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鬼录》 通知 因为本书成绩不好,外加鄙人最近没有空,本书将会太监,半个月之后,我将陆续将关于本书结局的几章写出来,算是给看这本书的朋友给个交代,也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也许,以后我会再开一本,也许,我以后会将这个故事写完整,也许…… 总之,我很感谢大家给我的支持,谢谢。 第一章 破禁 枭啼似哭,新月如钩。 微风掠过薄雾,穿过河流,翻过高山,轻轻吹在阴岭山一片槐林之上,吹起了一树的槐叶。 虽然已是初秋,然而在南方,夜晚却依然很热。 槐叶随风轻轻曳动,摇摆间发出了「沙沙」的声音。 一颗槐树之上,一只夜枭牢牢的立在树梢,不时发出「哇哇~」难听的叫声,恰似怪婴夜哭。 忽然,树林间响起一阵怪异的声音。 「哗啦!哗啦!!」 声音惊动了正在鸣唱的蟋蟀,虫鸣声孑然而止,就连树梢上「哇哇」怪叫的夜枭,也停止了啼叫。 「哗啦!哗啦啦!!」 夜色下,一个人影忽然从树丛中冲了出来,向前方飞快跑去,惊得夜枭顿时扑翅而起。 仔细看去,这道人影竟是一名身材健硕,年纪莫约十五六岁的少年。 这少年身上穿着一件粗布短褂,两眼炯炯有神,眉宇间颇有英气,脚下不停。 此时已是深夜,少年竟在树丛间不断穿梭,且能保持着飞快地速度,可见这少年的不凡。 然而这少年此刻却喘着粗气,神色慌乱,两条裸露在外的手臂被树枝划满了伤痕,步伐间带着匆忙,奔跑间还不时回头,好似是在躲避着什么。 「嗷呜~~」 突然,少年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狼嗥。 少年顿时心中一紧,神色间更显慌乱,行动间加快了脚步。 秋天的南方湿气较重,在山林间更是如此。 不知是因为夜里林间太黑,还是少年心中太过于慌乱,他一不小心踩到一堆沾满了露水的落叶,顿时脚下一滑。 少年一声惊呼,条件反射间张开双手,想要抓住什么,但是身子却仍然不由自主地仆倒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少年哼都没有哼一声,登时便昏迷了过去。 可能是因为少年太过倒霉,在他的面前竟有一块圆柱形的黑色大石头,在深夜的树林里分外不起眼,少年栽倒时正巧一头撞了上去。 一股鲜血从他头上汩汩流出,顺着石头,流向了地面。 「嗷呜~~」 这时,少年身后再次传来狼嚎。 「哗啦!」 狼嗥声刚一落下,树丛间便传来阵阵「悉悉索索」声音。不久,突然从少年不远处的树丛中猛地窜出几条黑影。 仔细一看,竟是十余匹身材干瘦的恶狼。 十余匹恶狼,这在山林里已经是一个不小的族群了,足以在很短时间内将少年吃的骨头都不剩。 夜空中,弦月半遮,投下幽幽月光,轻轻洒在槐树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恶狼们忍不住嗅了嗅,随即,一串腥臭的涎水便从半张的狼嘴中流了下来,滴在了地上。 这时狼群中一匹身材较高,身子异常干瘦,左耳残缺了一角的狼,越过狼群,走了上来,抖了抖身上黑灰色的毛发,眼睛发出渗人的寒光,看着地上的少年,呜咽了一声。 顿时,其余十多匹狼闻声向少年去了上去,露出獠牙,低声咆哮,将他团团围了起来。 这时,那匹耳朵有残缺的狼,踏着摇摆地步伐,缓缓地走到少年身边,探出前爪,拨了拨他的脑袋。 此时少年早已晕了过去,对此却是没有丝毫反应。 那匹缺耳瘦狼见此,眼中寒光一闪,突然跃起,跳到了少年的背上,张开大嘴,露出一口泛黄的狰狞齿牙,便一口咬在了少年的背上,顿时鲜血便从伤口涌了出来。 过了良久,少年却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狼王渐渐松开口,从少年背上爬下。 再看那少年的肩头上,留下了几个被狼牙破开皮肤流下的伤口,但是并不严重。 却不知为何那匹狼因为什么原因,并没有下死手。 有几匹狼已经有些按耐不住,发出阵阵低吼,却始终不敢上前进食。 因为,狼王拥有优先进食的权力,若是狼王还没有进食便上去的话,那便会被狼王视为挑战,两匹狼之间将会因为狼王之位进行殊死斗决。 此时,在那块黑色的石头上,少年额头流下的鲜血,顺着石头流下,滑过上面几个奇怪的划痕,却像是遇到海绵一般,突然迅速减少,直至消失,竟是被石头吸了进去。 顿时,石头上的划痕泛出淡淡的红芒,隐约形成一个古怪的符文,片刻后又再次消逝,这时,从石头上冒出了一股淡淡的黑烟,被微风一吹,便被吹散了。 此刻狼群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少年身上,却丝毫没有察觉这边的异状。 狼王退到少年的旁边,瞅准少年的腹侧,一口咬了下去,随即狼头一甩,就要将一大块肉撕了下来。 忽然,大地猛地震颤了一下,震得周围的槐树叶「簌簌」作响。那匹狼王受惊,顿时松开了口中的肉,向后迅速弹跳了回去,惊疑不定地左右看了一下。 这时,槐树林间突然响起一阵拍翅声。 不一会儿,便看见道道影子从槐树中猛地飞出,不时发出阵阵惊恐的鸣叫。却是栖息在槐树中的鸟儿们振翅而出。看这规模,怕是整片槐林中的鸟大半都飞出来了。 「嗷呜~~」 狼群被这场面惊得弹跳不已,不由自主地齐声发出一声狼嗥。 狼与狗模样相似,却也都对着危险有些超常的敏锐感知力。 群狼们四下无措,在原地不住发出呜咽地声音,有一些狼则将目光投向狼王。 狼王左右观察了一下,却没有丝毫发现, 「嗷呜~~」 声音苍凉悠远,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霸道,听到这一声嗥叫的群狼们闻声很快的便平静了下来,将眼光投向狼群中间,那匹身材干瘦的狼王。 很快的,头狼便猛地向少年扑了过去,群狼有了头狼带头,便也嗥叫了一声,向少年扑了过去。 这时,大地再次震动起来,震得树叶「簌簌」作响。这一次,震动并没有像刚刚一般很快消失,而是震颤不停。 这时,那块大石头的划痕上红光大作,顿时浮现出了一个个手掌大的古怪符文,符文彼此间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串更大的符文,其中符文仅仅只是在地上露出半截,这让人感觉露出地面的符文并不完整。 放眼整个槐林,像这样泛着红芒的地方竟还有八个之多。 红光越来越盛,转眼间,便已强盛到周围的树木就像也染上了红色。 这时,从地下突然传来一声冷哼。 「哼~~」 这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冰冷而彻骨,带着强大的穿透力,响彻了整个阴岭山,在四周形成一阵阵回音。 「噗通!!」 一群空中还未飞远的鸟儿应声落下。而还停留在原地的狼群,包括那只狼王,也都匍匐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黑色大石头上的红芒更加强盛,竟然在周围形成了一层血红色的光幕。 突然,「砰」地一声,仿佛琉璃碎裂,红光闪了一闪,便消逝不见。 而原本纹刻在石头上的古怪符文,却奇怪地不见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唯有地面上,落下了一层黑色的粉末。 地面不再颤抖,仿佛一切都重归平静。 原本死死压住头狼心神的危机感也消失不见,然而头狼却不敢就此起来,两只前爪搭在头上,仍旧保持着匍匐的姿态。 此时,在阴岭山南侧山腰,离狼群3里处树林一块平地中。 这块平地不大,不过四五丈的宽度,平地中的土壤呈黑色,上铺落了枯叶,却没有长一棵树木,甚至是一株小小的野草。 从高处往下看,这处略微平坦的地方,正是处于刚刚地震时九处发出红光的地方之间的中心。 此刻,这一小块平地,正在慢慢地隆起。 刚开始,只是地面有些龟裂,但是很快的,这块地面便突出了一个一丈见宽的小土包,一炷香还未到,便成了一个巨大的坟包模样。 与此同时,土包上的龟裂中,冒出丝丝白色的寒气,这一小块平地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 「砰~~」 一声炸响。 突然间,整个土包在一瞬间轰然炸开,泥土飞溅,四周的落叶被扬上了半空中。 而在原来的土包位置,只剩下一个两丈宽的陷坑。 此时,在陷坑中间的位置,一股股阴冷的寒气从中喷涌而出,就像是扎破了的皮球,寒气形成气柱,四周的温度因此下降得更快,短短的一瞬间,陷坑四周的空气便冰冷到了有些刺骨的程度。 「嚓~~」 突然,气柱中间发出一声怪异的声音,一只苍白的手,猛然从气柱之中伸了出来。 与此同时,在距离人界遥远的冥界中,酆都城内一间小型的殿堂内,一个头戴黑冠,面色阴柔的人正端坐在一张黑铁木大椅之上,只见他身穿一件灰色对襟长袍,胸口绣着一只黑色的单足怪鸟,右手微曲,闭目掐诀,一动也不动。 黑铁木在阴界比较常见,又兼有坚固的特性和聚阴的效果,在阴界中属于比较常用的建筑或者器具的主材料。 此刻,那灰衣男子紧闭的双眼忽然张开,眉头一皱,右手从怀中摸出一个扁平小巧的盒子,灰衣男子将盒子打开,只见盒子中,竟放着一张黑底白纹的符篆。 此时,这张符篆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 「是封印那里出问题了。」 那男子一惊,豁然起身,惊疑道:「莫非是那家伙跑出来了?」 他再不迟疑,手中打出一个法诀,一道乌光从他手中飞了出去,转眼间穿过殿顶,便不见了踪影。 未过多久,殿外响起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一个身影从殿门外走了进来,却是一个身材魁梧,面色狰狞的大汉。 只见那大汉五官与人族相似,但是面如黑炭,头顶光秃秃的,有三个像是肉瘤的肿大,呈「山」字形状,嘴角有两颗长长的獠牙露出。 这赫然是一个夜叉族人。 那魁梧大汉急忙走了进来,向灰衣男子匆匆施了一礼,道:「窟阖见过使者大人,却不知大人急着唤属下来所为何事。」 灰衣男子从道:「寻你来自然是有要事,正阳界的阵法应该是出了什么问题,你持本使引渡令,速速前去勘查。」 灰衣男子从腰间解下一块半个巴掌大的白色令牌,令牌材质通透,其中一面上隐隐撰有两个古怪符文。 窟阖应了一身,转身正欲出门。 那灰衣男子想了一想,突然叫住窟阖,右手虚握,掌心间凭空出现一根漆黑木棍,木棍长约三尺,棍身上刻满了绿色符文,在木棍手柄处,单独刻有两个符文。 「卒阴」 灰衣男子将棍子递给窟阖,沉声道:「若有必要,你知道该如何去做。」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窟阖见此,心中一突,连忙称是,然后转身离去。 灰衣男子直到看着窟阖出了殿门,这才轻舒了一口气,他望着门外,眼神变得迷离飘忽。 「青阳,你一个将死之人,临死前为何还要作怪,让吾等不能安生……」 第二章 青阳 圆月西斜,月华倾洒。 阴岭山中,那匹趴在地上的狼王两只前爪紧紧搭在头上,身子瑟瑟发抖,然而过了很久,却依然没有等到再一次的地震。 又过了一会儿,狼王突然将搭在头上的爪子轻轻放下,两只紧闭的眼睛蓦地睁开,骨碌碌地在周围扫视了一番,又用鼻子嗅了嗅,却没有发现什么,便大着胆子地站了起来,向着其他仍旧匍匐于地的狼,呜咽了一声。 然而,原本匍匐在地的群狼却似乎被吓破了胆,却没有一匹能起身。 那匹头狼见此,却是没有选择离开,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仍旧晕倒在地的少年上,狼嘴一呲,再一次露出了獠牙。 不得不说这匹狼胆子实在肥大,接连受了几次刺激,就连其他的狼都被吓破了胆,起身不得,它却依然不舍得跑掉,仍还想着那趴在地上的猎物。 正在它走到少年面前,张大嘴正准备咬的时候,却突然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心底不由一颤。 这时,周围传来一阵微弱的脚步声。 虽然声音微弱,却是响得很有韵律,脚步每踏下一次,脚步声总会清晰的传入人的耳朵。 狼王蓦然转头,望向了它的左边,却发现那些树下的灌木「簌簌」中,竟然向两遍倒伏,形成了一条小路。 小路中央,一个人影徐徐行来。 那是一个看上去看上去很年轻的男子,约莫二十出头。他头发披散,脸色苍白,两条浓密的眉毛如同两道浓墨,眉下却是一双有神的眼睛,眼瞳漆黑如墨。 那男子身穿一袭类似道袍的黑色长袍,腰系金边腰带,腰间挂着一把乌鞘的长刀。 他的胸前用金丝绣着一只简易的奇异之兽,其兽似牛似虎,有两只尖尖的耳朵,两只大大的眼睛好似铜铃,虽然形象简易,却很有神。袍子做工考究,尽显奢华。 这男子刚一出来,便散发着一股慑人的气势,周围的空气顿时变得阴冷异常 。 这男子身影刚一出现,狼王心中猛地一突,顿时升起一股及其不妙的感觉。 这个男子,似乎很危险。 狼王心中忐忑,然而转头看了看旁边的少年,却又不知道怎么地心底一硬,再次转头,面向那男子,前身微躬,张开嘴巴,露出獠牙,摆出了一副攻击的姿态。 「嗷呜~~」 那男子本已靠近了这里,闻声骤然停足,眼睛看向了不远处那匹呲牙咧嘴的瘦狼,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奇异之芒。 对面的狼王发现对方没有理睬它的警告,不禁再次发出一声咆哮。 这一声,较之刚才,声音要大了不少。 但是男子却依然不为所动,只是四周的温度再次降低,他脚下四周的草地上已经凝结出丝丝寒霜。 狼王见此,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神色一狰,身体好似一道利箭般猛地向那男子扑了过去。 那男子冷哼了一声,脸色骤然转冷,道:「神智都未开,也敢在本尊面前造次。」 只见他右手成爪,掌心间一股黑气凝聚,转眼间形成了一道气旋。 这时,狼王如箭般疾驰的身影猛地跃起,张开狼嘴,露出森森獠牙,向那男子的脖颈处扑了过去。 却见那男子突然右手一甩,一道螺旋状气劲从他袖中飞出,只见一道黑光闪过,那道气旋正巧钻进了狼王那张开的大嘴中,狼王的身体顿时被击得倒飞而去。 「砰」地一声闷响,只见狼王脑袋在半空中猛地炸开,上下颌被炸的飞裂开去,空中下起了一阵血雨。 而狼王半截残破的身体落在了狼群中间,不小心砸到了一匹狼,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那匹被砸到的狼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却是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力量已被削弱至斯了么?」 那男子皱了皱眉头,但是过了一会儿,他眉头却舒展了开来。 「以九极玄阴阵的威力,倘若再过百年,恐怕我已法力耗尽,化为了齑粉,现在还能保住性命,我还能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他不由地苦笑了一下,身子向前走了几步,在那块圆柱形的黑色石头面前停下了脚步。 此刻,在石头旁边的落叶上,还残留着一些那少年额头上流下的一些血迹,那男子用中指点了一滴,在指间揉搓了一下,。 「纯阳之血……」那男子喃喃道。 那男子突然将目光投向旁边的少年,但见少年趴在地面上,仍旧处在昏迷当中。 他俯身伸出右手,将那少年的身子翻了过来,手掌平贴在了少年的胸口上,法力运转,指缝间泛出丝丝黑气。 只见少年那额头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一盏茶时间未到,那血痂便已脱落,血痂上还残留有猩红色,但是反观少年的额头,原先的伤口处只留下一道微不可查的疤痕。 那黑袍男子右手轻轻一震,但见少年身上的污渍便被一股无形之力震散,一层泥垢从少年的脸上脱落,如此,便露出了少年的原来面目。 黑袍男子右手按住少年的左手腕,向少年的体内渡了一股法力过去。 过了一会儿,黑袍男子表情微微错愕,随即又叹了一口气,道:「纯阳之体,这倒是可惜了……」 但是他突然看了看旁边的黑色石柱,沉吟了一下。 随即,他的指尖在少年手臂上轻轻一划,少年的手臂上顿时破开一道浅浅的口子,一股鲜血顺着伤口流了出来。 黑袍男子右手虚握,从少年伤口流出的鲜血流入他的掌心,凝成一个血团。 他随即用左手封住了少年的伤口,转身走到黑色石柱面前,俯身右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左手在石柱面前虚划。 渐渐的,从他手中的血团中分出一小道鲜血,在石柱上凝结出一道血色符文,一闪之下不见了踪影。 做完这一切,他起身纵起一跃,一掠之间竟有七八丈远,转眼不见了踪影。 一盏茶的时间未到,他便转了回来,然后抬头看了看天上微亮的星辰。 「算一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只不过不知来的是他们的爪牙还是分神。」 他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不管你来的是什么,这将是我青阳送你们的第一份礼物。」 随即,他抱起地上的少年,寻了个方向,向远处一跃,顷刻间便消失了。 一个时辰后,这名自称「青阳」的男子抱着少年的身影出现在离阴岭山六十里外的一处无名山下的隐蔽山洞外。 他先将少年放入山洞之中,随即又在山洞外,用树枝布置了一个隐藏气息的简易法阵,这才停了下来。 这种用普通槐树枝布的简易临时发阵,其实效果并不如何,但是仓促之间没有材料,便也只能这样了。 于是,他安心的在洞内盘膝坐了下来,闭上双眼,两手掐诀,急忙进入了修炼当中。 这个临时寻的洞内并不是一个好的修炼场所,甚至洞口都没有布置什么防御措施,若是有什么人或者动物不经意间闯了进来,会很容易打搅到他的修炼,但是此刻青阳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经过这么多年的封印,他的功力早已十不存一,此刻随时会被对手的爪牙寻到,唯有多恢复一丝功力,才能多一分胜算。 四周一丝丝肉眼不可见的阴气向他聚拢,顺着他的手掌进入了他的身体,然后在他身体中运转了一个周天,最终沉入丹田。 他的丹田当中,有一颗约有米粒大小,颜色黯淡的黑色晶体在气海沉浮,在晶体中央,有着一道微不可查的细微裂缝。 此时,一道道经过大周天循环精纯的阴气进入丹田,然后被那颗细小的晶体吸收。 长时间的封印削弱,以至于他腹内的鬼晶都已变得极度细小,只差一点,就要碎裂崩溃。 青阳通过内视之法,发现了这个细微裂缝的存在,但是心中还是微微一沉。 虽然预先对自己的功力损失程度有了心里准备,但是此幕却远在他的意料之外。 千辛万苦修炼出的鬼晶只剩米粒大小,竟然还有裂缝存在,离崩溃只剩一步之遥,对他现在的处境来说,实在不是一个好消息。 看来有一段时间内是不能动用法力了。 青阳在心底叹息了一声,忽然他心中一动,看向了阴岭山的方向。 「终于来了么。」 他豁然起身,目光闪了一闪。 「那么,我是应该过去,还是就此离开……」 但是很快,他眼神一定,下定了什么决心。他走出洞外,看向了远处的阴岭山。 从他这里望去,阴岭山只有一道隐隐约约的黑影,若是眼力不够,甚至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若是就此离去,又能有逃的了多远呢,不如再次返回,灭杀了前来探看的人,或许还能争取更多的时间。」 「若我此行不利,只能说明我命该如此,若不搏上一把,岂能安心?」 第三章 出鞘 ? 此刻,阴岭山一片寂静,没有了虫鸣,没有了鸟啼,槐林中,原本匍匐于地的狼群,也已不见踪影。 忽然,一阵大风吹过,掠过阴岭山,随即消失了。 此刻,在阴岭山槐林之中,原本隆起土包的位置,现在只剩一个半圆形的土坑,丝丝寒气从土壤中冒出,随即消散。然而原本土坑中间的气柱,却是不见了,在它原先的位置,只剩下一个黑黝黝,约有水桶粗细的洞,通向了地底深处。 在土坑的旁边,一个黑影忽然从虚空中露出轮廓,并缓缓露出了面孔,竟是一个身材魁梧,面黑如碳的大汉。 这大汉面色狰狞,嘴角有两颗长长的獠牙露出。 赫然便是曾在阴界中出现过的窟阖。 此时,窟阖眼睛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土坑中的黑洞,面露沉吟。 「看来应该是逃脱了,却不知他是如何脱困的。」 他运起神识,向四周扫视了一道,不久,好像发现了点什么,面色一喜,随即身影一晃,向一个方向掠了过去。 片刻后,他站在那块黑色大石旁,看着眼前一具只剩半截的狼尸面前,皱起了眉头。 「尸体并没有完全粉碎,以他传说中的功力,不应该还剩半截尸体,看来他的功力损失很大。是就此追过去,还是先向大人传信?」 随即,他又转念一想 「若是人都没看到就传信,定会让大人以为我胆小,看起来他的功力也不剩什么,追上去只是看看应该无碍,若是运气够好的话……」 想道这里,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若正巧遇到他极度虚弱的时候,借助‘卒阴棍’的威力,也不是没有可能他灭杀的。」 一打定主意,他便检查了一下四周。 青阳离去时根本就没有隐匿痕迹,窟阖很容易地便找到了他离去的方向。 他右手掐了一个隐身诀,隐去身影,正欲向远方一掠而去。 这时,忽然从旁边的黑色大石上,闪出一道红光,从半空中一闪而过, 与此同时,半空中响起一身闷哼,窟阖的身影从半空中一闪而现,「砰」地一声落到了地上。 在他的腹部,赫然出现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黑色的血肉中隐隐有红芒闪动。 「纯阳之力!他怎么会有纯阳之力?」 他面色惊骇,仿佛遇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纯阳之力对他们修鬼的修士来说本就具有莫大的克制效果,此刻这道纯阳之力已经将他开膛破肚,险些就将他拦腰斩断。 原本以夜叉族强大的恢复能力,只要没有直接灭了他们的生机,大多数伤势都是能够恢复的,然而他伤口内的这一丝纯阳之力,却是直接阻碍了他伤势的恢复速度,这极大的削弱了他的战斗能力。 「不可再追下去了,天知道他手中是否还有纯阳之力,还是先离开这里,向大人禀报之后再做决断。」 窟阖面色阴沉,看着青阳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寒光,随即转身,纵起一跃, 然而就在他身体跃起时,那块黑色大石头上突然浮现出一道符文,然后就见窟阖还在半空中的身体猛然一滞,接着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然向地面拍下,「砰」地一声再次落到地上,浑身像是被万钧铁块压住,动弹不得。 情急之下,他运起鬼力,却发现原本运行流畅的鬼力却突然变得滞涩起来,他的脸色顿时狂变,忍不住惊呼道:「阵法之力,他竟然修复了阵法。」 他随即想到什么,吃力地从怀中摸出一张灰色的符篆,手中掐诀,念了一道咒语,那道符篆顿时化为一道乌光,冲天而起。 然而这道乌光刚一飞出四丈高,却突然停滞了下来,灵光外散,再次化为一道符篆,从半空中缓缓飘落。 「竟然就连传信符篆都失效了。」窟阖目瞪口呆,仿佛难以置信。 这时,突然从附近的槐林之中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若是连传信符篆都能放出,那本尊岂不早就脱困了。」 窟阖闻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黑色绣金长袍,面色苍白的青年正徐徐向他走来,他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都会变得更加阴冷异常。 此人赫然正是青阳。 「青阳鬼尊。」窟阖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现世竟然还有人知道我的名字,这倒是难得。」青阳闻言身形一顿,脸色不禁闪过一丝诧异,但是随即他的脸色变得冰冷起来。 「作为你记得本尊名字的奖赏,待会儿我会给你一个痛快。」 他的右手握上了腰间那把长刀的刀柄,微微一提,刀柄之下便露出了一截寒芒,一股淡淡的煞气从刀上弥漫了出来。 窟阖见此脸色一变,但是随即想到什么东西,突然开口道:「鬼尊大人切莫急着动手,且听小人一言。」 「嗯?」青阳闻言面色不变,但是提刀的右手却是缓了一下。 窟阖眼睛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么一点,急忙道:「您现在正是虚弱的时候,如果您要入阵杀我,必会损耗您的法力,况且使者大人已派遣高手前往这里,您何不就此离去远走高飞,却在我这种小人物身上浪费法力呢。」 「还请鬼尊大人留小人一命,小人愿在此为大人拖住追兵。」 青阳把刀的手骤然一停,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道:「不错,你倒是很为本尊着想。」 窟阖见此不禁大松了一口气,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正欲开口说些什么。 然而青阳随即神色一变,声音骤然变冷,道:「不过本尊并不信任你,还有你说有一点说错了,本尊杀你,不用动用法力。」 随即他右手猛地一提,一把通体漆黑,刀身窄细的长刀便被他抽了出来,只见刀身之上散发着滔天的煞气,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在这把刀刀柄离刀身一寸之处,刻有两个红色篆字。 「断水」 这是刀的名字。 抽刀断水水更流,这是自然规律,然而若是有一把刀能够抽刀断水,那便是突破了这自然的规律,能够逆天而行,这便是这把刀的寓意所在。 只见青阳手持「断水」,向着窟阖隔空一刀斩出。 顿时一道细细的黑色刀芒从刀身飞出,一闪之下,向窟阖斜斜斩去,虚空中顿时发出阵阵破空之音。 窟阖面色大变,连忙调动法力,然而此刻大阵已经完全运转,他周身法力被阵法之力镇住,而身体却被死死压在地上,浑身动弹不得,。 他不禁心中一颤,面露绝望,但是眼中却还留有一丝异芒,似乎是在……期盼些什么。 然而,只见一道刀芒闪过,窟阖的表情顿时变得僵硬,在他的颔下脖颈处,出现一道细细的伤口,这道伤口慢慢扩大,转眼间,他的头颅便从脖颈上脱落了下来。 他的脖颈之上,一个碗口大的伤疤光滑如镜。 青阳斩下窟阖头颅,却并未归刀入鞘,而是左手对一个方向打出一道法诀,随即步入了阵中。 这九极玄阴大阵虽然他临时修复,但是并不足以让他如意cao控此阵,若他入阵,必定会再一次被封在阵中,所以他入阵之前必须要解开大阵禁制之力。 只见他提刀走到窟阖尸身面前,冲他那未闭眼的头颅冷笑一声,道:「莫非以为本尊被封多年,就连精魂藏身这种技俩都看不出了么?」 「断水」被他再次提起,向窟阖头颅一刀斩下。 这时,窟阖的头颅突然露出骇然之色,猛然从地上跳起,却正巧迎上青阳落下的刀锋,头颅中发出一身惨叫,整个脑袋顿时被漆黑长刀斩成两半。 青阳将「断水」归鞘,一股黑烟从窟阖的两边头颅中冒了出来。青阳伸手抓过,黑烟在他手中盘旋成一个气团,他看着这团气团,眼中闪过一抹犹豫。 这些都是修鬼者死时从身体中逸散出的阴气,放在平时,他是不愿意吸纳这些修鬼者死时身体逸散的阴气的,这些阴气虽然较为精纯,但是有损阴德,这种行为被大多数修行者所唾弃。 他想了一想,还是将气团靠近了鼻翼,然后猛地一吸。气团化为两道黑色气流,被他一吸而入。 青阳闭上眼睛,面露陶醉,过了一会儿,才张开眼睛,喃喃道:「这阴气还算精纯,看来这鬼王平时修炼倒还算扎实。」 青阳做完这一切,随即面色一转,眼睛盯住地面上的尸体。 距离灭杀这鬼卒还未多久,尸体脖颈伤口竟又长出了一点新肉,若非这鬼王实力不够,以夜叉族的肉身天赋,若是到达了鬼尊之境,到时候只要他精魄不灭,甚至头颅被砍下都是能够再生的。 那种怪物,就算是青阳法力全盛的时候,也得要退避三舍。 之所以如此能轻松地斩杀此療,主要还是居功于这九极玄阴大阵,若非此大阵镇住了窟阖的灵力,束缚了他的行动,否则斩杀不成,很可能还会被其反杀。 其实以青阳此时体内的状况,若是窟阖一刀不死,他也放不出第二刀芒,只能就此远遁。 当然,这其中运气也占了一定的比例。 然而青阳此刻盯住窟阖的尸体可不是为了感叹,他俯下身体,双手在窟阖尸身上细细摸索了起来。 一般情况下,修行者都会将自身的大半家产自身携带,而在刚才窟阖并没有机会动用法宝,此刻他的东西定还在尸身上。 第四章 传承秘术 不多时,他就从窟阖尸体上摸出了一个小小的袋子,和一根黑色的棍子。 袋子细小如香囊,这却是地府中比较有身份的人才会略有配给的储物袋,在外界中并不常见,可见这鬼卒在地府中还有些地位。 至于这棍子,自然便是那位神秘的使者大人赐给窟阖的那根「卒阴」了。 由于大多数的灵宝法器都会自然逸散出一些威能波动,会缩短储物袋的使用寿命,甚至有一些威能比较大的法宝逸散的波动能直接震裂储物袋中的空间,以至于掉入空间乱流中,所以大多数人不会将这些东西放在储物袋内。 青阳先拿起储物袋,注入了一丝灵力,但储物袋却毫无反应,看来是那鬼王级强者在其上设了禁制,以他现在的残留的功力,还不足以将之抹去。 于是青阳将之收入怀中,随即拿起了旁边的棍子,又看了看。 棍子约有半丈长短,浑身漆黑,入手时略有沉重感,该是用百年黑铁木树芯制作,其上纹满了密密麻麻的绿色符文,其中一头上雕刻出一些整齐的条纹,应该是作为把手防滑的。 青阳将棍子翻过来看,只见棍身上面有两个奇怪符文。 「卒阴…」青阳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一般只有制作者认为他的作品能拿得出手时,才会给他的作品上纹下名字。 这棍子是个好东西。 青阳尝试着在其上注入了一些法力,倒是棍子却同样的毫无反应。看来不是有禁制,就是自己的法力不够了。 他并没有尝试继续注入法力,现在他的法力能留下一点是一点,经不起丝毫的浪费。 没有办法使用,弃之却又可惜,青阳只得随手将黑棍别入腰间,然后起身,看着地面上窟阖的尸体皱了皱眉头。 这具尸身除了还能偶尔散发一点点阴气以外,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然而就这样摆在地上,却也麻烦,还得处理掉。 想了一想,青阳还是在旁边挖了个坑,将窟阖的尸身拖了进入,然后掩埋了起来。 这九极玄阴阵会自行吸收周围的阴气,然后储存,以阴气作为驱动动力,这阵法其中吸收的阴气越多,阵法之力便会越强。 此刻窟阖的尸身还会不时散发丝丝阴气,放在阵法中正好物尽其用。 做完这一切,青阳转身离去,临走之前顺便还激发了九极玄阴阵。 这鬼王级强者死在了这里,不久之后对方定会再派人前来探察,这阵法说不定还能再坑上对方一把。 不久,青阳便回到了之前的那个山洞外,看着外面的遮掩与走时并没有什么两样,他不禁松了一口气。 随即,他走入洞中,在洞内,那名少年仍在昏迷当中,洞中阴冷,青阳走了过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发现并没有发烧的迹象,于是松了一口气。 随即,他便皱起了眉头。 这少年助他出阵,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按道理青阳都应该给他一些好处作为回报。 可问题就在于这少年为罕见的纯阳之体,若是修其他正道功法可算是天纵之才,但是他的鬼道功法相冲,却不能教他习鬼道功法。 然而此时他在阵中历经了这么久,身上的东西大多在漫长的时间里已经毁灭,实在没有什么东西能送于这少年。 于是,如何处置这少年便成了他眼下的第一难题。 将少年带在身边,然后慢慢帮他寻些机缘? 这显然不太现实,莫说他此刻正处于逃亡当中,虽然仇家已成阴神,不能随意破界追杀他,但是难保对方不会派遣手下来,且不论少年能否受得了那种苦日子,且说在他被追杀的同时,还得照顾一个凡人,这对他也是一种累赘。 突然,他想到一件事,随即他眼光一转,看向了这少年的身体。 只见这少年容貌清秀,皮肤呈现健康的古铜色,身材均匀而又显得强健,两条裸露在外的手臂粗壮有力。 青阳顿时眼睛一亮。 他修行了几百年,曾在刚开始修行不久时,得人传授过一套刀法,这套刀法精妙绝伦,无论是战场厮杀还是与人斗决,都是一等一的刀法,若是配合适合的身法与内功心法,修炼到高深之处,再配合合适的兵器,甚至能与修行中人一较高下。 这少年身具纯阳之体,天生体魄强健,正是一块练武的好料子。 青阳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便不再迟疑,当即闭目盘膝,双手抬起,两臂虚抱,掌心相对,手指飞快舞动,不停地变换着指诀,霎那间,两只手掌周围浮现出道道指影,层层叠叠。 随着他的指诀打出,他的双手掌心间渐渐黑气弥漫,黑气隐隐有一个约半个巴掌大的古怪符文在不断浮动,与此同时,在青阳的眉心正中,一个与掌心黑气间的符文模样相似,约有豆大的符文正慢慢变得凝实。 青阳轻喝一声,眼睛蓦然睁开,眉心间的符文忽然化为一道乌光,并一闪之下向他双手掌心之间的符文一冲而去,只见两者相接,瞬间相互合为一体,凝成一个新的符文,在青阳双手之间漂浮起来,隐隐有一种似要飞走的模样。 青阳右手顿时向符文一抓,然后以飞快地速度向少年的额头一印而下。 「啪!」 只见少年的身体猛地一震,脸色顿时血色渐退,双颊变得苍白起来。 青阳手臂青筋隐现,肌肉爆张,一股股法力顺着他的手臂向少年头部涌去。 他此刻施展的是一种比较少有的传承之术,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将某种功法或者是特殊的信息强行拓印到受术者的脑海中去,这种术法对受术者有轻微的损伤,但是并不严重。 这种术法要求施法者对法力有些超强的控制能力,若是控制不好,将受术者搞成神志不清都是有可能的,所以这一类术法只有在高阶修行者中才能偶尔见到。 随着术法的进行,少年的脸色慢慢地变得更加苍白起来,一颗颗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他眉头紧皱,似乎在忍受着什么痛苦。 突然,青阳身体一颤,他神色一变,惊慌之下他连忙放开右手,就在他放开右手的时候,少年的脸顿时抽搐起来,整张脸几乎都扭曲做了一团,神色变得异常狰狞。 青阳双手连忙双手挥舞,向少年打出法诀,一道道黑光落在了少年的额头之上。 转眼间,青阳已经打出了几十道法诀,直到几十道黑光落在了少年的头部,少年扭曲的脸才慢慢地平复了下来。 片刻之后,直到看见少年的神色变得正常起来,青阳才轻舒了一口气,手中的法诀也渐渐地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吐出一口鲜血,本就苍白的脸此时更是找不到一点血色。 就在刚才,他突然感觉到体内的法力有些不继,慌乱之下果断地将传承中断,若是刚刚传承到快要结束地时候体内没有了法力,这少年怕是要变成白痴了。 眼下少年的脸色已经恢复,虽然脑中可能有些损伤,却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看来这是天意啊!」 青阳不禁摇头,叹息了一声,随即在旁边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了起来。 一炷香的时间后,青阳睁开了眼睛,体内的法力紊乱已经滤清,他的眼睛看向了旁边的少年。 只可惜传承只有一步没有完成了,但是与少年的性命比起来,却也是没那么重要了。 眼下先不谈少年脑中的损伤,光说青阳体内残存的功力,却是不足以继续传承的了。 传承中断,他给少年的回报并不算成,然而他却没有时间在这里停留了,仇家再次派来的人可能已经在路上,他在这里多久一秒便是给少年多一分危险。 是到了该走的时候了。 他看了眼仍在昏迷的少年,忽然从怀中摸出了一块玉佩,玉佩呈白色,雕刻成了一只奇异之兽的模样,若仔细看,这奇兽赫然与青阳衣服胸口绣的那只奇异之兽一模一样,只不过是形态不同。 一只前蹄抬起,呈昂首仰天状,一只则呈低头嬉戏状,那块玉佩刻的,则是低头嬉戏状。 青阳将玉佩放在左手心,不舍地把玩了一下,随即右手朝玉佩打出一道法诀,那块玉佩通透的白色,顿时变得黯淡了起来,颜色从通透的白色变成了淡淡的黑色。 这黑色并不浓郁,只不过是像在一杯清水中滴入了一滴墨水那般。 青阳将玉佩放入了少年的怀中,然后便起身向洞外走去。 一出洞内,天色已经微亮,在远处的东方,天边出现了一抹明亮的鱼肚白。 太阳快要升起了。 轻风拂过,带着微微的湿气,滑过青阳的脸颊,扬起了他的黑袍。 他昂首向东方远眺,然后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身边风的轻拂。 忽然,他蓦然睁开双眼,仰天大笑。 「哈哈哈……」 「没想到我青阳被封几百年,竟还能有重见天日的一天。张宾,拓拔牧,韩风,尔等可准备好迎接本尊的归来了么?」 青阳眼中闪过一抹锋锐,周身煞气弥漫,神色间尽是疯狂。 「被封之仇,夺位之恨,本尊定要一笔一笔地好好跟你们清算……」 第五章 密谋 酆都城内,某一间黑色宫殿内,一名身穿灰色长袍,面色阴柔的男子正端坐黑色大椅上,在他的面前,一个身穿黑色轻甲的小兵,低着头,正低声地向他汇报着什么。 「什么?窟阖的命简竟然碎裂了!」 那灰衣男子仿佛听到什么震惊的消息,顿时双目圆睁,拍案而起。 「你确信碎的是是窟阖的命简?」灰衣男子面色阴沉,向那名黑甲小兵问道。 那名黑甲小兵被灰衣男子吓了一大跳,两脚一软,差一点就跪在了地上。 但是他还是勉强镇定了下来,咽下一口唾沫,道:「这种事属下岂敢虚报,属下已亲自核对了不下五次,确认无误,这才来向大人禀报。」 这名小兵在命简房担当小队长已有五百年,向来做事严谨,五百年来还未出现过失误,既然他这么说,消息想来是不会有错了。 灰衣男子面沉如水,双眼不断闪烁。 这个消息实在让人难以置信,要知道对方已被封印上千年,功力应该早就不剩什么了,竟还能反杀一位鬼王级别的高手,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 灰衣男子忽然转过头,向那黑甲小兵吩咐道:「你速去黑鳞卫第三大队将拓拔牧将军请来,就说是吾与他有要事相商。」 黑甲小兵连忙喏了一声,向灰衣男子深深一揖,退出殿门后便匆匆离开了。 看着黑甲小兵除了殿门,灰衣男子面色更加阴沉起来。 一个时辰之后,殿外响起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随即一名身穿黑色鱼鳞重甲的健壮男子跨步从殿门走了进来。 这男子长的一张国字脸,五官端正,称得上是相貌堂堂,行走间流露出一股威严的气势。 他一走进殿内,却也不先向主位上的灰衣男子打声招呼,而是在大殿的旁边寻了一把椅子,然后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他摆出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这才将目光投向了主位上的灰衣男子,道:「张宾,这么急着寻吾作甚?」 灰衣男子……不,应该说是张宾。 张宾见此并没有露出不耐,看上去对这男子的无礼早已司空见惯。 只见他沉声道:「那家伙跑出来了。」 「谁?」那男子抠了抠鼻子,不以为然的问道。 然而见他抠鼻孔的手忽然猛地一震。 「那个家伙?」他的脸上露出一丝震惊之色。 张宾见此,嗤笑了一声,道:「本使还以为拓拔将军久居高位,早已忘了此人。」 拓拔牧面色渐渐变得阴沉,眉毛紧拧,眼中露出一丝忧虑。 忽然,却见他紧拧的眉头蓦然一松,冷笑道:「即使他出来了又怎么样,被封千年,他那苟延残喘之身还能掀出什么浪花么?」 「前段时间本使曾派人前去检查阵法,可是不久前……他的命简碎裂了。」张宾沉声道。 「那又如何,即使他被封了这么久,但是还有些保命手段……」 「我派去的是窟阖,他还带了一件鬼器。」张宾打断了拓拔牧的话。 拓拔牧的声音孑然而止,闻言瞪大了眼睛,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随即他又摇了摇头,道:「不可能,虽然你手下窟阖修为不过鬼王,但是以他的手段不可能杀不了一个法力全无的鬼尊,更何况他还有鬼器在身。」 「此事绝不可能,定是你的情报有所谬误,你再好好探察一下。」 「你这是在怀疑我的能力。」张宾冷笑道:「我一派窟阖去检查阵法,他的命简便碎裂了,天下岂能有如此巧合之事,你倒是再说个更巧合的与我听听。」 拓拔牧闻言沉默了一下,半饷才道:「就算他还留有一些压箱手段又怎么样,这种压箱手段必不能多次使用,我们便再派人前去,鬼王不成,我们便派鬼将,鬼将不成,我们便亲自动手,本座倒是不信,一个没有了功力的鬼尊,还能蹦哒到几时。」 「亲自动手?说的倒是轻巧。」张宾斜着眼睛看着拓拔牧,道:「你我是封了阴神的神灵,一举一动都在他人的眼中,岂能随便擅离地府?若是如此,此事必会闹的满城皆知,若让上层知道,你我能会好过?」 「要知道,他青阳当年可是那位大人一手提携的,只要那一位皱皱眉头,我们这些小神被削去神籍都这都还是轻的。」 一提到「那位」,张宾的语气也不禁沉重了几分,就连拓拔牧也沉默了下来。 「速战速决,尽快在消息走漏之前灭杀此療。」拓拔牧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此举正合我意。」张宾笑道:「不过这人选嘛……」 他忽然话风一转,道:「本使手下可是已经死了一个鬼王,虽然窟阖只有鬼王实力,但是其办事干净利落,深的我心,是本使不可多得的左膀右臂,这种人才本使手下可不多。」 拓拔牧听的懂他的意思,神色间露出一抹不屑,道:「既是如此,那便由本座派人吧,你负责掩护其行踪。」 「这是自然的。」张宾笑道。 引渡府本就负责关于出去阴界的事,掩盖几个人行踪自然不在话下,更何况不用自己派人去冒险,这才是最让他开心的。 忽然,他皱了皱眉头,又问道:「此事……要不要通知韩风?」 拓拔牧闻言,不以为然道:「你通知他作甚,他现在在南方鬼帝座下,手掌重兵,正是得意的时候,像我们这种喽啰,千百年不见得升职,见了他人家还可能不愿意搭理呢。」 他冷笑道:「更何况,当年的事虽说是由你我二人一手策划,但是他也有参与,一旦事发,他也逃不脱干系。」 「言之有理。」张宾闻言点了点头,道:「此事便这么定下了,不过具体细节,我等还需仔细斟酌一番……」 半个时辰以后,两人商定好了细节,拓拔牧便匆匆地离开引渡府,着手准备人马去了。 张宾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此等混人,竟也自以为能与我比肩。」 随即,他仰起头,脸上露出一丝追忆之色。 「青阳,千年以前的你,能够力压我等,却不知千年以后,你这只没牙的老虎,却又能蹦哒到几时……」 在一片山林间的车道上,一队车队徐徐前行。 老杨头稳端端地坐在车辕上,怀里抱着一杆烟枪,眯着眼睛,不时地抽上两口, 老杨头是个很好的车把式,八岁便在车队里混,十二岁正式开始学习掌车,然后走南闯北,至今已有四十余年,练的一手的掌车技艺。 不过他现在已经很少把车了,大多数时候,他都会将这些活交给手底下的年轻人,而他现在大都坐在车行里,替东家清点账簿。 他很久没赶车了,然而这趟车至关重要,他不得不亲自压阵,以确保无事 车队徐徐前行,在车队最前的那辆车之上,一杆大旗书写着「横轩」二字,迎风飘扬。 忽然,他前面的那辆车停了下来,在老杨头旁边的一个身穿褐色粗布的年轻小伙子连忙拉住了缰绳,拉车的马停了下来,打了两个响鼻。 马车缓缓地停了下来,人坐在车上甚至都没有感觉到有什么颠簸,那褐衣小伙子手持缰绳,一脸的从容之色。 他的老杨头的儿子,人称小杨头。 小杨头刚满18,人长得高大清秀,手底下掌车的技艺也不错,颇有老杨头当年的风范,老杨头也对这个儿子满意至极,时常在人前夸耀他。 只见老杨头皱了皱眉头,又在烟枪上吧嗒了一口,喝问道:「前面怎么回事?」 这时,一个身穿灰色粗布的中年人从前面走了下来,向老杨头拱了拱手,道:「杨头,前面有个年轻人,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年轻人?什么样子?有没有说为什么拦住我们?」老杨头问道。 中年人答道:「是个看上去很奇怪的年轻人,约有二十来岁,问他也不说话,不过他腰上好像挂了一把刀。」 