越低落。 因为他的问题,对于星旧而言,无异于是在往星旧的伤口上撒盐。 “不知道你今天来到这里,”所以,他匆匆转移过了话题,试探着轻声问,“为的是什么事?” “因为她。” 星旧的眼光望了望樱空释身后透玲的墓碑。 “怎么?”樱空释诧声问,“你认识透玲?” “不但认识,”星旧苦笑,“而且很熟。” 说完之后,他轻步向着樱空释走来。然后,绕过樱空释,站立在了透玲的墓碑前。他深深地凝望了透玲一眼,然后便向着透玲的墓碑,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鞠躬,便是他对她的祭奠。 “透玲,”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你就这么走了。很久以前,我一直不能理解,为什么你能够一直都有一颗开心明朗的心情。现在想来,是我们对你的误解。你面对生活的态度,是值得我们每个人去学习的。” 他如此低声、缓缓地说。他像是对透玲这么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但更多的却像是说给樱空释听得。 “是的。”一丝淡淡的苦涩从樱空释的眉宇间飘过,“我们活着的人,都应该继续开心地活下去。” “樱空释,”星旧轻轻转过身来,他忽然用一种深邃的目光注视着樱空释,“这是透玲让我转交给你的梦境。你走进去看看吧,我相信,你可以从这个梦境中,知道很多。透玲天生有一些旁人所没有的灵力,她可以将她根本就没有经历过、甚至都没有亲眼看到过的东西制作成梦境。而我,则是最好的释梦者。所以,我帮她,将她制作的梦境,转交给你。”然后,他顿了顿,轻轻回眸,沙声说,“也算是我,平生以来,第一次为透玲做一件事情吧。” 说完之后,他的身影,渐渐化作一团迷雾,消失不见。 鹅毛大雪,从天而降。 樱空释轻轻地回转过身躯。 他很快便看到了,他的身后,有一团白色的透明迷雾。 他知道,这便是,透玲为他所制作的梦境。 他轻轻叹息。 然后,轻步走进了那个近乎透明的迷雾梦境中。 天地之间,轻轻的风吹着粒粒雪花飘了过来。 ............ ...... 白色的世界,白色的雪花,白色的天空,白色的大地。仿佛这里的万物,都是白色的。樱空释怔怔地立在原地,放眼望去,没有一个亲人,没有一个朋友。但是很快,一阵风迎面吹了过来,吹得樱空释轻轻皱起眉头。然后,樱空释便看见了一个美丽的女子在雪空下奔跑戏耍。孤单的女子,一袭随风飘舞的紫色衣服,她一个人,在美丽的白雪天地之间孤单地玩着。她虽是一个人,然而,樱空释却一点也感觉不到她身上所应该具有的那种孤单。 她在自娱自乐。她在享受着大自然所给她带来的一切美好。所以,她脸上的笑容天真浪漫,如同一个孩子,没有任何的落寞和孤单。 也许,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大自然的一切都是她的朋友。白色的天空、白色的雪花、时而温柔时而凛冽的风、甚至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白茫茫的雪地。 可是樱空释忽然觉得这样的风景好单调。这样的天这样的地,隐入他的视野,渐渐变成了两个字——绝望!他走不出这样的天走不出这样的地。 他不像这名女子,能把自己的生命融合进大自然。 他甚至永远也不会有这样的心境! 然后,他看见,无数的飞雪伴随着那名女子向他走来。 他看清楚了她的容颜。 他望着她,轻声低唤,透玲...... 别哭!透玲忽然惊呼,你要是难过了,就会毁掉这样美丽的天,美丽的地,美丽的雪花! 樱空释想说,他对不起她。 然而此时,他却突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透玲再次跑远了。 然后,恍惚中,樱空释看见了他自己,冷箭,夜针,浮焰和玉幽在大金国的时候,他们在佛妖飓风的帮助下,艰难逃离金尘地牢的时候,玉幽却不小心丢下了一块小小的玉瓶;他看见在他们四人入住第二旅店的时候,一切入住及注意外界情况都是由玉幽负责的;他看见在诊所里,当浮焰由于气愤而恶意惩罚残忍杀害自己孙女的老太婆的时候,而玉幽却悄悄溜入了善良大夫的面具收藏屋;他看见了他在沉睡的时候,玉幽轻轻摸进他的屋子,拿走了他一时由于疏忽所放在桌上的那本没有任何标点符号的古书;他看见浮焰由于不小心烧毁古书,自杀时眼角惶然淌落的伤心的泪珠;他看见冷箭失踪透玲不在的时候,玉幽孤单地伫立在幻影天宫殿门前,而雪地里却有一些凌乱的足迹正在飞快地被雪花湮没的情景;他看见冷箭死后,透玲匆匆喝下了玉幽给她准备的水液;他看见他在浮焰坟墓前的时候,突然惊慌出现在风煞那头的玉幽,然后他看见他在险境中,那股忽然出现的微风和下一眼视野里出现的玉幽...... 樱空释的眼角,隐约有泪珠的闪动。 樱空释,你去吧。不要伤心,继续,开开心心地活下去。 透玲的声音轻轻地传了过来。而她自己,却尽兴地在白色的天地之间肆意地独舞着。 ...... ............ 樱空释惊愕地从梦中惊醒了。醒来以后,他发现,他整个人是躺睡在雪地里的。并且,他的身上,盖了一层薄薄的雪花,只有头颅幸免于难。就仿佛,白色的雪花为他编制了一个极其合身的被褥。樱空释轻轻侧头,望向了透玲的坟墓,隐约中,他似乎看见了透玲脸上明亮得没有任何城府的笑容。 他站起身躯,抖落掉身上的雪花。 然后,他轻步走到透玲的坟前。 “透玲,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他的声音格外得低沉,但却也格外得庄重,“相信我,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说完之后,他大步离去。 不知道从哪里刮来的大风,瞬间就灌满了他的衣袍。他的长发飘舞在风雪之中,闪动着决然的弧线。 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吗? 幻影天宫殿。 “夜针,”玉幽端来一杯水液,“口渴了吧,来,喝点水。” 她的脸上,绽放着关心的笑容。 “嗯。”夜针轻轻结接过杯子,礼貌地说,“谢谢你啊,玉幽。” 他嘴角的笑容,洋溢的不只是礼貌,更有一种亲近。毕竟,在他的心底,他一直对玉幽都很好的。只是相比而言,以前浮焰在的时候,他的情感倾向有些偏离。不过,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谁让浮焰摊了那么个大小姐的烂脾气,谁让浮焰天生就反感玉幽呢!换作是谁,也会难看的呀!例子不用多举,就不如樱空释! 夜针嘴角的笑容渐渐变得明朗、舒畅了起来。 他端起杯子,轻轻仰头,准备将水液一口咽下。就当杯子碰触到他的唇片的时候,他忽然被一声惊呼怔住了。 “夜针!”玉幽急呼,“不要喝!” “你说什么?” 夜针一时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了。他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那个......”玉幽尴尬地说,脸色窘得通红,“......也没什么......就是,就是觉得水凉了,我替你去热一下吧。” 窗外。 樱空释的身形突然无声地出现了。 听到玉幽的话,他轻轻地怔住了。 他没有走进去。 “啊。”夜针答应了一声,然后又改口说,“还是不要了吧,我现在确实口渴了。咳咳。我就喝了,不用麻烦你了。” 樱空释的心忽然提在了喉咙里。 “不不不!”玉幽夺过了杯子,她大声说,“我说热就热,你抢什么抢啊!”然后,仿佛猛然惊觉自己的失态,她的声音又小了下去,“用不了多长时间,还是我去热热吧。你和我客气什么。” 夜针轻轻怔住。 他忘记了回答。 引起他怔住的原因有两个。第一,他拿在手里的杯子,怎么一个瞬间就能被玉幽夺走呢!玉幽不是一点幻术也不会吗?第二,今天的玉幽,差别真的很大。她说要热水,就一定要去热。而他,确实不好意思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 而后,当他刚刚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又怔住了。 本来一直在他眼前的玉幽,一个转眼,却已经消失了。 难道,难道他发怔的时间这么长,一直到玉幽走出宫殿,他都没有回过神来。 他有些哑然失笑。然后,他又摇头苦笑。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怎么连他觉得,他自己的反应也有问题呢! 玉幽走出幻影天宫殿后,身形掠起,几个起落,便飞到了一个悬崖前。 这里,雪舞连着天,天连着雪舞。 一直都现在,玉幽的心跳还在剧烈的颤抖着。 她没有发现,樱空释一直尾随着她,跟踪着她。 樱空释心惊。 玉幽的翔掠术,丝毫不在他之下。这也难怪,玉幽能够在厉箭即将刺穿他身躯的时候,及时救下他。那种速度,极少有人能做到。 飞雪,安静地飘落。 一阵阵风,不时吹过。 玉幽轻轻抬起手,将杯中的水液倒了出去。然后,她的十指微弯,高空中的一些雪花边掉进杯子里。在没有人操作的情况下,掉入杯子的雪花轻轻搅动,将杯子从里到位冲刷得格外干净。从樱空释这个角度望过去,甚至有些锃亮闪光。 玉幽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 樱空释深深呼吸。 看来,玉幽的幻术,丝毫不会在冷箭和夜针之下。 “谁——” 玉幽惊呼。然后,她的脸色忽然变得格外得冷,就仿佛一块冻结的冰块。 樱空释轻轻叹气。 他抬起头。 大树枝桠间的积雪簌簌跌落,掉在地面上变得支离破碎。 也许...... 一切都已走到尽头了吧....... 然后,他的眼神变得沉静了下来。 然后,。他从大树背后缓步走了出来。 他走进了雪空下,走进了玉幽大惊的目光中。 他径直走到了玉幽的身边。 和玉幽一起,俯视着面前这无底的悬崖。 “哥......” 很久很久,玉幽才回过神来。隐约中,她知道,一切似乎都已走到了尽头。她回过神来,和樱空释一起,怔怔地望向面前的悬崖。 ——她这一生,都在悬崖边缘行走,她不将别人推下去,就必定会被他人推下去! 她只是一个无法控制自己命运的苦命女子。 没有任何声音。 再无其他声音。 只有飞雪,在安静地飘舞。 “谢谢你。” 很久很久,仿佛足足有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樱空释才缓缓地说,说着话的时候,他没有望着玉幽。因为他不敢。他怕自己不忍心。 “......” 玉幽轻轻怔住。她不明白,哥为什么要这么说。 但她很快就得到了答案。之后她苦笑。 “谢谢你,”樱空释的声音变得像是高空中的飞雪一样轻忽,“没有杀死夜针。” 刚才玉幽倒掉的那杯水液,必是剧毒!不然,玉幽也不会再将杯子用雪花冲刷干净。 “哥,”玉幽苦笑着说,“我只是不想再加重我身上的罪孽。” “你承认了?” 悬崖边,樱空释轻轻地笑了起来。 玉幽微惊。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只是轻轻侧转过头,静静地凝视着樱空释的侧脸。这张曾经给了她无数温暖的侧脸,现在却已开始变得遥远且冷漠了起来。 “好吧,”樱空释轻轻叹息。他抬起头,任由无数的飞雪跌入他的瞳孔之中,“那我就一件件讲给你听。”然后,他整整自己身上的衣服,努力让心中的不忍远离自己的身躯,“你在没有加入我们之前,就已经是金尘的手下了。你故意装作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借助我们心慈的本性,走入了我们的生活。在大金国,我们都逃走后,你故意丢下一个‘药瓶’。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金通能寻到我治病的那个小诊所,正是因为药瓶的缘故吧。因为很长时间里,我总是觉得我的衣服有股什么味道,现在想想,必定是‘药瓶’的缘故。在第二旅店,是由你负责在外边为我们把风。可是,金通很快就追了过来,在这其中,也是你的缘故。当我刚刚进入幻雪神山,所遭遇的那场行刺。那个刺客面目看上去像个鬼,其翔掠术甚至还要在我之上,那个刺客也是你。你只不过是带了一个面具而已!那个面具,是你从善良大夫的面具收藏屋偷来的。浮焰的自杀,你更是罪不可赦!是你,故意偷去了我的古书。同时,你也算准了,浮焰肯定在一怒之下,会迁怒于你。透玲的死,是你直接造成的!你之前下毒给她服用。后来……在我险些遇难的时候,也是你救了我。” 樱空释重重地撇过头去。 他想通过这种方式,拉远自己于玉幽之间的距离。 “呵呵。”可是,玉幽却忽然冷笑了起来。眼泪,从她的眼角缓缓滑落,她含笑带泪地说,“哥,你说得好模糊,我听不懂。听不懂……” 她的声音变得哽咽了。 “是啊!”樱空释仰头长叹,视野渐渐变得模糊了,“好模糊!我的人生,也是如此得糊涂!我往往都是聪明一时,糊涂了一世啊!”他的声音渐渐变得沙哑,“我为什么当初要收留你?我收留你,却造成了我身边很多人的死亡。浮焰、冷箭、透玲……如今,他们都变成了天空上的亡灵,他们在看着我,看着我。每次,当我闭上眼睛睡觉的时候,我总是能够听到高空中风雪一阵阵飘过的声音,我总是能够听到他们隐身在云层中,他们对我呼唤。玉幽,你听,浮焰在喊我哥,像你一样,在喊我哥……” “哥……”玉幽的心,狠狠地疼了起来,“对不起……” “对不起?”樱空释骇笑,然后他轻轻反问,“多简单的三个字,我也会说。可是,纵使我说上个千百遍,又能给我带来什么呢?浮焰能复活吗?冷箭能复活吗?置然能复活吗?透玲能复活吗……” 玉幽的头,悄悄低了下去。 她嘤嘤地小声哭泣。 一滴一滴晶莹璀璨的泪珠,从她单薄的眼角涌出,滑过她苍白的面颊,淌过她轻轻颤抖的下颌,重重地,重重地,跌向面前的深渊…… 深不见底的深渊…… 飘着浓浓的白雾…… 晶莹的泪珠…… 仿佛穿越了时空…… 可是…… 却唯独…… 不能挽回一切…… “玉幽,”很长时间以后,樱空释终于回转过头来,他静静地凝注着玉幽的目光,缓声说,声音很慢很慢,“冷箭平日待你如何?” “冷箭哥哥……”玉幽将头低得更深了,“……对我很好……” “那你为什么,也要置他于死地?” 樱空释的声音渐渐变得寒冷了。 “不!”玉幽匆匆摇头,然后,在樱空释强烈目光的注视下,她再次低下了头,“……哥,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冷箭哥哥,不是我杀的。是金通……是金通……” 哥,不要恨我。。。 “你为什么这么说!?” 樱空释冷笑着反问。望着玉幽伤心欲绝的面容,他忽然觉得心很疼很疼。然而,当他想起惨死的浮焰、冷箭和透玲的时候,他的心又再次变得坚韧起来。 “金通为了让你立于孤立之地,所以先杀死了冷箭。” 玉幽低声说。 “……那么浮焰呢?”樱空释又问,“即便浮焰平日对你很敌对,可是,她也是一个无辜的女子。她的经历和你相比,也是同样得苦。你却为什么也要置她于死地?” “因为,”玉幽轻轻抬起头,甩掉眼角的泪珠,“我看不惯她!” “就因为一个看不惯,”樱空释冷笑了起来,“你就要杀了她!?” 他忽然发现,玉幽外表看上去是如此得娇弱,然而任谁也想不到,她居然会有如此狠的心! “我没有杀她!”玉幽截然反对,“她是自杀的!” “呵呵。”樱空释轻轻地笑了起来,“是。我们都知道,浮焰是自杀的。可是,你敢说,她的死亡,和你就没有一点的关系吗?” 玉幽冷着脸,不说话。 “玉幽,”樱空释继续冷笑着说,“我直到今天才发现,你非但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你也是一个颇有心计颇有城府的人。”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顿,然后,他将目光重新转移到面前的深渊,冷凝的声音开始飘蓬在周围的飞雪中,“浮焰厌你恶你,你表面不做介怀,但你心底却也是同样深深憎恨着浮焰。你为了除掉她,只要她每犯一个错,你都会慎重地当着我的面指出来,然后假装好意地批评她、劝导她。可恨的是,那个时候,我非但一点都没意识到你险恶的用心,居然还与你站在一条线上,处处责备于她。时日稍久,浮焰的心便蒙了一层阴影。直到后来,你点燃火,让她为你背脏。那场火,是对浮焰一个巨大的冤枉!那时候我的态度,是对她人格极大的侮辱!可是,我那个善良而天真的浮焰妹妹,却一点也没有憎恨我。她只是将这一切,都算计到了你的头上!”樱空释的脸上,眼泪渐渐蔓延成了条条纵横交错的小溪,“而你,玉幽,则已经算得特别精确了。你认为,玉幽绝对会想办法给你嫁祸一个错误,让你也尝尝挨受我责备的滋味。所以,在浮焰归来的时候,你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一切。你太了解浮焰了。而傻傻的浮焰,居然还真是傻傻地按照你的思路,一步一步去实施她的嫁祸,直到引发了点燃古书这件事情,然后处于巨大的愧疚,她便自杀了。” 玉幽没有接话。 她只是一直冷笑。 “过分的批评一个人,非但不能使她改进,反而会让她更加疯狂地去犯错。因为她已经产生了强烈的抵触心理。”仿佛为了回应玉幽的冷笑,樱空释轻轻苦笑,“这样一个简单的理由,直到今天我才突然明白过来。真是可悲!” “可惜,”玉幽又开始冷笑,“还有一点,哥你没说对。” “只是遗漏了,不是没有说对。”樱空释的嘴角,苦涩的笑容越燃越大,“那一点,就是与浮焰有着天缘的独角兽焰焰。” 玉幽的脸色又开始泛出一丝惨白。 “浮焰死后,焰焰走入深谷,跟随它的主人而去。”樱空释抿了抿嘴唇,继续说,“而你,却处于疑心,怕焰焰没有真的摔死,于是又在它身上刺了很多伤口,并敷上了剧毒。只可惜,疑心过重的你,造成了多一次举的天大笑话。我看过焰焰的尸体了,所以我知道,你还是个用毒高手。” “那透玲的死,你又是如何怀疑到我的?” “既然知道了焰焰死于剧毒。联想起透玲死亡的面色,我自然也猜到了。” “只是猜测而已?” “我去了透玲的坟墓,并且开棺验尸。事实证明,我的猜测一点也不假。那天晚上,你先给透玲服用下有迷魂药的水液,然后,趁她睡熟的时候,小心刺开她的肌肤,撒上了剧毒。只是,那些伤口,都在她的身躯上,我们看不到的。而且,你故意在深夜出来陪我说话,就是想制造你不在场的证据,这样可以直接排除你杀害透玲的嫌疑。只是很可笑,你这又是多此一举了。我们原本就认为你是个根本不会一点幻术的女子,所以我们自然根本就不会怀疑到你。次日正午,你替透玲穿衣服,直接将染有鲜血的内衣包裹在了最里边,我们自然依旧看不出透玲的死因。”说到这里,樱空释像是想起什么,补充说,“透玲写下的那个符号,我现在也明白了。三个箭头,无疑就是在告诉我,杀死她的人,是睡在她枕边的姐妹,就是你!玉幽!” 玉幽开始苦笑。 “想不到……”她沙声说,“我真是没有想到。我以为我的计谋天衣无缝,不想在你说来,却是破绽百出。甚至,呵呵,还有那么多画蛇添足根本就不需要的步骤,真是笑话……天大的笑话!” 嘹亮而破碎的笑声中,她整个人,却忽然变了! 就像是一刹那间! ——她就变作了另一个人!!! “樱空释,”她缓缓地转过头来,头顶的长发洒落了下来,长长地直达脚踝,“只可惜,就算你知道了一切,又能对我如何!?” “很好。”樱空释嘴角的笑容渐渐隐去,“你终于露出你的庐山真面目了,这样最好,那么我们,就来做个了断吧!” “樱空释!”玉幽仰头大笑,她的脸色苍白苍白,就如同一个刚刚从地狱中钻出来的女鬼,“看见这个悬崖了吗!?我告诉你,这里,将是你的葬身之地!” “希望你可以做到!” 樱空释冷眼相对。 风雪,无穷地吹来! 樱空释紧紧地凝视着玉幽! 玉幽也紧紧地瞪视着他! 彼此之间陷入了僵持。 谁都没有先出招。 时间,缓慢地,一下一下,走过。 紧绷的气息,使得高空中的飞雪,绕开他们,缓缓地坠入了一旁的深渊。 深渊中,寒雾一片。 “呵呵。”玉幽开始冷笑,“不要以为你真能够找出我的破绽。我可以很高兴地告诉你,你是我平生遇到的第一个敌人。所以,我们还是最好速战速决吧!” 冷笑中,她出招了! 左手中,那只盛有粒粒雪花的杯子向樱空释轻轻挥洒过来。 樱空释猝然闪躲。 与此同时,他看见了玉幽飞快击来的掌风! 没有闪躲,他迎了上去—— 掌风呼啸! 双掌相击—— 轰——轰——轰——!!! 三掌之后,玉幽的身躯,如同一只失去生命的蝴蝶般,向着深渊跌落了下去。 樱空释的头脑有瞬间的苍白! 这三掌中,前两掌玉幽的掌力极其得雄厚。然而,在第三掌时,樱空释忽然感觉自己的掌风击落在一块海绵上—— ————玉幽这第三掌,故意收回了所有的力气! “哥……”跌入悬崖的玉幽大声呼喊,“对不起……” “玉幽!”如梦初醒般,樱空释失声惊呼,“不要——” 他的人,很快飞下了悬崖。 深不见底的悬崖。 樱空释运足幻术,直直地急速到玉幽的身边。接住了她。 天空,距离她们越来越远。 “哥……”玉幽的嘴角,一丝鲜血绽开了一朵花朵,“不要再恨我……” 说完之后,她运起体内所有的残余的力量,将樱空释的身躯送上了高空。然后,她的眼睛轻轻地闭上了。一滴眼泪,悄然飞落。她的人,距离樱空释,越来越远。她的身体,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向下坠落。但她嘴角的笑容,却是格外得灿烂。 这是她有生之中,最灿烂的一个笑容! “玉幽——” 樱空释最后望了玉幽一眼,借着玉幽击在他身上的力道,神情如箭般飞出了悬崖,重新定落在了地面上。而他的脑海中的最后一幅画面,却依旧是狂风呼啸中的玉幽。她的长发散乱在高空中,她美丽的脸颊隐约在飞舞的长发间,她在轻轻唤他,哥…… ……哥,不要再恨我…… 樱空释低下头,一滴眼泪淌落而下。 这时空,仿佛变得静了。 就仿佛时间的脚步,在这里停留。 一直到夜针出现,樱空释才回过神来。 “释,”夜针身躯疾飞而至,他的脚在雪地上只是轻轻一掠,他的人便已站在了樱空释的身侧。然后,他喘息着急声说,“我知道暗杀你的人是谁了?” 樱空释回眸望他,没有说话。 他的思绪,一时之间还没有从玉幽死亡的沉重中清醒过来。 “我是说,”夜针的声音更加急促了。他以为樱空释没有听明白他所说的话的意思,于是他重复地说,重复地解释,“那批刺杀你的杀手,我知道他们是谁了。不是不是!这么说吧,我知道是谁指使的他们了。释,不是渊祭!是金尘,他们全部都是金尘的手下!冷箭!冷箭正是死于大金国的古阵的!只有大金国的阵型才能够动用雷电!” 。。她恨他们。所以她要杀了他们!! “哦。”樱空释缓缓地点了点头,然后他用一种有气无力的声音缓声说,“夜针,我全都知道了。” 从玉幽承认她是金尘的手下后,从他知道冷箭是被金通杀死的事实以后,他便明白一切了。他已确认,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金尘在背后指示的。 “释,”夜针继续说,“玉幽为我去热水之后,她的人便消失不见了。我找了很久。无意中,我路过了浮焰的坟墓,看到她墓碑前雪地上的那些杀手。他们都是大金国的精灵们,因为他们的头发都是金黄色的。”说完之后,他小心翼翼试探地问,“释,你有没有看到玉幽?” 玉幽的失踪,他有着一定的难以推卸的责任。若是樱空释追问起来,他会觉得面上难堪,同时也会觉得内疚的。一旦玉幽真的出了什么事,他恐怕还会成为一个罪人。 悬崖之下,缓缓地飘上了一个蓝色的气球。 “夜针,”樱空释缓缓地张开五指,气球便轻轻落在了他的掌心。深深地凝注着这个蓝色的气球,他的眼角,淌出了一滴泪珠,他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玉幽,她再也回不来了。” 他知道,手中的这个蓝色气球,必定是玉幽送给他的梦境。 “为什么!?” 夜针微惊。 然后,他惊诧的目光从樱空释的脸上缓缓地移动到后者手中的气球上,再移动到面前的深渊中。 深不见底的深渊,漂浮着浓浓的白色的雾气。 莫非...... 玉幽已经坠入了这个深渊...... 