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往情深,腹黑老公太迷人》 第1章 肖樟,你真是太嚣张了 肖樟拖着行李回家时,弟妹沈文清正在客厅里跟老妈说着什么,一两句还是落在了肖樟耳朵里。 “妈,老陈家那孩子确实不错,年纪轻轻有房有车,自己还抓得一手的好生意,樟樟跟他在一起不会吃亏的。” 细声细语,听得肖樟一身鸡皮疙瘩,手上带门的力气不禁加大,“啪”的一声,卷进来一股寒气,引得自己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一番响动,客厅里聊得正开心的两个人猛地看过来。 “樟樟回来了啊,过来过来。”母亲章美兰先反应过来,笑得嘴角合不起,连连招手。 肖樟放下行李,坐到沙发上,接过章美兰递过来的热茶。 “不是说今晚不回来吃饭吗?咳得还是厉害?吃药了吗?” “嗯,看过医生,开了西药,没有多大用。”肖樟轻呷一口热茶,舒服得眼睛眯了眯。 沈文清一时有些尴尬,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很清楚自己这个姐姐脾气差得很,背着她议论,可算是踩到老虎尾巴了。 识时务地闭紧嘴巴,一个字也不再提了。 可肖樟不是吃素的。 “弟妹刚刚说给我找了门好亲事?”肖樟笑得眼角斜飞,落出脸颊上一个深深的酒窝。 沈文清觉得毛骨悚然:“不……不错。” “哦?月收入多少?” “一万多……” “一万多啊,”肖樟收起脸上的笑意,好看的手指慢慢摩挲着杯壁,突然抬头,又是一笑:“我月收入五万,这是要我养他吗?我肖家不养闲人。” 沈文清听得脸色一青,故作温婉的脸再也摆不住了,猛起身怒气冲冲地吼道:“肖樟,你不要太嚣张了!这样指桑骂槐的算什么本事!” 肖樟抬头看她,依旧是一脸的微笑,可看在沈文清眼里,这张精致的脸,就像一个心狠手辣的妖精在示威。虽然自己站着,可气势上却丝毫敌不过稳稳坐着的她。 “虽然大家都知道我有一个吃闲饭,什么事也干不成的弟弟。但是,弟妹,你也不必时时刻刻提醒,我指的不是他。” 沈文清气极,胸腔一下一下地鼓着,瞪大了眼睛却又说不出什么话来。 “我先回房了。”肖樟搁下茶杯,对着两人莞尔一笑,点头示意。 “樟樟!”章美兰也听不下去了,那是自己的亲儿子,也是她的亲弟弟,这样数落确实没规矩。 肖樟没有回头,挺胸抬头踩着她的恨天高一步一步往房间中去了,背影就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嗒”房门轻轻扣上的一瞬间,肖樟抵着房门低头松下一口气,随后便是再也克制不住地剧烈咳嗽。 拿起手机,发着光的屏幕上还有建行的消息提醒: 您刚刚向尾号为0723的储蓄卡转账三十万,请确定是不是本人操作。 肖樟划走消息提醒,又点开一串号码,发去一条消息: 最后一次了,你好自为之。 消息发送成功,肖樟觉得浑身一轻,门外也没有了交谈声。 沈文清似乎走了。 “樟樟,妈妈能进来吗?”门上轻叩的两声响。 肖樟打开门,果然看见章美兰一张疲倦的脸,眼睛中还氤氲着水汽。 自己抵不住又是一阵咳嗽,快一个星期也不见好,反而越来越严重。 章美兰拉着女儿在床边坐下,疲倦地开口:“樟樟啊,你弟他不容易,你不该这么说他的。” “不这样数落,他迟早把你那儿的钱全部掏光,那是我给你的,你省着留给他糟蹋吗?”肖樟没好气地替章美兰撩起额角的一缕发丝,语气放轻下来,“好了好了,不提了,妈,我可是特地回来吃顿饭,明早还得去上班。” 章美兰拍了拍女儿的手,起身去做饭,到门口又像想起什么似地回头叮嘱:“你这咳嗽不能再拖了,西药吃了不见效,明天去医院看看中医,熬着中药吃几天就好。” “好。”肖樟目送着她离开的背影乖巧一笑。 是不能再拖了,后天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议,得让这要命的咳嗽停下来。 肖樟打开笔记本,搜索起s城著名的中医院,网页上顿时一排的介绍,其中最多的是: 同仁医院。 以及扈江离。 眼睛扫到扈江离这个名字,肖樟脑子里一下子闪进《离骚》里的一句: 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 倒是个“香草美人”,肖樟倏而一笑。 一笑之下又是止不住的咳嗽,肖樟点进同仁医院的官网,搜索扈江离的坐诊消息。 介绍上没有这位医生的照片,个人资料也是寥寥无几,不过想挂他的专家号确是百年难求。 下方留言里一排哭惨的,说是去医院排队从来没有挂上过扈医生的号,只有从网上抢预约号,不过一天只放二十个号子,一个星期只坐诊两天,这实在是一号难求啊。 肖樟笑了,这位扈江离还真是嚣张。 抬眼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八点五十八分,今天又恰巧星期二。 那位一号难求的扈医生还有两分钟就要在网上放预约号了。 果然九点钟刚跳出来,网页上立刻弹出一条通知,肖樟几乎是秒速点进去按了确定。 缓冲的时间持续了二十秒,她盯着屏幕,心中竟出现了小小的紧张。 不一会儿,她看着屏幕笑了,系统显示:您已成功挂号,号码为二十。 肖樟往床上一倒,拿起手机,宋柯的一条微信弹出来: 樟樟樟樟樟樟!明天晚上几个老同学聚聚,你来不来? 肖樟点开对话框,一时间也不知回什么,删了又删,最后发出: 不了,我最近咳嗽得厉害,要去医院。 宋柯:看医生了吗?严重吗? 肖樟:明天九点去,同仁医院。 那头默了默,很久没有回答,肖樟有些奇怪,不一会儿宋柯弹进来一条消息: 樟啊,你不知道何二公子在那家医院当医生吗? 肖樟沉默了,把手机丢在一旁,陷入了另一段记忆里。 她知道他是医学院的,也知道他注定要当一名医生,却不知道毕业后他去了同仁。 脑海中浑浑噩噩,无数个片段像撕破了尘封许久的密匣,一股脑儿向她袭来,不消一会儿,肖樟就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章美兰来喊女儿吃饭,看见她不知什么时候竟睡过去了,叹了一口气,随后走上来帮她盖上被子,关了灯,一片黑暗中,房门轻闭的一声响。 第2章 香草美人 第二天一早,咳嗽还是一如既往的厉害,勉强喝了几口豆浆,肖樟就在章妈妈的千叮咛万嘱咐下直接奔向了仁和医院。 约的专家坐诊是九点,肖樟风风火火赶到的时候正好八点半,理了理衣服,顺了顺有些凌乱的长发后,肖樟就踩着十多厘米的恨天高跨进了医院大厅。 虽然刚过上班时间没有多久,大厅里现在却是人满为患了。肖樟看了看科室分布,中医科在三楼,她避过人潮到安全出口去走楼梯。 手机又是“叮”的一声响,划开消息,是宋柯的日常调侃。 宋柯:到了医院吗?遇到何二公子了吗?快快快告诉我! 透过屏幕都能看到宋柯此时狗仔一样的激动,肖樟笑了笑,边往上走边回宋柯的消息。 才走了几步,消息还没发出去,她听到楼梯上方有人喊她。 “肖樟。”富有磁性、温和的嗓音。 她听了两年的声音,不消抬头就已辩认出。 脸上一瞬间的失神,可肖樟毕竟是肖樟,抬头的时候已将所有的情绪收拾妥帖,来人只听得到她婉转的一声:“何师兄。” 笑容灿烂,仿佛天霁。 何桢站在距她五六级台阶之上,就这样低头看她,从毕业到现在两年,这还是她第一次这样唤他。 肖樟站着不动,胸腔里一股气冲上来,几乎要猛烈地咳嗽出来,她用力压下,依旧保持着那个无懈可击的微笑。 何桢长腿一迈,从楼梯上下来,没有什么情绪地开口:“身体怎么了?” “有些感冒,来买几剂药。” “嗯。”何桢微不可察地点点头,从她身边擦身而过。 又走了几级台阶,何桢突然回头,盯着肖樟脚上地恨天高微微皱起了眉头。 “别穿这么高的鞋子走楼梯了,不安全。” 肖樟觉得自己的脚被他盯得无所适从,怎么摆都不对劲,可还是莞尔一笑。 “好。” 又是一声“嗯”,何桢消失在肖樟的视线里。 终于走了,肖樟扶着楼梯扶手昏天黑地地咳嗽起来,咳着咳着,她觉得眼前开始模糊,有什么东西像泉涌似得从她眼眶里奔出来。 一口气跑上三楼,肖樟在厕所门前停下,终于抑制不住地背靠着墙壁滑落下来。 从包里掏出一支烟来点上,肖樟猛吸一口,吸得越猛,咳嗽得越厉害,可她不想停下。 还是遇见了他,是啊,世界这么大,怎么可能躲一辈子呢。 又是一口烟,几乎要将她窒息。 “医院不能抽烟。” 不知何时,隔壁男厕的门打开了,门前站着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男人,双手插兜,低头凝视着她。 清俊好看的面容,却有一双深邃的眸子,隐隐透出些凉薄来。 肖樟一笑,起身踩着高跟鞋慢慢走近,刚刚哭过,好看的凤目仿佛水洗过一样澄清,更添了几分诱惑。 一句一顿:“你管得着吗?” 肖樟微仰着头看他,他白衣大褂上的铭牌正好被架在脖子上的听诊器遮住,看不到名字。 肖樟并不在意,她逼近他,高傲地昂着头,脸上挂着笑,然后猛吸一口烟慢慢吐到他的耳边。 做完这一切后,肖樟头也没回地离开了,而那男人从她开始靠近他开始就没有动过,此刻望着她离开的嚣张背影,眼眸深了深。 肖樟找到中医科的科室时,已经是九点二十分,被这一番事情弄得情绪不稳,竟然放了人家医生鸽子,肖樟站在科室门口,有些愧疚。 还没等她推门进去,旁边走过来一个女护士,打量了她片刻,问道:“是你挂的二十号?” 肖樟点头。 护士有些不太高兴:“预约的是九点,你怎么迟到了二十分钟呢?幸亏扈医生负责,人还没走。” 肖樟忙不可迭道了几声抱歉,问:“扈医生在里面吗?” 女护士努了努嘴:“你先进去等等,扈医生去上厕所了,马上回来。” 肖樟还没回话,就听见女护士对着走廊那一端激动地打了个招呼:“扈医生你回来了啊。” 肖樟循着声音看过去。 走来的男人一身白大褂,双腿修长笔直,带了只蓝口罩,遮住了大半个脸,看不见长相。 他经过她身边,按下门把手,肖樟能嗅得到他身上带着的好闻的中药香。 清新、舒适。 肖樟进去在他对面坐下,规规矩矩地递上自己的病历本。 一双修长匀称的手伸过来接住,翻开看了几页。 “肖樟?”低沉磁性的嗓音。 “对,我是肖樟。”肖樟微笑着点头。 “确实嚣张。”那人半晌回了一句。 肖樟迷茫了,说她嚣张的确实大有人在,不过都是平常与她深交的或是一些有过接触的。 这个扈医生……等等!肖樟一个激灵,怪不得刚刚听他说话有一股熟悉感! 肖樟锁住低头认真看病历的男人,不料对方猛地抬头,目光与她相接,肖樟立马撞进一双深潭一般的眼眸。 天呐,厕所遇到的那个男人……竟然是中医科专家扈江离!那个“香草美人”!她刚刚竟然喷了美人一身烟! 脸上的笑再也维持不住了,肖樟此刻脸上的颜色顿时变幻莫测,心下一慌,又是一阵咳嗽。 “咳嗽多久了?”扈江离开口。 “嗯……大概有一个多星期了。”肖樟答得没有底气。 “平常酗烟?”扈江离抬起眼皮瞧她。 “厄……不是……刚刚是个意外。”肖樟此刻有点怂。 第3章 聚会 扈江离微微点了点头,拿起笔在病历本上飞快写着什么。 肖樟好奇地探头去瞧,纸上的字不像其他医生的龙飞凤舞,黑色墨水滑过页面,遒劲有力,行云流水,让人赏心悦目。 扈江离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写字的手一顿,抬头看她:“你把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肖樟有些不太好意思,对着这么一个颜如玉的美人吐着鲜红的舌头,那画面还真是让人头皮发麻。 看着她思绪飘远了,扈江离用钢笔轻轻叩了一下桌面催促。 肖樟尴尬地笑笑,把嘴微微张开,吐出舌头。 扈江离身子稍微前倾去观察她的舌苔,眼神专注,看一会儿又低头去写着什么。 肖樟舌头伸在那儿,可扈江离还没有让她缩回去的命令,隐约要有口水流出来了。 这样怪异的姿势,想到这儿肖樟突然清脆地笑出声来。 “扈医生这是在报复我?” 眼前人笑得开心,扈江离眉头紧锁。 “你舌苔薄白,这咳嗽拖太久了,之前没吃过药吗?” “吃过西药,没有效果。” 扈江离点头,拿出一个把脉枕,示意肖樟把手放上来。 肖樟的手很白,很纤瘦,一直让她引以为豪,可到今天她才算是看到了手比她还要好看的家伙。 扈江离一双修长的手搭上肖樟的动脉,冰凉的指尖让她浑身一颤,忍不住动了动身子。 “别乱动。”扈江离抬头制止她。 “好的。” 不消片刻,扈江离将写好的药单递给肖樟:“先去收费处缴费,然后去抓药。” 肖樟接过,道了声谢,就要推门出去。 扈江离喊住了她。 “药吃三天,三天后来医院复诊,不要抽烟了。” 淡淡的吩咐,听得肖樟耳朵一红。 她转身看向扈江离黝黑的眸子,咬了咬嘴唇,诚恳地道歉:“刚刚真是对不起了。” 扈江离一愣,随即嘴角微翘。 “没事。” 肖樟提着大包小包的中药回家,刚进门,就把那十几厘米的高跟鞋一甩,往沙发上一倒。 手机一震,打开,是杂志社小张发来的,问她下个星期都市专刊该请什么模特。 肖樟毕业后去了瑰宝杂志社,不过一年就爬到主编的位置,手下也好几个实习生,这已经算是新人晋升中飞快的了。 可肖樟自己才知道,这样光鲜亮丽的背后,是她无数个日日夜夜,呕心沥血。 她按了按有些发疼的额角,拨通了小张的电话。 “嘟”电话接通,小张甜甜地叫了声:“肖樟姐。” “模特的事总编怎么说?” “总编说上次请的女模特反响一般,杂志销量也上不去,她这次想请个有影响力的成功人士,长得要不错。” 听到这儿,肖樟脑子里突然冒出了扈江离。 棱角分明、清俊的一张脸。 “总编有人选了吗?”她问。 小张顿了顿:“暂时有几个人选,但……似乎都不怎么符合要求。” 肖樟思索了一下,斟酌着开口:“你们听说过扈江离吗?” 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问出这一句。 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随后小张一串爆笑传过来。 “扈江离?肖樟姐,你开玩笑吧?不可能的,不知道多少家杂志社吃过他闭门羹了,不过他可真真才配得上青年才俊这四个字。” “他是有什么条件吗?” “不是,扈医生不喜欢露面,哎呀,肖樟姐别考虑他了,总编根本没有把他纳入选项的想法。” 肖樟不说话了,她想起在厕所喷的那口烟,冒犯在先,他怎么可能搭理她。 “那我们明天会上再讨论讨论,我现在这边……”肖樟一句话还没说完,却听见门口钥匙转动的声音,连忙转头看去。 果然,宋柯倚在门口,手中转动着钥匙圈,一头齐耳短发,笑得放肆。 肖樟顿了顿,对着那头说:“我这边有事,先不说了,挂了。” 宋柯见她挂了电话,扬了扬眉毛,将钥匙放到茶几上。 “什么毛病?钥匙插门上不拔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 数落到一半,宋柯突然暧昧地凑过来,在肖樟眼前转了个圈,期待着问:“我这身打扮怎么样?” 肖樟扫了一眼她的低胸黑裙,严肃地点点头:“嗯,很隆重。” 宋柯抓起一个抱枕丢向她。 “我来接你的,不是跟你说了今晚几个老同学聚聚吗?” 肖樟脸上一僵:“老同学?” 宋柯看出她的不对劲,连忙道:“放心吧,何二公子那么忙不会去的,都是玲玲啊,赵倩这些人,还有一些当时玩得不错的。” 肖樟不说话了,这些同学是很久没见了,不去不太好。 见到她脸色有松动,宋柯连忙把她从她沙发上拉起来,一把推进房间。 “快去换衣服,好好打扮打扮,我们要艳压群芳!” 肖樟无奈的一笑,关上了房门。 一番收拾之后,肖樟换上了一条大红色的小礼服推门出去。 宋柯见她出来,不开心了,啧啧感叹两声:“樟樟啊樟樟,你真是妖孽。” 迎面而来的女子,一身火红的小礼服,将身材衬托得凹凸有致,一头柔顺的长发遮住半掩住脖颈,稍圆润的瓜子脸,好看的凤目,薄唇微张。 因为长久而来的嚣张气势,宋柯觉得她没有仙女的味道,活脱脱一只妖精。 宋柯开车载着肖樟在一家酒吧门口停下。 肖樟扶额,“同学聚会在酒吧,谁出的好点子?” “哎呀,樟樟啊,同学聚会就是要在这样热闹的地方嘛。”宋柯推着她进去。 虽然还没有天黑,但是对于终日混迹在这种地方的人来说,夜生活已经开始了。 酒吧里的人很多,在舞池中间里形形色色的妖媚少女不停的在随着震耳的的士高音乐,疯狂的晃动自己的身躯,白皙的躯体在摇曳的灯光里格外的引人注目,长长的头发在左右上下的来回摆动。 肖樟不喜欢这种地方,高分贝的音乐震得她胸腔发疼,经不住又勾起了她的咳嗽。 开回来的药还没有时间熬。 宋柯领着她穿着五光十色的灯光,登上木头楼梯,往楼上包厢走去。 第4章 再遇扈江离 推开包厢的门,肖樟就看到里面的位子几乎都坐满了,玲玲隔着几个人向她挥手。 走过去,正好留了两个位子。 玲玲、赵倩是肖樟大学四年的舍友,不过毕业了之后也就不怎么联系了,百年如一日的友谊,也只有宋柯当得上。 在一边点歌的班长看见肖樟坐进来,连忙拿起一杯酒走来。 “大美女也来了,今天很漂亮。”举杯一示意,一饮而尽。 肖樟莞尔,眼光扫到一旁的茶几上摆着几杯酒,手探出,忽而想起什么似的一顿,换了个方向,拿起一杯橙汁,向班长示意,一口喝下。 “说起来肖樟可是我们这几个人中消息最少的了,现在还在跟何二公子谈恋爱吗?”一旁有人发问。 肖樟拿着杯子的手一僵,挂上笑意看过去,“早分了。” 一时间,喧闹的包厢有些安静,只听得到点播机里的歌吼得撕心裂肺。 不知是谁又小声地说了句:“怎么没有一点消息?怎么办,何二公子在群里说他也来,这边坐不下,他跟几个同学坐在隔壁包厢。” 肖樟的笑挂不住了,她转头去看一旁正襟危坐的宋柯。 宋柯立马摆出一副你别看我,我也不知道的模样。 可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谁从外面推开了。 逆光中走进一个人,长身玉立。 何桢走进来的时候,一眼看见人群中的肖樟,无际黑暗中,她一身大红,像尘埃里开出的一朵孑然玫瑰。 “何桢啊,进来坐。”短暂的沉默后有人招呼。 何桢也不推辞,长腿一迈,走向肖樟那里,可这一排的沙发都坐满了人,何桢就立在那里不动,盯着她看。 肖樟被他看得发毛,早上见他的时候还是一身白大褂,现在换了休闲装,衬得他整个人柔和了许多。 宋柯望望只对视不说话的两人,突然起身让开。 “何二公子,你坐我这儿,我去点歌。” 肖樟一个眼光扫过去,宋柯浑身上下一个哆嗦,但还是飞快跑开了。 何桢也不推辞,道了声谢谢,一屁股坐在了肖樟旁边。 肖樟顿时如芒在背,身体僵硬着动也不动,心中好似升腾起一场海啸,将所有的情绪尽数摧毁。 “拿了药了?”何桢转过头去看她。 “拿了。” “嗯。” 随后又是陷入长久的沉默。 何桢拉开一罐啤酒兀自喝起来,目光淡淡地落在不远处拼命吼歌的几个人身上。 肖樟手往前一探,拿起酒杯猛地灌下一杯酒,辣辣的,刺得她胸腔里一阵火烧。 有什么就要控制不住地窜出。 肖樟哑着嗓子:“我去上个厕所。” 随后起身踩着高跟鞋优雅地走出去。 包厢的门在她身后慢慢关闭,等着里面的喧嚣声被彻底地隔绝开,她背靠着墙壁猛烈地咳嗽起来。 何桢这味毒药,真是要她的性命。 肖樟嘲笑着咧开嘴角,这人在她心里驻扎了四年,到现在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松动。 嘴角弯着弯着再也忍不住了,肖樟像个孩子一样在包厢外面嚎啕大哭起来。 泪水模糊间,隔壁包厢的门突然打开了,好像有什么人走向自己,递过来一块手帕。 拿着帕子捂着脸猛哭,哭得厉害,咳嗽得也厉害,可那人却一直站在旁边动也不动。 手帕上有淡淡的药草香气,让她沸腾的心慢慢平静下来,收拾好了情绪,肖樟抬头想向那人道谢。 “谢……”另半个字卡在了喉咙里,“扈医生?!” 肖樟彻底凌乱了,这辈子当得上最狼狈的样子竟然让一个美人看去了! 扈江离紧抿着嘴唇,深邃的眸子隐隐有着怒气。 不太满意地开口:“看来你不仅酗烟,还酗酒。” 对于这个结论,肖樟更凌乱了,没等到她解释,又是一阵咳嗽。 扈江离冷冷地开口“药熬了吗?” “没来得及,今晚回去熬。” “再这样下去,肺炎是躲不掉了,之后需要住院的话可以来找我,不用客气。” 医生恐吓人起来是很可怕的,可不知为什么,这话从扈江离这样的人嘴里说出去,竟然让肖樟莫名其妙地觉得有些……可爱! 她心情顿时好了些,随手将手帕叠好放到包里。 “谢谢扈医生,这帕子我回去洗干净,复诊时给你带过去怎么样?” 扈江离点点头。 心下突然又闪过一个问题,肖樟问道:“扈医生也是s大的学生?” “嗯。” 肖樟默了默:“扈医生跟何师兄认识?” “我是他舍友。” 肖樟被一道雷劈在原地。 “我是知道你的,肖樟。”扈江离带着笑意开口。 那个在学校里嚣张跋扈,像太阳一样刺眼的肖樟,其实他很早之前就知道了,不是从何桢的口中,而是因为一通电话。 可此时的肖樟显然已经没有能力思考了,她恍然间想起了另一件事,而美人的这一番话就像向她伸出了长长的橄榄枝。 第5章 美人不太合作 被扈江离看尽了自己的丑态,肖樟现在反而觉得无所畏惧了,她慢慢逼近眼前的男人,好看的凤目锁住他。 这样的距离,能够嗅到她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水味,扈江离不自然地后退一步。 肖樟停下步子,突然放肆地笑起来,认真盯着他半蛊惑地说:“扈医生,我们私奔吧。” 扈江离深眸暗了暗,旋即嘴角勾起,一派云淡风轻。 “好。” 二十分钟后,肖樟已经坐在了一家咖啡厅里,对面的扈江离正在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 事情是如何演变成这一步,肖樟觉得很玄幻,她没想到扈江离会真的答应她出来,还将车开过来带上她。 不过她现在没有精力想这些,杂志社里还有一群请不到模特嗷嗷待哺的小家伙们,看目前他的态度,肖樟觉得前途很光明。 得寸进尺向来是她的特点。 “扈医生,这是我的名片。”她将一张小卡片推上前去。 扈江离没有去接,只淡淡瞥了一眼。 瑰宝杂志社。 这下肖樟打的什么算盘,他算是一清二楚了。 “我向来不接这个。”他挑眉。 意料之中的答案,不过这种拒绝句式,肖樟觉得很熟悉,以前刚毕业出去谈客户时,只要有人用这句话来拒绝她,她就清楚,是好处给少了。 不过这个风光霁月的美人,不太会缺钱吧。 她有些为难:“那怎么样才请得动扈医生呢?” 扈江离又挑了一下眉,眉头微皱,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着桌面,似乎真的在认真思索自己缺些什么。 想了想,扈江离得出了一个答案。 “我这人不太招人喜欢,我缺个女朋友。” 肖樟一个没坐稳,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 扈江离这种人不招人喜欢,难道要她这种嚣张跋扈的妖精招人喜欢吗?唉,美人对自己的定位不太准确啊。 可要她从哪里给他讨到一个女朋友呢。 肖樟决定讨好讨好他。 “扈医生啊,你对自己可能有什么误会,你这种标准,想当你女朋友的围起来可绕地球两圈,再想想,再想想,看你对酬劳方面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不缺钱。” 肖樟内心有些抓狂,却依旧耐心地给他解释:“扈医生,我们杂志社下期主题是成功人士,你如果做我们的模特,肯定可以更加打开知名度,对你不是一件坏事啊。” 扈江离喝了口咖啡,深眸里还是没有什么松动,一语不发。 肖樟心里的小人已经嘴里喷火,将他一把提起来往地上狂甩。 面上还是挂着精致的微笑,肖樟最后挣扎一把,语气有些颓废:“不知道你对女朋友有什么要求?” 扈江离顿时来了兴致,嘴角攒起微笑。 啊啊啊,这副好皮囊啊,肖樟小心地咽了咽口水,很羡慕。 不过惊艳之后,肖樟脑中迅速冷静了,福至心灵来,直觉告诉她不能等扈江离的回答,随即连忙掐住他的话头。 “不管扈医生需要什么类型的,我都会注意着帮你物色,不知道扈医生对我们的合作还满意吗?” 