老杨头听见对方带了刀,不禁摸了摸腰间的一把皮鞘长刀,在这个敏感的时候,一个带刀的人拦住去路,这不得不令人起疑。 他转头对小杨头说道:「待会儿要是有什么 ,你直接将车掉头往回走。」 小杨头点了点头。 见此,老杨头跳下车,对中年人道:「走吧,带我去看看。」 跟随着中年人,老杨头很快地便看到了他口中的奇怪年轻人。 这年轻人身穿黑色绣金长袍,留着长发,面色苍白异常,给人以异常阴冷的感觉,他两腿岔开,面无表情地站在路的正中央,腰间挂有一柄乌鞘长刀,腰带上还别着一根纹满了绿色纹路的黑色棍子,却不知道是用来干嘛的。 「确实够怪的。」老杨头在心里暗暗嘀咕。 随即,老杨头走上前,供了拱手,道:「这位小兄弟请了,老汉杨左,不知道这位小兄弟如何称呼。」 闻言,那怪异年轻人却没有开口说话,而是用一种奇怪地眼光看着老杨头,目光犀利,却又带着一点阴寒。 第六章 问卜 老杨头一走上前,脸上便堆起了笑容,显得异常亲切。 青阳见此,也供了拱手,算是还了一礼。 他道:「鄙人杨青,正在外游历,想要向老哥讨口水喝。」 老杨头闻言一愣,这年轻人说话口音晦涩难懂,却是淮南一带的方言,幸好他见多识广,却也会上几句。而其他的车把式伙计却没有他这么多的阅历,也难怪不懂这年轻人的话。 「竟然是个本家人。」他惊喜地笑着用淮南方言道:「来来来,小兄弟与我来,我这里不光有水,还有酒的。」 他一边豪爽地拥着青阳的肩膀,一边向旁边打了个眼色,在不远处的伙计都戒备起来,眼睛盯住了青阳,有的甚至悄悄的摸上了刀柄。 然而青阳却像是丝毫未觉,笑着与老杨头向后面走去,目不斜视,而老杨头也异常热情地与他走向了后面,这时,旁边一个伙计递过来一个竹筒。 老杨头接过,将竹筒递给了年轻人,青阳也不客气,拔开了塞子便灌了一口。 那时候很多的人出远门都会用竹筒装水,因为木桶不易携带,皮囊又要花钱,而陶罐易碎,于是,廉价实用的竹筒便成了他们的不二选择。 这筒水之前显然是放在车内阴着的,在烈日炎炎的中午却也冰冰凉凉,用来解渴最适合不过。 青阳灌了一口,便将竹筒还了过去,那老杨头见此,连忙劝青阳再多喝两口。 「这天热,不多喝点水没力气赶路的。」 但是青阳还是婉拒了,他一边擦嘴,一边好似随着地问道:「对了,老哥,今年是多少年了。」 老杨头闻言诧异地看了青阳一眼,道:「今年是民国20年呀,怎么,小兄弟不知道?」 青阳干笑一声,道:「刚从家里出来不久,没这个概念。」 「既是如此,便多谢老哥的水了,我也该先走了,就此告辞。」他供了拱手,向老杨头道,随即他便转过身,正欲离开。 老杨头笑着拱手还礼。 然而他脑中一转,突然想道,若这年轻人是山贼的探子,就此让他离开岂不是放他去通风报信。 他悚然一惊,连忙喊道:「小兄弟留步。」 青阳本本没有走远,听到老杨头的声音便转过了头,疑惑的看着他。 老杨头连忙道:「不知道小兄弟接下来要去哪里游历?」 青阳道:「还不确定,我准备去滁州看看。」 老杨头道:「滁州离这里可不近呀,而且山路多山贼,不如与我等同路,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青阳笑着道:「还是不必了,我懂些粗浅功夫,况且身上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想必山贼是看不上我这种目标的。」 他向老杨头供了拱手,道:「多谢老哥好意,山水有相逢,我们就此别过。」 说完,他便转过身,正欲离开。 「小兄弟留步。」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青阳再次转过身,却看见在车队中央的一辆载人马车上,走下来一个模样富态,精神矍铄的老人,刚才的声音正是老人发出的。 那老人拄着一根龙头黑木拐杖,然而行走间两腿稳固有力,全然不见吃力的样子。 老人刚一走过来,老杨头紧张了起来,连忙问道:「东家,你怎么出来了?」 说着,还准备用手搀老人一把。 老人摆了摆手,示意老杨头不用紧张,他眼睛看着青阳,道:「老夫刘立,是这车队的东家,不知小兄弟到哪里去,为何不愿与我等同行呢。」 青阳一愣,这老者说的赫然也是一口正宗的淮南方言,这不禁让他有些惊讶。 听到老者的问话,青阳道:「鄙人想去滁州游历一番,还是不好麻烦你们了。」 「这怎么可以。」老者道:「这山路多山贼,现在可是很不安全。」 「鄙人还通晓一些武功……」 青阳话未说完,便被老者打断道:「年轻人,现在武功可不能代表一切呀,你再快,能快的过快枪么?」 快枪??? 青阳哑然一笑,道:「多谢老人家好意,我虽然武艺不精,但是一般的长矛还奈我不何。」 「长矛?」老者闻言一愣,随即不禁哈哈大笑,好半天才缓过劲来,用一种哭笑不得的语气,对着青阳道:「老夫说的可不是红缨枪,而是从洋人那里传过来的火枪,这火枪由**激发,速度无与伦比,任你武功再好,也挡不住它的一粒子弹。」 「火枪? 子弹?」青阳不禁有些诧异,这些东西他都没有听说过,应该是后代出来的兵器,听这老者说起来,好像还很是厉害的样子。 老者道:「当年大清国也曾造出过长枪,在我民间也有流传,难保有山贼手中不会有一把,老夫车队中还留有几只火铳,一旦遇上,还能勉强对付一二,若是普通人,怕只有被抢的份。」 老者的眼睛在青阳衣服绣金处看了看,又看了看青阳腰间的乌鞘长刀和那根黑色的棍子,他的眼睛在那根纹满了绿色符文的棍子上微不可查地停留了一下,然后不着痕迹地移开了眼睛。 他笑着道:「小兄弟的衣服和这把刀看起来不像是凡品,难保不会遇上有眼光的山贼看上,这风险可不好冒呀,不如与我们同路,也好有个照应。」 青阳迟疑道:「这……」 「小兄弟不用考虑了。」老者道:「若是小兄弟觉得这是占我们便宜,那么不如委屈一下在老夫车队里临时做个伙计如何?」 「正巧小兄弟也会武功,作为护卫车队的人再适合不过了,小兄弟还是不要拒绝了。」 「这……」青阳迟疑了一下,想了一想,还是道:「老人家如此盛情,我再不答应便是不识抬举了,如此一来,便麻烦您了。」 老者闻言呵呵笑道:「是老夫邀请你的,又怎会闲麻烦。」 他笑着拍了拍青阳的肩膀,道:「小兄弟与我来,老夫为你安排一下具体事宜。」 青阳没有迟疑,便跟着那老者走了过去。 冥界,赫阴山深处。 赫阴山,是一片绵延有上千里的宽大山脉,然而,这样的山脉在宽阔的冥界里,不过是一片很不起眼的小山脉,在冥界,占地上百万里甚至千万里的山脉并不鲜见,别的不论,光一座酆都城直径便有上千里了。 此刻,在赫阴山一处山谷之中,张宾正恭敬地站在一处洞穴前面。 洞穴的洞口约有五丈高,洞口有两块平整的大石块将之从内封住,其上布满了灵纹,洞外有一块平地,用石板铺地,平地中间,还放着一张石桌。 这显然是一处修士的洞府。 「地府引渡府引渡使张宾,特来拜会阴山先生。」只见张宾躬身道。 静等了片刻,然而洞府内却毫无反应。 张宾又道:「地府引渡府引渡使张宾,携礼千年冰灵芝,特来求见先生,还请先生接见。」 然而半饷后,洞府内却依然没有反应。 张宾脑中不禁有些愠怒,却没有表露出来,道:「本使自问没有得罪过先生之处,却不知先生为何不肯见我,莫非是引渡府入不了先生法眼?还请先生现身给个说法。」 然而,洞内却依然静悄悄的。 张宾面色有些难堪,冷冷道:「先生……」 「唉……」 张宾刚开口,便听那洞府内,忽然传出一声深深地叹息。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洞内悠悠传出。 「使者大人不必再喊了,老夫知晓大人因何前来。但因此事牵扯着一个大人物,老夫实在不敢胡乱插手此事呀。」 张宾闻言一惊,暗道这阴山居士有几分本事,然而听他这话,却是不肯帮忙了。 如此看来,让他帮忙却是须费些周折。 他脑中一转,道:「先生误会了,本使过来,并非是让先生出手,而是本使知道先生精通卜算之术,想来向先生求上一卦。」 张宾向着洞门一揖,态度看上去极度诚恳。 洞内沉寂了一下,似在犹豫,半饷才有声音传出。 「大人没有理解老夫的意思,老夫说的插手,说的便是为大人卜算一事呀,此事,实在是为难老夫了……」 张宾闻言,犹豫了一下,随即咬牙道:「本使愿以千年冰灵芝一只,血炽果五枚,鬼器一件,但求先生一偈。」 洞内沉默了一下,但是很快地,一个声音传了出来。 「此事当真?」 「必然当真。」张宾咬牙道:「本使愿以冰灵芝与准鬼器为定金,以示诚意。」 随即,他从袖中摸出一个贴满符篆方形木盒,和一柄呈灰白色,其上符文密布的小刀,他双手捧着,满脸的肉痛之色,放在了那洞府的门外。 洞府内短暂的没有传出声音,仿佛被张宾的这个举动惊讶了一下,随即,一道淡淡的神念从门内延伸了出来,放在了那方形的盒子与那柄小刀上,仿佛是在检查。 片刻后,那道神念缩了回去,同时,一个声音从洞内传出。 「若老夫答应此事,今天的事大人可能保证不会泄露出去?」 张宾笑道:「这是自然。」 听到这句话,洞内的人才道:「既是如此,大人且听好:东行千里,西纵五十。车脚行商,酉时入滁。」 「酉时入滁……」张宾闻言摸了摸下巴,露出一丝疑惑之色。 「老夫言尽于此,还望大人遵守承诺。」 「先生放心,本使说的出,还是做得到的。」张宾闻言笑道。 第七章 觊觎 「既是如此,那么本使便告辞了。」张宾对着洞口一揖。 「使者大人好走。」 张宾转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他并非舍得付出这么大代价,而是无可奈何,这阴山居士虽然功力不高,但是精通卜算之术,地府高层很多人都曾请过他,留下了许多交情,若是他用强的话,两人都落不得好处,甚至张宾还会吃亏。 然而他转念一想,青阳行踪已到手,付出这一切代价却也不是一无所获,只要寻到青阳的行踪,以他现在的功力,必能将之一举灭杀,那么一切都是值得的。 想到这里,他从袖中摸出一张传信符篆,顺手激发,符篆便化作了一道乌光,破天而去。 张宾看着符篆远去,只留下一道虚影,喃喃道:「接下来便看拓拔牧那老小子的了。」 随即他大袖一挥,他的面前便出现了一架样式古朴的飞车,张宾单足一点,身子便轻飘飘地踏在了飞车之上,他向脚下打出了一道法诀,只见飞车呼啸一声,顿时狂风大作,只见飞车以惊人的速度向远处划去,眨眼间天边只剩下一个了小黑点。 在一条宽阔的林间大道上,一队车队徐徐前行,在车队的最前端的那辆车上,一杆书写着「横轩」大旗迎风飘扬。 青阳和几个伙计坐在车队靠中间的一辆车上,在他的臀下,便是八九个大货箱,被麻绳紧紧地绑在马车上。 此时,青阳身上的那件黑色绣金的长袍已经不见,而是换上了一件灰色的粗布短卦,这是那位「横轩车行」的东家向他建议的,他的那件黑色绣金长袍实在是太过显眼了,不太好融入众多伙计。 青阳想了一下便答应了,连带他的那根「卒阴棍」,也都寄存在了那位东家那里,只把佩刀携带在了身上。 他倒不怕那位东家卷了他的东西,虽说他现在法力全无,但是一身的肉身之力还在,一般先天之下的高手,对付起来不费吹灰之力,更何况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若是对方对他的东西有觊觎之心,他有足够的把握让对方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在车队中央,一辆杉木顶蓝布帘的马车内,「横轩」东家刘立,正端坐在其中。 在他的手中,正握着一个黑绿色之物。 正是那卒阴棍。 刘立双手不断把玩着这根棍子,眯着眼睛仔细地看着棍子上的每一个符文,感受着卒阴棍上传来的丝丝冰凉的气息,一张老脸上露出了少有的激动之色。 「好东西啊,这是个好东西啊。」刘立眼中冒出精光,双手微微颤抖,不断地喃喃道:「这符文,与当初的那物之上的竟是如此相似。」 「这是一件……神物啊。」 他看着手上的「卒阴棍」,心中不禁兴起了一股极大的兴奋感,双手不断颤抖,就连他身上的肥肉也都随之抖动起来。 忽然,他前面的车帘被掀开,老杨头从门侧伸出半个头来。 「东家,您看那小子该怎么处理……」 但是他随即一愣,他看到的东家正以一种极为古怪的表情看着手中的棍子,就像是一只……刚偷腥的猫。 老杨头的举动就像是泼上了一瓢冷水,让正处于极度兴奋状态的刘立的身体顿时一僵,脸上的激动之色还未渐退,眼中却闪过一丝错愕。 老杨头见此也不禁一呆,但是他很快缓过神来,神色如常地转过头,将车帘盖好。 虽然不知东家为何会出现那副表情,但是他还是知道这件事还是赶紧忘掉比较好。 片刻后,车内传来刘立的声音。 「老杨,你进来。」 老杨头闻言,再次转过头,掀开了车帘,此时车内的刘立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然而「卒阴棍」却依然被他紧紧地握在手里。 刘立道:「你去派几个人,打听一下那小子哪来的。」 老杨头闻言点了点头,正准备出去,但是随即又转过头来,道:「东家,您觉得那小子会不会是山贼的……」 「屁话,你见过山贼有钱穿绣金的长袍?」刘立瞪着眼睛斥道。 老杨头闻言一噎,随即老脸一红,急忙退了出去。 一盏茶的时间未到,他又转了回来,满脸尴尬地对刘立道:「东家,那小子一口淮南话,整个车队没人听的懂他的话呀。」 刘立手握卒阴棍,不时翻来覆去地把玩,漫不经心地道:「你不是会说嘛。」 老杨头闻言一愣,试探道:「东家的意思是……我上?」 刘立没有说话,仍然自顾自地把玩着棍子,但是脸上已经露出了不悦之色。 老杨头虽然算不上老奸巨猾之辈,但是人情世故还是懂的,一看东家的脸色不对,连忙应声道:「好的,我去,我这就去。」 说完正欲转身,却听刘立淡淡道:「看他的打扮很可能是什么世家的人,你要好好说话,小心别惹恼了他。」 老杨头应道:「我省得。」 下午,歇营时间。 在此时,有钱人家请的帮工,伙食只有一天两餐,行脚运货的伙计便更加简单了,米饭太过于奢侈,他们便随车带上一些高粱面饼,有些大气些的东家则会带上一些干烧麦饼,显然,这车队的东家便是一个比较大气的人。 青阳也分到一张大麦饼,便自顾自地寻了一个角落进食去了,以他浑身苍白的皮肤和冷冰冰的气质,再加上他一口淮南方言语言不通的原因,造成了他与车队中人的隔阂。 他甚至在他们的身上感受到到了戒备之心。 不过这也正好,他自身隐藏着秘密,总是不方便与人有太多交流,不过,他还是庆幸,在历经了这么久之后,当年的话竟还有人听的懂,虽然听得懂的人不多。 老杨头抓了抓脑袋,在车队中间逐个寻找着,终于,他在一辆车的车轮旁边看到了青阳。 东家要他来套青阳的来历,他深怕自己会做不好,特地想了一个下午,专门思索了一下到时该怎么说话。此刻,他已经自觉胸有成竹,便连忙要找青阳一试身手。 一看到青阳,他便兴冲冲地走了过去,还未靠近,他先放缓了脚步,脸上做出了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 「小兄弟。」老杨头打了个招呼。 青阳闻言抬头一看,竟是老杨头,便微笑着向他打了个招呼。 老杨头笑容不减,走到青阳身边,便自顾自地在他旁边地上坐了下来,问道:「小兄弟,如何,我们车队的面食还能勉强入口吧?」 青阳笑着道:「还蛮不错的。」 「那就好。」老杨头道:「我听小兄弟一口的淮南话,小兄弟是淮南人?」 终于来了么。 青阳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之光,道:「据说我们家祖上是从淮南迁过去的,所以说话带着淮南口音。」 老杨头闻言沉默了一下,心中暗暗感叹年轻人不可小觑,但是他还是有预料到这种情况的。 他继续问道:「那么不知小兄弟是从哪来的。」 「这重要么?」青阳脸上露出一些错愕,随即脸色一变,道:「莫非是老哥认为我的出身有问题?」 他豁然起身,脸上露出怒色,道:「既然老哥信不过我,那兄弟只能向老哥辞行了,免得老哥……」 说着,他便做出一副羞怒不已的样子,作势离开。 老杨头一惊,连忙拉住他,道:「兄弟莫要激动,老哥并非信不过你,兄弟莫要误会了。」 青阳身形一停,转头愣道:「怎么?」 老杨头道:「老哥我的老家也是淮南的,不过听你的话觉得可能咱们祖上有些交情,所以好奇来问一下而已,兄弟你是误会了老哥的意思啦。」 说着,他还露出一脸的伤心之色。 青阳见此,脸上的怒容渐渐缓和了下来,不过还是将信将疑地问道:「此话可是当真?」 「必然当真了,你还信不过老哥我?」老杨头笑着拍了拍青阳的肩膀。 青阳见此,面容这才缓和下来。 随后,老杨头又跟青阳闲聊了几句,但是自认套不出什么话来,于是随便说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 青阳看着老杨头离开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老杨头刚一走开,便匆匆向刘立那里走去,心中不断暗骂青阳小狐狸,小滑头,很快地,他便走到了刘立的车前,正欲打声招呼,但是却又犹豫了一下。突然想到,东家吩咐自己打听的事没有做好,现在就汇报肯定会被东家嘛,需得寻个好一点的说辞。 正在老杨头犹豫不决的时候,车内突然传出一个声音。 「老杨,在外面晃晃悠悠地不累么?进来。」 老杨头一惊,连忙应了一声,上车钻进了车内。 车内,刘立右手拿着一块抹酱的干煎饼,左手紧紧握着卒阴棍,见老杨头进来了,他将煎饼放置一边,但是卒阴棍却是没有放下。 老杨头见此,脸上闪过一抹异色,但是随即恢复了过来,心中却是隐约有了些许猜测。 第八章 算计 只听刘立淡淡地问到:「打听得怎么样了。」 听到这句话,老杨头的脸色变得阴沉,但还是如实道:「那个小子狡猾的很,从他口中套出东西很难。」 「那就是没有打听到咯。」刘立抚须的右手微微一顿,老杨头见此眼皮一跳,连忙道:「我这就去再打听一下。」 「算了算了。」刘立摆了摆手,道:「既然打听不出什么就不要再费力气。」 他道:「今天,就要进彬州城,你去寻几个人,试试那小子身手如何。」 老杨头闻言,犹豫道:「东家,若是您想有那个……啥意思,咱们给他一火铳不就得了嘛。」 他的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道:「只要一火铳打中了,他即使当场不死,我再上去补上一刀也就是了,这荒山野岭的,随便挖个坑……」 说到这里,老杨头还露出了一个「你懂的」表情。 「老夫像是那样的人吗?」刘立闻言大喝一声,满脸怒色,双目圆睁,只差他的小胡子没有被吹起来了。 老杨头见此一惊,心知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声道歉,又用好语吹捧刘立,忙活了一番,这才让刘立怒色渐渐消了下来。 然而他想了一想,又转口道:「要知道,火铳离得太近的话,有一些武功高手能够夺去,而太远的话,又不能一击必杀,若是他背后有家族势力,而又让他逃掉的话,此事…需从长计议…」 他道:「到了彬州城内后,你去寻一些地痞流氓,让他们去试探一下那小子的身手。」 老杨头答应了一声。 刘立道:「就这样吧,我乏了,要先小睡一会儿,你先去吧,呆会儿让他们就动身前进。」 说完,他便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老杨头见此,也识趣地退了出去。 很快地,车队就再次开拔了。 青阳坐在一辆马车的一个角落,看着车道两旁的景色,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没想到这么久过去了,天朝的变化这么大,周围的人都剪掉了长发,不再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衣着也有了很大的变化,然而,最重要的是……天地间的灵气也稀薄了不少。 按道理来说,这山野林间,正是灵气浓郁之地,但是四周的灵气与他记忆力的浓度却是差了太远,就像是这个世界的灵气正以一种奇怪地方式不断在损耗着。 他已经感觉到老杨头和那个东家留下他,是别有用心,他并不清楚他们想要干什么,但是,他留在这里也有一定的目的。 他和这个时代的人思维上有着一定的差距,他需要与周围人沟通,然后变得与这个时代融合起来,再无差异。 然而,青阳看着不远处几个车队的伙计,不禁摇了摇头,不光是因为青阳与他们语言不通,一靠近青阳就会感觉一股阴冷的感觉也会让他们自然的与青阳保持一定的距离,最重要的是,他们都对了青阳有着戒备之心,甚至是……敌意。 不管是不是因为老杨头的唆使,或亦是他们对外来者的排斥感在作怪,青阳都没可能融入他们的圈子。 在这个车队已无意义,他已有了离去之心。 「不早了,全车队加快速度,争取在日落前赶到彬州城。」 只听老杨头一声喊,全车队随后便加快了速度,车队一整猛赶,终于在日落前勉强赶到了彬州城。 看着城门前十来个身穿黄色奇异布衣,手持一根长棍的士兵,青阳眼中闪过一抹奇异的光芒。 这便是长枪么?也未见得有什么奇异之处。 车队靠近城门,老杨头走下车去与那些士兵们交涉去了,青阳眼睛盯着那些士兵背在背上的长枪,脸上露出好奇之色。 忽然,一个士兵注意到青阳的眼光,狠狠地瞪了他一样,喝道:「看什么看。」 青阳虽然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却也能从人家的语气中听出不悦,于是转过头,沉默了起来。 老杨头问声诧异地看了看青阳一眼,然后露出了一丝意味莫名的笑容。 很快地,车队又动了起来,车队进城后,便由其中一个中年人引着,寻了一个旧旅馆,租了人家的后院,整个车队就此安顿了下来。 整个车队的人大多数是穷哈哈,赚的钱大多都存起来,进城之后也舍不得去花,所以晚上也没有什么人出去,大多数人都在旅馆后院窝了起来。 青阳也不准备出去,一是语言不通,交流困难,二是他身上没有什么钱,虽说还是有几小块成色还好的金子,他却也没心思去花销,便也在旅馆里窝了下来。 不过他这么一窝,却是急坏了某些人。 老杨头一进城,便去寻了一伙当地恶霸,用钱收买了他们,就等青阳出来了。 那些恶霸虽然欺善怕恶,性格狡诈,但是却也习惯将信义挂在嘴边,又是收了人家的钱,便也随着老杨头在旅馆外等了将近一个时辰,却始终不见目标出现,已经有着不耐烦了。 一个身材粗壮,满脸横肉的大汉忍不住了,对老杨头问道:「老哥,你说的目标在哪呢?兄弟们在这里等了这么久了,也没看到一个人啊,莫非您是在拿我们这些人开涮?」 说到这里,他看着老杨头,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 老杨头连头也没回,道:「你觉得我会用十个银元跟你开玩笑?耐心点,先等等。」 那大汉道:「老哥,你叫我们打个人可以,但是等的话……也不是说不能等,不过这时间也太久了吧,我的兄弟们都不耐烦了。」 「对,我晚饭还没吃呢,都饿了。」 「我今天约好了跟人去逛窑子的,在不快点我就要失约了。」 「等了这么久,还要等多久呀,我都不耐烦了。」 「快点……」 那大汉话音一落,周围的混混们顿时纷纷附和起来,大汉见此,做出了一副无耐的样子,道:「看,大家都等烦了,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啊,要不今天先回去,明天再来吧。」 老杨头见此,眼中闪过一抹寒芒,但是随即又隐藏了起来。 这些家伙很明显是在起哄,想要借机坐地抬价,然而此刻没了他们也不行,总不能自己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想到这里,老杨头道:「这样吧,我去诱他出来,你们在这里等一下。」 那大汉一听,犹豫了一下,想了想道:「好吧,我们最多再等你半炷香,快去快回。」 说着,旁边一个小弟不知道从哪里弄出来一炷香,递给了那大汉,大汉随手接过,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火柴盒,从中拿出了一根火柴,划了一下,然后将香点燃,插在了旁边的地上,然后露出了一个怪异的笑容。 老杨头的面色不禁一阵阴沉,他们很明显就是早有准备,这让他的心里感觉很不舒服,然而待会儿还得要他们做事,现在却不是教训这些人的时候。 他冷哼了一声,便向旅馆内走去。 此刻在客栈内,青阳在后院柴房寻了个角落,正手握法诀暗暗吸纳周围的阴性灵气。白天虽然也有灵气,却是太过于狂躁,不利于修鬼者的修行。 在这个柴房里,依然还有着几个伙计,因为后院也不大,所以大多数房间都住着人,还有一些住不下的,便也搬了一些草在柴房睡了。 随着青阳的法门运转,四周的阴气便被聚集了过来,充斥在柴房里,柴房的温度降了不少,一个睡着了的伙计打了个喷嚏,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睡着了,还有几个没有睡着的虽然也感觉冷了不少,却还以为是柴房漏风使然,浑然没有多想,只是在身上又多盖了一些草。 随着阴气渐渐被青阳吸纳进身体,转化为丝丝法力,阴气聚集的速度也加快了一些起来,然而青阳却还是觉得法力恢复的速度仍然太慢了,在他的经脉流转的法力,依然不过只是一丝气状的形态而已,这法力程度甚至还不如大部分的鬼卒。 对于这样的情况,青阳也感到无可奈何,但是有却也比没有好,这却也不是长久之计,未来还需要寻一个阴气浓郁之地,才能满足他功力恢复的速度。 说到阴气浓郁之地,青阳却也想起了一个地方,很适合回复功力,一想到这个地方,他却也随即想起了几个人,尤其是,那一抹白色的……倩影。 「柔儿,你还在么……」 他的眼中渐渐流露出一丝复杂之色。 老杨头围着后院转了一圈,这才问到青阳这小子居然跑柴房去了,一打听到,他便急急忙忙往柴房去了。 柴房一般离厨房也不远,老杨头很快地便寻到了,他打开柴房门,正欲喊青阳,然而话还没出口,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连忙将身上的衣服裹了裹,不禁嘟囔道:「这柴房怎的如此冷。」 他目光在柴房扫视了一番,却发现青阳一个人窝在角落里,原本几个被他安排看着青阳的人却不见了影子,他暗骂了一声,随即摆出一副笑脸,走到青阳的旁边摇了摇。 「本家,醒一醒。」 第九章 试探 老杨头喊了青阳一身,又摇了摇他的肩膀。 青阳本就没有睡着,在老杨头靠近柴房的那一刻起他就感受到了他的气息,他收起了法诀,然后装睡,等老杨头一摇,他便顺势装作被摇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眯着眼睛看了老杨头一眼,问道:「杨头,怎么了。」 老杨头呵呵笑道:「叫你肯定有事要你帮忙,起来随我出去一趟。」 青阳问道:「什么事啊?」 老杨头道:「你来了就知道了,我出去等你。」 青阳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稻草,从旁边地上捡起他的刀,便随着老杨头走了出去。 「不知道杨头找我到底什么事。」青阳一边越过客栈的门槛,一边向旁边的老杨头问道。 「呵呵,东家在城东买了点东西,我一个人不好搬,想请你帮个忙。」老杨头脚下不停,一边走一边向青阳解释道。 两人很快的就出了客栈,来到了大街上。 那大汉一群人本来就等的不耐烦了,一群人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哈,老杨头一出来,他们就注意到了,顿时来了精神。 老杨头偷偷冲他们打个了眼色,大汉点头会意。 随即,老杨头领着青阳往城东转了两个路口,在路过一个转弯的时候,老杨头突然停住脚步,对青阳道:「哎呀,我记得这附近以前有个卖煎饼的,你还没吃晚饭吧?」 青阳闻言一愣,道:「是没吃呢。」 老杨头闻言笑道:「没吃晚饭你怎的有力气搬东西。」 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了几个铜子,道:「来,去那个胡同那里买几个煎饼。」 青阳见此,迟疑道:「这……」 老杨头见他迟迟不接,突然一拍额头,道:「噢!是老哥我疏忽了,我忘了你不通本地话。」 「没关系,我帮你买,正好我也饿了。」老杨头好似自言自语地向前走去,忽然停了下来,道:「兄弟你在这里等等哈,别乱跑,免得呆会儿回来我找不到人。」 说完,也不管青阳的做何表情,便自顾自地走了。 青阳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却还是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嘴角渐渐露出一丝冷笑。 他看了看街角的后面,一群人正在摇摇摆摆地向这里走来,他索性闭起了眼睛,双手环胸斜靠在了路边墙上。 那一群人渐渐靠近,为首的一人正是那名满脸横肉的大汉,他见青阳斜靠在墙上,一动也不动,不禁指着青阳,对周边人笑道:「这小子还算识相,省得我们四处追他。」 众人齐声应和,他们走到了青阳的身边,不用指挥,便一伙将青阳围了起来。 大汉理了理衣服的领子,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走到青阳面前,道:「小子,你拦住我的路了。」 青阳闻言,睁开眼睛,看了看一眼大汉,目光冰冷,大汉顿时感觉身体一寒,不禁打了个哆嗦。 但是他随即回过神来,回想刚才的那一幕,自己竟在一个小子的目光投过来时打了个哆嗦,定会让小弟以为自己是被害怕了,顿感没有面子。 他右手握拳,手臂肌肉暴涨,一拳打出,拳头擦着青阳的耳侧打在墙上。 「砰~」 墙壁一震,尘土弥漫,手臂上暴起的青筋犹如一条条青蛇攀爬。。 这一手硬气功,却也具有相当的火候了。 众地痞又是一阵叫好声,纷纷夸赞大汉力气了得。 大汉闻言面露得色,但是却又瞪起眼睛,怒道:「小子,我在跟你说话,你听到了没有。」 青阳闻言,却好似没有听到一般,眼中闪过一抹杀机,但是随即收敛了起来,面无表情地推开大汉的肩膀,向前走去。 大汉急忙伸出手,拦住青阳的去路,道:「你还想去哪里,惹了我陈……」 他话未说完,青阳转过身,突然笑了起来,他伸出手转身理了理大汉的衣领,轻声问道:「你的棺材买好了没有。」 大汉一愣,问道:「你说什么……」 他的话未说完,只感觉一道劲风划过,眼前蓦地一黑,只见一只手从他的前胸进入,从他的后背透了出来。 大汉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不了置信的样子,嘴巴无力地张了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眼睛渐渐失去了神采。 四周突然一阵静默,一群地痞小弟呆呆的看着这一切,脑袋还没转过弯来,一个流氓愣愣地擦了擦脸上一滴湿润,闻着上面散发着的刺鼻血腥味,瞪大了眼睛。 「杀人啦!!」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一嗓子,顿时惊醒了其他正在发呆的人,四周一阵轰然,一堆人顿时散开,有的人当即转身向后跑去,还有一些人惊恐地靠着墙壁,尽量拉大与青阳的距离,面露恐惧,两股战战。 青阳仍然保持着那张笑脸,将右手缓缓从那大汉的胸膛中抽出,轻声道:「既然来了,怎能就这么轻易走了呢……」 只见他的身体顿时化为一道残影,一道黑影闪过,跑在最前端的一个地痞突然惨叫一声,身体像炮弹一般向远处飞去,「砰」地一声撞在了路边的一堵墙上,脑袋上顿时溅出一朵血花,惨叫孑然而止。 凄厉的惨叫传入了四周每一个地痞的耳朵,他们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看向了这边。而在那个地痞原本飞出去的原地,青阳静静地站在那里,感受着数十道投射过来的目光,嘴角渐渐露出了一个阴测测的冷笑。 「这才第二个,还不够……」 四周顿时传出道道倒吸冷气的声音,这次不用谁提醒,众人都不顾一切地开始逃跑起来。见此,青阳的身体再一次化为残影,又是一道黑影闪过,两个正在逃跑的地痞前倾的身体顿时倒飞,在他们的上方,青阳抓着他们衣领,双手向下挥劲一掼。 砰! 他们的身体与铺地青石板猛地一撞,两人惨嚎一声,口中同时喷出一股血柱,两只苍白的手仍然如铁爪般紧抓着他们的衣领,但却深入了他们的胸膛半寸。 「四个……」 青阳缓缓放开双手,环顾四周,然而这一次却没有人停下来看,他们听得惨嚎,反而却跑得更快了一些。 还未跑远,却见青阳的身体在他们面前一闪而现,双手向前一探而出,只听两声喀嚓之声,两人的喉结顿时被一捏而碎。 青阳眼中精光灼灼,面若冰霜,浑身一股刺骨的杀气弥漫,恍若一尊在世杀神。 他本就是杀神,青阳鬼尊的赫赫凶名岂是靠喊出来的,他浑身化为一道模糊的影子在人群中不断闪现,每一次停顿,都会带走一条生命。 青阳神色间露出酣畅之色。 多久没有这样杀人了?一百年?五百年?青阳记不清,也没有仔细去算过,他只是觉得此时心情无比舒畅。 渐渐的,压抑了无尽岁月的愤怒爆发了出来,他眼中不断浮现出当年,张宾拓拔牧看见他落入大阵时那得意的笑容,他每杀一人,都会感觉那些死去的都是他的仇人。 「张宾,死!拓拔牧,死!韩风,给我死!你们都要死,你们都要去死,哈哈哈……」 青阳目中流露出无尽的疯狂,面孔因为兴奋变得异常狰狞,他忍不住地狂笑了起来。 未多久,他的四周蓦然一空,青阳一爪落空,身形猛地一顿,再看四周,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二十多条尸体,再无一个能站着的活人。 青阳环顾四周,眼中露出一丝迷茫。 「怎么……怎么死的都不像张宾……张宾哪去了?」 时间缓缓流转,他的眼中渐渐恢复清明,看着地上错乱躺着的尸体,这才发现,他杀的……根本不是张宾。 「我……这是怎么了。」 一股极大的挫败感犹如潮水般涌入心头,青阳愣了愣神,不禁倒退了一步。 「格格…」 突然,周围传出一个牙齿打颤的声音,在这死一般寂静的夜空下,显得异常清晰。 青阳不禁转过头,向声音传出的地方看去,只见一个身材精瘦的地痞,正呆呆地蹲在墙角,身子不住的瑟瑟发抖。 刚刚的打斗中,这汉子就蹲在这里,竟然躲过了一场杀戮。 青阳向他走去,那男子两股战战,身体抖得更加剧烈起来。 「你……你不要过来!」那男子瞪大了眼睛 「是什么人派你们来的。」青阳轻声问道。 那男子闻言身体一震,颤声道:「你……放过我吧……」说着,眼睛里竟然流出了眼泪。 他道:「我的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还有一位年迈的母亲……」 青阳目中面露失望,摇头道:「既然如此,留你也没用了。」 他右手闪电伸出,捏碎了那男子的喉咙,那男子挣扎都来不及,身子便软软地瘫倒在了地上。 青阳缓缓收回右手,眼睛斜斜地看向一个方向,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在那个方向的一个拐角里,老杨头瞪大了眼睛,两股战战,几欲逃走,他只想试探,却没有想到青阳会有这么强,简直已不是人类所能达到的境界。 感受到青阳的眼睛看向了这里,他心中猛地一跳,再不迟疑,当即转身跑去。 然而他还没跑几步,一股强烈的杀机便笼罩住了他,四周的空气变得阴寒。 第十章 威慑 老杨头身形一顿,脸上露出恐惧,这股强烈的杀机,令他的汗毛都忍不住地倒立了起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一股强烈的杀机,就来源于……他的身后。 「杨头,您这是要去哪儿啊。」一个淡淡地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 老杨头脸上一僵,两腿发抖,差点瘫倒在了地上,他勉强转过头,却看见青阳,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出现了他的身后。 他那一双在刚才瞬间夺走了二十余条生命的手,此刻掌间不见一丝血迹。 老杨头勉强撑起笑容,强装镇定道:「我……我这不是煎饼还没买好么,我去买煎饼,呵呵……」 虽然他极力掩饰,但他两条兀自颤抖不止的腿,却仍然出卖了他内心深处的恐惧。 「哦,杨头的煎饼还没买好么,您这煎饼可买了不少时间啊。」青阳闻言,脸上露出笑容,好似浑然忘了刚才的杀戮。 然而青阳越是笑的正常,老杨头的心里越是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突然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哭道:「小兄弟,这不关我事,这都是东家……那刘立搞的鬼啊,他想要霸占你的宝贝,所以派人来试探你啊。」 「我也劝过他,说我与你情同手足,这样做不道义啊,可是他却威胁我,你也知道,我老杨奔走了大半辈子,可全靠他那一点钱给我养老了呀,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只有帮他跑跑腿了啊。」 老杨头老泪纵横,他匍匐在青阳的脚下,头如捣蒜,哀求道:「小兄弟你大人大量,看在我老汉对你没有加害之心的份上,你就放了我吧。」 他连哭带求,这句话说的真是泪声具下,令人感动,然而他恳求了一会儿,却始终不见青阳说话,也不见有任何反应,他的心头升起极度不妙的感觉, 他再一抬头,看见的却是青阳那毫无表情的面孔,看向他的目光,竟已如在看死人。 老杨头心里咯噔一声,右手突然闪电般探出。 然而他快,青阳的手更快,只见青阳的手化为一道残影,转眼收回,老杨头蓦然一僵,身体渐渐向后倒去,眼中已经失去了神采,在他的右手,还兀自握着一柄刀柄鎏金,模样精致的匕首。 青阳俯身,把他的手扳开,从手中中拿过匕首,便看也不看,向前走去。 此刻,在客栈的一间厢房里,东家刘立正皱着眉头,坐在他的太师椅上。 他手中握着卒阴棍,不住地把玩着。 经过这几天的接触,他越发发觉到这跟棍子的玄妙,只要将这棍子握在手里,便有冬暖夏凉之效,在夜晚睡觉的时候,他即使不盖被子,也不会感觉到有丝毫寒冷。 而且,在南方的这个季节,夜晚仍然会有蚊虫在四处飞舞,然而这几天,他就算不用驱虫的烟香,也从没有被蚊虫叮咬过。 这让他越发肯定,这根棍子,的确是神物,也更加坚定了他必得的决心。 刘立看着窗外,不禁皱了皱眉头,喃喃道:「这老杨,到现在怎么还不回来呢。」 「希望不要出岔子啊。」 他话刚落音,厢房门口便响起了敲门的声音,刘立眉头一皱,将卒阴棍放置在旁边一个柜子里拾好,道:「门没锁,进来。」 房门被推开,青阳走了进来。 刘立一看,不禁一愣,竟然是杨青这小子。 他又仔细一看,不禁有些讶异,这小子身上不肿不伤,全然不像是被教训过的样子。如此一来,老杨头那里怕是失手了,这也让刘立不禁对青阳高看了一眼。 刘立收起异色,脸上变得和蔼起来,道:「哟,这不是小兄弟嘛,这么晚了找老夫有事?」 青阳笑道:「没什么,我看东家这么晚不睡,所以来看看东家有什么需要么。」 刘立自然不信青阳会无缘无故这么好心,道:「我这也是有点事情还没有做完,所以睡的晚一点,你倒是有心了。」 说完,他又看了看窗外。 既然青阳已经回来,老杨头也该回来了,然而此刻却还未见到他的踪影,莫非是去喝花酒了? 刘立心中不禁暗暗嘀咕。 青阳看着刘立的神色,心中暗暗冷笑。 他用一副奇怪地语气,问道:「东家莫非是在等什么人?」 刘立呵呵笑道:「是啊,老杨头傍晚出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可能是去喝花酒了吧。」 青阳闻言,从腰间借下一把匕首,轻轻放在旁边的桌子上,道:「杨头要我向你转告一声,说是他回不来了。」 刘立闻言转过头,眼睛瞟过桌上的匕首,面色不禁一变,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 他的右手悄悄的缩进了袖子里,眯起了眼睛,眼睛定定地盯着青阳,问道:「不知道小兄弟刚才这话是什么意思?」 青阳冷笑道:「东家可能是真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不过不要紧,杨头生前……可告诉了我不少事情。」 「一些……对东家不好的事情。」 刘立脸色大变,惊道:「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青阳道:「东家能不能听懂,我不管,我只是过来传达这么一个意思而已。」 刘立瞪大眼睛,怒道:「那你拿出一把匕首是何意,莫非是在威胁老夫?」 青阳脸上冷笑更盛,道:「威胁不威胁,这得看东家聪不聪明。」 「你……」 刘立双目圆睁,已是气极。 青阳见此,却转过身,道:「我劝东家放聪明一点,不要再自作聪明,再做一些让人感觉不愉快的事情。」 「就像……这样。」 「呛——」 他蓦然转过身,断水出鞘,一股惊人的煞气瞬间笼罩住整个房间。 只听到「咔」地一声异响。 刘立只感觉一股寒意透入骨髓,便看到一柄漆黑长刀直直地插入了自己的袖中,头皮顿感快要发炸,汗毛根根树立起来。 刘立倒吸一口冷气,一股森然的煞气从长刃上扑面而来,这让他恍惚间,感觉故意的每一口气中,都夹杂着浓郁的死亡气息。 「啊!」 刘立惨叫一声,瞳孔中露出极度的恐惧。 然而,片刻后,他却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疼痛,只有一股冷意仍然笼罩着他。 「呛——」 只见黑影一闪,刘立眼前一花,那柄漆黑长刃便归入了刀鞘。 青阳转过身,淡淡道:「这只是一次警告,不要……惹恼我。」 青阳也不管他有没有听清,便跨出了厢房,随手关上房门。 刘立僵坐在椅子上,见此呆呆地说不出话来。 片刻后,刘立忽然身体一震,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他的右手无力地从袖中伸了出来。 「啪。」 从他的袖中,掉出一个黑色事物,仔细一看,那竟是一把黑漆的驳壳手枪。 不过手枪前端的枪管上,却开了一道口子,成了开口状,从口子上,还能隐约看出那是一道刀痕。 青阳离开刘立房间后,便回到了他的柴房。 因为他练功的时候会引来阴气,车队里没人受得了,于是柴房中除了青阳外,再无一人。 这正好称了青阳的心意,一入柴房,他便盘膝坐下,迫不及待地进入了修炼当中。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青阳一夜无眠,直到天上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他才收了法诀,起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后院中大多数的帮工都此时已经起来,正在后院中活动手脚。 他们总是起的很早,因为东家不喜欢懒惰的帮工,偷懒会丢掉他们的饭碗。 青阳一走出来,便有一部分帮工将目光投了过来,眼神中充满了戒备之意。 青阳似乎浑然不觉,自顾自地寻了一个角落,坐了下来。 然而今天不知道怎么的,一向习惯早起的东家,今天到现在竟然都没有起来。 一个老把式等不及了,便去东家那里请示了一番,又等了一个时辰后,老把式回来了,并传来消息,说是今天东家身体有恙,不用赶路。 众人闻声不禁欢呼了一声。 虽然休息不用赶路,一些帮工是没有工钱可发的,但是谁也经不住长途工作的辛劳,能中途休息一天也是极好的。 半炷香的时间未到,车把式与帮工们都散了个干净,有些人是去外面闲逛了,还有一些则是窝在后院继续睡觉, 刘立躺在躺椅当中,身上盖着一层薄被,怀中抱着卒阴棍,面色苍白,听到外面传来的欢呼之声,他的脸上却勾不起一丝笑意。 他昨天一晚上都没有睡好,满脑子都是青阳向他挥刀的模样,昨夜长刀插入他袖中的情形还历历在目,仿佛那股刺骨的寒意还时刻笼罩在的四周。 就算他勉强合眼,也总会被各种各样的噩梦惊醒,时而梦见夜叉索命,时而又梦到黑白无常来勾魂。 总之,他第二天醒来以后,便一直处于精神恍惚,四肢无力状态。 他这是被煞气入体,撼动了魂魄的症状,然而刘立本人并不知晓,他只是觉得,他已经活在了青阳的阴影之下。 老杨头死了,他的得力臂助死了,他作为杀手锏的手枪也毁了。 昨夜青阳挥刀太快,他来不及反应,当他明白过来时,手枪的枪管已经废了,枪管废,手枪自然也废了。 第十一章 凶杀 刘立感觉他此时的情况糟糕透了,他没想到青阳的手上功夫如此厉害,如今他的臂助和杀手锏都已经失效,却又拿什么再去抵抗青阳。 然而只要青阳呆在车队一天,他就觉得浑身不舒服,不光是他安全有了隐患,让他的生命受到了威胁,更因为卒阴棍的原因。 昨夜青阳似乎有向他暗示自己能随时取回卒阴棍。 然而如此之神物,既然到了手里,刘立又如何舍得再次失去。 他早已将卒阴棍视作了自己之物,可是青阳武功如此之高,完全可以轻易将卒阴棍再次拿走,这是刘立所不能忍受的。 而且,昨晚青阳在威胁他的时候,拔出的拿把漆黑长刀,看起来也非同一般,特别是上面散发的无尽煞气,更是让刘立有了更为直观的感受。 为什么青阳把棍子放在放在他这里,却又将长刀待在自己身上呢。 莫非,拿把长刀的价值……更在棍子之上。 刘立半眯着的眼睛忽然一睁,他越想越有可能,虽然不排除青不知道这根棍子真正价值的可能,但是那把长刀也的确是个好东西,将之夺过来也是丝毫不亏的。 