夜针的面色渐渐变得呆滞,他甚至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快要停止流淌了。 高空中的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跌坠向深渊。 樱空释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 ...... 我叫玉幽。我出生在雪族,刃雪城。我有一对很势利的父母。他们很穷很穷。所以,在我出生的第二月,在我还不懂父爱母爱的时候,他们便将我送给了雪族中的一个神秘人物。之后,这个神秘人物便成为了我的师傅。我的童年,是在雪雾森林中度过的。他每次出现的时候,会给我带来一些足够我生活很长一段时间的食物,然后再交给我一些和各种幻术有关的秘诀,让我自行慢慢理解。之后他会消失。再之后,无论出现什么情况,他都不会再出现。我住在他给我盖得那个在风雪中摇摇欲坠的茅屋里,长时间地品尝着独处的生活。因为,我没有可以说话的朋友,我没有疼我爱我的亲人,我只有依靠自己,努力地活下来。 雪雾森林是个很温暖很温暖的地方。可是,我却住在森林的边缘。在这里,时常会受到风暴的侵袭。每每的深夜,我都会卷缩着我的身躯,将自己深深地埋在茅屋中的草堆里,在巨大的惊吓中,度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夜晚。然后当第二天太阳照进来的时候,我便知道,我又挨过了一晚。有的时候,我还会遇见饿狼虎豹。我只能依靠自己,去躲过它们的追击。我记得有一次,我被一只饿狼扑到在地的时候,我用我的嘴,咬断了它的脖子。那个时候,无形的惊恐在我的心脏中爆炸开来,然后,我听见远处雪花簌簌地跌落。 之后,面对生活带给我的每次威胁,我不再逃避。 我懂得了反抗。 我要依靠自己,给我自己创造更好的生活! 为了提高自己的能力,我开始尝试着习练师傅给我留下的那些幻术口诀。我发现我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子,那些秘诀,我甚至能够做到过目不忘。也许,这便是这个神秘人看中我的原因吧。之后的很长的时间里,当深夜开始来临的时候,当狂风开始呼啸的时候,当太阳正在冉冉升起的时候,当黄昏再次降临的时候,我或在自己的茅屋里,或在深林里的某棵大树上,在理解那些幻术秘诀的基础上,将它们一一化作实践。 就这样,我渐渐成了一个神界幻术高绝的女子。 这是师傅对我的肯定。他说话很直接,他从来不会用谁谁谁做例子和我做比较。他只承认我的进步。 当我三百岁的时候,我顺着雪雾森林中的一条小溪,戏耍着走到了森林的深处。 然后,我看见了在雪雾森林中和我一样成长长大的那些孩子们。我看见了他们铺张浪费的生活。他们的居室都很豪华,他们的一日三餐都有着美味的佳肴。他们甚至什么都不用付出,就能够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舒服生活。他们每天,都会有人嘘寒问暖。我看着他们明亮而喧哗的生活,我感觉我的心狠狠地疼了起来。我不明白,为什么同样都是雪族的精灵,而他们的生活和我的生活却是有着如此醒目的天壤之别。 那一刻,我深深地、深深地记恨着他们! 然后他们看见了我。 哈哈!他们纷纷大笑,快看快看!那个女孩子!哈哈!满脸的泥巴!还有还有!你看她穿的是什么衣服啊!树皮么!!哈哈!哈哈哈!!! 我迎接着他们的热潮冷讽,冷着脸,一步一步地向着他们走了过去。 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杀死所有看不起我所有嘲笑我的人!!! 可是,还没有等到我出手,我便看见森林里,冲来了几条气势汹汹的虎豹。那个时候,我看着他们脸上的惊恐,忽然满意地笑了。然后我看见那几个一直保护他们安全的大人冲了过去,于虎豹厮杀成一片。我的眼神渐渐冷了起来。然后,我冲了过去,然后,我看见那些幻术较次的孩子成为了虎豹口中的食物。整个过程中,我看着他们的身躯被虎豹撕碎,听到他们声嘶力竭的哭喊声,看着地上的鲜血,安静地笑了。 我只是在冲上去的瞬间,打死了那几个大人。 从那以后,我发现我的性格渐渐变得偏激。我妒忌一切生活过得比我好的人,我每次看见他们,总会将他们杀死。这种深深的恶毒,渐渐在我的心底生根发芽,最后成长成一棵大树。所以,后来,当我的幻术高绝无比的时候,我甚至杀死了我的师傅,从雪雾森林中走了出去,获得了自由。师傅的死亡很简单,因为他想要一直约束我。 走出雪雾森林后,我明目张胆地杀了很多人,甚至,我还杀死了自己的亲生父母!是他们,让我拥度过了一个残酷的童年。 后来,我还是败在了一个人的手下。 可是这个人,却并没有杀死我。从那之后,我成为了他魔下的一员战将。在他的统领之下,有一支冷酷的杀手组织。而我,在多次努力,战功赫赫的情况下,我如愿成为了杀手组织的头脑,直接听命于他。 我的使命,便是杀死所有我们看不惯的人。 直到后来,一个厉害人物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我知道,是神界的金尘王找到了我们的头领,让我们无论如何也要杀死樱空释! 这个坚决的任务,下放到了我的头上。 我的心开始沸腾! 只有足够强大的敌人,才能够更好地激发我的斗志!现在的我,平白无故杀死一个人也不再是我的享受。我喜欢慢慢折磨敌人,听着他们痛苦的求饶声,然后慢慢地将他们折磨致死。那对我而言,是一种特别刺激的事情。 所以,为了杀死樱空释,我先是用尽各种手段走入他们的生活,成为了他们集体中的一部分。之后,我更清楚地了解到樱空释他们几人的强大。冷箭、夜针都是我生平从来没有碰到过的高手。我自忖,我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甚至就连那个高傲任性的浮焰,幻术都不会在我之下。至于樱空释,我一直都摸不出他幻术的深浅,所以,我迟迟都没有动手。我不想为了完成一个所谓的艰巨任务,把自己的生命也搭进去。我认为不值。所以,我开始在暗中研究剧毒。因为,想要杀死这几个人,凭我的能力,我绝对做不到。只有剧毒,只有利用他们对我的信任,我才能完成任务! 可是,我却也没有想打,我的生活也渐渐变了色。我目睹了樱空释、冷箭、夜针和浮焰之间的深厚情感。他们每次在面对惊险的时候,总是同生死,同进退。这种情谊,从来都没有在我的生命中出现过。所以我渐渐丧失了一名杀手的冷酷,开始懂得,生活中,不只有恨,有妒忌。爱,友谊也是生命中的一部分。它们能够让灾难的生活变得美丽起来。 所以好几次,在明明有机会的情况下,我却不忍心下手。我一次一次地放过了杀害他们的机会。 有的时候,在梦境中,我都在幻想着,我真的成为了樱空释生活中的一部分。我和冷箭、夜针以及浮焰都成为了朋友。 可是这不可能。 我的命运,从来就没有属于过我。 是不是,真的,做错事情了? 所以,我开始按照我的计划行事。我利用浮焰特性独立的个性,间接地杀死了她。当我看到她死后的面目的时候,我隐约觉得,她是我所见过的死得最舒服的一个人。我看见樱空释哥哥——渐渐地,我从违心喊樱空释为哥后,从心底认可他是我的哥了——的面容上,一片一片的忧伤无声飘过,我看见夜针剧烈颤抖的肩膀和他眼角大滴大滴的泪珠无声淌落,我看见一贯缄默不语的冷箭茫然地抬头望天,他短短的头发第一次被雪花湮没,他第一次收回自身所有的幻术走进了雪空下,仰望着茫茫苍天,一整天一整天地开始不说话。 他们都没有哭出声音。但是我却似乎听到了他们心中的呼唤。 我渐渐怀疑,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后来,当樱空释哥哥去往神界的时候,金通忽然来到了幻雪神山。我一直记得他出现的那个深夜,狂风呼啸,他的人,带着冷漠的杀气,从天边慢慢走来。我看着他,没有说话。我知道他是金尘魔下的第一战将,所以对于他的吩咐,我并没有任何反抗或者违背的余地。我只能遵照。因为在我而言,他直接代表着金尘。 他径直走到我的面前,望着我,冷声问,玉幽,你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没有得手? 我面无表情地说,因为没机会。然后,我的声音变得沉重了,我说,金通,即便是你来做卧底,你也是很难成功的。因为樱空释和冷箭,还有夜针,他们几乎是不可战胜的。 金通开始冷笑。他冷笑着说,玉幽,不要再找什么借口了!!什么叫不可战胜!!?这个世界上,只有金尘王,是永恒的霸主,是永远的神界的王!是樱空释他们永远也不可战胜的!!!然后,他的目光开始变得集中,他冷冷地瞪视着我,凝声说,玉幽,我知道这件任务格外艰巨。所以,现在,我和你一起来完成。玉幽,趁着樱空释还没有回来,我们先要将冷箭杀死!我们要将樱空释这几个得力助手一一杀死,让他彻底孤立,然后我们再一起,用尽各种手段,杀死樱空释!到时候,也许金尘王会亲自出马! 我轻轻地笑了。 金通盯视着我,怒声问,玉幽,你笑什么!? 我笑你怎么会这么天真!单单是一个冷箭,就已经够让你应付的了。你现在却一下子说到杀死樱空释了。你不觉得很天真吗!?我想问你一句,你觉得,你杀得死冷箭吗?以你的幻术,你会是冷箭的对手吗? 那你就不要管了。你只管将冷箭引出来就行! 我做不到。我只能告诉你们,只要你们找得到置然,并能够将她引出来,那么你们也就等于引出了冷箭。 然后冷箭开始大笑。大笑中,他的人影渐渐消失在了天地之间。可是,我对他的自卖却很不屑。因为金通的幻术,根本就不是很高。 然而,第二天的上午,冷箭就真的失踪了。之后的很长时间里,我开始担心。因为,冷箭一直再没有回来。我开始想起了冷箭对我的好,我开始觉得自己这次真的做错了。我希望透玲可以找到冷箭。我知道透玲的幻术深不可测,有她的出手,大有可能找到冷箭然后再将冷箭带回来。因为透玲毕竟本就是幻雪神山的人。然而,直到樱空释哥哥和夜针从神界归来,冷箭都没有再回来。因为他已经死了。他是死于雷劈!当知道这个消息的第一刻,我忽然觉得眼前升起了大片大片的黑暗。我想起了金通是大金国的人。我知道他肯定是运用了大金国的某些上古阵型,引动雷电,才成功杀死冷箭的。因为凭他们的本事,根本就不是冷箭的对手。他们顶多能和置然打个平手。 下一刻,当我转过身的时候,我的视野开始变得模糊。我知道,所有的阴谋,都已经在开始掀起了一个角。一切,都已经快要走到尽头了...... 所以当天晚上,我又用毒杀死了透玲。她在我的身边安然地睡觉,然后再在睡眠的过程中走到了死亡。我觉得她死得很平静。 紧接着,深夜,我又听到了我们的杀手组织传来的信号。我看见了天边的一束银色的光线。然后我顺着这个信号,找到了他们。那个时候,我突然觉得可笑。这样一支给很多人带来死讯的组织,所用的信号却偏偏是单纯而美丽的银色光线,想起来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们看见我,一起低下头,异口同声地说,主将,我们来了。 黑暗,从四周包裹着我们。 明天,开始行动! 我用很冷很冷地声音沉声说。 所以之后,当樱空释哥哥一人伫立在浮焰墓前的时候,我们便发动了暗袭。然而这个暗袭,在樱空释哥哥看来,却是微不足道。所以当樱空释哥哥开始反击的时候,我便出现在了那股冷风的身后,然后哥哥救了我。我被高大的哥哥抱在怀里,我将头轻轻地放在哥哥的肩膀上,冷风从我们的脚下汹涌而过,头顶的雪花纷扬而落,我望着哥哥沉默孤独的侧脸,我望着哥哥挺拔秀力的鼻梁,我望着哥哥迸发着锐光的眼眸,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很美丽很美丽。 可是,当我们落地的时候,我看见浮焰的墓碑上,一片积雪迅速融化。我开始觉得可怕,我觉得,我在悄悄地、悄悄地毁灭着这一切一切的美丽。 哥哥在和我的杀手厮杀的时候,为了我,刺死了一名杀手,那个时候,我恍惚觉得,哥哥一直一直都对我很好。我从出生到现在,只有在樱空释哥哥身边的这段时光,真正地体会到了被人疼爱着的感觉,真正地明白了生命中的爱是多么得绚丽,真正地体会到了友谊的伟大。而那名被我哥哥一刺即死的杀手,眼角流出了温柔的泪珠。他望着我,他的目光仿佛在说,主将,解脱吧,我们的命运在他人的操纵之中,只是一张白纸,只是一个简单的杀人工具。然后他就真的死了。我望着地下一个又一个杀手的尸体,长开口,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恍惚中,我听见了周围雪花簌簌跌落的声音,我看见了一个一个的生灵在对我微笑,我听到高空中,乌云大片大片掠过的声音,然后我的眼泪流了下来,然后我听见浮焰的声音,她急呼,玉幽,算我求求你了,救救樱空释哥哥吧...... 我猛然惊醒。 樱空释哥哥已经将最后一名杀手打到了。而远处,一支厉箭正向他急刺而来。 这一刻,没有任何思考,我的身形化作一股暖风,救下了我的哥哥。然后我听见那支厉箭射空了,它直直地射进一旁的土山上,将整座山都快要削平了。 我望着哥哥缓缓醒转的目光,安静地哭了。我真的走到这一步了。我已经敌友不分了。我叛离了原来的那支队伍。我望着哥哥俊美如孩童的容颜,轻笑着说,哥,我会一直保护你,一直保护你,不再让任何人伤害你。哥...... 周围,纷扬大雪从天而降。 然而,一切就真的像是命运早已安排好的。悬崖边,我的哥哥,樱空释终于完全洞晓了我的阴谋。我为了让哥哥能够狠下心来,杀死我,我故意冷笑着面对着他,我故意痛下杀招。没有人知道我内心的矛盾,正如没人知道我心底的呼唤。我在和哥哥相击第二掌后,我便收回了体内所有的幻术。然后,我的身躯便像是一只蝴蝶,飘坠跌下了悬崖。那个一直属于我的悬崖,而我。早已经在悬崖边际行走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了。我听着周围的狂风,用尽力气大喊,我希望我的樱空释哥哥可以听到,我大声喊,哥,不要恨我..... 哥...... 不要恨我...... 这一句件简单的话,便已是我所有的心声。我希望我的樱空释哥哥可以明白。 美丽的雪花,开始纷纷飘落。 ...... ............ 当樱空释痛哭着从玉幽梦境中惊醒的时候,发现夜针正站在她的身旁,陪着他,伴着他。头顶的天空,无数的雪花安静得飘飞,就如同一个一个美丽的精灵在独自飘舞一般。周围的几棵大树,尖锐的树梢直直地刺破天空,仿佛一个醒目的伤疤。而夜针的眼角,有晶莹的粒粒泪珠,在寒风中悄悄凝结。 “夜针?”樱空释轻轻地、轻轻地低声问,“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没有。”夜针抽噎着望望头顶的 天空,用哽咽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回答,“释,一切......一切都是命运在做怂......” 他悄然低头,滴滴泪珠,淌落而下,轻轻地跌进了脚下的积雪里,还有一些,飞舞着跌向了面前的深渊。隐约在高空中,泪珠随风凝结,变成了粒粒耀眼的珍珠。 樱空释黯然失神。 做苦力换顿饭吃 ......是什么,在风中悄悄遥远? ......是什么,在雪中闪耀着耀眼的光芒? ......是谁的心跳,在安静的世界里变得如此得清晰?却又是如此得突兀!? 风雪中,樱空释缓缓地抬起头,正视着前方世界的浓雾。他的身旁,夜针火红色的长发,飞舞在高空中。两人的目光,同时变得精锐了起来。就仿佛,一个共同的想法,在他们的心中同时达到了共识。 他们同时缓缓转身,傲然地、阔步离去!就仿佛是两具僵尸,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气势,向着前方,决然前去。哪怕前方是深渊,哪怕前方是低谷,也无法让他们后退半步!他们前进,前进,再前进!一直向前走去! 就让他们,以一颗坚强的心,去坦然地面对一切变故吧! 狂风呼啸! 粒粒飞雪,一下一下地撕扯着整个天地! 他们原先的五人组合,而现在,只剩下了孤孤单单的夜针、樱空释两个人。浮焰、冷箭、玉幽,他们的名字,就仿佛是风中的寒雪,悄悄离去,悄悄变远。 死去的人,即将安息。而活着的人,却依然要努力! ——努力更好地活下去! 风雪渐渐散去。 幻影天宫殿前,樱空释和冷箭两人凝神而立。樱空释的脸上,凝固着一丝悲壮的沉重。夜针的嘴角,撕扯出一丝桀骜的笑容。同时,夜针的手中,握着一个火把。 火光,印照着他和樱空释的脸! 下一刻,夜针轻轻挥手,燃有怒火的火把深深地刺进了宫殿内的大梁中。木质的横梁,很快便燃烧了起来。之后,整座幻影天宫殿,都渐渐被熊熊大火所湮没了。 ——同时燃烧掉的,还有他们的过去! ——他们要化悲痛为力量! ——他们要去找一个人,为浮焰、冷箭及玉幽的死,讨回一个公道! 雪空下,大火火光的印照下,樱空释和夜针俩人,同时转身,阔步离去。 两个人的身影,渐渐变做了天边的一个黑点,然后彻底消失。 神界。 火族宫殿。 明媚的阳光如万道金丝一般奔跑在大地上,柔和的清风徐徐吹来,令人觉得格外得清爽。樱空释和夜针的身影在高空中轻轻一旋,他们便出现在了火族宫殿里的大街上。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就仿佛,他们早已存在于汹涌的人流中一般。街道两旁,是一排排的店铺,店铺里精美的东西多姿多形得令人目不暇接。店铺前边,还有摆有各种物品的地摊,小贩们正在热情地叫卖着,并回应着路人们灿烂的笑容。 “大家来瞧瞧,来看看。新上的货物哦!” “新鲜的水果哦,两吊钱一斤!” “美丽的新款衣服,先试穿后购买哦!” “......”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樱空释忽然轻轻地笑了。就仿佛他的心情也渐渐变得阳光了一般。而他的身旁,夜针更是一脸美滋滋的表情。是啊!好久了!他们都没有来过这样的繁世街头了。人们在这里明亮地生活,欢快地购物!灿烂的阳光,将世间的这些朝气于热情更是照耀得闪闪发光。 “客官,进来坐坐!” 脸上绽放着美丽的笑容,他们已经并肩走到了一个旅店门前。小二立刻欢笑着迎了上来,热情地招呼。他们相视而笑,轻步走了进去。他们需要好好地吃一顿。 “小二,”夜针顺手拿起桌边的菜单,自顾自地点了起来,“鲍鱼两条!龙虾四只!香辣土豆,一碟!汾酒,两瓶!” 说着说着,他忽然觉得脸上挂不住了。好像今天他做不了东,因为他身上没有银子。于是他将菜单从面前挪开,望向了樱空释。 “再随便来些凉菜。谢谢。” 樱空释轻笑着说。 小二飞快地记下。然后,疾步跑进了厨房。 “够吃吗?”樱空释的双眼眯成了两个线条,他望着坐在桌子对面的夜针,轻声问,“不够吃再来点?” “不要了不要了!”夜针连忙摆手,“够吃够吃!绝对够吃!” “那你身上的银子够用吗?” 樱空释又轻笑着问。 “.......好像不太够......” “差多少?” “......” 夜针窘迫地搓着双手,接下来的撒谎不知道该如何组词了。 “老实说,”樱空释轻笑着摊开双手,耸耸肩膀,说,“我也没有一点银子。” 夜针为之哑然。 “所以,”樱空释继续轻笑,“一会我把你留下来,给人家刷刷碗什么的,做点苦力,换顿饭吃。” 丰盛的菜肴很快就上桌了。 鲍鱼两条,龙虾两只,一碟香辣土豆丝,另外,还有一碟凉菜,汾酒两瓶。这一切,都是按照夜针的意愿点的。佳肴加美酒,是一顿很好的用餐。然而空肚子的夜针面对着这些,却忽然没了胃口。透过饭菜,他仿佛已经看见了忙碌的他正在端着一叠叠的碗在白色的水池旁洗刷,然后,他又拿着一块抹布,在擦拭着旅店里的所有桌子。 他的脸,渐渐变成了如哭丧一般的灰白色。 而等他准备豁出去大吃一场的时候,却忽然发现桌子上所有碗碗碟碟都已见了底。 他惊讶地抬起头。 “你慢慢吃,”樱空释用手摸摸自己的嘴唇,嘴角闪过一丝窃喜的笑容,他轻声说,“我吃饱了。晚上,我会回来接你。” 说完之后,他的人真的就走出了旅店,然后消失在了人群中。自然,在临走的时候,他对店小二指了指夜针的鼻子,意思很明显,冲他要银子! “小二!”夜针索性豁了出去,先吃饱了再说,“再来一条鲍鱼,一只龙虾,一瓶汾酒。”说完之后,他又匆匆加了一句,“鲍鱼和龙虾都要最大的!” “好嘞!”店小二大声回应,“客官,咱店马上为您弄!” 见到钱的商业家都是非常开心的。同时,为了拉近于客人之间的距离,他们也常常会说“咱”店,而不会说“我们”店。 半个小时后,夜针将面前的食物吃了个干干净净。他舒服地拍了拍鼓鼓的肚子,满意地打了个嗝,表示吃得很饱很舒服。 “客官,”店小二凑了过来,“咱店的饭菜还行吧?服务周到吧?” “恩。”夜针轻轻地点了点头,“的确不错。只有一点,不太好办。” 店小二轻轻怔住。 难道来了个碰瓷的? “不知道,”他低声询问,紧紧盯着夜针的目光里闪烁着各种不同的光泽,“有哪些,令客官觉得不太满意?” “哦哦哦!”夜针连忙摆手,“小二你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是,你们店的饭菜都很可口美味,服务也很不错。我是说我,我有一点不太好办。” “客官有什么话尽管直说!” 店小二满脸堆笑地回应,并不停地点头。不管什么问题,只要于店里的服务和饭菜没关系就成! “我没有银子。” 夜针轻轻地、轻轻地说。 “什么!?”店小二微惊。然后,他的目光瞬间就变得不屑了起来,他上下打量着夜针,声音里的厌恶任谁都听得出来,“没银子你来吃什么饭!吃白食啊!?哼!你这种人我见的多了,外表打扮得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的,像是个出生在世家的花花公子,实际上,却是穷得连一吊钱都没有的穷光蛋!” 夜针苦笑。 他确实是出生在世家的花花公子,这没错。现在他确实连一吊钱都没有,也的的确确就是个穷光蛋!可是,他长这么大,还从没有被人如此用手指着鼻子痛骂过呢! 他的脸色渐渐绷紧。 “你是不是个超级败家子啊!是不是把家都败光了,然后来我们这蹭吃蹭喝啊!也不打听打听我们这是什么地儿!是你们这些赖皮能来的地方吗!?” 店小二继续痛骂。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 夜针的拳头握紧! 忽然,他想到了樱空释的眼神。恍惚中,他感觉樱空释就在他身后的某个角落盯着他!他从来不让他惹事! “小哥,”夜针开始努力让自己的嘴角绽出一丝笑容,“我今天帮你们打工成么?免费的,不要钱,就当是为了补偿今天的白食。” 他已经恨不得一拳冲着店小二的鼻子揍上去! “哈哈!”店小二大笑,“大家来听听。来我这混白食吃,吃饭以前让我做着做那把他像爷一样伺候得舒舒服服!现在,却想起来给我当孙子了!这样吧,小子,看你挺可怜的,我就放你一马,”说着话的时候,他嘴角的笑容开始变得奸恶,“只要你从这钻过去!” 他将脚一抬,左腿就放在了夜针吃饭的那张桌子上。 他要夜针从他的胯下钻过去! 夜针气结! 他的拳头死死握紧,一股阴冷的风开始从他的周身迸发了出来。周围围观的人群,匆匆作鸟兽状散了去,只有那个店小二,努力压下心头巨大的惊恐,硬着头皮瞪视着夜针。 “怎么!?”为了壮胆,他大声冷笑,“怕了,不敢了!?” 所有人偷偷地望着他们。 信任与怀疑相互交战 二楼,几十名火红色头发的精灵们正在用餐。在这个楼层吃饭的人,很少会去关心楼底下所发生的事情。因为凡是在这里吃饭的人,都是在火族中有着一定地位或者一定权势的人。然而这次,他们都纷纷被惊动了。因为,楼下忽然传来的冷气,让他们的心都仿佛随着颤抖了一下。 楼下…… 必定来了一名高人…… 其中一名火族精灵当先冲下了楼。他的速度极快,只见身影闪烁,他的人已经冲了下去。 因为,他忽然觉得来了的这名高人是他的旧识,甚至,是对他有某种恩情的恩人! 夜针已经忍无可忍! 就当他的手轻轻抬起来的时候,他的人便被一声惊唤所怔住了。 “夜针王——” 然后,一个火红色头发的精灵出现在了夜针的面前。 “夜针王?”看清夜针的面容后,他连声惊呼,“是夜针王!大家快来,夜针王回来了!” 