扈江离本来要脱口的话一下子被她掐死在喉咙里,这样聪明的女人,心里一阵高兴,但面上还是没有什么波动。 “好”他哑着嗓子答。 肖樟很雀跃,眉眼弯弯,伸手喊来waiter,从包里掏出一张卡递过去。 “那我明早就在杂志社等扈医生到来,合作愉快。”肖樟站起身,微垂着头向对面前的人伸去一只手。 扈江离微笑,抬手握住,那只手暖暖的,将他一向冰凉的手指捂得有些热气了。 接过卡,推门出去,扑面而来的寒气,肖樟又小声地咳了一下。 “站住。”后面有人喊住她。 “记得熬药喝,住院费挺贵。”扈江离叮嘱。 “谢谢。”肖樟回头“噗嗤”一声笑出。 风华绝代,美人娇媚。 当时看过去,扈江离就再也没能移开眼。 肖樟刚到家,就把中药倒到锅里慢煎,同时宋柯的讨伐信到了: “樟啊,你竟然中途跑掉了!该杀!” 肖樟回:“呵,你也没说何师兄要去啊!” “我丫的真不知道啊,不过今晚的何二公子真奇怪。” “怎么了?” “你走了以后他就不对劲了,一直在喝酒,最后醉醺醺地回去了,也没说什么话,你说,他是不是对你还念念不忘?” 肖樟苦涩一笑。 “当初是他厌恶我让我滚的,他不想看见我,他喝那么多酒估计是在……庆祝……” 那头回了个“呵呵”就不再说话了。 肖樟能够想象得到此刻宋柯的白眼翻到了天际。 出神间,砂锅的盖子剧烈地动了几下,厨房里顿时逸满了中药的清香,跟扈江离身上的味道很相像,让人心安。 她倒上一碗,小心地喝上一口,苦苦的,最后又透出一丝甜味来。 她又拿起手机给宋柯发过去一条消息: “给你介绍男朋友要不要,是个中医。” 宋柯:“呵,我对全天下的医生都没有好感,职业冷漠,还傲气,中医?别说了,我恶寒。” 肖樟陷入了沉思,扈江离给人的感觉却不这样,淡漠却不疏离,身上有舒服妥帖的中药香,真是个香草美人。 肖樟想到这儿嘴角又是一个弧度。喝完药好好睡个觉,明天杂志社的会应该能撑下去。 溺毙在这条叫何桢的河里太久,呼吸很久没有这么舒畅了。 第6章 这节奏不对劲 丽江景苑。 闹钟短促地吵了一阵,很快被床上的人伸手掐灭,肖樟倒头在温暖的被子里继续睡。 昨晚喝了几碗中药再入睡,喉咙里的疼痛感这时已经消下去了大半,扈医生开的药果然不是盖的。 很久没有睡得这么香了,肖樟砸吧砸吧嘴,眼见又要睡过去。 床头柜上突然炸起一串手机铃声,肖樟一个激灵惊起,摸了半天,把手机接到耳边。 “喂。”少女慵懒的嗓音,显然没睡醒。 那头的扈江离眸子深了深,不过听她的声音,咳嗽应该是好了不少。 “是我。”低沉、好听的嗓音。 肖樟眯着眼睛觉得有些不真实,怎么一大早好像听到了扈医生的声音?大约她还没有睡醒吧。 长久的沉默后,扈江离揉了揉额角:“我是扈江离。” 当然知道你是扈江离啊,你在我的梦里我怎么会不知道你是谁呢。 可还没等她乐上几把,那头又说:“几点去杂志社?” 肖樟思索了很久后突然从床上猛地蹿起,抬头看钟,已经八点半了!约好的会议是九点二十! 大事不好! 那头传来窸窸窣窣衣服快速摩擦的声音,扈江离明了,愉快地一笑。 “不好意思扈医生,会议是九点二十,我马上赶过去。” 说着迅速挂断电话,一头扎进卫生间。 手机那头瞬间一串“嘟……嘟……嘟”的盲音,扈江离挂了电话下楼,喊了声:“刘叔。”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立马从厨房走出来:“少爷。” “我昨晚让做的药膳好了吗?” “好了好了,少爷是要带走吗?” “嗯。”嘴角噙笑。 刘叔愣了,他家一直不苟言笑的少爷从昨天开始就不太正常。 吃饭的时候显然漫不经心,不是盯着一盘菜笑得诡异,就是看着手机屏幕能发呆上半天。 这样子……倒像是有了什么情况! 刘叔心下一想顿时兴高采烈起来,笑得脸上的皱纹也深了几分,忙张罗着去厨房里盛药膳。 一个小巧的保温瓶被递到扈江离手上。 刘叔严肃地叮嘱:“还热乎着,让人家姑娘乘热喝,这中药粥最养人了。” 扈江离乐了:“刘叔,你怎么知道我是给一个姑娘带过去?” “我还不了解少爷?我懂!我懂!快去吧。” 扈江离:“……” 八九点的a城无疑是上班的高峰期,用宋柯的一句话就是:能堵成狗。 丽江景苑离瑰宝杂志社其实并不远,只是中间要穿过半个市中心,肖樟此时正被赌死在路上。 前面根本走不了了,整条路堵得跟一条腊肠似的,四周都是一群急着上班的人,个个都在狂按喇叭。 肖樟无奈,赶忙给小张发去一条消息: 我现在被堵在路上了,会议推迟一会儿,等扈江离到了再开。 小张:!!!扈江离?!肖樟姐你请到他了?! 肖樟:似乎是这样。 小张:嗷!!!!我马上吩咐下去,全体去迎接这位大神!!! 肖樟善意地一笑,发了个欣慰的表情。 所以扈江离到瑰宝杂志社楼下时,见到了这样匪夷所思的奇景: 一排挂着员工证的男女列队列得整整齐齐地在门口候着他,还有一两个人冲上去要给他开车门。 扈江离冷静地走下去,朝他们微微颔首。 拥在人群中的小张忍不住了,眼前的男人一身笔挺的西装,修长的身型,还有那张俊逸出尘的脸,啊啊啊,祸国殃民的美人啊!不过美人深邃的眸子好像在搜寻什么人,再一细看,唉?美人修长的手中竟然提着一个……保温瓶?! 小张凌乱了,飞速发去一条消息: “肖樟姐啊,扈医生今天画风不太对啊,他提着一个保温瓶来了?难道是送吃的当见面礼?不过这可怎么分啊?这么多张嘴……” 显然这个问题难倒了这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肖樟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到小姑娘冥思苦想抓狂的模样。 正笑着,前面堵着的车似乎开始松动,肖樟迅速发动车子,飞速往杂志社赶去。 瑰宝杂志社。 会议厅里诡异的气氛已经持续了好长时间了,总编不在,副主编在路上,小虾米深觉自己挺不住这位大神冰冷四射的目光啊。 编辑,社长纷纷端坐在会议桌上,不时拿眼睛梭一下距离首位最近的扈江离。 这大神从进了会议厅开始就不再说话了,哦不,说过一句,问了句:“肖主编没来吗?”。 然后就一直维持着盯着桌上保温瓶沉默的姿势,深邃的双目里含着寒冰。 小张待不下去了,偷偷在桌下又给肖樟发消息:“肖樟姐啊,你到哪儿了?请求支援!!!” 此时肖樟正在一楼等电梯,来往不少员工向她打招呼:“樟姐好!” 肖樟点点头,继续低头回消息:“来了,在楼下,电梯来了。” 小张小心翼翼地呼出一口气,用眼神鼓励此刻已经蔫了大半的同胞们:别担心!兄弟们挺住!樟姐还有一分钟到达战场! 正鼓励着,会议厅的门被从外面推开,肖樟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大衣,米色衬衫干练地半扎进条纹西裤中,一双十厘米的高跟衬得她挺拔又好看。 扈江离终于有了动静,转头看向门口,原本寒气凛凛的双目从她进门开始微微亮了亮。 肖樟连忙在首位坐下,脸上有些愧色。 “抱歉,路上堵住了,既然都到了,那我们来认识一下,”她伸手介绍,“这位是一直声誉在外的扈江离扈医生,也是我们杂志社下一期杂志特邀的模特。” 话落,随即响起一片热烈地掌声。 “那我们就让扈医生说几句,不知道扈医生对我们的合作有什么意见指教呢?”肖樟看向一直锁着她一言不发的扈江离。 “你早饭吃了吗?”风轻云淡且离题万里的问话。 全场默。 肖樟见他望着她一脸严肃,嘴角情不自禁地抖了抖:“没……没来得及,扈医生这是何意?” 扈江离不答,把自己面前的保温瓶往她面前一推。 “给你带的热粥。” 肖樟:“……” 在座的人瞬间被劈倒一片,一时间没人敢出声,我滴个乖乖,这什么节奏啊,这扈医生莫不是在追他们樟姐?! 第7章 被惦记上了 肖樟脸上出现一圈尴尬的红晕,这扈江离是什么套路,她该怎么接? 面上还是标准式的微笑,“扈医生,我们先谈拍摄的事,不知道您什么时候能抽出时间?” 扈江离不说话,兴致缺缺地看着被她略微推开的保温瓶。 这摆明了不想合作的样子啊,肖樟顿时炸毛,当时在咖啡厅不是谈得挺顺利的吗?这变卦得不要太快!早前听说过扈江离这个人性格古怪,可也不能这样让她目不暇接啊啊啊!!! 她再次努力了一把:“扈医生这是有什么疑虑吗?” 扈江离不理她,长手一探,将被她推开的保温瓶拉到身边,一旋开,整个会议厅顿时逸满了清新的药香味,甜丝丝地往每个人鼻孔里钻。 “咳嗽还没好,最近几天早上最好要吃药膳。” 肖樟彻底懵住了。 然而她并不是一个人。 小张看着扈美人,眼睛瞪得大大的,这怎么看怎么玄幻啊!这跟传闻中的扈江离根本不搭边的好嘛! 如此清风细雨,如沐春风的语气,这没有一年以上的奸情谁会信啊! 肖樟消化了一会儿,决定顺着他的毛摸,谁让自己惦记着人家的合作呢。 她乖巧地接过扈江离盛过来的药膳,开始小口小口的喝起来,还别说,这味道挺好。 眼见着一碗见了底,肖樟舔了舔嘴唇有些意犹未尽。 扈江离很满意,终于开口说话:“拍摄的事你们安排,最近我都不忙,哦,后天不行。” 后天?肖樟想了想,那是她去复诊的日子。 这么一在脑子里捣鼓了一遍,她觉出了不一样的味道,再看向扈江离的目光不禁不安了几分。 会议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中很快结束,肖樟看见他修长的双腿就要迈进电梯,连忙追了上去。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肖樟酝酿了许久,终于艰难地开口:“扈医生……我接下来的话可能有些冒犯……你……是不是看上我了?” 小心翼翼抬头去看身边男人的脸色。她不是自恋,会问出这样的话只怨扈江离对待她的种种实在是有别于一般人。 网上一律对他都是清一色的风评极佳,从不会有医患纠纷,从不收患者好处,对人也是七分疏远,极难交涉,孤寒自持。 恰如一枝高崖之上孤孤单单又傲雪凌霜的梅花。 可她接触到的他让她大跌眼镜,万事好商量,还时不时能美人一笑。 他没有立刻回答,薄唇紧抿,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他鼻尖、嘴唇、下巴连成一条好看的直线,真是精致的美人呐,肖樟感叹。 “没有冒犯,就是这样。”沉默了许久,扈江离低头看来。 肖樟顿时陷入进一双深邃、内里泛起漩涡的眸子中。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一下子涌进一群人,里面暧昧的气氛顿时被打散。 扈江离不再说话,抬脚走了出去,留下独自凌乱的肖樟。 这……什么鬼!美人惦记上她了?!如果放到四年前,她说不定此刻已经癫狂到直蹦哒,可是……如今……肖樟眸子低垂,兀自轻笑,她已没有办法再去走近任何一个人。 第8章 到底是谁欺人太甚 心事重重地上了楼,还没走到办公室门口,只见小张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气还没喘匀就着急着开口:“肖樟姐,肖樟姐,不好了!摄影棚那儿出了事!” 肖樟见她咋咋呼呼的样子,不禁失笑:“毛毛躁躁的,怎么了?” 小张面色为难,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讲这件事情,只好一把拉过肖樟跑下楼:“我们路上说!” 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在路上飞车,后座上的少女终于冷静了下来,忙扭开一瓶水猛灌一口。 “肖樟姐,你听明白了吗?” 肖樟狭长的眸子一闪,脸上出现一股冷意:“梦怡然在砸东西?” “没错没错!扬言要见总编!” “呵,我去治治她。” 不一会儿,保姆车停在了户外一处摄影棚外,棚内清晰地传出梦怡然趾高气昂的声音。 “你们算是什么狗东西,我可是一线的模特,现在屈尊来给你们拍封面,你们就是这个待遇?连个小丫头片子也敢跟我顶嘴?!” 一旁的摄影师连忙陪笑:“不好意思,梦小姐,这件事是我们的失误。你还不快下去!”最后一句话对着梦怡然身旁一个正哭得凄惨的女孩子吼道。 女孩子正哭得伤心,闻言一抽一抽地往棚外跑。 明明那水不是她泼的,凭什么冤枉她!是梦怡然自己没接住啊! 越想越伤心,这时,突然一双细白好看的手出现在她眼前,一把搭上她的肩膀拦住了她。 女孩子茫然地抬起头,顿时对上一双清澈明亮的瞳孔,这人有弯弯的柳眉,长睫微颤,白皙无瑕的皮肤透出淡淡红粉,薄唇唇娇艳欲滴。 可饶是这样,这人还是浑身上下散发出三分凌厉的气息来。 肖樟似笑非笑地朝梦怡然看过去:“梦小姐好大的威风啊。” 梦怡然转过头来瞪着她,这女的什么来头,怎么敢这么跟自己说话,还把那小丫头片子也拉过来,难道是想帮她讨回公道吗? “呵。”梦怡然眉梢一挑,眼里是毫不遮掩的厌恶。 “我是这次拍摄的负责人,杂志社主编——肖樟,初次见面,梦小姐你好。” 看着她伸在半空中的手,梦怡然眼中讥讽划过,故意不去接过。 肖樟也不生气,淡定地把手伸回来,眼光扫过一地被砸得乱七八糟的摄影器材,风轻云淡地开口:“这次梦小姐给鄙社造成的损失,不知梦小姐是付现金还是信用卡?” “什么?”梦怡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这么狂妄的话是从眼前这个年轻的小姑娘嘴里说出来的。 刚刚还哭得凄惨的女孩子也是一愣,原来这个拉她过来的人就是杂志社有名的嚣张一姐啊,可是强龙哪里压得过地头蛇呢?况且还是梦怡然这个大腕。她伸手拉了拉肖樟的衣服,示意不要为了她得罪梦怡然。 肖樟回头一看,见着小丫头怯生生的眼里满含担忧,怜香惜玉的心情一下子冒出来了,用眼神示意她不必担心。 “我说,梦小姐对这次损失的弥补是付现金还是信用卡。”清脆响亮的声音,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梦怡然心道一声该死!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女人突然哪里冒出来这骇人的气场,方才竟将她压了一瞬! 凛了凛心神,梦怡然勃然大怒:“你竟然敢这样对我说话!好啊!linda,我们回去,这封面我们不拍了!” 眼见着梦怡然就要走出棚子,摄影师急得直向肖樟挤眼:这女人就这脾气,姑奶奶!你怎么能跟她硬来呢,赶快去把人劝回来啊! 肖樟轻吸一口气,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这嚣张一姐怕是要服软了,一口吊着的气也快要松下来。 结果。 “梦小姐,我劝你一句,为了你的星途,这棚子你还是不要走出的为好!当红艺人向来后浪推前浪,要么一直年轻,可一旦有了年纪,最好还是不要瞎折腾了。” 摄影师:“……” 一众人:“……” 梦怡然眼中顿时染上了血红,肖樟这句话确实是戳到了她的痛处,随着自己年纪的增大,很多之前的合作商再也不来找她拍广告了,那这个小妖精不就仗着自己年轻吗?! 手渐渐收紧,长长的指尖戳到肉里也毫不松动,她这么骄傲的人,怎么可能认输!不顾经纪人的劝阻,梦怡然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摄影棚。 见着梦怡然走出了棚子,一众人卸下一口气,随后又是深深的忧虑。 这模特走了,拍摄该如何是好呢?从哪里临时筛选模特啊?这情形还不如忍那活祖宗几口气呢。 “肖樟姐,这可怎么办,人都被你欺负走了?”小张担忧地看着她。 “我欺负她?难道不是她欺人太甚吗?” 小张:“……”是吗? “没事的,相信你樟姐吗?”肖樟捧起女孩娇小的一张脸,眉宇间是毫不掩饰的骄傲,“她一定会自己回来的!” 小张望着她星光璀璨的眸子,愣了许久,随即用力地点了点头。 第9章 近水楼台先得月 肖樟这几天休息得很不好。 大概是从前几天开始,楼上就传来此起彼伏装修的声音,“滋啦啦”的,虽然到晚上睡觉的时候就会自动停下,可是一天到晚的还是吵得脑壳疼。 连续吃了几天的中药,咳嗽可以说是完全好了,可明天跟扈江离约好的复诊还是要去的,想起扈江离,她顿时心肝儿一颤,这纱窗纸一捅破,两人见面应该是尴尬出天际吧。 饱含着悲愤,肖樟这一夜就没怎么睡着,第二天去医院的时候,自然顶着一双熊猫眼。 扈江离漫不经心地抬眼看她:“哪家银行被偷了?” 昏昏沉沉的肖樟反应了好久才领悟到这句话的精髓。 肖樟:“!!!” “看你的面色是没有大碍了,中药倒还是可以继续喝几天。不过,你最近失眠?” 看着扈江离探索的眼神,原本还觉得尴尬的肖樟顿时炸毛,迅速否定掉这个事实。 “失眠?呵!我从来不失眠!”除了昨晚。 “我家楼上最近好像刚搬来了一位住户,赶着装修,吵得我很烦躁。”其实是自己心里有鬼。 扈江离闻言干咳一声,垂头不去看她:“哦,这样啊,不打紧,我给你开个静心汤的方子,你回去熬着喝,不必去药房抓药了,单子上的材料很常见,超市就有。” 肖樟感激地接过来道谢,扈江离确实是为她着想,药房里的药贵得吓人,没必要花这个冤枉钱还是别花。 接过单子后,肖樟又陷入到了令人窒息的尴尬。 这病也瞧了,药单也走了,自己该走了吧,还杵在这儿跟他大眼瞪小眼?不过,直接拍拍屁股有人又有些不太好,说些什么呢……说着什么呢…… 扈江离好看的眸子此刻正凉凉地看着她。 肖樟被逼得灵光一闪,一句话在脑子里还没抓住就脱口而出。 “扈医生,上次我问你的问题我认真想过,我们是真的不合适,我有喜欢的人,很喜欢他。” 飞速把话撂出来后,肖樟懵圈了。 靠!被美人一看,心里乱糟糟的,急忙说些什么来化解尴尬,没想到自己竟然也当了回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人。 肖樟推开椅子,慌忙点了个头致意就往门外走。 手刚搭上门把手就被扈江离喊住,她心虚地回头。 他身后是窗帘大开的落地窗,一片璀璨中,一身白衣的他嘴角勾起肆意的笑,看着她,致命诱惑。 他说:“肖樟,近水楼台先得月。” 再然后,就是肖樟落荒而逃的声音。 肖樟回去时顺路去了趟超市,把单子上的龙眼肉买了,可无论她怎么移开注意力,眼前总要浮现扈江离那个蛊惑人心的笑来。 她很心虚,一向嚣张不可方物的她从来不会忌惮什么,可如今这个扈江离活生生压制住了她,这没理由啊,肖樟欲哭无泪,难道是因为他比自己长得好看?? 回到家里楼下,正碰见一排排搬着家具的人忙上忙下,看着电梯按的楼层,果然是送往她楼上那家的,看着这阵势,上面看来要来一个有钱人。 不过除了搬家具,肖樟惊讶的发现,日常在这个时间段响起来的装修声音没了,心里不禁暗暗庆幸。 得抓住这个机会抓紧处理一下工作,看了看计划表,肖樟想起来扈江离拍摄的安排似乎还没有提上日程,看来眼下得尽快完成拍摄,早点跟他划清界限。 第10章 我的女孩 a城某著名的别墅区内。 梦怡然冷着脸斜靠在沙发上,目光却紧盯着正在打电话的女助理,微篡的拳头透露了此刻心中的慌乱。 等助理挂断了电话,梦怡然急不可耐地问:“刘经理怎么说?” linda眼中一片气恼,“他说名额已经给了盛世的郭倩。” “郭倩?!就是那个最近刚刚崛起的小狐媚子?” “没错,是她。原本这个宣传是定的你,后来不知道怎么被郭倩截了!” 梦怡然眸中一片厉色,身子因为愤怒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啪嗒”一声,手中的杯子被她狠狠砸在了地上。 “现在谁都敢往我头上骑了!”深吸一口气,梦怡然问:“现在还有几个资源在手上?” “没了……本来瑰宝杂志社那边算一个……可你刚刚才……” 听了助理的话,梦怡然一下子无力地倒在沙发上,不知为什么,此刻脑海中盘旋的全是那个女人警告她的话。 三十好几的她已经不年轻了……不能再折腾了…… 一语成谶,现在她的骄傲顿失,只能在一小片天地里囚为困兽。 linda看见沙发上女人眸底的倦色,试探着问了一句:“要不,我去跟瑰宝杂志社那儿沟通一下,给他们个台阶下,对我们这边也是有利无弊。” 阳台依稀洒进来一两点灯光,一片昏暗中,梦怡然摆了摆手让她去了。 肖樟接到梦怡然经济人的电话一点也不意外,对方语气中多多少少已经有了服输的意味。 肖樟嘴角一勾,只这个程度,她才不满意! 她这头不紧不慢地开口:“梦小姐能继续与我们合作我们自然是求之不得,可是那需要赔的器材费,还是要照旧。” 听到这里,linda捏紧了双手,背脊紧绷,最后却陡然一松,低低说了声:“好的,肖主编。” 挂断了电话,肖樟再次确认了一下日程表,迅速给扈江离发去了一条信息:“明天下午两点,杂志社拍摄。” 发完后把手机放到一边,肖樟继续处理起事务,没过几分钟手机屏幕一亮,点开,寥寥一个字。 “好。” 公事公办的语气,肖樟默了默,果然说喜欢她只是一时兴起吧。 而另一头的人,此刻正洗完澡,穿着一身浴袍从浴室出来,未擦干的头发间或滴下一两滴水珠,浴袍有些松,露出胸前一大片白皙的好风光,这禁欲系画风显然是扈江离的惯常表现。 听见手机一叫,他三步并做两步移过去,修长又氤氲着水汽的手指轻巧的划开屏幕。 一条信息弹出来。 我的肖樟:明天下午两点,杂志社拍摄。 显然是对他改的这个备注十分满意,扈江离嘴角含笑地盯着这几个再好理解不过的字足足看了五分钟才移开眼。 删删写写最后才发了个:“好。” 手机又回到了待机状态,屏幕上出现一个女孩子的照片,画面中的女孩还不是现在的长发,但也刚好过肩,穿着一条米白色长裙,侧脸上有个小漩涡一样的酒窝。 原本该是多么文艺又清新的照片啊,可看到女孩的动作顿时让人嘴角一抽……她正踮起脚尖趴在一个一人多高的窗户上透过缝隙偷偷往里瞥,照片里一角堪堪拍到三个红字:男浴室。 照片角度不够清楚,因为是偷拍,也没拍到女孩的全貌。 扈江离挣扎着从回忆里出来,再等了会儿也不见肖樟回复就熄灯上床了。 她心里有厚厚的城墙,想要攀上去只会摔得粉身碎骨,他要在墙上慢慢凿一个洞,让光线开始透进去,然后再徐徐诱之,将她自己骗出来。 不急不急,我的肖樟。 第11章 你误会了 瑰宝杂志社。 摄影室里,男人已经被摆拍了很久,可摄影师明显还不太满意且逼近抓狂的边缘。 “那个……扈医生啊,你能不能……能不能脸上有点表情,生动一点?” 说完后心虚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照片气场、颜值都有了,主题也达到了,可是眼前的男人眼睛里空洞无物,显得整个画面一点生命也没有。 扈江离抬手理了理西装的衣角,“不知道需要怎么生动,请赐教。” 本来风清云淡、恳恳切切的话听到了摄影师的耳朵里,不知怎么加了一丢丢要发飙的意味。 “厄……扈医生您先等等,我出去打个电话。” 看着脱离了扈江离的视线,摄影师连忙拨通了一串号码,没几下就被迅速接通。 “肖樟姐啊,你现在来社里了吗?” 女孩奇道:“刚到,我在办公室,怎么了?” “哎呦喂,这个扈医生也是个刺头啊,不说了,不说了,肖樟姐你快上来救小的一命。” 肖樟还想问些什么,电话就被那头着急着掐断。 这扈江离……难道不配合??? 还是去看一看吧,肖樟拿起手机出了办公室。 “你是在跟肖主编通电话吗?”原本还在跟肖樟姐狠狠告状的某人背脊猛地一僵,下意识迅速掐断电话。 身后男人不知道什么出现的,天呐,听了多少? 颤巍巍地转过身去。扈江离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只是配合着那句问话的语气,深邃的眸子里隐隐折射着几分期待。 诶?扈大神现在这状态不是挺到位的嘛,难道刚刚是预热阶段,洪荒之力没有开启? 摄影师心中一乐,拉着扈江离到台上准备再试一次。 灯光调整好,眼前的男人单手扶额,目视前方,美得人心里一抽。角度找了许久,摄影师注意到,双眸里空无一物的人这一刻突然眸里满满的亮光,他飞快地按下快门。 这种百年难得一遇的机会啊,折腾了几个小时的转变啊。 等“卡擦卡擦”的激情降下来,他欣慰地回头擦汗,这才发现,摄影室门口的沙发上不知何时已端坐着一个女子。 笔直的腰线,肖樟正靠在沙发上闲闲地翻着一本杂志书。 “肖樟姐!肖樟姐!快过来,看看我的杰作!” 