他突然想到,自己的臂助和杀手锏都已经失去,他不应该坐在这里,应该再去做点什么,只要仔细布局,以他的财力也不是不可能将青阳弄死。 他掀开身上的被子,挣扎着起身,可是四肢却酸软无力,挣扎了几番,他却又无力地躺回了椅子。 刘立微微喘息了几口,向外喝道:「小杨,小杨,在不在外面。」 厢房外,响起了一个急匆匆的脚步声,脚步声停在了厢房门外,一个年轻的声音传了进来:「东家,您有什么事?」 刘立道:「你去给我叫个抬椅,我要出门。」 不久后,刘立便坐着一杆竹质抬椅出门了,据其他帮工的猜测,这是东家出去看病了。 东家不在,他们也乐的清闲,自然也没有关心东家到底出去干嘛,所以刘立的真实行踪,自然也无人知晓了。 就在刘立出门的时候,青阳正待在院落中,刘立出门,他也不关心。 因为刘立出门时,并没有带卒阴棍出门,只要卒阴棍还在,他也不怕刘立走到哪里去。 他气质冰冷,又兼语言不通,也没有什么人搭理他,他便寻了个角落,安安静静地坐着。 昨夜一晚上的静修,他的功力只是略有长进,功用不大,这让他不禁有些失望,但是静修仍然需要继续。 他逃出九极玄阴大阵,张宾肯定已经知晓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追杀前来,他从不奢望对方找不到自己。 时至多年,天晓得对方的法力已经到了什么地步,有了什么手段,他不敢冒险,也不能冒险。 想到这里,他突然从怀中摸出了一个模样精致的小囊袋,这正是当初从那个鬼王级别的夜叉族人尸身上,搜出的那个储物袋。 他正想向其中注入一些法力,却又不禁犹豫了一下。 若是注入之后还是没有反应,那些法力不就浪费了? 他斟酌了半响,却还是把那个储物袋收了起来。 虽然很眼热其中放着的东西,但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待到自觉功力足够之际,再来打开也不迟。 就当他这么想的时候,忽然几个之前出去玩耍的帮工跑进后院,边有还边呼道:「不得了啦,不得了啦。」 「杨头死啦!」 此时院中还有一些人没有出去,正在各自坐在院中乘凉闲聊,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有人骂道:「你出去抽了一身筋了?咋呼什么!」 但是还有一些人听出了一些不对,道:「你们莫说话,先听他把话说完。」 待到众人静声,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转过脸,向那些回来的帮工问道:「你刚才说,谁死了?」 一个刚跑回来的,长得瘦脸三角眼的帮工答道:「是杨头死了。」 「什么?」 这下在后院中乘凉的帮工们顿时惊呼一声,青阳也转过头来。 有一人道:「不可能,昨天下午我还见杨头好端端的从我面前走过去,怎的会突然就死了。」 这时,刚回来的帮工中一个人站了出来,拍着胸脯道:「我亲眼所见,岂会有假?我四周这几人都曾亲眼见到的,那尸体的面容正是杨头,是做不得假的。」 瞧这人说的信誓旦旦,众人顿时信了大半,连忙问道:「怎的死的,这事小杨头知道么?」 那人道:「怎么死的我不知道,我只看见他的尸体在大街上,铁青着脸,那张脸乌青乌青的,瘆人得很。」 这时一人道:「我看见小杨头跟东家出去了,不知道他知道了没有。」 「然后呢?」 「然后?」那人挠了挠脑袋,道:「城主府的人来了,把尸体抬走了。」 众人问道:「那城主府有没有给出什么说法啊。」 「这……」那人又挠了挠脑袋,道:「这我哪清楚,你想知道,自个儿去彬州城主府问去。」 「那你还看到什么?」 「我呀,我看到的不得了,其实死的不光是杨头啊,那里还躺着二十多具……」 青阳听到这里就没有听下去了,他们说的话都听不懂,隐隐有一些能听半懂的字眼,大概也就是「尸体」什么的,估计是昨晚留下的尸体,已经叫人发现了。 事情是他干的,什么情况自然是他最清楚,勉强再听也无用。 倒是这些天常听他们讲话,还是学到了几个简单的词,不过要交流仍旧有困难。 「或许,我应该找个人教我一下。」 这样想着,他突然想到刘立。 刘立会淮南方言,淮南方言与青阳所说的话的口音相差无几,刘立既懂淮南方言,又懂现在的官语,让他来教却是再适合不过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 此时正当晌午,阳光正烈,阳光照在他的脸上,隐隐有些刺痛,让他感觉不舒服,青阳不禁眯起了眼睛。 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感觉了,从前,他总是喜欢晒太阳的,修鬼后,有那么一段时间不能晒太阳,但是突破了鬼将之境后,他就没有那种不适感了。 青阳起身,想要回到柴房,却突然想起现在正是客栈繁忙的时候,去柴房会被人家嫌弃碍手碍脚。 「去哪里呢。」 青阳摸了摸下巴。 「出去转转吧。」 这样想着,青阳正准备出门。 这时,几个身穿黄色制衣,背着长枪的大兵冲了进来,二话不说,便从背后解下长枪,将枪口对准了后院中坐着的帮工们。 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帮工们都一时间愣住了,都呆呆地站在原地,谁也没敢乱动。 这可都是清一色的汉阳造,一枪一个眼,可不比他们的鸟铳,这才是真正的大杀器。 这时,从大兵们中间走出来一个身材敦实,满脸痞气的大兵,他腰间挂着一个鼓囊囊的手枪套,手里还拿着一个冰糖葫芦。 这大兵一走出来,便先在冰糖葫芦上咬了一口,似乎感觉味道不对,又对着地面吐了出来,一把将冰糖葫芦甩到旁边一人的身上,道:「这地方真脏。」 说完,他抬起头,非常骚包地掀了掀头上的黄色军帽,道:「我,彬州城卫队的东大队第三小队的副队长,你们可以叫我李队长。」 他昂头挺胸问道:「你们是不是横轩车行的人?」 帮工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人道:「我们正是横轩车行的,不知道这位军爷有什么事?」 那大兵也不理他们,左右看了看,问道:「你们的老板呢?叫他出来说话。」 那个人问道:「军爷找我们东家有事?」 那大兵瞪他了一眼,道:「找他自然有事,不过关你屁事?还有,你要叫我李队长。」 说些,他还理了理自己的衣领,一脸的傲慢之色。 帮工中刚才搭话那人,闻言喏喏道:「我们东家出去了,现在还没有回来。」 那‘李队长’闻言瞪大了眼睛,怒道:「你怎么不早说?娘希匹滴,你是在耍劳资。」 他冲过去,一把抓起那帮工的衣领,两眼圆睁,正欲将那帮工往上提,却发现那帮工太高了,他的手完全够不着。 他一把推开那个帮工,那帮工慑于对方有长枪,不敢还手。 李队长怒气冲冲地理了理自己的衣领,道:「也是个没见识的,本队长不与你计较。」 他又把帽子摘下来,掸了掸上面并不存在的灰,道:「你们车队是不是有个叫做杨左的?」 「杨头!?」 众人惊呼一声,脸上不自然了起来。 那李队长见此,冷笑道:「那么就是这里没错啦,可能你们当中一些人知道,也有不知道的,在这里,本队长再跟你们说一下。」 「你们横轩车行的那个叫杨左的,今天早上被人发现死在了街头,同时,在附近还发现二十多具尸……」 「什么?」 他话未说完,一个年轻的惊呼传了出来,打断了他的说话。 只见一个年约十六七岁的青年,从李队长后面跑过来,一把抓住李队长的手,问道:「军爷,您确信那人是叫杨左?」 李队长回头一看,竟是一个毛头小子。 第十二章 哭诉 来的人正是老杨头的儿子,小杨头。 他前脚刚一跨进后院,便听到一个身穿黄色军装的人,在说一个叫杨左的人死了。 他突然想到:杨左,那不就是爹的大名么。 他的脑袋顿时嗡的一声,连忙跑到那个李队长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问道:「军爷,您……确定死的那人叫杨左?」 李队长嫌弃地从小杨头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又在衣服上擦了又擦,淡淡道:「本队长是何等身份,需要骗你?」 小杨头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去,旁边一个帮工连忙上前扶住小杨头。 这时,刘立正好走进后院,正巧听到了全过程,他一进来,眼睛下意识地看了看后院正在墙角的青阳,却发现青阳身上正粘着一串冰糖葫芦,不禁一愣,但是正巧青阳的眼睛也在转向他,刘立偏过头,不与他对视。 他走进后院,一个帮工连忙打了声招呼。 「东家回来啦。」 刘立点了点头,表示答应。 李队长闻言转过身,却看见一个体型富态的老者,他问道:「你就是横轩车行的老板刘立?」 刘立应道:「正是老朽,不知你是……」 李队长闻言,连忙又整了整衣领,道:「我是彬州城卫队的东大队第三小队的副队长,你们可以叫我李队长。」 刘立听到这么长的介绍,暗地里不禁翻了个白眼,他拱了拱手,道:「原来是李队长,不知李队长来此有何贵干。」 李队长看这横轩车行东家说话如此客气,感觉很是受用,不禁感觉这老头很顺眼。 他道:「昨晚发生了一场凶杀案,现场有二十多具尸体,其中有了一具正是你们横轩车行的人,死者是你们车行的车把式,叫做杨左的,没错吧。」 刘立闻言不禁再次偷偷看了青阳一眼,然后做出一副讶异状,道:「老杨死了?怎么可能。」 「那么就是没错了,因为城主周大帅下令要彻查此事,我这是来问问一些杨左平时情况的,看有没有线索。」李队长道。 刘立见此,做出一副悲痛状,道:「老天无眼啊!老杨跟了我十多年,我们早已亲如兄弟,怎的会突然死了呢,苍天无眼啊!」 刘立神色悲痛,一会儿捶胸顿足,一会儿大骂老天爷。 「老杨,我的兄弟啊,你怎的去的这么早,这叫我做哥哥的如何是好啊……」 说着,两行老泪便流了下来,他用衣袖擦了擦,但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下,说话的声音都不禁哽咽起来。 李队长安慰道:「事已至此,还请刘老板节哀,周大帅已经下令彻查此事,当务之急应该是早日捉拿到凶手,以慰杨左的在天之灵。」 刘立闻言,再度抹了一把眼泪,气愤道:「是,该是如此,如何捉拿凶手,还请李队长尽力,务必要将这凶手捉住,如果有什么需要,老夫当尽力支持。」 李队长道:「这是自然的,我还得询问刘老板一些事情,还请刘老板尽力配合。」 刘立道:「好,只要能捉到这杀人犯,老夫定当知无不言,不过此处不是谈话之地,还请李队长移步,我们到里面谈。」 他说着,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李队长点了点头,向四周挥了挥手,周围几个手下会意,放下了长枪。 于是,李队长在刘立带领下,二人向客栈厢房走去,而几个大兵,则有帮工领着他们去客栈中喝酒去了。 众人一见大兵离去不禁都送了一口气,毕竟任谁被黑洞洞的枪口指着,都不会好受的。 小杨头自然有人扶回了房间休息,众人见此,便也都各自散去了。 青阳冷眼看着刘立与那个大兵走去了厢房,一把扯下粘在身上的冰糖葫芦,冷哼了一声。 他不明白刘立与对方说什么,但是若是刘立敢对他不利,他自会让对方好看, 看着手上的冰糖葫芦,青阳随手丢掉,然后寻了个角落,静坐了起来。 半个时辰之后,刘立与那李队长走了出来,刘立脸上笑眯眯的,神色间哪里还见刚才的伤心欲绝。 李队长脸上也带着笑容,刘立送着李队长走出了客栈,临走前,刘立还塞了一物给李队长,李队长见此,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只见李队长对刘立拱了拱手,道:「承老哥的情,兄弟在这里需要说一声,这几天你们车队暂时该是不要出去,毕竟你们车队也有嫌疑。」 「若是有不方便之处,便可派人知会我一声,兄弟虽然职位不高,但是一些小忙还是可以帮的。」 刘立道:「好,李队长走好。」 李队长挥了挥手,转身带着手下离去了。 挥手作别李队长,刘立返回自己的厢房,一进门,他的脸色不禁一僵。 青阳,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房间里。 刘立勉强堆起笑容,问道:「不知小兄弟来我房间作甚?」 闻言,青阳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淡淡地笑容,道:「我是来给你提个醒的。」 刘立道:「不劳你费心,不该说的,我是不会说的。」 青阳道:「但愿如此。」 刘立笑着,却不说话,身体侧退半步,露出了房门。 这是要送客的模样。 青阳自然懂得,也不废话,便向门口走去,在快要出门时,他骤然停住脚步,道:「还有一事。」 他转过头,道:「我不太懂官话,想要学一下,正巧你淮南方言和官话都懂,不如就你来教我吧。」 刘立顿时脸上一僵。 他与青阳在一块的时间里,总会感到浑身都不舒服,如今要他教授官话,那两人的在一块的时间不是更多?这还得了。 但是一想到青阳那飞快地刀法,他心底还是退步了。 拒绝他,难免会惹怒对方,难保对方不会再起杀心,他的心里再如何难受,也比不上自己的小命金贵。 想到这里,他道:「这是再荣幸不过的事情,不知道你想什么时候要我教。」 青阳道:「晚上,我自会来寻你。」 刘立应了一声,青阳便径直走出去了。 青阳刚走出门,刘立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了起来。 时间点点滴滴而过,转眼间已经到了晚上。 刘立阴沉着脸,坐在厢房里坐等青阳的到来,他的面前,摆着两本《三字经》。 此书历代学子认字的基础,刘立也自然拿这个作为课本 又等了半炷香,便听到有人敲门,刘立以为是青阳来了,道:「进来吧,门没有关的。」 房门打开,一个年轻的人影走了进来。 刘立微微抬眼一看,却不禁一愣。 「小杨?」 来的正是小杨头。 他此时红肿着眼眶,头发变得凌乱,行走间步伐有些踉跄。 他的眼睛一看到刘立,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东家。」 他脚下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刘立的面前。 「东家,我的父亲……」 「唉」刘立微微叹息了一声,脸上流露出和蔼之色,却又带着一丝悲痛,道:「孩子,我知道,不要难过了。」 小杨头嘶哑着声音道:「东家,家父尸骨未寒,我想留在这里,一直等到城主府捉拿到凶手,怕是一时不能守护在老爷的身边,想要告假一段时间,还望老爷垂怜。」 说着,便向刘立磕了一头。 刘立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转眼间便收了起来,小杨头身体匍匐在地上,却没有发现。 刘立道:「你父亲的事,我也知道,但是孩子你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啊,你父亲与我情同手足,我发生了这样的事,我岂能不悲痛?」 「你放心,这案子城主府一日不给出结论,我们便一日不离开此地,从此以后,你便跟着我,老夫发誓绝对不会亏待与你。」 小杨头听见这句话,眼睛登时变得通红,他爬到刘立的脚下,连磕了三个头,哭道:「东家,家父能遇到您这样有情有义的东家,他老人家也是无憾了。」 「东家,您放心,待此事过了,我杨立的性命便是老爷的,从此为东家遮风挡弹,但愿效犬马之劳,以回报东家今日之恩情。」 刘立慈祥着面容,脸上露出欣慰之色,微笑着拍了拍小杨头的脑袋,尽显长辈的慈爱。 他道:「孩子,勿要感谢我,这都是我该做的啊,要谢,也应该是我谢老杨,是他给了我一个可以信赖的人啊。」 青阳理了理衣服,便准备前往刘立那里。 刘立这人老奸巨猾,他不懂官语,身上法力没剩多少,他也不准备将不多的法力浪费在这个残烛之魂上,太浪费了。 也就是说,他准备只用智力和肉身之力跟这些人周旋。 青阳携上断水,便向刘立房间那边走去。 未几,便快到达了刘立的房间,这时,青阳的脚步忽然一顿,耳朵动了一动,一段隐隐约约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朵。 一个苍老的声音道:「贤侄啊……悲伤了,将……」 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略微的哭腔,道:「是……尸体……凶手……」 那苍老的声音又道:「我知道……他……尸体……」 青阳听得不是太清楚,他也听得不是太懂,但是他知道现世的「尸体」之音的意思,一说到尸体,他便联想到被他杀掉的老杨头。 刚刚那个年轻的声音很像小杨头,他们谈论这件事,莫非是刘立正在向别人揭露他? 他本能的感觉到不妥,便向前走去,并刻意加重了脚步声,那房间内的声音顿时曳然而止。 第十三章 青坪镇 刘立正在安慰小杨头,在说到猜测城主府如何缉拿凶手时,他有好几次,想要将青阳是真凶的事情说了出来。 一来可以让小杨头心生感激,更加对他忠心,二来小杨头将来会在对付那人的事上会更上心,成为对付那人时的一大臂助。 然而他每每在想说出来的时候,脑海里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昨晚,一柄长刀在他面前划过的模样,一想起那股惊人的煞气,他的心底就忍不住发寒。 就在他不断在两个选择之间犹豫的时候,房间外忽然想起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频率也不快,然而它的每一声,都会传入刘立的耳朵,即使有小杨头在身旁大声地哭诉,他也还是听得异常清晰。 他的心中猛地一惊,忽然想起今晚跟青阳约定,是要教他官话的,莫不是那个煞星来了? 想到这里,他脑中急转,连忙摸着小杨头的脑袋,道:「贤侄,既是如此,明天我便陪你前去城主府那里看看,今天你也累了,先去休息吧,莫要伤了自己的身体。」 小杨头正被刘立的一番话哄的诚心不已,自然对他言听计从,当即应了一声,抹了一把眼泪,起身出门去了, 他刚一到打开门,却发现门外站着一个身体修长,面色苍白,留有长发的人,看见他出来,还对他笑了笑。 小杨头认得这个人,这不就是前段时间在半途加入车队的那个人么,不是说暂时加入嘛,怎么还没有走? 小杨头心中奇怪,却也没有多想,他此时正是伤心,怎么也是笑不出来的,便对那人点了点头,然后走了。 小杨头一走,青阳便打开门走进了刘立的厢房。 刘立早就猜测是青阳来了,所以并没有表露出什么惊讶,正正襟襟地坐在椅子上,他的面前还摆着两本书,在加上他的严肃的面容,俨然是一副老学究的模样。 青阳见此也没有什么意外,便也在刘立对面坐下了,静静等待刘立给他上课。 刘立心头有些紧张,便干咳了一声,示意青阳拿起一本三字经,自己也拿起了一本,又干咳了一声,才开始跟青阳讲课。 「这本三字经,你翻开第一页,跟我读……」 一个时辰之后,青阳从刘立的房间出来,面露思索。 刚刚刘立用作教材的是一些很基础的东西,通俗易懂,一经解释,青阳倒是很容易理解。 青阳离开刘立房间后,便会到了柴房,盘膝坐下,进入了潜心修炼当中。 因为柴房晚上实在太冷,所以一到晚上,那些帮工宁愿与别人挤着睡,也不愿意到柴房里来。 这恰恰好满足了青阳的意愿,没有人来打搅他的修行,这自然是极好的。 …… 几天后,城中忽然传出二十多人告破的消息,据消息说,这二十多人的惨案是由那些人的仇家寻门而引起的,而老杨头,则是因为在现场,遭到了灭口。 至于具体如何,却是没人清楚。 隔天,几名当地地痞在菜市口被公开执行枪决,在彬州人的眼中,这简直是大快人心之举,整座城的人,无论是大街小巷,还是茶馆酒肆都在议论此事。 然而此事传回客栈时,众人都兴奋起来,小杨头甚至亲自前去,观看那几个地痞被执行的枪决。 整个客栈中,最为淡定的恐怕也只有青阳一人了。 他根本没有听懂什么,但是他还是高兴的,因为他已经能勉强听懂他们的所说的一些词语,想必在未来的不久,他应该就能与人正常交流了。 就在事情结果出来的当天下午,刘立便宣布了明天早上启程的事情,众帮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一切如常地进行。 …… 当天晚上,青阳到刘立那里学习官话后,便也回到了自己的柴房里。 然而他这一次却没有继续修炼,而是从怀中拿出了当初的那个储物袋。 经过多日的修炼,他虽说法力仍旧不多,但是估算着,应该已足够打开这个储物袋了。 他的心中不禁隐隐有些期待,任谁怀中整天都放着这么一个东西,都难以熬住好奇心的折磨。 就算里面没有什么,破开其禁制,今后存放东西也是极好的。 青阳盘膝坐下,将储物袋放入自己的手心当中,双手合十,法力运转,双手泛出微微乌光。 当他双手再次张开时,那储物袋便悬浮在了双手掌心之间,上面散发着一股难言的波动。。 随即,青阳双手法诀翻动,两手之上幻出重重残影。 随着手指法诀的不断变换,储物袋上也泛出了点点青光,淡淡青光之间还夹杂着一丝黑芒,在不断游走。 法诀的变化越来越快,到最后双手已经笼罩在重重残影当中,再难以分清那一根才是真正的手指。 忽然,他轻喝一声。 只见他双手上的乌光骤然大盛,一股法力犹如潮汐一般向那储物袋涌去。 就在青阳法力与储物袋接触的瞬间,储物袋上的黑芒散发出强盛的光芒,黑芒犹如一条黑蛇,在储物袋上不断急促游走。 见此,青阳的双眼蓦然一睁。 「破!」 他的话音一落,手上的乌光再次一盛,与刚开始时竟强盛了十倍不止。 「砰——」 储物袋上传出一声犹如琉璃碎裂的声音。 只见储物袋上的黑芒骤然一闪,然后在法力潮汐之下寸寸碎裂,转眼间便已消散。 青阳顿时大喜,他一把抓住半空中的储物袋,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笑意,他抹了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迫不及待地往储物袋中传入了一丝法力。 储物袋被其轻易打开了,他的脑中一晃,顿时感受到了这储物袋中的情况。 这储物袋中的空间方圆不过丈许长,其中放着一小堆黑色的石头,还有一堆符篆,一本黑色外壳的书,还有一个白色贴满了符篆的玉盒。 这黑色石头青阳认识,那是属于修鬼界中比较少见的阴灵石,可以从中汲取阴气,作为修炼辅助之用。 不过这种东西在很多界都不常见,用来汲取法力修炼太过于奢侈,所以作为一些阵法辅助比较常见。 而那本书,则看上面用鬼文写着「符篆真解」四个字,看上去该是某类符篆的基础解读。 青阳一愣,暗道这鬼王怎的如常穷酸,连一点法器什么的都没有。 正当他准备继续查看一下那个盒子时,忽然感觉眼前恍惚了一下。 法力不够了! 青阳心中微微一惊,连忙停止了对储物袋的法力输入。 「看来今天是不能继续了,只能改日再看。」 他略微叹息了一声,手上掐起了法诀,闭眼屏息,开始了修炼。 第二天清晨,当青阳走出房间时,横轩车队的人已经做好了启程的准备。 老杨头死了,则由一个中年人指挥着车队,这中年人本来是老杨头退休时的车队领队,只不过这次老杨头复出,领队由老杨头暂代而已。 如今他再次执掌领队之职,也是合情合理的事。 待到东家刘立起床,用过了早餐,一伙车队便开开拔,在中年人的引导下,顺着南城门离开了彬州城。 看着身后渐渐模糊的彬州城,刘立的眼色渐渐变得复杂。 一个本以为能被其轻易算计的年轻人,居然是个狠角色,在这个小小的彬州城内,居然还被其反算了,实在是意想不到的事。 看来在未来一段不短的时间内,他的日子都不会太好过。 青阳则走马车在旁边,眯着眼睛,不时看了一下刘立所乘的马车。 他倒是没有刘立那么多的感慨,彬州城,不过是他路途中一个站点而已,杀了一个普通人,在他看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当年的鬼尊青阳,杀的人还算少么。 他皱起了眉头,眼睛望向了远处。 车队缓缓前进,慢慢地,伴随着清晨的太阳,影子慢慢拉长,然后渐渐地模糊了。 一日后,在一条官道上,一队车队停靠在路边,在车队最前端的一辆车上,挂着一张大旗,其上书有「横轩」二字。 正是前两天离开了彬州的横轩车队。 一个中年人站在路边一块石碑前,眼睛看着石碑,然后转身,走到车队中间一辆挂着蓝色车帘的马车前,拱了拱手道:「东家,这里离仁阳还有八十余里,看来今天是难以到达仁阳了,您看该如何是好。」 车中,一个有些苍老,却又显得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出来。 「前面离青坪不远了,既然赶不到仁阳,便先去青坪落脚吧。」 中年人应道:「是。」 随后他向前招呼了一声。 「车队加快速度,在傍晚前赶到青坪落脚。」 车队中没有人应声,然而车队的整体速度却是提高了不少,车夫们扬起马鞭。 中年人爬上了一辆马车,眼睛遥遥地看向了前方。 此事,青阳坐在那辆蓝色车的车辕上,手中握着一根马鞭,不时在前面的马臀上轻轻地打上一鞭。 在他身后的车中,一个略微有些苍老的声音道:「小兄弟,前面便是青坪镇,离滁州还有大约八百里的样子,我们先在青坪镇上歇脚吧。」 「东家客气了,既是东家如此说,那便在青坪镇落脚吧。」 第十四章 青坪奇闻 青坪镇,本为青坪村。 百年前,一条重要官道从此经过,便利了来往的客商,便有很多的车队从此经过。又因为近代的民营企业的发展,很多工厂物资运输也需要从此经过,便也带动了此地的发展。 渐渐地,青坪村也便成了青坪镇。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太阳斜斜地挂在山尖上,微微的晚风吹过,拂过了青坪镇。 在青坪镇中央大街上,一队长长的车队正行驶在大街中央,而在车队最前面那辆车上,一杆蓝色大旗迎风飘扬。 横轩车行。 车队中央位置,一辆挂着蓝色车帘的马车车辕上,青阳正端坐其上,手中持着一根马鞭,眼睛不经意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虽然太阳还未尽落,然而大街上,路边两旁本来应该存在的货摊,此时却不见丝毫踪影,就连人影都很少间到,偶尔几个人从大街走过,却也是行色匆匆。 刘立忽然掀开了车帘,探出头来,看着这反常的状态,不禁轻咦一声。 「奇怪,怎的如此冷清,就算将近日落,却也不至于一个货摊也没有啊。」 青阳闻言,却是没有应声。 前面那辆车上,那个中年人试探听到了刘立的嘀咕,转过身道:「东家,可能是这里的军阀禁宵了吧。」 刘立闻言皱了皱每天,嗯了一声,便又钻进了车里。 那个中年人又问道:「东家,我们是去客栈还是就在外面露营。」 车厢里传来刘立懒洋洋的声音,「既然在镇上,那就去客栈吧。」 那中年人转过身不再言语,不多时,车队便在他的指挥下,在一家叫做「来者客」的客栈后门停了下来。 那中年人先行进去了,不一会儿,他又面色懊恼地又走了出来,来到刘立的车厢外,道:「东家,那客栈老板要价二十块大洋,还死活不肯降价,怎么办?」 车厢内沉默了一下,接着,刘立探出头来,皱着眉头对中年人道:「你们在这里等一下,我进去看看。」 这时,青阳一个淡淡地眼神瞥了过来。 刘立看到了,脸上却不露异色,他道:「杨青,小杨,你们跟我进去一趟。」 青阳闻言,脸上露出一个淡淡地笑容。 小杨头走了过来,看了青阳一眼,他很奇怪,这个新来不久的家伙是怎么得到东家信任的,不过他却也没有多想,随即转身跟着刘立走向了那客栈后门。 青阳携好长刀,也跟了进去。 刚一进门,青阳便似随意地打量了这客栈后院一眼。 后院里约有二亩地大小,青坪镇地处要道,人流密集,于是滋生了不少的客栈,而这一家光从这规模,在众多客栈中实在算不上大。 此时,后院中正有四五个伙计在忙着搬食材,刘立走上前去,拍了拍一个伙计的肩膀,问道:「这位小兄弟,请问你们的掌柜在哪里。」 那伙计转过身,便看到一个身材浑圆的老者,他问道:「你们找我们掌柜不知道有什么事?」 刘立笑道:「我便是外面横轩车队的老板,找你们掌柜商量一下一些事宜。」 那伙计看了看刘立,又打量了一下青阳二人,转身向厨房喊道:「掌柜的,有生意上门。」 不多时,一个佝偻着身子,带着黑框眼镜的老者从厨房内走了出来,他在院内扫视了一番,将眼光停留在了刘立等三人的身上。 他先是看向了刘立,毕竟刘立站在三人中的最前端,应该是三人中领头的人物,随即,他便将目光转向了青阳。 若说到气质,青阳无疑是三人中最特别的了,虽然穿着的是一身土布,但是却全然遮掩不住他那冰冷中带着一股超凡的傲气。 这不禁让他在青阳身上多看了几眼,青阳自然感受到了这一道目光,他不禁皱了皱眉头,转过头抬起眼睛,与那掌柜对视了一眼。 那掌柜顿时感觉心中一寒,手臂上汗毛倒竖,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连忙收回目光,不再与青阳对视,果然,不一会儿他手上的鸡皮疙瘩渐退,心中的寒意也少了很多。 那老者转头看似随意地问道:「生意在哪呢。」 虽然他是在问伙计,然而眼睛却直直地看着刘立三人。 「喏,不就是这三个嘛。」那伙计道笑道。 那老者闻言,脸上露出笑容,随口道:「好了,你去做事吧。」 说着,他便迎了上来,对着刘立拱了拱手,道:「不知三位有什么事需要本店效劳的?」 这老者是有眼光的,他早就看出来刘立该是三人中主事的的人。 刘立拱手回了一礼,笑道:「老夫便是外面横轩车行的老板,我们车队……」 话未说完,却见那客栈掌柜脸上笑容一淡,打断了刘立的话,道:「二十块银元,没得商量。」 刘立一愣,迟疑道:「我们这一队人不过三十余人,租用你们的后院……貌似用不了这么多吧。」 那客栈掌柜冷笑道:「特殊时期特殊价钱,同为生意人你不会不懂吧,现在别的客栈价钱也不会比这个低,你也可以去选别的店。」 刘立见那掌柜态度坚决,也不好再说下去了,再试探了几句无果后,便对那客栈掌柜拱了拱手,转身走了出去。 青阳见此,目光中闪了一闪,随即跟着刘立走了出去。 刘立刚一走出后门,身后便传来那客栈掌柜的声音。 「我奉劝你也不要想着在外面露营,睡在外面,死的更快。」 刘立面色一沉,他唤来那中年人,吩咐道:「你去别的客栈,问问价钱如何,速去速回。」 那中年人应了一声,便从急匆匆地走了,一个时辰不到,他便又小跑着回来了。 他走到刘立面前,拱了拱手道:「东家,那边几家客栈要价有二十六的,有二十八的,虽说有条件比这家好,价钱却也更离谱。」 刘立面色再次一沉,脸色变得阴晴不定,然而他想了又起身走向了那客栈的后门,青阳和小杨头自然地跟了上去。 此时在后院中,那个掌柜还没有,正在指挥伙计在搬东西,一看刘立三人又走了回来,揶揄道:「哟,客官您几个怎么又回来了,莫非是没找到合适的住处?」 有青阳和小杨头在旁边,刘立的面色有些难堪,但是他强打起笑脸,道:「是呀,这不是回来向老哥讨个住处了么。」 那掌柜道:「这没事,只要您给钱,一切都好说。」 刘立也是僵硬着脸勉强陪着笑,道:「老夫想了一想,还是觉得这家客栈价钱更实惠,所以这不是回来了么。」 那掌柜哈着腰,脸上笑纹斑斑,道:「嗯,这倒是不错的。」 然而他忽然话风一转,脸上露出迟疑:「不过刚才经过本店的东家授意,本店的价格却是稍有变动,比您之前来时给的的价格要高一些啊。」 刘立脸色一变,问道:「多少钱?」 那掌柜笑着道:「二十五块银元,不会多也不能少。」 刘立的脸色顿时变得异常难堪,若非他年老无力,怕就要上去动手了。 他勉强沉住气,问道:「不知我等开两间上房如何算?」 那掌柜闻言,脸色有些古怪,问道:「你们三个两间?」 刘立道:「不错。」 那掌柜脸上的古怪渐渐变浓,问道:「那你车队其他的人呢,露营?」 刘立问道:「有什么不妥么?」 「呵呵,没什么。」那掌柜忽然摆手,笑了笑,又问道:「你们车队其他人的命不要了?」 这‘来者客’掌柜的这句话话,说得不可谓不重。看着刘立脸上的不解,这掌柜心中不禁有些了然。 他笑道:「看来贵车行跑的是远途,不太清楚本地最近发生的一些事。」 刘立正当迷惑,闻言不禁顺着问道:「可是最近这里要有什么兵祸?」 那掌柜闻言,道:「这并非兵祸,而是……」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右手在嘴前围成半筒状,贴上刘立的耳朵,轻声道:「而是鬼祸。」 「鬼祸?」 刘立脸色一变,既说是鬼祸,那便是闹鬼了。虽说鬼的是否真的存在还有待考证,但是刘立作为一个生意人,对于这种东西还是心存敬畏的。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闹鬼?哈哈,那岂不是天大的笑话。」忽然,一个人哈哈一笑,转头一看,却是小杨头。 他往前踏了一步,冷笑道:「这天底下哪来这么多鬼,若是掌柜的不愿意给我等安排个住处,我等走了便是,何必编这样的话来糊弄我东家。」 然而他话音刚落,只见这客栈后院中正在忙活的伙计们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脸颊微微侧过,做出了一副倾听状。 忽然间,后院中变得异常安静。 小杨头本想再说些什么,看到这个场面,本能地感觉不对,本来快到了嘴边的话,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来。 这时,刘立向他打了一个眼色,小杨头看到后,讪讪地退了下去。 那掌柜身体转身,呵斥道:「你们不好好干活,在这里磨蹭什么,你当我是白养你们么?」 伙计们见此,急忙低下头,忙活起手底的事情来。 掌柜冷哼一声,又转过头,对着刘立道:「若是这位先生考虑清楚了,在来找我罢,不过我奉劝您一句,您还是早点做决定,免得本店的住宿费又涨了,到时候就不好了。」 他顿了顿,又道:「忘了说了,本店东家与附近一位茅山道长交好,请的符也是比其它地方的符要灵验不少的。」 第十五章 闹鬼 刘立脸色阴晴不定,听到这句话,他的神色忽然一定,道:「掌柜的既然如此说了,我等岂有不信之理,这后院我们包了,这费用,便用你刚才说的价格吧,不过我身上没带这么多,先回去取一下钱,你稍等片刻。」 他向‘来者客’掌柜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去。 青阳站在旁边听了许久,却也没听出什么,他学习现代语言未久,还达不到能一次性听懂这么复杂的话的程度。 他迟疑了一下,也跟着出去了。 在青阳转身的一霎那,‘来者客’掌柜微眯着的眼睛缓缓睁开,疑惑地看了看青阳的背影。 对于这个人,他感觉看不透,这对他几十年来的阅历来说,这是很不正常的,虽然这个人在开始到最后都未曾说过一句话,表情也是毫无波澜,但是他能在这个人身上感觉一股淡淡煞气,有一股隐隐约约的危险感。 这个人,很不简单。 然而越是不简单的人,就会越棘手,这种人,还是不要惹为妙。 他的目光闪了一闪,便转身回客栈前端去了。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青阳的脚步微微一顿,嘴角勾勒出一个淡淡地笑容,随即再度迈出脚步,跟上了前面的刘立。 刚一出客栈,小杨头急忙向刘立问道:「东家,这家客栈掌柜明显是在讹诈我们,您为什么还要选择这家客栈?」 刘立脚步一顿,微笑道:「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懂的。」 他回到车队,那个中年人自然地迎了上来,刘立向他吩咐道:「你带几个人去周围打听一下,这附近是不是真的有闹鬼。」 听到闹鬼二字,那中年人微微吃了一惊,但是很快回过神来,他应了一声,转身招呼了几个人,正要走的时候,刘立又把他叫了回来,道:「现在天色不早了,明天再去打听,你先指挥他们把货搬进去。」 那中年人有些诧异,但还是听从了刘立的话,转身指挥车队去了。 刘立见此,满意地点了点头,便回到自己的车厢,出来时,袖中已经握住了一样什么事物。 他这次没有招呼谁,便直接朝客栈走去,出来时,手中的事物已经不见。 「快点快点,天快要黑了。」刘立喊道。 那中年人是听到刘立说过这里闹鬼的,不论这事的真假,一谈到鬼总会让人觉的毛骨悚然,他不断催促帮工们加快速度,总算赶在天黑之前,将货物都搬进了客栈后院。 客栈客房内,刘立端坐其中,在他的面前,正是那个中年人,而小杨头和青阳却不在这里。 刘立双唇开合,正在说些什么。 「大致情况便是这样,等到离开青坪镇,前面会有不少山路,这便是击杀此獠的大好机会,你务必要做到不露痕迹。」刘立淡淡地说道。 中年人闻言,不禁犹豫了一下,问道:「东家,那家伙杀了老杨头的事,小杨头知不知道?」 刘立道:「小孩子便是小孩子,小杨的年级未到,难保他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此事你要保密,决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小杨。」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变得及其严肃。 中年人也知道此事重大,但是他还是不太放心,又问道:「东家,如果那小子的武艺真的像您说的那么可怕,两杆火铳不一定拿的下他呀,万一要是让他跑了呢,那咱们岂不就遭了殃?」 「你放心,这个我自有安排,只要你不出差池,此獠必死。」刘立道。 话说到这里已经够了,看到刘立如此自信,中年人也不好再说着什么,拱了拱手之后便告退了。 看着中年人急匆匆地走了出去,刘立不禁松了口气,他转过身,从旁边拿起了两本诗经,放在桌上,便愣愣地发起呆来。 就在中年人离开的时候,青阳刚刚起身离开了他的房间,向刘立的房间走去。 自从跟刘立撕破脸皮以后,刘立反而对他客气了许多,这次还专门给他专门开了一间房居住。 这一举动,青阳还没觉得怎么,但是让很多的帮工眼红,一个刚来不久的家伙,居然得到了东家的青睐,这怎么能不让人心中不爽? 一路上,帮工们投来的冷眼,那即使是笑脸都难以掩饰的敌视,却能让再迟钝的人都能感觉到不对。 但是青阳不在意,他并不准备在这里留多久,更何况几个普通人的敌视……即使是以他现在的法力空虚状态,也大可不必理会。 一路上,青阳下巴微抬,以昂首状走向了刘立的房间。 「瞧他那骚包样,像只鸭子似的。」 「走路不看路,迟早会摔死的。」 「看吧,得意不了多久的……」 …… 很快的,他便来到了刘立的房外,没有打招呼,便很自然的打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刘立端坐在一张杉木饭桌前,桌上摆了两本黑色线装书,肃穆正色,俨然已经静待多时。 不用招呼,等到青阳在他桌对面正襟坐下后,他便示意青阳拿起面前的书,开始了一天的教学。 今天,刘立讲的是《诗经》,这是历史上,一部具有非常意义的诗集,这也是刘立的拿手好戏之一。 但凡他舞文弄墨的时候,总是时不时题出几首小诗,而喜欢题诗的文人,如果没有看过诗经,这是会让人耻笑的。 这本《诗经》,他没看过上千也有几百次了,对于里面的诗词内容与意义,他自然也是记得滚瓜烂熟。 就在刘立摇头晃脑,讲解起《诗经》的意义时,青阳的心思却是沉浸了下来。 《诗经》早在春秋中叶之前便已有了,青阳偶然之下,对这本诗集也略有涉猎,如今再次拿起这本曾经了解过的诗集,用来学习现代语言,正是显得相得益彰。 就在青阳学到正酣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刘立的声音蓦然一顿,眼睛看向了门口。 「谁呀?」 「老板,我是客栈的伙计,开一下门。」 刘立看了青阳一眼,却发现青阳对他打了个眼色,不禁眉头一皱,可是屈于青阳的强大武力,还是不情不愿地起身,开门去了。 一打开门,却发现一个身穿蓝色短卦,身材瘦小模样精干的伙计,脸上挂着招牌式的笑脸,正站在门口。 「有什么事?」刘立问道。 那伙计笑道:「老板,这天不是快要全黑了么,我这是来贴符的。」 说着,还晃了晃手中一小叠黄色红纹的符篆。 刘立眉头一皱,问道:「要贴符,你贴在门口就是了,干嘛还要我开门?」 那伙计赔了个笑脸,道:「客官您是不知道,我们这符三天一换,这窗户也是要贴的。」 「嗯……」 刘立闻言,看了看屋内的青阳。 他教青阳读书,都是青阳胁迫的,所以,他觉得他教书,是非常屈辱的,并不愿意让人知道这件事,可是屋子里还没有收拾过呢,青阳也在屋子里,这不禁让他有些犹豫。 「要不你把符给我,我自己来。」刘立道。 「这可不行,客官,这贴符也是有讲究的,那位道长说了,符贴错了可就不灵了。」伙计道。 「这……」刘立顿感为难,通过眼角悄悄看了一下后面,却发现青阳正看着他,向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见此,刘立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好放那伙计进来了。 那位伙计一进来,却发现桌子上拜了两本书,其中一本,正是摆在一个皮肤苍白,神色冷漠,看起来很不好相与的一个年轻人面前,似在学习。 正当他想要仔细看看这年轻人的长相时,那神色冷漠的年轻人蓦然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伙计顿时一呆,整个人犹如坠入了寒窖之中,浑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是,他随即打了个激灵,脸上露出一股大梦初醒之色,短短时间内,额头上浮现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伙计倒吸了一口冷气,再抬眼时,对青阳仿佛已视作蛇蝎,再也不敢正面看上一眼。 青阳见此,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此时,刘立刚刚关好了门,转过身来,却发现那伙计已经来到了窗口,正在贴符,对于刚才短短发生的一切,却是浑然不觉。 那个伙计关好了窗子,在符咒背面沾了点饭,郑重地贴在了窗户上面。 那伙计转过身,对刘立道:「老板,晚上这扇窗子记得关好,不要开,还有,晚上尽量不要出去,要方便,房里也是有用来方便的桶子的。」 说着,他指了指房间橱柜旁边的一个角落,那里摆着一只黑色的带盖桶子。 刘立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便让那伙计出去了。 他关好门,转过身道:「这伙计做得煞有其事地,也不知道是真有鬼还是假有。」 青阳道:「也许是没有,也许是有,只是你不知道。」 刘立干笑了几声,道:「我们继续……」 然而他话未落音,屋外忽然传来呜咽一阵的声音,刘立的身形蓦然一僵。 「莫非真的闹鬼?」 此刻,刘立忽然想道。 第十六章 鬼与道 刘立的身形一僵,脸色一变,眼睛不自觉地看向了窗外,可是窗子已被关上,又如何能看到外面的情况。 「沙沙……」 这时,屋外传来风吹树叶的声音。 刘立侧耳倾听了一下,直到确定了是树叶发出的声响后,他的身形一松,脸上也缓和下来。 「原来是刮风了,自己吓自己。」 他转过身,却发现青阳端坐在椅子上,正专注地看着面前的《诗经》,古井不波的脸上没有丝毫变化。 刘立的老脸一红,在一个年轻娃娃面前被风吓变了脸色,这实在是一件大丢脸面的事。 他也不好继续再教下去了,于是干咳了一声,道:「不去今天就教到这里吧,其他的,自己回去慢慢领悟吧。」 他想让青阳回去,是不想让自己尴尬,却不想青阳仍然坐在椅子上,神色专注地看书,没有丝毫起身的意思。 这厮不肯走,怕是在嫌弃我今天教的时间不够,罢了罢了,就再教他一下吧。 刘立想了一想,便再次干咳了一声,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见青阳合上书本,从位置上站了起来,然后慢慢地走到了门外,「噗通」一声关上了房门,然后就听脚步声渐渐细微了。 刚刚还是一副不肯走的模样,却突然转身就走了,这巨大的反差,让刘立的脑袋一时转不过弯来,一时间,他那尴尬的脸色还僵在脸上。 直到「噗通」一声关门的声音,才将他的惊醒了过来。 他呆呆地看着青阳离去的方向,忽然脸色一变,气急败坏地骂道:「这小混蛋这不是在耍老夫嘛,竖子……」 他突然想了一下,又骂道:「这该死的小兔崽子。」 青阳回到自己的房间外面,正欲进屋,忽然感觉到有些不适。 他抬头一看,却发现房间的门上,贴着一张黄色的符篆,那让他不适的感觉,正是来源于这张符篆上。 他也没做过多的理会,伸出手,正欲打开那房门。 这时,黄色符篆上黄光一闪,一股法力向他直射而来。 青阳眉头一皱,左手一挥,法力涌动,转眼间将那股法力如拂尘一般拂去。 「哼!」 他用力一推房门,那张黄色符篆此刻却是没有任何反应,房门被他轻易地打开了。 他步入房中,目光向屋内一扫,屋内的摆设与他出去时别无二致,然而窗户上,却是贴上了一张黄色符篆。 其符篆上蕴含了法力,这对于一个修行者来说,在这个房间里显得异常扎眼。 看来那个伙计进来贴过符,居然没有经过客人的同意便擅自开门进来,这客栈的伙计倒是很大胆。 青阳大步走到符篆面前,眯眼看了看。 「这符篆……很眼生,应该是后世再创的。」 