很快,更多的火红色头发精灵们从楼上冲了下来!他们如同潮水一般,冲到夜针的面前,短暂的惊怔后,又一起跪拜在地。 “夜针王,”他们异口同声地大喊,“您终于回来了!” 一旁,店小二哆哆嗦嗦地钻回了厨房,再也不敢出来了。 夜针轻轻怔住。 “大家快起来吧。”他干笑着扶起众人,嘴角的笑容又开始变得苦涩,“自从百年前我离开你们后,就不再是你们的王了。飘逸族应该有新任的王了吧。大家要相信他,相信他的能力,他会带着大家,走向更好的生活!至于我,已经浪迹惯了,已经没有资格再做你们的王了。” “只要您回来,您就是我们的王!” 刚刚起身的精灵们又再次跪下。 “大家别这样,”夜针慌了,他忽然变得有些六神无主了,“大家先起来!先起来说话!” 众人纷纷站起了身。 “那个……”夜针开始试着转移话题,“我好像来吃饭的时候没带银子,谁先给我垫上?” “老板!”其中一个精灵立刻对着结账台嚷嚷,“记上!算我们账上!” 老板头也不抬地打着算盘。 他怕自己抬起头来,被夜针打破头! “那个……”夜针想开溜了,“你们还没吃吧。先去吃饭吧!我有点急事,先出去一下,回头再联系你们!” 说完之后,不待众人回应,他的人便凭空消失了,留下一大堆面面相觑的精灵们。 火族城堡。 樱空释的身躯在高空中闪出几个起落,他的人便落在了一个宫殿的门前。巨大的门,是耀眼的火红色,仿佛生命的热情正在燃烧一般。他深深呼吸,走上前去,轻轻地敲了敲门。 “谁?” 将军苍老的声音从宫殿里传了出来。 樱空释轻轻怔住,没有回答。只是他的手,再次轻轻地敲了敲门。 几秒钟后,巨门无声地打开了。印入樱空释视野的,是将军苍老的容颜和他暗红色的长发。他已经老了,已经厌世了。他仿佛随时准备着退出,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享受他的晚年。这神界的种种纠纷,与他无关。他仿佛已看透生命,看破生死。 “王……” 看到樱空释时,他失声轻喊了一句。然后,他敞开了宫殿大门。 “……释,进来说话吧。” 樱空释浅浅一笑,然后走了进去。 宫殿依旧装饰得很豪华,但相比而言,樱空释总觉得这样的布置还是有些简单单调了些。从大门走进去,是一个种植着花草树的小庭院。庭院里,隐隐有大自然的清香迎面扑来。之后,借着高空中投射进来道道线条般的阳光,樱空释看见小路旁的那几幢房屋,很普通,就像是许多平民居住的房屋一般。偶尔,脚边还有会小狗小猫在追逐互闹。 樱空释轻轻地抿嘴浅笑。 他何尝不希望自己也能够拥有这样的生活。 就像是与世隔绝,自己给自己创造一个世外桃源。每天闲下来的时候种种小草,闻闻花香,在树荫处散散步,逗逗小狗小猫这些可爱的动物们。这样的生活,再舒畅再安逸再诗意不过了。 “将军,”樱空释侧转过头,望着身边的将军,轻笑着说,“我很高兴,因为我知道,你在这里一定生活得很开心,很幸福。” “释,你过谦了。”将军略显尴尬地摇摇头,“我只是想过一段与世无争的日子而已。” “我也想呀!” 樱空释轻轻低叹。 说话间,他们走进了将军自己的卧室。 宽敞的客厅,两间同等面积的卧室。客厅里,摆放着一张暗红色的沙发,沙发前,是一个奢贵的玻璃茶几,玻璃透明如水晶。茶几的右上角处,有一个银白色的水晶的碟子,碟子里,倒立搁放着几只杯子。杯子围绕着碟子内的边缘放置,杯子中间,是一个华美精致的茶壶,有些小巧,做工特别独特,视觉观和手触感都特别得好。暗红色的墙壁粉刷得格外浓郁,给人一种特别温暖的舒服感觉,仿佛走到了这里,就走到了自己的家里。沙发对面的墙壁上端,镶嵌着一块钟表,时间在滴滴答答地走着,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坐吧,”将军热情地招呼,“我去弄些茶水来。咱们叙叙旧。” 樱空释微笑着坐到了沙发了。顿时,一种特别舒服的感觉传到了他的心脏深处。然后,看着将军拿着茶壶去冲茶水的背影消失在客厅的门槛外,他索性像个孩子一般,双臂张口,将整个人重重地依躺进柔软的沙发中,阵阵暖意蔓延进他的心底。 真舒服! 他轻轻地闭上眼睛。 他突然好想睡一觉。他就想在这张沙发上睡一宿,补充补充他的睡眠,充沛充沛他的精神。 “释,”将军走了进来。然后,他坐在樱空释的对面,从茶几中拿出了几只杯子,倒了多半杯他刚冲上的茶水,热情地说,嘴角的笑容满是温暖,“来!尝尝!这些日子以来,没有什么事情可做,我就把时间全用在研究泡冲茶叶这些事情上了。”说完之后,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唉!人啊,真是越老越顽固、越来越会给自己找乐子了!” “这样的日子,才是最美好的日子啊!”樱空释坐起身躯,轻笑着回应。然后,他轻手拿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慢慢啜饮。之后,一股甘甜清鲜的水液顺着他的喉咙轻轻淌下,整颗心脏,仿佛瞬间变得舒畅了起来,疲乏的身躯仿佛也在这一瞬间变得有活力了,甚至,他都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口里,鼻子里,血液里,满是清醒香美的味道在四处蔓延,四处洋溢。于是,他放声大笑了起来。笑声中,他冲对面的将军连连竖起大拇指,大声说,声音豪爽,“好!好茶叶!好茶水!最好的是,能够泡冲出这种茶水的技术,真是妙不可赞!” “呵呵。”将军轻笑起来。他的眼睛,仿佛也泛起了孩子气般的骄傲。他又为樱空释倒了一杯茶水,缓声说,仿佛在传述某种技巧,“释,泡茶叶也是一门艺术呢!水质、火温、冲泡时间、茶叶量的多少,甚至就连茶壶的好次,都能够决定所泡冲出来的茶水的好次!若是其中的比例稍不协调,或是茶水用具的小小次缺,呵呵,想要酿冲出这样精美的茶水,难哦!” 樱空释连连点头,一副很受教的样子。他已经开始向往自己也能够有这样的茶艺了。他也向往,以后的他,能够拥有像将军这样的生活。 喝茶间。 樱空释终于悄悄将话题引到了正题上。 “将军,”他漫不经心地说,“浮焰,冷箭,玉幽都死了。” 说话间,他感觉一阵一阵的尖锐划过了他的心头。他低下头,做深思状,同时也避免他眼中的痛楚被将军看到。 将军轻轻怔住。 毕竟是一位已经不愿再过问世事的老人,所以对于这些突如其来的噩耗,他还能够接受,情感上不会出现太大的波动。 “谁杀了他们?”联想到近日来樱空释的行踪都在幻雪神山内及冷箭深不可测的幻术,他猜测地低声问,“渊祭?” “不是。”樱空释苦笑着摇摇头。然后他缓缓地抬起了头,眼眸重新变得沉静淡然。他静静地望着将军,轻声说,“是金尘。” “怎么会——” 激动之余,将军险些站起身来。 他努力平息掉心中的震惊,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缓下来。 他静静地迎视着樱空释专注的目光,淡淡地问,“释,是不是你弄错了?” “不知道。”樱空释缓缓地摇头,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片沉沉的凝重,“将军,事情的来龙去脉,并非是我亲眼目睹。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浮焰是自杀,她的死,于玉幽逃不了干系。也可以这么说,玉幽是间接杀死浮焰的凶手。冷箭是死于雷电。我想,若是渊祭要杀他,用不着这样大动干戈。至于玉幽,她是被我打下悬崖的。她在临死以前,对我亲口承认,她是金尘的手下,在一直按照他们的意愿行事。同时,她也表明,冷箭是死于大金国的上古阵型,也只有大金国的那些上古阵型,可以操纵雷电,杀死冷箭。” “释,我只是觉得很奇怪。”将军沉思了半响,然后他轻声说,“金尘于你的言和,天下皆知。倘若他真的只是想敷衍于你,就不会颁下这样的诏令。现在的神界,无论是火族宫殿,还是大金国领域,甚至就是雪族城堡刃雪城,你只要想来你就来,想去你就去,绝没有人会挡着你的道。” 樱空释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在沉思。 所以,很长的时间里,他没有再说任何话。 对于将军所说的话,他从不怀疑。他也觉得,这件事情,太过蹊跷。如果说金尘真的想要杀他,就不会颁发这样的诏令的。这显然很矛盾! “释,”见樱空释很长时间都不再做任何反应,将军低声说,仿佛在表决自己的态度,“如果你一定要将这件事情差个水落石出,或者说你要去向金尘讨个公道。那么,我会站在你这边。只是,你要考虑清楚,能够不动用武力,尽量别再大动干戈了。神界能够拥有这样和平共处的局面,不容易。若是战祸再起,恐怕要连累很多无辜百姓,致他们的生活于水深火热之中。” 他有些忧心。不管怎么说,金尘总是有错的。毕竟,这个王位,他是用一种卑鄙手段争夺到手的。按照常理,他确实应该付出一些代价。握手言和,这样的处事方法,对樱空释而言,实在是有些不公。 “哦。”樱空释终于回过了神,他连连摆手,也连声说,“不!将军,你想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放心吧,这件事情,我自然会去查个水落石出。当然,我也绝对不会动用武力。将军,我向你保证!” 他绝不会因为浮焰、冷箭及玉幽的死,搅得天下大乱。若是那样,比起那些直接杀死冷箭,间接杀死玉幽和浮焰的人,他岂不是罪孽更重!? 将军满意地笑了。 茶杯里溢出来的淡淡清香,久久地弥漫在客厅的空气中。 黄昏很快就来临了。当晚霞开始被慢慢西落的阳光染红的时候,樱空释就对将军告别了。他一身轻松地被将军送到了宫殿门口,然后走在了大街上。街上,人群已散,一些商店也开始打烊了。而地摊小贩们,也早早收了摊,回家数钱去了。只有一些打扫街道的工人们,在认真而愉快地工作着。看着人们这种安详幸福的生活,樱空释又怎能为了报一己之仇,而弃天下于不顾! 他苦笑着摇摇头。 然后,昂首向前走去。 他想起了被他抵押在旅店的夜针,脚步更加快了些。呵呵,不知道夜针现在的苦力活做完了没有? 大街上,他轻轻地笑了起来。 高空之上,几只飞鸟在相互追逐嬉闹着。 他接连走过好几处街岗,那些精灵护卫们像是早就认识他了一般,直接给他让行。唯一让他觉得不舒服地是,那些护卫们偷看他的眼神有些冷漠,对他的背影所展开的一些探讨也 有些热潮冷讽的意味。 “看见没?那就是以前那个传说中的王?” “唉!听说,他以前还是咱们火族的统领者呢?” “是谁说的,第一个一统雪火金三族的人是他!?我怎么看着不像啊!” “......” 樱空释抖抖自己银白色的幻袍,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变得开朗起来。他绝不会去理会这些流言蜚语! 暮色四合。 樱空释终于以一种近乎“散步”的模样游走到了旅店的门前。远远望去,旅店依旧灯火通明,依然有很多的有钱人在大吃大喝,互相碰杯,不时会有几声特别响亮的“喝、干了”之类的声音传出来。然而,更多引起樱空释注意的却是屋顶上的一个人。 有风轻轻吹过。 美丽的红色幻袍轻轻飘扬,耀眼的火红色长发随风而舞,一双晶莹有神的眼眸在遥望着头顶的天际。他的手边,放有几瓶酒。他在仰望天空的时候,会不时地低头喝上几口小酒,目光更是变得醉眼惺忪,隐隐中竟似闪烁着某种光亮。嘴角淌出的几滴酒水,闪着黑色的亮光,悄悄地划过他俊美的下颌,轻轻淌落,消失在了他身下的瓦缝间。 是什么,让他感竟伤怀...... 是什么,醉了他的双眼...... 是什么,让孤单的他,落寞地坐在屋顶,黯然出神...... 樱空释忽然快走几步,身形微提,他的人,已经坐在了夜针的身边。第一次,他发现,夜针居然也会有黯然伤神的时候。 “啊!”夜针被吓了一跳,手中的酒瓶差点被甩了出去。看见是樱空释后,他怔了怔,然后脸上又开始绽出明亮的笑容,“哈哈!释,你回来了?你还知道回来啊!?” “嗯嗯。”樱空释立刻点头,“当然了!你的价值在我而言,可要远远大于那顿饭的!” 和夜针在一起呆得时间长了,他仿佛也会开玩笑了。 “还说还说!”夜针不满地站起来,蹭得身边的空瓶子咕噜噜顺着瓦块向屋低滚去。樱空释赶紧伸出手,五指轻轻张开,那几个空瓶子便逆行而上,重新被樱空释正放在屋顶。然后樱空释听见夜针不满地说,“你知道么,就为了那顿饭,我都差点给那个店小二......跪下去......” 他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难堪,话说到最后的时候,竟结巴了起来。 “哈哈!”樱空释放声大笑。笑着笑着,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夜针绝对不会给人跪下的,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他哪能忍受这样的窝囊气!难道,难道他一气之下 把人家店给砸了。可是当樱空释重新听到旅店里人们大吃大喝的声音后,他提到喉咙的担心很快便消失不见了。可是望着夜针嬉笑的眼神,他却依旧假装很生气地问,“怎么?你把人家店给砸了!?” “嗯嗯1”夜针点头,“对!砸了!” “不信!” “为什么不信!?” 夜针瞪大了眼睛。 樱空释轻轻笑了笑,然后他用指了指他们屁股下的旅店。旅店里,不时有人们喝酒的声音传过来。 深夜,他意欲如何!? “那你说说,我今天是怎么过关的?” 知道这个问题瞒不住樱空释,夜针又换了一个问题。他的眼睛里,流动着狡黠的光芒。他就不信,连这个,樱空释也猜得出来。樱空释倒不成万事通了? “老板出来解的围?” “不是!” “店小二同意你做工了?” “不是!”夜针的嘴角闪过一丝薄怒,然后他站起身来,伸伸手,再拍拍自己身上的衣服,最后甩了甩头发,同时傲声问,“你看看我的手,你看看我的人,你再看看我的衣服,我哪像是做过苦力活的啊!?” “那我就不猜了!” 美丽的天空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了一轮圆月。皎洁的月光中,樱空释无所谓地耸耸肩,然后他将两条长腿摊开,整个人斜斜地躺在旅店的屋脊上,做出了一副累了要休息的姿势。 “你真不想知道?” 夜针渐渐有些气馁了。 “与我无关。”樱空释索性连眼睛也闭上了,他淡淡地说,“反正,那顿饭,我吃得很舒服。” “那你想不想再吃一顿?” 夜针将眼睛直探到樱空释的眉宇间。 “想。”樱空释有气无力地回答,“忙了一天,我也确实有些累了。而且,吃顿饱饭,才能睡得踏实,睡得更舒服。” “你现在也困了?” “想找个屋子,想找床棉被,然后让你替我当门卫,我舒舒服服地睡上个两天两夜。” “好!”夜针跳了起来。然后,他一把将樱空释拽了起来,轻轻一掠,他和樱空释的身躯已经来到了旅店的门前,“走!我们进去,再吃他一顿美饭,然后再要一个房间,好好地睡一宿!” “你有银子吗?” 直到这个时候,樱空释才轻轻地笑了起来。他知道,他的如意算盘已经成功了。 ——假如有人让你猜谜底,你就随便猜两个。若是对方都说答案错误,那么好办,你只要说不猜了,什么谜底谜底的,于你一概无关。那么,对方肯定会主动告诉你答案的。 所以,樱空释很快就可以知道夜针为什么可以吃白食且不用做苦力了。 “你只要跟着我进来,一切问题就统统包在我的身上!” 夜针豪爽地大笑。大笑声中,他已经拽着樱空释大步走了进去。 “客官!”店小二立刻迎了上去,当他看清楚进来的人是夜针后,他慌忙又低下头,小心翼翼地低声问,“……不知道客官……您二人想吃什么……” 只要夜针不骂他打他,随便什么菜,他都直接上!假如老板怪罪下来或者责问下来,他愿意从他自己的工资扣除! “两条鲍鱼,两只大龙虾,一碟香辣土豆丝,两瓶汾酒,”夜针径直走到一张桌子上,然后大大方方地坐在一张椅子上,他边想边说,“呃,再来一碟凉菜。好了!就这些了,快去准备吧!” 他的话音刚刚落地,店小二已经钻进了厨房。然后,刚刚坐在夜针对面椅子上的樱空释就听到了厨房里传来的洪亮吆喝声。 “两条大个鲍鱼,两只大个龙虾,一大碟香辣土豆丝,两瓶……哦!汾酒我自己去拿!凉菜我也去自己配!” “一碟香辣土豆丝!”夜针站起来大声嚷嚷,“一大叠吃不了,浪费!” “好嘞!听见没,一小碟香辣土豆丝就可以了。” “是一碟!不分大碟,或者小蝶!” “……那就是中碟了……” 店小二的头从厨房里伸了出来,眼珠在眼眶里咕噜噜打转。 “随便。”樱空释站起身躯,对店小二轻笑着说,“反正只要不是大碟就成。” “明白!” 店小二顿时如获大赦一般,再次钻进了厨房鼓捣。 “释,你——” 夜针有些不大乐意了。他还没有开始整这个可恶的店小二呢,释就站出来装什么好人解什么围啊!? “就像你说的啊,”樱空释重新坐回了椅子,然后他轻笑着解释,“大碟浪费,小蝶或者……咳咳……中谍咱还吃得完。” “你懂什么!?”夜针有些不饶人了,“小蝶虽然量小,但是味道才最美!往往是又香又辣!” “那你刚才为什么还不要小蝶的!?” 樱空释假装生气地问。同时,他暗暗瞪视了夜针一眼。 夜针顿时无语了。 不知道为什么,甚至连他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每次当他面对樱空释愤怒的目光的时候,他就会觉得有些害怕。就像是小孩子看见自己的父亲突然被自己惹火了一般,这种怪怪的感觉特别让他觉得尴尬。 “我只不过是想,”他低声嘀咕,“想整整那个店小二而已……” 两条鲍鱼,两只大龙虾,一碟香辣土豆丝再加一碟凉菜,很快就上桌了。之后,店小二又笑嘻嘻地送来了两瓶汾酒。夜针边吃饭便吧唧吧唧嘴,嘴了哼哼有声,并不住地点头,表示饭菜不错。一旁,店小二不住地回应着点头哈腰。樱空释轻笑不语,低头扒了一些饭,然后随便找了个理由就把满脸微笑其实却是满心不安的店小二支走了。 “小二,去忙吧。那些客人走了,早些拾掇卫生,也早好去歇着。” “......” 店小二小心翼翼地偷偷望了望开始大口喝酒并故作享受模样的夜针大爷形象。 “去吧。”樱空释轻笑着摆了摆手,“没事。他得听我的。” 夜针吃饭的速度明显变慢。 “......那两位客官......您慢点吃......” 说“两位客官”,是对樱空释和夜针同时说的,但后边的“您”字,却只是单单对夜针一个人说的。因为店小二忽然发现夜针的眼神好像有些不大对劲了,惊骇之下,就连最基本的礼貌术语都忘了。还好,樱空释根本不做介怀。而夜针,隐隐的气愤之中,也没有注意到这点。 店小二飞快地收拾其他桌子上的残局,并提来桶,飞快地用抹布擦拭着桌子。之后,还要将椅子倒放在桌子上。这是他每天下班前所做的最后一道工作。他本也只是苦命人,每天上班工作量大,还要对无数的客人们眉开眼笑地招呼伺候。早起晚归,一个月的工钱却是有数的。唯一令他们觉得开心的,大概也就是每个月的分红或者奖金吧。当然,业绩不错的话,也是可以拿到一些钱的。服务好了,将一些客人伺候舒服了,也可以收到一些外快。总之,收入多一点,他们心底的笑容就会多一些。 店小二的动作即麻利又快捷。他这样做,自然是用忙碌的工作去压制自己心底的惊骇。尤其是当夜针频频递去不屑目光的时候,他更是埋下头苦干活。至于白日对夜针的横眼怒目,一半是来源于老板暗中的“吩咐”,而另一半则来源于他自己的心理。因为他们也是人,每天被很多有钱人欺压着,他们也需要一种发泄途径。很不幸,夜针就成为了他今日发泄的目标。 这个世界还是有残缺的。刚刚来到这里的人,会觉得这里的生活很好。其实那只是最表层的,是阳光下的生活,一些阳光无法照到的地方,还是会有一些人为了生活在默默地劳累,而心底却淌着泪,甚至流着血。这些,没有亲身经历或者不尝试着走进底层人们的生活之中,是永远也体会不到的。 当店小二终于忙碌完所有的工作后,夜针也刚好把所有的饭都扒进了他自己的肚子里。 “舒服!”夜针望着樱空释,脸上的笑容又开始变大,“痛快!以后,要天天这样来享受!” “欢迎欢迎!”店小二将抹布搭在肩头,弯着腰,连声说,脸上的笑容仿佛压根就没有消失过,“客官,您要是天天来,那我就天天伺候您!” ——微笑,是他们生存的一种必不可少的手段。 “呵呵。”夜针轻笑两声,“小二,麻烦你再去为我们准备一间客房。今天我们就在你们这住一宿。放心,银子明天会有人送来!” 樱空释轻轻喝了一口酒,然后抿嘴浅笑了一下。他知道,夜针善良的本性又复活了。否则,他不可能会如此客气地对店小二说话。 “好嘞!”店小二连忙吆喝,“准备一间上等房!” 柜台上,老板欣欣算账。算盘在他的手下啪啪作响,各种数据飞快上升。他不会害怕夜针不给钱的,飘逸族虽然名声不好,但还不缺这点钱。 暗夜,越来越深。 红色的沙发,红色的椅子,红色的桌子。甚至,就连床于棉被都是红色的。天花板装潢得极其奢贵,红色的墙壁上楼刻着一些生灵活现的动物。腾跃飞舞的巨龙,卧森咆哮的狮子,奔跑狂吼的老虎。夜针的双手缓缓地抚过这些动物雕刻的表层,心里流淌着一种极其温暖的感觉,但这种温暖,却似乎已经遥远。记忆里,他自己宫殿的布置也是如此得华丽,只是那个“家”,自他追随樱空释远离的那天,就永远地成为了他记忆中的一部分,永远不会再在他的生活中出现了。 ——他已是一名浪子,不再有家。 ——他已习惯了四处游荡漂泊不定的生活,不再向往归宿。 ——他已喜欢上了随遇而安这样的生活。 所以,“家”的感觉,是属于他回忆之中甜蜜的一部分,却不再他生命奔跑的终点。 看见那张红色的沙发,樱空释纵身一跳,便将自己的身躯扔进了舒服的沙发里。隐隐中,他觉得这张沙发还要比将军客厅里的那张沙发令人觉得舒服。樱空释舒服地闭上眼睛,也许,是他太累了吧。他的嘴角,染上一丝悄悄的笑容。 “啊!”坐在对面椅子上的夜针仿佛发现了什么好奇东西似的大叫了一声。当樱空释疑惑地睁开眼睛望向他的时候,他才轻笑着说,笑容狡黠,“你笑什么笑啊?” “你又怪叫什么啊!?” 樱空释腾地坐在了舒服的沙发上。然后,像是猛然想起什么似的,他又将双腿伸得绷直,整个人完完全全地霸占了一张大沙发。 “要你管!?” 夜针顶嘴。 “那你管我干吗!? 樱空释冷笑着反问。 然后,夜针瞪视着樱空释,樱空释也紧紧地盯视着他。很长时间之后,两个人突然同时笑了起来。 “好了好了!”樱空释重新躺在了沙发上,声音渐渐变得凝重了起来,“夜针,和你说一件正经事情。” “什么事?” “我今天去将军那里了。将军的意思是说,浮焰、冷箭和玉幽的死有些蹊跷,也许,这些事情并不是金尘的意思......” “什么啊!?”樱空释的话还没有说完,夜针就跳了起来,“释,这些话你也信啊!冷箭死于雷电,这肯定是大金国阵形操纵的雷电,他金尘怎么脱得了关系!?玉幽临死以前也承认了,她本就是金尘的手下。你说,怎么能说这些事情不是金尘所为啊!?释,要我说啊,你那个将军一定是老糊涂了,要不就是怕打仗了!很明显,他在帮金尘说话!” 每次想起浮焰和冷箭的死,夜针就觉得自己特别生气。他曾答应过冷箭,一定要将杀害冷箭的人碎尸万段! “夜针!”樱空释微怒。他慢慢地坐起身躯,正视着夜针的眼睛,凝声说,“我建议你以后说话以前都先思考思考!”然后,当夜针终于低下头后,他才继续沉声说,“我个人觉得,将军的话不无道理。这其中,有很多疑点。别的不说,我至少觉得,金尘的种种做法很矛盾。而且,我隐约觉得,这件事情的背后,甚至还有一个可怕的阴谋。夜针,你很聪明,我相信你只要冷静下来,这些事情中的奇怪之处,你也一定能够想到的。”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顿,才又继续说,“我甚至认为,玉幽的师傅,没有死。” 夜针大惊。 他猛地抬起了头,震惊的目光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好了。”樱空释轻轻地叹了口气,“我话就说到这里,该怎么想,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也只是先表明一下我自己的态度而已。” 忽然! 两道影子从他们的窗口急掠而过。速度虽极快,却如如何逃得过樱空释和夜针的眼睛。 夜针撞开窗户,人影微动,然后又退了回来,身后的窗户,也自己“砰”地阖上了。 “是飘舞双飞兄弟俩。” 重新坐回椅子后,他淡淡地说。毕竟是在火族宫殿,他不愿去追击他们。 “我知道。”