肖樟走过去,相机里的扈江离眸底笑意浅浅,清俊的外貌,格外赏心悦目。 “这不是挺好的吗?你喊我上来干什么?” “当然是欣赏扈医生的绝世美颜啊!”唉,我怎么知道大神会在最后一刻爆发洪荒之力啊,要不然也不会请姐你上来以暴制暴啊! 肖樟显然是没相信这个说法,不过也不追问,她莞尔一笑后去看正换衣服的扈江离,“看来这次与扈医生的合作很愉快。” 扣外衣扣子的手一顿,扈江离道:“很愉快,那就一起吃个饭吧。” 这就……很不愉快了…… “不了,不了,本来请你来做模特就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怎么能再让你破费呢?”肖樟很善解人意地推辞。 “我想……肖主编是误会了,是你请我吃饭。” 这样一本正经的反驳。 肖樟:“……”!!! 第12章 请美人吃饺子 深秋的a城,寒潮来得比以往都要快,扈江离担心肖樟刚好全的咳嗽被勾起来,特地把车载空调温度调高一些。 肖樟坐在副驾驶上明显心不在焉,没错,她还是跟着出来了,原本想要毫不犹豫地拒绝,可不知为何看到扈江离一张一本正经的脸就什么推辞的话也编不出来了。 “去哪儿吃?”扈江离将开车的目光分出一点来看她。 “扈医生有什么好意见?” 明明语气中的疏离与不满已经很明显了,可身边的男人却丝毫也不介意,语气依旧谦逊有礼,一点也挑不到错处。 “客随主便。” 前面是金街,高级的饭店不在少数,肖樟原本想要在一家五星级饭店门前喊扈江离停下,眼光一扫,突然想起什么,反而指着一条偏僻的巷子示意他开进去。 巷子里是另一个世界,被各种纷杂的摊位占据着,扈江离显然从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开车开得极慢,生怕从哪个角落猛地窜出一个行人来。 破旧的巷子里,白色的卡宴吸引了一排人的目光,这地儿,可是很少有开着车的人沾地儿。 肖樟指着不远处一个小店去看扈江离:“到了,就是那家菜馆。” “嗯。”男人应了一声,平静的声音里没有其他别的情绪。 从车里下来,肖樟就朝店里高兴地喊道:“张姐,我来吃水饺了。” 话刚落,店里跑出来一个三十几岁的女人,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一张被生活带累得苍老的脸挂着明媚动人的笑意。 “樟樟来了啊!快进来坐!进来坐!” 张兰拉着肖樟的手就要进去,突然发现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走来一个男人。 灰色大衣,高大笔挺,棱角分明的脸,俊美不可方物,这样好看却不让人觉得有女人的柔气,反而有上位者高高在上的凛冽。 他一走进来,带着满身不染纤尘的气质,立马显得与小店格格不入。 张兰一时不知所措,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几擦,向肖樟问道:“樟樟啊……这是?” “张姐,这是我带来的朋友,知道张姐包的饺子好吃特地过来的,我们就坐外面等。” 看着肖樟带着男人往外面一张空桌走去,张兰好久才回过神来,喜不自胜:“好的,好的!樟樟啊,你们等会儿,张姐这就来给你们下!” 整个小店里顿时弥漫起浓浓的烟火气息,衬得人心里暖暖的。 扈江离坐在肖樟对面,说实话,他从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吃饭,也没有与谁坐在一张桌子上过,看着眼前眼中含笑的女孩,他心里清楚,这种体验,他并不排斥,甚至还有一丝上瘾。 “扈医生,别看这里破旧,张姐手艺可是没话说的,可好吃了。” 看着男人兀自出神,肖樟心里偷乐,果然山珍海味养大的胃终究不能忍受这里的简单,得意的同时还不忘诚恳且不失礼仪地安慰上一句。 扈江离没有表态,只是端坐在长凳上欣赏着女人并不真心地同他搭话。 肖樟很快意识到,这尊大神竟然怎么也挑衅不动,便觉得索然无趣,专心去等饺子了。 第13章 许你万丈光芒 热气腾腾的两大碗水饺很快摆上桌子,白净的饺子上漂浮着细碎的葱叶,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肖樟脸上掩不住的愉快,夹起一只小心地吹上几口气就等不及往嘴里送。 张兰拿着醋瓶从店里走过来,笑眯眯地给两人面前的碟子满上。 “樟樟啊,你很久没来这儿吃了,好吃就多吃点。” 肖樟真诚地一笑:“谢谢张姐。”抬眼去看扈江离,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已经搁了筷子,一动不动了。 看来果然是吃不惯。 见她停下筷子盯着自己,扈江离尴尬地一笑:“抱歉,我对虾仁过敏。” 一旁的张兰一拍脑门:“都怪我!今天芹菜猪肉馅的饺子卖的特别好,樟樟手上的是最后一碗,我就擅自做主给这位先生下了玉米虾仁的,也没问忌不忌口!” 扈江离道:“没关系,这虾仁我还没动。” 说完,又将目光移过去锁住肖樟手中的碗。 肖樟手里的碗顿时变得烫手起来,他干嘛用这种这碗肯定好吃,特别想吃的眼光盯着她啊! 她清了清嗓子,艰难地开口:“你想吃这碗?” 扈江离点了点头。 “那……我跟你换?” 又点了点头。 手中的热气短暂离开,又换来另一阵暖流,扈江离终于执起筷子,夹起一只小心地咬上一口。 “好吃。” 张兰听了他的话眉眼弯的更甚,连忙道:“好!好!喜欢吃就多吃点,我先去忙,你们慢点吃。” 等张兰走进去,外面就剩他们两人了,两人都埋头安静地吃饺子,一时也没谁开口搭话。 肖樟吃完最后一只饺子,心满意足地喝了口汤,舒服得眯了眯眼。 她每次心情不好都爱来张姐这家店,一碗水饺,满满的人情味与烟火气。 面前的扈江离正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嘴角,一派气度自成。 “谢谢。”他说。 肖樟:“???” 扈江离道:“你肯将你的世界分给我看,谢谢。” 此时已渐渐入夜,店铺门口的灯泡扑腾着闪烁了两下终于“哒”的一声亮起。 昏黄的灯光顿时洒了扈江离一头一脸,肖樟看到他一贯深邃的眼睛中有了星辉点点。 她听见自己低低的嗓音:“这个世界很暗,一点也不好。” 带着小孩子的委屈与较真。 扈江离没有立即答话,只是站起朝肖樟欺身过去,一只手从裤兜中抓起什么东西一按。 瞬间,他背后亮起一大片光亮,将他与她一同笼罩在夺目的光明中。 他像浸泡在光晕中,身边浮着细碎的尘埃,因为背对着光源,更衬得高大挺拔。 肖樟一颗心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她用力克制住,让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 “扈江离,你这车灯都快把我刺瞎了。” 男人倏而一笑,“那该怎么办啊,肖樟,我可是要塞给你万丈光芒的。” 心猛地漏掉一拍,肖樟抬头仰望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万丈光芒?她在黑暗里独自一个人太久了,如果真有那样的机会,是不是也挺好?她这样期盼着。 第14章 黄罐头病了 自从那天跟扈江离吃过饭后,肖樟近一个多月都没有跟他联系过,每天忙着大大小小的事务,忙得昏天黑地。 也只有空闲下来时才会恍惚间忆起那天晚上,种种仿佛不过南柯一梦,她的生命中过路过一个香草美人,却终究不曾留下痕迹。 又到了周末,杂志社一众事务也处理的差不多了,肖樟套了件外套下楼,冰箱里食物没剩多少,她得去超市囤满下周的泡面。 刚到楼下,就一眼看见停在路边的一辆白色卡宴,她背脊一僵,记得扈江离也是这样的车型,可他的车又怎么会在她楼下呢,肖樟失笑。 可刚进超市,肖樟就后悔了,她那种强烈的不安是有源头的。 一排货架前,裹着件羽绒大衣的扈江离正推着小车往里面专心地扔着东西。 肖樟下意识地低头想从他旁边偷偷溜过去,却不想还是被他叫住。 “肖主编。” 她艰难地转过头去看他,皮笑肉不笑:“扈医生啊,真巧。” 扈江离嘴角一勾算作回应,随后又重新低头去查看酸奶的保质期。 “不巧。”他低着头说。 肖樟心肝一颤,随即连滚带爬地直奔向泡面区域,将购物车塞满后就直接赶去结账。 此处不宜久留,她这样警告自己。 可不远处的扈江离似乎也选完了东西,推着车慢条斯理地排到肖樟身后。 “这么多泡面?”耳边传来男人低沉好听的声音。 “……我平时不太有时间煮东西。” “嗯。”男人又淡淡应了一声,也就没有了下文。 拎着大包小包泡面的肖樟走得飞快,很快就离超市很远了,心下这才安定下来。 超市虽然在小区里,但距离肖樟的楼层还是有一段距离,回去时会路过一个花坛。 小区里的业主大多是跟肖樟差不多大年纪的上班族,平日里爱养着猫猫狗狗,但不乏那些一时兴起养了之后就随意丢弃的。 没人要的猫狗通常会被扔在这片花坛里,肖樟几个月前就发现了这个问题,所以自己一有空就会带吃的下楼喂喂,一来二去,那些猫狗自然也就跟她熟络了,只要看到肖樟接近就会从各个角落窜出来迎接。 可这次她接近花坛时却只有一条单薄的小黑影没精打采地蹭在了她脚边。 小黑狗恹恹地垂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尾巴,嘴里还不时呜咽几声。 肖樟立马察觉到不对劲了,她蹲下去小声问:“小黑仔,黄罐头呢?” 小黑狗猛地抬起脑袋,呜咽声更急切了,撒起小脚往花坛另一头跑去,跑一段路还停下转头等等肖樟。 花坛另一头的草丛里,小黄猫蜷缩着身子,病殃殃地躺着,听见有动静传来,挣扎着探起身子想要逃跑,等看见是熟悉的面孔,绵软的身子一下子倒塌了下去。 肖樟慌张地丢下手里的袋子,去抱草丛里的猫:“黄罐头,你怎么了?” 脚边的小黑仔在焦急地乱转圈,似乎想告诉她黄罐头的情况,可是几声不清不楚的咆哮之后它便迅速泄气了下去。 肖樟摸着小猫干瘪瘪的肚皮,猛然想起上衣口袋里还有一袋用来消食的小鱼干,三两下拆开往它嘴边递过去。 轻柔的声音,像哄骗:“黄罐头,你饿了是不是,来吃你最喜欢的鱼干。” 小黄猫这次却没有迅速叼过去,而是把脑袋扭到一边。 肖樟正在发愣,突然,身后有人说:“它是吃坏东西了,挺严重的,还是送到宠物医院瞧瞧。” 回过头去,扈江离拎着购物袋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第15章 我说过不巧 他挺拔的身体包裹在纯黑色的羽绒服中,更衬得皮肤白皙。 扈江离皱着眉头,歪着头打量黄罐头:“肖樟,你平常就喂它们这些?” 肖樟默了几默,抬头虚心受教:“不能吃吗?” 身旁的男人把袋子放到地上,去摸她怀里猫的肚子。 “这只猫还太小,最好再喂一段时间流食。”说完抬眼对上她,眼神里好像在说这种事你难道不清楚吗? “抱歉啊,我真不知道。”肖樟歉意地去顺黄罐头的毛,她可是连自己都草草喂食的人,养猫狗方面真是不擅长。 扈江离将地上肖樟与他的袋子全部提起来,说:‘’走吧,我开车带它去医院。” 肖樟抱着黄罐头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跟上去,她也不清楚这种迷之信任究竟来自哪里,还是说仅仅是扈江离这三个字就足够让她有绝对的信赖。 她慢吞吞地跟到楼下,又看见了安静停在那里的白色卡宴,猛地一个想法窜上心间,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扈医生,你也住这栋楼?!” 走的前面的扈江离突然一顿。 声音轻轻浮在空中。 “肖樟,我说过的,不巧。”他是为她而来。 肖樟捧着猫坐在副驾驶上愣神,突然鼻尖嗅到一股中药的清香,不骄不奢,轻逸出尘。 能给她这种感觉的人,此刻正伏着身子,探出手为她系着安全带。 看着专心看车的人,肖樟迷茫,本以为与这个人的关系已经画上句号,却不料兜兜转转间还是又碰到了一起,避之不及却又无处可逃。 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一样,男人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请我做模特的报酬还没给就想拆桥?肖樟,你确定站稳了吗?” 肖樟:“……” “你给我物色的女朋友有了?” “这个……还没……”肖樟在心里拜天:大神,你下一句千万别说那就你当吧这种话。 可他扈江离又岂是按套路出牌的人。 “哦,那就换一个吧,女朋友我最近不太想要了。” 这什么路数…… “……那扈医生有什么需求?” “刚搬家,家里厨房不能用,想借你家厨房。” 看着肖樟一脸为难的样子,他挑眉:“怎么?不方便吗?” 肖樟笑:“方便,方便。”我怎么敢说不方便啊,大神。 宠物医院的医生替黄罐头看了诊,确实是吃了不干净的杂食导致的肠胃出血,医生给它打了支疫苗吩咐了几剂药就让抱走了。 黄罐头软趴趴地埋在肖樟怀里,像一团松软的黄棉花,这么小还又病着,不能再扔在露天花坛那种地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抬头兴奋地看向身边的人:“扈江离,扈江离,你说我把小黑仔跟黄罐头接回去养怎么样?“ 因为出自心里实打实的高兴,肖樟一时没注意直接喊了他的名字。 女孩子脸上因兴奋出现淡淡红晕,让整个人看起来气色极好,清澈的眼眸里盈满星星点点的亮光,她就这样期待地看着他。 扈江离僵硬地别开头,压抑着开口:“不好。” 沉寂了片刻道:“小黑仔给我养,黄罐头给你。” 女孩眉眼顿时扬起,嘴角漾开漩涡,清脆的一声:“好!” 小黑仔,黄罐头……等我把你的猫狗牢牢拴在手心,你能往哪里逃呢?扈江离愉快地想。 他要回去好好讨好那位黑大人,日后讨媳妇还得多多仰仗它,这只狗腿他抱定了。 第16章 洗手作羹汤 扈江离跟着肖樟上楼,一人手里一团黑,一人手里一团黄。 小黑仔最不喜欢与人亲近,肖樟之前也是费了大把的气力才得了这黑公子稍稍青睐。 可如今它躺在扈江离怀里却意外地乖巧,难道这才是真正的狗眼看人低吗……肖樟不服。 她住六楼,进电梯时自然按了六层的按钮,身旁的扈江离紧跟着她按亮了第七楼。 七楼只有两户,一户一直空置着,另一户正好在肖樟上层,据她所知最近新搬来了人。 难道…… 想到这儿,她不由得抬头去看身边那道挺拔的身影,心中一阵怅然,说不出悲喜。 扈江离注意到她的视线,眼中有询问的意思。 肖樟想了想还是什么也没说,电梯门一打开,道了声别就迈了出去。 自从扈江离搬到她楼上,肖樟发现撞见他的次数明显激增。下楼倒垃圾看见他牵着黑仔等电梯准备下去遛弯,去超市买个东西,他牵着黑仔正在遛弯,晚上下班回来,他已经遛完了黑仔准备回家。 这样频繁地遇见,肖樟不由得生出感叹,原来医生是这样闲的职业啊,她以前对这职业明显误会太深。 这天清早还没等肖樟洗漱完毕,就听见门铃有规律地响了三声,每次间隔的时间长短都控制到完美。 这样克制自持的按法,她只想到一人,盯着蓬乱的头发去开门,果然不出所料。 “……扈医生,这是……”肖樟看着他一手提着奶,一手提着一袋蛋,有些懵。 扈江离一身清爽地站在门外,身上的白衬衫随意翻着袖口,脖颈那儿也难得的扣得低,露出白皙的锁骨。 “唔,借厨房做个早饭。” 肖樟猛然想起来不久之前的约定,这下只得把他放进来。 同一个户型,里面的格局如出一辙,扈江离很顺利地便摸到了厨房。肖樟看了眼正打算洗手作羹汤的美人,打了个哈欠后就拖着拖鞋往卫生间继续洗漱去了。 扈江离动作很快,肖樟出来的时候,两个煎得嫩嫩的荷包蛋已经漂亮地各自躺在了盘子里。 扈江离喊她:“过来吃早饭。” 肖樟嘴角一勾,掠了掠发丝,奇道:“还有我的份?” 说着三步并两步地凑过去轻嗅,“啧啧啧,这味道还真不错,扈医生还有这一手?” 扈江离给她倒上一杯奶,“快吃,要上班了。” 肖樟瞥了眼钟表,也不推辞,坐下迅速解决掉了一只煎蛋。 擦了擦嘴,肖樟挎着包准备出门,突然觉得哪里不妥。 她回头看,客厅里那抹颀长的身影还端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嚼着蛋。 她清了清嗓子,那人没什么动静,她又用力地再次清了清。 扈江离这才从那盘蛋上抬起头来,一派天经地义,云淡风轻的作风:“要迟到了,你去上班,我走时帮你带门。” 这样磊落的话,肖樟刚刚那番小人之心就被对比得很惭愧了,惭愧得夺门而出的肖樟自然也就没瞧见某人嘴角缓慢牵起的笑意。 第17章 回忆 办公室里,肖樟刚整理好扈江离这期的杂志发行量,数据上十分赏心悦目,比往期专业模特的效果都要好上许多。 美人果然是美人的魅力,她嘴角微弯,忽而又想起今天早上的事。这个男人毫无征兆地闯入她的世界,措手不及,搁在以往,她一定是毫不留情地将他排斥出去,可如今,她竟步步退让。 她笑不出来了,眉宇间多了凝重,良久叹了一口气。 她还是把他当成了何桢的影子。自从听说他是何桢的舍友,又同是医生,自己下意识地想靠近,处处宽许,可终究他不是。 手机震动了几下,一个陌生的号码打过来。 接通,那头却没有人说话。 肖樟以为打错了,正想挂断,男人暗哑的嗓音却传过来。 “肖樟,我们谈谈吧。”疲累,又带着若有若无的沮丧,正跟他们分手那天一模一样。 肖樟保持着握着手机的姿势僵住,抬眼去看窗外,恍惚间又想起两年前。 夏天的s大永远是热闹的,学校林荫道上遍布着朝气蓬勃的少男少女,大多成双成对,女孩子娇羞地依偎在男孩子怀里。 肖樟上完最后一节课就乘车匆匆往市里一家咖啡店奔,何桢发短信说今天约她在那儿见一面,此刻应该已经到了。 他早她两年毕业,毕业后就被分配到医院实习,回学校的机会不多,但却经常来电问候她这个女朋友。 肖樟不想让他等很久,下了车跑得额角碎发飘飞,到咖啡店时已经是气喘吁吁了。 她在门口站住,理了理裙角,顺了顺头发,等到呼吸顺畅了才不紧不慢地走进去。 只消一眼,肖樟就找到了他,可同时也看到了他对面的女人。 女人有精致的面孔,化着淡淡的妆容,嘴角勾起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此刻的何桢虽然背对着肖樟,可她似乎能想象得到他正回应着那女人的笑意。 肖樟只觉得双腿渐沉,可还是站着不想动。 女人轻抿了口咖啡,不知是不是故意,有些许粘上了嘴角,何桢随即站起,微伏着探手过去帮她擦饰干净。 女人娇媚一笑,眼里波光流动。 肖樟又看了会儿,突然觉得无趣,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店面,那时候的她心里一片安宁,静如死水,眼里了无生机。 她原本就是孑然孤单的一个人,现在只不过又恢复到原样而已。 她翻出何桢发给她的消息一把删了,想了想,连带着他的手机号也一起删了。 这样浑浑噩噩又上了几天的课,她终于迎来盛怒的何桢。 那天天气很闷热,平白多添了几分烦躁,他拦住她的路指责:“肖樟,你电话不接,短信也不回是个什么意思?!” 肖樟正捧着一怀的书,眼皮稍稍抬了抬,没什么情绪对他说:“最近忙着考试。” 何桢外套里面的白大褂还没来得及脱,应该是直接从医院直奔过来,听了她无所谓的回答,火意又旺了几分。 “肖樟,你能不能让我省省心!” 第18章 阑珊往事 省心?肖樟心里冷笑,她高高昂首,对上他不满意的眼光。 “那就不要费心,弃了吧。” 何桢被她的话震在原地,眼眸猛然放大,身子一僵:“肖樟,你这是什么态度。” 她没有回答,径直往前去了。 只是那一向高傲的背影虽然依旧笔挺,却依稀透露出凄凉来。 她本可以大声质问他那女人是谁,与他又是什么关系,可不知道为什么肖樟隐隐觉得,她如果真的问了,她就要失去他了,她一如既往的骄傲也不允许她问出口。 她心里快要疯狂,她想起疼爱她却早死的父亲,那种被舍弃的自卑感又铺天盖地地向她袭来。 何桢还是隔几天就打来一个电话,肖樟虽不再每每挂断,但却生生克制住欣喜与想念,把自己模式成一副毫不在乎的冰冷模样,就算要分手,她也不能离开得太难看,她这样想。 何桢电话里的疲累与无奈越来越重,两人通话的时间也越来越短,终于一天,他这样跟她说:“肖樟,我们谈谈吧。” 肖樟抱了一丝希望,两人能坐下来好好谈谈是不是证明还有挽回的机会。 还是那家咖啡厅,肖樟特意挑了件红色长裙,像个燃烧的小太阳,推门进去,何桢一眼看到她。 两人坐下都没有说话,肖樟低垂着眼皮在心里酝酿,她要不要努力一把,她要不要放下骄傲来挽回他。 深吸了口气,她决定开口。 “何桢。” “何桢哥哥!” 一阵轻柔的女声恰时响起,门口有人推门进来,一条素净的长裙,长直的发随意地披撒在背后,略施粉黛的脸像出水芙蓉。 肖樟认得这张脸,何桢特意叫她去看的一张脸。心里像被谁放了一把火,将来时寄予的期待与深情烧得面目全非。 何桢只是一愣,随即对女孩打招呼:“阿云,你怎么来了。”转头想向肖樟介绍,却被她话语压下。 “何桢,你什么意思。” 何桢被她话里的寒冰刺中,平静的脸上出现裂缝:“肖樟!你最近这种态度,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我先前觉得你嚣张跋扈,却不是毫不讲理,你现在简直不可理喻!” 肖樟心中一颤,挂起微笑,愈笑愈孤寒:“原来你是这样想我的。” 何桢身旁女孩子轻柔的嗓音又再次响起:“何桢哥哥,你好好说话,别这么冲嘛。” 怒火顿时被加了一把柴,烧得肖樟机智全无。 “呵”,她冷笑,抬眼看去:“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 女孩被看得心慌,眼眶迅速红了。 何桢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搁,溅起的液体落到肖樟胳膊上,轻微的一烫。 “肖樟,你现在这个样子真让我倒胃口!” 痛吧,原来他不是腻了她,而是厌恶她,她闭了闭眼,睁开时眼里只剩讥诮,她一字一顿:“你又何尝不是,何桢,你配吗?” 何桢彻底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盯着她,可她的眸子里除了无所谓就什么也没有了。 原来他们之间已经走到了这样的地步,那他还苦苦坚守着什么呢,她想要潇洒地离开,他成全她。 静默了一会儿,何桢清冷地开口:“肖樟,我们分手吧。” “好。”她也毫不犹豫地答应。 依旧是嚣张高傲地离开,背影看起来也是从容的,只是那脚步却略显踉跄。 从那以后,她的生命里像少了一昧药,他带着曾给予她的温暖与信赖一起走了,她花了三年的时间想要抹去他,这三年里吸烟喝酒全会了,可他还是牢不可破。 曾亮堂了她生命的人将她变作弃子,原来谁都会走,没有谁值得期待,肖樟在心里建起了一层层厚厚的城墙,将她一人囚了进去。 电话那头长长的沉默,何桢几乎以为她已经离开了,不禁又问了句:“你有时间吗?我们见一面。” 肖樟回过神来,轻巧一笑:“何师兄有空就行。” 又是一瞬的沉默,他问:“肖樟,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窗外几只鸟飞过,她看了会儿回道:“挺好的。” 好不好应该怎么定义呢?她有不错的工作,有可以谈话的朋友,说得上挺好吧,可她心里却有长长的伤疤,时不时痛上一痛。 她鬼迷心窍地开口:“何桢,如果不是当初遇见了你,我现在一定是个好性格的人,至少不会更糟。” 说完立马就后悔了,当初的他怎么会知道她的曾经呢,自然不会知道他的离开给她造成了怎样的打击,不知者无罪,何况感情本来讲究你情我愿,她怨不得他。 见那头不说话了,肖樟“噗嗤”一声笑出:“何师兄,我跟你开玩笑呢,别当真。” 何桢沉声道:“你变了。” “变了?自然要变,如果还是以前嚣张跋扈,蛮不讲理的性子,我现在肯定饿死了。” “肖樟,明天下午五点,沈家花园见。” 沈家花园是市中心一家不错的中式饭店,肖樟略一思索,又笑:“何师兄这是要请我吃饭啊,好的,我会去。” 电话挂断,肖樟眸光一黯,发愣了好久才想起拨通了另一通电话。 “小张吗?我肖樟,明天下午的班我有事不来了,对,杂志销量的事你跟玲玲两人统计一下,嗯,放我桌上。” 挤着车流回家,到了门前,肖樟一摸包才发现钥匙没带,早上走得匆忙,应该放在茶几上了。 她幽幽地叹出一口气,正准备拨通开锁的电话,忽而,电梯门叮咚一声打开了。 电梯里走出一人一狗,是扈江离遛完了小黑仔。 小黑仔看见肖樟,几乎要从扈江离手里脱出,一个飞身蹭到她脚边,将牵狗的人也顺便往这儿带了带。 “下班了?” “嗯。” 扈江离扫了眼门锁,“钥匙没带?” “嗯。” 扈江离淡着表情开始掏裤兜,随后掏出一把钥匙,肖樟尴尬,这钥匙确实是她的,应该是早上被他看见带了出来。 她诚恳地道谢:“真是谢谢你了。” 门打开,扈江离也不见有走的趋势,肖樟客气地把着要关的门等着他离开。 僵持了许久,扈江离嘴角突然一勾:“早点休息吧。”随后牵着小黑仔头也不回潇洒地走了。 上了楼的扈江离去冰箱里拿了几小块红烧排骨往狗盆里一放,顺顺埋头吃得津津有味的黑大人,语气里很是激励:“仔子,你今天表现不错,再接再厉。” 小黑仔并不理他,尾巴甩得像小螺旋桨。 扈江离不介意,又抬手细心地帮它把难咬的肉一块块撕下来。 第19章 前任见面,分外眼红 肖樟踩着点到了饭店,何桢一身西装正端坐着等她。以前是因为太过喜欢他,万千景致不能入眼,心心念念只有他一个,可如今呢,她还是能一眼认出他。 她轻巧地踩着高跟鞋踱过去,坐下。 何桢眉毛一挑:“来了。”他长手把菜单递过去。 肖樟眯了眯眼:“客随主便。” 他微愣,又把手收回来,对着菜单开始勾画着什么。 胡椒猪肚鸡、鱼香千层茄、粉蒸牛肉盏……肖樟瞥了一眼突然笑开:“何师兄,你这是干什么,我现在口味早就变了。” 何桢写字的手一顿,随后又继续写着:“无妨,总有一道你还爱吃。” 他不停歇地继续补充,直到菜单上一大半菜被他勾下。 肖樟盯着他低垂的眼睛看了很久,突然问道:“何师兄,你这样子我会以为你对我这个前女友念念不忘。” 何桢不抬头,耳垂有些微红,他道:“肖樟,你呢?” “我?哈哈,何师兄别说笑了,我这么不可理喻的女人才不敢肖想你。” “肖樟!”他咬牙切齿:“你就不能好好跟我说话,你当初要是……” “怎样?当初要是怎样?”她打断:“既然何师兄想跟我提一提当年的事,我们就来好好谈一谈。” 她坐直了身体,眼光讥讽:“何师兄,你真以为我肖樟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分手还劳烦你去找个女朋友来逼我。” 她当真不会对他死缠烂打,最后一次见面后,她就抹去了他能找到她的一切讯息,断的干干净净,毫不留情。 可……什么女朋友?何桢猛然惊愕:“肖樟,你在说什么?什么意思!”像什么就要破茧而出,他双目涨得通红。 他是何等聪明的人,只肖樟这一句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肖樟瞥他:“分手前一天,咖啡店。” 何桢陷入回忆,待想起什么时,猛抬头,眉头已经皱成一团。 “肖樟,那天你去了?” “你让我去的。” 何桢不说话了,倏而自嘲一笑,他看着她的眼里又多了什么。 “肖樟,我们和好吧。”极轻的一句话,带了蛊惑。 和好?难道这漫长的三年对他来说不过是简简单单的吵架?肖樟气得说不出话来,她于他不过是可以随意舍弃的东西,现在时过境迁他又有了兴趣,所以回来找她了? 肖樟迅速起身,往门口走去。 “肖樟!”他在身后喊她。 她回头怒极反笑:“何桢,你真是太看得起自己了,你凭什么回来找我!我肖樟玩腻了的东西从来没有再拿起来的道理!” 二人僵持着,何桢眸里一片苦楚,突然,门口风铃声响起,有谁从外面推门进来。 “肖樟。”伴随着熟悉的中药香,她跌进一阵低沉好听的声音里,下意识地让她心安。 “扈江离?”何桢看到来人,抬脚几步走过来。 扈江离往前一步,站到肖樟身边,高贵冷艳的一张脸却不开口说话。 肖樟朝他小心地觑了一眼,这阵势,他怕是来给她撑腰来了。 果然。 “何二公子,好久不见。”丝毫不熟络的招呼。 他们不是室友吗?肖樟冒冷汗。 “扈医生,好巧。”她试图移开他的注意力。 “不巧。你不在家,我没有厨房用,只能出来吃了。”扈江离不太满意的看她。 肖樟:“……” 说完,他又重新专心致志地跟何桢对视起来。 何桢把眼光移过来:“肖樟,你跟他认识?” 肖樟莞尔一笑:“挂过扈医生的号。” 他又问:“你们……住在一起?” “邻居。”扈江离答。 何桢的脸黑了黑,拳头微攥了会儿又松下,看向肖樟:“樟樟,我们以后继续谈。” 说完,长腿一迈推门出去。 肖樟松了口气,看向身旁脸色也不太对的扈江离。 “扈医生,你们……关系不太好?” “不是。”他走向先前二人谈话的桌子,弯腰坐下。 肖樟也跟过去问:“何师兄似乎不太想看见你。” “哦?”他眉毛一挑:“千年老二看到我自然不太高兴。” 肖樟乐了,s大的医学院是著名的大神云集之地,曾经有人这么调侃,要是哪天医学院教学楼突然倒了,医学界起码去了一大半骨干。 何桢是年轻学生中的翘楚,但是大约是从大三开始,隔壁金融院突然转来了一个学生,从那以后,何桢就总是被他压上一头。 压便压了,却竟然是个半路出家的!可无论他怎样努力,怎么都摆不脱千年老二的命运,何二公子的美称也是由此而来。 扈美人刚刚还当着人家的面喊人家何二公子,这该是多大的挑衅啊,肖樟在心里感叹一番。 扈江离埋头把何桢之前选的菜单添改了几下交给了waiter,肖樟看见他去掉了偏辣的食物,加了几道清淡滋补的汤食。 她支颐微笑:“扈医生真讲究。” 他回看过去,突然想起自己刚进门时,眼前的女孩子笔挺着背脊,严辞厉色地指责,嚣张跋扈的气势与此时眼前的人判若两人。 他向来知道她很多面,每一面都惹人心疼。 扈江离道:“肖樟,你假笑的样子真难看。” 肖樟这下不笑了,懒洋洋地倚着沙发向后靠,她也不生气,只是看着眼前的桌面发呆,许久抬眼问道:“扈医生,我是不是挺讨人厌的?” 她微蹙着眉头,像是很疑惑,最后语气中真真透出了疑惑来。 扈江离不紧不慢地答:“肖樟,你一个人孤军奋战太久了,该好好休息休息。” 他看到的她,无论是四年前还是现在,都高高昂着头,留给人倔强又自负的背影。 肖樟静静地看着他,眼里的光闪烁不定,忽而道:“我不敢倒下,因为我身后空无一人。” 四处喧闹都渐渐远去,扈江离握着杯身的手僵住,他只听得见一句:我身后空无一人。 即使在他最黑暗的日子他都没有这种感觉过,那是什么样的感觉他真的不清楚,不过看到眼前女孩犹如困兽的模样,他想,那一定是极其糟糕的记忆,比他遇到的还要糟糕好多。 他很心疼她。 第20章 越俎代庖 因为两人各怀心事,这顿饭自然吃得不是滋味,扈江离送肖樟到了门口才转身离开。 仁和医院。 扈江离早早到了值班室换衣服,仁和医院中医科与心外科虽然不在同一楼层,但值班室却只隔着一道门,所以刚出门就撞见何桢,扈江离并不意外。 何桢扣完最后一颗纽扣,不咸不淡地瞥过来:“扈医生果然博爱,连人家女朋友都不忘关怀。” 扈江离知道他的火气跟昨天的事离不开便不想搭理他,自顾自的往办公室走。 何桢几步追上来,声音里严厉了几分:“肖樟她与一般的女孩不同,你不要随便招惹!” 扈江离觉得好笑,深邃的眸子对上他:“何来招惹,难道不是两情相悦?” 何桢被他堵得一愣,随后火气更旺,菱角分明的脸上一阵涨红;“扈江离,你不要太嚣张了!” “欲加之罪。” 两人焦灼着,走廊里一时谁也没有说话。 不远处副院长顾启仁刚转个弯到楼梯口,就看见两个活祖宗面对着不说话。 他此刻脑壳有些疼。仁和医院当初从s大附属医院把这两尊大佛请回来时,老院长就嘱咐过他,这两个人从学校斗到之后工作,真真的既生瑜何生亮,把他们一同请过去就要做好十足的心理准备。 顾启仁很委屈,当初正是考虑到这一点,修习中医结合方向的扈江离被安排在了中医科,何桢被调到了心外科,两人隔了一层楼,多么天衣无缝的安排,可他却忘了一点,两个科室的值班室却是隔壁。 他连忙上去打哈哈:“何医生,扈医生早啊。” 两人一同转过身不热衷地回了个早。 扈江离左转往办公室走,何桢抬脚上楼梯去四楼。 待何桢的身影转过后消失不见,顾启仁三步两步追上扈江离。 “扈医生,扈医生,等等,我有事跟你说。” 他拦在门前:“前几天医院接手了一个病人,肺实质性病变,要心肺移植。” “医院里的意思是这次你最好也上手术。” 扈江离皱眉:“我做一助?” “不是,不是,这场手术你主刀,何桢给你做一助。” 扈江离笑:“这是什么道理,让专业医生给我做助手。” 顾启仁压低了声音,着急道:“扈医生,这次来的是军方家属,院里考虑再三,只有让你上才保险啊!” “军方?”这a城能跟军方扯上关系的并不多,他想了想道:“何医生同意,我就同意。” 门“咔哒”一声关上,顾启仁觉得他这边多半是准了,连忙往楼上跑,去与另一位祖宗交涉。 何桢不在办公室,此时正带着一批实习医在查房,从一间病房出来时正好遇到了顾启仁。 他被一把拉到办公室,还没坐下,顾启仁道:“何医生,下个月安排了一场手术,心肺移植,院里让你做一助。” 何桢扭开杯子,喝了一口茶,并不在意得答:“好”,忽而又问:“你主刀?” 顾启仁摇头:“不是我,是扈医生。” “啪嗒”一声,杯子重重拍在桌上,他猛地站起:“呵,这什么意思,我心外科的手术什么时候中医科也能做了?!” 顾启仁苦着脸劝:“哎呦,扈医生的能力放在那儿大家都看得到,院长指明交给他才放心。” “我不上。” 顾启仁:“恐怕不行,你做一助才有双重保险在。” “你去做一助不也行?” “我都多久没拿手术刀了!心肺移植不是你最擅长的吗?” “你知道就好。”何桢冲他一记眼刀。 顾启仁垂着眼皮慢腾腾挪到副院长办公室,护士长正好来拿报告,瞧着他丧气样,心下明了:“这是铩羽而归了?” 他咬牙切齿:“这两个祖宗,一个给我打太极,一个压根听不进去。” 护士长笑:“他们不对头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也不知道院长怎么想的,非要把他们凑一块。” “还不是因为这次的来头大,不过说真话,有他们两个配合的手术才称得上天衣无缝四个字。”说罢吐出一口气:“为了这手术的成功,我还得再去他们那儿磨一磨!” 第21章 你认识我? 办公室里,扈江离拨通了一串号码,那头很快有人接起。 他问:“程叔来仁和做手术?” “是的,不能拖了。” “你们安排的我?” “自家人才放心,这事我没跟老爷子说,你不要担心。” “好。”他短促地应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此时心外科的室内,何桢面对着去而复返的顾启仁还是不松口答应。 “何医生,我跟你说实话吧,这次手术是家属要求要扈医生主刀。” “所以?”他冷着脸。 “你别犟!没让你主刀是为你好!你知道这次来的是谁吗?是程家二当家,前军部总司令的二儿子!出了事你担吗?!”顾启仁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何桢不说话了,眉头皱起,似乎有些忌讳。 顾启仁语气松了下来:“病人晚期慢性阻塞性肺部疾病,这次手术风险不小,撂摊子不干的也该是扈医生。” “扈江离答应了?”何桢惊讶。 顾启仁哼哼:“不错。” “好,我上。”何桢微笑,送走了顾启仁,他站着思索了片刻,一个想法在脑中猛地窜出,怎么也赶不走,又等了会儿,攥紧的拳头才慢慢放下。 习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肖樟以往上下班都会跟扈江离巧巧撞见,这几天却意外地发现他已经好几天没人影了,她觉得很不习惯,就像衣服套反了一样变扭。 下班去停车场时也多看了一眼自己隔壁的停车位,意外的,消失了几天的白色卡宴又稳妥妥地停在了那儿,看来是在家了。 拎着一大袋泡面的肖樟电梯门一打开就惊讶地看到一身家居服的扈江离正抱着一颗白菜等在她门口。 清风明月的美人顶着一本正经的脸,怀里却躺着一颗滑溜溜的白菜,乍一看很是滑稽。 肖樟一个没忍住笑出:“扈医生这是刚从地里回来?” 他道:“借厨房做晚饭。” 肖樟会意,边上前开门让他进去边打趣:“就一颗白菜?这么素?” 他斜眯了她一眼:“你冰箱里不是还有几块肉吗?” 肖樟:“……” 扈江离换了拖鞋就往厨房迈去,肖樟也趴在客厅里继续处理杂志社剩下的事情。 厨房里断断续续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不紧不慢,听得肖樟并不烦躁,反而有淡淡的舒适感。 看着厨房玻璃门上透出的高挺背影,她突然问道:“扈医生最几天出去了?” 很快那头隔着门传出他闷声闷气的回答:“不是,院里有一台手术,这几天在安置病人,还有术前准备。” 肖樟探了探脑袋:“中医还能上手术?” “……我修的中西结合方向,手术多多少少会做一点。” “真厉害。”她实心实意地感叹,“医生这职业救死扶伤,看着就让人很服气。” 厨房里人不说话了,肖樟也继续在电脑上噼里啪啦地打着字。 没过多久,扈江离端着盘子走出来,果然是那颗嫩白菜,还切了几片瘦肉拌进去一块儿炒了,颜色好看的很。 肖樟拿了双筷子就去夹,被他轻手拍下:“先去盛碗粥喝,在锅里煲着。” “哦,”她小跑过去,随后端着两碗满满的粥又跑回来。 “竟然是桂圆莲子粥”,她尝上一口感叹:“啧啧啧,好喝,它们在冰箱里躺了那么久了我也没想到该怎么处理。” 扈江离在她对面坐下,安静地吃饭,医生的职业病,饭不言。 肖樟见撩不动他开口,索然无趣便将注意力转移到桌上的白菜炒肉片上。 肉片切得薄细均匀,果然是当医生的手艺。他慢条斯理地咀嚼,速度不快,一顿饭下来,菜大半进了肖樟的肚子。 吃得饱饱的肖樟躺在沙发上满足地吐出一口气:“扈医生,你真是太会养人了,这样下去我得胖多少?!” 收拾碗筷的扈江离淡淡看过来:“你太瘦了。”我就是要把你养胖些。 肖樟懒洋洋地支着脑袋打量着他,突然发问:“扈医生,你在同学聚会那天说认识我,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扈江离刚洗完碗,拿着茶几上的纸巾不紧不慢地擦着手,这种简单的动作被他一做竟有几分雅致的味道。 “何桢跟我一个宿舍,他有女朋友我怎么会没听说过。” 肖樟一阵尴尬,面上赧然,她怎么忘了这一茬!多么蠢的问题! 扈江离看着面色涨红的女孩,眸色黯了黯,不善悲喜的脸上好像有些失望。 她果然没有印象,在她极漫长的大学生涯里,眼里只装满一个人,分一毫注意力给外人的机会都不会有,何谈认识他。 第22章 风险不可测 扈江离最近又不在家了,肖樟牵着小黑仔坐在楼下长椅上发呆。 在那天晚饭后,他上楼把黑大人牵下来给她,说是要住在医院几天,先让她照管。 肖樟瞧着在追着自己尾巴打圈的小黑仔,半晌道:“你跟你主人性格差距很大呐。” 黑仔停下,傻傻得看着她。 “傻狗。”她骂道,后又扯了扯它脖子上的绳子,“我带你去找黄罐头玩。” 九点的仁和医院。 顾启仁站在一间独间病房门口不安地四处转圈,见远处慢慢走来一道清淡的身影,连忙奔上去。 “扈医生,程家的人送过来了。”他朝病房努努嘴,碍于门口两个保镖面色不太友善,他动作识相地放轻了。 “我进去看看。”他抬脚走到门口,保镖也不阻拦,恭恭敬敬地替他推了门。 特地布置了的单人vip病房,从仪器到家具一应俱全,此时一米多宽的床上正斜倚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浓眉冷峻,刚毅的脸上隐隐有岁月的刻痕。 见有人进来,他放下手里的书,爽朗一笑:“扈侄,坐。” 扈江离点头致意:“程叔最近感觉怎么样?” “身体不如以往了喽,这不,折腾到医院啦。” 程序细细打量了一遍眼前温润如玉的人,感叹道:“从你离了家到现在好些年没瞧见你了,你呀,真跟你爸一样的犟脾气!” 扈江离微垂着眼皮,许久问道:“老爷子身体还好?” “你如果真担心他,还是回家瞧瞧吧。” “不了,再把他气出病来。” 程序长笑出声,语气有些无奈:“你啊……” “供体有了吗?”扈江离替他拉了拉身上的被单。 “前几天刚有消息,你看我什么时候可以上手术台?” “不急,先观察几天,还有一系列术前检查,”顿了顿又说:“这手术风险大,检查比较复杂。” “哈哈哈!扈侄,你觉得我程序还计教生死这种东西吗?”抬手拍了拍男人单薄的肩膀:“放心去做!就算我没命下来,也跟你没关系!” 扈江离眸子深了深,语气笃定:“不会的,我不打没把握的仗。” 程序一愣,旋即又笑:“不错!不错!果然承了你爸的风范!” “唉,不知道老头子怎么想的,你当医生不也挺好,非要搞得一家子反目。” 程序一声叹,又道:“不过啊,扈侄,你当年怎么突然改了志愿,我以为你早被老爷子说服走金融的路呢。” 扈江离像回忆起了什么久远的东西:“没什么,自己想做罢了。” 程序也不问了,扈江离又跟他细细交接了下供体的事宜后才离开病房。 见人去了很久还不出来,顾启仁在门外已经快挠墙了,这下看见他出来,一把拉他去了楼梯口。 “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手术定在第三周吧。” “不是原定下个月吗?”顾启仁瞪大了眼睛。 “等不了了,他不太好。”虽然程序一直表现得很硬朗,可看惯了面相的扈江离却知道,他那副身体已经衰竭得不像样子了。 能拖这么久才来医院真是不可思议,虽然心肺移植前期不宜太快,可眼下只得走一步看一步。 术前维持治疗不清楚效果,如果成功,术后有无排异也不可预测,这么大的风险,还是要跟程家交涉一下。 扈江离掏出手机拨通了先前的一串号码。 “程浩,见一面吧。” 第23章 覆水难收 六年前,那时他还没有离开扈家,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跟着扈老爷子走商路了,毕竟家里一脉下来都是这样安排的,看起来天经地义。 那年大三,他笔挺地站在扈道国面前波澜不惊地宣布:“我改了志愿,转学医学。” 老爷子气得拐杖直杵地,咆哮着破口大骂:“混账东西!眼里还有扈家吗!?来人,请家法!” 那天他跪在客厅,生生挨了二十道鞭子,有地方打得重了,血迹湿透了身上的衬衣,他来时特地穿了件墨黑色的,好让血迹染上去时不显得太过狰狞。 清瘦的背脊上就到此时此刻因着那顿打还有着未蜕的鞭痕。 二十道鞭子,粗麻制成的,老爷子下手也毫不留情,他依旧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全部受了。 听从家里安排好好学金融,将来接受老爷子的事业,从小就是这么被安入轨迹的,可那一天他就像着了魔一样想要反抗,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 被狠狠惩戒的事惊动了程家,程序携着程浩风风火火地赶到扈家,拉起浑身上下血迹斑斑的他,忍不住与扈道国顶上几嘴:“老爷子!扈清去的早,他就这一个儿子,你下手轻些啊!” 许是想到了年纪轻轻就去了的大儿子,老爷子眸里痛楚一片,将鞭子一把摔在地上扬长而去:“不改回来就别回这个家了!” 最后他还是没改,隔了几天就一股脑儿将宿舍搬去了医学院,当然,从此后,他也再没回过扈家。 扈道国也真当没他这个孙子了。 思绪万千间,对面的沙发一沉,有人委身座下。 “最近怎么样?”程浩斜睨他。 “凑合。”扈江离抬手接过他递过来的文件袋打开。 “资料上记录的供体倒是没什么问题,”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后,扈江离郑重地看他:“你爸这个手术,你要有心理准备。” 程浩扬了扬眉毛,棱角分明的脸上划过一丝讥诮:“他都不怕死,我何必瞎担心。” 交叠的双腿微微用了些力:“他什么时候怕过,他命硬,阎王不敢收他。” 扈江离静静看了会他,缓声道:“程叔好好地被推上去,我会亲手推他安全地出来。” 这一番话好比一颗定心丸,程浩的脸色这才好了些:“好啦,我是相信扈医生的能力喽,交给你我放心。” “嗯。”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突如其来的雨丝将来往的人困在了漫天雨幕里。 那日因为扈江离跟肖樟不欢而散,又碰巧在手术这件事上吃了亏,何桢只觉得这颗眼中钉越来越刺目,搅得心绪不宁,有一些事情他需要问清楚才能找到出口。 反复思考之下,他还是拨通了肖樟的号码,那头传来女生清晰的声音。 “何师兄有事?” 听着故意疏远的语气,何桢心里更觉得苦涩,凄凉道:“肖樟,我们还能回去吗?” 肖樟失笑:“何师兄没听过覆水难收?” “再如何难收我都不怕,肖樟,我真正害怕的是等我把水辛苦收好后,你却换了另一个容器,然后就再也容不下我了。” 第24章 社团招新 “容得下容不下都与你无关了,何桢。”肖樟握着手机惨然笑开。 以往的时光里,他对自己太好,以至于她把所有的期望与信任都给了他,那些眷恋到如今都在折腾到自己痛不欲生,可她清楚,眷恋总有会摆脱的一天,而自己总归会走出去,这不过是时间问题。 她吸了口气郑重道:“何师兄,我对你的感情不会这么快就抹去,但我肖樟想要忘记一个人,再多痛苦我都会生生掐灭,一点痕迹也不留。” 何桢握紧的手不觉又用了几分力,眼里渐渐露出恨色:“因为扈江离?” “呵呵呵,何师兄现在学会不可理喻了?这种捕风捉影的事也在妄加揣测?” 讥讽的语气刺得何桢脖子红尽,不过心里却笃定更深,果然她跟扈江离还是牵扯上了。 无论是当初在学校里,还是现在工作,自己总要被他狠狠压下一头!凭什么!明明自己是宿舍里最认真努力的一个,却因为他所有的光芒被掩盖,如今在自己在乎的人都面前都要被他占尽先机!这到底凭什么! 他冷笑出声:“我揣测?肖樟,我现在快疯了你知不知道!” 吼完后,何桢怒火稍稍平息下来,燎原之后眸中一片狼藉,他带着卑微地低低恳求:“肖樟,你能不能再记一记我的好,能不能把那些不好的记忆暂且丢掉?” 他的好?肖樟想了想,记忆里确实有一幅他最讨她喜欢的模样,半挽的袖口,叠腿坐在一张长桌后,鼻翼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面上似初雪消融。伞棚下,横幅高挂,他坐在那里,她看着他,四周学生嬉闹如潮水的声音渐远,她余光里也只剩下他。 新生刚开学永远是大学里最热闹的日子,刚踏进大学校园,肖樟也不知该如何跟除亲人之外的人交往,便索性对周围的人都保持着一副不太热衷的模样。 烈阳天,军训有一段间歇的休息时间,周围女生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着什么,肖樟不太感兴趣,便找了个墙角蹲着一个人把着手机。 一盘游戏打下来,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突然一阵清脆的感叹从她身后冒出来:“你可真厉害,这关我玩了几十遍都没过!” 肖樟被吓得一踉跄往前扑过去,麻了的双脚此时也使不上什么劲,还好背后的罪魁祸首及时一把拉住她。 肖樟回头时就看见一个顶着利落短发的俏皮女孩对她咧着嘴笑。 她有些印象,这个女孩子是她四个室友之一,好像叫宋柯。 明艳的阳光刺得眼睛眯了眯,她礼貌地回应:“挺好过的,要不要我教你?” “好呀!好呀!”宋柯一屁股坐到她旁边,眼里阳光灿烂,肖樟看着不觉嘴角也弯了弯。 一把游戏结下的友谊是她不曾预料到的坚固,军训的那几天宋柯一直与她结伴活动,也让她看起来不再那么孤单了。 军训结束的下午,被军装包裹了一周的女孩子都早早洗了澡,换上自己的衣服在学校四处转悠。 正在宿舍专心吹头发的肖樟被猛地冲进来的女孩一把拉出去,因为激动,宋柯脸上有隐隐的红晕,话语也因为喘气断断续续的,“肖樟,肖樟,楼下社团招新,可热闹了,我们瞧瞧去!” s大最生机勃勃的日子,除却每年的毕业典礼,其次就是刚开学的社团招新,一排排搭起的帐篷几乎要把楼下整条路给占尽,能连续热闹两天。 