他正想将符篆揭下来,然而因为他手的靠近,这道符篆居然激起了反应,上面黄色光芒微微闪烁,散发着一股让青阳感觉有些不太舒服的气息。 「竟是专门克制鬼道的符篆,哼!」 他左手朝符篆一挥,一股法力波动一闪即逝,只见符篆上黄光闪了一闪,便消失了,符篆看起来与当初无异,却是已经失去了效用。 既然已经失去了效用,青阳便也转过身,他本就是一时兴起,现在符篆失效,他也就失去了兴趣,便爬上了床盘膝运功了起来。 丝丝阴气聚集了过来,然后在他的体内化为法力,在经脉中流转,然后沉入丹田。 在他丹田之中,一粒米粒大小的晶体微微沉浮,看起来与当初没有什么差别,只不过是当初的黑色透露出一股昏沉之色,现在似乎比当初明亮了一些。 修行中人一旦进入修炼当中,由于需要专心的引导力量的转化,对外界的感知会陷入不同程度的削弱,即使青阳也是这样。 转眼间,已是深夜。 今夜多风,屋外不时传来风刮树叶的「沙沙」声,偶尔风大,还会传来「呜呜」的声音,在这镇子奇特的氛围下,显得极为渗人。 此时,风好像又大了一些,客栈后院门外,一颗不大的榕树上,一树的树叶都翻卷了起来,大风吹过,留下了丝丝阴冷。 客栈左侧一间客房内,青阳原本闭着的双眼蓦然一睁,看向了窗户。 「竟然真的有鬼,修为竟然还不低。」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芒,然而身体却是未动,此刻他功力未复,招惹不起麻烦,能不惹,还是尽量不惹为好。 此刻,外面的大风越来越急,隐隐传来鬼哭之音。 青坪镇中央大街街头,雾气氤氲,一个身材魁梧的灰色身影,在如薄纱似的雾气中若隐若现,浑身散发着阵阵阴冷,向前走去。 「杀……」 「杀!!!」 雾气中传来阵阵喊杀声,恍若里面隐藏着千军万马,正挥舞着刀枪袭杀而来。 然而雾气中,却分明只有一个人影…… 此刻已是深夜,街道上空落落的,只有这么一个人影,踉跄着步伐,低头垂目,向前走着,仿佛是要去某个地方。 或者,就会这样无休止地走下去。 渐渐地,他已经顺着中央大道,来到了镇中央。 仔细一看,街道的两边墙壁上,早已贴满了符篆,街道前面漆黑的夜幕中,一道淡淡的黄芒一闪即逝。 这道身影的脚步蓦然一顿,可能是他踩到了石子,脚下发出「咯噔」一声,在这寂静的夜里荡了开去。 一瞬间,镇子上本来还有些许的虫鸣狗吠声,仿佛被什么东西掐断,瞬间消失。 只见那道身影停在原地,原本低着的头,渐渐地抬了起来,盯着前面的漆黑夜幕,一动不动,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薄雾中,他的脸仿佛被什么东西笼罩,显得异常模糊,让人看不清楚,然而他的目光冰冷,仿佛穿透了雾气,穿透了前面的黑暗,看到了夜幕后,某样东西或者人。 半晌后,一切都没有发生,然而这道身影依然目朝前方,一动未动,只是周围的阴冷气息,又重了些。 这时,他面前不远的夜幕中,传来一个细微的脚步声,声音虽然轻柔,却带着一股煌煌的气势,向这道身影逼了过来。 这道身影四周的阴冷气息顿时再次一盛,目光变得更加冰冷起来,雾气之中,本来的喊杀声也骤然一停,变得安静起来。 渐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不久,一个身穿褐色道袍,背负长剑,做道士打扮的中年人从夜幕中走了出来。 只见这道士长着一张国字脸,剑眉斜插,身材高大,端是气宇轩昂,仪表堂堂。 他一出来,便在那道身影三十丈外站定,眼睛紧紧地盯着那道身影。 就这样对峙半晌后,那道士忽然冷笑一声道:「你的胆子倒是挺大,明知这里被我布置了阵法,你却还敢来。」 却见那道身影闻言后,却不为所动,也不说话,仍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然而却在无形中,散发着一股浓浓的嘲讽意味。 道士眉头一皱,问道:「你到底想要什么东西,不如说出来,若是我们能拿得出手,那便给你,你尽快离去便是,为何还要在此流连不去。」 那道身影仍然沉默不语,半晌后,只见他双肩有些耸动,渐渐的,双肩的耸动愈加剧烈,与此同时,空气中浮现出一阵阵笑声。 「桀桀桀——」 这笑声尖锐刺耳,虽是笑声,却像哭号,让人心烦意乱,渐渐的声音越来越大,在夜空中越荡越远。 「死——」 此时,在「来者客」客栈一间房间内,青阳端坐在他的床上,却罕见地没有在修炼,感受着远处出来的法力波动,他早就没有了修炼的心思。 虽说他的功力几乎尽损,感知力也大不如从前,然而在这个修行者贫乏的镇子里,仍然能清晰感受到远处,那两个法力源争斗产生的波动。 那个古怪的笑声,竟然有扰人心神的作用,这叫他如何静下心修炼,干脆隔着一大段距离,看起热闹来。 此刻,在青坪镇中央大街上,那个道士正与那道身影早已交上了手。 风声呼啸,街道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四个连着的法阵,法阵上纹满了云状符文,散发着淡淡地红光。 而褐衣道士左手掐诀,右手持剑,不断在阵法上腾挪翻转,并不时从左手袖中飞出一道黄色符篆,向那道身影直射而去。 却看那道身影,四周雾气散了很多,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把碧绿色的弯刀,他的身体离地而起,向着道士的不断腾挪的身体,直冲而去。 然而就在他快要贴近道士身体时,法阵中忽然闪出一道红芒,向着那道身影急削而去。 然而那道身影似乎早有预料,在半空中的身影骤然一个翻滚,闪身躲开了这道红芒,身体再次向道士扑去。 道士见此毫不慌张,身体向后用力一跃,便跳出了法阵之外,右手长剑横在胸口,左手一个法诀打了出去,法阵之上红光一盛,组成一道符篆冲天而起,形成了一层红幕,将整座法阵笼罩下来。 然而那道身影飞速的身体,没有丝毫要减速的打算,手中弯刀凌空一斩,劈出一丝淡淡地绿色刀芒,向着那层红幕斩去。 第十七章 馅饼 道士见状脸色一变,然而刀芒速度非常,容不得多想。 他慌乱之下,用牙齿咬碎舌尖,喷出一口血沫在长剑上,左手掐诀,口中飞快地念出一道口诀,然后就见他大喝一声。 呔! 长剑直指那道身影,一道红光剑芒从剑身迸发,穿过了那道红幕,撞在了那道淡绿色刀芒之上,两道刀芒骤然一盛。 一道刺目的紫光一闪。 只见,那道淡淡地绿色刀芒,居然以摧枯拉朽之势,斩断了红色剑芒,然后又斩在了红幕之上。 红色屏障顿时剧烈地抖了一抖,不过幸好,应该是那道刀芒斩断剑芒时耗费了不少力量,此刻红幕抖了一抖之后,便又回复了平静,只是上面的红光,却是暗淡了不少。 道士脸色再次一变,随即面色一狰,道:「今晚道爷若是不使出一点手段,还得让你这个鬼怪小瞧了。」 他郑重地从怀中摸出一张黄色符篆,忽然将符篆往前一抛,那道黄色符篆竟在他面前虚空展开。 道士脚下踏开禹步,口中念道:「召雷将,召雷兵,扬雷鼓,伐雷精,领天将……」 那道身影刚刚落地,看到这一幕,四周蓦然出现一股好似嗤笑的回音,接着,嗤笑骤然化为一股尖锐的厉啸,惊起一地的尘埃,形成了一股可见的音浪。 音浪穿过红幕的时候,那道红色光幕骤然一闪,那道「音浪」被红幕尽数挡住,拍起了一阵灰尘。 与此同时,却见正在念咒的道士脸色骤然一变,身形踉跄了一下,口中的咒语也停了下来,惊道:「好厉害的啸声,竟然有震撼魂魄之效。」 然而他手中的动作一停,那道符篆自然也飘落了下来,如此良机,对手岂容错过。 只见那道身影右腿在地板上一点,身体顿时腾空而起,手中弯刀高举,向着那道红幕直劈而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次放出刀芒,而是身体逼近红幕,手中弯刀高高扬起,向着面前狠狠一刀劈了下去。 「噗!」 这刀宛若劈在了一张布匹之上,红幕之上,骤然出现了一道约有三尺长的裂隙。 然而就在这道屏障好似要破开的时候,却见红色光幕之上忽然红光大盛,灵光一闪之下,被那道身影劈出的裂口眨眼间消失不见。 那个道士原本大惊的脸,见了此幕渐渐平复了下来,冷笑道:「本道爷精心布置的法阵岂是泛泛,你就慢慢破吧,待会儿有你好受。」 说完,他手中再次掐起法诀,法阵当中地板上红光隐现,形成一道符篆模样,那道身影顿时闷哼一声,四周笼罩的雾气都散了不少。 幸好那道符篆坚持的时间不长,不过几下子的时间,便消散不见。 趁此机会,那道身影当即翻身后退,脑袋不时打量四周,似在戒备。 此时,那层红幕的厚度似乎又厚了不少,其上红色光芒,也比之前强盛了许多。 道士似乎对此很是满意,点了点头,冲那道身影冷笑一声,便俯下身捡起刚刚掉落的符篆,检查了一下,似乎无碍,于是再次摆开禹步,念起了咒语。 那道身影大量了一下四周,却四周不见异动,再看那道士已经不再催使阵内的手段,而是又一次催使那张符篆,以他的聪明哪还想不到,此时道士是在专心准备大威力的法术。 他不再迟疑,当即抄起手中的弯刀,身体一闪之下,便出现在法阵边缘,奋力挥刀向那道红幕劈砍起来。 半盏茶的时间不到,但听中央大街骤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随即而来的还有一道凄厉的惨叫,这动静,让一向淡定的青阳也不禁动了动耳朵。 「这声音,很像是动了雷咒啊。」 此时,青坪镇中央大街上。 一道灰色的影子拔地而起,随身伴随着声声杀伐之音和一阵阴冷之气,踏上了一处房梁,一点之后向远处凌空飞去,速度极快。 「孽障休走,再吃道爷一符。」 一个略带得意的声音从中央大街传出,随即,一道火光从地面飞起,一闪之下向那道灰影直追而去。 这道灰影飞速极快,然而那道火光也不慢,两者一追一逐,很快便消失了。 中央大街上,一个身着褐色道袍的人影,静静地伫立在大街中央,双目紧闭,眉头微皱,右手反手负剑,左手掐诀,整个人似在感应着什么。 半响后,那人双眼蓦然睁开,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中了!」 然而未等他有何动作,身体却是晃了一晃,脸色顿时血色渐消,他连忙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了起来。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他才再次睁开眼睛,面色好了许多,他看了看腹部,只见他的腹部上,一道伤口斜斜从他的左肋划下,右腹划出,深约半寸,伤口处早已泛青。 见此,这道士不禁深吸一口气,暗道:「好厉害的鬼王,好厉害的阴气!」 但是随即,他又看了看这道伤口,脸色又变得精彩起来,两条眉毛也不禁上下飞舞。 「这还是第一次把那家伙打的如此狼狈,今天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这伤口,值!」 他想了一想,嘀咕道:「不行,还是得回去喝两杯庆祝一下。」 道士匆匆忙忙起身,身将剑插回剑鞘,然后又在四周隐秘处收回了一堆令旗,便踏着轻松中又带着点歪斜的步子,走向远处,渐渐消失在了黑暗中。 然而就在道士带着快意离去的时候,青阳却遇到了麻烦。 正当他在房中,感受到远处的动静停止的时候,忽然感觉一股法力源向他这方向飞来,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已飞到离「好再来」客栈不远处,并一旋之下,向客栈飞来。 目标,正是青阳这间房间。 青阳顿时一惊,盘在床上的身体一震之下,抓起旁边的断水长刀便向窗户冲去。 「锵——」 断水出鞘,散发着无尽煞气,关闭的窗户一刀斩下。 却见窗户,突然被外面的什么东西顶了一下,透出丝丝阴冷之气,然而为等他进来,断水正巧下落,顺着窗户一刀斩出。 「噗——」 「呜哇——」 只听见长刀劈开窗户的声音和一声惨叫,窗户裂隙间一道影子闪过,向远处遁去。 青阳只是略微犹豫了一下,随即双目一凝,身体向窗户一投,撞开窗户残骸,向已飞向远处的身影追去。 反正已经狠狠得罪对方,也不怕把对方逼死了。 刚一出窗户,青阳便向一个方向望去,只见天边,一个身影在半空中穿梭,速度非常,向远处遁去。 青阳看准方向,身形骤然一闪,留下道道残影,再次出现时,已经到了十丈之外,接连几闪之后,便消失在了镇子密集的树木房檐之中。 半炷香之后,只见离青坪镇五里之处的一片狂野上,忽然狂风大作,半空中一道黑影闪过,好似一只猎鹰,向远处疾驰而去。 片刻后,只见地面上一道灰色的身影从远处驰来,身影之后留下道道残影,却见灰色身影忽然一顿,在一颗大榕树下停了下来,露出一个身穿灰色短卦,手持长刀的年轻人。 此人正是青阳。 然而他此时的面色可不太好,面色比以往更加苍白,身上的气息忽高忽低,鼻息间还微带着喘气。 不得不说那半空中的人法力实在强大,在身受重伤的情况,竟然也能飞出这么远,至少,以青阳现在功力尽耗的状态下是比不上的。 看着空中的黑影越飞越远,青阳右手不禁锤了一下身旁的榕树。 「难道就让他这么跑了?」 也许是上天感受到了他心中的不甘,却见远处天边疾驰的黑影,身体忽然改变方向,向下飞去,竟是有降落的趋势。 青阳目光一凝,看见远方黑压压地一片,向远处绵延而去,应该是一片深山。 然而此刻却也管不了那么多,既然对方已经降落,要么就是到了目的地,要么就是法力耗尽了,不管怎么说,都算得上是一个好消息。 一想到这里,青阳反手一拍腰间的储物袋,一块半个拳头大小的黑色的石头,出现在他的手中。 这正是当初从窟阖储物袋中,发现的阴灵石。 只见他右手一握,顿时感觉一股阴气源源不断地从掌心传出,被他吸入体内,转化过程中极为顺利,青阳心中一喜,当即盘膝坐了下来,专心汲取手中阴灵石中的阴气。 半盏茶时间过后,当青阳再次张开手时,手掌中的阴灵石早已化为一堆淡黄色的粉末。 当他站起身时,感觉到体内已经积蓄了一些气力。 这块阴灵石的效果不错,虽然转化的法力对于他的功力恢复来说远远不够,但是应付此刻的情况却是足够了。 看着那道身影离去的方向,青阳冷笑一声,身形骤然一闪,向远方激射而去,目标,正是那片茫茫大山。 此刻,在冬松岭下,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散发着阴冷之气,降落在一个山洞之外。 只见他身袭一间蓝色长袍,四周笼罩着一股薄薄的雾气,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站立在洞外。 忽然,却见他蓦然抬头,雾气朦胧间,一张削瘦,而又显得异常狰狞的脸时隐时现。 第十八章 寻鬼 雾隐山,位于定南村后,虽然离定南村不远,然而定南村人却很少有人会进雾隐山。 听村里的老人说,雾隐山曾今是个战场,死过好几千个人,因为那里死人多,所以怨气重,渐渐的闹起了鬼。 到了后来,无论到了什么季节,林子里都会弥漫着一层浓雾,其中传来阵阵杀喊声。 老人说,这是那些死了的兵不甘心,在喊冤哩。 多年以来,倒是有不少自诩胆大的人想去一探究竟,然而雾隐山虽然不大,但是进去的人,有些出来后变成了傻子,整日精神恍惚,还老爱说看到鬼了。 甚至还有一些,进去之后就干脆没出来了,或许……是出不来了。 渐渐地,那里成了定南村的一块禁地,那雾隐山的诡异,也在周边地区传来了,时间一久,出事的人一多,便也没人敢进去了。 后来有人在山的前面树了一块碑,上面刻了「鬼林子」三个字,用来警告那些不清楚这件事的人。 此时,已是深夜。 月色朦胧,在一片树林外,一个灰色人影束手而立,在他面前,树立着一块石碑,那道人影正饶有兴趣地观察石碑上的字。 此人正是刚来不久的青阳。 「鬼林子……」 青阳摸了摸下巴,面露思索之色。 他抬起头,看了看树林深处,林子里一片漆黑,即使青阳目力极佳,却也看不了多少。 此时雾色渐浓,整片林子静悄悄地,听不到一点动静,整座雾隐山,就像是一张潜伏起来的巨兽,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这里阴气浓郁,正适合鬼道中人修炼,想必这就是那厮的藏身之所了。」 青阳思考了片刻之后,目光一定,身形晃了一晃,便向着树林一闪而去,转眼间,便进去了雾隐山内部。 只有真正进去了雾隐山的里面,才能看清这座山的真正面目。 大概是因为长时间无人敢进,只见山林间触目皆是高大的树木,只是这些大树枝叶稀稀疏疏,反倒是那些低矮的灌木,生长地十分茂密,很多植物,甚至都是带毒的。 在林间穿行不久后,青阳不得不在树干上借力,以滑翔姿态在树枝间穿梭。 地面灌木实在太多,不单遮挡了视线,更会无碍他前进的速度,倒不如在半空中来的迅速。 在树干上借力滑翔,虽不及直接使用法力飞来的快,但是却也不会太慢,而且还能节省法力。 片刻后,青阳将身法一收,在一片平地上停了下来。 此地已接近雾隐山深处,该是此地阴气最盛的区域了,若不出意外,那个「人」应该就藏身在附近。 青阳扫视了一道,四周尽是杉树,枝叶稀稀疏疏,却是没有什么发现。 忽然,他左脚在地上一拨,地面厚厚的腐叶中,一条浑身斑斓的蜈蚣便被他踢了出来。 却见这条蜈蚣颜色艳丽,身体细长,行走间速度却是飞快,转眼间爬到了青阳的脚下,正欲顺着他的布靴往上攀爬。 青阳穿的是一双普通的布靴,靴筒比较高,他脚下一抖,便将那条蜈蚣震落了下去。 然而那条蜈蚣却又锲而不舍地爬了回来,再次爬上了青阳的脚边。 青阳不禁眉头一皱,抬起脚踩在蜈蚣的身上,又碾了一碾,再抬脚时,蜈蚣已经化成了一滩碧绿的肉泥。 这时,四周传来轻微的「沙沙」声,转眼间,青阳前面地下腐叶中,又爬出了十多条蜈蚣,模样与之前那条一般无二,并飞快地向青阳围了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腥臭的气息。 蜈蚣列为五毒之一,性喜阴,常潜伏在阴暗潮湿之地,而这几条蜈蚣色彩斑斓,毒力自然也是非比寻常。 然而这十几条蜈蚣出来了,四周树林间的「沙沙」音却依然未止,青阳举目一望,便看到丛林里枝叶间再次爬出蜈蚣,数目众多,大小不一。 一眼望去,仿佛四周所有的树枝和地面上,都爬满了色彩斑斓的蜈蚣,让人不禁头皮发麻。 一股腥臭之气,顿时大盛起来。 青阳眉头再次一皱,身上一股阴冷的气息随即散发出来,四周的蜈蚣顿时不敢上前。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振翅破空的声音,随即一只身体乌黑,身侧生翅的蜈蚣如箭一般飞来,速度之快,让人难以看清。 青阳神色一变,这蜈蚣身侧生翅,乃是修炼有成的征兆,特别是毒物,大多极为难缠。 他当即脚下一踏,身体离地而起,右腿在一颗树干上一点,整个人顿时如离弦之箭般飞射而出,向远处遁去,根本不打算跟蜈蚣接触。 当身体飞出二十多丈后,青阳回首一望,却发现那只蜈蚣化作一道乌芒,正飞在他的身后,速度之快,较之他不逞多让。 青阳心中微微一惊,体内法力暗运,半空中的身体速度顿时激增,一下子拉开了一段距离。 渐渐地,身后的振翅声小了,直到振翅声完全消失,青阳这才送了一口气,慢慢地收回法力,在林间寻了一块空地,停了下来。 回头一看,身后一片漆黑,早已不见那条生翅蜈蚣的身影了,青阳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冷笑了一声。 然而他笑容未落,却听见耳边传来一阵振翅声,听起来很像什么东西振翅飞来,声音微微有些杂乱,似乎不是一只发出来的。 青阳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心中不禁有些怒气,但是随即似乎想到什么,还是勉强忍耐住,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寻了个方向,身体再次向上一纵,向远处掠去。 转眼间,五道乌芒从漆黑的夜幕中一闪而出,发出阵阵振翅破空声,在青阳刚刚落脚之地旋了一旋,随即向着青阳离去的方向再次飞去。 半盏茶时间后,雾隐山一片竹林上,一道灰色身影迅速飞过,竹林间便好似刮起了一阵大风。 这道身影正是青阳。 这次他发了狠,直接使用法力飞行,速度较用轻功滑翔果然快了一倍不止。 在其身后早已不见乌芒,然而青阳却不肯停歇,直到飞出了十里地后,这才收了法力,在一颗梧桐树上停了下来。 只见他双脚站在梧桐树一根碗口粗的枝丫上,回首远望,隐隐约约中,那一片杉树林只剩一片黑压压的影子,青阳的双眼不禁眯了一眯。 再跑回去是不太现实的了,那些蜈蚣实在难缠的很,幸好只是初具灵智,道行低微,所以速度也不快,在青阳使用法力的情况下,还是甩脱了。 不过刚才之地,阴气虽然浓郁,但是不至于在一个修行者的洞府附近,还能允许有开始修行的蜈蚣与其抢夺阴气,除非蜈蚣是那人喂养的。 青阳皱了皱眉头,深吸了一口气。 要说是喂养的,八条有了初具道行的蜈蚣,对方未必降服得住啊,除非,那人的洞府并不在此处。 青阳想了一想,幸好脑中还记得那道身影落地的方向,此时天上无星无月,他便估摸着寻了个方向,落下了树,向远处奔去。 此时,在雾隐山冬松岭下某处山洞中,雾气弥漫,冰寒透骨,在洞内深处,一道身影平躺在一张石床之上,一丝丝阴气缓缓凝聚,被他从口中吸入。 忽然,那道身影原本闭着的双目一睁,爬了起来,他似乎考虑了一下,却又躺了下去,闭上了眼睛,继续吞纳阴气。 在其腹部,一道约有十寸长的横长切口,险些将其剖腹,伤口中,一丝丝煞气不断向体内侵蚀,然而因为体内法力的阻挡,却是不能前进。 片刻后,那道身影忽然睁开眼睛,看向了洞外。 此时,青阳手持断水,现在洞外不远处,面色有些阴沉。 他没想到这雾隐山中竟然有两处阴气聚集之地,然而这处因为位于峡谷之中,直到他在这方圆五里转了两圈才发现。 此时一双布靴早已沾满了水,断水黑刃上煞气弥漫,他双眼紧盯着那个山洞,却没有进去,而是等待对方出来。 已经欺负到了门上,对方没有反应,他的手紧紧握住断水刀柄,全神贯注谨防突然的袭击。 那座山洞洞口不过一丈宽,洞口几十条,使其看起来与普通的山洞毫无区别,然而洞内阴气森森,即使普通人在此,也会感觉冰冷刺骨。 忽然,洞口外的荆棘条无风自动,向两边荡开,随即洞中雾气蓬勃,隐隐有厮杀声传出,一道蓝色身影从洞内蓦然飞出。 那道身影飞出后,便直奔青阳,刀光一闪,一道淡绿色的刀芒飞出,向着青阳一斩而去。 然而青阳早有准备,只见他左手松开,一把淡黄色的石粉洒落,随即双手握住刀柄,向前一刀挥出。 刀芒与刀顿时相交,一股惊人煞气从断水刀身上喷涌而出,那道淡绿色刀芒在煞气中忽明忽暗,忽然化为一阵阴风,消失不见。 那道身影随即来到,一柄碧绿色的弯刀被他高高扬起,向青阳一刀斩落,青阳闪身避开,在地上打了个翻滚,随即一刀反削。 刀身之上煞气一卷,化为一道刀芒,向那道身影直劈而去。 第十九章 杀鬼 那道蓝色身影一刀落地,在地面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然而他落势刚停,身体突然横移一丈,正好避过了青阳的刀芒。 那道刀芒在空中划过一段距离之后,便自行崩溃,化为了一股阴风。 趁此机会,青阳站起身来,彼此相距十丈,与那道身影遥遥对峙了起来。 只见青阳右手持刀在前,左手停在腰间,轻轻握着拳头,眼睛紧紧盯着对方,似在防备那道身影的突袭,并没有贸然进攻。 那道身影面容模糊,也立在对面,隐隐有防备之意。 就这样僵持半盏茶时间后,只见青阳左手松了一松,便看到他的眼中精芒一闪,手中的长刀一抖,身影便一阵模糊,向那道身影冲去。 然而还未跑到一半,那道身影却猛然后退,身影渐渐模糊,随即消失在黑夜之中。 然而青阳脚下不停,直接冲到那身影消失之地,向前奔出二丈,长刀向着一虚空处横劈而出。 眼见长刀即将劈在虚空处,却见长刀刃口处忽然绽放处一抹淡绿色的光晕,随即一道淡蓝色的影子从虚空中倒退而出,随即蓝色飞快凝实,化作了一道蓝色人影。 此时,这道蓝色身影身上的气息却是弱了不少,其身体在飞快倒退的同时,身体再次模糊,似想要再次遁去黑暗之中。 青阳转过身,看到此幕,嘴角勾勒处一个冷笑,断水反手插地,左手在腰间飞速一拍,一块黑色阴灵石落入他的手中,一股股精纯的阴气被他从掌心吸纳,转化为法力,身上的气息顿时高涨。 随即,他的右手掐出一个古怪的法诀,掌心向前,对着那道只剩一道隐约痕迹的身影大喝一声: 「震!」 就看见那道即将隐入黑暗中的身影顿时惨叫一声,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出,身体迅速凝实,落在了地上,身上的气息迅速地低靡了起来。 青阳的在施展了一式法术之后,身上气息不见波动,左手松开,从指间落下一堆淡黄色粉尘,身体一晃之下,迅速向着那道蓝色身影奔去,右手斜倾,手中漆黑长刃迎风发出呜呜声。 那道身影面朝青阳,身体斜靠在地上,气息低靡异常,面对他的临近毫无反应,仿佛已经认命。 然而就在青阳的身影即将临近的时候后,那道身影四周虚空中忽然传出一阵凄厉的惨叫,在青阳四周蓦然炸响。 这一招,正是蓝色身影曾今对付道士的那一招,当时险些撼动道士的神魂,如今突然使用,可谓是阴险异常。 青阳的身影当即顿了一顿,但是随即反应过来,心中不禁生出一股怒气,手中长刀高高扬起,向地面的蓝色身影狠狠一刀斩落。 「不可能!」 四周虚空中传出一声怒吼,仿佛看到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 但见原本趴在地面上的蓝色身影,顿时向后平移了一丈,翻身正欲往洞府奔去。这时,背后一道淡黑色的刀芒忽然划过,劈在了蓝色身影的背后。 那道蓝色身影已经浮上半空中的身体顿时一僵,随即如破絮般地落回了地上,显得无声无息。 青阳静静的站在不远处,手中长刀深深劈进了地面,身体还保持着前劈的姿势。 刀身之前的地面上,一道被刀芒划出来的浅浅刀痕,直接蔓延在那道身影的身体下面。 看到蓝色身影已无动静,青阳便站直了身体,向那道蓝色身影走去。 这道蓝色身影的修为不过鬼卒大圆满,更是一个野修,根本没有专门学过术法,此时身上气息全无,应该是死了,青阳也不怕对方会那些掩藏气息装死的法门,直接来到其身后,踹了一脚。 那道身影看上去身材壮硕,没想到身体竟然轻若棉絮,青阳一脚踹了过去,那道身影顿时翻滚了两翻,这才面朝天地停了下来。 青阳上前一看,那道身影身上气息全无,隐隐有阴气从体表逸散而出,身体似乎也比刚才缩水了一点,似乎有解体的征兆。 这道身影是由纯粹的魂体与阴气凝聚而成,只能让人看得见,算不得实体,这种身体只能称为灵体。 也许是失去了法力的支持,这具灵体原本模糊的面孔,此时有些清晰,露出了一张异常苍白削瘦的脸,其脸上怒目凶眉,嘴巴半颌间,露出了一副尖利的牙齿,使得显得异常狰狞。 青阳见此,心中忽然一动。 这具灵体修炼至了鬼卒大圆满,一步之差便可聚气成为鬼王,其上必定凝聚了不少的阴气,如今已死,体内的阴气必定逸散,何不带在身边,使其逸散的阴气为我所用。 素闻鬼尊钟馗以鬼体为食,蚕食鲸吞,青阳自然没有那么生猛,但是修炼时汲取尸体逸散的阴气,却还是可行的。 只见青阳一拍腰间的储物袋,储物袋中便喷出一股白蒙蒙的霞光,将那具灵体罩于其中,转眼间便消失了。 做完写一切,青阳便将储物袋收好,看向了不远处的山洞。 这山洞乃是那道身影的栖身之所,其内必定阴气浓郁。 青阳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身形一晃,便闪进了那处山洞之中。 不久后,青阳便来到了洞内一个石室之中。 石室宽约十丈,高约五丈,显得异常宽阔,洞内不见其它器具,唯有一张石床停放在石室中央,石室中雾气缭缭,一股惊人的阴寒之气扑面而来 青阳见此,面色一喜。 这些雾气不比那道身影随身弥漫的那些雾气,这些雾气乃是阴气浓郁到一定程度才能有的显化,而那道身影四周弥漫的雾气,则是其法力幻化而出。 看来那道蓝色身影也是一个无用之辈,占据此洞想来也有很久了,修炼至今也不过鬼卒大圆满。 既然如此好的修炼条件,青阳自然不会浪费,当即一个闪身,在石床之上盘膝坐了下来,闭上双眼,进入了修炼当中。 两个时辰过后,青阳睁开了眼睛,站起身来。 回首看看石室中,雾状的阴气较之来时略微淡了一些,却并不明显。 青阳心中不免有些遗憾,若非他还有事未完成,在此吸纳上几天的话,至少能其功力回复小半成的。 他现在的功力捉襟见肘,连一些施展一些术法出来都十分勉强,空有一身本领,却是无法施展,若能有这小半成功力相助,情况必然能好上许多。 青阳回过头,感受着石室内依旧浓郁的阴气,不禁叹了一口气,转过身,运起身法,向洞外闪去。 …… 青坪镇「好再来」客栈。 此时天已经大亮,刘立看着窗外的灰蒙蒙的天,眉头不禁微微皱了起来。 在他旁边,「好再来」客栈的一个伙计,正苦着脸,在说些什么。 「刘老板,您手下的人打烂了窗子,如今虽说他人找不着,但是他毕竟是您的人,这修窗子的钱……」 他的手半伸出去,意思不言而喻。 刘立仍旧看着窗外,一动不动,只是皱起的眉头,却是更深了。 那伙计正欲再说些什么,却见刘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待会儿我会让人把钱送过来的。」 「这……」那伙计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看见刘立一脸的不耐烦,还是识趣地道:「好吧,打搅刘老板了。」 刘立没有回头,那伙计见此,便转身回去了。 半晌后,中年人的声音从刘立身后传了过来:「东家,今天还启程么?」 刘立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站着,仍然眼睛仍旧望着窗外,中年人跟刘立也有不短时间了,也不着急刘立的答复,只是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 一盏茶的时间过后,便听见刘立淡淡道:「暂时都歇着吧,午后再做定夺。」 中年人道:「是。」 说完,也不立马离去,仍旧站在刘立的身后。 刘立有些诧异,问道:「还有什么事?」 「东家在等那小子?」中年人问道。 刘立似乎没有意料到中年人会问这个问题,但是他并没有否认。 「嗯。」 这时,中年人又问道:「东家之所以不走,是怕那小子迁怒于东家?」 刘立并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窗外,有些发呆。 中年人似乎知道刘立在想什么,道:「其实,我认为东家可以先走,以此甩掉他的,而且……」 然而他话未说完,却见刘立摆了摆手打断。 刘立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好了,先去忙你的事吧。」 中年人见此,也不好再说着什么,便转过身离开了,留下刘立,仍旧在呆呆地看着窗外。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仿佛天空遮上了一层浓雾,恰似此刻刘立的心,也蒙上了一层浓雾一样。 「杨青,我该如何才能摆脱你……」 …… 此刻,在青坪镇外的福清村边,「好再来」的掌柜正牵着一头驴子,缓缓地走在一条林间小径上。 「这样子,好像要下雨呀。」 「好再来」掌柜看了看天,不禁皱了皱眉,脚下也加快了步伐,随着他的前行,一座普通的农家小院,渐渐出现在他的面前。 第二十章 请符 小院亦如常见的普通农舍一样,并没有什么特别,随着「好再来」客栈掌柜的靠近,渐渐还能听见院内传出阵阵鸡鸣声。 「好再来」客栈掌柜将驴子拴在院外一颗小桃树下,来到门外,拍了拍院门,随即,院内传来几声低沉的犬吠声。 「呜汪,汪汪……」 「好再来」客栈老板又拍了几下,一个年轻的声音传了出来:「谁呀?」 接着,院门被打开一条缝,一个人从门缝中探出半个头来。 那是个长相普通,约有十四五岁的少年,只见那少年看了看,却发现是「好再来」客栈掌柜,便笑了一声,道:「原来是乔掌柜。」 他打开院门,请了乔掌柜进来,刚一进院落,一只身体全黑的大狗扑了上来,脑袋在乔掌柜的腿上蹭了一蹦,口中发出「呜呜」地讨好声,显得极为熟稔。 乔掌柜摸了摸狗头,然后走进院子中,自顾自地寻了一条长凳坐了下来,一边问道:「小季,你爹呢?」 少年给乔掌柜倒了碗水,道:「我爹昨晚降鬼去了,清早才回来,现在还在睡觉呢。」 「哦?」乔掌柜有些好奇,问道:「那结果怎么样了,恶鬼被降服住了吗?」 少年摇了摇头,道:「没有,恶鬼受了重伤跑掉了,我爹也受了点伤。」 一听见少年老爹受了伤,他连忙又问道:「受了伤?严不严重?」 少年道:「受了点外伤,已经敷药了。」 一听到受伤不重,乔掌柜不禁松了一口气,喝了口水,又和少年寒暄了几句,忽然转口问道:「小季,你爹什么时候醒过来。」 「不清楚,可能今天晚上吧,他昨晚太累了。」少年摇了摇头道。 但看到乔掌柜不住往屋内探头的样子,少年不禁问道:「乔掌柜是不是有什么事?」 乔掌柜笑道:「没什么事。」 虽这么说,但是他的头还是往里屋探了探。 少年见此,又道:「乔掌柜,要是一般的事,不如告诉我,说不定我能帮上什么忙呢。」 乔掌柜闻言,转头看了看小季,看着他年轻的面孔,似乎有些不放心,但是又犹豫了一下,才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前段时间我来你爹这里请的符,毁了一张,我到这里来,就是想再请一张回去。」 他笑了笑,道:「你也知道,镇上最近闹鬼,我也是生意人,图个安全嘛。」 小季问道:「就是镇鬼符?」 乔掌柜愣了愣,说实话,他也不知道那那些符叫什么,于是在怀中摸了摸,随即掏出半张黄色符篆,递给小季,道:「便是这种。」 小季接过符看了看,幸好这张符只毁坏了一角,大致还还是能猜度出是什么符,他笑道:「没事,这种符我也能画的,便请……」 忽然,他的神色一变,面色凝重地看着手中的符篆,随即他的手掌攥紧,眼睛紧闭,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半盏茶的时间过后,小季睁开眼睛,神色似乎有些疑惑,也有些凝重,他对乔掌柜道:「乔掌柜,不好意思,这件事我需要跟家父商量一下,待会儿会给你答复,请您在此稍候。」 说完便匆匆转身向里屋走去,全然不顾乔掌柜做何反应。 乔掌柜被他这出搞的有些摸不着头脑,虽然心中疑惑,但他还是压抑住了好奇心,没有跟过去。 这座草舍只有两间里屋,小季匆匆走进左边房间,只见这间房中唯有一张木床,没有帐子,床上传来一个细微的呼吸声。 小季摇了摇床上的人,轻声喊道:「爹,起来一下,快点。」 他摇了几下,又催促了几声,这才从木床被窝中探出一个人头来,那人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含糊地问道:「干嘛?」 「爹,乔掌柜拿了张断符过来,上面好像有股阴气,我有点吃不准,你给长长眼。」小季道。 「阴气?」那人打了个哈切,伸了一只手出来:「拿来瞧瞧。」 小季将断符递了过去,然而刚过手,床上那人登时一个翻滚从被窝中滚了出来,面色凝重地看着手中的符篆,脸上倦色全无。 看他面容,正是昨夜与那道身影相斗的道士。 小季看他郑重的模样,心知自己刚才的感应不是错觉,急忙问道:「爹,是不是阴气?」 那道士定定地看着手中的半截符篆,半晌后才深深的吐出一口气,道:「不错,的确是阴气,而且还相当纯粹。」 「是那个鬼王做的么?」小季问道。 道士微微摇了摇头,道:「不确定,这符篆里面只是残留了一丝气息而已,无法判定是不是那个鬼王的,但若真是那个鬼王的,那他此时的功力必定大增了,因为以往和他交手的时候,他的阴气远没有这样凝练。」 「啊?」小季心中一惊,连忙问道:「爹,那咱们怎么办,以前您也就和他打个平手,如今……」 道士拍了拍小季的肩膀,示意他安下心来:「事情还没有定论,不要这么急着下结论,等下午咱们一起去看看再说。」 乔掌柜在门口坐了没多久,便看到小季从里屋出来,他正欲问符篆的事情,却见小季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穿灰色便袍的中年人。 他见此一愣,随即起身迎上去:「魏道长,您怎么起来了?」 魏年忠摆了摆手,笑道:「乔掌柜不必多礼,快坐下。」 但是乔掌柜仿佛没听到,走过来掺住魏年忠的手,问道:「道长伤尚未痊愈,怎么就出来了呀?」 小季端了张椅子放在魏年忠身后,魏年忠在乔掌柜的搀扶中缓缓坐下,片刻功夫,魏年忠的面色有点发白,也不知是因为失血还是疼的,但是神情却是没变。 待到坐稳后,魏年忠松开了被乔掌柜搀扶的那只手,笑道:「倒是让乔掌柜见笑了。」 「哪里的话。」乔掌柜闻言,笑道:「魏道长为我镇降魔伏鬼,出生入死,我只是扶一下您而已,这算不得什么。」 小季给乔掌柜也端了张凳子,魏年忠示意乔掌柜坐下,道:「降魔除妖乃是我们修道之人的本分,我也只是尽自己的本分而已。」 待到乔掌柜坐下之后,魏年忠淡淡道:「乔掌柜的来意,我已经知道了,但是鄙人还想问乔掌柜的几个问题。」 乔掌柜道:「有什么,道长尽管问。」 却见魏年忠从他的袖中摸出了半张符篆,问道:「敢问乔掌柜,这符是怎么断的?」 乔掌柜显然早已预料到魏年忠会问这个问题,道:「昨夜也不知怎么滴,我们一个客人打烂了窗子,这张符篆也一起毁了,这客人也是有些难伺候。」 说起这件事,他的脸上也颇有无奈之色。 魏年忠道:「可是,这张符篆不像是被人打烂,更像是被人用刀剑之类的利器切断的呀。」 「是么?」乔掌柜似乎有些迷茫:「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这样的吧,要不我再找人去看看?」 魏年忠笑着摆了摆手,道:「不要了,我今天和你一起去看看就好。」 …… 天色渐渐黄昏,刘立站在青阳的厢房内,看着那扇被破坏了的窗子。 窗子早已被店内伙计请人修好,如今换上的是一扇新的窗子,完全看不出被破坏过的痕迹,只是颜色较其周围木板的陈旧木料不同,显得更新一点而已,然而刘立却愣愣地看得入神。 「那小子,怎么会突然要劈开窗子……」 刘立捋了捋胡须,眼睛眯了起来。 这时,那个中年人走了进来,道:「东家,那小子回来了。」 刘立捋须的手微微一顿,沉默了半晌,这才淡淡道:「回来了,那就回来了吧……」 他身行一转,向房门走去。 楼下,青阳正走进客栈前门,手中提着长刀,腰间挂着一个木质的小竹筒,短卦沾染了点点新泥,漆黑的头发上还残留着水珠。 「哟,客官您回来啦。」 守在前店的伙计很有眼色,他正是昨晚去刘立房里贴符的那个伙计,正好认得青阳。。 「嗯。」 青阳点点头算是回答,随即转过头向楼上走去。 那伙计对青阳的冷淡态度并不为意,显然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待到青阳上去后,便自顾自地打起了算盘。 转眼间,青阳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内,关上了房门。 环顾屋内,昨夜被他劈开的窗子已经修好,屋内摆设一如从前,而店里伙计也未曾要他赔偿,想来刘立已经解决了麻烦。 刘立的气味还在,青阳能感觉到,刘立并未走掉,这倒是让他安心了不少。 他将长刀与竹筒挂在墙壁上,关上房门,向刘立房间走去。 刘立正在自己的房间内,看着窗外的蒙蒙细雨发呆。 他实在想不通那个叫杨青的小子,为何昨夜要劈开窗子,莫非有什么东西逼迫他破窗而逃? 想想也不对,那小子武艺那么高,就算有甚么威胁,也应该是来自窗外,他怎么会跳出去呢,莫非是屋内藏了什么对他有威胁的事物? 他隐约感觉自己可能遇到了能对付杨青的办法,可是却怎么也想不出问题关键的所在。 第二十一章 遇道 就在他想得有些纠结的时候,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想来今天是没什么进展的了! 他抚了抚头发,叹了口气,起身向门口走去,打开了房门,却发现青阳现在门前,一双漆黑的瞳孔定定地对着他。 面对这样一双眼睛,他的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心虚,连忙底下了目光。 「我衣服脏了,要拿换洗的衣服。」青阳道。 刘立一愣,目光一扫,这才发现青阳的衣服上沾染了一些黄色泥渍。他点点头,道:「我去叫黄鸣给你拿一套来。」 「不,我要我自己那套。」青阳淡淡道。 刘立的脸色微微一变,强笑道:「你那套上面沾了些灰尘,需要洗洗。」 青阳却不机会,直接越过了刘立,走进房内,向着床头走去。 站在门口的刘立见此,心头一震。 「他怎么知道东西放在哪里,莫非他一直在监视我?」 只见青阳从床下面,拉出了一个红漆杉木箱子,随手捏下了上面的锁扣,将之扔掉,便直接打开了箱子。 里面摆的正是他的衣服,衣服之下还隔了一层木板,其实衣服并没有占了箱子的全部空间,而刚才青阳提箱子时入手感觉有些重量,那么木板之下应该是金铁之物。 青阳对这些没有兴趣,便拿起自己的衣服,将箱子合上推回了床下,又从床头的枕头之下拿出了「卒阴」棍,转身便走。 刘立看着这一切,尤其是当青阳从他枕头下拿出「卒阴」棍的时候,他的心仿佛都被揪了一把。 「他是来拿那样东西的!他竟然想要夺走我的东西!」 刘立的拳头下意识地攥紧,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青阳的的自然感觉到了刘立的神情变化,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径直越过了他的身边,向外走去。 刘立看着青阳远去的背影,眼中的杀机都没有掩饰,只是已经缩入袖中的手,却始终没有伸出来。 直到青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转角,他的脸色一松,整个人倚靠在了门框上,不断的喘气了粗气,手也无力地从袖中滑落了出来。 这时,一双手伸了过来,扶住了刘立。刘立不用回头,也能感受到是那个中年人在他的身后。 「黄鸣,计划提前,这两天内,我就要看到他死!」 此时,在客栈前门。 「道长请进。」乔掌柜笑道。 魏年忠笑着点了点头,收起雨伞,抬步走进了客栈中,小季背着一个书娄,也跟着走了进来。 此时已是黄昏,然而外面阴雨绵绵,天空也是灰蒙蒙地一片,却也分不清太阳落到了何处。 乔掌柜请他们在客栈下大厅坐下,叫人端了茶水果品过来,道:「小店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可以招待道长的,还请道长在这里稍待片刻,我去叫后厨房炒些菜过来。」 魏年忠也不拒绝,笑道:「倒是麻烦乔掌柜了,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乔掌柜道:「哪有什么麻烦的,倒是让魏道长亲自来这里帮忙,让您空着肚子做事,我才真的不好意思呢。」 魏年忠笑道:「乔掌柜客气了。」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客栈后厨房便做好了饭菜,端了上来。 菜都是青菜,没有荤食,用油也是极淡,而且无酒,这都是魏年忠吩咐的,见此也不客气,提筷便吃了起来。 乔掌柜作为主人,自然要作陪,也在旁坐着提着筷,然而如此清淡的菜食,他是吃不下去的,所以只见他频频提筷,却没有吃下去多少。 魏年忠吃的很慢,每口饭都要细细咀嚼,姿态端正,有板有眼地,也不说话,然而这幅仪态,却让乔掌柜对他不禁高看了几分。 「都说道士会养生,这魏道士倒真像那么回事。」 小季是魏年忠的儿子,吃饭也如魏道士那样的安静,这倒是让乔掌柜不好开口了,气氛显得有些压抑,幸好魏年忠吃的不多,很快便停下了碗筷,自然有伙计将碗筷收走。 魏年忠看了看乔掌柜,道:「承蒙乔掌柜款待,现在天色不早,不如乔掌柜带我去那个房间吧,做完了事我与犬子也好早点回去。」 乔掌柜道:「魏道长莫急,现在那间客房的客人已经回来了,我已经叫伙计去请他出来了,咱们待会儿再去不迟。」 「好吧。」 乔掌柜这么说,魏年忠也不坚持,在凳子上闭目休息了起来。 在楼上,青阳的房间内。 只见青阳盘膝坐在床上,手掌向上平伸,而在他的掌间,却是一直黑乎乎的条状物。 忽然,那黑乎乎的东西动了一下,两侧伸出三十余条细腿,整个东西似乎突然间活了起来。 仔细一看,那赫然是一条漆黑的蜈蚣。 只见那条蜈蚣在青阳手掌上抖了一抖,两只边缘白色而中间五彩的翅膀从它两边伸展了出来,嗡地一声离掌而起,并化作一道乌芒在房中盘旋起来。 青阳脸上露出笑容,看来这只双翅蜈蚣炼化得还可以,接下来…… 就在这时,那道乌芒忽然向着窗外飞去,速度非常,眨眼间便已飞出窗外。 青阳眉头一皱,正欲呼唤蜈蚣回来,然而蜈蚣早已飞出窗外,飞入了蒙蒙细雨之中,只见他双手一个翻转,手掌心结出了一印诀,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奇特的状态,一股淡淡地波动向着其中荡漾开去。 与此同时,客栈大厅内,魏年忠端着茶杯的手突然微微一顿,抬头看了看楼上,面色有些疑惑。 「道长怎么了?」乔掌柜问道。 魏年忠笑了笑,道:「没什么,感觉茶有点热而已。」 