樱空释连眼皮都没有抬了一下,“夜针,时间不早了。早些睡觉吧。” 他和夜针的差别,就在这里。他一眼就能够根据人的身影看出某些人的真实面目,而夜针却不能。他也只是根据夜色里那急速掠弛的人影和其中一条无膊的衣袖断定那俩人是飘舞双飞的。 “我睡床上?” 夜针难以置信地用手指指自己的鼻子。 “我睡沙发。” 樱空释仿佛已经快要进入睡眠状态了。 “哦。”低低地应了一声,还没有来得及在心底对樱空释说句谢谢,让他睡床铺,而他自己睡沙发,就突然醒悟到其实沙发比床还要舒服。于是他又嘀咕,“这年头,都什么人啊......什么人啊!哼!” 樱空释的嘴角隐现出一丝笑容,却故意对一脸愤愤的夜针不做搭理。 明亮的月光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安静的夜风不时吹过。是夜。天地之间一片静谧,毫无人音。仿佛有带露的寒雾,飘荡在天地之间,将皎洁的月光朦胧成一片水波。 房间里,黑暗中,樱空释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迸发出一股锐利的目光! 就像是夜猫子,他腾空而起,窗户轻轻打开,他的人影便无声地掠了出去。而床上,夜针却是睡得死气沉沉,纵使屋里灌进来一股寒气,他也丝毫没有知觉。 白日的他们,都很劳累。所以,他们都需要足够的睡眠。而樱空释,心里边却一直都压着一件事,所以他虽然睡得很沉,但当到了他自己该去做某些事情的时候,哪怕是深夜,他也能够及时醒过来。而且,短时间睡眠后的他,精神却依然饱满,依然充沛。而夜针,则处于一种反正什么事情来的都是樱空释先挡一挡的心里,所以他理所当然地往死里睡,越踏实越舒服越好。 寒夜。 樱空释在薄薄的露雾中疾驰。 身上的幻袍,仿佛都快要被露雾侵湿了。 ——他为什么这么晚了还要出来? ——他要去做什么? 夜更深,雾愈寒。 樱空释在半空中看着月亮找准了方向,一路向西疾驰! 脚下,无数的黑色房屋飞快地向后倒退,月光,轻轻洒满了他的全身。他运起幻术,疾步而行,而他的人影,就仿佛是高空中一道白色的流星,倏然掠过。 很快,他越出了火族城堡的城墙,身形再经几个飞跃,他的人,已经远离了火族城堡。 月光依旧。此时,他站在了一片旷静的荒地上。他的脚下,是坚硬的土地,只有几颗可怜而顽强的小草,在这里露出了自己的身躯。有风吹过,樱空释长长的头发迎风而舞,他的幻袍,张扬着向着身后扬起。 他定定地凝视着正前方,目光专注。 执着于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明亮的圆月。 皎洁的月光。 月光下,有风轻轻吹过。樱空释微微皱起眉头。前方,隐约可见一片浓深的寒雾,就仿佛深夜大海深处的漩涡一般。樱空释知道,那便是地平线处,从那里,他可以直接进入他所要去的地方。沉思半响后,他的人影忽然毫无预兆地消失在天地之间。 大金国。 依旧是明亮的圆月,但不知道为什么,樱空释总是觉得这里的月光较之神界其他地方,显得更圣洁明亮一些。也许是因为自从雪火金三族统一后,这里是最安静的地方了吧。因为所有向往明亮生活或者富有的人们,都想尽办法走进了火族城堡或者雪族王城任雪城了,而这里,也就渐渐荒废了,或者说荒芜了。 樱空释喜欢安静的地方。 因为这样的地方即有大自然的美丽气息,又更易令人思考,或者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感觉时光从身上碾过去的滴滴答答的感觉。安逸,舒适,与世无争。 而现在,大金国在他的眼里,就正是这样一个美妙的世界。也许不久以后,将军也会来这里生活。 樱空释轻轻地笑了起来。 幽暗的大街上,他阔步而行。温柔的风不时地吹拂起他额前的长发,他的衣袍也在随着他的走动而有节奏地上下飘舞着。他正视着前方,眼睛深邃明亮。 途中,绕过了几个管卡,均都没有人拦截他前行的道路。 精灵们冷漠地为他放行。 他仿佛早已经见惯不怪,丝毫不做任何介怀。 几分钟后,他的人,出现在了一个黑暗区域的面前。 他此行的目的,本就是为了来找佛妖! 可是,现在他却忽然发现他没有了举步的勇气。 也许…… 也许上次他真的冒犯了佛妖…… 又或者,是他深深地伤害了他…… 幽幽的月光,轻轻洒下。 他独自一人站在月光的暗影中,一时难做抉择。 温柔的风,不时地从四面办法吹了过来。 算了吧!他轻轻咬了咬唇,眼眸开始变得坚决。既然已经来了,就必须进去勇敢地去面对佛妖,然后再问出他自己心中的疑惑!很多事情,往往都是越犹豫越难办。至少,会浪费大量的时间。很显然,这些时间,他浪费不起! 可是—— 就当他终于下定决心,举起脚步的时候—— 一束月光忽然将他的人挡了回来! 他微微皱眉。能够挡住他前行道路的人,在整个神界很少。所以他知道,这附近肯定埋伏有高手。佛妖虽然也是高手,但是,他却绝对操纵不了月光。所以—— 樱空释的眉头忽然不被察觉地轻轻跳动了一下! 操纵月光…… 难道是—— ——残雀!? 他的问题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他得到了一个令他满意,但却依旧令他更加震惊的答案。 “樱空释,好久不见。” 美妙如琴音的声音轻轻响起。距离樱空释不远处的阴影中,一个美丽女子悄然走了出来。一头如瀑布般的银色长发,头发长长地蔓延满地,难以估计得长。而长发的颜色则和她手中的小提琴银色的琴弦相互印照,在月光的照耀下更是散发出一种星辰般的美丽光芒。她走路的姿势依然是那样,先是一只脚迈出,然后另一只脚跟着蹭出。这是她唯一的缺陷!她的人,美若天仙;她的双腿,却是残疾!但是,她脸上的笑容却依旧是格外得明亮,仿佛她早已就接受了她的这个缺陷,甚至已经将它也看做了是她身体上一个独特的美丽之处! 她的眼睛,迸发出一股黑玉般的幽深光芒,仿佛能够吞噬世间的一切一般! ——也许生命本就应该有点缺憾,这样的生命相比十全十美,也许会更美! 她的身后,轻步尾随着走出了一名男子。道士模样,眼神温柔,尤其是当他有意无意间瞟到樱空释面目的时候,眼波里的温柔更是浓得化不开,就像是微风轻轻拂过的湖面。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樱空释觉得这个人的面目很熟悉,尤其是他的那双眼睛……那种眼神,甚至能够直直地打动他的心!可是,这名道士仿佛也在故意忽视他一般,自始自终,不去看他。 “恩。”目光重新定落在残雀的脸上,樱空释轻笑着点头,“当年,若不是残雀前辈多加照顾,也许我早就死在半途了。” 他的脸上带着感激的笑容,但他的心中其实却已经充满了戒备。当年,残雀极其随意送给他的一个月光就可以帮他战胜金尘,顺利逃脱。那么,若是残雀要对他不利,一样也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那是你的宿命。”残雀笑得漫不经心,就仿佛在说一件根本就无所谓的事情一般,“樱空释,我想问你,你今天来这里,想要做什么?” “见一个朋友。” 樱空释如实回答。 “佛妖?” 残雀的眉睫轻轻挑了挑。 “是。”樱空释轻轻地点了点头,“他于您一般,当年有恩于我。所以,我来拜见一下他。” “那么,”残雀的声音冷了下去,“前段时间你为什么又要刺激于他!?你可知道,当初你那番强烈的说辞,对他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吗!?” 樱空释黯然低下头,没有说话。 可是,这并不代表他知道错了。他认为,这件事情,他根本就没有做错! “所以,”看见樱空释低下头后,残雀的声音也温柔了下来,“这次,你该怎么做,我想你自己心里也应该有数。” “我不知道我自己该怎么做。” 樱空释缓缓地抬起了头,以一种近乎逼问的口气问。 “还用我告诉你怎么做吗!?” 残雀的声音瞬间又提高了很多分贝。 “樱空释,你回去吧。”她的身后,那个道士模样的男子开口说话了。他漫不经心地仰起头,淡淡地望着头顶的圆月,缓声说,声音很轻很轻,就仿佛是深夜里带露的白雾般,“你应该知道,只要有我们在这里,你是绝对见不到佛妖的。你又为何要一意孤行呢,难道非逼我们对你动手吗?” “我想,”樱空释轻轻地笑了起来,“我很少做没有意义的事情的。所以,既然我来了,那么无论如何,我都要见佛妖一面。” “好!”残雀连声大笑,“果然不愧是樱空释!说得好!” 说话间,她细葱般的手指已经开始游走在小提琴琴弦上了。 “前辈,”然而,她的身后,那个中年道士却突兀地开口说,“教训区区后辈,不劳前辈您出手。我去打发他走吧。” 残雀美丽的眼睛轻轻转了转,仿佛在思考什么。 “好。”很快,她轻轻点头,说,“你去吧。给他点教训就成。记住,做到两点,点到为止,适可而止。” 中年道士男子感激地冲她点了点头。 月光如银色的水液般轻轻地洒落在地面上。 樱空释终于看清了中年道士男子的面目。 一双大而无神的眼睛,但目光却极其温柔,一如高空之中的弯月。脸上有很多伤疤,已经辨不出了他原来的容颜。光滑的下颌处,有很多黑色的硬胡须。这样的面容,在月光的照射之下,仿佛在无形中透露出一股浓浓的沧桑感来。 他肯定,经历过旁人所没有经历过的事情。 他曾经,肯定为谁伤了心。 他的现在,又到底是在为了他心中的什么人,努力地活着? 不知道为什么,樱空释忽然本能地想到了这些问题。然后他苦笑。不管如何,他必须保证自己能够在幻术上胜出面前的这个道士,然后再用一些办法和残雀巧战个平手。只有这样,他才能够见到佛妖,达到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美丽的月光下。 道士径直走到樱空释的正面。 然后。 他深深地、深深地望了樱空释一眼。 “请看清我的招式,”他语重心长地对樱空释说,“但同时也要小心你自己的破绽暴露在我的面前。” 樱空释微微怔了怔。 “谢谢你的提醒。” 他的嘴角,缓缓地勾勒出一丝礼貌的笑容来。 隐约中,有风徐徐吹来。 道士首先出招了。他出战的瞬间,全身忽然出现了一层月光,就仿佛是他的作战盔甲。樱空释不疾不徐地接招,数个回合后,便便惊讶地发现,他居然一直都打不破道士周身的这层月光盔甲,只能闪躲应对道士的频频攻击。 这场较量,道士绝不会输! 但一切真的是这样吗? 樱空释心念微动,他的人瞬间便脱出了道士的攻击圈。然后,他单掌向上,一股冷风直灌高空。之后,在道士微惊的目光中,在残雀惊诧的目光中,一片黑云忽然从天边疾驰而来,迅速遮挡住了月亮皎洁的光芒。 习习风中,仿佛有树叶轻轻摇曳。 樱空释的嘴角闪过一丝笑容! 电光石火间—— 他猝然出招! 道士周身的月光因高空月亮的消失,而突然彻底地随着消失了。樱空释的拳风急挥而来,他本能地闪躲,周围的空气迅速冰冷,并发出了一种“咝咝”的声音,就仿佛有水液正在冻结一般。可是,就当樱空释的拳风还没有挥舞到他面前的时候,一阵幽雅的琴音如雷鸣般轰轰传来,瞬间就将完全占尽优势的樱空释挡了回去。也因此,道士的危急情况得到了缓解。 樱空释弓着身连连倒退了数步。他漫不经心地晃晃仿佛已经有些麻痹的双臂,心中的惊讶也渐渐消失。 残雀是不可战胜的!不管他用什么办法,他感觉他都赢不了残雀的一招半式。可同时,引起他惊讶的还有一点。方才,道士本能的防备幻术路数那么熟悉,就像是,就像是雪族一些高绝的幻术! 乌云散去。 月光重新洒在了他的身上。 樱空释缓缓地抬起头,眸中仿佛燃起了某种炽烈的光芒。他瞬也不瞬地紧紧地凝注着已经退到残雀身后的道士,心中却一直在回忆着道士方才本能施展幻术的动作。 他的左手五指微微弯曲…… 周围的空气迅速为之冻结…… 并可以听到水液“咝咝”冻结的声音…… 没错!樱空释眸中的疑惑迅速消失。这,这的确是雪族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幻术招式,曾被他和他的哥哥卡索使用过无数次! “你是什么人!?” 樱空释凝步走到残雀的面前,然后绕过她,凝神站立在道士的面前。 道士不屑地撇过头去,冷傲地说,“我输了。这我承认。我觉得输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请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我和你素不相识!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区别?” “是吗!?”樱空释冷笑,“我们素不相识,这我承认!但是我问你,你怎么会我们雪族的幻术!?” “他和你们雪族没有任何关系!”月光下,残雀的身影忽然如风般出现在了樱空释的面前,她的人,隔在了樱空释和中年道士的中间。她冷冷地盯着樱空释,凝声说,“他之所以会运用你们雪族的幻术,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是我的仆人!我想教他什么幻术,自然就教他什么幻术!我若是愿意传授他火族的幻术,呵呵,他一样可以学会!”之后,她冷冷地哼了一声,接着又迅速转移过话题,“樱空释,既然他已经承认输了,还请你就不要再咄咄逼人了!来吧!尽早出招吧,若是你同样胜得出我,那么,你若是想要做任何事,我都不会再强加阻拦!” “好!”气愤之余的樱空释冷声大喝,“我就领教一下你们这些很少世出的前辈的高招!” 他在说话的时候,人影急速绕过残雀,直向中年道士扑去!仿佛,他对残雀的说辞一点也不引以为信,依然强烈怀疑着中年道士的真正身份!残雀猝然回身,然后她又轻轻怔住了。 她一直都不离身的小巧提琴,忽然消失了。 小提琴在高空中闪出美丽的弧线,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了黑暗深处。 樱空释的身躯站在残雀的对面,轻轻地笑了笑。 “呵呵。”残雀哑然失笑,她的眼睛里流露出浓浓地赞赏之意,她连声说,“不错,不错。樱空释,这第一回合,你赢了。” “停!”樱空释匆忙接口,“你说什么!你说我赢了是吧!?” “我只是说,”残雀开始苦笑,“你只是在第一个回合用你的小聪明占了一点小小的上风。” “你刚才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但我却仅仅的确只是这个意思!” 樱空释不说话了。他忽然觉得面前的这个残雀前辈很不诚实,刚刚说过的话即刻否认,一点也不厚道。但是,他很快又轻轻地笑了。这些,其实也的确是他紧紧抓住对方言语里的某个过失不松口。他什么时候也学会了夜针,开始用小聪明耍无赖手段了!轻笑过后,他整个人便变得淡然了起来。不管如何,他总算将他惧怕的小提琴扔到了黑暗之中。黑暗,是属于佛妖的地方。既然残雀不同意让他进入黑暗之中去面见佛妖,那么她自己自然也不好意思去黑暗中拿回她的小提琴了。若是如此,她接下来的攻击,樱空释从心底就不那么惧怕或者顾及了。 残雀开始出招了。 她的双臂在胸前轻轻划出一个圆,然后无数的月光忽然 仿佛在一瞬之间全部汇集在了那个圈里。 樱空释轻轻地笑了笑。 他伸出右臂,一股炙热的拳风直直地击了过去! 残雀胸前,圈里的月光忽然燃烧了起来。 然后,在她再次微怔的目光中,樱空释的身躯翻滚着向她击了过去。同时,樱空释周身飞去了无数透明的冰渣,这些冰渣可以保证他不会受到任何燃烧月光的攻击。 残雀突然撒开了手! 同时,她和她身后的中年道士身躯轻提,便窜到了高空中。 樱空释的攻击落空了。 无数燃烧着的月光向他包冲了过来! 他的五指轻轻弯曲,无数的冰渣从他浑身迸发而出,迎向了那无数的燃烧的月光。 一阵尖锐的声音之后,樱空释的身躯也发出了一声破空的呼啸声,自下而上,直直地击向残雀的身躯! 他的人,忽然变得如出鞘的剑! 他的人,借力发出! 他的人,旋转起来!双掌举在头顶,汹汹冷风呼啸着酝酿在他的头顶! 高空中的他,由出鞘的剑迅速转变成了一个气势凶猛锐度无比厉害的螺丝钉! 同时,暗空之上,忽然仿佛被什么东西割裂一般,月光消失,道道闪电频频闪出,狂风更是呼啸而起! ——这一击,樱空释已是全力付出! 残雀迎风站立在高空中。她的人,本就比樱空释早离开地面。此时,她的脚下,是樱空释螺丝钉般的全力攻击,她的头顶,是狂笑的猛风,月亮也已消失不见,道道闪电更是频频隐出。 她想要回击,却已经没有借力的东西! ——所以,她只能急速后退,试图躲开樱空释的攻击。 然而,她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樱空释的攻击,直直地抵在了她的脚底,直将她单薄的人震了出去。同时,狂风呼啸着卷下,顿时令她分寸大乱。之后,雷鸣轰轰传来,几道闪电,直直地向她头顶击了过去! 一旁,中年道士忽然黯然地低下头。然而,他明知现在的残雀身处险境,却也不去帮忙。仿佛他知道,残雀绝不会什么事一般。 彼此做对方的引路人 樱空释忽然心有不忍。 闪电过后,他迅速地撤去了狂风。然而,残雀的人,忽然冷笑着拔地而起。 ——那个单薄的女子,忽然仿佛在一瞬间就变成了风中的落叶。风刮到哪里,她的人就飘到哪里。这样,借着风力的她,轻轻松松地躲过了闪电一道又一道明亮的攻击。因为闪电劈下,必会将狂风震荡出去! 被狂风席卷着飞舞,所受到的伤害自然要比被闪电击中轻许多。 樱空释冷笑。他的手势轻轻一挥,无数狂风顿时完全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然而,乌云也消失了,月亮再次出现在了黑幕的天空。 皎洁若水的月光,轻轻洒下。 残雀的手势挥起。片片罩在樱空释周身的月光忽然就真的如同水液一般,轻轻摇晃了起来。樱空释匆忙念动术语,水液凝结成冰!然而,冰块似乎也不再受他控制,急速旋转,在他的肌肤上划下一道又一道的伤口。 樱空释气极! 一股炙热的气流飘荡出去! 同时,他的人脱出了水液的控制! 然而,还未等他回过神来。 玉幽轻轻吹了一声口哨。 耳鸣被震得嗡嗡作响,樱空释的身躯重重地跌坠在地面上,激起了一团烟雾。他的嘴角,缓缓地渗出了一丝鲜血。 中年道士忽然有些不忍。他想要冲过来,却被残雀拉了回去。 月光消失。 樱空释冷笑着站起身躯。 一滴鲜血,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淌落。 他抬起手臂,轻轻抹去嘴角鲜血流过的污痕。 他忽然抬头望天! 漆黑的天空,大片大片的乌云无声飘来。 ——有多久了,他都未曾再如此被挫败过了!? 他在心底冷笑。 他暗暗嘲笑自己。 “哈哈——” 他仰头苦笑。 这一刻,他仿佛已经失去了理智。他不知道他来这里的目的,他也忘记了很多人很多人。他无法接受这样被挫败的事实! 身后的长发,蓬然散开。 如瀑布般的长发,银白色之间夹杂着一缕一缕醒目的火红色。 残雀的人开始变得微惊。她的身旁,中年道士的目光再次黯然了下去。 “樱空释,你进来吧......” 在这即将发狂的时刻,佛妖的声音忽然轻飘飘传了出来。他的声音,就仿佛冬日的泉水,凉飕飕,却清醒无比地穿透了樱空释整个身躯,轻轻地抵到了他的心底深处。 樱空释忽然打了个寒战! 他的眸中,疯狂如风般迅速散去。他冷凝的嘴唇,仿佛再次变得淡然了下来。他的面颊,重新变得红润。 ——他已清醒了过来。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夜针,忽然想起了已经死去的浮焰、冷箭和玉幽。恍惚中,他抬起头,睁开了眼睛。如雾的寒夜中,他仿佛看见了浮焰渐渐远去的身影,他仿佛看见了冷箭冷傲却充满柔情的眼眸,他仿佛看见了玉幽跌下了万丈深渊,她的头发被狂风吹得四面飞舞了起来,她睁着眼,眼角流淌着泪珠,她轻声唤他,哥...... 一股疯狂呼啸着吹过。 他们都已远去,然而,却还有夜针,在陪着他,伴着他。 抬起手臂,樱空释抹干了眼角的泪痕。 他转过头,抬起步,向黑暗深处走去。 “不可以!”残雀的人再次挡住了他前行的道路,“你不可以进去!” “残雀,”佛妖的声音再次轻飘飘地传了出来,“你让他进来吧。” “佛妖,”残雀慢慢地回过头来,“我冒着生命危险治好你的病,让你可以开口和正常人一样说话,难道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要阻止我的行动吗?” 凄凉的光线中,一滴眼泪,倏然从她的眼角淌落。她的伤心,丝毫不加掩饰,她的心,早已被他上过千万次,然而他却旧要一次一次地伤她的心。她是那么无怨无悔地深爱着他的那个人,同时,她对他的恨,也是深入骨髓的。 樱空释微惊! 他曾在无意中听金尘提起过,佛妖已经不能张口说话了。现在,他才忽然意识到,佛妖的开口能言,原来都是残雀的功劳。 “残雀,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佛妖的声音渐渐变得黯然,“但是,这些,于这些后辈们毫无关系。所以,请你......”之后,静默一段时间后,他忽然提高了声音,“残雀,你快走!” 残雀的耳朵不易察觉地轻轻颤了颤。 她的的目光忽然变得决然,然后她抬起头,带着中年道士,身影很快就消失在 天地之间。 樱空释抬起头。 大片大片黑色的浮云无声掠过,月亮已经好久都没有出来了。 然后,他轻步走进了黑暗之中。只是,这次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需要走很长的时间,才能走到佛妖的面前。就仿佛,佛妖故意来这里迎接他一般。 佛妖的面色有些痛楚。 樱空释能够理解他的心情,于是并没有着急开口说话。 彼此静默。 很长很长时间。 “樱空释,”终于,第一个开口说话的人是佛妖,闪闪的金色在他的身后熠熠发光,印着他脸上忧伤过后的明智,“上次,你说给我的话,我想了很久。不错,很有道理。有些事情,不去面对,又如何能够求到解脱。就像我,终日向善,终日面佛,想一心静修。然而,俗事未了,又如何修得正果。” ——时光,能帮人减轻痛苦,也能让人慢慢学习着接受一些事情。 ——樱空释前些日子对佛妖的强烈说辞,得到了佛妖的理解。佛妖觉得,在这一点上,樱空释无愧是他的引路人。 “佛妖,”樱空释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上次,我过多的有些冒犯,还请你见谅。” 佛妖不做介怀地摆摆手。 “其实,我应该感谢你才对。” 他如此诚恳地说。 樱空释羞愧地将头低得更深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好了,孩子,这件事也算过去了。”佛妖和蔼地轻笑了起来,丑陋的面目仿佛也因此变得异样得美丽了起来,就仿佛是一个和蔼可亲善良的寺庙老僧,“说吧,这次找我来,为的是什么事情?” “呃......”樱空释犹豫着、思考着该如何去说,半响后,他抬起头,目光开始变得沉静淡然,“佛妖,我想知道,金尘......他最近有没有来找过你?” ——有些问题,既然不能直接问出口,那就绕些弯子吧。总之,只要能够得到满意的答复就成。 “没有。”佛妖轻轻地摇了摇头,嘴角染出一丝和蔼的笑容,他轻声说,“他和你一样,都是个可怜的孩子。他已经很久都没有来了。” ——因为,他们的幻术纵使再高,却也无法扭转乾坤,改变他们自己的宿命。 “那么,”樱空释又问,“大金国最近没有什么大的......比如说动乱什么的......” 他犹豫着,小心翼翼,不着痕迹地低声问。他甚至不敢正视佛妖的眼睛。 “也没有。” 佛妖轻笑着再次摇头。 “哦。”樱空释目光变得明亮起来,他轻笑着冲佛妖点点头,“佛妖前辈,谢谢你。我想要的问题,已经问完了。” “就这些?” “对!没有了。” “呵呵。”佛妖轻轻地笑了起来,“孩子,你以为你在想什么我不知道吗?你只不过一直在敲旁砖。你想问,金尘最近有没有对你不利。” 樱空释微微怔住。 然后,他又不得不诚实地点点头。 他忽然觉得,他每次站在佛妖的面前,就像是一个透明的人一般。很多事情,明明装在他的心中,却偏偏都能够被佛妖洞晓到。 “放心吧,孩子。”佛妖轻轻地笑了起来,他脸上的笑容里洋溢着无比的疼惜,就仿佛樱空释和金尘都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一般,“我已经知道了,近些日子以来,你身边的朋友……或者说是你的亲人吧,他们有很多遭遇到了变故,纷纷离你而去。