而在这样好的日子里,她遇见了“非她不可”的他。 第25章 大神 肖樟小学时曾学过一段时间声乐,后来因为用话筒打破了同年级一个小男孩的头后就不了了之。 章美兰很无奈,揍了女儿一顿,赔了人家几百块的医药费,从此后肖樟的音乐之路算是彻底扼杀在了摇篮里。 宋柯跑得快,很快消失在重重叠叠的人影中,肖樟也不急,慢悠悠地在一排摊位旁转悠。 拒绝了好几个邀请,她定在一处鲜有人问津的棚子前,面前立着的白板上潦草地斜飞着几个大字:thunder乐队招新。 四五个男生站在棚子里,最高的背着把吉他,旁边略微低一头的拨弄着贝斯,不知从哪里搞来的小音响旁,主唱的一首《蓝莲花》正好唱到高潮。 肖樟听了会儿觉得没意思,提脚就要离开,就在那一刻,有人弯腰走进棚子里。 男生衬衫袖口微微卷起,双手插兜,干净清俊的脸上轻巧地架着银色的金属镜框。 恰好一曲终,有人点头跟他致意,他在长桌后坐下,问道:“有几个人了?” 吉他手眉头紧皱,不满意地摇了摇头:“不好,隔壁音乐社抢了不少人,符合乐队要求的也少。” 他点点头,抬手翻起桌上的报名表,寥寥无几的人数,效果确实不太好看。 肖樟盯着他修长的手型发了会儿呆,突然被人从背后猛拍了下。 “你怎么在这儿,想好报哪个社团了吗?” 宋柯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乐队?你对这个感兴趣?” “我……”肖樟想解释几句,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感兴趣就去试试啊,我看里面小帅哥不少,走走走!”宋柯一把扯过她跑过去。 肖樟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到了人家报名的长桌前,男生从手上的单子上移开眼来瞧她。 这个棚子正好有一半处在一片阴影里,肖樟背后是绚烂的阳光,她礼貌地朝他微笑。 宋柯抢先问出:“你们招人有什么要求?” 男生有清冽的声线:“可以应聘乐手,也可以是主唱。” 顿了一顿,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你们都要报名?” “不不不,是她。”宋柯把身旁的人往前稍稍推了一推。 肖樟有些尴尬,低声问:“我只会唱歌,唱得不专业,可以面试主唱吗?” 正好这时,男生主唱又选了一首摇滚,音响里传来震耳欲聋的前奏,肖樟的问话被淹没在一片声浪里。 男生没听清,面上疑惑地“嗯?”了一声。 肖樟日后回想起来这事只觉得当时真是鬼迷了心窍,何桢在此后也乐此不疲地拿她这事开涮。 一片喧闹中,只见肖樟站在长桌前的身子一动,随后她竟隔着桌子笔直地俯身过去,停在他的耳边,又重复了一遍问话。 男生好似愣了会儿,她也才意识到这种举动多么不合适,活脱脱一个登徒子。 她略微把头往旁边移了些等他的回答,男生刚开口说了几个字,发现声音也被轻巧地盖过,遂重新微微侧头靠近她。 “可以的,你可以先报名,过几天我们会组织统一面试。” 声音一字不落地落在肖樟耳里,她一时竟忘了把身子探回来。 一填完表格离开,宋柯就拉着她絮絮叨叨开,“你们刚刚在说什么?那么亲密的举动,啧啧啧,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带了好奇的试探,肖樟却不理睬她,宋柯不放弃,又凑了过去,“我告诉你吧,他是何桢,大三的何桢你知道吧?” 看着女孩子一副迷茫的表情,宋柯恨铁不成钢,“唉!就该知道你不知道!他可是我们隔壁医学院的大神啊,听说还是一个啥乐队的鼓手。” 肖樟被她的激动逗笑了,点点头,“他长得是不错。” “是吧,是吧!我也这么觉得,他好像还没女朋友呢。” “那又如何?大神要用来瞻仰,他是不会属于我们这些老百姓滴。”肖樟刮了刮她的鼻子。 第26章 开闸放水 宋柯觉得她的想法很消极,白了一眼:“把大神拉回红尘,这种事只要一想就让人热血沸腾好吗?” 肖樟但笑不语,去看群里面试通知的时间。 下周六晚六点,还有两天的时间。 头脑一热就报了名,肖樟现在很后悔,自己几斤几两她最清楚不过,这样赶着趟儿去丢自己的脸,她有些艰难。 四个人在宿舍里一番精挑细选最后选了首《时间煮雨》,抒情的旋律倒是适合她半清冷的声线。 面试那天,体育馆三楼早侯着人了,还没到教室门口,肖樟就听见轰隆隆的鼓声将整个楼层震得直响。 夹杂着吉他清脆饱满的声音,让人心里的激昂一瞬间喷涌而出,能这样的带动人的音乐,肖樟在教室门口停住。 她一眼认出他,穿着白短袖的何桢端坐架子鼓后面,木制的鼓棒在修长的手里敲得飞快,每一下都像敲在肖樟的心里。 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何桢从面前谱子上移开眼,正好看见一身黑白长裙的肖樟立在门口,他敲鼓的手顿时停住。 沈飞弹吉他的手也赶忙收住,疑惑地看过去,“怎么停了?” 何桢把鼓棒收到袋子里,“人来得差不多了,面试吧。” 肖樟抽了七号,不前不后的数字。何桢带着乐队五个人在空荡荡的教室中间搬椅子坐下,面试的人要对着他们演唱选的曲目。 音响声掩住了肖樟跳得正欢的心跳声,宋柯拉了拉她的衣角,“你怎么看上去有些紧张啊?” 肖樟微微摇头,示意她放心,随后目光平静地又再次投向正表演的男生。 何桢叠腿坐着,顺手在名单上打上一个分数,“下一个,肖樟。” 名字刚喊出来,四处有低低的笑声,肖樟目光一凛看过去,正偷笑的男生猛地低下了头。 肖樟这个名字是她从小被笑到大的,宋柯说过,这个世界上怕是再也找不出比她还要嚣张的名字了。 正发愣间,何桢又喊了一遍:“肖樟?没来吗?” 她站起来走过去,微微弯腰致意,随后轻轻清唱起来。 何桢看着面前的女孩子,长发披肩,眼睛轻闭,眼睫轻颤,漂亮的脸上挂满孤傲,像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肖樟微微睁开眼睛,在空中与谁的眼光接上,一个高音顿时刹破在了喉咙里,有人惋惜地啧啧了两声。 她面色赧然,却还是不紧不慢地把话筒递给下一个人后才牵着宋柯离开。 何桢握着笔的手愣了许久才想起在名单上那个名字的后面轻轻勾上一个分数。 八十九,已经是前七个人中最高的了。一旁的沈飞瞥见,不满地抗议:“这么高?她前面起高了导致副歌唱不上,典型的没经过专业指导?你这是怎么判的?” 何桢头也不抬,“你是评委还是我是评委?” 沈飞委屈地“哦”了一声,又专心地去看表演了。 确实不是专业的,也不是前七个人中唱得最好的,可不知怎么的,何桢就是觉得这个女孩子越看越顺眼,不自觉地就想给她放放水,当然,这已经不仅是简单的放水,而是直接开闸了。 第27章 命里缺一昧 肖樟收到消息是面试后的第二天,上面单单几个字说明她通过了。 消息是用短信发过来的,填资料时手机号是必填选项,可不知为什么,看到发件人何桢这几个字时,肖樟有些舒心。 可就在面试结束那晚,乐队内部却有了分歧。 沈飞点着入选名单上的名字问何桢:“定了她?” 何桢正忙着手头的工作,只嗡嗡应了一声。 沈飞猛地从座位上蹿起,“何桢,你不是吧!你是找主唱,还是找女朋友呢!?” 肖城当了乐队两年的主唱,这个时候也皱眉看过来,“阿飞说的不错,她声线可以,可是唱得毫无章法,如果真的用了她,得花大把的时间纠正调整。” 何桢力排众议,“就她了,我来教怎么样?” 沈飞不说话,思考一会儿张大了嘴巴,险些热泪盈眶,“不是吧,老大!你有情况了?!” 肖城也带着好奇的目光看过去。 何桢挑眉:“八字没一撇,我单相思。” “我靠!”沈飞彻底震惊了!万年铁树这是要开花啊! 肖城推了推眼镜,“怕是有难度,那姑娘我认识,汉文的,我直系学妹。” 何桢抬眼看他。 “好像军训刚结束吧,外院一个小男生在她楼下弹了一个下午的吉他去表白。” “然后呢?”沈飞神秘兮兮地凑过去。 肖城想了想,突然把拳头砸进另一只手里,“想起来了!最后那姑娘实在受不了了,下楼给了男生一个痛快。” “你别卖关子!”沈飞心里直痒痒。 “她甩给了男生一百块钱。” “我靠!”沈飞又一次震惊了,“这姑娘简直不要太嚣张,这么伤人自尊的事做这么溜!” 他同情地扫了一眼何桢:“老大,你跟她简直一个脚趾头也不配啊。” “不过话说,这么短的时间你就确定看上了她?一见钟情?这么牛的吗?” 何桢没有搭话,而是侧目看向窗外稀稀落落的路灯。 一见钟情?何桢觉得不是。对于注定要喜欢上的那个人,一眼就绰绰有余,何须那么多眼。 那天下午,他本来闲着无聊顺路去看看乐队招新的情况,刚走近棚子,就看见一身粉色长裙的肖樟站在一米外的地方盯着他们的白板发呆。 女孩有好看的面容,却不知为何有冰霜的冷色,可她在听肖城唱歌时,面色柔和下来,一贯高傲的眸中不知为什么沉淀下浓浓化不开的痛苦,是痛苦,何桢也只有在生离死别一际才遇到过。 何桢抬脚走进去,女孩子站了一会儿准备离开了。 等到她被朋友拉过来时,他竟然体会到了很久不曾有的雀跃,她叫肖樟,确实适合她。 外表嚣张,内里破碎。 她站在阳光下,脸上淡笑,眉眼一眼望穿,何桢那一刻才知道什么叫做命里缺一昧,那一昧在他等了几个年头以后,终于来了。 这样奇怪的感觉,无法定量计算的东西,我们姑且将它叫做命运。 命里让他遇到她,也让他在四年后失去她。 沈飞忍不住嘟喃了一句:“我估计这妹子悬,她一看就是那种理智版的,很难一时头脑发热。” 何桢回过神来,斜睨了他一眼,“那我就做她的不理智。” 沈飞脸上写满佩服。 这一番讨论,肖樟自然是不知道,通知的消息她也理所当然地以为是群发。 可何桢只发了她一个人,特别对待的一条短信却被他用上了群发的口吻。 第28章 及时雨 “不行,再来!”肖城打断闭目的女生,脸上慢慢浮现出浓烈的不满。 肖樟一首歌已经被打断了七八次,这种乐队集体排练只要一方出现卡壳,所有的人都要跟着重来,重复这种没有效率的事情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大部分人都开始浮躁起来。 何桢停下手中的鼓棒,淡淡看去脸上涌现出愧色的女孩,“不急,慢慢来,今天就是喊你来稍稍熟悉一下乐队基本情况的。”说完,沈飞焦躁的目光飞速扫来,却被他拦截在半空。 肖城又预备说些什么,何桢严厉地示意他闭嘴。 举起鼓棒在空中双击了几下,流畅的前奏又一次响起,肖樟深深吸了一口气,张开嘴。 “月光轻轻绕过车窗 照射在安静的脸上 这一刻惊喜的幻想 平淡了岁月的忧伤 ………………… 还有谁在快乐吗 坚持信仰 还有谁在快乐吗 继续歌唱。” 音乐渐息,肖樟缓缓张开双目,肖城的脸色终于没有先前那么难看了。 何桢示意停下,“今天就先到这里,明天周末,你们有什么计划吗?” 沈飞耸了耸肩不答,肖城把贝斯塞到包里略一思索,“我明天去琴行。” “你呢?”何桢向她看过去。 “我?没什么事,大概在图书馆看书吧。” 沈飞乐了,“看啥书哦,一起出去玩!大哥请客吃饭怎么样?”边说着眼睛边往男生那儿促狭地一看,有些邀功的意味。 何桢满意地擦了擦鼓面,耐心等她回答。 肖樟是不喜欢出去闹腾的性子,加入乐队也是鬼使神差,这下刚准备开口拒绝。 “我不请,”何桢看她,“新人刚来,按规矩得她来。” 肖樟脸上的笑有些不自然了,都说了按规矩来,她这是不去也得去了啊。 沈飞见此脑中又是灵光一闪,连忙道:“每次都是吃饭多没意思啊,小学妹还是请我们看电影吧,就明天怎么样。” 肖樟咧了咧嘴,不太情愿地点了个头就往体育馆外面走去。 刚出大门,繁天的雨幕迅速钻入她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竟然下起了密集的大雨,看这样子一时半会儿还停不了。 肖樟没带伞,只好门口转悠,刚探出半只脚又不太忍心地缩了回来,眉头渐渐紧皱。 身后人交谈的声音渐渐靠近,何桢三人也从馆里走了出来,显然也是看到了瓢泼大雨。 沈飞有些激动地往前跑了几步,故作伤感,“哎呦!这是下雨了啊!”语气里却丝毫不见惆怅。 何桢他们三人都是带了伞的,他想了想,从沈飞手里抽过伞作势要递给肖樟,却又被沈飞一把拦下。 “干什么啊这是,我这人不太乐意跟人合伞,再说我俩又不顺路,医学院离电光院可是十万八千里啊哥!” 何桢脸色冷了冷,还没说什么,又被他截住话头。 “医学院不是跟汉文院是隔壁吗?你送她!你送她!” 沈飞嫌弃地挥了挥手,撑开伞冲入雨幕,走时还不忘拉上一旁静默的肖城。 踩着水花“哒哒”地兴冲冲跑了几米,他放慢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一脸冷静的肖城,昂了昂头有些骄傲,“怎么样,我这么聪明,你说大哥该怎么奖励我?” 肖城淡淡扫了他一眼,同情道:“两根肋骨吧。” 沈飞懵了,“……” 肖城不理他,自顾自打伞走远了,留他在后面抓破脑袋。 “唉?老大为什么要打我?我这不是在帮忙吗?!”他哀嚎一声追赶前面的人,“肖城,肖城,你倒是说明白啊!!” 到底该不该打断肋骨,肖樟此刻的态度是最好的回答。 向来心高气傲的她自然看出沈飞的刻意,男孩心思大大咧咧不觉得有什么,肖樟却只感受到了被戏耍的愤怒。 一把拍开递到她头顶的雨伞,她想也没想地猛地冲入雨幕。 背后传来愤怒又着急的喊声,“肖樟!” 她不回头,顶着大雨往汉文院跑。 第29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一路上三三两两撑着伞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向在雨中小跑的肖樟投去好奇的目光。 对于她上次的一战成名,还是有人认出她来了。 “诶?那不是汉文院的肖樟吗?” “对啊,就是她上次甩给外院院草一张钞票,院草当时的脸色真是不能再黑了。” “不知好歹啊,看着就是假清高……” 肖樟嘴角勾起嘲笑,抽出一丝目光扫向路过的女生,四周顿时涌起冰冻三尺的寒意。 “你……你瞪我干什么啊!真是!”女生背脊一凉,匆匆拉了同伴加快了步伐。 “这么不禁吓?还学别人造谣?”肖樟转身几步拦住她。 女孩脸上抽了抽,撑着伞往后退退,壮胆般地大声嚷:“你干什么!你还瞪我!在学校这么嚣张跋扈迟早有人收你!” “说得对,我来收她了。” 远处挺拔的男生单手插兜撑着纯黑色的直柄伞慢慢靠近。 细碎的雨丝撞碎在伞面上再化成涓涓水流滑下来,将男生的面孔划分得模糊。 肖樟刚抬起的下巴瞬间僵住。 她疑惑,“学长?你来干什么?” “给你撑腰。” 何桢将伞移到她头顶,慢条斯理地抬眼看她面前已经惊呆了的两个女生。 “恶人自有天收,不劳各位费心,我代老天来收她了。” 单手牵起肖樟的右手,何桢迈着大步头也不回地走远。 雨水落在伞上,像厚重的交响乐,撞得肖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拐了个弯,肖樟才把手从他手里抽回,“谢谢学长。” 何桢含笑着点了点头,“没事,我如果不上去的话,你会把她们讽刺得更惨吧?” 他当时在远处已经清楚看到这个小刺猬张开了爪牙,预备狠狠咬敌人一口,他来救的其实应该是那两个。 肖樟不说话算是默认,再走了几步就到了汉文院女生楼下,她站在檐下,礼貌地小鞠了一躬,“谢谢学长,我先上去了,再见。” “等等。”何桢喊住她,“记得电影的事。” “哦。”肖樟应了一声往回走,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顿住脚步。 回头看,高大的男生打着伞还站在原地没有动,一身白衣,安静得与四周风景融为一体,温润出尘,仿佛最好看的画卷。 肖樟歪着脑袋皱着眉想了想才开口,语气里竟透出一些难得的天真,“其实你不出现的话,她们也不是我的对手。” “我知道。”他轻轻地笑了。 在大学里,有两种毒物,其发酵速度堪比光速,一是八卦,二是谣言,一夜之间几乎就能满城风雨,黑白颠倒。 而肖樟很不幸地沦为这两大毒物的中心女主角。 a君:你听说了吗?肖樟昨天下午跟两个女生在路上吵起来了!最后你猜是谁!大三的何桢竟然出来帮她解围了! b君:喂喂喂,听说了吗?肖樟昨天打了两个女生!好像因为医学院的何桢! c君:肖樟打人了!对方还是何桢的人!啧啧啧,得不到就暗里使绊! …… n君:听说了吗?肖樟暗恋大三的何桢!因为被拒绝了就找人家前女友撒泼去了!什么素质!还有人说她在校外被人包养呢! 一传十,十传百,等故事传到女主角这里已经彻彻底底变味成了一出狗血大剧,剧里的她是人人喊打的泼妇、心机女,而男主何公子也顺理成章地成了受刁蛮女生纠缠的倒霉主。 第30章 非她不可 这种花边消息,肖樟向来是不在意的,嘴长在别人身上,你还能阻止别人瞎逼逼吗? 可想了会儿又有些不安,这事毕竟扯到了何师兄,也不知道对他影响大不大,可如果人家本来就不放在心上,自己贸然去问该多矫情啊,矫情的事她从来不做。 抱着流言止于智者、清者自清的态度,肖樟在约好的周末还是准时出现在了体育馆门口。 不多会儿,穿了一身休闲装的何桢悠悠从一个路口转出走来,阳光衬得他朝气蓬勃,不时引得路过的人注目。 “何师兄。” “嗯,走吧。”他点点头,领着她往校门口方向走。 肖樟疑惑,“沈飞他们还没来呢,不等吗?” 何桢:“哦,他们呀,沈飞淋雨感冒了,肖城去了琴行,其他人有课。” 肖樟:“……” “所以就我们两个?”她有些不太自在,毕竟现在是在舆论中心,这样胆大包天地出去……她决心提醒一下何桢,斟酌了一下,“师兄……我最近名声不太好,一起出去可能会砸了你多年的好口碑。” 何桢:“只是可能?难道不是已经砸了吗?” 肖樟尴尬地笑笑,“好像也是。” 叫她不吭声了,何桢又道:“你怕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我名声其实也不好,所以我不介意更不好一点。” 肖樟抬头看他。 他清了清嗓子续道:“之前乐队刚办,没少跟人打架,因为成绩还看得过去,学校也没怎么处理我。” 肖樟吃惊,明明看起来很温和的人此刻正迎着阳光笑出了嘴角隐隐的虎牙,一时竟有十七八岁少年的影子。 刚走到校门口,何桢提前叫的出租也正好到了,两人报上地方拉开车门坐进去。 肖樟却突然道:“没想到师兄还是这样的一个人。” 何桢:“那我该是什么人?待人谦逊?彬彬有礼?温和如玉?” “他们大多这么评价我,不过很抱歉,他们怕是被蒙蔽了双眼。” 他身子往后一靠,抱胸懒懒看向身边的女孩,突然低低地问了一句:“我们这么像,是不是很配?嗯?” 一阵风从车窗外吹进来,肖樟发丝顿时被打乱,她慌乱地伸手胡乱顺了几把,眼神有些闪躲,“哪里像,像我这么嚣张跋扈的人已经是登峰造极了,正常人还真学不来。” “正好,你嚣张跋扈,我就给你撑腰。”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肖樟慌了手脚,一贯能变换表情的脸上此刻一片混乱。 她认真看向男生的眼睛,想从他眼里探究出这话有几分真心在。 夏风轻拂,男生的眼里有璀璨的亮光,好像拥了什么闪亮亮的珍宝,她瞧见一双含笑的眸子,就像她小时候拿到奖状给爸爸看时一样开心。 这样的相似感觉瞬间将她淹没,她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好。 “我想想。”最后她说。 电影是一部老掉牙的美国片,结局不太好,女主因病离世的后几年,男人伤心过了一段时间后又重新遇到了一个美丽的女子,他们很快相爱,那段伤心往事也就这么普普通通地被男人忘记了。 肖樟低垂着眼睫,脸上有不安,感情果然没有保质期啊,就算再怎样刻骨恋爱,一方离开后还是会被生活淡化乃至遗忘,承诺根本不算数的。 一旁的何桢却突然握住她的手,吓得她一惊,转过头去,昏暗的影院里,只看得见他眼里的光,耳边还在放电影的结束曲。 他一句一顿地说:“肖樟,如果以后我们因为什么事情一定要分开,我会守你五年,这是承诺。” “我何桢做的承诺从来都会兑现,所以,你不要怕,肖樟。” 没有谁可以真的为谁让出一辈子,五年已经是一个男人生命中最灿烂的年华了,如今他却把这最灿烂的年纪当押注允诺给了她。 他笑了笑,“我这可是非你不可啊,肖樟,你怎么好意思不答应呢?” 第31章 记得他的好 肖樟没有说话,只提了包走出放映室。 何桢二话不说跟上,在她背后气急败坏地吼道:“肖樟,你怎么软硬不吃?!” 身边不时有三三两两的行人,肖樟也不好停下跟他争吵,只得加快步子,等到了一处偏僻的拐角处才停下等他。 走来的男人眼里酝酿着狂风暴雨。 “何师兄,你了解我吗?”她仰头对上何桢的怒火,此刻的她眼睛里一副讥诮,好看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冷漠与嘲弄,这才是她,不需要戴着面具逢人的她。 何桢深深吸了口气,双手扶上她的肩,“我从来就就知道你是怎样的人,我不怕这样的你。” “不怕?你知道什么叫做怕吗?” “你怕五岁就死了父亲,母亲带着你改嫁吗?你怕母亲给你添一个只知道往家里要钱,才高中就搞大女生肚子的弟弟吗?你怕长辈冷言冷语,从小恶言相向吗?你怕那些暗无天日,受尽嘲笑的日子吗?!我就问你,你怕吗?!” 肖樟吼着吼着,声音渐渐没有了力度,隐隐透出些压抑的哽咽,最后便化为彻头彻尾的嚎啕大哭。 她不知道为什么隐藏了十九年的心情会选在这种时候土崩瓦解,看着他,她竟然毫无道理地觉得委屈,小时候就学会了任何疼痛都强忍着还要装笑,那样会让她短暂逃离自卑感,会让她依稀觉得自己与别人没有什么不同,她有疼爱她的爸爸,有一般女童一样拥有的安静无忧的童年。 心里的黑暗才不至于把她吞噬,至少,也要表现得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何桢着哭得凄惨的女孩愣住了,他眼里神色复杂,更多是愧疚与痛楚,“对不起……我不知道……对不起。” “对不起?”肖樟抹了一把眼泪,倏而嘴角一勾,“我不要你们这些人的可怜!滚开!” 她一把拍开他的手,拉起落到手臂上的书包带子转身离开。手腕上突然一股大力,随即她狠狠撞入一个怀抱,有清爽的阳光的味道,她曾经在无数个日夜期盼的希望的味道。 她挣扎了几下,又被人按住脑袋重重地压下去。 “肖樟,我说好给你撑腰的。你看谁不顺眼,我给你递棍子,你想拆了谁家的窝,我也毫不犹豫地帮你扶梯子,如果,你不喜欢那里的家的话,欢迎把户口迁到我这里。”他轻轻拂了拂女生的后脑勺,“我会对你很好很好,足够你忘记那些不好了。” 之后之后的,何桢确实对她好得没话说,记忆里他似乎永远是迁就自己的一方。 上课跨过大半个校园去帮她占座,知道她没有吃早饭的习惯早早等在楼下逼她下楼,帮着她怼天怼地怼空气,容不得别人说她半句不好,如果自己惹事了那一定有他掺和的一脚。 s大那个一贯名声很好,清冷自持,如清风明月般的何二公子终于在交了女朋友后彻底砸了自己的招牌,并且在毫不忏悔地想一路子走到黑。 如此想起他的好,确实让肖樟不禁扬了扬嘴角,可是,正是因为他对自己太好了,好到她有些飘飘然,忘了多年来逃避与不信任的记忆,忘了情感其实是人与人之间最脆弱的联系…… 她将大多生机与希冀寄托在他身上,然后被他沉到深深的海底。 那些彻底相信之后的背叛掐灭了她留给自己的退路,掐灭了她为数不多的善良与真诚,掐灭了她对感情唯一的希望。 被狠狠抛弃的感觉,一如小时候,可两次的叠加足以让她失去所有的信任,让她生不如死。 第32章 我一定记着送牢饭 如果让她去记他的好,也只能仅仅回忆到这儿了,肖樟拿眼扫了扫窗外,隐隐有些不耐烦。当初提出分手的是他,现在说后悔的也是他,虽然有时候自己在他面前会不时流露出自卑来,可也不能拿她当猴耍。 她慢条斯理地反问:“何师兄知道那些不好的回忆又有多少呢?” “肖樟,你好好听我说话!” “不想听,师兄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 “你!”还没来得及话就这样淹没在一阵阵盲音中,确实是她的风范,对于自己不想搭理的人一秒钟的闲话也不想说。 