此刻,楼上的青阳眉头一挑,法力运转之下,右手食指向着一个方向,一指点出,四周空气骤然变得有些阴冷,左手之上,一个奇怪地淡黑符文时隐时现。 就在那个符文闪烁的时候,大厅中的魏年忠蓦然瞪大了眼睛。 只见他在桌上猛地一拍,桌上碗碟碎裂,身体腾空跃起,右脚又在木桌上一踏,整个人就如燕子一般扶腰直上,转眼间便登上了二楼。 中年道士登上二楼后,便向着一个房间直扑而去,寒光一闪,一柄青钢长剑被他从腰间抽出。 青阳正在运功,还未入定,忽然感觉到一股杀气袭来,他蓦然睁开眼睛,一把抓起旁边的断水。 就在他抓起长刀的一霎那,房门被撞开,一个青色人影便冲了进来,剑光一闪,人未至,长剑先到。 「孽障受死。」 青阳眼中精光一闪,整个人向旁边一闪,躲过长剑,正欲出手,却不想那道士速度极快,一击不成,转身又是一剑刺来。 青阳躲闪不及,仓促间衣服一角被长剑削去。 他面色一怒,右手把住刀柄。 「呛——」 断水出鞘,一股慑人的煞气传出,青阳右手持刀,向那道士一刀劈去。 魏年忠忽然感受到一股令之胆寒的煞气临身,瞳孔不禁一缩,仓促间把剑往身前一横。 「铿——」 刀剑相交,一股巨大力道的从青钢剑上传来,直接受力在他持剑的右臂上,青钢剑向后一倒,向他的胸口撞去。 魏年忠一惊,连忙在手臂上加大力道,又用左手上的剑鞘抵在剑上,这才勉强抵住这巨大的力道。 虽然勉强抵住,但是仍然对青阳巨大的力气不禁心悸,心中暗道:「不用些手段怕是不行了。」 青阳一刀不就,却对这道士的身手有了一定的估计,当即加大力道,又是一刀斩出。 然而魏年忠根本就不接招,而是身形急退,从怀中摸出一张淡黄色的灵符,一掌贴在了青钢剑上。 他左手捏着剑诀,口中念念有词。 「玉清始青,真符告盟,推迁二炁,混一成真。五雷五雷,急会黄宁,氤氲变化,吼电迅霆,闻呼即至……」 青阳冷笑道:「你在嘀咕些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却见那道士忽然大喝一声。 「急急如律令。」 一道碗口粗的闪电从天上云层中直劈而下。 「啪咔——」 客栈的屋顶被闪电击出一个大洞,然而闪电却也就此消逝。 青阳见此一惊,这道士的雷法倒是厉害,这阴雨天更为这雷法增加了一层威力。 他身影急转,一把抓起搁在床上的一个包袱,手臂一抖,包袱被他震裂,那件黑色长袍和卒阴棍落入了他的手中。 他抓起长袍与棍子,便向旁边的窗户猛地一撞,身体便撞出了客栈之外。 那道士也是一愣,他忘记了客栈上还有屋顶挡着,却浪费了一张雷符,然而看见对方跑了出去,他来不及思考,连忙一个闪身跟了出去。 在客栈之外便是大街,因为阴雨绵绵,大街上已经没有了路人,显得有些空旷。 道士一出去以后,便看到青阳正站在大街中央,身上不知什么时候换上了一袭黑袍,右手斜持着漆黑长刀,正面色冰冷地看着他。 天上雨水落下,在快要落到青阳身上时,却被一股无形之力震开,然后掉落在了地上。 只见青阳脸色阴寒,嘴唇微启:「你为何要追我。」 第二十二章 负伤 只见青阳脸色阴寒,嘴唇微启:「你为何要追我。」 他说出来的话发音古怪,晦涩难懂,但是道士却听懂了。 道士闻言冷笑道:「邪魔鬼物,人人得而诛之,更何况你进入镇子中,显然是要对他人欲图不轨,我岂能容你。」 青阳眉头一皱,却没有言语。 只见那道士大喝一声,手持长剑,脚踏罡步,念道:「召雷将,召雷兵,扬雷鼓,伐雷精,领天将,领天兵,发天鼓……急急如律令」 这又是一道雷法,道士已经明白,这阴雨天雷法威力倍增,正是使用雷法的大好时机。 却见天上原本阴沉的天,像是忽然间染上了淡淡地墨水,天空中咔嚓之声断不绝耳,一股危险的气息在云层中缓缓孕量。 「噗——」 那道士手掐剑诀,指尖朝天,忽然间喷出一口鲜血。 青阳看见此幕,道:「你法力不济,已经受到反噬,若是再继续,怕是术法不成,自己就要先倒下了。」 道士闻言不答,神色不变,但是目光更为坚定起来。 青阳见此,知道这道士是听不进他的话,此事已不能善了。 他握刀的右手蓦然一紧,身形向道士急冲而去,身后留下道道残影,漆黑长刃之上煞气逼人,人未至,一股惊天的杀气便已袭来。 然而那道士却置若罔闻,仍然手指天空,天空中的墨色越来越凝重,气息也变得越来越危险。 忽然,那道士剑指一转,指向了正在冲来的青阳,大喝一声。 「疾!」 只听天空中「咔嚓」一声爆响,一道青色闪电从天而降,以不及掩耳之势直劈青阳。 青阳心中一惊,身形暴退,然而那道闪电犹如长眼了一般,无论他如何闪避,总会对他劈来。 闪电下降的速度极快,转眼间已是闪避不及,青阳干脆将长刀插在地上,双臂护在头上,打算硬挨此击。 「砰——」 青阳只感觉双臂一麻,一股巨力加身,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而去,待到他爬起来看了看,只见双臂袖子上一片漆黑,双手疼痛难忍。 「妖孽受死!」 一道白光闪过,随后一柄长剑划过雨幕,剑锋直指青阳。 青阳瞳孔一缩,脚下一蹬,身体向后暴退,然而那只剑尖如附骨之蛆,迎面刺来。 魏年忠嘴角的血迹都未来的及擦拭,脚下的步伐越来越急,面色也带上了几分冷酷。 「看你往哪里跑。」 他左手持符,飞快地念了几句咒语,然后贴在了剑身之上,手掌在剑身之后一拍。 「敕!」 只见长剑之上吞吐着淡红色的灵芒,剑身脱手而出,向前刺去。 青阳大惊之下,身体向下一倒,避过长剑,右手在青石板一拍,身体顿时向魏年忠滑去。 魏年忠见此面色不变,右手一抖之下,那原本越过青阳向远处飞去的长剑,剑身忽然一顿,一道淡红色的光芒飞出,而剑身一个翻转之下,倒飞而回。 魏年忠右手再次一抖,倒飞的长剑一阵盘旋,向着地面的青阳绞来。 然而就在长剑即将临身的那一霎那,却见青阳右手食指与中指向后一夹,正好捏住了那柄长剑的剑刃。 长剑之上吞吐的红芒早已消逝,青阳脚下一顿,前滑的身体停住,眼睛冷冷地看着前面的道士。 魏年忠面色微变,右手向后一扯,夹在青阳指间的长剑向着他的方向一冲。 仔细一看,剑柄之上竟然连着一根半透明的绳索,青阳不查之下,差点让其脱手而出。 「哼!」 青阳冷哼一声,反转长剑斩断半透明绳索,然后向前一甩,剑身伴随着呼啸之音,向着魏年忠飞去。 魏年忠侧身闪过,只见长剑向后飞去,然后「吭」地一声刺入了青石板中,魏年忠惊魂未定,一股冷意便已袭来。 他转身一看,一个身影冲过雨幕,雨水飞溅,一道煞气迎面袭来。 魏年忠只来得及祭出一道符篆,便看到一道漆黑的刀影划过,半空中符篆从中划为两半,魏年忠胸口一凉。 一柄漆黑长刃在横在他面前,刃上鲜红的液体聚成血滴,滑落到地上。 他低头看了看,他的衣服被从右肩斜着往下划开,胸膛之上一道细小的刀痕,细微如丝,殷红如血。 「妖孽……」 他瞪大了眼睛,抬头想要看向青阳,右手向前抬了抬,然而身体却无力地向后倒去,「砰」地一声匍匐在地,一动不动。 青阳向前踏前一步,长刀抬起,正欲补上一刀,然而他忽然眉头微微一皱。 「锵——」 长刃归鞘,青阳脚下一点,身体顿时飞上了街道一边的屋顶,脚下再次一点,便要消失在雨幕中。 「打!」 这时,「好再来」客栈传来一声断喝,接着便听那边传来两声爆响,还有几声清脆的枪声。 只见青阳的身体晃了晃,顿时从半空中坠落了下去。 「中了!」 「好再来」客栈中,刘立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惊喜。 「快,我们快去他掉下来的地方。」刘立转身道。 然而虽在说话,他本人却早已兴奋地拔开了步子,健步如飞地向楼下走去,看那利索劲,哪里还像个年近七旬的老者。 在他身后,两个手持火铳的中年人汉子与黄鸣面面相觑,相视片刻后,随即向着刘立追去。 就在刘立兴奋地去检查战果的时候,客栈外小巷中。 「爹!」 小季一把扑在魏年忠身上,吃力地将他上身扶了起来,只见胸口的伤口上,一股股鲜血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伤口四周的肉色已经泛青。 小季将右手死死地捂在魏年忠的伤口上,想要阻止鲜血的流失,然而却没有用,鲜血还是不停地流了下来,入手之处一片冰冷。 魏年忠还未断气,他的脸色有些泛青,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嘴巴张了张。 「爹,你说什么?」小季俯下声,尽量将耳朵贴近魏年忠。 魏年忠嘴巴张了张,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声音,但是勉强还能听清。 「劳资…这次踢到了铁板……你…功力不够不要……想着报仇……咳咳…」 魏年忠忽然猛地咳嗽了几声,咳出一片血沫,小季瞪大了眼睛。 「爹!」 魏年忠垂下的手,抬起来拍了拍小季的手背,以示安慰,他咳出了几口血沫,精神反而好了一些。 「爹这回是栽了,你……咱家炕下还有一箱银元,这是爹一辈子的积蓄,你用些钱,回家……回本家,你五叔会照顾你……」 说到这里,魏年忠的声音有些虚弱,但还是道:「爹还有……一个愿望……」 小季面色一变,连忙道:「爹你说,我听着。」 突然,魏年忠的面孔有些扭曲,他突然用手捂住胸口,道:「煞气攻心了,你一定要将我……尸身……带回本家。」 说到这里,他呼吸忽然一窒,随即身体瘫软了下去。 小季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大声地哭了起来。 此时,附近一个街口,刘立手中拿着手枪,静静地现在路中央。雨水顺着他的脖子流进了衣领内,然而他却毫不在乎。 东边小巷,一个人跑了过来,嘴里兀自喘着粗气,道:「东家,那边没看见。」 刘立点了点头,没有动。 接着,西边的小巷也跑来两个人,同样气喘吁吁地道:「东家,没找到。」 刘立的眉头皱了起来,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安静。 天色已经渐黑,然而雨却越下越大,带着丝丝寒意,几个伙计都忍不住搓了搓冰凉的手臂,然而看着刘立严肃的面孔,谁也没敢说什么。 半盏茶之后,黄鸣带着几个人也赶了过来,道:「东家,那两边没找到。」 他左右看了看,发现旁边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想来结果都不太好。 「继续找!」刘立冷冷道。 「可是……」黄鸣犹豫道:「东家,天色已经渐黑,难度越来越大,而且还下着雨,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要不咱们明天找吧?」 「不是办法?那你说什么才是办法?」刘立闻言瞪起眼睛,怒道:「老夫就不信他中了枪还能飞,他们找不到人就统统给我滚蛋,而你黄鸣,就等他回来弄死你吧。」 黄鸣被他说得一窒,他看了看四周的伙计,放大声音道:「听到没有,找不到人统统回去种田。」 众人闻言立即向四周散去,黄鸣道:「东家放心,我一定会找回那个家伙。」 说完,便转身向着雨夜中跑去。 「放心?没找到尸体叫我怎么放心。」刘立恨恨道,他的手往袖中摸了摸,便看到一个黑中带绿的事物被他拿出。 仔细一看,竟是卒阴棍。 「杨青小儿,你一定要死了啊!」刘立抚了抚卒阴棍,嘴里喃喃道,面色也带了一丝狰狞。 此时,在镇外三里处,一条小河中,青阳努力地将身体掩入淤泥中,只将鼻孔露出在河边芦苇内。 这条小河两边长满了芦苇,有一部分芦苇长到了河边浅水处,正适合藏身。 青阳手中捏着一块阴灵石,双臂不经意间露了出来,竟是一片焦黑。 第二十三章 狮子巨口 清晨,在「好再来」客栈的厢房内,刘立红着眼睛,呆呆地坐在窗户旁的杉木椅子上。 众多伙计发疯似的在镇上找了一夜,几乎翻遍了全镇,却始终没有发现青阳的尸体,刘立心中的不安感已经越来越浓郁,这股不安渐渐转化为恐惧,然后衍生出了愤怒。 「东家。」黄鸣开门走了进来,躬了躬身,道:「整个镇子找遍了,昨天一场雨把所有痕迹都刷干净了,实在无迹可寻,伙计们也……」 刘立没有说话,只是眼睛死死地盯着黄鸣,那眼睛就像是在看着一个死物一般,带着一丝狰狞。 黄鸣说着说着,忽然感觉不对,抬头却看见刘立的这眼色,不禁吓了一跳。 「东家……」 黄鸣张开嘴,正想要说些什么,一个黑乎乎的枪口正朝着他的鼻尖,黄鸣见此面色不禁微变。 刘立冷冷道:「既然找不到,留你有什么用?」 黄鸣双手上抬,闻言脸上露出为难之色,道:「东家,不是我不做事,这是真的找不到呀,您这……」 他的脸微微向左移了移,然而伤口随即也向左偏了偏,依然对准着他的鼻尖。 「是么……」刘立冷冷道。 「砰——」 刘立面色不变,冷冷道:「下一枪,会直接打进你的脑袋,去给我准备启程事宜。」 黄鸣瘫坐在地上,看着旁侧墙壁上的一个枪眼,冷汗直冒,闻言立刻应道:「是,我马上去。」 然后急忙起身,打开门跑了出去。 刘立看着黄鸣跑来的背影,目光又渐渐回到手中的枪上,从袖中摸出了一块丝绸,细细地擦拭了起来。 雾隐山某处峡谷,一个隐秘的山洞内,青阳端坐在石床之上,周围雾气缭缭,一股股阴寒之气弥漫四周。 只见他双手掐诀,整个人沉浸在一个奇特的状态之中,一丝丝阴气从双手吸入,转化为法力,法力又流转回手臂,修复着所受的创伤,手臂上焦黑的部分,以肉眼不易察觉的速度渐渐变淡起来。 半晌后,他双眼蓦然一睁,深吸了一口气,随即脸上青筋暴起,浑身肌肉膨胀,身上的黑袍无风鼓起。 随着他的运功,隐藏在黑袍之下的后背忽然鼓起了几个肉包和一些小细点,紧接着,肉包与细点裂了开来,几粒花生米大小的子弹被挤出体外,掉落了下去。 直到剩下的子弹与铁砂都掉落了出去之后,青阳这才翻转手诀,渐渐入定,又过了半晌,才收起了法诀,轻吐了一口气。 这次真的被狠狠的坑了一把,先是碰到一个无聊至极的道士,要与他斗法,被其狠狠劈了一雷,接着又被人放了冷枪,受了重伤。 害得青阳在河里躲了半宿,这才跑回了当初那个准鬼王的山洞中,暂时藏身。 这也是青阳第一次真正体会到枪支的威力,虽然对其全盛时,这样的攻击不过是一个笑话而已,然而却对此时的他依然具有一定的杀伤力,虽不致死,但也不会好受。 「真是好大的胆子……」 青阳摸了摸背后已经平复了的伤口,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眼中也泛出了冷厉的光芒。 中午,「好再来」客栈之外。 客栈之外,不知什么时候聚集了一大堆的人,手持火铳,面色不善地堵住门口,而客栈大厅内,此时在两张杉木桌子拼出的临时长桌上,坐了一圈身穿长衫,头戴小圆帽做文士打扮的老者,刘立正在其中。 他面色冷冽,正不时与周围其它人争论着什么。 「这事情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一个身材瘦小的老者忽然一拍桌子,愤愤道。 刘立冷笑一声,道:「又不是老夫做的,与老夫何干,为何要给你交代?」 「你敢说动手的那个不是你的伙计?」另一个老者问道。 「谁说那是我伙计?」刘立眼睛一转,反问道。 「自然是我说的。」原本站在桌旁边,静静地不说话的乔掌柜突然开口道:「是老夫看着你们几个人一同包下的后院,你否认不了。」 刘立道:「那他杀了人,又管我什么事,人又不是我杀的。」 「杀人的是你的伙计,你这个老板就没有责任么,焉知不是你指使的?」乔掌柜冷冷道。 刘立无奈道:「不就死了个人么,大家也看到了,我叫人放火铳打死他了,一命还一命这还不够么?」 「那你把尸体拿出来看看啊。」一个身材高大的老者道。 刘立不禁大感头痛,没想到今天人还没出门,却被青坪镇的各大乡绅堵住了门口,纷纷要他给出一个什么劳什子交代。 他哪有什么尸体,于是冷笑道:「人我是杀了,你自己不会找尸体?我倒没听说过当厨子的给人家炒了菜,还得帮人家吃菜的道理。」 在座的众人都是一噎,随即那个身材高大的老者蓦然起身,一拍桌子,怒道:「你休想推卸责任,你那伙计的十条贱命抵不了魏道长的一条命,如今魏道长死了,他的留下小孩怎么办?如今镇子还在不时闹鬼,咱们镇子里的人怎么办?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们一个交代……」 「那又如何?」刘立冷笑问道。 「哼哼!」那老者也是冷笑一声,道:「现在门外有四十条火铳对着这里,你要是看不清楚情形的话,自己掂量掂量后果吧。」 这是赤luo裸的威胁了,刘立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他的目光在这桌上众人的脸上扫视了一番,冷冷问道:「你们想要什么样的交代。」 看到刘立服软,那高大老者轻笑了一声,目光在周围的几个老者间扫视了一番,微微颔首道:「我们要的不多,八千银元足以,若是……」 「八千银元?」 刘立一拍桌子,怒道:「你们这是穷疯了还是真疯了,一个道士的贱命也能值这么多?」 「那你给还是不给?」高大老者怒目一睁,问道。 刘立仰起头,与他对视,目光中充满了怒气,一时间气势逼人,然而那老者怒目相向,从高往下怒视,气势并不输于他。 渐渐地,刘立的头低了下来,不再与那高大老者对视,他点了点头道:「好吧,请诸位通融一些时间,我得去好好想一下。」 那高大老者没想到刘立就这么轻易服软,也不怕刘立耍花样,与其他老者商量了一番,便道:「老夫便给你半个时辰考虑,你自己想清楚点吧。」 刘立点了点头,面色沉重,起身缓缓地向楼上走去,看起来异常沮丧。 然而他刚一上楼,便走到小杨的房间,飞快地关上门。小杨与黄鸣正在房中,因为小杨与刘立房间较近,也没有人注意到刘立走错了房间。 他刚一进去,小杨与黄鸣便围了上来,黄鸣问道:「东家,情况如何。」 刘立抹了抹脸颊,道:「能有什么情况,那几个老家伙狮子大开口,想把我当肥羊宰。」 他道:「黄鸣,你和小杨安排一下具体事宜,尽量通知还在外面的伙计,半个时辰后咱们从客栈冲出去!」 黄鸣一呆,随即脸上露出冷笑,恭敬地向刘立点了点头,打开了房间窗户,跳了下去。 直到看见黄鸣消失在了人流之中,刘立才放心地收回目光,看向了小杨,打了个手势,小杨头顺从地倾过耳朵,刘立附耳轻语了几句。 小杨点了点头,从刘立房间内搬出一个箱子…… 半晌后,刘立面带愁苦,叹息了一声,道:「这个箱子里暂时只有三十条小黄鱼,其余的容我一些时间,我再一次补上。」 小杨怀抱着一个黑漆箱子,向前踏出一步,将其打开,想中赫然整齐地摆放着三十条黄灿灿地金条。 那高大老者一下被晃花了眼睛,他向旁边一个高大的汉子示意了一下,那汉子便走上前,伸出双手将箱子从小杨头手中接过。 然而就在接手的那一霎那,小杨头双手猛地从箱底一抽,拔出了两把明晃晃的短刀,乘着那汉子双手捧着箱子的间隔,双手往前一送,将两柄短刀插进了他的肚子。 那大汉双目圆睁,满脸的不可置信,双臂青筋暴起,然而却始终使不上劲。 小杨头将双刀从大汉小腹拔出,冷笑一声,双手接过大汉手中的箱子,身体微微向前撞了一下,那大汉身体便软软地瘫倒了下去。 那高大老者脸色变了一下,不用他示意,守在门口的四个汉子便抬起手中的火铳,正欲开枪。 「砰砰砰砰——」 连续四声枪声,四个汉子都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其中一个的火铳已经激发,朝天发出了一发铁砂,四溅的铁砂吓得众老者四处躲避。 刘立收起手枪,连忙退到小杨头的身后,道:「留下几个活口。」 小杨头狞笑一声,两把短刀在他手中一晃,整个人便扑入了众多老者之中,霎那间,血光四溅,小杨头灵活地穿梭在众老者之间,犹如虎入羊群一般。 第二十四章 黄鸣之死 片刻不到,众多老者大多都已倒在地上,还有一些老者痛苦地蹲在地上,双臂手腕血流不止,期间有几个汉子提着火铳想要冲进来,却被刘立用手枪逼了回去。 待到房间内最后一个年轻人也被他拿下后,小杨头呼唤了一声:「东家!」 刘立转头扫视了一番,问道:「这些老家伙还有多少活着?」 小杨头道:「暂时都活着,躺下的手筋脚筋都被我断了,没躺的只断了手筋。」 刘立见此心知大定,向着客栈外喝道:「外面的人给我听着,想要里面的人活命就不要冲进来,不然来一个我就杀他们一个。」 小杨头适时地在一个老者的腿上砍了一刀,那老者发出一声惨叫,清晰地传出了客栈外。 刘立赞许地向小杨头点了点头,也不知是否因被其威胁所慑,或是因惧怕刘立的手枪,一时间竟是没有人敢冲进客栈。 不久后,客栈外忽然传来一声牛哞,随即门外传来几声惊呼。 「来了!」 刘立面色一喜,向小杨头打了个眼色,小杨头随即抱起了那个装了金条的箱子,而刘立则揪起一个被割断了手筋的老者,向着后院走去。 此时,客栈后院中,众伙计都已将马车整备完毕,刘立那辆蓝色门帘的马车早已停在后院门口,在门口旁侧,还躺着两个晕过去,手持火铳的汉子。 刘立冷哼一声,抬手便给其中一个汉子的头上点了一枪。 「砰——」 只见那汉子的头上便出现了一个枪眼,口中喷出一口鲜血,随即一动不动。 众伙计见此,面色都微微一变,刘立却看都没多看一眼,走上了车落下了车帘,小杨头很自然地坐在车辕上,扬起马鞭,在那匹黑色大马臀部狠抽了一记,那匹大马嘶鸣了一声,向前飞速奔跑了起来。 在客栈前门外,此时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五六辆马车,还有三头身上淋漓着鲜血的大水牛。 三头大水牛已经失控,不停地在攻击着人,客栈门外一片混乱,而混乱中,还有十来个人手持着朴刀与匕首,在人群中肆虐。 他们见一般人并不下死手,至多划破他们一些不重要的地方吓唬他们,但是若见到手里拿着火铳的,他们会依靠着混乱的人群靠近他们,然后往死里砍。 忽然,从客栈后方传来一声马鸣,一个身穿蓝色短打,手持朴刀的中年人抬头听了听,大喝一声:「撤!」 随即,他丢掉朴刀,向人群中跑去,转眼间消逝在了人流当中,四周还在拼杀的人也随他一般,丢掉了手中的兵器,向着人群隐去。 一炷香的时间不到,已经完全找不到他们的身影。 一个时辰后,刘立现在车队旁边,在他的身后,黄鸣身着蓝色短打,身上还残留着血迹,向他拱了拱手:「幸不辱命!」 刘立点了点头,看着身后已经看不到影子的青坪镇,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一群乡野匹夫也想打劫他,简直是不知所谓,焉不知他们做车行的,长年在外赶车,难免会遇到强盗土匪,手底下的伙计大多都有一身好身手,偶尔与强盗厮杀,个个都是大胆之辈。 刘立转过身,爬上了车厢中,小杨头扬了一下马鞭,整个车队便缓缓地动了起来。 天色即将入黑,刘立端坐在自己的车厢里,右手习惯地往左手袖中摸了摸,却不知摸了个空,他连忙又在随身的包袱里搜了搜,搜索了半晌,却依然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刘立的冷汗立马冒了出来,他仔细思索了片刻,随即想到什么,从窗帘中探出头,喊道:「停车!」 小杨头正在车外,闻言揪了揪缰绳,马车很自然地停了下来,刘立道:「去把谭四给我叫来。」 小杨头没有多问,直接向前面一辆车招呼了一声,前面自然有人将这句话递了上去,很快地,谭四从前面下来了。 谭四是个身材异常敦实的胖子,他急急忙忙从前面跑了下来,停在刘立车外,向刘立躬了躬身,未等他说话,刘立便急忙问道:「你负责收拾厢房里的东西,可有什么遗漏?」 谭四闻言一惊,刘立这么问,肯定是因为丢失了什么重要东西,若是因为他的疏忽而丢失的,那可是大事。 他仔细思索了片刻,道:「各种箱子盒子都收拾到您车上了,可是您有什么东西单独保管了起来。」 刘立见他面色坦然,不似作假,又问道:「有没有什么遗漏之处?」 谭四见他面色严肃,不敢怠慢,又仔细思索了一下,笃定道:「没有!」 闻言,刘立便轻嘶了一声,眉头深深皱起,忽然大力一拍车门框,发出一声砰响。 谭四被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道:「东家,是不是拉了什么东西。」 刘立沉默不语,半晌后才道:「没你的事了,去做你的事去吧。」 谭四闻言,轻轻在额头上抹了一把,向刘立躬了躬身,便向前小跑着走了。 刘立思索了片刻,又把黄鸣唤了来,在他耳边轻轻嘱咐了几句,黄鸣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即走开了。 车队就地驻扎了起来,将车辆围在四周,有伙计点起了篝火,大家围着篝火歇息。 半个时辰过后,一个灰色影子悄悄地离开了车队。 雾隐山,某处隐蔽山洞中。 青阳身穿一身黑色绣金长袍,盘坐于石床之上,双目紧闭。一道道白色雾气在他四周盘旋,并慢慢向着青阳凝聚而去,在石床的之上,早已结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散发着丝丝寒气,冰冷透骨。 透过他的袍袖,可以看到他臂上原本漆黑的部分,现在只有一块淡淡地痕迹。 青阳收起法诀,睁开了眼睛,右手抬起,微微握了握。现在手臂伤口已经好了一些,但是毕竟是被雷伤,手臂中还有一些雷霆之力还未祛除,只能等以后慢慢恢复了。 他起身下了石床,向着洞外走去。 此时已近清晨,然而天色依然黑蒙蒙的,青阳蓦然拔刀,煞气弥漫,刀光流转间,他身后的山洞口已经满是刀痕。 青阳收刀回鞘,右手捏出一个古怪的法诀,向着洞口喝道:「震!」 只见山洞口先是「咔嚓」一声,随即轰然坍塌,崩落的碎石很快将洞口全部掩埋,青阳草草掩饰了一下,便再也看不出痕迹。 随即,他的脚在地上一点,身体便向着远处掠去,渐渐消失在夜幕之中。 东方,一抹亮光划过,天边渐渐泛出了鱼肚白。 天,快亮了。 黄鸣躲在客栈后院墙角处,看着渐白的天色,不禁暗暗生恨。 此时,客栈内静悄悄的,只有夜风偶尔吹过树叶而发出的「沙沙」声,黄鸣不甘地看了看客栈内,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转过身,蹿上了围墙之上,正欲翻身下去。 忽然,从外侧墙下伸出一只手,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将他从墙上拉了下去。 黄鸣悚然一惊,然而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贴在了地上,脑中不禁一阵晕眩。 那人不给他喘息的时间,单手揪着他的衣领,大力地将他一把从地上提了起来,黄鸣腹侧寒光一闪,一柄明晃晃的匕首向着那人的小腹刺去。 没想到那人一个侧身便避过了突袭,身体顺势一带,便将黄鸣甩了出去。 「砰——」 黄鸣只来得及双臂护住脸,身体便狠狠地落在了地上,匕首也脱手而去。 他挣扎着起身,抬头一看,却看到一个黑金相间的身影,一张俊脸苍白无血。 「怎么会是你?」黄鸣瞪大了眼睛。 「怎么不可能是我。」青阳冷冷一笑,道:「是不是感觉很意外。」 青阳说的话口音晦涩,但是还是能勉强听懂。 「刘立在哪里?」青阳问道。 黄鸣沉默着没有说话,反而拉开了架势,双眼警惕地看着青阳。 青阳注视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身形蓦地化作了一道残影。 「砰」地一声,黄鸣便被压在了地上,青阳右手紧紧地掐住他的喉咙,黄鸣伸长了双手,想要拨开青阳的手,然而青阳的手宛若铁箍,他的挣扎丝毫没有作用。 很快,他的脸上开始充血,脑中因缺氧而感到阵阵晕眩,原本还在挣扎的双手也越来越无力,舌头也渐渐吐了出来…… 「嗬——」 黄鸣仰起头,呼吸了一口来之不易的空气,然而他的第二口气刚吸进去一半,便再次被青阳掐在了地上。 他涨红的脸上血色还未退下,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看着青阳,脸上充满了乞求与绝望。 待到他挣扎的双手,力度再次渐渐弱小的时候,青阳再次问道:「刘立在哪里?」 「在……前往……淮阳……的路上……」 青阳右手一拧,黄鸣挣扎的双手一下子失去了力气,落在了地上,瞪大的双眼,还依然残留着恐惧。 「你没用了。」青阳喃喃道。 他抬头,目光投向了远处。 此刻,天色已经微明。 ps:没啥动力了,为自己这更新速度感到汗颜…… 第二十五章 五叔 小季跪在地上,看着屋子中央的灵堂,一时间有些失神。 他还没理清楚情况,忽然之间,整座小院只剩下他一个人了,这一瞬间,仿佛天塌了下来,将他蒙在了云里。 一时间,他有些搞不清方向,但是,他却总觉得应该要做点什么。 忽然,他脚下一个不稳,坐在了地上,这才发现,面前的铜盆中纸钱早已燃尽,他正想起身添上一些,却发现双膝早已疼痛难忍,就连起身都难以做到。 挣扎起身间,他的怀中忽然掉出一样黑中带绿的条状事物,好似一根棍子。 他将那物拾起,这才想起这是正午那些乡绅,一起将他叫去,说是要寻那杀他父亲凶手老板赔偿的事。 小季正当六神无主的时候,听不住他们的一番劝说,便跟着去了。结果,他们在客栈大厅内争执了一番后,乡绅们好似占据了上风,却好像忘记了他,将他留在账房中,根本没有再提他的事。 然而事后,事情却发生了巨大的转变,那个车行的老板,与手下一个悍勇的年轻人拿下了众多乡绅,很快的便控制住了局面,并从容离去。 而这根棍子,正是那车行老板离开之时,从他身上掉落的,当时大家都在慌乱之中,没有人顾瑕着拾捡这样事物,于是小季便趁乱将它拾取了起来,然后离开了那家客栈。 当时,他只是单纯地觉得这根棍子很是特别,便捡了起来,如今掉落了,才想起还没仔细看过这件东西。 这件东西入手冰凉,看这纹路好似木质,放在手中却颇有沉重感,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绿色符文,看起来颇有神秘感。 小季转了棍子一下,却看见棍子一端处单独书着两个符文,与其它符文不同,这好像是字符。 他看不懂这两个字的意思,但是光从这上面画满的绿色符文来看,不像是凡物,倒像是什么法器。 小季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正想将其放置在地上,却想起现在虽是秋季,天气转凉,但是老爹的遗体却不排除腐烂的可能。 他可是答应了要将老爹遗体带回本家安葬的,若是腐烂了,这又该如何是好。 这根棍子散发着冰凉的气息,放在老爹的身旁多少有点用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小季揉了揉发疼的膝盖,努力走到棺材面前,棺材盖还未钉上棺材钉,小季将棺材盖推开,将棍子放了进去。 棺材内的魏年忠,眼睛微微闭着,面色安详,好像熟睡过去了一样,除了面色已经铁青。 看着父亲的遗体,小季的眼泪又忍不住地流了下来。 他努力地移开眼睛,不去看棺材内的人,将棺材盖合上,慢慢地走回原来的位置,在铜盆中又点上了一堆纸钱元宝,跪了下来。 天色渐渐黄昏,天色灰蒙蒙的。 小院的院门外,忽然来了身穿灰色短衫,背负书娄的中年人。 那人面色白皙,相貌英俊,只是来时神色间有些慌乱,有些紧张,然而当他看到小院门上挂着两个白色灯笼,灯笼之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奠」字时,他的脸色终于一变。 「二哥!!!」 那人惨呼一声,也顾不得什么礼仪,迅速地冲进了小院中,奔进灵堂,一把抱住棺材,失声痛哭。 忽然,他抬起头,呼道:「不,我不相信你就这么死了。」 他起身,迅速地移开了棺材盖子,速度快得小季都来不及阻止,然而当他看到棺材内魏年忠铁青的面孔时,却又无力地瘫软到了地上,掩面痛哭起来。 哭声震耳,眼泪滂沱,显然他与棺中的魏年忠有着身后的感情。 小季晾在旁边半天,被那中年人惊人的举动一时间搞的不知如何说,半晌后,他才小心翼翼,带着一丝不确定地问道:「您……是五叔?」 那人正在痛哭之中,却突然听到旁边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他不禁抬头一看,竟发现旁边还跪着跪着一个披麻戴孝的清秀少年。 看着那张有些熟悉的脸,他勉强止住哭声,突然想到,此时会在二哥灵前守孝的,会是何人。 他的声音带着一声不确定,问道:「你……你是魏季?」 小季也有些疑惑,道:「我是魏季,请问您怎么称呼。」 「你是我侄子,竟然已经长这么大了。」那人眼中闪过一抹惊讶,道:「孩子,我是你五叔呀。」 「五叔?」 眼前的这个人,霎那间与童时那个常着抱他四处玩耍的人影重合在了一起,魏季的心里没来由地一阵激动。 亲人重逢,心中仿佛掩埋了许多的话要脱口而出,然而喉咙却没来由地一阵哽咽,将这些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叔,我爹……」魏季刚张开嘴,眼泪却是不争气地先流了下来。 魏年兴未等他,一把将魏季搂入怀中,道:「孩子,你不用说,我都知道。你放心,一切有叔在,叔替你做主。」 「叔……」 魏年兴的怀抱宽大而温暖,就如他当初的父亲的怀抱一样,魏季就这样被抱着,哭着,眼前渐渐模糊了了。 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突逢大变,再怎么坚强,也该到底了,如今一看到亲人,精神一下子松懈了下来,竟是睡了过去。 魏年兴抚了抚他的头发,道:「你放心,有叔在这里,没人敢欺负你,你爹的事,叔替你报仇。」 他一说到这里,腮帮骤然鼓紧,脸上露出坚定之色。 刘立看着窗外的天空,心里有些焦躁,现在已经接近辰时,然而黄鸣却还没有回来。 按照道理来说,无论有没有找到卒阴棍,他也该回来复命了,莫非他带着卒阴棍跑了? 这正是刘立现在最担心的情况,他看了看四周靠在马车旁休息的伙计们,摸了摸额头上的汗水。 小杨头走了过来,轻轻道:「东家,现在已经辰时了,该启程了。」 刘立没有出声,事实上他心中何尝不想早点启程,然而卒阴棍还没有回来,他心里始终有些不甘。 「东家。」小杨头见他没有动静,于是又唤了一声。 刘立揉了揉眉心,道:「我知道了,再等两个时辰吧。」 小杨头见此,只得点头应是。 刘立抚了抚须,坐在车内,看着车外的风景发起了呆来。 转眼间两个时辰已过,小杨头又来请示,刘立摇了摇头,道:「在等一个时辰。」 众伙计们乐得清闲,有些干脆就地打起了小盹。 很快的,一个时辰又过了。 刘立等不下去了,虽说卒阴棍是个宝贝,但他此行的目的也是同样的重要,可是不能耽误。小杨头正准备过来请示,刘立却先他一步开口道:「走吧,不用等了。」 小杨头闻言精神一振,答应了一声。 刘立摇了摇头,看着青坪镇的方向,眼中流露出一丝不甘,但是随即转过脸,道:「启程。」 小杨头手中马鞭一扬,车队前后同时想起了马鸣声,马车震了一下,向前开动起来。 显然刘立选择启程的最佳时间已经过了,他们刚走了不到五十多里路,天色就已经黑的差不多了。 然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无奈之下,他们只能选择扎营。 有人拾了柴草,在车队中央点了一三四堆篝火,将四周的地烧的干燥一些,又在车队四周洒了些驱虫避蛇的硫磺水,便从车上拿下草席,就地睡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但听车队中央的篝火堆爆响了一声,本在打瞌睡的守夜伙计骤然被惊醒,眼眸中忽然看到一个黑色略带金纹的人闪过,带着一股子煞气。 他条件反射下,大喊道:「有强盗,有土匪,大家快起来啊。」 他这么一喊,众多人条件反射下都纷纷从草席上爬了起来,纷乱中摸索着抄家伙。 然而却见那道影子,在黑夜间如柳絮般飘过,并向着刘立所坐的那辆马车奔去,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那道影子已经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不好,东家不见了。」忽然,有一人大喊道。 整个车队好像炸开了锅,众伙计们纷纷抄着家伙要去寻东家。 小杨头大喊着问道:「谁看见他们往哪个方向走的?」 原本守夜的那个伙计指了个方向,道:「这边。」 小杨头连忙组织…… 就当众多伙计忙着寻东家的时候,刘立正躺在地上,喘着粗气,面带恐惧地看着前方。 青阳手里持着断水,散发着浓郁地煞气,淡淡地问道:「东家,您想怎么死呢。」 「我……我……」 m刘立心知这次怕是在劫难逃,可恨的是手枪也未来的及拿,想要在临死前装一下硬气,却始终提不起胆子。 「我不想死」他忽然道,刚一开这个口,他脑中的思绪忽然清晰了许多。 他似乎想到什么,喜道:「我有很多钱,我这趟车里运送的都是钱,你喜欢可以全部拿走,只要你饶我一命。」 然而青阳闻言毫无所动,脸上的冷漠之色丝毫不减。 ps:这章是硬逼出来的,内容没有那么自然。 第二十六章 老祖显圣 青阳问道:「那根棍子呢?」 刘立心中一沉,他哪来的棍子,棍子早就被他遗失在了青坪镇,如今却是如何是好。 他装傻充愣道:「棍子?你不是拿回去了么。」 不得不承认,刘立很聪明,一下子就把问题推到了青阳的身上。 然而青阳确是个油盐不进的人,只见他手中的断水一晃之下,便插在了刘立裆前的地上。 吓的刘立不禁往后爬了几步,断水锋锐的刀锋上,弥漫着丝丝的冷意,透过布料,让刘立的命根子隐隐感觉有些刺痛。 别看刘立年近七十,但是仍对自己的命根子如此看重,但凡是一个男人,都会如此的。 感受着胯下那一丝丝冷意,刘立的冷汗就冒了出来,他勉强笑道:「小兄弟,有什么事咱们可以好好说,不要冲动。」 说着,他又往后挪了挪,道:「只要是钱能办到的事,只要你开口,我都可以帮你办到。」 青阳面无表情,问道:「钱能买到那根棍子吗?」 那根棍子乃是冥界带来之物,在这个世界根本难寻,不论其品介如何,单论这个材质,凡间的金银便不能衡量了。 刘立显然并不清楚,道:「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钱得不到的。」 青阳不与他废话,问道:「棍子呢?」 「丢了。」刘立经过刚才的惊吓,心里反而放开了。心里想道,反正横竖都是死,还有什么好怕的。 青阳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然而他一笑,刘立却紧张起来。 「你想要做什么?」 「既然棍子丢了,留你又有什么用?」青阳淡淡道。 「这……」刘立一时紧张起来,虽说刚才已经放开,但是说到底他还是怕死的。 青阳手持断水,将它慢慢拔起,并暗渡了一丝法力进去,断水之上的煞气顿时暴涨。 作为弱势的一方,刘立对煞气的感受是最明显的,煞气向他散来,他的手臂上顿时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身上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小兄弟,这……」刘立的脸色顿时变了,连忙道:「棍子丢在了青坪镇,我已经派人去找了……」 然而青阳的面色毫无变化,断水已经缓缓抬了起来。 刘立见此,面色大变,心念急转间,忽然开口道:「等等,我可以用我全部身价换取我的性命。」 青阳的手顿了一顿,然而手中断水弥漫的煞气却是又重了几分。 刘立满头的汗水,道:「无论是钱,女人,宅子,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我都可以给……求你……」 青阳手中的断水落势一停,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忽然收刀入鞘。 刘立迟迟不见长刀落下,随即听到一声长刀归鞘的声音,不禁抬起头一看,只见那把黑刃已经收回刀鞘,而青阳,正面色平静地看着他。 「别忘了你刚才承诺的。」青阳淡淡道。 「刚才说的?」刘立一愣。 却见青阳左手拇指轻轻一推刀柄,那把黑刃便露出来一截,一股淡淡地煞气便弥漫了出来。 刘立面色一变,连忙道:「那是自然的,那是自然……」 忽然,青阳转过头向一个方向看了一下,不久后,林间出现了两个火把,随机而来的,却是刘立手下伙计们的声音。 「东家,您在哪里啊。」 「东家,听到了应一声。」 刘立面色一喜,手下的人来了,有没有可能靠人多把他杀了?但随即他的面色又萎靡了下来,彬州城的一幕幕都还近似眼前,二十多条人命一夜全失,自己手下的人就能大的过对方? (这该死的家伙,我怎么就摆脱不了他呢。) 青阳站在旁边,刘立的神色变化他自然看的清楚,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这家伙邀请他入车队,本就是不怀好意,又三番五次地在背后下阴手,算不得什么好东西,也不比对他客气。 魏季揉了揉眼睛,打了一个哈切,又在面前的铜盆中放了一把纸钱。 魏年兴从他面前走过,魏季本来并不在意,揉了揉头发,忽然发现魏年兴的背后还背着一个包袱,腰间还挎着长剑,脚下的鞋也换了一双新鞋,好似要出门。 (五叔要走?)魏季心中想道。 他连忙起身,问道:「叔父要去哪里?」 魏年兴已经走出了正堂屋,正向着院门走去,边走边答道:「自然是要去替你父亲报仇。」 魏季追了上去,道:「如今仇人都不知道在哪,叔父又去哪里报仇呢?」 魏年兴道:「据他们说,杀你爹的是一个车行的老板,他们定是有所勾结,只要寻到那个车行老板,自然就能找到仇人。」 他脚步一顿,回首问道:「怎么,你不想给你爹报仇?」 魏季道:「想,我怎么不想呢?可是那人武功高的很,咱们打不过他呀。」 青阳在与魏年忠打斗的时候,并没有使用什么法术,所以魏季一直以为对方是靠功夫杀掉他爹的。 魏年兴的却不以为然,魏年忠当初还在族里的时候,功夫与修为都是六兄弟中,除了最小的老六外公认最低的,魏年兴则认为魏年忠是因为武功低而输的,而他则不同。 他道:「怎么,你小看五叔的功夫?」 魏季小时候常听老爹说起过几个兄弟,怎么会小看这个五叔,连忙道:「我怎么会小看五叔。」 他知道他是没有办法阻拦五叔的了,突然想起一事,连忙跑回屋里,魏年兴有些搞不懂,却见魏季又跑了出来,手里挟着一把长剑。 他将长剑向魏年兴一递,道:「五叔,这是我爹以前用的剑,削铁如泥,叔父拿去可以增加胜算。」 魏年兴愣了愣,道:「看来你还是怀疑叔父的实力啊。」 他话中带着一丝不满,全然没有接收这把长剑的意思。 魏季见他不信,跑到院外一个栓牲口的柱子前,「噌」地一声把长剑拔了出来,一剑横削过去。 「咚」 一声闷响,长剑划过,那根碗口粗的柱子应声倒地,切口平滑。 魏年兴眉毛一跳,暗道:果然是把好剑。 要知道魏季修为不高,也谈不上什么功力,竟然能一剑削出这样的效果,显然全是这把剑的功劳,这倒也配得上削铁如泥这四个字。 魏季再次把剑递过,魏年兴这次却没有拒绝了,有这样一把剑在手,的确能增加胜算。 他的手轻轻拂过长剑,眉毛忽然一皱,喃喃道:「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剑竟然有个缺口,却是可惜了。」 他将长剑收起,又把自己的长剑让魏季拿着,然后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道:「你等我回来。」 魏季点了点头,于是,魏年兴在魏季的注视下,慢慢地走出了院门。 看着魏年兴魁拔的背影,魏季心底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希望。 (没准,五叔真的能报仇也说不定呢。) 然而希望也仅仅只是希望,他与现实相距多远,魏季也说不上来。 与此同时,同在华夏南方s川,某个小山村的祠堂,一个老者闭着眼睛,双手结成一个特殊的法诀,正站在祠堂正中。 在他身后,却是站着七八十个身穿黑色中山装的年轻人,这些年轻人身姿笔挺,容颜焕发显得朝气勃勃,而且每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一股股沉闷的气息,观其波动,竟都有着鬼卒后期以上的修为。 尤其是站在最前端的十个青年,身上的气息早已突破鬼王,更有甚者,已然达到了鬼王中期。 然而,他们的目光,带着丝丝崇敬,聚集在祠堂中央那个老者的身上。 只见那个老者双手结印,神色肃然,头发无风自动,身上的气息显然已经突破了鬼将,到达了鬼将中阶,而且身上气息凝厚内敛,显然是即将有了突破的征兆。 随着老者的结印,他身上渐渐浮现出一股古怪的波动,令人感到心烦意乱,而且这股波动还在迅速地增强当中。 然而身在此地的,均不是普通人,就当那股波动到达了一个临界点的时候后,那个老者大喝一声,手中的法印翻转,一张灰色白纹的符篆从他袖中飞出。 老者伸手往符上一点,凌空虚划,竟用法力在虚空中画出了另一道符篆,这道用法力凝聚的符篆凝而不散,并与那张灰底白纹的符篆交辉相应。 「嗬!」 老者再次大喝了一声,手中剑诀一指,两道符篆均射出一股无形之力,向着祠堂之上,一副画像射去。 只见祠堂之上,那张画像中,一个头戴黑冠,身着黑色绣金长袍,腰佩长剑,面色有些阴柔的男子站立山崖,翘首远望。 就当两道符篆射出的无形之力即将接触到画像的时候,那副画像上也射出一股古怪的力量,三者相交。 「噗——」 顿时在画像之前打开了一个半尺大小的黑色洞口。 见此,那老者顿时双膝跪地,向着那个洞口俯首一拜:「张氏家族第六十八代族老张秉承,携八十名第七十五代族孙,恭迎老祖!」 众多年轻人同样俯首一拜,口中喝道:「恭迎老祖!」 