这些噩耗,给你的生活带来了很大的波动,他们的离去,也成为了你生命中永远的遗憾。不过,孩子,请相信我,也请你相信金尘,这一切,绝不是金尘所为!” 他斩钢截铁地如此说。他虽然自从被渊祭关押到这里后就再没有出去过,然而对外界的事情,他总是知晓得一清二楚。就仿佛,他是所有人生命中最真实地观看者一般。 “可是,”樱空释低下头,轻声说,“这些事情,却终究还是和他有些关系的。” 冷箭死于大金国上古阵型,就算不是金尘本人的直接意思,他却也必然有着难以推卸的责任。 “所以你还是会去找他?” 佛妖轻轻地叹了口气。 “必须!”樱空释抬起了头,眼眸开始变得决然,“我的朋友因我而死,我至少应该给他们讨一个公道。” “人生在世,情谊为天。”佛妖浅笑了一声,然后他淡声说,“孩子,你也理应如此。只是我希望,你们尽量要避免无所谓的冲突。” 樱空释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他深深地望了佛妖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黑暗,再次变得静谧无声。 永不放弃! 火族宫殿。 旅店的屋脊上,樱空释一人孤孤单单地坐在瓦片上。美丽如片片水花的月光轻轻地洒照在他的身上,映衬出他额头的坚毅。轻轻抿合如两片樱花的嘴唇,坚挺的鼻梁闪烁着琉璃般晶莹炫目的月光,微微深缩的眸中蕴藏着深深的忧伤,透明的眼珠乌黑如玛环。眉宇间,仿佛有隐隐的思考气息飘蓬出来。 和残雀一起出现的那个中年道士…… 怎么会那么熟悉…… 尤其是他的眼神…… 就像是曾无数次出现在他梦境中的那种目光…… 如果说中年道士的雪族幻术是残雀所教的话,那么为什么当樱空释自己用火族幻术攻击残雀的时候,残雀却不选用雪族的幻术进行回击。要知道,雪族的幻术在一定程度是上要胜出火族幻术的,甚至可以这样说,雪族幻术就是火族幻术的克星! 月色下,樱空释的瞳孔渐渐紧缩。 这很矛盾!残雀虽然后来借用狂风巧妙地躲过了闪电的攻击,可是相比而言,她还是受伤了。她在躲避闪电攻击的时候,她的身心不可避免地就受到了狂风的席卷,这便是一种伤!她这样做,从很大程度上能够说明,她根本就不会雪族幻术!所以,她传授中年道士雪族幻术,更是无稽之谈! 那么…… 那个中年道士到底是谁…… 樱空释轻轻地抬起头,眸中流动着一丝困惑的雾气。 还有…… 为什么一直坚持不肯让樱空释进入黑暗的残雀,在天空传来乌云、月光消失的下一秒钟,却突然妥协了。是!确实是佛妖亲口同意让樱空释进来的,但是她突然改变主意并同意樱空释进入黑暗的速度也未免有些过快了吧,甚至是完全得不合情理! 难道说…… 那个时候天空突然传来的黑云,说明有一个人正在迅速来至!这个人的即将来至,让残雀心惊,所以她对樱空释进入黑暗这件事情再也无暇以顾,只能匆匆离去。 有风吹来,樱空释坚毅的额头变得决然。 对!这种解释是最合理的解释!如果说整个神界还有一个人能够令残雀觉得心惊,那么这个人,只能是渊姬!只能是她! 樱空释轻轻叹息,眸中刚刚燃起的明亮很快又熄灭了。 只可惜,他拼尽全力,却也未能胜出残雀。如此说来,他若是想要通过幻术杀死渊姬,简直就是一件根本不可能的事情!那么他的仇,要如何报?他的哥哥卡索又如何复活?整个神界,又如何从渊姬的手中解脱出来。 樱空释的目光渐渐变得黯然了。 但是,他却绝不会失望,也绝不会灰心! ——生命的热情,本就洋溢在奋斗之中!努力,就会有奇迹。他坚信,终有一天,渊祭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整个神界,终有完全光明的一天!因为,奇迹会站在真理这边。自信加奋斗,这样的人生之中,必定会在某一个时刻,有奇迹的发生! ——哪怕奇迹真的只是脑中的一个幻想,可是,却能支持世人,为了目标,义无反顾地去努力,去奋斗,去冲刺!哪怕付出生命! 樱空释的嘴角,悄悄绽放出一丝决然的笑容。 这个笑容,带着一股义无反顾地气息! 黎明。 当天边露出一个浅白色的鱼肚皮的时候,樱空释便将夜针叫醒了。 “夜针!醒醒!” “呼呼!” “夜针!都什么时候了!还睡觉啊!” “呼呼……”迷迷糊糊中,夜针睁开眼睛,望了望依然漆黑的窗户,重新睡去,“我要睡觉……我要睡觉……” “起床——” 忍无可忍之下,樱空释一脚踹了出去! “想死啊!”夜针滚下了床,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他就大声咆哮,“再打扰我睡觉我灭了你!你以为你真了不起……释,你起来了啊……刚才是你喊我起床了……” “也许是个鬼吧。”樱空释气愤愤地回答胸膛在剧烈地起伏着,“鬼叫你起床了。” “哦。”夜针恍若大悟地点了点头,然后他重新躺在床上,“我刚才还真做了噩梦。惊吓之余,我就滚下床了。对不起啊释,我知道我打扰你休息了……” “夜针!!!”樱空释索性大吼,“你再这么睡下去就要死人了——” “……哦。”夜针终于不情愿地起床了,他边穿衣服边嘀咕,“还说鬼在叫我,明明就是你在叫我。我就奇怪,我起来以后还有些可能会去杀坏人,可是我睡着难道也会有人被我杀死吗……我又不会梦游。” 一个茅屋,改变了一个命运! “你说什么?” 樱空释瞪起了眼睛,怒视着夜针,眸中燃烧着愤怒的怒火。 “没!”夜针立刻妥协了,他连连摇头,神情显得有些惊慌,“没什么!”同时他迅速穿好衣服,然后才问,“我们去雪雾森林干什么啊?” “去了你就知道了。” 樱空释漫不经心地转过身躯,轻步走到了房间的门口处。 “该不会是去找玉幽那个可能并没有死去的师傅吧?” 夜针特意走到窗户口,打开了窗户。 天边,一丝曙光悄然地爬上了天际。 天,在渐渐变亮。 “嗯。”樱空释满意地笑了,能够想到这点,看来夜针昨天晚上肯定针对他的那番话,静心思考过一段时间,“对!我们就是要去找他!” “那我就先走了。” 夜针的嘴角抹过一丝狡黠的笑容。然后,他的人影在窗口一闪,他的人便已消失不见了。既然已经决定要去做一件事情,就应该用最短的时间去做!就应该果断地去做。 樱空释轻轻怔了怔后,他的人也化作一道流星,从窗口处疾驰而去了。本来,他还想像个君子一样,从旅店大堂里堂堂正正地走出去呢,可惜,碰上夜针这个随性而为的人,他也只能迁就着他。既然已经迁就了,就应该在速度上胜过他。 所以—— 渐渐变亮的天空。 夜针和樱空释的身影,快速飞驰,就像是一条白色和一条红色的流星一般,从火族城堡的上空,从雪族刃雪城的上空,倏然掠过。而在他们还没有飞出火族城堡高空的时候,樱空释的身影就已经追上了夜针。然后,他故意放缓速度,和极力飞驰的夜针保持了同一种飞掠疾驰的速度。 “啊!”夜针尖叫,“不公平!” 高空中,他双臂张开,身后的火红色幻袍平展开来,就像是他的一双翅膀。一头火红色的长发随风直飞扬狂舞在他的身后。他的额头已经沁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 “怎么不公平了?” 轻轻侧头,樱空释淡笑着问。他的神情看上去悠闲之极,就仿佛他用如此快的速度在高空飞驰,倒像是在地面上悠哉悠哉地散步一般。他的白色幻袍在高空中猎猎作响,如同一条迎风招展的白色旗帜。他在急速飞驰中,已经将一部分幻术传移到了幻袍上,所以很长时间里,是幻袍在携带着他的身躯前行。 “你那么悠闲,我却这么累!”夜针气喘吁吁地说,阵阵狂风都被他呼吸进了肚子了,“这能公平么?咳咳!咳咳咳!” 无数的浮云,向他们身后急速退去。 身下的刃雪城宫殿,只是一个小小的鸟笼一般的渺小轮廓。 “那只能怪你笨!”樱空释骇笑,“照你这样飞下去,是匹天马也得累死!” 说到这里,他的人忽然一沉,然后身影便继续落向地面。 “可我不是天马!” 夜针继续提快速度在高空中飞驰。 “到了——”樱空释有些遥远的声音从他的下方传了过来,“你想去哪啊!” 夜针猛然惊醒! 然后,他的身躯在高空中闪出一条美丽的弧线,他的人便向着下放急速坠去。 雪雾森林。 棵棵粗壮的大树随处可见,茂密的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细碎的天空在摇曳的树叶间依稀可见。天空已经微亮了,可是在这样的森理里游走,却依然像是行走在神界的暗夜一般。因为,外边的天光很难照进来。樱空释的身躯轻然坠下后,便听到了森林了各种欢快的鸟语。他收拢了一下自己有些被狂风吹得凌乱的长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幻袍,便轻然走进了雪雾森林中。 这一刻...... 忽然变得凝固了...... 就像是...... 时间的脚步在这里停留下来一般...... 樱空释的脸上,绽出了一丝恍惚且落寞的笑容。轻轻走在森林的树木间隙间,阵阵自然清香扑面而来,仿佛有春天的温暖在树林中徐徐回荡。抬起头,无数的飞鸟在林中欢唱飞跃。身边,不时有兔子等小动物一闪跑过。远处,隐约传来虎啸和狼嚎。 樱空释轻轻地、缓缓地信步游走。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有些难过。恍惚中,他看见他的童年,看见了他的哥哥卡索将他抱在怀中,从这里轻步走过;他恍惚听到婆婆苍老的声音,她在对卡索说,慢点,我的两位皇子;他恍惚看到他在和他的哥哥卡索相互追逐,他在喊,快点啊,哥,来追我;他恍惚看到他躺在哥哥卡索温暖的怀抱里,抬起头,固执地望着头顶的天空,然后低声问,哥,为什么属于我们的天空总是那么得遥远,那么得破碎呢...... 哥...... 为什么属于我们的天空总是那么得遥远,那么得破碎呢...... 樱空释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抬起头,一阵狂风突然倒灌而下,将密密麻麻的树叶撞出了一个大洞。 之后,就仿佛有一道闪电在樱空释的身旁展开,激起了无数的落叶。 “咳咳!”夜针用手捂住鼻子,他连声说,“太呛了太呛了!”然后,当他的视线定落在樱空释脸上的时候,他看见了一双正在酝酿怒火的眼眸,于是他连忙改口说,“释,你也不早打个招呼!害得我,只能以这种......咳咳......近乎粗鲁的姿势降落在你的身边。” 樱空释紧紧地盯视着夜针。 眸中的怒火大盛,然后转变为弱火,之后变为薄怒,最后便彻底地消失不见了。 太阳升起来了。 道道阳光,透过浓密的树叶,斑斑驳驳地照落下来。 樱空释轻轻地、轻轻地笑了起来。 他整日的情绪,都容易跌入忧伤之中。如果说他能够轻松地笑出声来,那么这些快乐,便有很多是夜针带给他的。 所以,他应该感谢他。 “夜针,”半响后,当夜针不知所措得快要哭出来的时候,樱空释才轻笑着说,“走,夜针,我带你去四处看看。这里,是我长大的地方。” “也是玉幽长大的地方。” 为了掩饰自己方才的尴尬,夜针顺口接着说。但说完之后,他就后悔了。因为,他看见了樱空释迅速黯然下去的目光。 “是啊。”樱空释抬起头,他望着头顶密密麻麻的树叶,望着头顶破碎的天空,轻声说,声音有些感伤,“夜针,既然你有这么多朋友是在这里长大的,那么你就更应该在这里四处看看了。” 回过头来,他们几乎同时看见了一个破旧的茅屋。 这里,虽然已经有了很多的树木,然而,这里却是当然之极的森林边缘。 那么...... 这个破旧的茅屋,这个已经经历过无数次风吹雨打的破旧茅屋,会不会就是玉幽童年生存的茅屋....... 樱空释和夜针对视一眼.。 他们心中的问题,在目光中已经打成了共识。 他们同时向那个破旧的茅屋走了过去。 厚厚的落叶,在脚下发出沙沙的声音。 光线渐渐变得明亮起来。 走近后,樱空释轻轻走了进去。矮小的门。他低头走了进去。夜针心里却想着很多的事情,没有注意,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茅屋的门顶,然后整个茅屋突然就全部坍塌了。无数的都快腐朽的草木盖了樱空释一身。樱空释低下头,避免自己被这些“从天而降”的草木盖得灰头土面。然后,他低声咒骂,同时运起幻术,身上的衣服和头发重新变得干净,无数的脏污就像是缓缓飘落的水珠一般,离开了他的身体。 茅屋彻底地坍塌了。樱空释的身躯重新暴露在天地之间,一脸的气愤。他的膝盖以下,都被厚厚的草木湮没了。 “啊!”夜针惊叫,“不是我!不是我的本意。” 他的额头变得微微青紫。 “是啊!”樱空释抬起脚,轻步从茅屋的材料堆积中走了出来,“不关你的事。压根就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不不不!”惊慌失措之下,夜针连连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这不是我的本意......我没想到......” “你能想到什么?” 樱空释运起幻术,将裤管和鞋上的污垢也祛除净了。他的笑容隐隐有股恶意。 “......” 一时之间,夜针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才好了。 “夜针,”樱空释的目光重新落在了那些已经坍塌了的茅屋的草木里,漫不经心地问,“额头疼不疼?” “啊?”夜针本能地揉了揉额头上的伤疤,呆呆地回答,“不疼。” 本来确实是不疼的。结果,他这一摸,却又疼了。 “呵呵。”樱空释轻轻伸出右臂,无数的草木飞去,几块粉红色的布料露在了外界。望着这些布料,他轻轻叹口气,然后低声说,“这的确就是玉幽童年里度过的那个茅屋。这些衣服,都是女孩子用过的东西。只是,那时候的玉幽很小,门自然就很低了。你长这么高,不低头就想走进去,怎么可能?何况,这些草木都已腐朽,又如何经得起你那......狠狠一撞?” 说到后来,樱空释都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夜针如获大赦一般连连点头。管释他说的对不对了,反正只要他不再责怪他就可以了。 然而,樱空释的目光却很快又变得深邃了起来。 可怜的玉幽...... 他的眼眸开始变得迷离,嘴角流转着星芒般的叹息。 一个小小的茅屋,一个被夜针一撞就完全坍塌了的茅屋,却是玉幽整整一个童年寄居的地方,却改变了她的生命观,影响了她的一生。 樱空释的视线望向了遥远的远方。 几棵树木高耸入云。 无数的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温暖和煦的春风,从林木中徐徐穿过。 “走吧。” 他轻轻地说。 森林中,有各种鲜艳的花朵,有几条清澈的小溪。一路上,夜针和樱空释甚至都看见了几条猛虎,几群饿狼。而这些生性凶残的动物,在樱空释年幼的时候,在他哥哥卡索陪在他身边的时候,他一直都没有碰见过。它们逢人就扑,樱空释和夜针轻轻松松躲了过去,却也没有伤害它们。 ——大自然有大自然的生物链,又何苦要根据自己的定义,却对自己认为身体威猛生性凶残的它们进行扑杀? ——它们如此,也只是因为它们要活着。 如此行走,一段时间以后,他们终于走到了深林的深处。 在这里,生活着雪族力量最为强悍的下一辈。他们都还很年幼。但是他们却天生有着不一般的灵力,所以他们长大后,都会进入刃雪城,担任一个重要的职位。 情不自禁中,樱空释将这一切引以为豪。 而一旁,夜针却是满脸的不屑。哼!有什么大不了的!他们火族!不!他们飘逸族,也有很多厉害的人物。他们的能力虽然得不到众人的认可,但他夜针认为,他们每个人,都是一条汉子! 美丽的童年 雪雾森林深处。 一群孩子正在相互追闹。统一的银白色长头,只是有些微微泛蓝。裁剪得合身的美丽幻袍随着他们的跳动而摆动,如同一只只展翅欲飞的小鹰。他们的脸上,幼稚的笑容写满了童真,但也透露出一股隐隐的果断而睿智的气息。他们的眼眸亮若夜空中的星辰。 樱空释和夜针在森林的暗处遥望着他们的生活。 就仿佛是在望着一片银色的星辉。 他们的童年在这里蓬发出一种欢快,明朗,圣洁,童贞的圣洁气息。 唯独独少一种忧伤,一种脆弱。 樱空释的眼眸深处渐渐升起了一股迷惑般的雾光。他有些想不明白。当他和哥哥卡索幼小的时候,他总会无助地依进哥哥的怀抱,让哥哥抱着他,绕过一棵又一棵的树木,在这个四季都温暖如春的森林里缓缓穿行。有时候,他会看见哥哥脆弱的眼泪,而哥哥总是笑着对他说,不要害怕,释,我会用我的整个生命来保护你。 森林中。 忽然冲过来几只老虎。 夜针假装没有看见。他看得出来,这些孩子们都是有着一定的幻术。在饿虎的攻击下,他们还是可以完全自卫的,至少。逃脱还不是一件完全没有可能的事情。所以他暂时可以不用出手,可以“静观其变”。 虎啸声—— 瞬间充斥了整个森林! 樱空释的神智会恢复了过来。他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并没有出手。他觉得,这些坚强的孩子们,不需要他们出手帮助。因为当他回过来神的时候,他已经看见了那些孩子们的攻击。他们面对饿虎的攻击,临危不乱。他们或跳到树上,或侧身躲过饿虎的扑势。然后,每当有机可趁的时候,他们都会进行反击。一击不中,必定全身而退。因为他们深知,若以力量相搏,他们必定会成为老虎口中的食物。但若是论灵活,这几只老虎则是万万不及他们的。 一群聪明的孩子。 樱空释轻轻地笑了。 “啊!”夜针恍若惊呼地低喊,“有老虎!” 然后,他作势想要掠过去,帮这群孩子们打退老虎。 樱空释横起手臂,挡下了他的身躯。 当夜针疑惑不解地回过头来的时候,他看见了樱空释一张轻然淡笑的侧脸。 樱空释缓缓地摇了摇头。 “释,你——” “他们应付得过来。” 樱空释淡淡地说。说话的时候,他依然瞬也不瞬地凝望着林中孩子们和老虎的对战,满眼的凝注,嘴角勾勒出来的笑容里满是欣赏。他明白为什么这群孩子们为何没有一点脆弱和忧伤的表情了。因为,他们的生命写满了磨难。他们在没有任何雪族成人的保护下,靠着自己们团结的力量,快乐地享受着完完全全属于他们的童年。 几个回合之后,老虎们败退。 孩子们从树上跳下来,相互雀跃着拍拍掌,并没有对怏怏退去的老虎进行追击。 他们只求自卫,不图杀孽。 这便是他们童年里最美好的事情。他们在打退来敌的时候,也在享受着相互团结的精神。他们看重的只是过程,而并非结果。 不同的追杀 可是—— 这一切,在下一瞬间就完全变了! 一个人影,如同一道闪电一般瞬间从树林的一端冲了过来!掌风呼啸!他所掠之处,一个个孩子的胸口被击中。他们脸上的笑容依然洋溢着灿烂,但他们的身躯却已僵硬。 有狂风呼啸着吹过! 几个孩子的尸体直挺挺地仰面跌倒。 樱空释大惊! 这样的变动实在是太突然了! 当他的身躯急速掠出的时候—— 他的人却又被夜针拽了回去! “夜针!你——” 夜针迎接着他大怒的目光,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雪雾森林中。 那道人影忽然现了形! 雪白的头发,布满皱纹的苍老容颜,浓密的胡须。他的眼睛炯炯有神,隐隐迸发着一股慑人的锐气。掌风散去,余下的孩子们迅速集中到一起,怒视着他。他们的目光虽然稚气,但他们却一点也不为所惧!不断起伏的胸膛,流露出他们幼小心中的怒气。尤其是当他们看到地上已经死去的伙伴的时候,他们的眸中,透出一股狠狠的杀气!而这个人,却无视这一切,无视地下已经夭折的几个孩童,缓缓地、浑身携带着一股恶魔般的气息回转过了身。 雪雾森林中。 清晨,金灿灿的阳光透过密集摇曳的树叶间稀疏地洒照下来。 金尘的身躯如同一阵风一般无声地出现在苍老人的身后。金黄色的长发顺着他的肩膀倾泻而下,晶莹深邃的眸中一片震怒,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紧紧抿合在一起的嘴唇冷冷地透露出一股杀气。尤其是当他的目光不经意瞥到地下已经不幸死去的雪族孩童的时候,他眸中的杀气更重了。 “今天,”他紧紧地盯视着苍老人,一字一顿地凝声说,“你再也逃不走了!你——必——须——死!” 一阵狂风吹来,他的头发披散开来,冷凝的脸颊上满是无穷的杀气。难以遏制的杀气! 一旁,樱空释轻轻怔住。 这样的金尘,是他记忆深处的金尘;这样的金尘,是他的朋友金尘;这样的金尘,是心系天下的王者! 而夜针,自从金尘无声出现的那一刻,他的眸中就开始升起了浓浓的杀气。金尘在说什么,他一句话一个字都没有听清楚。他望着金尘,望着金尘满脸的杀气,就仿佛看见了死在了他懿旨之下的冷箭。恍惚中,他仿佛看见了大雪纷扬下落,他仿佛看见了道道闪电从高空劈下,他仿佛看见冷箭嘴尖汩汩涌出的鲜血,然后,他看见冷箭傲立于天地之间,面对死亡,整个人桀骜地不肯闭上眼睛,不肯躺下...... 头顶的树叶,嗄嗄飘落。 觉察出更盛的杀气,樱空释微惊。然后,他回过头来,深深地凝视着夜针,将后者眸中的盛气沉沉地压下去。 “夜针,”当夜针紧绷的面颊变得柔和下来的时候,他沉沉地做了个深呼吸,然后轻声说,声音很慢,“我希望,在没有弄清事实之前,你不要乱来。” 夜针没有说话,没有回答。他一直瞬也不瞬地凝视着金尘,满脸的冰冷。只是相比而言,他眸中的杀气消退了些。 “哈哈!”林中,苍老人仰天大笑了一声,“金尘,你虽是整个神界的王,然而,你又能奈我何!?” 他的冷笑渐渐消失。因为,他意料中的人手并没有来。 “你的手下都被我围剿了。”金尘凝声相对,眸中的杀气一阵胜过一阵,“我已经追杀你这么多年。你虽然神龙见首不见尾,但是你的手下却没有你这么阴险奸诈。所以,他们都已经死了,都已经为你能够走上地狱而开辟先路去了。” “不可能!”苍老人低喊,“绝对不可能!”然后,他整个人却忽然变得冷静了下来,“哦。金尘,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 “我明白你为什么能够找到我的老巢了。”苍老人的嘴角勾勒出一丝残酷的笑容,“但是,纵使如此,你也休想抓住我!” 说完之后,他作势欲逃。 然而,他却又凝神而立了。 他的身后,一个银白色长发的人拦下了他的路。长发松松地疏在脑后,用一个白色的绳子扎起来。隐约中,能够看见一缕一缕醒目的火红色头发夹杂其中。 他缓缓地回转过身躯。 “你是谁!?” 然后,他凝声问。 “你好,金尘。”樱空释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甚至,他压根就没有再看这个苍老人一眼。他的目光,直接越过了他,望向了他身后微微怔住的金尘,嘴角的笑容里满是亲切,“我们又见面了。” “是啊!”半响后,金尘才轻笑着回答说,“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夜针无声地出现在了金尘的身后。只要樱空释一个暗示,他就会立刻对金尘猝下杀手。 “你是......樱空释?”苍老人眸中的思考快速地转动着,然后,他肯定地说,“你是樱空释!你一定就是樱空释!樱空释,你和金尘之间的事情我也略知一二。今天,只要我们可以联手,一定能够将金尘的性命留在这里。怎样!?这个公平的交易你做不做!?” 樱空释脸上的笑容渐渐凝结。 自始自终,他都紧紧地凝视着金尘,冷着脸,不再说话。 “做!”金尘的身后,夜针冷笑着说,“为什么不做!对你,对我们都很有益!为什么不做呢!?” 他一心只想要金尘死!金尘死了,他便算为冷箭报了仇! “哈哈!”苍老人大笑了起来,“金尘,怎么样!?我和樱空释联手,你认为你还能杀得了我吗?或者,你是我们的对手吗?” “若是我们想要杀金尘,没有必要于你联手。”在金尘询问目光的注视下,樱空释轻笑一声,然后他淡淡地说,“我和夜针,对付金尘,就足足有余。” “那就更好了!”苍老人狂笑着说,“我只要负责,不让他跑了就成。” 有狂风,吹过大地,席卷起大片大片枯黄的落叶。 孩子们退得远了些。他们看得出来,相继出现的这几个人,幻术都极为绝高。 但是,他们依然大喊。 “杀了他。杀了这个苍老人!他凶神恶煞,做尽各种坏事!” “夜针,”樱空释目光一紧,然后,他望向夜针,凝声问,“你现在还要于他联手吗?” “不会!”夜针不屑地瞥了苍老人一眼,冷声说,“我会先杀了他!” 这个时候,他的神智才算完全地变得清醒。