肖樟挂了电话静默了会儿,抬头就对着助理办公室喊道:“小张,我今天先回去了,工作的事项手机联系我。” 隔壁办公室的门口马上探出女孩子毛茸茸的脑袋,“肖樟姐,你才刚来没多久啊,出了什么事?” “没事!回去喂猫喂狗!” 小张看着自家老板黑出了边际的脸色赶紧闭紧了嘴,老板这模样一看就是要降灾,哪里有要回去喂猫的迹象,倒像是回去宰猫宰狗的,她在心中默默插起一只蜡烛,希望那对猫狗平安。 此时远在家里小窝,正抱在一块儿睡觉的小黑仔与黄罐头猛地抖了抖毛。 被挂了电话的何桢脸色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拿着笔坐在办公桌旁却半天不写一个字,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咚咚”的两下,有人从外面敲门,他敛了敛心神。 “进来。” 来的是刚刚进院的实习生朱立文,高高瘦瘦的一个大男生,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标准的刚从学校里出来的模样。他拘谨地递给何桢一叠报告,“何医生,顾院长让我来给送101病房病人的术前检查资料。” 101病房是医院少有的单人间,里面住的无疑就是程序了。 何桢摆摆手示意他放下然后出去,等人走到门口却又突然喊住他,“扈医生那边怎么样?” 朱立文想了会一本正经地回答他:“扈医生最近都是住在医院的值班室,因为病人临时检查出糖尿病,扈医生跟护理组在制定调理。” 听到这里,何桢眉头轻微一皱,疑惑:“糖尿病?” “是的,这个资料上有说。” 何桢又摆手让他出去,同时打开了程序的检查资料,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程家也不知道触了什么霉头,本来心肺移植就担了高风险,又摊上了糖尿病,术后并发症的概率这下是大大提高了。 想到这里,之前钻到脑里的想法又一次向他席卷而来,他仰躺在椅子上,脸上浮现出痛苦又疲累的抉择。 肖樟刚把车在地下车库停好,就撞见扈江离从他的白色卡宴里走出来,一身正儿八经的西装像是才见了什么重要的人,不过男人眼里的疲倦却是分分明明的。 两人同时看见了对方,扈江离不太有精神地走过来,“去上班?” “不,刚下班。” “今天这么早?” 正跟他并肩走的肖樟闻言看过来,“你不晓得最闲的职业榜上主编排第二吗?” 见他不说话,又续道:“那你也一定不知道最容易猝死的职业,医生位列榜首”,她指了指他下巴新长出来的零星胡须,“扈医生这是几天没睡过觉了?” 男人沉沉的步伐停下,望过来,“最近有个大手术,成则成已,如果”,他顿了顿。 肖樟被他带得紧张兮兮的,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会怎么样?” 扈江离一脸肃穆地对上她,“我会被扣工资,然后没钱交房租,小黑仔没狗粮吃会饿死。” 肖樟:“……”果然很严重…… 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肖樟加快几步越过他,先搭着电梯上去了。 见着他憔悴的可怜样,本来想着他们虽然不熟,但好歹算上个合作伙伴,勉强也能说是半个邻居,本着邻里的互帮互助,她善意且客气得提醒一句,没想到这人越来越没有正形了。 肖樟觉得这是她惯得,自己百般压抑之下的客气已经让他顺杆儿爬了,并且还顺利地爬到了她家厨房。 正沉浸在深深反思中的某人还没打开自家的门,就听见身后低沉的一声喊:“肖樟”。 她转过身就看到男人已经从楼梯口走过来了。 “有事?”肖樟警惕地看他。 扈江离:“我来牵回我的狗。” 得到了允许,男人乖巧地侧身进了屋,走到狗窝一把将睡得正好的黑大人扯出来抱到怀里。 黑大人显然没有反应过来,别扭地在他怀里乱翻身,扈江离面上带着笑顺了顺他的毛。 小黑仔:“……” 肖樟丢下他们一人一狗,兀自走进厨房,从橱柜里拿开一袋泡面撕开泡。 扈江离小小地掐了一下黑大人的屁股,顿时客厅里传来几声不满的狗吠,像是在指责主人的恶行。 肖樟停下手里的动作隔着玻璃门看过去,男人还在安抚性地摸着狗脑袋,义正言辞地解释;“小黑仔饿了,它要在这儿吃饭。” “你很闲?”肖樟挑眉看他。 扈江离:“不闲,但我比较宠黑子,饭还是要陪它吃的。” 肖樟:“没饭,狗不吃面。” 使劲按了按狗脑袋,他回:“没事,它不挑,它什么都吃。” 黑大人:“……”其实我是很有格调的一条狗…… 最后商讨的结果是两人一狗分别抱着三碗面埋头吭哧吭哧地吃,黄罐头跑到狗碗边嗅了嗅,嫌弃地别开脑袋继续去睡它的觉了。 肖樟拨开眼前氤氲的热气,“这手术很难?” 扈江离:“难,我不太会,我是中医,他们在为难我。” 肖樟吃惊地咽下嘴里的面条,不可思议道:“怎么会这样?这是在拿人命开玩笑啊!” “你……”她艰难地打探,“你会担责任吗?我是说如果……如果……” 扈江离不动声色,“会的,大概要被吊销执照,严重点会吃牢饭。” 说到这儿,肖樟终于发现自己又被戏耍了,她忍住要掐上他脖子的冲动,挤出大大的笑容来,“这样啊,真是可怜,如果扈医生蹲了大牢,我一定会去送牢饭看望的。” 第33章 你也喜欢我了? 扈江离见她这样说,不觉心情好了起来,几天而来的疲累也跟着消了大半,“我觉得你这话不太真诚。” 肖樟不聊他,擦了擦嘴就跳到沙发上打开电脑看她的策划案。 手中的鼠标划着划着,企鹅头在屏幕下突然间就亮了起来,社里小张的消息弹出来。 小张:肖樟姐,最几天的销售量我统计好了,还算可以,没什么大问题。 肖樟噼里啪啦回复:好的。 小张:不过……主编对扈医生那期的效果很赞叹,一直念念不忘,想要…… 肖樟:??? 小张:想要长期合作……不过,我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也没指望。 肖樟:幸好你还清醒。 小张:切,不过话说回来,扈医生的模特费还没给,还是按以往的市场价定吗? 肖樟看到这里突然抬头看了一眼乖乖坐在桌边咬面条的扈江离,男人似乎捕捉到了她的视线,也看过来。 她又低下头去,噼里啪啦地打字:当然!干嘛对他特殊对待,这价不能提高! 小张:……我没说要给他升价啊……肖樟姐你今天火气好大……=_= 肖樟闻言有些心惊肉跳,啪的一声合上电脑,对着不远处吃完站起身的人恶狠狠道:“牵上你的狗离开,我困了。” 扈江离点点头,抱起地上吃得正欢的小黑仔往门口走,不过走得极慢,还状似同情地一边摸狗脑袋一边喃喃道:“你娘亲不要你了,来跟爹爹回家。” 肖樟:“???” 什么娘亲爹爹的!她倒不是不想当仔子的娘亲,可她的名字一跟扈江离这三个字连在一起她就不愉快了。 横竖冷静不了,从何桢那边来的火气本来消了大半,现在一并被勾了起来。 肖樟回头盯他:“扈医生,黑仔才小小年纪你就教它不学好,等您有了孩子,我很担忧您儿子将来的人生轨迹!” 扈江离很茫然,“你怎么知道我将来有的是个儿子?” 肖樟几乎要气背过去,这人的重点怎么老这么奇怪,她纠正他,“我是说扈医生你思想有问题。” 既然说到了思想问题,扈江离打心眼里觉得这很严肃,他垂着眼皮想了会儿,抬腿回来坐到她身边,“我没觉得我刚刚的话有什么不妥,肖樟,我哪里得罪你了?” 肖樟::“我不是黑仔娘亲,不!我是说,你不是爹爹!也不是!总之!有娘就不能有爹!” 扈江离深邃的眸子锁住被气懵了的女孩,“哦,我知道了。” “可我说的没错。之前你一直喂它才救了它一命,确实当得上它娘亲,可现在,它被我收养了,我也确实是它的爹爹。” 肖樟:“……” 竟句句正义,无法反驳。 她举白旗,这话题算是不想聊了,摆了摆手作出请君出门的动作。 扈江离支颐,“肖樟,你知不知道你最近很奇怪。” “我通常没说什么你就要炸毛,你这么别扭是为什么?” 最后一句问到了肖樟的心坎,对啊,她与他这么别扭是为了什么? 她对他百般服帖一开始自然是因为有医患关系在,后来又扯到了工作所以更不能随时给他甩脸色了。 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原来是这种大肚量的人,逢人无数,好像只有对他才步步退让,隐忍不发。 难道是因为他打一开始就告诉自己他喜欢她?难道自己是在别扭这个? 看着面前陷入沉思的人脸上一时浮过惊疑、迷惑、恍然各种神色,扈江离坐直了身子,大胆提出一个假设,“肖樟,你是不是开始 第34章 物以稀为贵 一下子跌进男人深邃的暗眸,还没等肖樟作出反应,扈江离温润的气息已经吐在她耳畔。 “肖樟,你胆子真是太大了。” 这一副沉痛的语气是怎么回事?自己不过是以身试法表演一番,怎么像弄死了他媳妇一样?没有意识到自己此时正处于被压着的处境,肖樟反驳:“你看,就简简单单解了你纽扣你就这么大反应,三观不合确实是不易相处的。”她推了推身上的人没有推动。 男人依旧压着她没有要起身的趋势。 扈江离:“所以你刚刚只是为了气我?” 肖樟:“我是想你深刻了解一下我。” “啪”的一声,扈江离屈起手指敲了一下肖樟额角。 这一下力道不大,却敲得肖樟一个愣怔,心里“砰砰”地乱跳。 还没等她再伸手去推,扈江离已经从她身上起来了,正慢条斯理地扣着被解开的纽扣,脖子那片的雪白慢慢被遮掩起来直到看不见。 一转眼,他又恢复到那个端庄严方的扈江离了,脖子处又是紧紧扣着。 “下次别这样了”,他弯腰抱起小黑仔转身,“我是个男人。” 肖樟目送着他推门离开,这事也就这么草草收尾了。 可她没有跟出去自然没有看到,男人在身后门缓缓“咔哒”关上的一瞬间几乎背靠着门滑下来,紧紧绷住的一张脸此刻也被茫然与震惊挤满,他腾出一只手摸上衬衫上第一颗扣子。 扣子上仿佛还有她细腻的温暖,带着她的气息再一次扑面而来,扈江离锁着扣子的深眸一时很无措。 屋里的肖樟在沙发上呆坐想了很久,想到之前的疯狂举动,她觉得自己真是快疯了。 自己从来不是这种不能胡来的人,现实证明她却屡屡失控。 肖樟机械地摸出手机,快速地打出一长串文字,然后就继续蹲在沙发上等着回复。 所幸,手机屏幕刚暗了没多久就再次亮了,肖樟手忙脚乱地点开。 宋柯:!!恋爱了?! 肖樟:大哥!你能注意一下我的用词吗?!我是说我很慌张!慌张你懂吗?!就是心跳加快!血液倒流! 宋柯:…… 肖樟:您能别发省略号吗?!!!我现在真的不太好!我想上医院…… 宋柯:你楼上不是住着扈江离啊?上去给他瞧瞧。 肖樟:靠!!!!别提他啊,娘亲! 宋柯:……我懂了,你恋爱了,对象是扈江离。 肖樟:…… 肖樟:我不应该找你说话的,跪安吧。 宋柯:别啊!好吧,我好好听说你说。 肖樟:……我今天扑倒扈医生了,本来以为会让他觉得我轻佻放荡索性放弃接近我的诡异想法,想不到…… 宋柯:失败了?呵,不出所料。你知道为什么所有的妖精一心一意要吃唐僧吗? 肖樟:……长生不老?? 宋柯:垃圾!当然是因为唐僧的与众不同,激起了一众妖孽的向往! 肖樟:……我觉得你逻辑有问题…… 宋柯:重点不是这个!扈江离一看就是家教一板一眼、清风明月家庭里出来的,你就像突如其来的泥石流撞垮了他的世界观,所以咯,自然想靠近你了解一下泥石流的构成。 肖樟:……你这个比喻……我不太赞同…… 宋柯:话糙理不糙,他对你大概只是好奇,物以稀为贵你懂的。 肖樟看着最后一句话出神,好奇吗?如果单单是好奇的话,那总有一天就会觉得索然无趣了吧,总有一天不会再纠缠她了吧。 她有一点点小开心,官方地笑了会后突然觉得气闷,嘴角咧得也有了丝勉强,她烦躁地丢下手机,抱着衣服到卫生间冲澡去了。 第35章 肖樟跋扈 自从肖樟扑倒扈江离后的连续一周,她都是躲着他走路的,本来经常的碰面的人却因为她的刻意反而见不到了。 扈江离其实没什么精力注意到这些,程叔的手术安排在下下周,术前维持治疗的效果却并不明显,医院上下都为了这个忙得一团乱,顾头不顾尾,每个人恨不得天天在值班室打地铺。 已经睡了几天医院的扈江离在接了一个电话后就把手机彻底关机。 所以肖樟下班一到门口就看见几个穿着蓝色工作外套的人在等着了。 她上前看了看搬上来的几个电器,面上疑惑,“师傅,这电器是搬到哪里的?” 两个男人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相互对视一眼,“你是叫肖樟吗?” “是啊。” “那没错,就是送到你家的。”男人烦躁地挪了挪笨重的箱子,示意肖樟开门。 这下肖樟更奇怪了,这几个箱子看着都是厨房电器,可她确实没买过,“不是,师傅,我没买,您记错了吧。” “没错没错!扈先生让送到肖小姐这儿,他不在家,让您先签收一下。” 肖樟接过单子一看,确实是扈江离的联系地址,她龙飞凤舞地签上自己的名字,随即掏出电话想问个明白。 电话拨过去却是冰冷的女声提醒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肖樟:“……” 几个大物件摆进来就把客厅占了大半,肖樟围着大箱子打转,略一思索就觉得不对劲。 这家伙前几天还在她眼前瞎蹦哒,怎么突然失联了?又想起那天他满脸的倦色,说是有一个不太容易的手术,难不成真出了意外? 这一瞎想肖樟立马就坐不住了,又再次在客厅里胡乱转悠。 等她再次回过神时已经站在了七楼门口,肖樟很懵,自己别是着了什么魔了吧,摇摇头转身下楼。 身后紧闭的大门突然“咔擦”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肖樟猛回头。 一个陌生男人半个身子已经走了出来,此刻正握着门把手盯着肖樟看。 看着这人穿着得体,黝黑的皮肤透出男人精练的肌肉,长得也是不错,应该不会是入室偷窃之流的,肖樟放了放心,开口:“你是?” 男人手上拎着一包折叠好的衣服半倚着门朝她笑,“肖樟跋扈?” 肖樟:“……” “我叫程浩。”他伸出有力的双手,“很高兴认识你。” 肖樟斜睨了他一眼,没有去接。 程浩也不尴尬,又是一阵放肆的笑,随后自然地缩回手来,“我来给他带点衣服,他这几天住医院。” 肖樟挑眉:“这手术这么要紧?” 程浩:“躺手术台的是我爸。” 肖樟抱胸的手放下,长睫一颤,“抱歉……” “无妨,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很愉快。”程浩从裤兜里掏出一串钥匙扔给她,“这是他家钥匙,我每天开车越过大半个市区来这里不太方便,喂黑仔的任务就麻烦你了,那是他命根子。” 肖樟接过钥匙,反应过来时男人已经走出去几步远,“喂……” 程浩不回头,只朝后摆摆手,算是表达了谢意。 肖樟叹了口气把钥匙收回口袋里。 第36章 往死里坑 站了会儿,拿出手机给宋柯发去一条微信,“我有了扈江离家的钥匙。” 宋柯:哦……你是在炫耀? 肖樟:……我是在报丧…… 宋柯:呵,我走了。 肖樟:你怎么回事?最几天根本没人影,难得冒出来一下还又要遁了! 没有等到宋柯的回复,好像是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她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 刚接通,就听见一通中气十足的咆哮。 “呵呵哒,我没人影?!你要是知道我这几天的遭遇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肖樟走进电梯,腾出一只手按楼层,“怎么了?” 宋柯猛吸一口气开始娓娓道来她的奇遇。 “前天我去超市,车停在地下车库好好的,等我买东西回来,哎呦我去,你知道我看到什么了吗?一个绿油油的大家伙擦到了我家宝贝的屁股!” 肖樟反问,“你确定不是你横着占了两个车位?” 对于宋柯这种霸王停车法她是再熟悉不过了。 “你别打断我!” 肖樟:“……” “我过去一看,呵,好家伙!你猜猜怎么着?” 她话尾上扬,像是等着肖樟的回答,隔着电话就能想象到她此刻贼兮兮的模样。 …… 肖樟沉默。 “你肯定猜不到吧,那绿家伙竟然挂着军区牌照!这下算他倒霉,撞到爷爷我!公车私用还敢这么横,起码让他抓进去蹲上个几个月!” 肖樟听到这儿好奇,“你最后怎么他了?威胁他让他赔了修理费?” “嗯哼。”宋柯神秘地摇了摇头,不过肖樟也瞧不见。 她压着声音,“我打了12388” 肖樟拿来开门的钥匙一卡,“你举报了?!” 宋柯:“举报了,车牌号报上去了,不过单单举报岂不太便宜他。我倒车的时候也刮了他一块漆。” 肖樟:“……” 肖樟:“我觉得你这样不太好……好歹是军方的人。” 宋柯:“当时哪管那么多!都气炸了!只图了个爽快。” 肖樟嗅出了不一样的味道,“结果报应就来了?” 狂妄的宋柯顿时就蔫了,“……我最几天就在忙这个……车主是个硬茬,没坑着他。” 肖樟:“所以到底怎么了?” 想到这儿的她又是气愤的一阵咆哮,“那个垃圾玩意不知从哪里搞到了我的号码,他打电话过来说调了监控,是我故意刮坏军方用车,考虑让我蹲几天!” 肖樟:“果然是以暴制暴……” 宋柯不服气地昂了昂头,“最后一番切磋,我答应帮他报销修车费,他也就不追究了。” 一番斗智斗勇,她明显是大大处于下风,此时的胜者面貌也不知是怎么来的,肖樟觉得有趣。 两人又继续絮絮叨叨了一番才挂断电话。 仁和医院。 程浩提着一包衣服到扈江离办公室时,男人已经靠着座椅睡过了一觉。 见他终于来了,扈江离嫌弃地一瞥,“这么慢?按道理这个时间路上不堵。” 程浩把衣服甩给他,拖来一张椅子坐下,“我坐地铁来的。” “地铁?你车呢?” “漆被蹭了,送过去修。” 扈江离从一包衣服中抽出衬衣走向卫生间。 为了日常紧急加班,每个科室的值班室都配了洗漱与睡觉用的隔间。 没过多久,扈江离的声音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再一次传来,“军方的车都敢刮,你没少让那人掉层皮吧?” 他到现在都记得之前在程家老宅时,程浩可是有名的混世魔王,同年纪的孩子没少吃过他的亏,提起程大公子一时都是闻风色变,落荒而逃。 程浩揉了揉眉心,“胆子是不小,还举报了我。” “我程浩是什么人?修车费一定把她往死里坑。” 第37章 一眼误终生 扈江离在里面不出声,只剩了水流哗啦啦地响。 程浩无聊,一个人坐椅子上晃了会儿腿,突然想起什么朝卫生间方向喊了一嗓子,“扈江离,我今天在你家门口瞧见肖跋扈了!” 水声小了下去,扈江离推门出来,一手拿着毛巾擦着头发,分出一点注意力来看他,“肖樟?” “是她,一眼就认出来了。”程浩歪着头笑,“眉眼间的气质跟你描绘的丝毫不差。” 扈江离觉得这评价听着很舒坦,不禁心情很好,话也多了几句,“她在我家门口干嘛?” 程浩回想一下:“像是在发呆,我开门出来时可吓了一跳。” 扈江离:“她没说什么?” 程浩支颐打量他,猛地笑开,“扈江离,你也有这么鸡婆的时候啊!哈哈哈哈哈!” 寒冰般的目光射过来,四周的温度陡然降了几分,程浩小心翼翼地缩了缩脑袋,“没说没说!她啥也没说!” 顿了会儿,“不过,那姑娘跟前几年变化不少,刺更多了。” “我知道,我正在想办法给她拔刺”,扈江离正了正衣襟,把脖颈处的衣扣一丝不苟地系上。 程浩看得心烦,“天天把自己裹得一丝儿缝隙也不露,还没见过你这么一板一眼的人!”抱怨了会儿又无奈地叹口气,“亏我没生在你扈家,好好经商的家族,偏偏弄得跟那些酸溜溜的文人一样几十条家规。” 他从椅子上腾起身,走到扈江离跟前,手还没伸到面前就被人一掌打开。 “唉!不解!不解!”程浩又瘫坐回椅子上,“真是没意思!要是哪天你那要命的扣子被人误解了,你岂不是要逼着把那人娶回家?” 扈江离一脸意味深长。 程浩捂嘴,“不会吧!我这么乌鸦嘴的吗!谁?!” 他仰天长叹一声倒在椅子上,“我的天呐!这算是我上下二十六年见过最不可思议的事了!”又一个翻身跃起,“快说是谁!” 扈江离瞥了他一眼,“肖樟。” 程浩张大的嘴可以塞一个鸭蛋。 程浩的惊愕可以说是很低调了,如果你见过扈家几十条变态家规的话。 其中一条最最变态、最最受程浩不满与唾弃的就属那条衬衫第一颗纽扣不能被其他人解,不允许人前露脖子的了。 扈家上上下下都将自己包裹得一丝不苟,每每程序带着他到扈家时,他总有一种自己进了僵尸窝的错觉。 程浩冷静下来清了清嗓子,“她知道家规的事吗?” 扈江离摇头。 “靠!你这属于诱骗啊!”程浩跳脚,“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你让人家无意中解了你的贞操扣,事后再要挟人家负责!靠!你心真贼精儿黑!” 扈江离又凉凉地一瞥。 扈江离道:“我像这种人吗?” 程浩:“像!” 扈江离又道:“她自己解的,你情我愿的一件事,没你想得那么复杂。” 程浩感叹:“你变了,没救了!你这课白菜算是自己交出去了,可人家还不愿意拱!” 扈江离:“……” “不过,她现在知道大学那时候的事情吗?” 扈江离:“没。” 程浩扶额,“你这追女生的态度不够诚恳,你心心念念,人家还不知道有你这号人!” 扈江离披上白大褂坐下摊开病例,写了半晌才道:“有时候我在想,当初是我慢了一步,那不如我们再重新认识,现在,也不迟。” 程浩不说话了,拿他桌上的笔在手上赏玩。 下山的太阳正好路过窗边,橘黄色的光洒在两个人的身上,静谧得很心安。 重新认识会如何呢?其实扈江离心里也不清楚,可第一眼就是第一眼,第一眼看见谁多半就是谁了。 那年何桢是这样,肖樟也是这样。 第38章 都是你的不甘心 程序的病症比较复杂,顾启仁特地组了个专家组来商讨。 会议室坐满了这次要上手术的各科室主心骨,扈江离坐在何桢对面,两人之间没有谁开口讲话,等护理组把术前维持治疗的情况汇报完,顾启仁把目光向他们投过去,“这次手术,扈医生与何医生还有什么意见吗?” 何桢把病历合上,挑衅地看了一眼面前的人,开口,“程先生的情况复杂,心肺联合移植风险太大,病人又患有严重糖尿病,先不谈能不能下手术台,术后并发症也能要了他的命,我个人认为这手术不值得做。” 顾启仁点了点头,“何医生说得是有道理,国内心肺移植成功的例子不过百例,下不来手术台的事也是不稀奇。”不过碍于程家身份特殊,这下不来手术台的概率他们就算削尖脑袋也要给降到最低。 扈江离扫了一眼他,“程先生已经不能再拖了,就算不做这个手术,也撑不了多久,我觉得这就是手术的意义所在,将生的希望尽可能地放大。” 何桢反驳,“就算明知道死亡是不可避免也要一意孤行撞南墙吗?” “你怎么知道结果就一定失败呢?” “那扈医生又哪里来的信心呢?这是孤勇!” “算了,别吵了!”顾启仁打断他们俩,“手术是病人自己的意愿,你们争吵这个也是毫无意义的,不如多想想怎么将死亡率降到最低。” 何桢:“我建议换下主刀医生,我们可以从国外请专门进行心肺移植的专家来操作这项手术,这样存活的概率就大大增高了。” “临阵换将?”顾启仁眉头皱了皱,像是在考虑这个决定的可操作性,“不行,病人强烈要求这项手术由扈医生进行主刀,我们还是要尊重病人意愿。” 何桢嘲讽地一笑,“什么时候医院的决定也由病人自己随意决策了吗?那还要我们这些医生干什么?!” 顾启仁解释,“扈医生也是有资历与实力的,这个大家都清楚。” 何桢:“哦?一个中医也能独挑手术大梁了吗?” 顾启仁:“何桢!扈医生的手术能力在前些年大家就有目共睹了,中医不过是个方向,他手术能力就是我也自愧不如。” “既然院长都这么说了,我没意见,就按手术日程来吧。” 扈江离打断他,“找个时间何医生跟我把工作对接一下吧。” 顾启仁眼见着两人也没什么攀谈的兴致,就草草将会议结束。 扈江离夹着病历还没出门口几步就被人拦下来。 “扈江离你什么意思?处处跟我较劲有意思吗?” 扈江离懒懒抬了一下眼皮,绕过何桢继续走他的路。 “先前在学校斗来斗去你不过是跟我抢名誉与名额,没关系,那些都是些没意思的东西,可现在不一样,你想夺走的,是我看重的肖樟!” 扈江离往前走的步子一顿,回头,“你想太多了,从你把她逼走的那一刻开始,肖樟已经把你抹得一干二净,你所谓的看重不过是由于你的不甘心。” 