第二十七章 寻仇 只见那个洞口开始只是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形状,渐渐地形状有着变化,洞口变得有些扁圆,洞内的黑色变得暗淡分明,竟然形成了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中的瞳孔灵性地左右动了动,目光停在了那个老者的身上,一股恐怖的威压随之而来。 老者呼吸一窒,身体微微颤抖,然而他却全然没有运功抵抗,任凭那股威压降临到他的身上。 半晌后,那股压在老者身上的威压骤然一松,老者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样子,身上的气息却是又凝厚了一些,气息忽上忽下,显然已经半只脚越过了突破的门槛。 老者心中狂喜,被他死死地压抑住不敢放出来,老祖的灵压还在,可不能失了礼数。 那股从「眼睛」中传出的威压并没有消失,不过却从老者的身上转移到了众多年轻人的身上,威势自然弱了不少。 片刻后,威压卸去,众多年轻人身上的法力,在威压的压力淬炼下,均凝练了不少。 众多年轻人可没有那个老者那沉稳的心态,狂喜之下,有几个年轻人竟然坐了起来,面带喜色地感受自己的法力程度,还有一个竟然失声笑了出来。 那个老者没有回头,光凭对于法力的感应也能知道身后是知道什么情况,当即面色一沉,那些坐了起来的年轻人,身体忽然被一股沉闷而又强大的威压猛地撞击,整个人顿时被撞飞了出去,还未来得及发出惨呼,人早已晕了过去。 这股威压与那只「眼睛」传出的威压有些相似,却又截然不同,自然是老者发出的。那只眼睛停在了老者身上,隐约间流露出了赞许之色。 老者没有抬头,自然也没有看到这一幕,只见他起身再次一拜,口中道:「谢老祖恩赐。」 他身后的年轻人也有样学样,附身一拜,恭敬道:「谢老祖恩赐。」 「平~~身~~」 一个声音从眼睛中传出,带着无边的威严,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在祠堂中的每一个人都听清了。 众人在老者的带头下缓缓起身,但是依然低着头,不敢与那只眼睛对视。 老者从怀中摸出了一张雪白色的宣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眼,老者念到:「张氏家族,源于三国,兴于北魏,为第四代带领下………」 接着,老者就张氏家族的历史,略带夸张的吹嘘了一番,他的声音不大,却又传出了祠堂,在整个山村中回荡,每一个听到这个声音的人,都自主地向着祠堂方向跪了下来。 这篇祭文很长,老者不徐不慢地念了半个多时辰才念完,供上香烛祭品,这才沉喝一声:「恭请老祖法旨!」 一张符篆由他怀中飞出,在半空中转了一圈,在那只「眼睛」前停住,「嗤」地一声燃烧起来,化为了灰烬。 随即,那只眼睛中的轮廓渐渐模糊,一道灰芒从洞中飞出,在祠堂中化为一道屏障,覆盖住了整个祠堂。而祠堂内的老者与其他年轻人,脑中同时出现一副画面。 一个身穿黑色绣金长袍,胸纹金色奇异之兽,腰佩乌鞘长剑,面色苍白的年轻人,双手环胸,闭着眼睛,似在思索,又似沉吟,眉宇间给人一股凌厉的气息。 观其穿着打扮,竟与祠堂画像中人有七八分相似之处,只是画像中人容貌有着阴柔,而这个人更为男子气一些。 一个碟状的事物从洞中飞出,同时,在祠堂中的每个人脑海中同时响起一个威严的声音。 「全力寻找此人踪迹,所有必要,务必不惜一切代价将其击杀!」 老者心头一震,那碟状之物落在他的面前,老者来不及多看,连忙向着祠堂之上俯首一揖:「谨遵法旨!」 众多年轻人同样躬身道:「遵法旨!」 接着又是一道灰芒飞出,落在了老者的身上,与此同时,那个黑洞也开始缩小,那股强大到有些恐怖的威压也开始渐渐消逝。 老者连忙跪下再次一拜,道:「恭送老祖!」 「恭送老祖!」 待到那个老者起身之时,那个黑洞早已消失得不见踪影。 只见那老者面带恭敬地,在祠堂画像下点了三炷线香,那些年轻人依然跪着不起。 老者道:「向吾等张氏家族始祖张公穆先跪拜,吾等皆是他的子孙。」 众多年轻人俯身一拜。 老者又道:「向张氏家族老祖张宾跪拜,老祖为我等张氏家族兴起之始。」 众多年轻人又俯身一拜。 老者再道:「向张氏家族列代祖宗跪拜,感其传承之功劳。」 年轻人们再次俯身一拜。 至此,各项仪式俱已完成,老者道:「仪式言辞,众人可以退场,张苏城,张苏海,张苏恒与张贺东留下。」 他念到名字的,自然是那几个在那个「老祖」面前失态的年轻人。 闻言,那些年轻人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随即脸上化作喜色,起身依次退出祠堂。而被年到名字的年轻人,则面如死灰,甚至身体颤抖起来。 老者道:「尔等先在老祖面前跪拜自省,一会儿之后,再予尔等处罚。」 几个年轻人均不敢说话,连忙从祠堂之外一瘸一拐地小跑着进来,在画像下跪了下来。 老者冷哼了一声,走出祠堂,手中打出几道手诀,几道灰色的灵光从他手中飞出,消失在了山村附近的几个角落中。 「老祖法旨已下,速往后山议事!」 他的身体四周忽然刮起了一道黑风,一个人便腾空而起,向着后山飞去。 青阳很轻松,他现在正坐在刘立的马车里,而刘立则坐在了一辆没有顶棚,装满了货物的马车上。 他早已经跟刘立撕破了脸面,如今自然不再顾虑,那些伙计也都不是瞎子,或多或少也看出来了一点意味,至于明白了多少,却是不为所知。 也有一些伙计对于刘立的处境显得有些愤愤不平,想要替他们的东家出气,却都被刘立出于什么考虑拦了下来,让人颇为费解。 此时,青阳正坐在马车内,手中散发一股股浓郁的阴气,将他双腿之上的断水黑刃包裹,不断地在淬炼。 断水刀与他同在阵法中被困多年,灵性被阵法所磨损,威力大降,而今他做的,便是在温养它的灵性。 其实断水刀鞘也是一样法宝,其上自带聚集灵气与阴气的灵纹,然而现在世界灵气锐减,这个功能已经发挥不出多少效用了,除非寻一个灵气或者阴煞气息浓郁之地温养个百多年还差不多,不过现在条件却也不允许这样做。 青阳温养了一段时间后,便收了法术,闭目躺了下来,不久后,便落入了瞌睡之中。 青阳每天只能温养一段时间,毕竟自己体内的法力存余不多,还得留作对付突发情况。 说起来,自从阵中脱困而出,青阳还没有打过一次瞌睡,大多数都在修炼或者处在戒备中。 如今许久不见张宾派来追杀的人,青阳也渐渐放下了些许戒备心,又因为经过阵法中掉阶的事,使得睡觉也变得有意义起来。 刘立看着前面青阳坐的马车,面色阴沉,神色间的阴冷,都让旁边的伙计不禁心中胆颤。 (杨青,我总会想到办法铲除你的。) 车队缓缓行着,也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一声马鸣,车队突然停下了,青阳心有所感,睁开了眼睛。 掀开车帘,天色已经全黑,微凉的晚风吹过,拂动了青阳的发丝。 车队前方,隐约间,一个人骑着一匹大马,拦住了整个车队,昂首挺胸,衣袂飘扬。 车队前方,一个人喝道:「不知朋友是哪条道上的,为何拦住本车队的去路。」 只见那人答道:「辰州魏家,为寻仇而来。」 辰州派魏氏,在中原地区乃至华夏,都是有名的派系存在,其家族擅长巫术与道术,号称能捉鬼降妖,颇有神秘色彩。 车队领头那人想不出有什么人,竟会与这种道教帮派结下梁子,于是问道:「敢问兄台为何人而来。」 那人问道:「敢问,青坪镇你们车队曾有一人杀了一个道士,此人现在何处。」 他话一处,领头那人面色就沉了下来。 他们刚从青坪镇杀出来不久,又遇到追究这件事的人,而且还是只身一人,真是自找不痛快。 他当即答道:「老子不知道,识相的,把路让开。」 那人似乎冷笑了一声,道:「看来我是识相不了。」 他整个人忽然从马背上飞起,双臂张开,身体似乎化作了一只大鸟,向着车队前方猛扑而去。 「敌袭!」 也不知谁喊了一声,全车队五十多个伙计顿时抄起了家伙,向着那人跑去。还有两个人,手中抱着火铳,正在往里面填装**。 然而那个人速度非常,根本不与众人纠缠,脚下在车队中马车上连点,身体腾空,向着车队中央那辆蓝色布帘的马车奔去。 「锵——」 一道青虹划过,装着蓝色布帘的马车车盖被其一剑劈开,木屑四溅。 ps:就差几分钟就不算断更了,真是可恶啊,手残,手残…… 第二十八章 负伤而退 车盖被劈开,然而车中却不见人影。 魏年兴心中警铃大作,将剑横在胸前,戒备地看着四周。 然而他刚做完这一切,他的身后就响起了破空声,他只来得及将剑附在身后,便听道一声刀剑相交的声音。 「铿——」 长剑仿佛受到了一股不可抗拒之力,向着魏年兴背后压来,幸亏魏年兴本就不准备硬接,身体向前一个翻滚,适时卸去了这股力道。 他人一落地,顿时回首看去,黑夜中,一道黑色身影从天而降,人未至,一股煞气先到。 魏年兴眼皮跳了一跳,迅速向旁边来了个侧滚避过锋芒,并迅速后退与来着拉开距离。 来的人正是青阳。 魏年兴修道也算是小有成就,夜中视物自然不在话下,虽然与白天视物的清晰没法比,但是要五丈内的事物还是可以的。 然而,他此刻却只能看见三丈之外,一个黑乎乎的影子现在那里,根本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一股令人汗毛倒竖的煞气传出。 (好强烈的煞气。) 魏年兴眉头猛跳。 要知道,煞气必须是经历了无数的杀戮才能渐渐形成的,而煞气则可以破除法术,强烈的煞气甚至能直接腐蚀修士的身体与修为,并且很难祛除。 像眼前这人的身上的煞气,这要屠杀多少的生灵才能形成啊。 青阳却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他收敛住自己的气息,脚下一点,身体化为了一道虚影,转眼间消失在了夜幕中。 魏年兴顿时紧张起来,双眼警惕地望着四周,以防对方的突袭。 然而车队众多伙计的速度也不慢,此刻已经点起了火把,纷纷以魏年兴为中心围了起来,然而处于刘立的授意,确是没有直接出手。 魏年兴不禁大感头疼,他现在也是骑虎难下,他本想逼出车队的老板,然后逼他说出凶手下落,却不想碰到了一个武功如此高强而又棘手的家伙,早知道应该好好做一番谋划再来才是。 看来动用一些法术才有胜算,虽说道法不能用作伤人,但是作为辅助应该不要紧吧。 心中这样想着,魏年兴从怀中摸出了一张黄色符篆,暗暗念咒,还未等他咒语念完,一股冰冷的气息便从他身后袭来。 这股气息仿佛径直刺入了他的骨髓,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层。 「杀气!」 魏年兴回首便是一剑横削,一股淡淡地剑气破空而出,还没飞出多远,便与另一道淡黑的刀气碰撞,然后双双湮灭。 魏年兴惊出一声冷汗,那道刀芒与他相距不过一丈,若他动作慢上一点,此刻便是身首异处的下场。 这时,他心中危机感再次迸发,长剑高举,向前再次一剑劈出,一道剑气削出,再次在半空中与一道刀芒相撞。而这一次,刀芒勉强劈开剑气,向着魏年兴斩来。 魏年兴大惊,体内法力流走,侧身将剑竖在身前,准备硬接刀芒。 「砰——」 刀芒与他手中宝剑相交,刀芒瞬间消散,魏年兴的身体顿时倒退了好几步,才勉强卸去力道,细观宝剑,剑身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淡淡的刀痕。 魏年兴角色阴沉,短短的接触,横轩车队给他的惊讶实在太多了,车队中竟然还有一个能达到剑气外放的高手,怪不得能从青坪镇四十多杆火铳下逃出来。 趁着对方下一道刀芒还未发出,他连忙喊道:「我无意与贵车队为敌,只是想知道青坪镇杀我兄长的人的下落,我与凶手的仇,与他人无关。」 他本想用这句话,表达他与车队没有敌意的意思,博取与对方商谈的机会,然而在黑暗中的青阳闻言,却是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地再次发出一道刀芒。 这人一听便是来找他寻仇的,而且还是弑兄之仇,基本没有个和解的可能,青阳果断放出一道刀芒,身体也向着那个人扑去,欲绝此后患。 魏年兴也未料到对方说动手就动手,根本不给商谈的机会,待到刀芒近身时,才勉强反应过来,慌忙之中急忙闪身,与刀芒擦身而过,衣袂一角却是被割下了。 但凡是人,心中都会有一股怒气,更何况魏年兴一向自认武功术法,在年轻一代均属上乘,如何能忍受这般对待。 「暗地偷袭,算什么高手!」 话音未落,他便感受到一股煞气袭来,向着那个方向看去,只见一个黑影在黑暗中时隐时现,移动迅速,若非其身上散发的煞气,在黑夜中简直难寻其踪。 还未等他思考好对策,那道黑影便已贴近他的身体,一道凌厉的破空声随即袭来。 魏年兴只来得及挥剑挡在身前,长剑便被一柄黑刃狠狠劈中,速度非常,他只感觉到一股巨力加身,黑刃又再次失去影子,眨眼未到,黑刃又斩上了他手中的长剑。 魏年兴差点没把持住,手中长剑一刃抵刀,而另一边则距离他的鼻尖,只有半指之差,手臂青筋暴起,这才勉强抵住这股力道。 这回他看清了,斩在他剑上的是一把宽约两指的漆黑长刀,刀身散发着浓郁的煞气,让人心惊胆战。 还没等他仔细在看,那柄黑刃再次消失。 吸取前次的经验,魏年兴紧紧把握住面前的长剑,身体迅速向后倒去。 果然,黑刃像是一只催命的蝙蝠,在他面前时隐时现,不停地斩在长剑之上,长剑已经被斩出了好几个豁口。 明明四周都有人持着火把照耀,再加上他夜视的能力,魏年兴却依然看不清对方出招的套路,只能凭着直觉打斗,他心中早已明白,他今天若是不凭借道法,是不可能全身而退的了。 奈何对方追的太紧,根本不予他施展道法的机会。就这样,魏年兴便被青阳一刀接一刀地逼到了树林边缘处。 「噗通——」 魏年兴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摔倒在了地上,正巧避过了青阳一刀,他忽然灵机一动,撅着屁股爬进了树林之中。 他也是练过轻功之辈,速度非常,转眼间便消失在了草丛之中。 青阳只来得及向他消失的草丛劈出一道刀芒,便不见了人影。 然而青阳并没有就此放过,鼻翼轻轻颌动,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进入了他的鼻中,青阳当即提刀,顺着血腥味传来的方向向着树林子走去。 鼻翼间的血腥味越浓,青阳的手臂则越放松。 忽然,在他身前约五丈处,一个人影忽然从草丛中跃起,掌心向他,口中念到:「灵官咒,灵官法,灵官使起千斤榨……万人拉不起,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这家伙显然早有准备,青阳身上不禁一沉,行动也变得迟缓,仿佛背上了几千斤的重物,每走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力气。 魏年兴见青阳仍然能走,不禁大吃一惊,却又见他走路迟缓,这才放下心来,提剑便向着青阳刺来。 此时他早已断定,此人必是杀他兄长的凶手,怎么会留情。 他兄长虽然不争气,却也勉强算得上是一个高手,若对方不是高手又怎么杀的了他。其次,想起了刚接这把剑的时候,剑身之上有一道豁口,要知道,他手中的长剑也是一把好剑,若非真正的神兵,又怎么能在这把剑上斩出豁口呢。 这两点,面前这人恰好都符合了,他又处在凶手老板所在的车队,不是他又是谁人? 魏年兴面带煞气,手中长剑莹光点点,显然蓄满了灵力,然而他却不发出去,他要将这把剑狠狠地刺进凶手的胸膛,再割下他的头颅回去祭拜二哥,这才解恨。 就在魏年兴脑中回荡着复仇前的愉快与得意,一步一步向着青阳走去时。 异变突生,青阳左手臂往前一挥,一道黑色气旋飞出,径直打在了魏年兴的左臂上,他顿时惨叫一声,身体也顺带着向后飞去。 青阳面色冷漠,左手松开,一把淡黄色的细砂从指间滑落,长刀举起,向着魏年兴半空中的身体奔去。 魏年兴虽然左手被废,索性神智依旧清醒,看见青阳向他奔来,情急之下右手抬手,掌心一道用血画出的符显露其上,大喝一声:「榨!」 青阳前奔的身体顿时一顿,魏年兴也不满,落入草丛中,顾不得伤痛,又起身念咒,急忙向青阳再次施展了一番千斤榨。 直到确定青阳一动不动之时,他才送了一口气,也没想去寻回自己的左臂,刚才还不清楚对方是怎么破开他的千斤榨的,天晓得对方会不会马上脱困,他捡起长剑,向着树林深处跑去。 半个时辰以后,青阳左手微微动了一动,青筋暴起,砰地一声,仿佛打破了什么束缚,身体忽然自由起来。 目光望着魏年兴离去的方向,目光微微闪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却又没有追过去。 看了看之后,他便转身,脚下一点,身体化作一道黑影,向车队的方向奔去。 此刻,小杨头在刘立的意思下,指挥大家做好了宿营准备,看见青阳回来,目光闪了一闪,神色间有些怨毒,随即被他掩藏了起来。 第二十九章 焦虑 小杨头掩饰得很好,以青阳的敏锐也不过只是略感不对而已,却并没有在意,他迈步直接走向了属于他那辆马车。 一路上,众多伙计看他的脸色已经说不出的古怪,其中有疑惑,有惊叹,然而更多的是恐惧与警惕。 那辆蓝盖马车的车盖已经被魏年兴一剑劈开,然而其他部分却是没有什么明显的损伤。 青阳转过头,对不远处坐在车上的一个汉子道:「你去见几个人把这辆车修好。」 青阳的现代官话说的已经初具模样,普通人已经能够听懂。 那汉子左右看了看,终于确定青阳的目光正停留在他身上,他的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怎么会是我呢?) 刚才的事发生时他也在场,说实话,他对青阳的实力还是很畏惧的。 那可是几乎能飞檐走壁中的轻功,更别提那还能隔空伤人的刀气了,光凭那快若闪电的速度,眨眼的时间就能在他身上戳出四五个洞来了。 然而畏惧归畏惧,可是他还是刘立手下的人,一向只要听刘立和刘立指定的传话人小杨头的话,这家伙虽说厉害,但是他的身份似乎与东家有些怪异,给他办事了指不定东家就会认为他两边倒,从此就被遣退。 正当他犹豫之际,小杨头走了过来,拍了拍他肩膀,道:「王哥,我们一起修吧。」 那汉子一下子就听明白了,笑了一声,道:「好,你再去叫几个弟兄一起来,我先干着。」 小杨头点了点头,淡淡地看了青阳一眼,转身便走了,那汉子有了小杨头的吩咐,自然不再犹豫,自顾自地去收拾起马车被劈烂的部分起来。 青阳目光静静地看着小杨头离去的背影,目光微微闪动。 小杨头今天的表现与平常有些奇怪,行为神态中已经对他表露出淡淡的敌意。 莫不是刘立将老杨头的事告诉他了?比起杀父之仇,然而小杨头此刻的状态却又似乎过于平静了一些。 青阳又想了想,但是脑中最终只留下两个比较可能的猜测,一是小杨头认为青阳的实力很可能会影响到他的地位,还有一个可能则是刘立已经将老杨头的死因,像小杨头交代了,所以小杨头才会有这样怪异的表现。 忽然,青阳自嘲地笑了一声,暗道自己越活越糊涂了。小杨头说到底也不过只是一介凡人而已,以后若是拦住了自己的路,杀了便是。 小杨头叫来的人已经过来了,二十多人七手八脚地收拾修缮起马车来。小杨头并没有来,他的身份毕竟与普通伙计有所区别,受他那父亲的余荫,他现在也是备受东家的照顾,自然不用跟大家做这些活。 他此刻正坐在一辆马车的车辕上,向坐在车中的刘立抱怨道:「那小子实在嚣张,东家,咱们不能一直受他的气。」 刘立闭着眼睛,半躺着坐在车里,手里拿了把蒲扇,晃悠悠地不说话。半晌后,才道:「老夫也想摆脱他,可是你也看到他刚才展露的身手了,这么厉害的人我活了一辈子也没见过两个,想要摆脱他……我们缺少契机。」 要说到这件事,刘立无意是最郁闷的,他为了卒阴棍而得罪青阳,如今卒阴棍不见了,他反而依然收到青阳的钳制,可谓是得不偿失。 「契机?」小杨头有些不解。 刘立看他迷惑的样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等契机来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看着小杨头若有所悟的模样,刘立的脸上露出欣慰和鼓励,这小伙子有头脑,身手也不错,只要给他时间慢慢成长,未必比他老爹差。 小杨头似懂非懂,看着刘立高深莫测的模样,他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崇敬之情。 (莫非东家早有安排?这倒也不是不可能,东家并不是一个普通的车行老板,他能走到这一步,自然也有他的独到之处,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 魏年兴忍住疼痛,右手在左断臂上端点了几处穴位,勉强止住鲜血的流失。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他仍旧需要草药的治疗,来促进伤口的愈合。 他心有余悸地看了看身后,茫茫林海早已不见青阳的身影,但他依旧后怕不已。 「那人,竟然是是个鬼修!」 那个他始终看不清面孔的人,使出来的那个螺旋状法术,上面散发的赫然是正宗的鬼道气息,作为一向以杀鬼除妖为己任的辰州魏家人,他绝对不会认错。 (看来,只得回家搬救兵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宿,辨认了一下方向,向着树林深处缓缓走去。 众多伙计都是好手,车队里各项工具都齐全,办个时辰不到,便将马车顶棚修好了,虽说模样没有原来那么好看,车帘也破了,但是也能凑合着用。 青阳自然不会去计较这些,等到车顶盖一修好,便径直坐了进去,闭上眼睛睡了起来。 那些修顶盖的伙计,待到修好便自己散去了,也没有搭理青阳的意思,况且天色不早,大家也都累了,便都散去睡了。 第二天清晨,横轩车队便早早开拔启程了。 一路上,也没有再发生什么异状,刘立似乎安分了许多,整天呆在车队里,不见他玩什么小动作。 两天后,车队到达了怀柳镇,就地休整。 期间,青阳除了到了怀柳镇入店休息以外,几乎都没有出过那辆马车,而随行负责照顾他的伙计也不见他进食和方便,这不禁让人啧啧称奇。 作为车行老板的刘立,自然是第二个知道这件事的,这让他联想到了之前青阳与常人的种种不同:苍白的皮肤,冰冷的气息,几乎不带感**彩的面孔,超人一等的力量与速度…… 最为关键的是,几天前与那个来路不明,自称来报仇的人的打斗中,青阳曾用出过一个螺旋状的气旋。 刘立并没有亲眼看到这道气旋,而是一个跑的很快,被他派去监视两人的小伙子告诉他的,那人断没有必要在这件事上向他说谎。 如此一联系起来,就耐人寻味了。 刀气本就少见,更别提螺旋状的刀气了,他听书都没有听说过。而且好像还会破除那个人的法术,一个普通的技艺高手怎么会破法术? 除非他是一个功夫****的高手,甚至……他就是一个修行中人! 如此一解释就能说通了,他为什么身上会带着一个纹满符文,一看就是修行界的东西的棍子,身上为什么还会有一股冰冷的气息。 因为他就是修行者,甚至是一个走邪门歪道的修行术士。 刘立也被他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 邪派术士,在民间野史中被描述的意外恐怖,能驱策鬼物,会祭拜邪神,可以杀人与无形之中…… 要是他早对自己动了什么手脚,下了什么咒术怎么办? 越想下去,刘立就越觉得后怕。想要强迫自己不再继续想下去,但是脑海中的念头却越来越多。 难怪那个道士一看到他就要拼个你死我活,甚至会使用法术想要击杀他,原来…… 「东家,东西都准备好了。」小杨头敲了敲马车车厢的墙壁, 刘立额头上冒出冷汗,(要不要去找他,让他解去在我身上下的咒?要是他不肯解,我该怎么说呢?) 「东家!」小杨头见车内的刘立没有回话,于是又用力地敲了敲。 (怎么办!怎么办?) 忽然,一阵敲门声将他拉回了现实,刘立打了个激灵,仿佛大梦初醒了一般。 他转过头,却发现小杨头掀开了车帘,探了个头进来,正一脸关切地看着他。 「东家,您怎么了?」 「没什么。」刘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问道:「有什么事么?」 「没什么,就是东西都准备好了,要不要启程。」小杨头狐疑地看了看刘立,问道:「东家,您气色不太好呀,真没事?」 刘立勉强笑道:「贤侄多虑了,既然准备好了,那就启辰吧。」 迎着清晨的露水,横轩车队再次踏上了旅途。 一路上,刘立不知有意无意地,不断看向青阳的坐的那辆马车,然而马车上临时修补的顶棚早已请人专门补了起来,车帘也换上了新的,从外面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但是刘立依然时不时地往那车厢看上一眼。 他若是看上一次也就算了,次数看的多了,一直贴身的小杨头便注意到了。虽然不清楚东家在想什么,但是看到东家时不时地看向那方,面上似乎还有一些犹豫,小杨头便知这件事他是参与不得的。 刘立既然没有跟他说,那就表示并没有想让他参与的打算,如果他主动参和,保不准还会惹得刘立不快。 刘立也有些犹豫不决,纠结着到底要不要去问一下,但是却又一直提不起勇气。然而不去的话,一想到身上可能会被下咒,身体随时都会死,他就有些夜不能寐,吃饭也吃不香。 就这样,车队慢慢地前行着。 据估计,他们距离淑荫城不过七日的路程了。 ps:有种拼字数的感觉,这是一种对自己的不负责。 第三十章 尤叔 黄昏,迎着夕阳的余晖,青阳等人终于来到了了车队的目的地,淑荫城! 青阳早已在途中了解到,车队根本不会去滁州,那只不过是当初刘立为了留下他而找的借口而已。 不过这也没关系,淑荫城离滁州本就只有两百多里的路程,正常的人三天就能到。 车队乘着太阳还未落山,城门未关,快马加鞭进了城,刘立也没有去找人销货,却先寻了个客栈落了下来。 客栈的老板与刘立似乎很熟,给他们安排了好几间上房,还很客套地减了一些房价。 青阳自然没有意见,毫不客气地挑了一间上房,便住了进去。 刘立现在有些惴惴。 按来理说,到了淑荫城便算是终点了,可是青阳确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莫非这个煞星盯上他了? 然而青阳要是走了,自己身上若是有他留下的术法,却又该如何是好。 他看了看窗外,他房间窗子对面斜角处,同样是客栈中的一间上房,那是青阳住的。 若是身上真有什么术法印记,那也是青阳下的,既然下了,又怎么会好心帮他解开呢。去房间方面找人家,这显然是不现实的。 但是刘立有自己的打算。 「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刘立把门打开,小杨头端正地站在门外。 「东家。」小杨头打了个招呼。 刘立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不过却没有叫小杨头进屋,而是回首拿了一顶帽子。 小杨头这才注意到,刘立现在穿了一身灰色大褂,脚上穿的也是一双布靴,「东家,您这是要要出去?」 刘立点了点头,道:「走吧,跟我出去一趟。」 小杨头自然没有意见,便跟在刘立背后,走下楼梯,出了客栈。 此时天快黑了,街上的行人也显得有些稀疏。 刘立左右看了看,便寻了个方向,率先走了出去,小杨头紧随其后。 客栈某一间房间,青阳睁开眼睛,暼向了某个方向,那正是刘立离去的方向。 但是,青阳却没有动,而是重新闭上了眼睛,继续吐纳了起来。 在他身前,正放着一个模模糊糊地蓝色身影,仔细一看,却是当初青阳所杀的那个鬼卒大圆满的鬼物。 只见那道身影之上,一道道阴气从中散发出来,随即又被旁边掐诀的青阳所吸了进去。 之前这句身体被青阳收入了储物袋中,本就为了其散发的阴气为自己所用,途中却因为有太多不方便,始终不好拿出来,如今入住了客栈,依然方便多了。 到滁州也就这几天的时间内的事,到时也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事情,自然是要好好作一下准备。 随着他的法诀运转,从那道身影之上散发出的阴气尽数被他走,渐渐转化为了法力…… 刘立带着小杨头,在街头与小巷中转了七八圈,这才在一家普通的卖纸烛花圈的小店外停了下来。 此时天热已经全黑,然而小店内却还没有关门,透过半开的店门,可以看到一个花白头发的老汉,正依靠着灯光的照耀,为一个纸人画面像。 刘立淡淡道:「你先在这里等着,我进去一下。」 小杨头点了点头。 刘立迈步向前,敲了敲店门。 那个老汉手中的纸人脸上的眉毛和嘴唇已经画好,看那个打扮,却是个男童。 他听见敲门声,转头看了一看,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穿灰色大褂的人,他问道:「请您是想买香烛呀,还是要买……纸钱啊?」 刘立看他半眯着眼镜的模样,顿时有些无语,:「尤叔,是我呀,刘立。」 「哦,刘立啊!」老汉似乎听清了,又问道:「你是要买香烛啊,还是要买纸钱啊?」 刘立闻言只得苦笑,没想到五年未见,老人记忆力竟然退到如此程度。但随即想到自己也已经六旬有余,怕也是离这样子不远了,心中也是暗暗感叹。 「刘立……刘立……这名字好像听过……」老汉念念碎叨一会儿,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睛望向了刘立,不确定地道:「驴蛋蛋?」 刘立忽然老脸一红,不禁干咳了一声,道:「尤叔,我过上七八年都七十了,您就别这么叫了。」 老汉似乎没听清,惊喜道:「哎哟,你这臭小子,十来年都没有来看你尤叔了,听说你小子在外面发大财了,你看你,吃的这么肥,也不怕压坏家里的凳子,有好吃的也不知给你尤叔捎点……」 老人一说起话来,就是碎碎叨叨没个停,刘立也插不进嘴。 「终于肯舍得看你尤叔来了,你个驴蛋蛋,来来来,快坐下……」老汉颤颤巍巍地起身,掺着刘立坐下,口中还在碎叨着,脸上却是皱了一下眉头。 他忽然抓住刘立的手腕,转口道:「哟,好你个驴蛋蛋,我说你怎么晚上来看我呢,感情你小子是趁着天色晚撞鬼玩去了?怎么身上一股子的阴气。」 「阴气?」刘立眉头猛地一跳,刚坐下的身体迅速弹了起来。 老汉看他大惊失色的样子,不禁笑道:「骗你玩的,哈哈……」 老人笑得咧开了嘴,露出了一口焦黄的牙。 (骗我玩的?) 刘立闻言大松了一口气,暗道:这个尤叔,这么大年纪了还爱开小孩子的玩笑。 老汉看他似乎真被自己吓着了,笑着拍了拍刘立的肩膀安慰道:「哪有一身的阴气,只不过一点而已,就一点点……」 他话未说完,刘立已经跳了起来,:「尤叔,不带你这么吓人的,我身上怎么会有阴气呢?」 尤叔瞪起眼睛,道:「我怎么知道你身上为什么会有阴气,天知道你是不是撞鬼了。」 刘立正色问道:「尤叔,这可不开玩笑,真有?」 尤叔闻言翻了翻眼睛,哼道:「尤叔是老了,可不是不中用了。」 刘立却没有跟他斗气,连忙道:「尤叔,那您快帮我看看,我身上有没有被人下了什么咒术什么的。」 尤叔从旁边拿起一杆烟杆子,吧嗒吧嗒地抽了几口,问道:「没有,要是有我看了这么久早看出来了。」 刘立听到尤叔说出这句话,心头的石头这才落了下来。 尤叔看他这副模样,奇道:「莫非你得罪了什么人?」 刘立闻言不禁叹了一口气,道:「的确得罪了人,而且还很厉害,现在就在山居客栈呢。」 接着,他又把结识青阳的过程掐头去尾,又从中杜撰了一番,说给了尤叔听了。 尤叔一下子被他勾起了好奇心,问道:「你说他很强,那得有多强呀?」 刘立道:「会发刀气,速度快得无与伦比,而且他的那把刀很是邪性。」 尤叔问道:「那你过来是想让我出手?」 刘立笑道:「自然不是,估计过了明天,他就该走了,我过来也不就是专程看您来了么。」 「看我?那你怎么不带东西过来?」尤叔瞪起眼睛问道。 刘立:「……」 待到刘立离去时,夜已经深了。 刘立向尤叔拱了拱手,道:「尤叔,不用送了。」 尤叔点了点头,道:「天黑,你走路慢点哈。」 刘立又向他拱了拱手,转身正欲离去。 尤叔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唤回刘立,道:「瞧我这记性,晚上这么黑,得给你哪个灯笼,你等一下。」 说完,转身从房中拿了个纸罩灯笼,递给刘立,小杨头伸手接过。 刘立道:「谢谢尤叔了。」 说完,便转身离去。 尤叔看着刘立离去的背影,转过身走回自己的店中,再次拿起桌上的一张纸,看着上面描绘的花纹,沉吟了起来。 「好精密的灵纹,刘家驴蛋临摹下来的,应该是那根棍子上的极少部分,怕是是不足一,毕竟,照这上面的纹路,应该包含了上百个纹阵啊。」 他抚摸了一下纸张上摹下的灵纹,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不如去试试那小子深浅如何。」 他的目光转向了桌旁摆放这的那个未完工的纸人,提起烟枪又吧嗒了几口,一缕青烟从烟锅中冒了出来。 尤叔从桌上提起毛笔,口中念念叨叨地,将纸人嘴唇画好,又将眼睛画上,这才停笔。 他口中的碎叨蓦然停止,深吸了一口气,双目一凝,然后郑重地提笔,在纸人眼睛中间点上了两笔。 一瞬间,纸人似乎突然之间活了起来,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尤叔。 尤叔提起烟杆子吧嗒了两口,看着正在从地上爬起来的纸人,呵呵笑了起来。 只见纸人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脖子僵硬地扭了一扭,向着尤叔鞠了一个躬,随即迈着僵硬的步子,向着门外走去。 夜空无月,却是星空物点点。 纸人走进了夜空中,渐渐不见了影子。 「若是一个魂傀儡都挡不住,那就留给驴蛋那小子做个人情吧。」尤叔呵呵一笑。 然而这一切,正处在山居客栈的青阳却不知情,他正盘膝坐在床上,专心吸着那道身影散发出来的阴气。 随着阴气的散发,那道身影也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第三十一章 怪异小孩 是夜无风,月朗星稀。 半个时辰后,青阳忽然皱了一下眉头,睁开眼睛,看向了窗户。 为了避免被人无意撞破,房间窗户已经被他关闭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刚才似乎感觉到窗户边有法力的波动。 然而现在仍处在特别时期,有任何不对的地方,青阳都不敢掉以轻心,当即收起法诀,起身蹑脚向窗户走去。 直到他走到窗户边,却依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对。 青阳缓缓伸出右手,蓦然打开窗户,视线所望,窗外能见之处都是一片漆黑,静悄悄地,青阳闭上眼睛,尽量放松自己去感应四周,却依然没有什么发现。 无奈之下,他睁开眼睛,正准备转身,然而睁眼的那一霎那,他的面前不远处,一张惨白色的脸正在他面前不远处,一脸笑容地看着他。 青阳心中一惊,毫不犹豫地一拳打了出去。 然而这一拳好似打在了空气之上,落手之处毫无受力之感。再次定睛一看,面前那个惨白的面孔早已消失不见。 青阳惊魂未定,然而刚才的那一幕还似在眼前,断不可能是幻觉。 刚才那张面孔与他近在咫尺,脸上丝毫毕现,猛地一看那好似一张死人的脸,苍白异常,较之青阳还犹胜之,咧开了嘴,似乎在向青阳笑,然而脸上说不出来的可怖。 青阳的拳速何等之快,对方竟然轻易躲过,但是青阳刚才分明没有感受到一丝法力的波动,可见其速度恐怕还在他之上。 青阳不禁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待到心沉寂下来,青阳把刚才的过程好好地在心中捋了一遍。 刚才他不过是没有感觉到气息波动而已,只要是修士,要做到毫无气息波动是不可能的,只不过他功力减退感受不到而已。 对方的功力也未出在他之上,要做到气息降低有很多的办法,所以青阳感受不到,而以有备对无备,躲开青阳的拳头也不是不可能。 这样一来,倒是说得通了。 青阳轻舒一口气,身体放松了下来,转身走回床边,收回那道身影,拿起了断水长刀,闭上眼睛坐了下来。 对方刚才出现的,定然不止为了来吓唬他而已,一定会有他的目的,既然有目的,也一定还会出来,自己只要耐心等待就是。 果然,一个时辰之后,青阳忽然隐隐感觉有一股微风在室内流转。 「等到你了……」 青阳眼睛蓦然睁开,长刀蓦然出鞘,向着屋顶直削而去。 「哗——」 房间上的木板被他一刀劈开,刀气离刀而出,接着破开了客栈屋顶,瓦砾四溅。 他脚下一点,身体扶摇直上,任由落下的瓦砾落在他身上。「嘭」地一声撞开屋顶,脚尖点在瓦顶,顾目四望。 果然,在他身前越五丈远,一个黑白相间的身影正面对着他,脸上的笑容清晰可见。 青阳眉头一皱,沉声问道:「你是何人,找我作甚?」 那人闻言不答,却是嘻嘻笑了一声,身体迅速向后倒去。 「哼!」 青烟冷哼一声,脚下一点,向着那道身影追去。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吵醒了客栈中的人,客栈庭院中一只大黄狗向着屋顶狂吠,刘立抹了抹眼睛,将窗户打开了一条缝,偷偷向外看去。 只见朦胧的月色下,一道人影凌空跃起,衣袂飘飘,颇有凌尘之意。 到那方向,正是青阳所在的那间房间。 「这个竖子,果然是个爱闹事的家伙,这还让不让人安心了。」刘立不满地嘟囔了几声,转身又爬回床上,「最好这个家伙一去就回不来了。」 青阳一路绝尘,那人向西而去,两人很快便追离了客栈,来到了城边。 淑荫城的城墙并不高大,由大块方石堆砌而成。 青阳脚下一点,身体笔直地立在城墙之上,手中长刀一挥之下,一道刀芒十丈外那怪人飞去。 却见那人一个侧身,便轻易地闪过,嘻嘻笑了一声,身体再次向后飞去,速度非常。 青阳心中隐隐升起一股怒意,此人好似在戏耍他,一直都不与他正面交战,而是一直引着他向西而去。 青阳手中长刀蓦然抓紧,这人依靠着他的速度将青阳拖在后面,戏耍于他,实在过分至极。 那道身影即将消失在夜幕之中,却不见青阳跟上来,于是又停了下来,嘻嘻一笑。 青阳却不着急,脚下一点,便向着那道身体疾驰而去。 渐渐地,两人越过城墙,向着城外郊野奔去。 一路上,两人走走停停,每当青阳有些跟不上时,那个怪人便会停下来等他一下,等到青阳跟上来了,才会继续往前走。 半个时辰过后,两人已经来到了深山之中。 怪人在一颗杉树尖之上旋了一下,身体仿佛不受重力般地飘落了下来,落在树下,向着青阳嘻嘻笑着,却是不再往前走了。 「终于到了么。」 青阳双眼在四周打量了一番,这才落了下来,离那怪人十丈远的地方站定。 此刻,那怪人站在哪里,青阳得以有机会看清对方的模样。只见对方停在树下,身着一身黑色的马褂,头戴一定黑色的圆帽,像是一个小孩,正愣愣有神地看着他。 如果光是如此的话,这小孩的打扮倒是没什么稀奇的,怪就怪在,那个小孩双颊之上有着两块不正常的酡红,脸色苍白异常,不像是人族。 青阳沉声问道:「阁下引我来这里,不知有何见教。」 那小孩也不答话,又是嘻嘻笑了一声,身体向旁边的杉树一闪,整个人顿时不见了身影。 「又是这招。」 青阳眉头一皱,一下子攥紧了手中的长刀,双眼警惕地望着四周。 这是一片杉树林子,显然已经多年没有什么人造访,林间长满了灌木,那个怪人要躲进灌木从中倒是轻而易举。 忽然地,青阳的身后传出一声轻笑。 「嘻嘻,嘻嘻嘻……」这很像是一个小孩子的偷笑,然而在这种情况下,却让人感觉毛骨悚然。 青阳不必回头,一道反身回削,本以为必中,却不想身后传来「咚」地一声。 砍进木头了。 「嘻嘻,嘻嘻……」 那个笑声忽然又在青阳左侧响起,青阳脸上一下子不好看起来,侧首一看,那个怪人竟然出现在了他的左边越三丈处,正咧嘴偷笑。 一般人偷笑都是捂过嘴笑地,而这小孩却是咧着嘴发出偷笑之声,声音生冷异常。 还没等青阳看仔细,那人影又是一闪,蓦然消失不见。 如此快的速度,是土遁,还是木遁!青阳眯起了眼睛,警惕地看向了四周。 这样的速度,若非功力远超青阳,那一定就是会什么特殊遁术,若说是功力远超青阳,那他又何必这样戏耍于他,反倒是后者更为可能。 可问题就在于,对方在这林子里,用的到底是土遁还是木遁,这两种都很有可能。 既然如此,只能试他一试。 「嘻嘻嘻……」 那个怪小孩又在青阳正面十多丈前出现,冲他怪笑,青阳一刀横劈,一道刀气随之而出,向怪小孩飞去。 那小孩又是一个侧身闪过,不过他旁边的树却是随之倒下了,怪小孩随即向旁边的半截大树后一闪,身体消失不见。 「还不能确定。」 青阳目光灼灼,身后再次传来怪笑声,然而这次却是从两个不同的地方传来。 青阳回头一看,顿时大感头大。在他身后不远处,正有两个一样的小孩,在嘻嘻地冲他怪笑。 一个小孩就很难缠了,两个这还怎么应付。 这时,两个小孩同时向旁边一闪,身体消失不见,与此同时,青阳身后传来一股淡淡地气息。 青阳心中一惊,挥刀向身后一斩而去,却劈到了树上,回首一看,那还有小孩。 五丈外,一个怪小孩看着他嘻嘻傻笑,然而眼神中却说不出来的冷漠,转眼间,就在他消失的时候,青阳的左侧再次发出一道淡淡地气息。 青阳脚下一点,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向左侧飞去,左手伸出成爪状。这次他看清了,在他左侧出现的的正是一个小孩模样的人。 「抓到你了。」 那个小孩仿佛被吓到了,一时间竟然没有逃跑,然而就在青阳左手即将捏住他脖子的时候,他忽然眼前一花,那个小孩居然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是幻影!?」 他脚尖在一颗灌木上一勾,再一旋,便在一颗杉树干上停了下来,眼睛回首一望,一个怪小孩正在他之前所在的位置,冷战着看着他。 而在小孩左侧三丈处,同样出现了一个小孩,冷笑地望着他。 「真的是幻影么?」 青阳脑海中升起一个疑问,面前的两个人看起来都一样地真实,就连神态都很相似。 忽然,那两个小孩身体同时向旁边的树或者灌木一钻,身体消失不见。 「木遁。」 青阳这回看清了,手中的长刀随之向周围的树木砍去,不一会儿,便在身旁清理出了一片空地。 第三十二章 魏家村 青阳握紧了长刀,目光警惕地看着四周。 然而半个时辰过后,四周依然静悄悄地一个人影也没有,树林也没有再传出奇怪地笑声,那个奇怪地小孩似乎就此消失了。 青阳不禁捏紧了刀把。 一代鬼尊,今天竟然沦落到受人戏耍的境地。 尤叔静静地看着面前,那个呆呆站立着地纸人,喃喃道:「竟然无法靠近,没理由啊。」 他不禁叹了一口气,将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的纸人搬回角落里,吧嗒了两口烟,愣愣地发起呆来。半晌后,他忽然轻笑一声,脸上褶皱的皱纹好似一朵菊花。 「现在的年轻人,真有意思……」 青阳在树林中站立了半宿,直到袍角招满了露水,他才动了一动,神色间有些茫然。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被人戏耍后,自己却不得不警惕地现在这里半宿。如果对方的目的只是戏耍他的话,那他已经成功了。 这种作为弱者时被**的感觉,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体会过了,没想到再次遇到时,心中的愤怒却不如当初那么炽烈,更多的反而是苦笑。 就像是一个人,好不容易从容易受人欺负的小孩子,成长为了大人,然而却有朝一日被一个小孩子耍了一顿似的,有些愤怒,有些尴尬,心中五味杂陈。 青阳望向天空中的那弯明月,此时,或许那人正在某个角落偷偷看着他,又或许,那人戏耍了他一顿早已得意洋洋地走了。 不重要了,是谁干的已经不重要了。 眼前最重要的,应该是尽早恢复实力,不然的话,这样的事情大概还会发生第二次,第三次,或者更多次。 青阳长叹一声,脚下一点,整个人便腾空而起,在树上连点,向南飞去。 有一些事情没有做完,他是无法静心修炼的,只要亲眼看到,或者说证实了一些事,他才能静下心来修炼,无论证明的事情是好是坏。 结果并不重要,他只要看亲眼到了就好。 两天后,滁州凤阳县十里外,原魏家村遗址。 这里地势平坦,只是长满了野草,一个身穿黑袍,面色苍白的男子,呆呆地站立草地中间,在他的面前,隐约能看到曾经房屋腐朽后留下的痕迹。 青阳失神地看着这片残骸,眼神变得迷茫起来。 「我到底……被封印了多久。」 看着面前的残骸,青阳有些难以置信。到底要经历多久的时间,才能将一个村子腐朽到这样的程度,以至于必须让人仔细搜索,才能隐约察觉到一丝痕迹。 这附近三四里的距离,甚至都找不到人活动过的踪迹。 「难道魏家村……覆灭了!」青阳突然想道:「是了,既然暗算了我,张宾他们断然没有理由放过柔儿和魏青,定会赶尽杀绝,斩草除根。」 如此一来,怕是他们的魂魄乃至尸骨,怕是都找不到了。 青阳心中一痛,一股无法释放的闷气堵住了胸口,让他呼吸压抑,有些喘不过气来。他的眼睛明明已经泛红,莹光闪烁,然而那滴泪却始终流不下来。 青阳强忍住泪,转身脚下一踏,身体飞掠而去,不久后,已经消失在了视野中。 一个时辰过后,青阳再度回来,手中已经提了一扎香烛纸钱。青阳拔出断水,在四周扫出了一片空地,将纸烛摆放在正中央,手中两块火石相互碰撞,发出「砰砰」声,不一会儿,纸烛便被点着了。 