他平生最恨滥杀无辜为非作歹的人。更何况,这个可恶的 苍老人更是连幼小的孩童都杀! 苍老人大惊! 他下意识地向后倒退了一步。 本来,一个金尘就让他够头疼的了。现在,倘若是再加上樱空释和夜针,他便是必死无疑了。 “哈哈!”想通这一点后,他索性豁了出去。平生杀了那么多人,他早就够本了。他狂笑着说,笑声极其放肆,却又嘶哑而破碎,“就算是你们三人一起对付老夫,我又有何惧!”然后,他顿了顿,目光凝结在金尘的脸上,沉声说,“金尘,你能够查到我的老巢,只有一个原因!那个原因,便是金通!若不是他,普天之下也绝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够寻到我那里去!想不到我为他做了那么多事,他却反噬于我!” “你为他做过什么事?” 金尘漫不经心的问。实际上,他的心头却是一紧。 “追杀樱空释!”苍老人的面目为之一沉,“你以为凭你们的能力能够一直追踪樱空释!而且还一直追踪得很有目标,不差分毫!?” “玉幽是你的人?” 樱空释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慢了一个节拍。 “不错!”苍老人深深地望了他一眼,沉声说,“若不是玉幽一直听从于我的命令,于金通形成暗号联络,你们的亡路生涯又怎会那么艰辛!?” “玉幽口中所说的师傅,恐怕也是你吧?” 夜针忽然从金尘的身后绕了过来,站在了苍老者的左边。这个时候,他、樱空释、金尘,他们三人已成三角形,将苍老人包围在了最中间。若是被他们三人包围,整个神界,恐怕绝没有一个人能够逃脱。 “没错!”苍老人拍拍胸膛,仿佛以此为豪,“她是我一路带出来的。在她的幻术足够高绝的时候,在她的心肠足够狠毒的时候,我故意死在了她的手中。当然!我是假死!你们恐怕永远也想象不到吧,她是我一手栽培出来的、最成功 的杀人机器!” 活着,才能去做更多的事情! “这么说,”夜针寒声问,“冷箭的死,也是金通指使你的?” “嗯。”苍老人面视着夜针,点头说,“不过,我派给他的人,都死了。” “你的手下都是些什么人?” “幻术高绝的人!个个都是英雄!” “我不是问你这些!我是问,你的手下,是哪族人?” “雪族、火族、大金国族的人,都有。甚至,有很大一批都是大金国族的人。完全可以这么说!因为,为了成功完成金尘下达下来的命令,金通将他的人也交给了我,让我代为训练了很长时间。因为金通觉得,我训练出来的人,能够帮他最好地完成金尘的任务!” 温暖的雪雾森林,忽然变得紧张了起来。 就仿佛,连温柔的风也不再眷顾这里。 每个人的脸上,都沁出了汗珠。 密密麻麻的汗珠。 雪族孩童们如此、樱空释如此、夜针如此,就连苍老人和金尘也是如此。 樱空释和夜针的情绪渐渐变得激动了起来。一切,都得到了证实!谁是杀害冷箭的罪魁凶手,他们的心中都已有了概念。这一刻,便是解决所有矛盾的伟大时刻!这一天,将在他们波澜般的生命里,深深地、重重地、却也完美地烙印下一个印迹! 一切,都已快要结束。 “别动!”忽然,苍老人的人如风般快速掠动,他的手中,已经多了一个孩童。孩童幼小的身子被他轻轻地提了起来。他恶魔般的手臂,紧紧地卡在了孩童的脖子上。他恶毒的眼睛里,再次迸发出一股锐寒的光芒来。眼底,隐藏着一种地狱般的幽幽暗光,“谁要是敢动一下,我就杀了这个孩子!” 樱空释和金尘同时轻轻怔住。 一时之间,他们忽然觉得自己无能为力了起来。 苍老人的幻术绝高。他们即便能够保证在第一时间杀死他,然而却不能保证在第一时间前这段极其短暂稍纵即逝的时间里,能够将无辜孩童从他的恶魔的手中成功救出。 “......杀了他......杀了他......他作恶多端.....我不怕死......快杀了他呀......” 喉咙被紧紧地卡住,身体脱离了地面悬在半空中,然而这个孩童,依然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凛然气息狠狠地如此说。 夜针的双手紧紧地握成了一个拳头。 在苍老人紧紧盯视着樱空释和金尘的时候—— 盛怒之下的他,忽然出招了! 谁也没有看见!就仿佛谁也看不见!比光还要快的速度!轻轻挥手,小刀猝然刺穿苍老人的喉咙,同时又狠狠地嵌进了他身后里的树枝中,整把刀身完全消失不见。夜针的嘴角,撕扯一丝狰狞的笑容,瞳孔紧缩。他缓缓地伸出左手。手心中,有一丝鲜血,缓缓地从肌肤深处渗出。 那把小刀,是没有刀柄的小刀。那把小刀,是薄如光线的小刀。那把小刀,其薄度、力度、质量,都到达了小刀中所用极品的极限。所以,它被他挥射出去的时候,做到了快如阳光、不闻风声、不见其影的绝高境界! 这一击,百发百中! 这一招,就仿佛刀子是从敌人的喉咙里自己长出来的一般! 苍老人松开了手臂,眼眸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锐光。然后,他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跌躺在地面上,整张脸扭曲成了一团。 ——在死亡瞬间扑来的一霎那,他忽然懂得了生命的可贵。他不想死!然而,他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死神的来临。 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他潜意识地将手挡在了眼皮上,就仿佛挡住了所有的阳光。 他的生命属于罪恶,直至最后一刻,他依然不愿醒来。 孩童的身躯重重地落在了地面上,视野里黑乎乎一片。而他的伙伴们,瞬间就围绕在了他的身边。 “你没事吧?” “好惊险啊?” “太好了!这个恶魔终于死了!” 他们高声欢呼着,在给死里逃生的同伴带来温暖的时候,他们的心底也迸发出生命最单纯的灿烂出来。然后,他们一齐冲余怒还未散去的夜针鞠躬后,就一起离开了,不再望樱空释和金尘一眼。 樱空释和金尘有些惭愧地面面相觑。 他们总是在不幸事情已经发生后,才去尝试着拯救苍生。而现在于夜针比起来,他们忽然觉得他们所能做的、所做出的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因为夜针是在不幸事情尚未发生的时候,就果断地采取了行动!并且,其能力已经突破了他自己的极限! “金尘!”夜针的目光忽然斜斜地望了过来,“现在,该你交代了!” “我交代什么?” 金尘错愕。 “你雇佣金通,使他私下于苍老人狼狈为奸,做尽各种恶毒之事!使尽各种卑鄙手段!冷箭和置然的死,是你们直接造成的。玉幽一生的不幸,是你们遮盖了她的天掩埋了她的地。就连透玲浮焰的死,你也脱不了干系!” 夜针恶狠狠地、一字一顿地说。每当再次说到这些话的时候,他都能够感觉到一阵一阵尖锐的疼痛划过他的心头。 “冷箭是在什么时候死的?” 心中微微感觉有些震惊,然而金尘却依然面不改色地问。 “近日!” “具体是什么时候?” “上次,”樱空释的目光黯然了下去,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缓声说,“我们言和之后。” “你们确认他是死于金通手中?” 金尘心中的惊讶更大了些,然而他却依然面无表情地问。 “是死于你们大金国雷电阵型之下!”夜针恶狠狠地继续说,“除了你们大金国,又有谁能够动用这样有巨大伤害力的阵型!?话再说回来,倘若是只凭金通他们,哼,又如何杀得了冷箭!?” 金尘缄默,不再说话。 他即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这样的他,在夜针的目光里,已经形成了两个字。 ——默认! 他真的好象已经默认了。 “你不想为自己辩解?” 在夜针即将动手的前一刻,樱空释忽然轻轻地问。 “金通的确是我最得力的亲信。若是你们真的认为是他做的,或者的确是他自己做的,那么,算我头上,也是理所当然。”金尘缓缓地抬起头,平静地望着樱空释。他的眼中,满是清澈的溪水和淡淡的涟漪,绝无任何杂质或者波澜。他嘴角隐现出来的笑容,依然是那么得亲切,那么得柔和。之后,稍微顿了顿,在樱空释同样淡静平和的目光的注视下,他继续缓声说,“释,我的确,一直都很对不起你。上次的言和,我的确是出真心。然而,我依然没有足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释,这样的了结,对你而言,很不公平。所以,今天你们无论要对我做什么,我都是可以谅解的。” 说话间,他的全身忽然泛起了一圈金黄色的透明圈环。 他虽在认错,但他也绝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的生命已不再只是他自己的生命,更是整个神界所有平民的生命。为了他们,他不可以死。 他可以受伤,但他却一定要活着! ——只有活着,才能去做更多的事情。 “狡辩!”他的身后,心中的怒气刚刚消失的夜针忽然又变得大怒了。盛怒之下,他大声咆哮,“你先是为你自己和金通狡辩,之后又辩护,最后又在这装伪君子。金尘,我告诉你,你这一套,已经过时了。你这些个所谓的美丽的道歉,统统都是废话!什么对不起!什么惭愧!什么不公平!我呸!”阵阵不可遏止的怒气使得夜针渐渐失去了理智,“你知道当我们走过雪族宫殿的时候,那些精灵们不懈的目光吗,你知道当我们走过火族宫殿每个关卡的时候,那些守卫精灵们嘲笑的讽刺吗,你知道当我们走在你们大金国安静的街道的时候,那些最低微的精灵们冷漠的表情吗?这些!你知道吗!你能体会得到吗!?金尘,我告诉你,你现在拥有的地位,拥有的尊重,拥有的爱戴,有哪一样,不是从我们樱空释王这里夺去的!?” 金尘惭愧地低下了头。 一阵狂风吹过,将他金黄色的长发吹得一片凌乱。 “夜针,”樱空释低低地喊,“够了!” 夜针冷漠地撇过头去,像个负气的孩子,故意不做任何搭理。该说的都说了,该骂的也都骂了,所以他心中的怒气也发泄得差不多了。现在,只要樱空释有一个明确的表态,他便会理智地、于这个拥有传奇般色彩的金尘王进行一番前所未有的恶战。 这场恶战,他很期待! 他想看看,金尘能够高出他多少。 他想看看,樱空释和金尘相比,谁更厉害些。 明媚的阳光一阵强一阵弱地照射下来。 高空中,微风掠过,无数的树叶嗄嗄作响。 “尘,”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樱空释却忽然轻轻地问,平静的声音如同深夜的大海一般,“我只问你一句话,我们言和之后,你真的没有再派人追杀我们?” “没有。”金尘轻轻回眸,瞳孔深处有着最和煦的柔风,“释,我早就颁发赦令了。整个神界,随你行走。” 破绽百出 “金尘,我相信你。”樱空释嘴角抹出一丝亲和的笑容,他轻笑着说,“金尘,不管冷箭是不是死于金通手中,我都相信你。这件事情,与你无关。” 金尘微微怔住。 他静静地望向樱空释。 樱空释也静静地回望着他。 他们的眸中,一种淡然纯粹的清澈如雾气般渐渐蔓延开来。 “释!”半响后,夜针才失声惊呼,“不可以——” 这绝对不可以!冷箭明明是死于金通手中的!那就等同于是死在金尘的手中的!释怎么能如此轻信与他!?不可以!万万不可以! 他想要阻止这种极具戏剧般场面的发生! “夜针!”樱空释微怒,他回过头来,狠狠地瞪视了夜针一眼,然后凝声说,声音很慢很慢,“我说的话,你都听清楚了,也记清楚了。我相信所有的事情,都与金尘无关!” 夜针震惊! 头顶的树叶,眼前的樱空释,一旁的金尘,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变得遥远了。樱空释嘴角的冰冷,让他觉得心寒!他忽然觉得樱空释仿佛变作了另外一个人,一个格外陌生的人!耳孔里,听不到任何声音。一阵狂风吹来,吹散他额前的长发,吹冷了他眸中的孑然! 脑海里,一道闪电炸裂开来! 浮焰用手中的长剑洞穿了自己的胸膛,冷箭依剑傲立于天地之间,透玲死前嘴角迷离的笑容,玉幽跌下悬崖的呼唤…… 这一切的一切,就仿佛突然之间在他的脑海中完全复活一般! “哈哈!”他仰天大笑,笑声破碎而嘹亮,“樱空释!你难道忘了!浮焰!冷箭!透玲!玉幽!这一个个曾经陪你走过来的人!你都忘了!好!你忘了是吧!?那么我告诉你,我没有忘!” 一滴眼泪,带着一丝决然的情感,悄然跌落。大笑声中,夜针出招了!愤怒让他疯狂,疯狂让他的进攻席卷了整个天地!雪雾森林中,无数的小刀疯狂旋转着向金尘激射了过去! 金尘猛然后退!他的周围,无数的金黄色物体开始急速地围绕着他的身体猛烈旋转,将夜针的攻击一一挡了回去。而樱空释,也不见有任何动作,他周身的空气就凝结成冰了,夜针的攻击根本无法渗入。他遥望着几乎陷入疯狂状态中的夜针,忽然觉得自己的心狠狠地疼了起来。所以,在夜针第一轮攻击结束的时候,他的人,便凝神伫立在了夜针的正对面。彼此,甚至可以清晰地看清对方浓密的眉毛,鼻梁下的胡须也变得根根必现,格外逼真。 “夜针,”樱空释的声音有些低哑,他表情痛楚地说,“如果还想动手,那你就动手吧。杀了我!” 疯狂的龙卷风,将他们俩人卷在了最中间。一片浑噩之中,他们的长发疯狂肆舞。他们面对面,凝神而立。樱空释的瞳孔深邃淡定,夜针的眼眸渐渐由疯狂变得沉痛。他的理智也渐渐恢复了过来。 “释,你让开,我只想杀了金尘!”夜针侧撇过头,声音依然有些固执,“是他,杀害了冷箭。我不是你......我永远也无法忘记我在冷箭墓前所发过的誓言。我曾经起誓,我一定要将杀害他的仇人碎尸万段,我一定要将他所受的痛苦千倍万倍地奉还于那个人。” “可是那个人并不是金尘!” “是!”夜针冷然反对,“一定是!错不了!” “夜针,你为什么要如此固执,如此蛮横地坚持己见呢?”樱空释痛楚地低喊,他眉宇间的疙瘩渐渐皱得更紧了,“冷箭的死,我也很难过。但是,我相信金尘。这件事情,还有很多很多的疑点。我们只能够暂时怀疑金尘是幕后凶手,但我们并没有确凿的证据去充分证明啊!”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顿,见夜针的面目仍无任何回改,他又说,“好!既然你已经认定了金尘就是杀害冷箭真正的凶手。那么,你先杀了我!否则,我决不允许你伤害他!” “释,你这是在逼我!?” 夜针猛然回头,眸中的怒火再次燃烧了起来。 “你动手吧。” 樱空释安静地闭上了眼睛。他情愿替金尘受死。耳孔里,是夜针渐渐紊乱、甚至已经难以控制节奏的呼吸声。而他的心绪,却飘到了那遥远的回忆深处。他恍惚看见了他和金尘初次谋面的时候,他仿佛看见了那个脆弱得连自己命运的方向都无法控制的金尘。 有狂风,席卷了整个天地。 无数的落叶随着狂风卷舞在天地之间,于枝桠间的树叶一起嗄嗄作响。 龙卷风,忽然消失不见了。 良久良久。 夜针一直狠狠地瞪视着樱空释。心中,强烈的怒气在无声膨胀着!为了金尘,释居然愿意为之代死。可是冷箭呢,已经死去的冷箭,在释的心中,占有多大的空间?难道,冷箭、浮焰、透玲、玉幽,甚至连他的生命算在一起,在释的心中,连一个金尘的分量都不及!? 他忽然觉得不值! “呀——” 忽然,他举起双臂,大声咆哮! 头顶,两个人影飞快地掠过。 两把小刀,在夜针碎心般的咆哮声中急速刺出!此时,他需要发泄!他心中的怒气,他心中的绝望太重!飞刀闪过天空,两个人影的顿时现了形,然后他们的身躯直直地跌落在了他们前边的树林中。 金尘轻轻回头。 樱空释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望了那两具尸体一眼。 夜针的身躯瞬间飞出,然后再掠飞了回来,速度快若流星。两把洞穿了那两人脖子的小刀,被他取了回来。他觉得,这两个人,玷污了他的小刀。 “不用看了。”夜针站在樱空释和金尘的中间,尽量让他的声音变得平静,“他们是飘舞双飞兄弟俩。” 樱空释和夜针没有说话。 他们在两人落地后,就已看出了他们的生命。 忽然。 金通的身躯旋转着从高空中坠落了下来。当看见嘴角有隐隐杀气的夜针和面无表情的樱空释后,他本嫩地移动身体,站在了金尘的左侧。然后,他的目光掠过了已经死在一旁的飘舞双飞兄弟俩的尸体。 “哼!”他冷笑着说,目光里满是不屑,“下手真快!” “什么意思?” 樱空释紧声问。 一旁,夜针却是一句话也不说,他紧紧地瞪视着金通,眸中的杀气再次燃气。他紧紧地盯着金通,一步一步地径直向他走去。樱空释伸出手臂,将他冷凝的身躯拽了回去。然后,他才重新站定,只是他的目光依然狠狠地定落在金通的脸上,不肯转移。如果说金尘被冤枉会有可能,那么金通,则必定是直接杀死冷箭的凶手!所以,他一定会杀了他! “呵呵!”在夜针的怒目注视下,金通满不在乎地挺挺胸膛,冷笑一声,然后用一种近乎嘲笑的声音说,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旁脸色已经渐渐冷凝的金尘,“不懂装懂是吗!?好啊!那就由我来告诉你们真正的事实吧!你们先去火族宫殿用强硬卑鄙手段指示飘舞双飞兄弟俩,让他们来我们的刃雪城仓库放火,好让我们的市场运营出现危机。然后,也许是出于你们心中对飘舞双飞兄弟俩的不信任,你们又故意来到雪雾森林等待他们两兄弟的信!只可惜啊只可惜,老天的眼睛是明亮的!他们两个在放火的时候,不幸被我的部下发现了,所以我就一路追了过来。然后一切就演变成现在这个局面了。因为什么?就因为你们害怕你们的阴谋被当面揭穿,所以你们就先下手为强,将他们兄弟俩杀死!这样,岂不是就死无对证了!?” “哼!”夜针一时为之气结,“好笑!真是好笑!现在,我真正算是见识到了会血口喷人的强者!” “那你说说,你怎么知道他们俩是受我们指示呢?” 樱空释轻笑着反问。金通的叙述听上去合情合理,实际上却是破绽百出。他相信这些破绽金尘也已想到了。因为他已经看到了金尘嘴角的苦笑。 “他们被我的部下发现后,就被我们包围了起来。这些,都是他们亲口所说!难道有假!?” “你觉得一个被你们包围,却依然有能力突围的人,会对你们说明来由吗?” 樱空释嘴角的笑容越来越诡异了。就连一旁的夜针,嘴角也扯出了一丝冷笑。不管怎么说,只要他还笑得出来,他身上的杀气就会减少一分。 “......那个时候,我还没有赶到,所以才被他们突围出去。” 金通的表情开始变得尴尬。他不时地偷望金尘几眼。被樱空释和夜针怀疑冷笑并没有什么,他害怕的是金尘的反应也是如此。只可惜,由于金尘背对着他,他并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他只能看见金尘仰着头,听见金尘在轻轻叹息的声音。 “哈哈!”夜针接过了话题,他大笑着说,“那就更可笑了。像飘舞双飞兄弟俩那样的高手,居然会对你们那些小兵小卒说实话!” “金通,我再问你。”樱空释轻轻地叹了口气,“你觉得,我指示飘舞双飞兄弟俩做这件事情,目的何在。这件事情成功了,对我会有什么好处?” “......好处嘛!多了!扰乱民心,趁机潜入我们刃雪城等等。反正,这些也只有你们知道。” “够了!”金尘忽然低喊,“金通,你的话已经说完了。现在,我向你表态,我保证,这件事情,和樱空释没有任何关系!” “可是王......” “我想我说的话已经够清楚了吧?” “是。”金通轻轻低下头,。“我明白你的意思。” 高空处,又有两个人相继落下。当他们看到金尘后,他们并肩走了过来。他们是一男一女。男的高大英俊,身穿一袭火红色幻袍。女的模样俊美,明亮的目光之中满是睿智,身穿一袭裁剪合体的黑色紧身衣服。他们径直走到金尘的面前,低头说,“王,我们是尾追飘舞双飞来到这里的。” 几乎所有的人都认识他们。他们就是将臣和冰析。 真相大白 “嗯。”金尘望了望他们两个,眸中隐约闪过一丝欣赏,然后他的嘴角抿出一丝微笑,“你们也来了。” 在神界,在刃雪城,将臣和冰析都是他最器重的人。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他重视他们两个还要高过一直衷心追随在他左右的金通。 “王,我们没有追到那两个放火的人,实在有罪。” 将臣一直低着头,低低的声音里有隐隐的惭愧。而他的身旁,冰析则已经抬起头来,四下巡望了一遍。她自认为,没有错的事情完全不需要认错。追捕敌人也要量力而为,他们翔掠术没有对方高绝,追不上也是无奈,所以错不在他们。 她自然很快就看见了飘舞双飞兄弟俩的尸体。 “将臣,他们已经死了。不用追了。” 在金尘的眼皮底下,她拽了拽将臣的胳膊,压低声音轻轻说。 将臣惊诧地抬起头。顺着冰析暗示的目光,他很快便看见了已经死去多时的飘舞双飞兄弟俩。 “呵呵。”金尘轻笑一声,“将臣,这件事情和你们没有什么关系。你们暂时先退下吧。” 他一直都很欣赏将臣的才干,也很器重他。同时,对将臣和冰析的姻缘也有一些耳闻。而今看来,眼前这个略略有些放肆的冰析确实和传说中的那个个性随意却拥有巨大商业运营能力的女强人有些相似。 于是,在他淡笑的目光中,在他饶有兴致的打量下,冰析轻笑着地拉着满脸窘迫且惭愧的将臣退到了一旁。而当将臣看见金通后,又本能地站在了金通的一旁。在他心底,金通脸上的微笑令他觉得温暖,觉得可亲。因为他们是有着较大年龄相差却友谊极深的朋友。他们是世间少见的知己。 “金通老哥,”将臣压低声音,轻声问,“那两个人是被你杀死的吗?” “不是。”金通苦笑着摇摇头,他望了望站在对面的樱空释和夜针,有些不情愿地说,“是被他们杀死的。” “他们是谁?” 冰析问。 “樱空释,夜针。” 将臣和冰析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对于樱空释和金尘之间的纠纷,早就在神界传遍了,并且拥有着各种各样的传说光彩。而夜针,则是他们火族的神话。据说,夜针的幻术,丝毫不逊色于火族拥有最纯正血统的王者一族。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几百年前,夜针忽然撇下了他的飘逸族,去浪迹天涯了,从此踪迹变得飘忽不定,犹如神龙,见首不见尾。有传说说他一直追随在樱空释左右,而如今看来,这个传说确实不假。 觉察到他们两人惊诧的目光,夜针冷冷地向这里瞥视一眼。他眸中一直隐藏着的浓浓杀气,使得冰析和将臣同时惊恐地低下头去。只有金通,依然以强烈的目光回望了回去。夜针冷冷地瞪视着金通,嘴角扯出的笑容写满了残酷。而金通则不为所惧,满头长发轻轻地披散在他的肩头。 “太具有杀伤力了!” 冰析惊叹。果然不愧是传说中的那个夜针啊! “惹不起。”将臣低声回应,“十个我恐怕也打不过他。” “你给我有点出息好不好!?” “......好......五十个我一定打得过他!” 冰析忍俊不住,扑哧一声笑了。然后,她便自顾自地轻轻笑了起来,丝毫不区顾及一旁众人不解的目光。她想要的简单的生活,就是没事和将臣开开玩笑。这就是她眼中最美的幸福。简单、纯净,完全不需要别人的评价。走自己的路,享受属于自己的生活,让自己尽情地幸福吧! “金通,”金尘低低的声音传了过来。他瞳孔紧缩,眉宇间的轻松渐渐凝结成沉重。他素声说,“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希望你能够如实地回答我。” “王,”金通挺起胸膛,义正严词地说,“您尽管问!” “冷箭是不是你杀死的?” “......是。” “玉幽是不是你的手下?” “不是!”顿了顿,金通补充说,“但她一直在暗中配合我的行动。” “你是不是雇佣了很多的杀手,一直追杀樱空释!?” “是!一直以来,我都在追击樱空释!他不死,他们几个就永远是我们最大的威胁!” 静谧的雪舞森林。残缺的阳光透过密密麻麻的枝叶斑斑驳驳地洒落下来,一块一块犹如人内心深处的伤痕。浓密的树木,阵阵狂风不时吹过,风中有浓浓的枯叶腐朽味迎面扑来,让人隐隐觉得有些呛鼻。 “释,你们的猜测都得到了证实。”良久之后,金尘才轻轻转身,走到了一旁,刻意让自己和金通之间拉开了距离,“现在,为了还冷箭一个公道,为了祭奠浮焰、透玲的亡灵,金通的死活与我无关。你们要想报仇,请便。” 气氛瞬间变得诡异! “......王......” 彻底陷入孤立的金通轻轻转头,他的眸中,瞬间弥漫了一层薄雾。