第39章 原谅 何桢双颊染上怒意,几步上前捏住他按电梯的手臂,一向温和的眸子像要喷出火来,“这些都与你无关!你处处压制我何桢,这一次,别想了!” 手又被大力地甩开,扈江离盯着褶皱的袖口发了会呆,突然开口,“我什么时候压制过你?从一开始你不都是最大的赢家吗?” 从远处会议室刚出来的朱立文此刻也走到了电梯门口,他推了推眼镜,对着僵持的两人老实一笑,“何医生,扈医生。” 何桢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从楼梯下去了。 扈江离见着他还在电梯门口愣神,从里面替他按住按钮,“怎么不进来?” “哦哦”男生连忙应了一声,埋头走进来。 狭小的空间,虽然只要走两层,朱立文还是有些惴惴的。 “101号病房的病人最近饮食情况好吗?” 被猝不及防地提问,他猛地一惊,“还……还行……因为手术前忌口的不少,病人也配合地吃一些流食。” 扈江离点点头,电梯门一开就迈腿往外走,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下,对着跟在身后的朱立文一脸认真地问,“我很可怕?” 男孩刹住脚步,又推了推眼镜,“不……不可怕,我一直很敬佩扈医生!”,腰板随着振振有词不觉挺直。 扈江离看着他眼睛中毫不掩饰的钦慕之色,走近,手伸过去,拍向他肩膀,一本正经地鼓励:“向我看齐没什么出息,你专业水平不错,不过,”抬手把他又塌下去的腰正了正,“你这见谁弯腰的毛病要改,没谁当得上你这样对他。” 小伙子人是不错,却不可避免有着社会上油滑,这样的脾气对他不是一件好事,四面玲珑,成则成矣,如果掌控得不够火候,倒霉的就该是自己了。 朱立文脸上一阵尴尬,支支吾吾一阵就埋头走了。 扈江离不做多想,开门进了办公室。 …… 程浩讨厌医院这个地方,能少去看程序就尽量避免。这个父亲给他的印象其实淡薄得很,大多都是自己远远地将他看上一看,看着他跟衣装革履的各色人等谈事情,看着他一身军装早出晚归。 大概是自己八岁的时候,因为追着院里一只兔子,额头磕在一块石头上,顿时血流如注,因为太过害怕,反而忘了哭泣,他小小的手捂着伤口一瘸一拐地往客厅里找母亲。 母亲正好在书房跟程序说话,听见花瓶倒地的响动立马走出来。 他支持不住倒在地上,糯糯地声音喊着:“妈妈。” 高大的男人闻讯也跟着出来,看着一大一小跪在地上焦急地喊着佣人备车,一向见过血雨腥风的茶色眼睛平静地波澜不兴,站在原地只淡淡瞥了一眼,随后平板的嗓音响起。 “程家的后代这么懦弱像个什么样子!” 当了半辈子军官的父亲对着年仅八岁的他说出那样的话,就算再怎样热切的期待都抵不住阵阵恶寒。 额头上缝了三针,到现在都有淡淡的痕迹留在发丝之下。 一道疤痕算是成了一道天堑,将父子两个隔了整整二十六年。 如今锋芒一生的人却像截断的山峰般倒下,随着他的陨落,那些怨恨与不甘心好像也变得不再重要了,这种心情程浩自己也不清楚。 他希望他能活下来。 第40章 好巧不巧,宋小姐 心里千般思绪,所以从车上下来时,程浩还没缓过神来。 他推开汽车维修中心的门进去。 一身西装的经理满面春风立马迎出来,“程先生好!” 程浩微微颔首,一眼瞧见大厅正中央自己的军绿色越野。 “漆补得怎么样了?” “已经好了,程先生请验收。” 程浩也不去看,从怀中掏出一张便签,上面一串号码。 “打这个号码,让她来付钱,告诉她我是车主程浩。” “我先去附近的商行办件事,车我一会儿过来取。” “好的,程先生。”经理弯腰接过便签,目送着他推门走远后才拨通了纸上的电话。 “请问是宋小姐吗?” 宋柯:“是呀,你是……?” “我是兴辉汽修中心的,宋小姐现在有时间来结一下账单吗?” 宋柯显然没反应过来,“账单?什么账单?” 对方耐心地解释,“车主程浩程先生让联系您,车漆补好了,还请宋小姐来结账。” 宋柯:“……” 刚刚关上车门的宋柯一个激灵算是想了起来,自己前几天刚摊上一辆原谅色的倒霉越野,还有那个一心一意要她赔偿的黑心男人。 她发动车子,“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 说完一把掐断电话,一路直飚过去。 刚把车停在兴辉汽修门口,一个电话又打过来,是宋佑之老先生。 宋柯接通,“宋老头,有事?” 宋父咆哮,“你个死丫头,没规没矩的!” 锁上车门,宋柯倚在车门上,打着哈哈,“好啦好啦,宋老师找我有事?” “你前几天不是说想买一套房吗?考虑到你个死丫头没什么积蓄,我背着你妈给你汇了五十万,你得空查一下,还有,今晚回来吃饭,这么久都不回来看我们两个老人像什么样子!记得给我带瓶红酒!” “好的好的,宋老师别急。身体不好就不要跟我生气嘛,你看,又咳嗽了吧,红酒是吗,我现在就去给你买成不成?老样子,82年的奥比昂行不?” 等到宋父哼哼着挂断电话,宋柯转着钥匙圈环顾了一圈四周。 看样子,能买到红酒的也只剩对面街右转的嘉应商行了。 程浩来商行其实没什么大事,昨天程序突然无意感叹了一句:好久没吃到虾仁粥,甚是怀念啊。 说着无心,听着有意,当时在一旁削苹果的程浩不知怎么就暗暗记下了。 今天恰好出来,他想着要不带几斤龙虾回去,嘉应商行三楼一向承包着海外的水产生意,他想亲自挑几只大龙虾回去给李嫂煮虾仁粥带去医院。 水箱里蹦哒着一大群从日本渡过来的蝉龙虾,正张牙舞爪地对着俯身的程浩。 程浩挑了八只不太友好的指挥柜台人员装起来。 接过来手里沉甸甸的,里面的龙虾不安分地扭动身子,搅得水哗哗作响。 商行三楼是单独的一楼,没有电梯直达,需要自行走楼梯下去,再从二楼坐电梯。 二楼是红酒专区,此刻一身休闲装的宋柯正在一层层柜台旁挑选红酒。 第41章 事故突发 程浩一手插兜,一手拎着袋子从木梯上下来,就看见一个齐耳利落短发的姑娘正义正言辞地刁难服务员。 “没有?怎么会没有?天大的笑话!”她挺着腰板,懒懒地打量眼前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女孩。 女孩子一脸歉意,“真是抱歉,86年的奥比昂仓库缺货,还没来得及补上,宋小姐,我们可以给你推荐相同价位的红酒,你看这款……” “不必了。”宋柯打断,“能是一个味道吗?”再说了,自家那个老头子多挑剔!喝红酒只挑这一款,如果带回去别的只怕会气得他立马打包跑去敬老院。 她叹了口气,“算了,我再去其他地方看看。”市里还有一家酒庄,远是远了点,不过眼下只能绕路去一趟。 宋柯转身,身后是服务员周到的抱歉声,“真是不好意思,宋柯小姐,改天你来我们商行,我们会给您补上。” 本来程浩已经从一排酒柜旁走过去了,突然听见她说“宋柯小姐”,宋柯?他记得那个胆大包天举报他的女孩也叫宋柯,停下脚步好奇地看过去。 宋柯听见她一番不失礼仪的措辞,走了几步的人转身,她抱胸一笑,俏皮地开口,“下次?不会有下次了。” 女服务员呆愣在原地,脸上一片红晕,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走远。 程浩眼见着抬脚跟上,在电梯门堪堪关上时抬手拦下。 宋柯见进来的人一身笔挺西装,修长的身形,皮肤却像是长期在外面晒过,微微泛着健康的小麦色。不过这些掩盖不住周身的气质与俊俏的轮廓。 宋柯多看了他几眼发现他也在目不转睛地打量自己。 电梯门关上,只听见他拎着的袋子里龙虾不安分的蹦哒声。 宋柯觉得这人很怪,可狭小的空间视线一时也不知道该投向哪里,最后她选择盯着他手中的袋子。 隔着袋子的蝉龙虾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宋柯的浓浓恶意,集体一个挺身,只听见“哗啦”一声,袋子被撕了一个大口子,八只大龙虾立马乘着水流欢快着刺溜往下,一只蹦得有些远了,直扑向宋柯的怀里。 程浩:“……” 事故发生得太突然,两个人都来不及反应,等宋柯想起来自己是不是应该尖叫的时候,她已经无比冷静地把挂在自己身上的一只大龙虾甩了出去。 宋柯:“……” 电梯里一片混乱狼藉,遍地的水花以及扑腾得正欢的虾仔们,程浩的西装裤被浇了个遍,因为隔得远,宋柯只有一两滴水溅到了脚边。 遭此劫难的男人显然是瞬间炸毛,不过程浩在心里反复强调此时此地不宜动土,不宜动土。 他恰到好处地收去眼里的两簇火苗,如沐春风地转身问候,“小姐没事吧?真是太抱歉惊到你了。” 宋柯脸上因为惊吓而出现的煞白还没来得及消退,也无心搭理他的慰问,见电梯门打开,立马踩着高跟鞋走出去,一刻也不想停留。 见人走远了,程浩拨通号码,“金经理,一分钟你到不了电梯这儿的话,楼上的龙虾我全部给你放回海里,日本的我也给空运放回太平洋。” 电话那头战战兢兢听了电话,不晓得自己怎么惹了这位佛爷,还没来得及哭惨,听筒里只剩一片盲音。 程浩已经挂了。 第42章 一物降一物 兴辉汽修门口又停了三三两两的待修车子,李经理正跟客户谈着话,宋柯自己走到里面的沙发坐下。 那辆嚣张的越野车方方正正地停在大厅中央,加上那块在a城来去自由的牌照,心中的恼意更甚,丢下手中的杂志,她几步走过去。 被蹭掉的那块漆已经毫无痕迹地补上,宋柯围着车子打转。 果然是相貌平平,绿不溜秋的笨重家伙,宋柯吐了吐舌头,索性整个人趴在车窗上往里瞧。 “都看不见啊,这么嚣张的玩意真想看看里面是什么样。”她很气。 有人轻问,“看见了吗?” “看不见啊,啧啧啧。” 那人也跟着附和,“啧啧啧。” “我去!”宋柯反应之后猛地跳开,不知什么时候,一个男人竟俯身在她身旁学着她往车窗里瞥。 这个人,十分钟前她恰好见过。 “你盯着我的车,有事?”程浩起身正眼看她。 宋柯避开,“我没……等等!你的车?!” “是我。” 宋柯:“……”她真相了,难怪刚刚遇见就觉得这人怎么瞧怎么怪异,原来是毁了她运道的克星,难怪了!克星就该是气场不合!天雷撞地火! 宋柯扬眉,“原来是程先生”,她目光往下一移,“虾都抓齐了?裤子也干了?” 程浩脸色迅速黑下来,“宋小姐说话自重。” “自重?我有冒犯您?”她挑眉,“多有得罪!我今天只是来交个钱,交完就走。” 翻看了一下维修账单,宋柯笑脸立马挂不住,这哪是上漆啊!这维修费足够她把车整个重漆一遍! 她把单子往车盖上重重一拍,质问道:“程先生用的是金漆?!” 程浩道:“金漆当不上,美国进口的,我的车没什么特点,就是装备贵。” 宋柯:“……”落人手上,只有认栽,乖乖拿起笔,力透纸背地签下宋柯两个大字。 手续很快办结束,宋柯提着包一脸秃废到门口,发现程浩还没走。 他指尖夹着只烟,见她出来赶忙掐灭,迎上来,“都办好了。” 这语气给宋柯一种错觉,仿佛是刚刚领完证件的妻子走出来,丈夫分外熟稔且理所当然地上来询问。 明明是迫害者,为什么能这样大义凛然,她紧了紧包袋子,冷着脸问:“程先生隶属军方?” 程浩不晓得她为什么这么问,答道:“也不完全是。” 她又冷笑一声:“你这种人应该抓回军队再剥一层皮!” 程浩一愣,随即大声笑开,露出嘴角两颗小巧的虎牙,“宋小姐想法不错,不过”,他眸子深了深,“除了我老爹还没有谁能把我程浩送进警局,宋小姐当初想法天真,现在依旧那么天真。” 宋柯走近,抬头逼近他,“这么嚣张啊,没听说过一物降一物?我一朋友也跟你一样的性子,现在还不是被人吃得死死的,所以啊,”她抬手帮他整了整衣领,“话别说太满,搞不好程先生哪天觉得警局不错想去睡几天呢?” 程浩僵硬地看着她摆弄自己,等从呼吸不顺的状态活过来时,宋柯已经拉开车门,呼啦一声开走了。 第43章 醉酒 程序的手术定在明天,连续几周高强度运作已经将各个科室弄得焦头烂额,顾启仁最后关头良心发现了一把,说给明天上手术的人放上一天假修整下。 扈江离从医院出来已经深夜,大半个a城都淹没在密密麻麻夜色中,车子在昏黄的路上驶过,隔很长时间才三三两两有几辆车子路过。 他单手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意料之中很快有人接起。 “程叔明天手术,你来一趟。” “不去,他死不了。” 说话间,远处一辆宝马突然从拐弯处飞驰出来,刺目的远灯闪得扈江离猛地闭上眼睛,等睁开时路上又恢复到原来沉寂的黑暗,他听见自己哑着嗓子说了句:“谁知道呢。” 程浩沉默了,良久道:“我会去,不过你现在是什么情况!怎么这么丧!你可别掉链子啊,不是说什么高难度手术都不在话下吗?!” 扈江离打断他,“每个医生上手术台心里都是没数的,不过本着尽全力救上一救的想法。” “……你救救他……” “好。” …… 我不希望他死,至少不能这样廉价地死掉,他不是说程家的人命硬吗? …… 肖樟没想到自己意外地加个晚班,竟然在小区停车场又遇到了扈江离。 男人披着星光从车上下来,宽大的背脊不知为什么像压了重担般疲累,她有意放慢了动作,跟着他一起往上走。 扈江离没有开口搭话,肖樟也很好地保持了沉默,两人并着肩就这样走着。 夜晚的小区静谧地让累了一天的心迅速放松下来,安静的小路只有灯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再缩小,肖樟埋头踩着她的影子往前,随着他们微微摆动的手,两个一高一矮的影子竟时不时地交叠在一起。 她注意到了,觉得有趣,没有忍住轻笑出声。 “怎么了?”他低头问。 肖樟抬头,眼睛里落满斑斑点点的暖色灯光,“没怎么,你最近怎么样?” “还行。” 一问一答后又是沉默的一段路。 电梯停在六楼,扈江离没打算往上走,而是跟着肖樟出来。 她停下看他。 扈江离:“有酒吗” 肖樟:“……” …… 肖樟算是知道了,世界上最不能相信系列一定有个东西叫医嘱,当初在办公桌后义正言辞教育她不能酗酒的白衣美人,此刻正捧着烧酒瓶子猛灌。 这是受了什么刺激?肖樟想夺过他手里的瓶子却被他用力的一推,身子转了个方向继续喝。 二十分钟前,她记得扈江离问她有没有酒,看着他兴致不高又碰巧冰箱里还有朋友送的几瓶日本烧酒,她也就把他请了进去。 一开始明明是小杯慢酌,随便瞎聊上几句,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香草美人竟然是个一杯醉! 醉便醉吧,你就安安静静地躺着等到酒醒,可扈江离偏不,他醉酒的反应竟然是往死里灌酒,越醉越喝得凶,越喝得凶越醉得厉害。 肖樟决心跟他谈判,“我拿一个有趣的东西跟你换酒瓶子好不好?” 扈江离眼里有水雾,一瞬不瞬地看向他。 她继续说:“有趣的东西哦,你换不换?” 他把酒瓶子往怀里紧了紧。 肖樟:“……” 第44章 给你讲个故事吧 这样醉酒的扈江离跟以往有很大的不同,他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摇晃着酒瓶,一贯深邃不见底的眸子终于化为浅浅的溪流。 肖樟在他脚旁的沙发垫上并腿坐下,“扈江离,你现在听得懂我说话吗?” 男人的注意力从酒瓶上移开,温顺地低头再又点头。 肖樟嗤笑出声,“肯定听不懂。” 扈江离微微歪着脑袋,盯着她看了会儿,把酒瓶往前一送,“给你。” 肖樟:“给我?” 扈江离重重地点一点头。 肖樟:“好啊,作为交换,我给你讲一个有趣的故事怎么样?” 扈江离探下身,作认真状,“嗯。” 肖樟双手抱住弯曲的双腿,微微靠在沙发上,声音轻巧无比,像是真在讲什么有趣无比的好故事。 “从前一个小女孩,出生在一个不太富裕的家庭,可她有爱她的爸爸与妈妈,突然有一天她爸爸出了意外再也没能醒来,四岁的女孩好难过好难过啊,别人家孩子被欺负都有爸爸撑腰的,可她被推倒在地上只能自己爬起来。” 身后传来男人沉稳的呼吸,她一顿又继续讲:“有一天,隔壁一个大男孩主动找这个女孩子,他给她一块糖让她去摘邻居树上的果子。” “那是块水果糖,女孩子从来没见过,它在阳光下闪耀着星星点点的光,女孩子小心翼翼地接过。” “糖甜吗?”扈江离在后面突然轻声发问。 肖樟猛回头,发现男人还是一副迷离的眼神,紧提的心放松下来,她笑,“甜,应该是甜的。” 扈江离还保持着弯腰的动作,肖樟把他扶上靠背,“不讲了。” 他抬头问得一本正经,“不讲?骗子!” 跟一个喝醉的人计较什么,肖樟好脾气地安抚他,“今天先讲一半好不好,改天再讲另一半?” 扈江离听话地躺下。 肖樟见他衬衫的扣子还紧紧扣着不太容易散酒气,就想抬手上去帮他解开。 手还没碰上第一颗,就在半空中被他截下,扈江离刚闭上的眸子猛睁开。 确认是她后又放心地闭上,手上压制的给收了回去。 肖樟:“……” 对于他这样突然的抽风,肖樟出于关爱醉酒人士的心理一概包容了。 终于把衬衫上的扣子解开两颗,肖樟起身吐出两口大气,看他这个鬼样子是不能上楼睡了,时间这么一折腾已经过了十一点半。 肖樟关掉客厅的灯钻进卫生间冲澡。 一片黑暗中只听得见亮着灯的隔间传来哗哗的水声。 沙发上的人翻了个身,阂上的双目缓缓睁开,里面有闪烁不定的微光。 他转头看向声音来的方向,像是思索了会儿又再一次闭上。 …… 肖樟起床的时候八点半,走到客厅里扈江离已经不见了。 凌乱的茶几上还仰倒着几个空酒瓶,沙发上被人躺过的痕迹却一丝一毫也瞧不出。 肖樟抓了抓凌乱的头发去洗了把脸,出来时注意力又不禁投向空落落的沙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惴惴得隐隐不安,仿佛什么没有落到实处,吊在半空。 第45章 生死之间 程序被推进手术室是早上八点整。红灯一亮起,隔起了生死的界限。 何桢跟扈江离先后刷完手,一旁的护士帮他俩系上手术服。 “今早手术,扈医生还一身的酒味,看来是太过轻松。” 听着他的冷言冷语,扈江离没什么兴致搭理他,自顾往里面走。 程序被打了全麻,正昏昏睡着。半屋子的科室医生,正一脸严峻地向他看来。 扈江离道:“供体组准备好了吗?” 手术室尽头的上空挂着一台显示屏,画面里的病床上躺着一个四十多岁脑死亡患者。 一墙之隔的另一件手术室,医生到护士均是绷紧了神经,只见主刀医生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微微一点头。 “好,手术开始!” 扈江离一声令下,几乎两边以同样的速度快速展开。 “手术刀!” …… “组织剪!” …… “止血钳!” …… 护士只要见他摊开手,几乎是冲上去把工具递上。 虽然之前无数次模拟过手术流程,在这实战现场,供体组与移植组勉强保持节奏一致,也是到极致了。 “擦汗!”扈江离觉得脖子上的汗水正顺着皮肤往下,像细密的针脚走过。 护士慌忙拿过毛巾替他一通抹。 程序的身体渐渐降温,扈江离嘶吼出声:“插管,建立体外循环!” 何桢快速配合上他的进度,两人几乎不要说话就意外地默契,不禁看得一旁的助手心潮澎湃。 体外循环建立成功! “何医生负责心脏切除,我来切除左右肺。” “好。” 阻断上下腔静脉,升主动脉,全心脏切除成功!切断肺韧带、肺动脉、支气管周围组织……肺切除成功! 两人抬头相视,俱是松了一口气,而同时贯通隔壁的移动门被打开,穿着手术服的女医生小跑着捧出用盐水浸泡的完好的供体。 所有人为之一振,这时间,真是掐得完美! “移植开始!” 手术台上,片刻都不能耽搁,一秒之差说不定就从阎王府门口把人拖回来了。 虽然之前的切除几乎耗尽所有人的力气,不过事实上这场手术最凶险的阶段才开始。 程序的体温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下去,生命体征也渐渐消退。 扈江离眸光一凛,“护理组,室温上调到24摄氏度!湿度控制在百分之五十!” 小姑娘一听只愣了一秒立马跑去调节,她来医院已经快满一年,印象里的扈医生一直负责中医,是安安静静坐在中医科坐诊的温雅性子,她没有见过他拿手术刀的样子,可下意识里觉得这感觉并不讨人厌,更甚至手术刀才更适合他。 室温、湿度的调整显然起到了效果,程序体温下降的速度放缓下来。 可就在所有人松了一口气时,意外出现了。 “啊!”短促的轻声尖叫透露出手术节奏的打乱。 程序大动脉突然破裂,喷射出的大量血液浇了扈江离满身满脸。 他迅速用手按住出血口,制止拿来毛巾要给他擦脸的小护士,“止血钳!” 护士被他一吼慌了手脚,颤抖着把钳子递过去。 “钳夹止血。”他用眼神示意何桢。 何桢会意,一把接过钳子伸向他手按的部位。 第46章 小剧场(一) 故人说:哈哈哈,今晚先上一个小番外咩 扈江离坐诊回来路过一家甜品店,停了会儿推门进去。 “你好!请问您需要些什么?” 扈江离扫了一眼柜台,随即目光停在一排罐装的糖果上,他指过去,“那个。” 服务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竟然是一罐罐水果糖,这种糖果在十几年前很是流行,不过现在就算是小孩子也鲜少问津了。 她问:“好的,不过您要的是吗哪种味道呢?我们这里有苹果、香蕉、甜橙、菠萝……各种水果味都有的。” 扈江离略一思索,抬眼认真问,“你们这里最甜的是哪个?” 女生被他看得脸红,支支吾吾地递过来一罐,“是这个,这个是甜橙味,最甜的了。” “好了,就这个。”他掏出钱包给钱。 拎着糖果回家的扈江离脚步很轻盈,肖樟怀孕已经四个月了,随着肚子慢慢的变化,她的胃口也是风云骤变。 前些日子肖樟嚷着要吃酸枣,扈江离起了个大早,到市里另一头的蜜饯铺子抱回来一大包新鲜酸枣,枣子到了,肖樟也失去了吃的兴致,继而又把目光转向了刚过季的手剥橙…… 这种情况层出不穷,扈江离也乐意被她折腾,扶着肖樟去医院里检查,顾院长还打趣,这么会闹腾,一定是个儿子! 最近,肖樟胃口又突然不太好了,什么都不太动筷子,他抓破脑袋掺些补身体的中药在粥里熬都能被她狗鼻子给嗅出来。 路过甜品店不知怎么的就想给她带糖,还要那种最甜最甜的。 他永远记得那个夜晚,肖樟抱膝坐在他脚下,他听她讲水果糖的故事。 当时他就在心里发誓,以后一定要买世界上最甜的糖给她吃,十几年的那颗糖绝了她的快乐与天真,以后几十年乃至一辈子的糖他要绝了她的不开心与痛苦。 他紧了紧手中的罐子掏出钥匙打开大门,肖樟已经趴在客厅沙发上睡过去了。 她耳边细碎的发丝跑到鼻翼,引得鼻头一皱一皱的,看来睡得并不安稳。 扈江离把糖放茶几上,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替她拂开,顺便把毯子盖上。 肖樟不安分地动了动身子醒过来,“回来了?” (未完待续) 第47章 小剧场(二) 扈江离扶她起来:“嗯。” “想吃什么,今晚给你做。” 肖樟一脸困意地歪上他肩膀,懒洋洋地探个腰,“不想吃。” 一双大手抚上她微微凸出的肚子,语气宠溺地像要化开,“这么皮,一点都不像我。” 肖樟笑:“怎么不像你,你小时候指不定有多皮。” 扈江离一挑眉,严正端方的美人此刻很不满意,自己二十八年的生涯里明明是都是规规矩矩,遵循家礼的。 饭桌上不言语,举动要温雅周到,衣物摆放要清清爽爽,不易怒,情绪内敛,好像在遇到肖樟之后,二十八的涵养说破就破。 肖樟天气冷就不想下床吃饭,扈江离巴巴着送饭到床边,肖樟生气就要掀瓦,扈江离在下面给他扶梯,心情一好,两个人一起窝在沙发上啃零食看直播…… 想到这儿他就头大,连忙从茶几上把糖拿过来转移她的注意力,“你看,给你的带的糖。” 肖樟接过来翻了一圈,语气淡淡,“其实我不喜欢吃糖。” 扈江离疑惑地看她,他一直以为她是喜欢的,她小时经历的不开心不就因为对糖果的渴求吗? 肖樟见他这样,掏出一颗放到嘴里,声音含糊不清,“以前确实不喜欢,它就像环绕在我心里去除不掉的痛苦,不过现在你送给我,意义变得不一样,我就喜欢吃了。” 扈江离看着女孩子因为含着糖而鼓起的脸颊眯了眯眼,突然一把拉过来吻上她嫣红的嘴唇。 肖樟唇上带着水果糖暖暖的香气,羽毛般的触感让扈江离几乎失控,他小心研磨着那片温暖,无比珍惜。 待他把嘴唇移开,肖樟望着他笑得岔气,“扈医生真像小狼崽,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的。” 命里肖樟,将他吃得死死的。 扈江离扯开话题,“孩子名字想好了吗?” “没呢,又不知道是男孩女孩。” 