「既然难以找到尸骨,便权当这里就是你们的葬身之所吧。」青阳轻吸一口气,喃喃道:「柔儿,为夫没有为你履行三年之约,你别怕,为夫过段时间便来陪你。 但,在这之前,为夫还要做一些事,即使我们死了,我也不能让有些人过得痛快。」 青阳的神色蓦然一狰。 熊熊燃烧的纸烛忽然被大风一卷,火焰冲天,一些被燃尽的纸灰被大风卷起,飞上了天空,然后越飞越远。 青阳目光中闪过一抹决然,身体一点,飞向了原魏家村后的山中去,在魏家村村后五里的山林中,有一个洞窟,那里曾是青阳的修炼之地。 片刻后,青阳身形一落,便出现在了后山的一个山坡之下。 这里乍一看,只不过是一片普通的山坡而已,青阳手中打出一道法诀,落在了山坡之上,只见一片山坡的草皮上升起一股淡淡地烟雾,青阳径直向前,身体在接触山坡时,四周荡起了轻微的涟漪,他的身体便从山坡之中穿了过去。 待到青阳得到身形已经消失时,涟漪也消失不见,整片山坡也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光从外表,完全看不出这里竟然藏着一个洞府。 山坡之下,青阳踏入了一个长长的走廊,四周由普通的土石构成,只不过早已经被人夯实得如石岩般了,又经过这么多年的沉浸,硬度却不知又强到了何种地步。 青阳心中有些诧异,这洞府离村子并不远,为何村子遭虐,然而洞府却完好无损,就连洞口的禁制,也都没有被破开过。 青阳一路向前,约过了五丈,便是洞府大厅。 一见大厅出现在了眼前,青阳的神色也不禁一呆。以甬道距大厅的两丈处,竟然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洞府大厅内,满满一地都是淡灰色的液体,上面冒出丝丝寒气模样的气体,洞府中雾气弥漫,浓郁的雾气,甚至让人一眼看不清洞府大厅内的情形。 一丝丝地雾气,从甬道或者周围的墙壁透了进来,然后被吸进了洞府之中。 「这是什么,莫非有人用这个完全毁灭我的洞府?可是为什么整个洞府的禁制都还完好。」 青阳伸出右手,手掌成爪,掌心之间渐渐地形成了一个气旋,从甬道中吸来一丝雾气。 气旋骤然消散,那丝雾气顿时被搅散,唯有一丁点雾气被他吸进了手中。然而就在那一丁点雾气从青阳手心进入手臂的那一霎那,那丁点雾气竟然转化为了法力。 「这是……」青阳的眉头一皱,「莫非……这都是阴气?」 他眼睛看向了洞府之中。 只见洞府半空中的阴气中,忽然滴出了一滴淡灰色的液体,落入了洞府地上的液体中。 「聚气成液……」青阳的脑中一阵轰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若这些都是阴气……」 青阳眼睛不禁看向了他的脚下,以他脚尖为界,一层将近有八寸厚的淡灰色液体被什么力量阻隔,出现了一个断层面,让青阳能够直接看到它的厚度。 如果这都是阴气,那么这个洞府中的阴气应该赶超青坪雾隐山那个洞窟上千倍。 「如果是这样,那么……」青阳蓦然抬头,看向了洞府深处。 他的脚下一点,身体向洞内冲去,却突然好像撞在了什么东西之上。 「嘭——」 青阳从地上爬起,伸手在面前虚空处摸了摸,却突然好似被什么东西猛地弹开。看着那个距离,青阳隐约记得这是自己当初在这里设置了一个防止阴气外泄的结界。 这个结界为了防止被弱化,是用的法阵布置的,而阵法的阵图,则是在洞府里面。但是,他记得这个阵法异常薄弱,根本没有阻拦人进去的功效啊。 片刻后,青阳终于回过味来。这阵法被设置的时候,他已经时鬼尊初阶,作为鬼尊布置的阵法,即使非常简单,鬼卒阶层的人也很难撼动,更何况这个洞府如今遍布液态的阴气,阵法的威力更是得到增强。 可恶的是,因为当初这个阵法实在太弱,青阳根本没有布置相应的法诀来解开法阵,要说破开,还不如直接用蛮力打破来得快。 青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若是没有这层结界,借助里面的阴气,他定然可以恢复到鬼尊之境,甚至能再次初步凝聚自己的法相。 这回可真是作茧自缚了。 半晌后,青阳轻吐了一口气,将身上的长袍一裹,准备和衣睡觉起来,不一会儿便进入了梦乡。 封印中,其实青阳约在三百年前功力便已损耗完毕,是靠着作为强者而拥有的精神力在强作抗衡。这些年以来,他真的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而从他破禁而出之后,却又因为惧怕对方的手下追来,而一直保持着警惕,也没有真正睡着过。如今看到这个洞府外的禁制完好,对方的人应该没有发现过这个洞府,所以这里暂时是安全的,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天知道睡醒之后又将面对什么呢,但是管他呢,能安安心心地睡一觉,比什么都强,同样地,这也是恢复精神力最为快速有效的方法。 这也是一种恢复实力的方法吧,他实在太疲惫了。 然而青阳不知道的是,他这一睡,便就是一年。 一年之后,他将从这里,开始他的逃亡之旅。 东海之外,一座无名的岛屿之上,这里四季如春,气温适宜,刚到这里的人甚至会认为,这里是一个是一个世外桃源。 然而事实上这个岛上空无一人,甚至,周围有远航的船只历经附近,也会远远地绕开这里。 因为,这里被称之为,地狱门! 第三十三章 东风未至 地狱门,方圆只有十里大小,岛上终年无人居住……除非鬼也算人的话。 在岛的正中央一个山涧中,这里终年阴暗,阴气森森,一个个身穿黑色木甲的魁梧士兵,持着刀或者锤等兵器不停地在山涧中不停地巡视。 观其身上散发的波动,大多都有鬼卒后期的修为。 在山涧中央一个约有一丈多大的山洞中,阴气弥漫。洞外,盘坐着两个人影,一个是身着绿袍,头戴绿冠的中年男子。而他旁边,则是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老者。 两人分别坐在洞口的两旁,那个中年人身上的气息,已经达到了鬼王后期的境界,而那个老者身上的气息,也有鬼王中期的修为。 这时,洞外的阴气忽然间变得稀薄,仿佛被什么东西抽走。那个中年人一皱眉头,睁开了眼睛,看向了洞内。 「怎么又有人过来了。」 洞内传来一声喝令:「来的人,拿过界牌出来看一下。」 洞中沉默了半晌,又有人道:「可以走了。」 不久后,洞内走出了十几个人,为首的两人一人身穿蓝色马褂,一人身穿黑色短后,两者身上皆散发着鬼王后阶的的修为,气息浑厚,其余的人,也都有些鬼卒后阶的修为。 那个中年人眉毛一跳,喃喃道:「哪个势力派出这么多高手。」 那个老者淡淡道:「两个人气息浑厚,行走间气势非凡,绝非一般之辈,很有可能是几大军团出身的。」 中年人闻言,脸色有了轻微变化,问道:「几大军团的人会来这里?」 老者道:「大概是哪个大人物要办点事吧,他们要干什么我们还是少知道为好吧。」 中年人点了点头,表示心里有数。 那十多人走了过来后,连正色也不瞧门口两人,就当没有看到一般,径直走上山涧间的小路,向着山涧外走去。 中年人看着他们的离去的背影,直到已经看不清他们的人影以后,这才咂了砸嘴,正想说着什么,那个老者却向他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中年人不明所以,却很聪明的没有说话。半晌后,老者才道:「走了。」 闻言,中年人不禁暗暗咋舌,叹道:「不愧是大军团出来的,这作风……简直……」 老者接过话头道:「谨慎!这是军团斥候惯有的的谨慎作风。」 中年人赞同地点了点头,「不仅谨慎,还带着那几个军团惯有的傲气。」 片刻后,在小岛的海边,十多人正笔直地站着,站立之间隐隐形成了一个方阵,方阵之前,两个为首之人负手而立。 身穿蓝色马褂的人道:「奎木兄,你对这次的任务怎么看?」 奎木道:「能有什么看法,将军肯定没有跟我们说实话,一个鬼王而已,哪里要得着四个鬼王和三十个鬼卒后期合剿,依我看,这鬼王级强者必定有其特别之处。」 辞准道:「言之有理,这次不如让那两个傻蛋赚功劳去吧,我们出手之时还得留上一手。」 奎木笑了笑,道:「视情况而定吧,功劳不能让他全占了,咱们也得占一份功劳。」 这时,四个身穿灰色皂袍的,面色苍白的汉子扛着一段光秃秃的巨木走了过来,他们将将巨木抛至海里,道:「二位大人,船只已经造好。」 奎木点了点头,道:「我们即刻出发吧。」 众人自然没有意见,奎木挥手之下,巨木之上飞出一大块盖子,巨木中间早已挖空,众人鱼贯而入,这块巨木竟将十多人尽数装入了里面。 仰躺在旁边的盖子忽然离地而起,盖在了巨木之上,严丝合缝。接着,这块巨木被一股无形之力,猛地向大海之中推去,很快消失在了天边。 三个月之后,狼爪峰,亥时。 山顶上,束扎斜靠在一棵树上,双眼微微闭着,问旁边的铁布,「你说,他们会准时来么?」 铁布微微笑了一笑,道:「他们会来的,将军的命令,还没有几个人敢违抗。」 「可是咱们等了两天。」束扎皱了皱眉头。 「他们毕竟是走水路,也许……」铁布话未说完,忽然看向了远处。 山下,十多道黑影以飞快地速度迅速向山峰靠近,其动作训练有素,组合搭配间颇有讲究。 「来了!」束扎喃喃道。 「既然来了,咱们有必要去接一下吧。」 铁布起身,与束扎一起迎了上去,在他们身后的树林中,十多道敏捷的黑色身形闪了出来,并跟了上去。 「奎木兄,辞准兄,幸会幸会!」铁布向他们的分别拱了拱手道。 辞准同样地拱了拱手,道:「五十年前一别,直至今日才再次相见,甚是想念啊。」 然而他面无表情,根本毫无想念之色。 四人不冷不热地寒暄了几句,便转入正题。 奎木道:「我等在海上漂流了好几天才赶到,实在是抱歉至极,不知铁布兄束扎兄你们可曾准备好了。」 束扎轻笑道:「这是自然。」 他的脸转向身后的树林中,同时,树林之间闪烁出几道微亮的光芒,一股危险的气息牢牢锁定了奎木和辞准两人。 束扎将脸转过来,自信道:「八十支黑濯箭,管教那贼子有来无回。」 奎木面色不惊,笑道:「束扎副卫果然准备充足,若是此次行动能圆满完成,倒是托你们的福了。」 束扎看奎木和他们的手下丝毫不惊,便知对方本没有把这几十支黑濯箭放在眼里,他们此举反而像是在耍宝了。 然而他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尴尬之色,拱了拱手道:「既然如此已经汇合,我们便及早赶路吧,以免误了时辰,坏了大人的事。」 奎木道:「贵队速度更快,不如你们在前,先赶到那里,我们随后跟进如何?」 先赶到那里,自然更能掌握第一时间的相关信息,束扎自无不允。于是两队人马在各自首领的带领下,分批向南赶去。 他们的目的地是,滁州城。 六个月之后,原魏家村遗址后山,某处洞府之中。 洞府之中,有一个长长的甬道,甬道将近末尾处的地上,一个黑色人影静静地躺在那里,闭着眼睛,悄无声息,仿佛早已经死去。然而他的肉身丝毫没有腐烂的气味,苍白的皮肤下,反而散发着细微的生机。 忽然,那个黑色身形蓦地坐起。 「嗬——」 青阳长吸了一口气,仿佛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 (是梦么?) 青阳摸了摸脸颊,入手却是一片冰冷,也分不清多久以前,他早已没有了体温。 (果然是梦。) 他自嘲地笑了笑,也幸好是梦,所让他亲眼见到那个场景,怕是要道心大失了。 他起身走出洞府之外,站在后山之上向下俯视。山下,枯黄色的草地迎风起伏,恰如当年的十里稻田,一到秋天的时候,也是如此赏心悦目。 每年到了这个时候,整个魏家村的人不论老少,都会动起来在田中收割,挥洒着收获的喜悦。可如今,十里稻田却只剩十里野蒿了。 当年的老友,后人却也不知还在否。 青阳翘首远望,看向了东方,离那里五十里外,那便是滁州城。 此时,在滁州城中。 在城南某一栋宅子大厅中,奎木和铁布分坐两张上席,而辞准与束扎次之。 铁布吹了吹茶盏中的茶,幽幽问道:「四个月过去了,不知奎木大人的负责的阵法布置的如何了。」 奎木刚端起桌上的茶,闻言笑道:「所幸不负所托,各种大小阵法业已布置完毕。」 铁布道:「如此甚好,看来咱们这次任务,又凭空增添了大半的胜算。」 其他人均点头不已,仿佛深以为然。 奎木端起茶杯浅酌了一口,道:「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怀化,辰州县。 魏老爷子正在后院中,手里持着一把沉木剑,忽然向前一刺,又蓦然反手一剑,向后翻身一跃,又是一剑刺出。 人还未落地,却又是一个扫堂腿,悄无声息,却又凌厉如锋。他左手撑地,在地上几个回旋,右手向前凌空斩出八剑。 「咔嚓!」 在他不远处木桌上摆放着的一盘水果,其中两个橘子整齐地分为了八瓣。 做完这一切之后,魏老爷子轻吐一口气,将剑附在身后,魏年华从递过来一块手帕,魏老爷子接过,在轻轻擦拭了一下额头的汗水,又从桌子上那起一瓣橘子,将果肉剥进嘴里,忽然眉毛一挑,道:「这橘子还蛮甜的,看来我还没老嘛。」 他转头看向魏年华,道:「你要不要来点。」 魏年华笑了笑,却不答话,道:「派出去的人一路向南打听,暂时还没有打听到什么有用消息,那个车行的老板,也还没找到。」 魏老爷子点了点头,道:「迟早会找到的,年忠虽然离开了家族,但是他毕竟姓魏,这件事务必追查到底。」 魏年华又道:「魏年忠的儿子魏季,在教院不听管教,脾气有些野,已经惹得教员第三次投诉了,老五说要亲自来培训他。」 ps:求评论 第三十四章 东风至 魏老爷子眉头一皱,道:「老五自从被断了一臂,至今还未得恢复,以他目前的情况如何教人?」 魏年华道:「老五说他自有……」 他话未说话,便被魏老爷子打断道:「此事不必再说,他学艺不精被人断了一臂,丢尽了我魏家的脸面,如今他更是实力大损,这样的人教出来的能有什么出息。」 他顿了顿,道:「也不要教魏季东西了,老二早就脱离了我们魏家,他虽然姓魏,但也算不得我们魏家人。」 魏年华不禁暗暗摇头,老爷子虽说不承认魏季的身份,却仍然改不掉旧时对魏年忠的称呼。 他道:「既然这样,不去将他托去学点做生意的本事,将来也有一口饭吃。」 老爷子将剑负在身后,道:「这些事情,你自己看着办,我不管,我先去散散步。」 说完,他便将手帕往腰间一搭,悠哉悠哉地沿着小路,向小院子外走去。 魏年华见此也没有办法,老爷子虽说这些年有将事物托付给他的样子,但是将托未托,事情仍然处在半交接状态。有些事情,不经过老爷子的允许,还是不太好的。 「魏季。」魏年华轻笑了一声,神色有些冷漠:「老二不学好,你也不争气,果然是继承了老二的秉性,既然如此,就别怪三叔对你不好了。」 滁州城,西涧街。 此时刚过正午,秋天的阳光也并不热烈,街道上正是特别热闹的时候。 一个身穿黑袍,面色微黑,长相俊俏的年轻人挤过人群,来到了王记包子店门口,从怀中掏了一个小银元,买了几个包子。 很快的,老板便将包子用纸包好递给了那个年轻人,年轻人回头看了看,问老板道:「老板,请问这滁州城里有姓周的大夫。」 王老板看在对方买了几个包子的份上,不耐烦地道:「这里有姓王的大夫,有姓李的大夫,附近几个镇子里还有姓孙姓车的大夫,就是没有姓周的。」 年轻人又问道:「那有没有祖上是大夫的姓周的人家。」 王姓老板翻了翻白眼,然后笑容可掬地跟另外一个刚到的客人搭讪去了,根本没有离那个年轻人。很快的,那个客人买了几个包子走了,而王姓老板则转身走进了店里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跟人家聊天,一副不想搭理年轻人的模样。 年轻人见此,也拉不下脸自讨没趣,便干脆带着几个包子走了。 片刻后,年轻人出现在了街角,顺手把包子扔进了路旁乞丐的碗里,然后再次走进了一个果摊里,提起一个柑橘,问道,:「老板,请问这里有没有祖上做过大夫的周姓人。」 果摊老板正在摊前坐着晒太阳,见他没有买东西的意思,便摆了摆手,道:「你要是买不起我的柑子,就不要拿,搞坏了我就卖不掉了。」 年轻人不禁愕然,只好从怀中掏出几个小银元,买了一些果品,又问道:「现在知道这附近有没有祖上做过大夫的周姓人家了么。」 没想到果摊老板摆了摆手,冷漠道:「我的确不知道,你别问我,要是你还想要买桃子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少点钱。」 年轻人闻言也没有生气,点了点头便走了。 果摊老板看着年轻人渐渐离开的背影,嗤笑了一声,道:「甩熊。」 年轻人前行的步伐蓦然一顿。一瞬间,与他相距六丈的果摊老板身体蓦然凭空向后倒飞,「噗」地一声砸了自己的果摊,他双鼻和口中还在出血,人却已经昏迷过去了。 果摊老板凭空倒飞的这一幕,惊呆了四周的行人,但是谁也没有上前帮忙。 片刻后,才来了两个年轻人,将果摊老板扶起,面色有些惊慌,看上去像是他的某个亲人。 不远处,年轻人冷漠地看着这一幕,转身离去。 不远处,一栋三层的木质阁楼上,一双眼睛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幕,目光不停地扫视着附近的人。 最终,他将目光停留在了一个身穿黑袍,面色微黑的年轻男子身上。 「居然来了个修行者。」那人眼睛闪了一闪,悄然退下了阁楼,不见了踪影。 年轻人问过好几个店家,然后又转过了好几条街道胡同,一个时辰之后,这才在一家卖番薯的小摊子外停了下来。 这家小摊子,没有挂上名字,摊子上,只有一个胡子拉渣的中年人,穿着一件打满了补丁的单衣,搓着手在卖番薯。 在这里,像他这样穿得完整的衣服的人家,已经算得上是不错了。 据一个卖米的店铺伙计所说,这个姓周的人家祖上出过几个大夫,不过具体事实的也没谁记得了,这件事还是他听他爷爷说的,也不知准确不准确。 青阳走上前,买了几个烤番薯,问道:「听说贵祖上出过一个叫周渊的神医?」 那个卖番薯的此刻生意不太好,忽然见顾客这么一问,他愣了愣,忽然笑了笑道:「是吧。」 他这话带着一丝不肯定的意味,显然他也不太清楚祖上是不是出过这么一个人物。 青阳闻言一阵失望,看着年前这张沧桑而又完全陌生的面孔,他实在无法与当年那个风度翩翩的妙手神医联系到一起。 时间过了这么久,这人是否是周渊的后人已经无从考证,除非他家里还有就有当年留下的族谱。 但是木简易腐,流传下来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 怀着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青阳花钱买下了这个中年人的大半番薯,权当作关照了。那个中年人自然惊喜不已,高兴地不知道说些什么,咧着嘴将番薯打了包,小心翼翼地将番薯递给了青阳。 (这个愣劲还是挺像他的。)青阳想道。 他转过身,继续向着街道走了下去。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青阳坐在一家客栈的屋脊之上,从旁边的纸包中拿出一个已经冷了的烤番薯,捏下了一块放进了嘴里,挑了挑眉头。 说实话,这番薯还是蛮甜的,就是表皮粗糙了点,北魏之时还没有番薯,他这也算是尝了个鲜。 他转头看了看身后的一颗大树,淡淡道:「兄台你看了很久了,是不是也想吃一个。」 晚风徐徐,轻轻吹动了大树的树叶,发出「沙沙」之声。除此之外,却不见丝毫异动。 然而青阳的眼睛仍然看着那颗大树,面色带着微笑。 半晌后,一道黑影从中走出,脚下一跃,便爬上了房顶,落脚时无声无息,站立在离他三丈之处。 青阳笑了笑,又转过头,看向了右侧,道:「对面屋脊上的朋友,在那里趴了一个时辰了,累不累?」 半晌过后,那片屋脊之上却依然毫无动静。 那道黑影静静地看着青阳,忽然问道:「你是哪个门派的。」 他说的话有些晦涩难懂,但是青阳却懂,他反问道:「这有什么问题?」 那人显然有些惊异他会说冥界通语,眼中渐渐泛起警惕,道:「我怕我会找错人,这样对我不好,对你也不好。」 青阳笑了笑,问道:「你们是不是在找一个叫青阳的人?」 那人面色一变,二话不说,右手一抖,一条黑色钢链从袖中飞出,犹如一条长蛇般卷来。 青阳就地身体向前一匍,钢链从他头顶险险扫过。 他抬头看着那道身影,笑道:「黑鳞暗卫,果然不同凡响,就是九式链法还差了点火候。」 那道黑影面色不变,右臂一震之下,钢链犹如一条灵蛇,再次向其卷来。 青阳微微一笑,正欲躲过,却发现附近的一条屋脊上,一道细微的的灰芒闪过。灰芒在黑夜中极为不起眼,速度飞快。平阳面色一变,急忙从腰间拔出一柄黑刃,向着钢链蓦然一斩。 「吭——」 钢链顿时被嗑飞了出去,青阳反手将刀插在屋顶上,双手飞快地发出一个法印,向着灰芒飞去的方向大喝一声:「结!」 一道灵光闪出,险险擦过了那道灰芒,却是没有集中,灰芒几个闪烁之下,便没入了黑暗中,不见了踪影。 青阳神色一变,拔出长刀正欲往前走,却不想那个手持黑链的黑影正站在他前方,堵住了他的去路。 紧接着,他的左侧和右侧同样地出现了两个黑衣人,这下子,青阳不用神识去探查,也知道后面也站着一个人了。 在南侧不远处,还有一道有些危险的气息正锁定着他。 「好快的速度。」 青阳曾与黑鳞卫有过接触,但是并没有接触过黑鳞暗卫,看来是失算了。 他的脑中急转,脚下却不慢,身体迅猛地向前冲去,那人面色不变,手中的钢链已经扬起,向着青阳一链甩下。 然而他的铁链才摔到一半,他的身体忽然腾空而起,仿佛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被狠狠地撞在了不远处一家的房顶上,以脆弱的石瓦自然承受不了这股力道,那道黑影被径直地撞进了屋中。 而青阳则向前一个急冲,身体离地而起,眼见就要冲破他们的合围。 第三十五章 笑纳了 四人皆是大惊,事先他们虽知道对方是修士,但是并不清楚其实力如何,见对方没有什么动作便将一个同伴击飞,心中警铃大作,但是手上却不慢。 “咻——” 一声破空之声传来。 半空中的青阳闻声急忙低下了头,霎那间,一只箭矢穿过了他的散发,向前飞了出去,锋利的箭头削断了几根发丝。 青阳连忙收起腾空之势,身体骤然下落。 之前被他一击飞进了房屋中的那个黑影,一时间并没有出来,那栋房子中传出男人的喝骂和女人小孩的惊叫声,不一会儿,房中的声音便停了下来。 青阳身形刚一落地,那间房子的侧门便被打开,一个手持黑色铁链的黑影便走了出来,身上散发着一丝丝血腥之气,目光上抬,正巧对上青阳的眼睛。 这道黑影没有多言,直接舞开了手中的铁链,发出阵阵金铁相撞的声音,铁链在半空中转了一圈,便向着青阳抽来。 这等程度的攻击或许在同阶中,已经算是不凡,但是若从一个曾经为鬼尊的人眼里看来,却也不是那么厉害。 青阳手中长刀在半空中回旋了半圈,铁链缠上了长刀,却又被长刀所转的这半圈卸去了力道,长刀接着一荡,刀身仿佛抹上了一层油,铁链被其轻易卸了下来。 铁链属于过长,那道黑影还未将铁链收回,平阳便已欺身向前,断水刀被他斜举着,煞气腾腾。 那道黑影身后就是房屋墙壁,后退不便,眼见他就要被一刀劈成两半的时候,青阳却急忙转了一个身,打了一个翻滚。 “嘭——” 就在他刚才所站立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片焦黑,空气中依然还残余着一股热浪。 那道黑影劫后余生,心中庆幸不已,他的目光上望,顿时惊喜地叫了一声:“队长。” 半空中,一个身穿黑鳞重甲,面带黑色面具的人影凌空而立,身上散发着不弱于鬼王后期的波动,青阳一见,瞳孔微微一缩,毫不迟疑地转身便跑。 那人冷哼一声。 “往哪里跑?” 他的右手一挥,一道爪风飞出,夹杂着丝丝热浪,向青阳当头罩下。 青阳埋头闷跑,忽然感觉到身后一股热浪袭来,连忙侧身打了个翻滚,险险地避过了那道爪风,随即“咻”地一声,一根箭杆飞速地射向了还未起身的青阳,箭头之上散发着浓烈的怪异气息,却又显得危险至极。 黑箭在黑夜中极为不显眼,然而飞速却是极快,眨眼间就要射中青阳。 这时,“嘣”的一声,黑箭的箭头仿佛被什么东西拨了一下,偏离了原来的轨道,射在了旁边的地面上,箭尾还在兀自颤抖不已。 然而青阳头也不回地向前跑去。 “嗯?” 铁布有些惊异,对方看似不过鬼卒大圆满的修为,竟然如此敏捷地避过两次攻击,看来此人很不简单。 正当他准备追上去的时候,却见下面的那道黑影急忙道:“队长,他很有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 铁布的遁速丝毫不减,但是那道黑影所说的话他却听进去了。 但是他们要对付的是一个鬼王级别的强者,但是眼前这人却只有一个功力不过鬼卒圆满的修为,又怎么会是他们所追寻的人呢。 但是他手下人也不是饭桶,更不会无的放矢。 “嗬,有趣的小子。”铁布被勾起了兴趣,嘴角露出一丝笑容,飞身上前追去。 青阳的速度不慢,却仍然不如铁布,然而铁布却不急于追逐,只是远远的吊着,嘴角噙着的笑容中充满了戏谑。 两人一追一逃,很快的便跑过了城墙,向着城外跑去。 青阳眉头紧皱,对方穷追不舍的是没有直接冲上来,仿佛是在戏耍于他。 然而他现在毕竟只有鬼卒级别,就算使出浑身解数,也最多跟对方斗一个两败俱伤而已,根本占不到什么便宜,更何况对方可能还有大批的帮手,留在这里交手是很不理智的行为。 就在此时,后面忽然灵光一闪,一道爪风飞出,带着一股热浪,向青阳削来。 青阳自然有所感觉,急忙闪身避开,然后他避开一道,后面一道紧接而来,他急忙拔出断水,向身后一刀劈出。 断水夹杂着煞气,一刀在爪风上,砰的一声,青阳身躯一震,猛地向后倒去,断水也差点脱手而出。 这就是一大级别的差距,青阳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右臂疼痛难忍,根本使不上劲来。青阳尽量收敛起气息,借着这股力道,落在地面上后急忙闪身,向着房屋之间躲去。 铁布冷笑一声,落了下来。 飞行需要消耗大量的法力,而他这种拥有实体的鬼王,也必须借助法器的辅助,才能勉强坚持着这种法力的损耗。 “小子你是跑不掉的,还是乖乖出来受死吧。”铁布看着前方左侧十丈外的一间房屋,冷笑道。 青阳身躯紧紧贴在房屋后面,听见这句话大感不妙,他现在功力未复,很多手段都不能使出来,即使他隐藏气息,也决计不能逃过这位鬼王级别强者的感应。 (莫非真的毫无办法) 青阳眉头紧皱,他的右臂还在微微颤抖着,断水早已被他换作左手拿着。 现在虽说跑出了滁州城,但是却离滁州城没有多远,以修行者的飞遁速度,不到盏茶时间就能赶到,也就是说,对方依然能随时召来帮手。 为今之计,也只有逃跑这么一条路了。 铁布手中接过一道灰芒,灰芒化作了符篆,待到手中的符篆化为了灰烬时,嘴角再次露出一丝冷笑,从怀中摸出一道符篆念了几道咒语,符篆便化为一道乌芒飞出。 “捉一个鬼卒小辈也需要你们的帮忙,那我铁布岂不是太没用了?”他喃喃道。 随即他的目光再次看向前方。 “想逃吗?”铁布皱了皱眉头,“既然他们催了,那就不跟你玩了。” 他的手中蓦然出现了一柄约三尺长的雁翎长刀,同时身体向前跑去,速度极快,几乎是眨眼间便出现在五丈之外。 青阳正绕过一棵大树,忽然感觉到背后一股凛冽的杀机,当即毫不迟疑的方向跑去,他刚跑开,身后那棵大树便轰然倒地。 他不敢回头,身后的那股杀气依然如芒在背,只要他一回头,恐怕就会迎来一片刀芒,落得一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身后再次传来呼啸声,青阳急忙用左手拿着断水一挡。 「咔嚓——」 青阳的左臂顿时传出一股剧痛,左小臂已经不自然地扭曲,断水刀背砸在他的脸上,青阳来不及惨叫,便借着这股力道猛地向后飞去,并在落地之前及时调整方向,向北逃去。 受了重伤,他本应该向南跑回自己的洞府疗伤,然而后面之人追的太紧,这样做很可能会直接暴露自己的洞府,被人掀掉自己的老巢。 铁布皱着眉头,身体已经再次离地而起,刚才在那个村子的时候,那小子直接躲过了他的两道刀芒还不死,他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呼地一声,他手中长刀高举,再次劈出一道刀芒。 刀芒夹杂着淡淡的黄色,散发着热浪,青阳心中蓦然一紧,脚下一蹬之下,身体蓦然加速,险而险之地躲过了这一道刀芒。 刀芒落在地上,轰的一声,斩出了一道裂缝,周围的野草冒出星星火光,竟然燃烧了起来。 “竟然是火属性的鬼功。” 险险躲开攻击的青阳瞳孔一缩,本来就极为难缠的鬼王,此刻在青阳的眼中显得更为难缠了。 一般火属性的鬼功,必须要有着火属性的特殊魂体才能修炼,虽说是鬼功,使其更注重练火,煅魂反倒其次了。其威力也是奇大,更胜一般功法一筹。 铁布心中洋洋得意,这天生的特殊体质和这套火属性功法,正是他得以骄傲的地方。 “能死在我的狱火刀下,也足以让你自豪了。” 他右手长刀猛地一抬,再次劈出一道刀芒,这道刀芒远胜于之前的几道刀芒。 青阳感受到了身后更为强烈的法力波动,心中暗忖,自认为没有足够的把握渡过这道刀芒,把心一横,右手再次拔出断水,转身横在胸前,准备再次硬挡此击。 一瞬间,铁布忽然看清了青阳的面容。 “你居然就是……” “吭——” 他话未说完,刀芒劈在黑刃之上,断水之上火光四溅,青阳的身体仿佛断线的风筝向后倒去,断水刀背甚至砌入了他胸口半寸。 他的身体蓦然撞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死去。 铁布落了下来,站在他的不远处,再次仔细观察了他的相貌,确认无误后,大笑道。 “没想到你就是我们此行的目标,功力竟然弱小至斯,这次的功劳鄙人就笑纳了,哈哈……” 他手中长刀举起,正要再次劈下,原本好似昏死在了地上的青阳,头颅忽然一抬。 与此同时,铁布的身体好似被什么洪荒巨兽猛地撞了一下,身体顿时倒飞而出。 第三十六章 亡命 “这是精神力攻击。” 铁布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之色。 然而秦阳却毫不理会,翻身便走,他现在双臂尽断,已经受了重伤,纵然有鬼尊的精神力,但是也决计在对方最讨不到好处,只有逃命一途。 然而鬼王的遁速异常之快,以一般速度根本逃脱不了对方的追击。看着即将落地的鬼王,他一咬牙,手中发出一道道法诀,与此同时,他的腹中那块已经产生了裂纹的鬼晶,也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缩小起来,一股精纯的法力融入了青阳的体内。 他脚下一踏,身体顿时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拔地而起,原本站立处留下了一道残影,然而其本人却早已在了二十丈之外,速度异常惊人。 铁布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鬼卒是如何依靠精神力将他击飞,而又飞起来的。 一个修士的精神,除了依靠进阶时自然增长的外,就只有靠修炼精神力的特殊秘法来慢慢修炼了,然而精神力强大的好处众多,修炼的秘法却是极为稀少。 “也难怪大人会让我们擒杀他了。”铁布恍然大悟。 看着那小子惊人的遁速,他心中清楚,他自己是无法单独吃下这个功劳的了,唯有和其他三位鬼王一起擒杀,才有一丝可能捕获目标。 否则,他不光是捞不到功劳,还很可能会被扣下一个放走目标的罪名。 他当即毫不迟疑,从怀中摸出了一道符篆,打出了几道法诀,符篆化为了一道乌光,向着滁州城飞去,他本人也是翻身而起。 那小子已经跑远了,如果再不走的话就很可能会追丢,他只能先行一步,然后在路途中留下气息供后来的人指点方向。 他身上的黑鳞重甲上浮现出了黄色的纹路,身体拔地而起,其脚下也出现了一道黄色的尾翼,向着南方飞去。 湖南,辰州,魏氏老宅。 魏年华急急忙忙小跑着进入后院,老爷子正在端着一个茶盏,慢悠悠的喝着早茶。魏年华看到他也来不及行礼,急忙道:“老爷子,安h那边出现了很多的鬼物的踪迹。” 老爷子眉头一皱,喝茶的动作也慢了下来,慢悠悠的问道:“你这个消息是几天前的。” 魏年华道:“是飞鸽传书,传信的时间不会超过两天。” 老爷子点了点头,又问道:“齐云山和九华山上的人怎么一个说法?” 虽说现在有了电报,但是那种东西是**严格控制的,魏家还没有能力买得起,只能使用以前的老办法。 而齐云山与九华山,这两个地方都是安h省内,比较具有代表性的两个门派了,尤其是九华山,更是地藏王菩萨的道场所在。 魏年华道:“这两个门派的具体态度还并不清楚,我们手下的弟子只是先一步了解到这一事情。” 老爷子道:“安h省是他们的地盘,就算是除魔灭妖,我们也不好插手。” 魏年华犹豫了一下,又道:“滁州附近,似乎有人见过杀害老二的人,相貌很是相似?” 老爷子吹了吹茶叶,瞥了他一眼,道:“有消息,那就跟下去,这种事还用我教吗?” 魏年华皱眉道:“不是我不叫人跟,而是那个人第二天就不见了,根本难觅其踪。” 老爷子浅酌了一口茶,道:“行事这么隐秘,肯定不是一般人,你派人在周边搜索,说不定会有些线索。” 魏连华点了点头,正要转身出去,老爷子又叫住他,问道:“发现大批鬼物踪迹的地方,离滁州多远?” 魏年华想了想,道:“应该不出百里。” 老爷子放下茶杯,道:“老五曾经说过,断他一臂的那个好像是鬼修,或许两件事之间有些联系。” 断老五一臂,与杀害老二其实是一人所为,魏年华早就知道,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当魏年华路过正堂的时候,正堂中央,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年正跪在那里,看见魏年华路过,嘴巴张了张,却是不敢说话。 在他旁边,一个夫子模样的人手持戒尺,在他背上又抽了几戒尺,戒尺打到手臂,很快的起了几道瘀红的痕迹,接着,那几道瘀红转化为了青肿的颜色。 少年闷哼了几声,却是咬着牙没有叫出来。 那夫子模样的人怒道:“当爹的不学好,儿子也不学好,居然还敢跟同学顶嘴闹事,看我不抽死你。” 少年眼睛含着泪水,怀着一丝希冀地看着魏年华,然而魏年华径直穿过了正堂,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也没有回头看过少年一眼。 少年眼中的那一丝希冀渐渐消失,这是那个夫子模样的人,又是一戒尺抽在了少年的脸上,将他的脸抽了回来,怒道:“你在看哪里?我再跟你说话也不专心听,难怪成绩这么差,活该受罚。” 少年嘴角溢出鲜血,却是坚持着没有出声。因为他明白,如果他说话的话,很可能会被夫子抓到话柄,再次抽上一顿吧。 来到魏家已经一年多了,他已经渐渐开始熟悉了在这里生存下去的法则,他心中暗算着,只要再坚持上两三年,各项能力达标,就能摆脱这样的日子,一个人游历天下了。 夫子对他数落还在耳边,然而他的心却早已飞离了魏家,飞向了世界。 当天,魏家派出了三十多个年轻高手,由魏家老六带领,全力赶赴安h滁州,调查大批鬼物出现的事情。 一天后。 青阳无力地跪在地下,口中吐出了一口血沫,他的身体斜靠在一棵大树下,手中还紧紧地握着一颗阴灵石。 阳光透过叶隙,射在他的身上,隐隐一些刺痛,他身上的气息也是忽高忽低,极为不稳定,唯有身上的黑袍,还是还算比较完整。 他腹中原本只有米粒大小的鬼晶,现在已经只有原先一半大小,而原先只有一道裂缝,现在却变成了两条。 对方竟然有四名鬼王,这实在是大大出乎青阳意料之外的事,也幸亏他及时使用了损耗鬼晶的方式,速度一时激增,才得以暂时摆脱了对方,给了他喘息之机,不然他昨晚就该命殒人手了。 然而他此时鬼晶即将碎裂,情况不容乐观,即将到了的山穷水尽的地步。 他看了看南方,现在是白天,追兵大多以鬼卒级别的为主,阳光会大幅度削弱鬼卒的实力,追兵虽然都有实体,但是却并没有追上来,借此机会,青阳幸而可以稍作喘息。 这些追兵应该是张宾他们派来的,一个个修为强横气息凝练,应该都是地府黑鳞卫无疑,却不知对方是如何将如此重要的部队送出地府的,要知道,地府对出入境的把握可是很严格的。 或者说,张宾与拓跋牧身居高位,已经可以达到随心所欲送出军队,到正阳界的地步,那情况可是大大的不妙了。 青阳抬头看了看天,现在正是正午,离天黑还有几个时辰,他必须借助这段时间尽量恢复精力,天一黑,对方就会再次追上来,而他的安逸时间也将不再了。 他急忙从储物袋中又拿出四五块阴灵石,均握在手中,闭目调息起来。 离青阳十里外的一座山的山腰下,一个被人硬生生开凿山洞中,铁布与奎木他们30多人就栖息在此。 此时,其他人都在闭目调息,铁布面带苦涩的坐在山东最深处,奎木与辞准面带不悦之色地坐在不远处,看也不看他一眼。 束扎叹息道:“铁布兄,你这次真的做错了,若是这次再让他逃脱,你的职位怕是不保了。” 铁布苦笑着摇了摇头,心知这是情况的确很严峻。 刚开始时,谁也不知道那个家伙就是他们此行的目标,不然又怎么会让他轻易逃出滁州城,被其逃出滁州城就就算了,可是对方居然遁速惊人,他们连追了一天一夜也没有追上。 这么一来,铁布就显得很尴尬了。 因为其自大,使得目标轻易逃走,滁州城内奎木他们布置了好几个月的阵法没有起到丝毫作用,如今对方遁速惊人,他们追了一天一夜也没有追到。 如此一来,不论对方捉没捉到,铁布的罪名恐怕是吃定了。为今之计,只有在擒杀那人的事情上多出点力,兴许能将功补罪。 他偏过头看向洞外,此时还是正午,再过上几个时辰就要天黑了。今夜,他一定要将对方生生碾死,才能弥补自己的过失,以泄心头之恨。 双方都在等着天黑下来,然而他们却不知道,一股他们还不知道的力量,已经悄然靠近了他们。 辰州派,乃是符篆的起源,甚至因此诞生了很多的门派分支,在正邪两道上,享有很高的声望。 同样地,他们的情报工作和行动速度也是最为迅速的。 此刻滁州城内早已距离了几十位辰州派外门弟子。 辰州派的这些外门弟子平时分布在华夏各地,承担着他们的情报工作和除魔灭妖的职责,桐城外门弟子当中,有很多的弟子实力相当惊人,一旦有需要,辰州派就能在各地迅速地聚集起一股强大的力量。 第三十七章 一路向南 而这二十多名名辰州派外门弟子,则是由祝由科老辈高手宋明带领。 宋明今年已经五十九,身体强健,他中等个子,只是他天生相貌丑陋,让初见之人一乍之下,难以心生好感。 其实他为人和善,而且因为其相貌丑陋,心中有着自卑,所以在练功之事上极为勤奋,也极为专注,其修为也是高深。品德在修行界颇有口碑,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了这个队伍的领队。 宋明带着一队人在滁州城外五里处的一村庄里,与众人仔细检查了痕迹后,面色凝重,道:“现在还是白天,残留的鬼气依然这么浓烈,应该是一个大鬼在这里打斗后留下的痕迹,他们一路往南去了。” 他转身道:“是一群不出世的大鬼,最近才出来,阴气之强盛乃是我生平罕见,小方留下来的人传递消息,其他的人与我继续跟进追查。” 小芳是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闻言点了点头。 其他的人也不是第一次认识宋明,对其信任的很,自然没有意见,也都跟着宋明去了。 其实,说起来我们这群人功力普遍不高,若是对上厉鬼小妖还能对付,若是碰上有鬼王级别或者大妖,恐怕自保都难以做到。 也幸好他们只负责追踪鬼怪的踪迹,所以并不需要直接面对那群恐怖的家伙。 就在他们离开小镇的第一时间,两只小鸽子便飞离了滁州城,一只飞向湖南辰州,另一只则不知方向。 宋明这些人的手下都有快马,然后他们的速度却仍然赶不上那些鬼军。 然而鬼军的速度再快,却仍然没有赶上青阳。奎木和铁布两位鬼王已经摆脱了手下的鬼卒,提前行进。 铁布已经有些心烦意燥,是他犯下的错让对方逃出滁州城的,如今却依然没有看到对方的身影,只能靠着对方留下的痕迹,继续追踪,这样的情况对于他们很不利。 他转过头对辞准道:“听闻辞准兄有一件飞行法器,不如拿出来与大家共享,也好尽快赶上那小子。” 此时众人都在飞行当中,黑黢黢的黑鳞甲遮住了众人的面孔,让人难以知道对方是谁。辞准声音透过一个面甲,道:“铁布兄有所不知,我那法宝乃是用一个有鲲鹏血脉的妖兽的羽毛炼制而成,那是消耗性法宝用一次便是少一次,所以,一般不到关键时刻我是不会使用的。” 铁布闻言一呆,那是咬了咬牙,道:“辞准兄毋庸担心,若是此宝有所损耗,我愿用其他宝物来弥补损失的八……十成。” 辞准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道:“铁布兄急切的心情我可以理解,要是这法宝是鄙人的逃命法宝,有着鲲鹏血脉的妖兽难寻,而且这法宝也关系着鄙人的性命,实在不能借于你使用。” 遇到危急时刻能增快速度的保命之物何其重要,铁布也是怀着一丝可能才这么问的,事实上他也知道让对方拿出此物也有着强人所难了。 他悻悻道:“倒某是失礼了,我们还是快些赶路吧。” 对方只不过是一个鬼卒,纵使有着厉害秘法,功力终究是不如他们的,只要他们快一点,还是很有可能追上对方。 铁布心中怀着着这样的一丝期盼,他身上的黄色纹路骤然亮起,身体速度再次激增。 在他们前方100里外,一道灰芒正与一道黄芒相互追逐。 青阳看着身后那一只黄鼠狼穷追不舍,不禁皱起了眉头,他当时正经过一座山头,却不知为何招惹了这厮,竟让其穷追不舍,以他现在的情况,不亚于雪上加霜。 其腹中的鬼精只有沙粒大小,而其中更是裂缝道道,简直可以用即将支离破碎来形容。 那只黄鼠狼通体金黄,其速度飞快,丝毫不亚于青阳,飞行之时一道道爪风尖锐的爪子上飞出,让前方激射而去。 青阳眉头一皱,险险地避过了几道爪风,其脑中的精神力一个波动,向着黄鼠狼冲去。 那只黄鼠狼顿时倒飞而出,然而未及多久,多久它就止住了后退之势,速度再次激增,追向了前面的青阳。 青阳深吸一口气,压住了心里的怒气,这黄鼠狼的修为不高,然而速度却是极快,而且极为难缠,他此时体内的功力剩余不多,根本无法打过它,即使勉强将其打退,以剩余的功力也决计无法逃出,后面追兵的追杀。 清扬心中暗恨,若非他的鬼晶消耗到了尽头即将破碎,又岂能会被这只黄鼠狼纠缠。 双方就这样僵持了近半个时辰之后,那只黄鼠狼忽然停住脚步,转了个身将臀部对向青阳,并“噗”的一声放了一个屁。 那个屁带着可见的淡黄色,弥漫在了四周,一股极为恶心的恶臭散发了出来。 青阳眉头大皱,连忙加快速度向前飞奔,躲过了这个屁的覆盖范围,却见那只黄鼠狼往后飞奔而去,竟是不再追他了。 青阳神色愕然,却是反应了过来。 这只黄鼠狼怕是不敢离他的栖息地太远,所以就回去了,它放这个屁,可能是心有不甘而故意恶心他吧。 青阳苦笑了一下,急忙从天上降了下来,他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他的鬼晶即将支离破碎,实在不再适合飞行。 刚一落地,他就盘膝坐了下来,手中握着一块阴灵石,立即恢复其法力来。 半晌后,他才深吸一口气,睁开了,手中的阴灵石已经化为了一把飞灰。青阳摇了摇头,这已经是最后一块阴灵石了,而此刻无论是法力还是体力都已经到了极限了,恐怕这次他是在难逃劫数了。 然而不到最后一刻,他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趁着此刻对方还没有追上来,他站起身来,收敛起身上的气息,缓缓向西走去。 虽然对方向南追不到人,也会转过来向西来搜索,但是毕竟拖延了时间,如果命中他该命绝于此,那他也只能认了这天命。 青阳的速度并不快,每一丈的距离他都只能靠着脚一步一步地走,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南方五十里处,正聚集着大批的道教门人。 一百多里的距离,对于铁布他们来说,也不过是一炷香的时间而已。此刻,铁布已经拼了老命,功力全部爆发,全力向前赶去,争取要在天黑之前追到那个小子。 忽然束扎停住了前行的趋势,奎木连忙减慢速度,向他传音道:“束扎兄,可是发现了什么?” 束扎摇了摇头,宽厚的面甲遮住了他的神色,他道:“不对,此地有一股恶臭,我感应不到那小子的气息了。” 闻言,其他人也都皱了起眉头来。 铁布最为心急,他连忙问道:“束扎兄,可有办法再次追踪到那小子的气息?” 束扎摇了摇头,道:“此地臭味太过于浓厚,实在没办法。” 众人心中都沉默不语起来,束扎是他们这些人中最擅长追踪的,就连他都无法再次感应到对方的气息,以那小子的速度,他们又该如何追下去呢。 铁布问道:“束扎,要不我们下去搜一搜,看有没有他的痕迹。” 这个办法倒是没有什么问题,颇有可行之处,束扎点了点头,奎木与辞准两人也没有什么意见,于是都纷纷降落了下来。 然而刚一降落,束扎的眉头却皱得更深,还没等铁布他们开口,他就道:“不行,这下面比上面更臭,我的鼻子都闻不到东西了。” 这股臭味,即使束扎不说,众人也都闻到了,简直是恶心至极,在这种情况下让他感受到气息,也有些为难人了。 一向比较沉稳的奎木,皱眉道:“不如我们再往前追一下,再怎么说,那小子也只有鬼卒的修为,能飞起来已经算是不错了,而且还飞了这么远,想必功力已经枯竭,应该就在这方园百里的范围内,逃不了多远,我们只要向前飞出这片臭……臭地的距离,也许能再闻到对方的气息。” 铁布大感赞同,他道:“那小子一路上兜兜转转,但是大致的方向却是向南,不如我们向南追如何?” 