他远远地、静静地、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怔怔地望着金尘。就仿佛,他以为刚才是他听错了。那些毫无感情的话根本就不是金尘说的...... “金通,你已经全部都承认了。”转过身躯,不去望金通,金尘摇头苦笑,“你是知道的,我和樱空释已经言和了。可是你为什么还是要那么固执,那么封建?你为什么要一定致樱空释于死地呢!?金通,冷箭、浮焰、透玲、玉幽,他们都是一个个无辜的人啊!你每天晚上,不会听到他们的亡灵隐藏在云层深处的呼喊声吗?”顿了顿,金尘扬起头,恍惚的阳光破烂在他紧绷的下颌处,“所以,金通,你应该付出代价。做错事情,就应该承担后果!” 这白日,如同黑夜! 金尘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一滴晶莹的泪珠闪着耀眼的光芒,悄然坠落。 “王,”将臣忽然回过神来,他伸出手臂,揽住金通的胳膊,用他的胳膊给金通送去了温暖,“我希望您,能够给金通一个机会。” “金通既然在杀害冷箭时没有给他们机会,”金尘猛然回转过头来,他凝声说,“你叫我又如何给他机会!?” “......” 将臣愕然! “王,金通曾经立下无数汗马功劳......” “够了!”冰析的话尚未说完,就被金尘冷冷的声音打断了,“你们都不要再为他求情了。他自己犯下的错,理应他自己去承担后果。”顿了顿,望着情绪瞬间跌入深谷的将臣和冰析,他又补充着继续说,“将臣,这是你第一次恳求我,为金通请命。冰析,这也是你第一次为人向我求情。而我,则很无奈,也很遗憾。我无法满足你们的请求。我决定,今日之后,我退出神界!我相信你们的能力,在你们的管理之下,这个神界,这个充满人情味的神界,这个满是温暖没有战争的神界,能够拥有一个更美好的明天。” 这一刻,所有人为之震惊! 狂风吹过,高空中的树叶沙沙作响。 雪雾森林里。 阵阵狂风。 破碎的阳光。 浓密的树林。 金通的膝盖微微弯曲。 然后。 他整个人。 “砰”的一声。 以一种奴隶般的姿势跪了下去。 破碎的阳光,在他的头顶疯狂地旋转! “王,”他的声音变得格外得低沉,仿佛带着一种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忧伤,“对不起,我辜负了你。” 在他完全跪下的那一刻,金尘猛然转过身躯,不去望他。 背对着他,金尘缓缓地摇了摇头。 “你真正对不起的人,是樱空释,是夜针,是冷箭,是浮焰,是透玲,是玉幽,还有受命于你的手下在和樱空释恶战之中而死的那些杀手们。” 狂风,将他低低的声音吹得很远,很远。 “哈哈!”对面,夜针忽然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金通,想不到你也有今天!我告诉你!你今天死定了!没有人会原谅你!绝对没有一个人!我不会!樱空释不会!冷箭、浮焰、透玲、玉幽,他们都不会!就算你是以死谢罪,我们也不会原谅你的!” 金通的背脊为之僵硬! 将臣上前一步,心疼地将身躯近乎麻木的他搀扶了起来。同时,他和冰析都冷冷地瞥视了夜针一眼,眸中有隐隐的愤怒。 “夜针,我也告诉你。”金通轻轻摇头,嘴角扯出的笑容满是讽刺,“这个世界上,我最相信一句话!一山难容二虎!金尘王于你们言和,他是出于真心!可你们呢!飘舞双飞兄弟俩受你们指使,你们却一直都矢口否认!是!我承认我有罪!我杀了冷箭,害死了透玲,浮焰,玉幽!但是,我至少比你们光明磊落!我敢想敢做,敢做敢当!我问心无愧!” 他想要杀死金通 “金通!”金尘大怒。盛怒之下,他的身躯纵然一跃,他的人便已站在了金通的正对面。他紧紧地瞪视着金通,凝声说,声音很慢很慢,“难道到了现在,你还没有醒悟吗!?飘舞双飞根本不是受樱空释指使!这一点,我用性命担保!至于我和樱空释的言和,我相信我们彼此都是出于真心。所以,也就没有什么‘一山难容二虎’一说!” 在他强烈目光的注视下,金通不情愿地低下头。他终究还是没有任何认错的举动。自始自终,他都认为,他的所作所为都是对的!他的出发点是对的!他杀死冷箭也是对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金尘!为了整个神界的长久稳定! “哼!”金尘重重拂袖,然后他转身走到一旁,冷声说,“释,这个人,就交给你们处置了!” 抬起头,是恍惚的天空。他轻轻地皱起眉头。说完这句话后,他忽然觉得心底有一块地方无声坍塌了。自他出道以来,金通一直尾随在他的身后。这么多年,金通就像是他的左膀右臂,对他任劳任怨,亦步亦趋。他已经习惯了金通的保护。而如今,当金通的生命快要终结的时候,他恍惚觉得,他的生命也将变得残缺。 “好!”夜针的手轻轻地探进了衣袖,嘴角的笑容流露出一股隐隐的杀气,“那我就杀了他!” “夜针!”忽然,樱空释低喊,“等等!” 夜针微怔。 然后,他惊诧地回过头来,用疑惑的目光凝注着樱空释。 同时,金通也悄然收回了自己体内的幻术。 “夜针,人死不可复生。冷箭,浮焰,玉幽,透玲,他们都已经死了。他们都已经变成了亡灵,在天上安静地看着我们的生活。我相信,他们肯定希望我们、或者我们这些活着的人可以生活得开开心心。放眼天下,整个神界,更多的人都还活着。比如居住在任雪城的精灵们,比如居住在火族宫殿的精灵们,再比如守卫在大金国的精灵们。夜针,我想,我们应该为他们做些什么。” 樱空释静静地凝注着夜针,瞳孔沉静清澈,一如无风无浪的海面。 他在从思想上暗示夜针,引导夜针。 “释,”夜针的眼珠轻轻转了转,然后他的声音开始变冷,“你说这些,什么意思?” 樱空释言语中的意思,聪明的他自然听出了一二。 “为了他们,放过金通。” 樱空释轻轻地、轻轻地如此说,他低低的声音仿佛都要快被周围的狂风呼啸声淹没掉了。 下一刻—— 金尘猛然转过身来,金黄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震惊! 将臣和冰析同时抬起头,他们定定地怔望着樱空释,目光变得凝滞,就仿佛在突然间变成了两座雕塑! 就连金通,目光也开始变得难以置信! 安静。 良久的安静。 没有人说话。 就仿佛所有人都忘记了说话。 只有阵阵狂风,不时呼啸地吹过,卷起了地下的落叶,吹得枝桠间的树叶沙沙作响。 明媚的阳光,一道一道地从茂盛的树叶间照射下来。 这个小小的世界,开始变得美轮美奂。 “哈哈!”突然,夜针仰天大笑起来,“释!释,你说什么!?放了金通!?放了他!?你还记得你曾经在冷箭墓前所说的话吗!?你还记得你曾经在冷箭墓前所许下的承诺吗!?你现在说放过金通!!!?哈!哈哈!!哈哈哈!!!”他含笑带泪地如此说,声音渐渐变得疯狂,“好!你忘了是吧!?那我告诉你!我没有忘!我永远也忘不了!我自己动手行吗!?我来杀他!” 这一刻,没有一点点的思考,没有一丝丝理智,他的头脑完全变成一片空白! 他的身躯猛然旋转,无数的刀光直向金通全身激射而去—— 电光石火间—— 樱空释和金尘也出手了。 樱空释旋起狂风,将空中飞射的小刀刮乱吹落。而金尘,则拽着满脸惊恐的金通,化作流星,在空中闪出一道弧线,险险地躲过了夜针疯狂的攻击。 夜针大怒! 长长的火红色头发砰然散开!他的人,直直地追击金尘而去!既然金尘是直接救助金通的人,那么,他就索性连他一起杀了吧! 可是,眼前仿佛有空气骤然凝结。他的人,顿了下来。因为迅速凝结的空气使得他绝高的翔掠术忽然受到了阻碍,无法完全地发挥出来。否则,他有自信他绝对追得上金尘。即便金尘的翔掠术也绝高无比,甚至在他之上,然而金通却是金尘必定无法弃掉的累赘。 “释,”他的人如同风中的雕塑一般,怔怔地木立在树林间,他的声音低沉暗哑如同漂泊在风中的蒲公英般飘忽沮丧,“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夜针,你就放过金通。” 樱空释轻轻叹息。然后,他低低的声音轻轻地传进了夜针的耳孔里。 夜针干笑,他陷入缄默,不再说话。 “夜针,”忽然,将臣的人轻轻掠到夜针的面前。他静静地望着夜针,他不为所惧地迎接着夜针闪烁不止的隐隐杀气,缓缓地说,安静的声音里有透明的请求,眸中的请愿如同在狂风中奔跑的阳光一般明亮,丝毫不加回避,也丝毫不加隐藏,“请你,为了天下万民,为了整个神界,也为了火族宫殿长久的安定,饶恕金通一次。我相信,金通终有一天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的。我也相信,从今天起,金通不会再为难你。他会和我一起,为了确保整个神界的安定,一起努力。” 夜针冷笑。 将臣说的这些道理他自然都懂。 然而—— 脑海里,一道白光炸开—— 冷箭傲立于天地之间,纵身身受百痛,却永不倒下;浮焰嘴角的鲜血汩汩地涌出,她的泪光写满了惭愧,她绝望地、轻轻地闭上了眼睛;透玲睡梦之中,嘴角缓缓绽开一丝甜甜的微笑;玉幽跌入深谷,深情地呼唤…… 他沉沉地闭上眼睛。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眉睫上沾有一些细细碎碎的泪水。他的眼角,有一滴心痛的泪珠轻轻淌落。晶莹的泪珠泛着透明的阳光,不被狂风吹干,犹如一滴珍珠一般,缓缓地滑过他的脸颊,沿着他轻轻颤抖的下颌,重重地、重重地跌落在了脚下的泥土里。 “我只想再问一个问题。”在众人陷入长久的静默后,他才用一种低低的声音缓缓地问,“有谁支持我杀死金通?” 没有人说话。 他望向金尘。金尘轻轻低头,而一旁,金通则是一副不为所动的冷漠表情。 他望向将臣。将臣难堪地退后一步,没有说话。身边,冰析走过来,揽住了将臣的手臂。像是在通过这种方式给将臣以后,给将臣勇气。因为冰析觉得,他们就算是在为替金通求情,却也没有错。他们完全不需要为了这件事情而难堪。 最后,他望向樱空释。樱空释轻轻转身,不作理会。 因爱而生,为爱活着 安静的雪雾森林。 狂风不时地刮过。高空中,树叶嗄嗄作响。众人的长发,肆舞在飞散开来。衣袍,向后张扬开来如同面面旗帜。 “好!”夜针满意地笑了,嘴角的笑容冷冷地扯出一丝残酷的笑容,他连声说,“好!很好!我就知道,你们肯定都会是这样的态度。什么多行不义必自毙,统统都是废话!都是假话!都是拿来骗人的!当然,我也知道,只要有你们大伙在这里,我是无论如何也杀不了金通的!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会放弃。”说到这里,他缓缓地转过身躯,眸中的锋利再次变得尖锐了起来,他狠狠地瞪视着金通,一字一顿地说,“金通,我告诉你一句话,你逃得过一时,却逃不过一世!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死在我刀下!” 衣袖中,一把小刀呼啸刺出—— 穿过金通的长发,直直地、深深地刺入了金通身后的树干! 发出“咚”的声响—— 整把刀身,完完全全地没入了树干内! “我随时恭候大驾,欢迎你的来杀!” 金通挺起胸膛,无所畏惧地回视着夜针。 夜针冷笑着连连点头。然后,转过身躯,仿佛再无一点眷恋。不再看任何人,他大步离去。当他的身影绕过棵棵树木的时候,一阵风旋起,然后他的人影便彻底地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樱空释轻轻叹息。 事情,终于演变到这种地步了。所以,他也该走了。 他漫不经心地转过身躯,手指捻住一片从高空中落下的树叶。低下头,沉思半响,他默默地离开了。 人生,犹如落叶,飘飘扬扬,浮浮沉沉,到最后,却都会离开。只是,没有人知道树叶的依恋。正如,没有一个人能够体会另一个人心中的苦涩。 “你们放心,夜针不会再来了。他只是一时负气离开。若是他真的想要致金通于死地,我们是永远也拦不住他的。” 他飘渺的声音,在森林中回响不断。但又仿佛,变得极其遥远。 “将臣,你说的没错。”金尘淡淡地苦笑。苦笑中,他回过头来,望了望将臣,再望望一旁的冰析和金通,“虽然金通以前做了很多错事,但他以后生命的价值,还是巨大的。”说到这里,他缓缓地抬起头,望着头顶在树叶间穿梭的一道又一道明亮如金丝般的阳光,声音渐渐变得飘忽如同深夜精灵的细语,“我告诉你一句话。为爱而生,因爱活着。,心系于天下,这样的生命,才是最伟大的生命。这样的人生,才注定会是最灿烂的人生!你只要记住这句话,并付诸于行动,我相信整个神界在你们齐心共同的统领之下,会走向更美的辉煌。” 他的人,渐渐化作透明的空气,消失不见了。 “因爱而生,为爱活着......” 将臣反复地低声喃喃。他的心,在微微震荡着。只因这一句话,他眸中的低沉渐渐变得明亮了起来,一如同心胸中的豁达。 爱情是迷信,是迷思,是传说中人性至美的体 十年后。 十年的光阴,说长也长,可说短也短。在这十年里,可能会发生很多事情。然而,对于一些人而言,也许一件重要的事情都没有发生。他们就仿佛已经学会了遗忘一般。他们没有了记忆,他们逃离了世俗,他们尽情地、肆意地活着,每时每秒都在享受着生命的美好。安静的时候,他们甚至能够感觉到缓缓淌过的时间从身上碾过的痕迹。 凡世。 又是冬天。 纷纷扬扬的雪花从高空中缓缓地飘落而下。天地间,细柔的风轻轻吹过,粒粒晶莹的雪花如泛着白色透明的珠宝,滚动在雪地上,飘蓬在微风中。 两个模样俊美的人,在雪空下静心地散着步。 他们肩并肩行走。 相互淡笑细语。嘴角不时绽出的笑容如终年不会凋零的花朵一般美丽灿烂。 “释,下雪天真美!” 金黄色的头发,俊美的脸颊,眉宇间的英气不会被任何寒气所腐蚀,嘴角抿出的笑容如同高空中飘舞在柔风中的雪花,安静而绚烂。他悠闲地向前走着,不时回过头对身边的男子轻笑,明媚的瞳孔里满是纯净友谊的柔和。 “下雪天美,晴天也美,春天也美,下雨天更美!”被唤做释的俊美男子缓缓地张开双臂。他停下脚步,轻轻旋转,仿佛在雪空下旋舞,但也仿佛在拥抱雪花,“尘,知道么?这世间的一切,本都是美丽的。以前你觉察不出他们的美丽,只因为你的心中在想着其他的事情。”一头如瀑布的银白色长发,银白色的披风,宽阔的肩膀,透明的瞳孔,轻轻抿合的嘴唇更给他增添了一份韵味。他嘴角的笑容美丽如寒风过后的樱花,但这种笑容,也隐隐流露出一股若有若无的沧桑感,如同他突然悬空的话语,他轻轻旋转,微笑着说,“尘,我们应该更开心地活下去。” 金尘狠狠地、狠狠地点头。 这十年来,是他生命中最开心的十年。他好想,好想继续更开心地生活下去! 这两个如同顽童的人,模样俊美令人看不出他们的年龄,更令人永远想不到,他们曾经会是叱咤风云在飘渺神界的两个王者! 前方。 出现了一个美丽女子。 安静的黑色长发,恬静的脸颊,嘴角有妖娆的笑容,一身白衣如雪。她安静地站在樱空释和金尘的正前方,轻轻抬头,无数的飞雪飘进了她的眸中,消失不见。她整个人,透露出一股如夜晚般令人窒息的美丽气息,,但同时也让人觉得,她很孤单。她时常于孤独为友,却也习惯了寂寞。但她的心,不会孤单。这大自然的一切,都是她的朋友,所以她可以一直笑得很开心,很明朗。 “......清晨......” 樱空释的心头闪过一个美丽女子的身影。他望着她的背影,低低地轻喊。 “......樱空释......”美丽女子缓缓地回转过头来,她望了樱空释几秒钟,才犹豫着轻轻地问,“是你吗?” “对!”樱空释轻笑,他快走几步,他和清晨之间的距离却在飞速缩短。他很快便站在了清晨的面前,嘴角绽出明亮的笑容,“是我,正是我。” “你们认识?” 不见金尘有任何的动作,他的人已轻飘飘掠到樱空释的身旁。他望望樱空释,再望望清晨,有些明知故问地问。“ “认识。”樱空释轻笑着说,“尘,我先告诉你她和我们的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她和我们一样,至少都喜欢下雪天。” 三人同时相视而笑。美丽的笑声,随着柔和的清风,轻轻飘远。 冻结的小河边。 “他还好吗?” 樱空释蹲下身躯,陪清晨望着已成为雪地的河面。 “......他们都还好......冷欢已经离开了。我想,她去一个遥远的地方寻找自己的开心了吧。”清晨咬住嘴唇。良久,她才变得释然起来,眸中的痛楚渐渐散去,“释,其实你知道吗?爱情吧,它只是一种迷信,是一种迷思,是传说中一种人性至美的体现。它是没有一点实际价值的东西。所以,只要将它看淡,便能够放下所有人,去独自生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例如我的长途旅行......” 她犹犹豫豫地如此说,但却没有一句是假话。这是她生活的总结。在她心底,樱空释一直都是她的朋友。所以,她愿意将她心中所想都告诉给樱空释。也许,这更多的对她而言,是一种倾诉吧。 樱空释轻轻怔住。 眼前,这个凡世的平凡女子,隐隐让他为之震撼。 生活是一个巷子,不敢钻进去,生命会在原地打转,为种种琐事而烦忧,并被各种各样的东西所束缚。但若是钻进去,也许不久,会有一片艳阳天驱除头顶的乌云,因此生命会活得一片美好。 这是他的想法。对于爱情,他多少觉得有些遥远。因为,他没有真心爱过一个女子。 静默的时光缓缓淌过。 樱空释轻轻转头,便看见了清晨眸中透明的漩涡。 他们相视而笑。 “在聊什么呢?”金尘的人忽然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聊得这么开心?” “没......没什么。” 微怔后,清晨甜甜地笑着说。嘴角弯出的弧度如同一轮弯月,并有隐隐的月光无形地迸射出来。 “释,你说这世界上,有什么不会凝结?” 金尘回头,望定樱空释。 “河水!” “错!” “时间!” “对!”金尘开心地大笑,“就是时间!它不会被寒冬所凝结,它也不会变老!” 一旁,清晨嘴角的笑容渐渐变得落寞。然而这丝落寞只是一闪而过。 “释,你们先聊。”她轻轻地说,同时对金尘摆摆手,“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好吧。”樱空释轻轻叹息,“人生相遇,总有一别。清晨,我祝愿你永远快乐。” “我也是!” 金尘附和着说。 这一天,终于来了! 美丽的雪空下,清晨时而低头、时而仰头、时而叹息、时而淡笑地在雪地里漫步游走着。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绪一直都难以宁静下来,尤其是自从无意中见到樱空释以后。以前那些记忆仿佛突然在一瞬间全部复活了一般。她抬起头,无数的雪花纷扬地落入她的瞳孔深处。恍惚中,她仿佛看见冷欢仗木剑替她一一击退来敌的情景,她仿佛看见永赢旅店的老板将她深深拥入怀抱之中的温暖,她仿佛看见自己决定去孤独旅游后他们两人同时的叹息摇头,然后她的视野开始变得模糊。 是否她孤独已久...... 所以...... 习惯孤独之后,忧伤开始爬上了她的心房? “清晨,”她的正前方,忽然传来了一个冷凝的声音,“我终于找到你了!” 清晨缓缓地抬起头。然后,她的目光开始变得集中。 美丽如鹅毛般的雪花,久久飘舞在半空中,仿佛不愿落下。它们一旦下坠到地面上,它们生命之中的旅程也就等于画上了句后。等待融化的过程,也许就是它们走向死亡的痕迹。难以挣扎,难以摆脱,一如它们的宿命。 一头乌黑的瀑布般的长发,美丽的瓜子脸,晶莹的瞳孔里却有着隐隐的怒气,一如她嘴角扯出的冷酷的笑容。 清晨微微怔住。 半响后。 她才轻轻地喊: “黑静?” “对!”美丽的女子径直走到清晨的面前,一字一顿地狠声说,“就是我!” “你找我,”在她逼视目光的注视下,清晨轻轻低头,暗声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其实,黑静因为什么事而找她,她已经隐约猜出来了。 “冷欢不见了。”果然,黑静的声音一如既往得冷重。她抿紧嘴唇,整张脸都开始弥漫上了一层怒气,嘴角不再有任何笑容,“你知道吧?” “知道。” “那他为什么离开,你也知道了?” “知道。” “那么,”黑静深深呼吸,心脏的跳动开始变得紊乱,“他去了哪里,你也应该知道了?” “不知道。”清晨淡淡地回答。她缓缓地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心绪变得平静下来。她迎视着黑静更显愤怒的目光,缓缓摇头,“他去了哪里,我真的不知道。这个问题,也许你应该去问其他的人。” “我还可以去问谁?” “最好去问冷欢他自己。” 黑静哑然。半响后,她开始冷笑。她的手,无意中触摸到了一直挂在腰间的长剑上。但当她接触到清晨淡然的目光后,她的手渐渐放松。 她的心,已经沉到了底。 因为她的希望,再次破灭了。 ——寻找到冷欢的踪迹,一直是她心中最大的希望。 ——其实,寻找一个人,只是一种过程。若是真的找到了,也许心中所有的幻想会再次变得如同泡沫破灭! “清晨,我知道你的武功比我高。”很久之后,她开始行走。她的人,径直从清晨身边跨了过去。她踩着厚厚的积雪,向着飘渺的前方,向着看不到尽头的前方缓缓走去,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的声音渐渐融化在了微风中,“但是,这并不是我不会对你动用武力的最大原因。最重要的原因是,清晨,你的人已经变了!你已经彻彻底底地变了!你不再是以前那个为众人所迷恋的清晨了。” 当她的声音完全消失后,天地间,也不见了她的身影。 清晨缓缓地、缓缓地仰起头。 是这样吗...... 她的人,已经完完全全地变了...... 她已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她了...... 她开始沉思。她的目光开始变得迷离。如雾般的迷惘,渐渐笼罩了她整张面孔,一如从高空中簌簌跌落的大片大片的雪花。 深谷。 白色的世界里,更多的雪花飘舞在半空中。行走了一段时间后,呈现在樱空释和金尘面前的,是一个深谷。之所以说它是深谷,是因为雪花在这里突然下陷。白色的雪花痕迹所勾勒出来的轮廓像极了一个深谷。不知道人踩上去,雪花会不会难以承受这种重量,然后再次下陷? 因为这个问题,樱空释和金尘已经进行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猜测和争辩。 现在,他们已经开始用一种孩子们常玩的把戏来相互赌博了。 ——“石头剪子布!” 三局两胜。三个回合之后,樱空释胜,金尘输。 “哈哈!”樱空释大笑,他的身躯都夸张地躺在了雪地里,白色的雪花有一些落入了他的脖子里,但他却依然觉不出冷,依然在疯狂地大笑,“金尘你输了!愿赌服输!所以,你先下!哈哈!” “先下就先下!”金尘不满地嘟嘟嘴,“有什么了不起!” 然后,他转过身躯,竟真的向深谷大步走去。 樱空释依然在放肆地大笑。然而,他的笑声却有些空洞破碎。随着金尘行走的脚步,他的眼睛开始收紧。 他的心也在收紧。 ——仿佛,他们的快乐已经走到了边缘! 他的笑声渐渐消失在喉咙里,恍惚中,他甚至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远离他们。 “没事。”金尘轻手轻脚地走进了深谷里。他站定身躯,回过头,脸上绽出最明亮的笑容,“释,下来!没事!” 脚下,是软绵绵的雪花。头顶,是苍色的天空。视野里,是无数飞舞的雪花。 纷纷扬扬的雪花,落满了他金黄色的长发,落满了他的肩膀。甚至就连他的眉睫,也被雪花染白了。 樱空释漫不经心地望望四周,然后他缓缓地站起身躯,极其随意地拍打掉身上的雪花。之后他又用双手整理了一下头发,才抬步向金尘走去。 突然—— 天边隐约传来了轰隆隆的声音...... 一道闪电,在高空中炸开! “尘——” 樱空释大惊!他的心跳,忽然慢了一个节拍。然而,他的身躯却一点也不慢。几乎是在雷声刚刚传来的时候,他的身形骤然跃起。他的人,直直地向着金尘冲了过去。而金尘,身形微旋,人已掠起。看到急速驰来的樱空释。他的身躯顿在半空中。然后,他和樱空释的身躯同时凝滞。两个人,就这样,迎风而立,站在了半空中。 锐利的闪电—— 险险地擦过他们的头发,直直地劈在了深谷里—— “轰——” 无数的雪花四溅开来! 就仿佛冰海上的漩涡!漩涡越搅越大,一个巨大的伤痕从漩涡之中爬出来,撕碎了周边几乎所有的干净而平整的雪地! 樱空释和金尘双双旋起身躯,身形又向高空中窜飞了一段距离。而当他们低头俯视深谷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整座深谷已经完全变了样! 雪地已经凭空消失了。袒露出来的湿润的土壤,仿佛有些无错般,羞涩而无奈地将自己柔软的身体展露在了天地之间。深谷依然是深谷,只是相比而言,却变得更深了。并且,深谷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中年女子。银色的长发无风自舞,美丽的瞳孔里有着巨大的震惊,黑色的衣服裁剪得格外合体,将她苗条的身姿尽兴地勾勒了出来。 高空中,樱空释和金尘相视一眼,然后他们同时缓缓地落下身躯。 中年女子轻轻抬头。 樱空释和金尘,分别落在了她的两旁。就像是,将她包围在了最中间。 “渊祭,对吗?” 樱空释低低地、冷冷地问。 神界。 大金国。 一个黑暗中,佛光突然膨胀!隐隐中,有无数的道道佛光快要冲出了黑暗。 “佛妖!” 一直守在黑暗外边的透玲惊喊。她的人,站在黑暗的洞口,目光变得震惊。而她的身后,那个中年道士神情也开始变得慌张。 “让我出去!”金灿灿的佛光频繁地撞击着黑暗,就仿佛是无数只快要破茧而出的蝴蝶,“快放我出去!” “佛妖,你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激动!?” 透玲的神情开始变得慌张。她的眼角,一滴晶莹的泪珠悄然淌落。她已经意识到了,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美丽的月光,洒照在她的身上,仿佛在随着她肩膀的颤抖而摇曳。 “快放我出去!”黑暗,已经快要被佛光冲破了,“透玲,快放我出去啊!” “师傅!”中年道士膝盖重重弯曲,然后他砰的一声,跪在了透玲的身后,“就算我也求你,帮帮佛妖吧。” “看来,”怔怔地,透玲扬起手臂,抬头望天,泪眼渐渐模糊了她的视线,“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一阵狂风吹来,吹干了她眼角的泪珠,吹乱了她的长发。月光为之摇曳,世界为之震动! 她的怀中,小琴木琴悄悄现了形。有流动的月光,放肆地奔跑在琴弦上。 爱情,总是在永远之前有了结局 大片大片的雪花,纷纷扬扬地下落。 望着樱空释,望着金尘,渊祭开始微笑。她的笑容妖娆,她的笑容诡异。她一直轻轻地、淡淡地笑着。 “樱空释,你猜得没错。我就是渊祭,我就是你们一直在寻找的那个渊祭,那个真正的渊祭。你们都很聪明。你们一直都深知,你们的命运只是我手中的棋子。所以,你们永远也无法逼迫我现身。所以,你们就反行其道,每天开心、放肆地活着,好让我不甘心,好让我沮丧。而我,居然到现在才明白。我输了,我终究还是自己现出了身形。” 阵阵细柔的风无声地吹过,她整个人,就仿佛隐藏在了雪雾的最深处,变得飘渺,变得神秘,变得令人不可揣测。 “呵呵。”樱空释叹息着轻笑,“渊祭,整个神界最大的顶上皇,最神秘的操纵者,拥有最绝顶的占星术。如今看来,这样的传说,果然不假。我们在你面前,竟是如此得透明。我们的一举一动,我们的心中所想心中所念,竟一丝也逃不出你的占星。”说到这里,他的眼眸忽然变得深邃,说话的语气也为之一凝,“但是!人定无法胜天,神念却也无法胜天!你终究,还是明白得晚了一步!老天响起狂雷,暗示着你的出现!老天霹出闪电,迫使你现出真形!”他开始冷笑,“否则,你又怎会在明白一切后又主动出现!?” 渊祭出现的第一时间眸中的震惊,被樱空释一览无余。 她轻轻怔住。 一股挫败的灰色缓缓地笼罩住她绝世的容颜。 “那么,”金尘走上前来,嘴角抿出的笑容流露出淡然的光泽,“你再占星一下,我们下一刻,会对你做什么呢?” 渊祭的嘴角闪过一丝冷笑。 想动手了,简直是找死! 然而,在樱空释淡笑的目光下,在金尘凝眸的注视下,她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僵硬,直至完全地僵死!同时,她的眸中,隐隐闪过一丝震惊,之后变为震怒! 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在暗中制约了她的占星术! 高空中,飞雪不断地跌落。 有三个人,在密集的雪花中,旋转着轻然落下,落在了渊祭的正后方。 倒立的眉毛,铃铛大一般的眼睛无神地睁开着,眼珠却很小,嘴很大,松松地抿合着。他的双掌,以一种佛家高僧的姿势合拢竖立在胸前。他是第一个下落到地面上的人,之后便盘坐在潮湿的地面上,保持了一种木然的姿势,眼睛轻轻地闭上,整个人的精神仿佛在静修。只有胸膛,在频频起伏着,悄悄地出卖了他努力伪装出的安然淡定的神情。 落地的第二个人,是一名中年道士。他望了望樱空释,眸中闪过一丝关心和欣慰。 最后落下的人,是一名有着倾国倾城的美貌女子。高空中,纤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拂过小巧精致的古琴,一串灵动的声音嗡嗡传出,回响在整个深谷中,经久不散。她落下后,不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望着渊祭,嘴角隐隐闪过一丝如雾般的笑容。 “你们终于都来了?” 良久之后,渊祭开始冷冷地问。同时,大片大片的飞雪簌簌跌落,很快便落满了深谷的地面。就连众人的头发上,也落满晶晶闪闪的雪花,泛着它们自身的洁净光芒。 “是,”残雀微笑,“我们都来了。” “残凤,一别千年,想不到你的幻术又增进了不少!”渊祭的目光落在残雀的脸上,声音里有着浓浓的讽刺,她冷笑着说,“古琴音不但可以扰千里,居然都可以阻断我的占星术了!呵呵!了不得呢!” “我们都在进步,”一直盘坐在地面上的佛妖也开始说话。没有睁开眼睛,他仿佛在低声喃喃,“渊祭你呢?” “我自然是原地踏步了,”渊祭嘴角抹过一丝奇异的笑容,“所以,我还是原来的那个我啊!” “这么多年了,”佛妖继续说,“我真希望你能够变。” “变成什么样子?” “宽容,大度,不再自私,不再嫉妒恨,能为天下所爱,能爱整个天下。” “哈哈!”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渊祭仰天大笑,疯狂大笑,“佛妖,太简单了吧!看你说得多简单!”毫无预兆地,她猛地停止了大笑,目光骤然收紧。她狠狠地、狠狠地瞪视着佛妖,声音里有起伏的愤怒和隐隐的杀气,“若不是你们当年那样暧昧,若不是你当年违背我的意愿,事情又怎会演变到这种田地!?所以,今日的局面,都是你们两人联手造成的!所以,即便是要有一个结束,也应该是你们两个人付出代价!” 金尘的身影微晃。 他的人,便站在了佛妖的身旁。 像是要保护佛妖的安全。 纵使面对渊祭凶恶的目光,纵使心里感觉到死亡巨大的阴影,他也毫不畏惧! 运气幻术,无数的金黄色小方块将他和佛妖的身躯笼罩其中。 “放心,”渊祭冷笑,“我若是要杀你们,只需动一动手指。现在,我要杀的第一个人,是她!” 说完这句话后,她迅速变冷的目光落在了残雀的脸上。 “你也不可以杀她。”樱空释淡淡地说。声音还没有来得及从半空中消失,他的人就已站在了残雀的右边,于中年道士一左一右,对残雀形成了完美的保护之势,“你也杀不了她,因为,你杀不了我们三个。” “渊祭,”站在他们中间的残雀苦笑着摇摇头,“樱空释说得没错,我们三人联手,你不是对手。” 气氛骤然变冷。 “是吗!?” 渊祭冷笑。 “你大可以现在动手。” 残雀轻笑。 渊祭的目光渐渐深锁,然后,她整个人,却仿佛忽然变成了天地之间的雕塑,凝滞不动了。片片飞雪,在她的发梢上为之凝结。 “妈——”一个轻灵的声音响起。高空中,一个身穿一袭黑色衣服的女子旋转着缓缓下落到深谷的地面上。然后,她快走几步,径直走到了渊祭的面前。嘴角绽放着惊诧的笑容,美丽的瞳孔里有隐隐的责备,一头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她的肩头。她走到渊祭的面前,目光渐渐变得澄净清澈,仿佛深夜的海面飘过阵阵涟漪,“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樱空释轻轻怔住。 残雀也轻轻怔了怔。 黑静...... 她竟是渊祭的女儿...... “黑静,我......”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渊祭变得有些瞠目结舌。 ——最伟大的神,也是有感情的,有亲人的!若是彻底地孤立,她便变得疯狂,便会退出世界。 ——没有爱的神,又怎会有恨? “妈,您为何要这样?要一直这样!?您为何要一直这样高高在上,将整个世界所有的生命都握在您的手掌间!?而这其中,甚至包括您的女儿!!您知道的,我一直喜欢冷欢,我最喜欢的人是冷欢啊!可是,您为什么要一直让我嫁给凡世一个最不起眼的木匠呢!?是!我承认,那个木匠踏实,稳重,有依靠感,会给人最平凡却也是最伟大的爱情!可是,妈,您知道吗,那不是我想要的!那完完全全地不是我所想要的!”黑静的眸中,燃着浓浓的敬爱,却也迸发着满心的恨,她每向前走进一步,渊祭就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妈,你应该一直知道。在爱情里,坚贞是假相,誓言是应景,生活是改变,这些,统统在永远之前有了结局!木匠会死的,他的生命,只是我生命中最不起眼的一粒沙子。可是冷欢不是,因为我喜欢的人是他!他会在我的生命中迸发出灿烂的火星,会是我永远深爱着的男子,这种爱的火花,会在我的心中经久不灭。妈,我不是你,我会依在他的肩头,或者让他依偎在我的怀里,慢慢老去。我会在他死后,守在他的墓前,一生,不离不弃。” 无数的鹅毛大雪,簌簌跌落。 “孩子!”忽然,渊祭怒声大喊。这声大喊,使得所有人的神智都回到了现实中,“你实际点!我们活着,为的是什么!?我们应该尽情地活着,放肆地活着,以我们认为最开心的方法活着!黑静,只要你的能力足够,哪怕你将所有的生灵揉捏于手掌之中,哪怕你将所有的人都狠狠地踩在脚下,那也是应该的!因为,我们有这个能力!他们的生活被压迫,**纵,那只能怨他们自己。因为,他们技不如人!他们天生下来,就是我们的棋子!”她扬起头,望着头顶的苍天,接着说,“黑静,我知道你受了委屈。那个凡世的木匠,也只是我安排在你生命之中的陪衬,我从来没指望你去爱上他。我只是让你能够明白且体会到,爱情的残酷。妈妈我走到这一步,也是让他们逼迫的。可是我没想到,你在凡世,却真的找到了一个你深爱的人!可是,那个冷欢,你爱不得,他太落魄,太落寞,不值得你爱。黑静,你要明白!” “我不明白!我也不愿意明白......” 黑静蹲在地上,嘤嘤哭了起来。就像是一个受尽委屈的小女孩子。 “呵呵。”忽然,樱空释冷笑起来,然后,他甚至放肆地大笑起来,全然不去顾及众人不解的目光和渊祭恼怒的目光,“哈哈!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渊祭,你这一生,才是真正地落魄,真正地落寞!你在爱情上受了伤,便迁怒于整个天下!你这是什么行为,你这简直就是疯子!你以为,目中无人,无人才会没有自己,没有自己才会忘记悲伤吗!?忘记自己才会忘记悲伤吗!?笑话,真是天大的笑话!!!” “你再笑一下,”渊祭冷冷地说,“我就杀了你!” “哈哈哈——” 樱空释继续放肆地大笑! 佛妖的身躯,如同一具真正的雕塑一般,直直地仰在了雪地里。他的嘴角,缓缓地渗出了一丝鲜血。他的鼻翼间,却已没有了呼吸。 金尘的嘴角,一丝残酷的笑容无声闪过。 他杀了佛妖。 因恨活着,为爱死去 所有人都怔住了。 渊祭怔住了。 残雀怔住了。 就连樱空释,也轻轻地怔住了。 整个天地间,气氛异常得诡异。无数的鹅毛飞雪,无声地飞舞着,飘落着。 樱空释的眼角,一滴泪珠无声淌落。 他明白,为什么金尘会杀死佛妖。金尘这样做,就是为的要分散渊祭的注意力! 天地间,他的人,忽然化作一道流星,直向渊祭击了过去。 渊祭依然轻轻怔着。就当樱空释的攻击快要刺入她肌肤的时候,她整个人,如梦初醒吧,微微一退,便躲过了樱空释的攻击。然后,她的人闪出几道影子,樱空释的身躯便像是一个笨拙的熊猫一般被她击了出去。 樱空释的人并没有跌落在地面上。 半空中,一个火红色的人影闪动而至,接住了他失控跌掷的身躯。 “夜针……” 落定身后后,樱空释望着这突兀而至的人,轻轻地低喊,眼睛里朦了一层雾气。 金尘的身影卷起。然而,还未等他的攻击发出,渊祭已经主动攻向了他。她绝美的脸上,一滴碎心的泪珠滑落。她的攻击,势如狂风!是谁说,她忘记了悲伤!?是谁说,忘记了悲伤她就可以开心!?在佛妖突然被金尘杀死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的灵魂也跟着死去了!她伤心,她绝望!现在,她将这一切都化在了幻术里!所以,当金尘的身躯缓缓地、直直地跌落在雪地里的时候,她嘴角的悲伤依然如同冬日最冷的寒冰,没有得到丝毫的发泄! 夜针的身躯越在高空中,无数的飞刀射出—— “哈哈!——哈哈哈!!!” 渊祭仰天大笑!这笑声,亢亮而破碎。她的人,已经开始变得疯狂! 一阵黑风,直卷上天,冲散了所有的飞刀。同时,渊祭的身形微闪,夜针的人便重重地掷在了樱空释的身边。 他也死了。 樱空释轻轻怔住。 短短瞬间,金尘,夜针,他生命中的两个朋友就这样死了。他们几乎都只是死在了渊祭的一招之间。 无数的鹅毛大雪,从高空中,簌簌跌落。 残雀摇头苦笑。佛妖的死亡,给她造成了很大的打击。她抬起手臂,抹掉眼角的泪水。然后,她的人,旋转着击向了陷入疯狂的渊祭! 无数的狂风,在高空呼啸! 这一战,惊天动地! 陷入疯狂的渊祭幻术绝高无比。然而,疯狂使得她的幻术出现破绽。残雀的幻术非同一般。她的攻击紧密,一招强过一招。然而,当她奋力一击的时候,渊祭却还是迎着她的攻击,在受她重重一击的同时,也将她震了出去。同时,高空中的雪花忽然在她的操纵下,凝结成了几支冰剑,刺穿了残雀的胸膛。 血红色的雪空...... 残雀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有汩汩的鲜血,从她的嘴里涌了出来。她美丽的瞳孔里,没有死亡的悲伤阴影。恍惚中,她仿佛看见了云层深处,佛妖嘴角凄美的笑容。 佛妖...... 她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嘴角趟出了一丝鲜血。渊祭冷笑。冷笑中,她努力站稳自己摇晃的身躯。尽管视野已经开始变得模糊,然后她脸上的笑容依然疯狂,依然妖艳,同时又仿佛透露一股冷冷的妩媚。 樱空释轻轻弯腰,捡起来伴随夜针跌落在他脚边的小刀。 “妈——” 黑静声嘶力竭地大喊。然后,她从衣袖中,拿出了一只美丽的花朵,花朵是青色的。 “这是隐莲。你曾说,它是水液的时候,喝掉它,幻术会增进数倍。而现在,女儿我是要吃掉它。” 她静静地望着渊祭,双手缓缓地撕开隐莲花朵,一瓣一瓣地送进自己的口中,慢慢咀嚼,吞了下去。 樱空释轻轻怔住。 隐莲...... 可以令人复活的隐莲...... 自从哥哥卡索死后,他一直,一直都在寻找它...... 他的理智渐渐变得清晰。 黑静已经攻向了渊祭。幻术急速提高的她,将重伤之下的渊祭连连击退。几个回合后,她终于如愿将已经受到重创的渊祭击了出去。 灰色的天空。 满天的飞雪。 “呵呵。”渊祭勉强稳住身躯后,又开始冷笑,“不错!不错啊!就连我最爱的女儿,也对我动手了!哈哈——哈哈哈!我这一生,原来是如此得失败啊!” 樱空释轻轻转动小刀。 攻向了疯狂冷笑的渊祭。 同时,一直追随着残雀的终年道士也出招了。 黑静也出招。 三人合力,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向着渊祭,攻了过去。 最先攻到的是中年道士。他被渊祭轻轻一个回击,就震了出去。之后是黑静。也许是出于不忍心,渊祭在回击的时候,总是留有余力。但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将黑静击落了出去。最后,樱空释的攻击才到达她的面前。 有那么一瞬间,一道闪电击下,击在了渊祭的头顶。 樱空释手中的小刀,直直地、一点一点地刺进了她的喉咙。 她的瞳孔渐渐放大。 她那永不倒下的身躯,直直地、直直地跌落在了雪地里。 所有人都怔住了。 天地之间,一片安静。 就连风。 似乎也凝滞不动了。 没人明白,所向无敌的渊祭,怎么会突然死在本已受伤的樱空释的刀下。 但樱空释很快就明白了。 ——方才,在他们三人齐力攻向渊祭的时候,渊祭首先将中年道士击退。然后,在她成功地将黑静打退的时候,她的情绪,已经瞬间从疯狂中解脱了出来。她的情绪变得低落。加之原先她本就对樱空释的不屑,所以,对于樱空释极慢极慢的攻击,她一点都没在意。 ——只是,她不曾想,就连老天,也要她亡。 ——若不是那道闪电,她有怎会死在樱空释的刀下!? 她死得虽不甘心,然而却也无所抱怨。 她这一生,本就失败之极。她以为自己早就不被情网所束缚,她以为她将佛妖囚禁在大金国,是因为她恨他。然而,当佛妖真的死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终于明白,其实,她还是深深爱着他的。 ——没有爱又何来恨—— ——而且这一恨就是千年! 恍惚的雪空下,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她死得很安静,没有一点的挣扎。 “樱空释,这已是神界最后一颗隐莲了。当它消失在天地间的时候,这个世界,会有你生命中的一个故人复活。希望,你们能够相逢,并认出彼此。” 黑静如风般的声音渐渐飘荡在整个天地间。然后,她的人,也死去了。她嘴角展开的脆弱的笑容,仿佛一开千年,永不凋零。 ——她为何要杀死渊祭?杀死自己的母亲? ——是因为整个天下么? ——是大义灭亲么? 这些问题,已经随着她的死去而成为了永远的秘密,无人能够参破。 只有一阵一阵轻柔的风,卷起高空中的飞雪,徐徐飘舞,无声飘舞。 断桥残雪 自从渊祭死后,整个世界,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就仿佛天与地真的彻底割裂开来一般。原先的神界,已经不复存在了。虽然神界的人依然活着。比如将臣,比如冰析。他们依然开心地活着,依然统领着一个国度。然而,他们却仿佛集体失忆了一般,与此同时,他们自身的幻术也完全地退化了,剩下的只有一些可以健身体魄的武功。整个世界,永远地成为了一片凡尘,一如凡世。 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樱空释,在很长的时间里,陷入了缄默之中。 他开始怀疑。 他是不是做错了? 他是不是太自私了? 为了复活卡索,仅仅就为了复活他自己最爱的哥哥一人,他葬送了那么多无辜的生命。幻民,幻农,浮焰,透玲。冷箭,玉幽,夜针,金尘,佛妖,残雀......这些人脸上或关切或脆弱或亲昵的笑容总是横恒在他的梦境中,他们对他微笑,他们对他说,释,你要好好活下去,为了某时于卡索的相逢...... 他总会挣扎着下来,然后掠上屋顶,一任如水般的月光散漫全身。大片大片的寂寞从他的身上拂过,他总是望着头顶黑夜的天空,黯然泪下。 二十年后。 他离开面目全非的刃雪城,以一种莫名的义无反顾的气势再次来到了凡世。 灿烂的阳光照射得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线。但在一条遥远得甚至看不到归途也望不到尽头的路上,他孤独地、倔强地、向前走着,不曾停息。 就像一个孤独的孩子,就像是一个迷了路的孩子,孤独地、带着满心的脆弱,带着嘴角孤独冷傲的笑容,走在孤独的人生路上,品尝着一切痛苦,没有后悔,也不曾埋怨。 在路过一个桥头的时候,他看见了他。 他几乎第一眼就注意到他! 自信的笑容,明朗的眼眸,一头乌黑的长发如水般倾泻在两肩。俊美的男子身穿一袭龙袍,凡世帝王的打扮。而他的身边,则陪伴着一名模样妩媚的女子。他们细雨轻笑,就仿佛沉浸在一片爱水之中。然而樱空释却再注意到他们第二眼的时候,就看见了女子身边的匕首。所以,当美丽女子行刺“帝王”的时候,樱空释轻轻一掌,就将她击下木桥。 妩媚女子身落湖中,伴随着“噗通”一声,激起一个巨大的漩涡。 “你是谁?” “你又是谁?” “本王是一国之君!” “我只是一名浪子。” “那你为何又要杀她?” “那你为什么又不去救她?” “本王贵为一国之君,为万民之主。纵使我心中有不忍,有伤心,但我也只能落泪,绝不能为了一个心中所爱女子去涉险,否则,岂非对不起普天之下数万子民。” 樱空释不再说话。他望着帝王眼角轻轻淌落的一滴泪珠,缓缓地点了点头。 “你说的没错。”他开始轻笑,他淡淡地说,“活着,就应该明白,我们应该去为更多的人,更多的生命去负责。我也不是故意要将她打落水的,只是,她不死,你迟早就会死。因为,她是一名刺客,她在利用你对她的亲近,你对她的宠信,伺机刺杀于你。”一把匕首,仿佛受到某种蛊惑一般,从水中飘出,然后如落叶般被风吹去,飘到樱空释的手中,“也许她真的只是一名可怜女子,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你说的没错。” 帝王轻笑。轻笑中,他出招了。他瞬间夺下了樱空释手中的匕首,向着樱空释的脖子,刺了过去。 恍惚的微风。 阳光忽然消失了。 世界变得好暗。 是厌倦了生命了吗...... 樱空释轻轻地闭上了眼睛。仿佛他已经准备随时面对死亡。但也许,死亡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血液的流动变得特别的安静,世界仿佛变得越来越遥远...... 帝王直直地、直直地向后跌倒。 发出闷闷的“砰”声。 樱空释惊诧地睁开了眼睛。 然后他看见了帝王一双不可置信的目光。 然后他又看见了站在帝王尸体旁的中年道士。 “是你?” “是我。我只是想要救你。” “但你却杀死了我的哥哥。” 樱空释的手中忽然又出现了一把短刀。他向着中年道士的喉咙,直直地刺了过去。 当短刀刺破中年道士肌肤的时候。 他顿了下来。 然后,他的目光开始变得黯然。 “我明白了。”樱空释长长地叹了口气,眼角有一滴晶莹的泪珠淌落,“他是金尘的转世。而你,则是卡索,是我心中认为的最好的哥哥。”他抬起头,望着中年道士脸上僵硬的表情,“当年,你并没有死。我将你埋入黄土后,却又有人救了你。那个人,就是残雀。她治好你体内的重伤,又教会了你很多幻术。当年的乞丐,一直追随在残雀身边的中年道士,呵呵,你们眼中的对我的关切太相似了。只可惜,我到了现在才明白。” 他不再望向卡索。 他望着躺在地上已经死去的金尘的转世。 手中的短剑狠狠地刺出。 短刀刺穿了卡索的脖子。 然后,卡索的身躯,直直地、直直地、跌到在桥头。 那一刻,樱空释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心,似乎也彻底地坍塌了。 他抬起头,天空中,下起了鹅毛大雪。 纷纷扬扬的雪花,渐渐落满了他的头发,他的肩膀,湮没了地下的两具尸体。 “杀啊——杀啊——” 无数的人出现在桥的两端,手中拿满了各种武器,向着樱空释,急刺而来。 樱空释张开双臂,忽然孤独地笑了。 木桥。 轰隆隆坍塌了。 短刀,被樱空释掷上了高空。 然后。 一阵风吹过。 短刀化作两截—— 轻轻旋转—— 轻轻飘落—— 跌入湖中,消失不见。 无数的飞雪,充斥了整个世界。 樱空释轻笑着坠入湖底。 整个人,渐渐消失。 ——这世界,绝不会因为他们的死亡而结束。活着的人们,依然会活着,依然会按照他们的生活方式活着。或趋炎附势,或勾心斗角,无可避免,也无法改变。 ——生命的力量,总归是有极限的。 无数的雪花...... 孤独地飘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