他们两人说的话颇有道理,但是辞准却道:“且慢!” 铁布皱了皱眉,不悦道:“莫非辞准兄另有高见?” 辞准轻笑了一声,道:“两位队长的话都没有问题,只不过大家飞了这么久,想必功力损耗的不轻,不如趁此机会恢复一下法力,到时候前面到时候再次出现那小子小把戏,我们也有精力对付。” 闻言,铁布的眉头松了下来,点了点头道:“辞准兄说的对。” 说完,他就带头从储物袋中摸出了两块阴灵石,就地盘坐起来。有了他带头,奎木和辞准也都拿出阴灵石,汲取起了阴气。 束扎皱了皱眉,此地如此之臭,对他这种嗅觉灵敏的修士来说,实在不是一个好地方,然而却见众人都没有什么意见,他也不好再提出异议,只好坐了下来。 第三十八章 谁敢挡我 半晌后,奎木首先道开了眼睛,随后,其他3人也都睁开了眼睛。 奎木环顾三人,:“道大家的功力都恢复的差不多了,既然如此,我们就走吧。” 欧洲人都点了点头其身上的黑鳞甲上,黄色纹路依次亮起,要噗的一声也飞向了天空。 距离此地的南方50里外,一群人正在一个小庙外面休息。 这群人从服饰上可以分为两派,一派是身穿青色道袍的道士,而另一边则是身穿灰色僧袍的和尚。 小庙建在一座小山上,小山树木郁郁葱葱,道教人士或坐或立,在树林间乘凉,而僧众,则都盘膝在地,闭目打禅。 道士中间,一个华鬓冉须的道长盘膝而坐,其他道士围绕在他四周,隐隐以此人为首。 那个道士正向旁边的一名脸颊修长的年轻人低声询问。 “学海小道友,天色已经全黑,不知贵派的消息是否准确,那些鬼物一定就会从这里过吗?” 那名年轻人闻言,微笑道:“雪松道长太过心急了一些,若论上消息的灵通,你们齐云诸派也并不比我们辰州派差上多少,那些鬼物是不是一路向南,雪松道长还需要质疑吗?” 雪松道长点点头,随即闭上了眼睛。 其实说起来,齐云山虽然属于道教四大圣地之一,然而消息的灵通速度,却还是不如辰州派的,然而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万万不能弱了自己的派头。 那名叫学海的年轻人看到雪松闭上了眼睛,便笑了笑,也在一旁继续等待起来。 另一些来自九华山僧众,他们平日在寺里主要便是打坐悟禅,耐性比道士倒是好上一些,自始至终他们也没有出现一句抱怨。 夜渐渐深了,此夜无月无星,晚风习习,如果坐在家里,倒是一个凉爽的夜晚。 随着时间的推移,无论是道士还是僧众,都紧张了起来,有些人甚至已经摸上了称手的法器或者兵器。 忽然,晚风变得大了一些,也带来一丝丝的沉闷之气。 雪松霍然起身看向了远处,只见天边四个黄色的小光点微微亮起。雪松年纪大了,有些看不清,但是他旁边年轻的道士们却能看到四个小黄点向着这里靠近。 雪松虽然看不清楚,但是他也修行了这么多年,感知力自然比后辈要强上许多,他的眉头早已皱起。 本来以为这次要对付的,是大批的低阶鬼物,所以他带出来的也大多是没有突破先天之境的后辈,谁知这次来的鬼物还会飞,气势也如此之强,恐怕非同一般,这次的事情有些棘手了。 要知道他以前对付的鬼物,大多只会漂浮,而不会飞的。 他的眼睛看向了不远处的僧侣,虽说九华山是地藏王菩萨的道场,但是他并不认为这些只会吃斋打坐的和尚有什么战斗力。但如今,他却希望那些和尚有些能耐,至少能在关键时刻能够添一把力。 那几个黄色小光点的飞行速度极快,时间就要飞过他们的上空。雪松道长正要吩咐大家准备迎战,却听到僧众之中,一个中年的胖和尚大喝一声:“结阵!” 与此同时,众多和尚神色一肃,敲起木鱼,大声的念起了经文。 雪松神色愕然,他是道士,对和尚的经文了解不多,也不知道他们念的是什么经,只见和尚们身上散发出了淡淡地的光芒,在他们头顶,一个有着虚幻的“卐”字慢慢张开,正巧将飞过他们头顶的四个黑黄相间的人影罩在其中。 雪松道长神色一松,当即大喝一声:“迎战。” 他身后的诸多道士们,也立即从身上拔出钢剑或者桃木剑,左手持符,念起了咒语。 他们虽然来自不同的门派,但是都出自齐云山,道观相近,虽然有时候会争一些香火,但是也有交流,所以不少的法术,他们也都会。 雪松道长本人也从腰间拔出了一柄钢剑,真气运转,正欲发出一道剑气。 这时,一个和尚大喝道:“你们不要破坏了我们的阵法。” 雪松道长闻言,手上欲发的剑气缓了一缓,却是没有发出去。 只见僧人梵唱之声断不绝耳,半空中的“卐”字阵之上,也散发出了一股沉重之意,好似在人的心头也压上了一块铅块。 雪松暗暗咋舌,他一向知道僧人只会吃斋念佛,也没听说过他们有甚么本事,却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手,心底里也不禁收起了一些轻视之心。 然而就算如此,雪松心中也没有放松警惕,真气依然在筋脉中流转。空气中的的沉闷之气并没有因为“卐”字阵的运转而消失,反而变得更加凝厚起来。 忽然,半空中愈渐缩小的“卐”字阵,忽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胀开,其凝实的金色也渐渐变得黯淡。其中的四个人影双臂张开,一股股惊人气势从中弥漫开来。 “砰!” “卐”字阵猛然爆开,化作了一阵气浪后消失,众多僧人顿时东倒西歪,梵唱之音顿时截止。四个人影从中半空中被破开的阵法中飞出,同时,一个声音随即响起。 “是谁敢挡住吾等去路。” 雪松眉头一挑,心中暗骂和尚坏事。 他不懂鬼语,但是能看出此时事态的严重,当即真气爆发,一道无形的剑气从他剑上发出,向着那四道身影中最靠近他的那个斩去。 奎木与铁布心中也是大怒,他们本是从冥界出来的,在他们看来正阳界不过是一个下界而已,心中一直存在着一股来自于大界的傲气,下界的人在他们眼中并不亚于蝼蚁。 如今,这些蝼蚁竟敢无缘无故阻拦他们的去路,并不由分说地便动起了手,简直是不把他们上界之人放在眼里。 不用商量,他们便都不约而同地拔出了兵器,各自施展起神通来。 铁布因为放跑了目标,却又没有捉到,肚子里早已窝了一团火气,他拔出长刀,正欲大杀一翻,却不想心头忽然警铃大作,他想也不想地便向着右侧一刀砍出。 “嘣——” 火星四溅,却是一道剑气劈在了他的刀上。他的面孔顿时一阵扭曲,脸色发青,仿佛受了极大的侮辱。 他斜眼一看,剑气飞来的方向,一个华鬓冉须的老道士凌空一斩,竟又是一道剑气飞来。 他冷笑一声,手中长刀蓦然一紧,身体转向那个老道士扑去。 雪松道长眉头一跳,就看见一个黑影向他飞来,他刚才可是亲眼看清楚了,他的剑气对方一刀便接住了,如果换做以往,即使功力比他更高,对方也只能闪避。 由此可以看出,对方的功力不容小觑,还很可能在他之上。 他当即从怀中摸出了一道符篆,快速的念着咒语,然而未等他的咒语念完,那道黑影已经扑近了。他大惊之下,连忙将手中的钢剑挡在身前。 “吭——” 刀剑相交,在黑夜中绽放出了点点火星。 雪松道长右手一麻,长剑险些不受控制切在他自己的身上,他急忙后退,卸去了这股力道。 这是他的咒语念完了,当即把手中的符篆往前一伸,符篆上绽放出了金色的光芒,我大惊之下,连忙往后一弹,然而却还是有一些金光射在了他的身上。 雪松道长趁此机会再次后退,顺便检查了一下手中的钢剑,却见钢剑上崩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缺口。他心中大惊之下,在此对那道黑影提高了评价。 “他竟然能手提钢刀,身上着着鳞甲,好似是实体。”雪松心中暗暗心惊,想道:“有着实体,但是身上却散发着阴气,莫非他是鬼修?” 然而未等他继续想下去,那道黑影已经转过身来。 铁布检查了身上被金光照射到的地方,却发现毫无损伤,说起来,黑鳞甲也是一件极为厉害的护身法器,怎么可能这样被其轻易伤害到。 他心中大定,神色一狰,漆黑的鳞甲上气势高涨,他的钢刀上映射出了深红色的光亮,他身形一转,再次向那个老道士扑去。 (既然找不到那小子,就由你代替他让我出出气吧。) 他手中的长刀高举,刀身上散发着一股炽热的气息,隐隐带着一股硫磺的味道,狠狠的向雪松劈下。 只见雪松道长身形急转,一道道剑气从他的剑上飞出,接二连三地斩在了那道身影的刀上。 然而剑气斩在刀上,除了让长刀迸发出了火星外,也只能延缓一下对方扑过来的趋势,根本无济于事。 雪松不禁有些丧气,然而此刻再准备其他的法术却已经来不及了。 “吭——” 刀剑再次相交,雪松手臂一震,钢剑前半截顿时飞了出去。 铁布狞笑一声,面甲虽然遮住了他的面孔,却挡不住他那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声。他手中的长刀一举,向着雪松当头劈下。 雪松的心中竟闪过一丝绝望,正当他以为他命该绝此的时候,一道黄色的符篆带着火光划过他的面前,正巧击在铁布手中的长刀刀身上。 ps:第一次两更,原来这么累人。 第三十九章 援兵 霎那间火光四溅,铁布眼前顿时一晃,暂时看不清了眼前的事物。 雪松趁此机会连忙后退,避过了那致命的一刀,他向旁边一看,正好看到一个年轻道士还保持着向他这里施放法术的姿势,他正准备道谢,却见一柄雪亮的刀光闪过,一柄长刀从那年轻道士的头上一劈而下。 年轻道士从眉心往下出现了一道血线,鲜血从中流下。半晌后,尸体分作两半,轰然倒地,内脏泗出。 “不!” 雪松目眦尽裂,不敢相信眼前是真的。 那个年轻道士,是他隔壁道门一位相熟的道长的门下弟子,临行之前,那位道长还曾嘱托他要尽量照顾他。 没想到今日竟生生惨死在他的面前。这叫他回去如何向那位老友交代。 手持长刀的黑色身影转过身来,面甲遮住了对方的面孔,只露出了一双带着冷漠无情的眼睛,那带着鱼鳞纹路的漆黑面甲,此刻看起来竟分外狰狞。 他的目光与雪松相交,身上气息一转,长刀再次举起,散发出凌厉之意。 这时,铁布眼睛回复了视力,正欲再次出手,却发现辞准也盯上了这老道士,他向辞准使了个眼色,辞准点了点头,转身向周围其他人扑去。 铁布眼中的狰狞再次一炽,眼睛看向了雪松道长。 黑林卫属于地府中的禁军,平时负责地府中心的防御,而黑鳞暗卫,更是禁军中的禁军,专门负责灭杀敢于蔑视地府权威的人物或者势力。 然而因为地府是天庭与佛教两派合立的势力,在冥界除了那几个实力强横的势力之外,基本上无人敢惹。因此,黑鳞暗卫的出手机会并不多,像这样能放肆出手的机会,更是难得。 铁布身上气息高涨,他的长刀举起,刀身早已覆盖一层薄薄的深黄色火焰,挥刀间,一股炙热的气息散发出来。 雪松眉头一跳,即使相距五丈,那灼热的气息也上他的脸有些发烫,普通的阴火哪有这威力,这绝对不是一般的鬼物,甚至……或许对方根本不是鬼物,而是鬼修。 他心中惊叹,但是他手底下的动作却不慢,口中念念有词。 “天蓬天蓬,九元杀童,五丁都司,高刀北公,七政八灵,太上浩凶,长颅巨兽,手把帝钟,素枭三神……卫我九重,辟尸千里,驱祛不祥,敢有小鬼,欲来见壮,……炎帝烈血,北斗然骨,四明破骸,天尤灭类,神刀一下,万鬼自溃。急急如律令。” 这是北帝杀鬼祝法,也称天蓬咒,威力奇大,齐云诸派虽然以修炼内功为主,但是学松却对这威力奇大的咒语也有涉猎。 果然,他的咒语一念出来,四周空间蓦然升起了一股奇怪地波动,散发着煌煌之意,这股波动常人不能感受出来,铁布却能清晰地感受得到。 在他的眼中,那个老道士四周蓦然升起了一股不属于他的气息,那个气息,竟渐渐化为一柄虚幻的大刀,向着他一斩而下。 大刀下落的速度极快,他还未来得及避开,一股煌煌的气息压在他的身上,竟让他身体僵硬了一下,那柄大刀顿时从他的头顶一劈而下,径直穿过了他的身体。 雪松道长看对方强大的气势,本以为难逃一劫,却见咒语一念出来,对方蓦然僵直不动,心中一喜。 北帝杀鬼祝法如此好用,他也是万万没有想到的,以往他都是靠着深厚的修为,直接将对方斩杀,鲜少使用咒语来对付对手。 然而还未等他有什么动作,他的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声惨叫,他转头一看,一个小沙弥被一柄淡蓝色的长刀拦腰劈成两半,尸体上迅速凝结出了一层寒霜。 原本两派共派出了八十多人,然而此刻还活着的,却只有一半不到了。 就在这时,原本因为北帝杀鬼祝法而僵直不动的铁布,身体忽然动了一动。 铁布心中骇然,然而这种骇然却渐渐化为了一种愤怒。 他的头部依旧剧痛无比,斩在他身上的大刀无形无质,也没有对他的肉体造成了什么明显的损伤,然而被切过的地方,却好似被真正的大刀战果,疼痛无比,让他确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 这种死亡,不同于凡人的死亡,而是直接毁灭神魂,从此真正消逝于世间。 面对这样的死法,谁能不惧?而面对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他心中焉能不怒? 他手中的长刀再次举起,刀身上覆盖一层薄薄的深黄色火焰,散发着炙热的气息。 这层火焰较之当初却是薄了一点,虽然暂时还不知道那柄无形的长刀对他造成什么损害,但是他的战斗力却是明显的被削弱了。 雪松道长再次感受到了炽热的气息,心中一紧,他来不及多想,口中再次念起了北帝杀鬼祝法的咒语,但是这咒语终究过于冗长,他的咒语还未来得及念完,一柄长刀已经向他当头劈下。 刀未至,一股炙热的气息便已袭来,雪松道长不禁眯起了眼睛,手下一抖,一道剑气便激发而出,向着那道黑影削去。 “吭——” 剑气与长刀相接,却连一点火星都未溅出,便被直接斩碎,铁布身形顿了一顿,随即回复速度继续向雪松斩来。 雪松道长身形急退,眼见一柄长刀即将靠近他的身前,炙热的气息让他脸颊发烫,所幸这时他的咒语即将念完,一股无形的波动在他身前荡起,再次凝聚起一柄无形的大刀。 铁布瞳孔一缩,这柄能无视于他盔甲防护的长刀,虽然好像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然而那种切肤之痛,换做谁也不想再受一次的。 这时,一条鞭影飞来,抽在雪松道长在不远处,金的学生到账,赶紧后退,虽然并没有抽到他,但是却及时打断了他的法术,他身前即将凝聚的大刀顿时消散。 铁布心中一喜,光从这道鞭影上熟悉的气息便能分辨出这是束扎所发,应该束扎注意到了他这边的窘境,及时出鞭解围。 虽然让同伴解围让他心有不爽,但是他此刻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当即长刀一扬,向老道士一刀劈出一道刀气。 刀气深黄,呈月牙形状,其后却拖出了一截火焰形状的焰尾。 雪松道长心中一慌,连忙甩出了手中的半截长剑,断剑中饱含着他的内力,剑柄之中更是刻着他一位道门挚友送他的一件大威力桃符。 “嘭——” 断剑与刀气相交,断剑顿时四分五裂,溅出了火星,其剑柄中的桃符轰然炸裂,化作了一个三尺大的火球,钢屑通红,四处飞溅。 霎那间轰鸣声响彻了整个战场,在林间回荡,一道深黄色的刀气蓦然划过夜空,将火球切为了两半,向着雪松一斩而去。 原来是铁布觉得不够解恨,在一刀挥出后再次发出一道刀气,第一道刀气与桃符相撞后双双湮灭,然而第二道刀气却毫发无损,继续向雪松斩来。 雪松道长眼神中闪过一抹骇然,他的表情都还没来得及变化,那道刀气便来到他的身前,眼见就要将他拦腰斩断。 这时,雪松身后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喝。 “敕!” 一抹金黄色的光芒亮起,并迅速在雪松的身前化为了一道屏障。 “噗——” 刀芒切过屏障,并顺势斩向了屏障之后的雪松道长,金黄色屏障与此同时当场崩溃。 雪松道长手足冰凉,满头冷汗,脸上的骇然之色依然残留在脸上。 但是……他的胸口还在起伏,口中不住地喘着粗气。 他的小腹上,一道狭长的伤口横跨了他的小腹,也不知深入了其小腹几许,伤口焦黑一片,仿佛被烤焦了。 雪松道长一时间还愣愣地缓不过神来,他的身后却蓦然出现了一柄长剑,向前虚空斩出了一道淡蓝色的剑气,随即一只手便捉住了他的衣领,将他往后一拖。 他这才缓过神来,往后一看,露入眼眸的是一个身穿灰色长褂,一头中分短发的中年男子的脸。 那男子满脸的紧张之色,但是他的面孔和打扮,却和这次带来中的任何一人都挂不上边,甚至都不是雪松所认识的任何一人。 他苦思了半晌,这才不确定的问道:“辰州派?” 那男子闻言,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笑,道:“重阳派王东,奉辰州派的朋友所托前来助战。” 雪松道长心中一松,却又想起一事,连忙问道:“只来了你一人?” 王东道:“自然不止我一人,还有……已经来了。” 他话刚说到一半,一道深黄色的刀气便飞来,打断了他的话。王东拖着雪松险险避过,然而其背后的灰袍上却是一片漆黑,散发着一股烧焦的味道。 他明明记得与那道到期还有两寸的距离,竟然还会受到波及,那道刀气的厉害可见一斑。 王东倒吸一口气,道:“竟然这么厉害。” 看向铁布的眼神中已经闪过一丝畏惧。 他话刚落音,林间忽然声声异动,一个个人影在林间穿梭,分不清人数,向着小庙这里直扑而来。 第四十章 突围 树林间人影幢幢,一时间分不清多少。 林间,传来一人的大喝:“湖南辰州派李修携同门助战而来。” 王东神色一释,援兵终于来了。雪松道长脸上也露出了喜色,随即神色一黯,战场上,能站着的人已不足二十了。 虽说援兵到来,战场上的人应该士气大振,然而此时战场上只剩余十多人,四周不时还有,士气早已跌入了低谷。 这时,林间闪出了四十多身着各色衣服的人,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长相普通的中年人,他口中大喝一声:“结阵!” 那四十多个人同时从怀中摸出了一道符篆,口中念念有词,那道符篆从他们手中飞出,在半空中围成了一圈,形成了一道符阵,正好罩住了整个战场。 奎木他们早已注意到了这四十多人,心中警惕之下,当即放弃了面前的对手,相互靠近起来。 剩下的佛道两门十多人顿时大松了一口气,仿佛刚从鬼门关中逃了出来,他们本来共有80多人,短短的时间内,其他人尽皆戮没,只有他们十余人活了下来,这不得不让人心中胆战。 他们顾不得同伴的尸体,当即从战场往后退,有一些人选择靠近了辰州派门人,而还有一些,则向着树林深处跑去。 也不怪他们,这样的战斗简直是屠杀,也难怪他们被吓破了胆子。 铁布眼睛微眯,这符阵散发着金光,却不知有何威力,他提起长刀,劈出了一道刀气,刀气泛着深黄色,眨眼间便斩在了符阵之上。 “嗡——” 刀芒斩在符阵之上,符阵顿时散发出了一片金光,发出了一声轻响,眨眼间,那道刀芒便消失无踪。 “结界?” 铁布眯起了眼睛,奎木也有些意外:“莫非他们还想全灭我们?” 辞准冷笑一声:“全灭?就凭他们?” 也怪不得辞准如此小看,刚才的那些人如酒囊饭袋一般,他们砍起来有如切瓜剁菜,就算新开的功力更强,功力上能力压他们,但是他们有一身的黑鳞甲防护,再加上他们各自的手段,完全不用惧怕。 束扎道:“那小子还是有些本事的,我们追他这么紧,他竟然还有时间召开人手,布置陷阱。” 铁布冷笑一声,道:“只可惜……他叫来的帮手实在是太弱了。” 四人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同时提起兵器向那四十多人发出一道刀芒或者鞭影,随即身体向那四十多人冲去…… 无名小庙不远处的战斗如火如荼,然而这一切的的始作俑者青阳,却是毫无察觉。 他此刻胸口肋骨不知断了几许,法力尽无,就连行动都有些吃亏,无奈之下只得砍了一根树杈,削掉枝桠,权当坐拐杖。 胸口的一道伤痕依旧清晰,周边还泛着淤青,然而青阳却依旧不敢停,即使拄着拐杖,胸口的传来的疼痛感仿佛被撕裂了心肺,他也丝毫不敢不敢停歇。 停下就是一个死字,四个鬼王后期,以其精神力之强,便可在一个时辰内遍差方圆十里的每一寸,找一个地方躲起来是必死的选择。 “嗯?” 忽然,青阳脚下枯叶一松,还没来得急反应,整个人顿时往下陷,眨眼间整个人陷进了地面以下,在他原先站立处,却只残留着一个二尺多宽的洞。 这个洞并不宽,四周漆黑,洞壁却是光滑,青阳一口气提不上来,一时间竟然止不住下落之势,身体依然向地底下落。 也分不清这个洞到底有多长,青阳一直往下掉,直到四周的洞壁有了明显的湿润感,四周的空气也变得温润起来,这才“嘭”地一声,四周蓦然一空,身体似乎撞在了一面洞壁上面,下落之势也停了下来。 青阳闷哼了一声,吐出了一口闷血,他本就重伤,一路滑下来难免有些磕碰,胸口疼痛难忍,现在被猛地撞了一下,没有当场疼晕过去已经是他修行有成了。 饶过是如此,青阳一时间也是动弹不得,呼吸时口鼻都是满满地血腥味,稍微一动弹,都会引起难忍的剧痛。 半晌后,青阳才感觉恢复了一些力气,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双手小心翼翼地半撑起身体,在地上爬行了一小段距离,才摸到了这个洞窟的洞壁。 因为前几天吸收阴灵石,断掉的双臂骨头刚刚愈合了一点,却依然脆弱,青阳不敢用力,又小心翼翼地撑死身体半靠在洞壁上,趁此机会观察起四周来。 洞内漆黑,以他的目力也只能看得半清楚而已,这是一个一丈余宽的洞室,向他右边延伸了进去,更深处过于漆黑,青阳也无力看清,而他落下来的那个洞正在这洞室的上方。 他摸了摸身后的洞壁,却是一手地潮湿,这个洞周边全是土质,没有大块石头,而且洞壁还比较光滑,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倒像是有甚么人或者东西打磨过。 这是什么东西的洞穴? 青阳心念一动,他仔细闻了闻,却没有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按理说动物的巢穴应该是其体味最浓烈的地方,这里却并非如此。 这么奇怪的情况,按照青阳本来的习惯应该去检查一番的,然而此时此刻,他起身都困难,更何况去检查此地。精神力也在与那四个鬼王的追逐中耗尽了,即使此地真有什么凶兽,他也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任凭宰割。 这么一想,青阳反倒释然了,反正他这个样子,无论是遇到谁都没有反抗之力,就连逃跑都做不到,那还挣扎什么,还不如坐在这里养养神,或许可以回复一些体力。 即使那个让他掉下来的洞外,因为枯叶随他的下陷而很可能露出了洞口,暴露他的行踪,他也是顾不得了,当即在洞室中平躺下来,以最自然的姿势,缓慢地吸收起四周存在的一丝丝灵气起来。 这样吸收灵气的速度,远不如打坐的时候,然而这样却能同时让他恢复精神力,也防止他胸口的伤势恶化。 半晌后,他便沉沉的进入了梦乡。 管他什么鬼王或者张宾的,如果这次挺不过,如果真的碰到凶兽或者被那些鬼王找到,那也是他的命。 他已经挣扎了,命该如此,无力强求! 此刻,在那间小庙外,奎木此刻眼神凝重,在他们前面,赫然距离了七十多名身穿各色衣袍的人,他们服色并不统一,甚至其中年龄的差距也甚大,有胡子白花花的老头子,也有只有十多岁的少年。 唯一相似的,就是他们在他们这些人的最前面两人的指挥下,同时变幻着一样的法诀。 在奎木四人的头顶上,一个约有二十丈宽的符阵不住盘旋,散发着金光。而一些人在另一个人的指挥下,身上变化着各种灵光,使出一道道法术符篆,向着符阵之中的四人攻去。 这时,小庙不远处一片树林中再次走出了十余身穿灰色粗布短卦的人,他们一看见这场面,一言不发地便自觉加入辰州派的阵列当中,在最前面两人的领导下一齐施起了法术。 雪松道长不善符篆之道,况且他身上还受了伤,便在不远处半躺着,看着符阵内的四名黑影竟被困住,落去了下风,赞叹道:“没想到辰州派不光是符篆厉害,阵法之道也颇有厉害之处,当真令人惊叹。” 王东闻言不禁点头,他也不善于这些集体阵法,他跑到旁边看起了热闹,他道:“不错,那四名不知何方来的鬼物,修为强横,竟然也被他们困住了,此刻那四个家伙已经落入了下风,只要继续保持,待到辰州派其他援兵到来,这四个家伙就死定了。” 还有援兵? 雪松道长有些愕然,眼看着这施法的有八十多人了,居然还有增援,到底安h有多少辰州派门人啊。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一向知道辰州派势力范围广,高手众多,而且与众多门派颇有渊源,而直到如今露出的冰山一角,才让他有了更为直观的感受。 虽然齐云山诸派的实力合起来并不比辰州派弱,但是分开来算的话,倒是没有几个能与它比拟。 铁布有些着急了,本来他们是要寻那个小子的,可是如今被这些人所拖住,岂不是制造了让那小子逃掉的机会? “该死的走狗。”他心中暗恨,若非这些人阻挡,恐怕他早已找到了那小子。 “他们又来人了。”束扎道。 奎木眉头深咒,道:“如此下去不妙,虽然他们的功力不高,但是人数一多起来,联合是用这个法术结界,到那时,我们就晚了。” 忽然,他与辞准练手劈出四刀,斩掉对方发来的法术,对众人道:“诸位,有甚么拿手本事都亮出来吧,不然恐怕会在这里阴沟翻船。” 铁布神色阴沉,闻言稍微思考了一下,便点了点头。 束扎想了一下,也同意了。 奎木长刀指着结界的北方,向众人问道:“便从此地突围,如何?” ps:挤牙膏似的,日子越来越难熬了 第四十一章 五通庙 结界北方便是那些在一旁攻击的辰州派弟子方向,那里是他们攻击最强的地方,也很可能是他们结界防御最弱的地方。 奎木的猜测并不无道理,更何况他们黑鳞极卫善于阵法,这更让他的话有了说服力。 铁布默默无言,只是其身上的黑鳞甲隐隐泛起了深黄色,长刀之上,燃起一股约有一尺高的深黄色火焰,一股热浪激荡开来。 而束扎,他的长鞭已被他收起,其身上的气势却是高涨起来,法力暗涌,仿佛在不断积蓄着一股力量,眼睛盯着前方。 而辞准,他的身上泛着冰冷的气息,浑身冒出了丝丝寒气,同样在积蓄着力量。 奎木见此,身上的气息也是爆发,不留余力,一股湿热的气息弥漫四周,让人感觉极为不舒服。 正当他竖起长刀,准备出手的时候,铁布突然开口道:“我先来!” 奎木手上的动作一停,有些诧异地看着铁布,沉吟了一下,若论起攻击力,铁布在他们四人中算是最高的,若他先出手,说不定起到震慑的效果。 想到这里,奎木点了点头,铁布嘴角勾勒出一丝冷笑,大步走上前,身上的深黄色烈焰骤然一涨,散发着更加炽热的高温,脚下的土地一片漆黑。 他的长刀竖起,整个人的气息缓缓凝聚在了长刀之上,刀身上的烈焰骤然升起了两丈。 就在这时,他神色一肃,右脚向前踏出一步,长刀由左往右向上一刀斜撩而出,一道约五丈长的刀芒蓦然向前斩去。 那维持着结界的人群最前端,那名相貌普通的中年人看到对方气势高涨,心中本来就起了警惕,却连其中一人蓦然劈出了一刀,他的瞳孔一缩,急忙道:“诸道友齐心协力,加大法力……” 然而他的话未说完,那一道刀气已经化作了十丈之巨,斩在了结界之上。霎那间,只见结界之上金光泛起了波纹,被刀芒斩到的那一方结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裂开了一道口子,一股难言的炙热高温从裂口中传出。 那些正在施法的辰州派门人顿时被惊吓得往后爆退,手中准备施展的法术自然也被打断了,甚至还有一些人因为法术失败的反噬,吐出了一口鲜血。 强烈的高温激荡着四周的空气,让人面颊充血,好似头发都要卷曲起来,而且结界上的裂口似乎因为刀芒的存在而有继续扩大的趋势。 中年人大吃一惊,连忙加大了手中法力的输出,其他的人惊骇之下,自然也不约而同地加大了输出法力,一时间结界上方的符阵金光大盛,结界也变得强韧起来。 结界上裂口的扩大也停止了,刀芒僵持了一下后,也渐渐耗尽力量消失了,那些负责攻击的弟子这才轻舒了一口气,然而还没有等他们彻底放下心来,束扎蓦然向前踏出一步。 “接下来,看我的吧!” 他右臂一抖,手中长鞭化作了一道长蛇,鞭身之上散发着惊人的气息,呼地一声便抽在了结界之上,鞭梢发出一声炸响,结界顿时被抽出一道豁口,并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些辰州派弟子脸色顿时大变,然而这并未结束,束扎手臂一抖,长鞭顿时化作长蛇出来,眨眼间便已抽出了4鞭。 结界上顿时出现了五道豁口,这一方结界已经随时会被破开。 奎木和辞准相视一眼,冷冷一笑,同时向前踏出一步,身上的气息高涨,刀芒在长刀上吞吐不定,显然积蓄已久。 这一幕外面的辰州派弟子自然也看到了,那名负责指挥攻击的中年人面色难看,他们全凭结界防御对方的攻击,结界一破,恐怕他们此战会大败。 中年人从怀中摸出一道红色符篆,沉喝道:“辰州派弟子,将法力暂时输入我的体内。” 那些辰州派弟子也知道这中年人突然如此说,必然有其道理,当即收声敛气。 他们大多是学艺有成已经出师的弟子,在外修行多年,其中有老有少,体内的法力驳杂,早已不如出师时那么正统,如此驳杂的法力,在经过别人的经脉时会给人家造成损伤,他们只有静心敛气,心无杂念,如此才能更好的控制体内法力运行,尽量缩小异体运功的损伤。 此时已经有几个出师较晚的弟子,将手臂贴在了那个中年人的背后,一股法力涌入中年人的躯体,沿着他的手臂注入他身前漂浮着的符篆。 中年人手中打出道道法诀,大量的法力从他丹田涌出,注入了符篆当中,符篆上浮现出微微红光,然而符篆却还远远不到激发的程度。 这时,一股法力再次从他背后涌入,经由双臂注入符篆,却是又有几个弟子平静了心态,正在传输法力,符篆上红光大放。 不多时,越来越多的人收敛起了心绪,将法力注入了前方人的体内,经由中年人双臂的法力越来越强大,符篆上释放出耀眼的光芒。 慢慢地,红光起了变化,渐渐地化作了一只半丈大小的红色怪鸟。 此鸟鸡首蛇颈,刚一出来便仰天长鸣一声,虽然无声,但是结界内的四人脸色都变了一变。 “朱雀?不,仅仅只是具有那个雏形而已。” 奎木冷冷道:“不过是虚有其表而已!” 他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与辞准同时劈出一刀,两道三尺长的匹练向结界削去,上面散发的惊人气息让人色变。 与此同时,那个中年人的朱色怪鸟也已经成型,再次仰天长鸣,振翅一扇,向结界内飞去。 早已经被撕裂了一道口子的结界根本抵挡不住两道刀芒的锋芒,“噗”地一声便被再次割开,两道刀芒同时与那只怪鸟相撞。 霎那间,白芒与红芒交相辉映,三者相撞产生的惊人波动,让那些在维持结界的辰州弟子也都侧首。 三者相持,前一道刀芒以缓慢的速度切入了红色怪鸟三寸后,忽然白芒一炽后,便崩溃了,后面一道刀芒接踵而来,又一次撞上红鸟,却也坚持了几息时间,勉强切入了怪鸟的腹部,却也崩溃了。 红色怪鸟虽然接连消磨了两道刀芒,身上的红光黯淡了不少,却依然去势不减地飞进结界,撞向四人。 铁布冷冷一笑,举刀劈出一道两尺长的刀芒,这道刀芒比起刚才的气势自然弱了不少,然而刀芒与红色怪鸟相撞后,红色怪鸟当即哀鸣一声,与刀芒双双湮灭。 铁布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结界上的裂缝至今都没有愈合,对方的手段估计也用得差不多了,这些人已经阻拦不住他们了。 四人都不用交流眼色,身形一动,当即向那道裂口冲去…… 无名山上,秋风徐徐,落叶凋零。 在一个山坡地面上,枯黄色的落叶铺满了地面,“嚓”地一声,从地面伸出一只苍白沾满了泥土的手。随即,从落叶中探出一个人头。 青阳环首四顾,茫茫树林,秋风轻扫,卷起了几片树叶,却看不到一丝人影,也找不出一点人为活动过的踪迹。 青阳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身体猛地上升,落叶四飞,当飞舞的叶子落下时,他本人早已向西方远去,只能看到留下的一个个残影。 一路西行七十多里,途中又转向北方行了百余里,连青阳自己也搞不清到哪里了,只感觉差不多不会再被对方找到了,这才停了下来。 在他前方约两里左右,便是一个村落,这个村落倒也算比较大,整个村落占地约有三四里的样子,房屋错落有致。 此时稻田已经都被收割了,村野的菜地上不时可见有人在忙碌,青阳没有进村,继续往前走,却是看到了一个破庙。 破庙面积不大,却是也有里堂与外堂之分,神位之上,供奉的是一个怪模怪样的神灵,模样像是一个小孩,身材却是高大,脸上长得尖嘴猴腮,隐隐有一股邪性。 这个庙已经破财很久了,神像因为没人擦拭,落满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想必历经了不少的岁月,却也依然保持着完整。 这里供奉的是哪个神,光从庙门上的字,已经分辨不出来了,而且千年之中,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成神,这些神灵,青阳也无从分的清楚。 但一想到成神,青阳也不禁暗叹了一口气。 若非当年的那事,想必,他也早已登上了神位,成就神灵,享受他人供奉了吧。 破庙虽然不大,却也落得下青阳一人,他大袖一甩,平地刮起了一阵大风,吹开了地上厚厚的灰尘,吹出了一片干净之地。 他又从外面割了一些野草回来,铺在地上,便盘膝坐下来闭目调息了起开。 这一战就连他也不禁心惊,这次追杀他的人,一看就知道是地府的黑鳞军,其余鬼卒级别的,应该是后备军的人,而那四个鬼王巅峰级别的强者,却是实打实的正规军实力,而且还是同阶实力中的皎皎者。 素闻地府军队办事严谨,任何一只军队的去向都在地府监察人员的情报之内,没有人能逃脱监视,更何况没有上层的允许,私自调动军队那可是大罪,即使以张宾和拓拔牧成神多年,在地府身居要职,被套上这样的大罪想必也要脱一层皮。 却也想不通他们到底是如何私下派出这么多人,而且还越过了地府与正阳界的界面,青阳无法猜出他们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看来时隔千年,不光是人界,就连冥界的变化也多了不少。 第四十二章 请神 此刻青阳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就算是想通了那几人的手法,也无助于他此刻的境地。还是逃命要紧。 调息了半个时辰,青阳体内紊乱的气息才稍稍平复,正当他准备起身继续走的时候,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转身一看,这破庙正中的那坐怪神雕塑,眼睛似乎透着一股怪异的光。 青阳仔细看了一会儿,却看到这尊怪神一动不动,似乎完全没有什么不对,刚才的一切似乎都是幻觉。 这尊怪神造型怪异,青阳从未见过,也不知是不是后来封的新神。不过从这间破庙的保存程度来看,显然是很多年都没有人来祭拜了。 为了安全起见,青阳对那尊怪神雕塑拱了拱手,道:“滁州修士青阳,借过贵宝地一用,如有不便,万请多多担待。” 虽说这尊怪神可能只是一尊野神,甚至已经陨落。但是一旦出现万一,仅以青阳此刻的境界,可是非常麻烦的。 只见那尊怪神毫无反应,青阳再次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去。 那几个鬼王可还在身后,万一被其追上可是极为麻烦的。 青阳离去的步伐甚急,却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破庙中,那尊怪神雕塑的眼睛部位再次闪过一丝晦涩的光芒。 这丝光芒犹如一双真正的眼睛,透露着一股奸诈而又小心翼翼的气息。 —— 青阳离去显得轻松,但是在另外一座小庙附近,束扎与辞准他们却没有那么轻松了。 此刻,束扎正双眼怒视前方,而辞准与铁布等,则是满脸严肃。 本以为结界一破,屠杀起剩下的修士来不过是砍瓜切菜一般,却没有想到意外遇到了这样的麻烦。 只见他们之前,几十个辰州派修士围成一个半圆,正神色肃穆地望着他们前面的几人。 而在他们前面的那几人,正在浑身发抖,神色间全是挣扎与痛楚,伴随着身体的扭曲,看着有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 而这几个人中,雪松道长正是其中一个。 “这下麻烦了。”束扎喃喃道。 “没想到这一界,居然还剩下真正的请神之法。” 奎木眼神阴狠,道:“要不趁他们请神之法尚未完成,斩了这几个家伙?” “不可。”辞准与束扎齐声道。 “若是此刻对其下手,被那降临的神灵感受到了气息,以后可就麻烦了。” 奎木道:“谁知道他们请下来的是哪尊神呢?指不定请的是某个不知名的野神,我们又有何惧。” 铁布嘴角露出冷笑,道:“你看他们身上开始泛出的气息,像是野神的样子吗?” “那怎么办?打也不能打,难道跑?” 束扎闻言,道:“跑啊,怎么不跑?” 看着其他三位鬼王齐齐将目光投向他,他正色道:“诸位别忘了我们的任务,这次我们都是通过裂缝空间出来的,万一被地府监察知晓,那可是大罪。” “若只是吾与铁布兄还好,毕竟我们不属于正式编制,只是大人私……若是你们两个留下气息,被某位神灵歪了歪嘴……” 他说到此处就没有说下去了,想必其他三人也不算太蠢,应该是能明白道理的。 果然,没有多久,就听到辞准恨恨道:“那就走吧。” 他们之间说的话虽多,但是交流的时间并不长,一旦打定主意,他们就不会延误时间。 只见身上黑鳞甲黄色光芒依次亮起,四人在没有结界的阻拦下迅速升空,然后贴着树木快速飞走。 就连那一群修士也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一股狂风吹过,四人的身影便已飞走。 “妖孽休走!” “孽障还想逃?” 这时候,那些个辰州派外门弟子才反应过来,破口大骂。 “呔,疾!” 就在这时那正在颤抖的几人中间,发出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其中一个中年人双目泛出黑光,面色威严。 只见其右手掐了个剑诀,背后一道灵光飞出,化作一道虚幻的长剑,向那几个渐渐消失的黑点飞去。 剑光遁速奇快,不过半盏茶的时间便追上了束扎几人。剑尖锋锐,首先朝着遁速略慢的铁布飞去。 感觉到身后有气息异动,铁布回头一看,顿时面色大变。 “我的天,这好像是钟天师的清风七星剑!他们请神成功了。” 当即甩袖扔出一把黑色短棍,打向飞来的长剑。黑棍发出淡淡的乌芒,刚一与长剑接触,便被其磕开。 铁布面色严肃,正欲掐诀使黑棍回来护身时,却感觉到身体突然一阵虚弱,手里运转的灵力一颤,术法顿时失败。 黑色短棍当即失控,掉落了下去,长剑趁此机会直刺铁布。 “不好。” 铁布正想做些什么,但是已经迟了,长剑此刻已经逼近四尺范围。 正当铁布准备受死时,一道蓝色刀芒劈在那柄虚幻长剑之上,阻了一阻。在这道蓝色刀芒之后,随即又是一道黄色刀芒劈在长剑上。 却是此时飞在前面的几人听到铁布的声音,回头劈了几刀。 当这柄长剑受到两刀以后,剑上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不少,却还没有崩碎。但是这已经给铁布,争取下了珍贵的喘息时间。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攥着两三颗阴灵石。一把捏碎之下,手指飞快掐动,竟在瞬间在身前凝聚了一个两丈大的灰色法阵。 随即长剑一下刺在法阵之上,被法阵之上的灰光所阻,一时竟穿透不了。 “诸位同僚,还请助我一臂之力。” 铁布急声大喊。虽然他及时打出法阵,但是能不能阻下这柄长剑他心里还是没有底的。 幸好束扎他们并没有袖手旁观,在几道两种颜色的刀芒后,又是一道漆黑长链飞来,一下子全击在长剑之上。 这下子长剑终于支撑不住,一下子就被打碎,消散于无形。 铁布长松了一口气,却见远处升起三股强大的气息,心里一下子又揪起来。 “快走!”辞准大喊一声。 铁布顿时回过神来,掐了个法诀收回黑棍,毫不迟疑转身就走。 第四十三章 三村镇 看着身后已经感受不到任何气息,束扎等人还是又飞了几十里才敢停下。 此刻已经天亮了,太阳高高升起,炽热的光芒照射得他们四人好不难受。他们互相交流了一会儿,便决定下降找个地方休息。 他们落下来的地方,是一片老树林子。 此地已经滁州城不知有多远了,林子里上百树龄的大树随处可见,巨大的树冠很好地遮住了正午的阳光。 束扎大袖一挥,清理出了一片空地,四人就这样坐了下来。 奎木冷哼了一声,道:“没想堂堂几个黑鳞卫,竟被一些下界修士赶着跑。” 铁布手里捏着几块阴灵石,正忙着调息,没有理会他。倒是辞准看了奎木一眼,随即闭起眼睛,却没有说话。 束扎左右看了一下,叹了口气,道:“奎木兄何必泄气,泱泱三千大世界,高人不知繁多。而此界虽然灵气稀薄,但是我看那些人使的手段却都是正统道派手段,想必都是几位天庭几位神灵的传承。” “我等在冥界虽有些身份,但是这毕竟不是我们的地盘,偶尔受人钳制,这也是正常的。再说他们也只是借助祖先余荫,算不得真本事。” 束扎一番话,倒是有些效果。奎木当即不再说些什么,但是神色还是有些不忿。 此冥界四大鬼王虽然受挫,青阳那里也没有好上多少。 因为时时害怕被追兵追上,青阳还没有稳固好伤势便强行上路,一路上根本不敢停歇。如今紧赶慢赶,居然迷失方向,在林子里走了半天都没有走出来。 也所幸青阳虽然身为鬼修,但是肉体仍在,虽然因为肉体经过多年阴气淬炼,而不适于在长期暴露在阳光下,但是却比那些冥界众人好上许多了。 依靠着这一副躯体,即使是鬼卒境界,却也能在白天继续前行。 在走了大半天以后,青阳终于发现一丝人类的痕迹。那是一棵很大的树留下的树墩,还能从树墩的切口上看出清晰的刀痕。 不过这棵大树的切口处已经开始腐朽,显然是很久之前被人砍伐的,但是即使历时很久了,但依然存在着不小的希望。 接着青阳又走了两三天后,终于走出野树林。蓦然眼前一空,远处一座小镇出现在眼前。 这个小镇子说是镇子,倒不如说是村落贴切。不过这座小镇子中间有不少的黑色斜顶的大宅子,依稀还能看到几个小小的集市。 之前那些追兵似乎是有追踪之法,不过这几天却没有追上来,这让青阳在提着心的同时,也稍稍松了一口气。 看到这座镇子,青阳却没有急着走进去。之前的那只黄鼠狼精怪对他放了一股臭屁,直到现在他身上还带着一股味儿。 这样子进镇子肯定是不合适的,还是先洗掉身上的味道才是。 在附近寻觅了一会儿,发现了一个大水潭,青阳便走了过去。 在这个小小的三村镇,李水牛已经生活了二十多年了。 在这个小镇子发展起来之前,李水牛就已经生活在这里了,那时候三村镇只是一个村子。 只是一个人口稍多的村子。 不过由于最近这么些年,战乱连连。外面出现了许多的流亡人群,经历了许多的混乱地区,这些流亡民众中,其中有一部分看中了这个小村子的偏僻安逸,纷纷停驻下来,准备在此停下落根。 虽说刚开始的时候,因为这些流亡人群的品性良莠不齐,在当地做出了许多让人排斥的事情,村里人合起伙来驱逐了一些。 但是架不住流亡的人太多,慢慢地村里人就没办法了,只好接受了这一事实。 路过虽说这些流亡之人品行不齐,但是其中也有不少的老实人,经历了那么多坎坷只想安心找个地方停顿。 他们与原先村里的人达成了协议,一起制约那些不安分的因素,这座小村子竟然在诸多人口流入后,开始发展扩大起来。 如今这座镇子有三大姓,分别为孙李黄姓。孙李姓为外来姓氏,三大姓氏合起来,慢慢地这村名也跟着改了,成了个三村镇。 而李水牛就是这村里的原住民。 李水牛从出生开始就是一个庄稼人,一辈子没有离开过这方圆五十里,没见识过什么大世面。 但是经历过众多外乡人的口述,倒也听到了不少关于外面的传闻,知道外面正打的一片混乱,听说很多打过仗的地方,死人都能铺满一片山,流的血能染红一条河。 而如今的三村镇,却是难得让人能够安心的好地方。 随着三村镇的人口多起来,村镇也发展起来。李水牛看着一些个外乡人在此地做起来小生意,心思也活跃起来。 在思考了一番之后,他将家里一些余下的粮食磨成了粉,准备用来去卖饼。 虽说他以前没做过面饼生意,做出来的饼也不怎么好吃,但是现在经过这座小镇的人数量很多,许多流浪的人身上有几个钱,而且不少的人为了省钱,吃东西也不讲究。 这一天,正好家里没什么农活,挑起了摊子,来到了集市上。 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李水牛眼生,或者他的饼味道实在太差了,这一天生意的并不是很好,直到中午,李水牛也只卖了两三个饼。原先煎好的饼都已经有些凉了。 天上的太阳正热,李水牛正准备挑起担子找个地方乘乘凉时,突然看到镇口走来一个高瘦的年轻人,穿着一身内衬长衣,背后背着一个包袱,腰间还挎着一把很好看的长刀。 他犹豫了一会儿,看在这年轻人全身打扮还算整洁的情况下,还是决定等一下。 这年头流浪的人李水牛看多了,但是身上还这么整洁的,他还没见过几个,也许这年轻人身上有几个钱也说不定。 眼看着那个年轻人走进镇门口,朝着里面走了进来,在李水牛期盼的目光下,年轻人只是看了他这边一眼,就把眼光移开了。 李水牛有些失望,但是他还没有放弃,当即扯了一嗓子:“喂,又大又香的煎饼嘞~~又大又便宜的煎饼嘞~~” 这一嗓子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果然一喊出来就吸引了年轻人的注意力,看向了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