扈江离无比笃定,“是男孩。” 肖樟去勾他的脖子,咧开嘴,“中医现在把脉都看出这个的吗” 女孩温暖的气息又一次袭来,扈江离觉得有点燥热,明明已经快进冬季,嗯,一定是空调开太足了! 一边安慰自己是空调的问题,一边又迫不及待地再次吻上女孩,他从两人缠绵的间隙中开口,语气有些不稳,“名字我都想好了,扈锡余,小名叫嘉名。” 锡余,锡余,意为上天赐予我,而我扈江离何其所幸,终得一肖樟。 抬手环腰,他再次加重这个吻。 第48章 失误 血是止住了,在场的手术人员俱是长呼一口气。 下面就该到真正的移植,扈江离示意器械护士把玻璃器皿抱来。 等把被冰盐水浸泡的供心肺安置进正常体位,扈江离的双臂已经阵阵酸麻。 “继续灌冰盐水,缝合组缝合。” …… 手术室外的程浩连站了五个小时,可刺目的红灯丝毫没有要灭的趋势,他盯着灯光发呆,照得眼里一片血红。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好久才反应过来要接听。 “喂,妈”,声音稳稳的,还有微不可查的僵硬,“爸挺好的,前天还去军区训了会兵,嗯,我知道了,你在国外要照顾好自己。” 他靠着墙单腿曲起,“不要回来啊,能有什么事,他不是让你好好玩几天嘛,嗯,好的。” 程母不放心又絮絮叨叨了什么,程浩认认真真地听,时不时搭上几句后才挂断电话。 “嘟嘟”的忙音在昏暗的的手术室门口显得空荡,他烦躁地关机又重新站到了红灯下。 一片寂静中,这个浪荡不羁,忤逆了自己父亲半辈子的男人终于低下一向骄傲的脑袋,第一次捂着脸小声地啜泣起来。 五个多小时的疲劳手术,几乎所有的术中人员都达到了人体极限,这种高强度的长时间紧张感,迫使每个人的反应机能大大下降。 所以扈江离在喊了三遍给抗生素后,朱立文也没回过神来。 “抗生素!”因为没有得到术中应有的快速回应,扈江离从缝合中分出一点注意去看护理台旁的人。 “啊!来了,来了!”朱立文意识到在喊他立马去翻找手边安瓿瓶,小跑过来递上。 何桢刚缝完一道血管,见扈江离抽不开身便帮忙接过递来的瓶子补上针管。 …… 等巡回护士测完第五次出入血量,这场手术终于盼到了尾声,尽管出了波折,却不得不说这场战役是真正的漂亮! 所有人绷紧的神经总算可以松松下来,一时间手术室里都是长长的舒气声。 “扈医生,这手术怕是都能进教科书!”顾启仁交代完后续器械清点任务后便跟着扈江离往外走。 口罩还没脱,顾启仁只看得见他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不过却没有多大喜色。 他心里一打转儿也就明白了大半。 这手术过程是没出意外地圆满成功,可也有大半的人是死在术后排异上。 他不希望程家人死在仁和,猛狗难控,搞不好就是一口。可生死有命,就算他死在仁和,程家发难也是没有道理的。 他鼓励地拍了拍扈江离肩膀,“我们先出去通知病人家属,以后的事走着看吧。” “好。”扈江离沉沉应了声。 随着扈江离按开手术门的开关,亮了七个小时的红灯终于“啪”的一声熄灭了。 走廊里的光线很暗,像一条昏暗不见底的甬道,扈江离不适应地眯了眯眼睛,门打开的瞬间,不远处冻结住的某处微微晃动了一下。 门口墙壁上已经僵硬了四肢的程浩猛地弹起身子。 短暂愣怔之后,他晃动着僵硬的身子疾走过来,可走到了扈江离面前又什么也不说。 第49章 慌了? 静默了一会儿,扈江离肩膀被程浩用手重重一压,他顺着手臂看过去,眼前的男人正眼眶血红地盯着他瞧。 “他……”程浩哑着嗓子开口,可酝酿了无数遍的话此刻怎么也吐不出来。 “没事。”扈江离拂开他的手,淡淡开口。 这简简单单几个字,男人听后却忽如大赦,脚下一个踉跄就要倒下,扈江离伸手架住他。 “程叔可没见过这样的你。” 程浩瞥他,“你现在还有力气取笑我?快去洗个澡!你以为我没瞧见你右手抖到现在。” 扈江离猛地松开他,右手迅速往宽大的大褂袖子里一缩,气息不稳,“你也快去休息。” “嗯。”程浩没瞧见什么异样点点头。看着扈江离一派风轻云淡地远去,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无论先前经历过怎样的惊心动魄,这个人好像一直就是这个样子,“喂,”他喊住他。 扈江离回头。 “这次……谢谢……”虽然此时此刻谢谢二字很单薄,可程浩却又不晓得什么字眼最为合适。 扈江离敛着眸子,男人还站在手术室门口,四周进进出出的人,他就笔直地站着,邪狷狂傲的眼睛里真真切切的感激。 他微微点头算是承了这个感谢,一转身又往值班室去了。 …… 因为心肺移植术后排异风险大需要24小时监管,顾启仁要求各手术组人员在医院再睡上几天。 扈江离向医院告了个两小时的短假回去拿换洗衣服。 高强度的作业,顾启仁考虑到手术难度,也就准了他这个说辞。 一两个小时医院也翻不起什么大浪,医学史上也不存在这么快的排异现象。 停车场里,一扶上方向盘,扈江离眼里就是一暗,右手还在轻颤,虽然在人前已经克制过了,可程浩还是看了出来,他既然能看出来,总有一天顾启仁也会察觉。他握紧方向盘,心里一片索然。 何为西医,何为中医,他这么多年坐诊中医,不拿手术刀说来也讽刺,别人都评价他心高气傲,手术难求,可哪里是难求…… 他眼里有讥色,带着毫无由来的怒意,一到小区楼下,他就直奔电梯而去按亮了六楼的按钮。 因为是周六,又加上昨天喝了点酒,肖樟睡到中午才懒洋洋醒过来,刚整理好自己,就听见门铃被按得一阵接着一阵的响。 这样癫狂的按法,她认识的人里也只有宋柯那个死丫头。 她没好气地跑过去开门,“你搞什么!事情解决了吗就跑到我这里闹,我说你……”最后几个字突然卡在了嗓子里。 “扈医生?!” 男人一身倦色,里面的衬衫也被压的道道褶皱,他垂着眼皮不说话,肖樟感觉到今天的扈江离有些不一样。 “扈医生?”她轻轻询问。 “我想进去坐坐。”他抬起眼皮看她,没等到同意就已经一只脚迈了进去。 出了事了。这是肖樟的第一感觉。平日里,扈江离绝不会不征得同意就往别人家里钻,这种感觉一出来,不知道为什么,肖樟一下子慌了。 第50章 酒品不好 她几步追上他,“这是怎么了?” 扈江离坐在沙发上抬头,又低又磁的声音,“有酒吗?” 肖樟:“……” 脑海里又突然冒起来前天晚上醉酒的扈江离,她抗拒地摇头。 “没酒。” 扈江离一脸探究,“我觉得你不太会撒谎。”长腿迈过去打开冰箱,他从里面提出四瓶烧酒扬了扬示威。 肖樟上前:“不能喝。” 扈江离:“怎么?” 肖樟笑:“你真的要知道?”她故作神秘地眯了眯眼,“昨晚你喝醉了,在我这儿撒酒疯,一个劲儿让我娶你。” 扈江离扬眉,不太相信。 “不可能,如果是我,一定是逼着你嫁给我。” 肖樟不笑了,索性坐下来给他摆杯子,她不是真的想拦住扈江离喝酒,不过看着他今晚怪异想要逗上一逗。心下又一琢磨,这家伙牙尖嘴利的,今天要灌醉他,看他还是不是这样没趣。 醉酒的扈江离,要是能录下他犯傻的视频,他就不要出去见人了,想到这儿肖樟偷偷一乐。 扈江离自然不清楚肖樟的心理活动,只听任她接满了一杯酒,长睫微颤,随即一饮而尽。 肖樟蹲坐在旁边,心下暗暗数了几声,待一分钟过去,扈江离果然正襟危坐,一动不动了。 “扈江离?”肖樟推了推他身子没推动。 “你听得见我说话吗?”肖樟邪恶地一低笑,抬手捏上他的耳垂。 扈江离偏身稳稳地躲过,捉住她的手,“别动。” 低沉沉的声音落在肖樟耳朵里,更加强她要戏弄他的想法。 “扈江离?我问你,你今天怎么了?” 今天他的种种失态,绝对是遇上事了,肖樟半好奇半担心等着他回答。 扈江离眸子深了深,随即把肖樟的手一把甩开,转头去拨弄酒瓶子去。 装傻……肖樟嘴角抽了抽,“你这是自动屏蔽我的话?”她扳正他的身子对着自己。 扈江离不看她,“今天有个手术。” “失败了?” “没有。” “那为什么不开心?” 扈江离不说话了,埋下头沉默。 “扈江离,你看着我,到底是不是出事了?” 扈江离这下又不再说话,眼睛在屋里乱转最后落在昏暗的窗外一动不动了,这种种行为看在肖樟眼里……嗯……足够幼稚…… 别人醉酒大致需要一个过程,扈江离只一杯下肚整个人就表现得极其玄幻了,可内里再如何玄幻,他表面却是一分也瞧不出的。 “你不说?”肖樟又坏笑了几下,“你不说的话我就……”她双手开始在他身上乱摸。 几下乱碰碰得扈江离眉头皱起,他动了动身子不满意地推开她。 “怎么?想说啦?”肖樟笑得猖狂,以前怎么就没发现扈江离这么有趣呢!肖樟撩了撩耳边的碎发在他身前盘腿坐下,等他开口。 扈江离又皱了皱眉,在沙发上一让,他拍着空位看向肖樟。 “怎么?要我坐到你旁边?” “坐!” “哈哈哈!好的,我坐!我坐了你就讲啊。” 肖樟起身拍拍屁股在他旁边一把坐下。 第51章 过来让我抱抱 肖樟抱胸打量他,“我坐了呀,你快讲。” 扈江离看着她点头,可眼里分明落寞,声音也比平常要沙哑许多,“程叔心肺移植成功了,可撑不了多久。” 程叔是谁肖樟不知道,可她却从没有见过扈江离这么悲怆的神情,一时间她竟忘了做出反应。 她避开他的追视,抬手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你尽力了,医生不是神仙。” “不是神仙?”他声音迷迷糊糊像在自言自语,可身体还是一丝不苟地端坐着,脸上也看不出任何醉酒的异样。 可肖樟知道,扈江离确实醉了。 “对,不是神仙,你应该知道有些人你救不了,可医生的神圣不就在于跟命运争上一争吗?” 扈江离迷茫了,他伸出垂在腰旁的右手,带着疑惑开口,“用这一只废手吗?” 肖樟一紧张,“手怎么了?”说着就要把他手抓过来仔细看看。 扈江离却一下子收回来并躲过她的视线,虽然醉意很浓,他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试图扯开话题,“我想喝水。” 肖樟翻了个白眼,“你告诉我,你手怎么了?” “我想喝水。” “你先说你手怎么了!” “我去看下黄罐头。” 说着扈江离就要起身,可没等他踉跄着站稳,藏在身后的右手就被肖樟一把抓住。 修长的手抓在手里,骨骼分明,可这只手却在微不可查地颤抖着。 扈江离眼里慌张,一把挣来,重新坐回到沙发上。 “手怎么了?”肖樟听见自己的气息不稳,“是不是今天手术太累了?” 扈江离把目光从右手上移开,沉默了会儿才没什么波澜地开口,“不是。很久之前它就已经不能长时间拿手术刀了。” 不能拿手术刀?肖樟心里一惊。仁和医院的扈江离,医学界一把手这事谁都知道。可这样的人才却鲜少接手术,连坐诊都是有一次每一次。 难道这就是……你做中医的原因吗…… 肖樟定了定神,酝酿着走近他在他面前蹲下,“不要紧,拿手术刀剖人肚子多讨人厌啊,中医才讨人喜欢。” 她声音轻轻地飘在空气中,像哄小孩子一样亲近。 扈江离偏了偏头像在思考,不过眼睛里多出喜色来,“我这样,你很喜欢?” 唔,虽然这道理很奇诡,但碍于他现在心智不全的原因,肖樟慈祥地点点头。 扈江离眼睛一下子亮了。 灼热的酒气开始在身体里蒸腾,扈江离的脸阵阵泛红起来,胸腔里也有一股热气猛烈冲荡着。 他慢条斯理地抬手,解开脖子间衬衫的纽扣。 领口被拉来,露出光滑的脖颈,肖樟借着灯光看得有些晕了。 香草美人真的是……让她想扑上去咬上一口啊! 她克制地吞了吞口水,眼神飘忽,“你今天能自己走回去吗?” 扈江离不答,只炯炯有神地盯着她。 “你……别这样看着我……”肖樟往后退了退,“你!你干嘛摆出这副任君采撷的鬼样子啊!” 扈江离起身向她走过来,肖樟忙不可迭地往后退。 最后退无可退被逼到了桌子前。 “肖樟”,他用富有磁性的嗓音喊她,“过来,让我抱抱你。” 第52章 排异 猝不及防,肖樟被他一把拉过扣到了怀里,他身上有淡淡中药的香气,猛地钻到鼻子里引得她心里一颤。 “你干嘛?”肖樟被埋进他衣服,声音嗡嗡的听不真切。 “肖樟,我怕。”扈江离抬手摸摸她脑袋,然后低下头把下巴轻轻压在她头顶。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肖樟难受地挣扎了几下推开他。 “你醉得不轻。” 扈江离被推开也不恼,依旧拿一双无悲无喜的眸子看她,“大三那年一场事故,右手粉碎性骨折,后来治好了,不过还是不能拿太重的东西。” 肖樟一惊,下意识迅速看向他微垂的右手,它安安静静地摆在两侧看不出与左手有什么区别。 “那你……”那你还选择当了医生,医生最金贵的不就一双鬼手吗? 扈江离道:“这个事故发生在我改专业后的第一年。” 明明可以选择再改回去,明明医学从不被家里认可,明明再也不能拿起手术刀…… 他却一意孤行绝不回头。 肖樟走近他,细细打量了会儿道:“扈江离,你是真醉了吗?你今晚的话尤其多,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么多?”这些事情肖樟一听就知道,它们是被他深埋在心底结痂的伤疤。 可能已经不再流血,可没被碰上一次都是痛不欲生。 “我所有的苦痛都想给你看一看,肖樟,我很容易受伤,我想博得你的同情。” 果然……醉酒后真是什么鬼话都说得出来啊! 肖樟眉角抽了抽,见他又不舒服扯了几下领口,连忙上前扶他在沙发上坐下。 “看来又只能睡在这儿了。” 一躺下就闭上眼睛的扈江离真是耐看。乖乖的睡姿,长睫毛一颤一颤地也挺好玩,还有微蹙的眉毛,肖樟有抬手把它展开的冲动。 忍了忍,眼光又开始在他脸上下移,移了会儿终于落在他浅薄的嘴唇上。 淡淡的颜色有好看的弧度,看着冰冷也不知道摸上去是什么感觉,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做了。 等肖樟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时,她的手已经在扈江离嘴唇上摩挲了好几下,这一惊吓让她一下子猛地从他身边弹开,瘫坐在地板上。 天呐!我这是在做什么!肖樟要抓狂,这扈美人就像给她下了迷药,只要一靠近,自己立马偏离正轨,跳进不可控制的怪圈。 她凛了凛心神,刚想走开,茶几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陌生的号码,也没什么备注,肖樟拿在手里看了会儿,见扈江离一时半会儿也醒不来听电话,她思索之下划开接听键。 “喂?”她首先开口。 那头静默了几秒,问:“肖樟?” “……” “何师兄?” 何桢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攥紧,“扈江离在你那儿?” 肖樟抬眼瞥了一眼沙发上的人,实话实说,“在,他现在不方便听电话。” 在她家?不方便听电话?何桢的怒火几乎要冲出胸腔,不过眼下还有一桩紧急的事要处理,现在不是发火的时机,他压下怒火,声音却冰冷,“你让他快回医院,刚心肺移植的病人开始了强烈排异!” 第53章 我不会再拿手术刀了 “排异?”肖樟没什么概念,隔行如隔山,她确实预估不了排异的严重程度。 “你喊他接电话!”何桢咆哮出来。 “他现在接不了,他睡了。” “肖樟!我没时间给你讲整件事情!让他回来!程家人也来了,病人刚被推进手术室。” 程家人……肖樟脑子里一下子蹦进扈江离说的两个字:程叔。 她心里一跳,连忙走过去摇他,“扈江离!扈江离!” 男人眼睫轻颤,有些难受地拿手遮了遮灯光,“肖樟……” “医院出事了,病人排异,你快回去!” 因为酒精的作用,扈江离像是思考了很久才听明白,随即从沙发上坐起就要往门口走。 门一开,吹进来的阵阵凉风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肖樟见他脚步不稳,抓了件衣服也追出去,“扈医生,我送你吧!” 程序的排异发生在晚间,本来护士是要去换班来监护,还没走出去房门,程序的心率与血压值突然直线下降,小护士立马慌了手脚,哆嗦着按响了急救铃,跌跌撞撞地跑去值班室喊人。 何桢看了情况,是器官移植后异常排异,程序的反应显然不在正常排异的范围内,主刀医生不在医院,只有一个电话过去让他赶回来。 如果实在没办法的话,也只能他自己上了,不过这个烂摊子,从各个方面考虑,何桢其实是不太愿意接的。 扈江离跟肖樟赶到医院的时候手术已经进行了二十分钟,顾启仁等在手术室门口,脸色不太好看,隐隐含着待发的怒气。 见扈江离一身酒气地朝这边走来,压抑的火气总算是压不住了,随即破口大骂出来,“你怎么回事!不知道今晚要观测吗?放个假给你出去喝酒的?!你蒙了心吧!这下手术也不能上!让小何在里面给你顶锅?” 扈江离不答,抬脚从他身边擦过停在手术室门口,看了好多年的手术灯在这一刻突然让他觉得眼睛刺痛。 心里正恍惚着,肩上突然按上一只手,带着与消毒水完全不同的温暖清香。 “我没事。”扈江离拂开肖樟的手,捏了捏额角。 “没事!哼!”顾启仁冷笑一声,“你没事却不代表里面那位也没事!程序一出事你以为程家人不闹?!” 话说得再难听扈江离也不会在意,可他却越说越无理取闹,竟还拉上了程序的生死。 借着几分未散的酒意,扈江离迎上去,“程家那边我来交接,程序不会交代在这儿!” “可顾院长,医者仁心,我们都不会希望手术出什么意外,皆大欢喜的话还得借你几句吉言。” “你……!你……!”顾启仁被气得吹胡子瞪眼,几乎要背过去。 “扈江离!你这是什么话!你这像资历深的前辈说出来的话吗?怪不得最几年医院实习生一届比一届差!原来不是底子差,倒是因为有了你这些好榜样啊!” 顾启仁数落得起劲,连连用手指点着扈江离,说几句停下来喘几口气再继续,扈江离却敛着眉头一声不吭了。 第54章 我的责任 何桢挑衅地一扬眉,解下口罩,“救是救回来了,可从鬼门关一而再再而三地拉人很不现实。” 扈江离刚准备说什么,眼光突然落在何桢身后。 程浩正满脸倦色的从另一侧门走出来。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程浩眸子里一片复杂,“我今天不想谈这个。” 脱下身上的手术服,男人脚步不稳地从扈江离身边擦过。 顾启仁听到这里总算反应过来,细细一想更是火冒三丈,也顾上是公共场所就咆哮出来,“你把抗生素剂量弄错了?!你怎么犯这种低级错误!” “是啊,我怎么犯这种低级错误。”扈江离也不辩解,他缓缓抬起右手认真看了会儿又垂下,“我按规矩承担责任。” 承担责任!还要怎么承担?肖樟觉得搞笑,“扈医生,你本来就不需要上手术台的,你的……” “肖樟!”扈江离一声严厉的制止将她还没说完的话掐灭在喉咙里。 肖樟闭了嘴,气恼地乖乖退到他身后。 “我说了是我负责,是我没有检查抗生素剂量。” “剂量问题!“顾启仁冷笑,“这他妈的不是上手术前就定量好的吗?!” “我的疏忽。” “疏忽?!你还好意思说疏忽!你知不知道你一个疏忽就他妈是一条人命!我把你挖过来不是来供着的,是来救人的!” 顾启仁停下深深吸了口气,“手术前药物检查安排的是谁?” 何桢略一思索,“护士长刘静。” “等会再收拾你!”顾启仁朝扈江离一瞪转身往护士站去了。 何桢看了看留在原地两人,本来迈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肖樟,你跟我来一下。” 肖樟不置可否,对着扈江离微微一点头,意思让他放心。 可这样小的动作还是被何桢捕捉到了,心里又是掀起惊涛骇浪。 长长的走廊上回荡着肖樟高跟鞋敲地的脆响,这响声听在何桢耳里更是烦躁,他在走廊的拐弯处停下。 身后的女孩随后也停下步伐,正一脸探究地看着他。 “何师兄,你要跟我说什么?” “肖樟,你这是在报复我吗?”何桢叹气,“当年的事我可以跟你解释,虽然过去这么久我也曾想过不必解释了吧,就当重新来过。” 讲到这儿,他顿了顿,“可我没预估到现在会出现这么多波折,你愿不愿意听一听。” 肖樟微垂眼睫,“不想听了,”她话里有犹豫,“如果再早一些多好。” 何桢猛然抓住她肩膀,“肖樟!一点都不晚,我们还是遇到了,这就说明还不晚!” “不晚?”她抬头笑,“还是算了吧。” 算了!怎么能算了!何桢眼里燃起火苗,恶狠狠地一字一句道:“扈江离跟你不是一路人,谁都可能在一起,就你们不可能!” 肖樟怒极反笑,“何师兄现在是越来越没意思了,我该怎么样还不需要外人忖度!” 她推开他,踩着高跟鞋出了拐角,一出去就发现笔直走廊的另一头扈江离正朝这边看过来,站得笔直,一瞬不瞬。 肖樟低落的心里突然一轻快,踩着清脆的脚步声她慢慢走向他。 第55章 请假条 一楼大厅的储备室,朱立文已经在里面等了十多分钟了,可手中紧紧攥着的手机还是没亮。 从二楼下来,扈江离手术失误的消息就立刻传遍了整个仁和,心肺移植中抗生素剂量失误,多么讽刺的一笔,足够一向美名的扈医生生生掉层皮下来,辛亏是扈医生,如果是他…… 抓手机的手握得更紧了,朱立文心中更加不安惶恐起来。 抗生素是他给的,是他给错了,可他怎么敢认! 心中一瞬间翻滚过无数种可能,突然手机铃声炸起,响在一向空旷的储物室,吓得他一惊。 “在哪里?” “储物室。” 那头顿了一下又道:“来我办公室,抗生素都能给错,四年专业知识白学了吗?” 朱立文心里一颤,颤巍巍道:“可……我递给你的时候你也看见了……可……可你没制止我……” “看见?呵,谁说我看见了?扈江离都没注意到的事情,我会注意到?” 朱立文一愣,随即呼出一口冷气,打心眼里畏惧,“你……你真是太恐怖了……” 第56章 不是一路人 失眠严重…… 发烧是降下来了,水还要挂几天,身体太亏,今晚先晚安…… 第57章 你太恐怖了 扈江离收拾完东西,提了衣服就拉着肖樟往医院大门走。 刚刚看着很不对劲的人此刻走得脚底生风,肖樟摸不准了,问,“扈医生……” 想了半天的话还是不晓得怎么开口,眼下这情形要是贸然上去安慰反而不妥当。 “没事。”扈江离慢下来等她,又牵上刚刚松开的手,“我现在心情挺好。” 肖樟顺着他让他牵了。经过手术的事情一闹现在已经快半夜,说好吃宵夜,可这个时间点也没几家店还开着,扈江离拉开车门,“要不还去吃饺子?” 肖樟记起刚跟他认识不久时确实带他去了一家饺子馆,不过当时却想的是…… 时间太快,快到两个人从毫无交集变为邻居或是朋友…… 肖樟在出神,只轻轻道了声“好”。 车子在小巷里拐弯,兜兜转转间又到了那家破旧的店门口,张姐还弯着腰擦着桌子,门口的方桌上只剩星星点点出来上夜班的人。 肖樟迎过去。张姐看到她有些意外,“樟樟啊!又好久没来嘞!”说话间眼神瞥到随后的扈江离。 想到上次没有好好地介绍,肖樟连忙拉过他上前,“张姐,这是我邻居,扈江离扈医生!” “知道!知道!上次不也是一起来的嘛!还是老样子?” “嗯!两碗芹菜猪肉馅的!” “好好好,你们俩先坐!”说着擦擦手,转过一道门帘温锅去了。 扈江离在桌边坐下,在裤兜里掏了掏,掏出一支烟点上。 烟雾缭绕中,肖樟托腮看他,“扈医生,我以为你从来不抽烟。” 扈江离夹着烟抖了抖烟灰,“以前确实不会,也不喜欢。” “你现在这个样子可看不出心情好在哪里。” …… “嗯,瞒不过你。” 饺子很快被端上桌,肖樟递一碗给他,“先吃。” 扈江离听话地接过,夹过一只放到嘴里,待完全下咽又搁下筷子,“肖樟,你像有什么话跟我说。” 肖樟正撑着脑袋盯着他出神,听到他这么一说,立马正了正身形,一脸严肃,“是有。” “你说。” “你是不是给人背锅了?” “……没有。” “我不懂手术的细节,可抗生素剂量问题你怎么会搞错,这是任何一个实习医生都不会弄错的。你好好想想手术中是不是有谁出错了?” “没有,”扈江离答得果断,“没有谁,是我给剂量给错了。” 肖樟叹了口气,“真是这样就惨了,病人家属要是追究责任那就是医疗事故!” 扈江离见她一脸丧气,安慰道:“没事的。” “我不信,”肖樟又道:“我有几个朋友在律师所工作,五年多的资历,病人家属要是追究责任的话记得找我。” 扈江离看着眼前说得一本正经的女孩,心里拂过暖意,碗里蒸腾的热气笼罩住他的面孔,一片模糊中他说:“好的,我如果混不下去了一定找你。” 肖樟没觉出什么异常,只点点头,随后又低头夹饺子了。 第58章 假条 回到小区已经是下半夜,车子刚开到门口被被门卫拦了下来。 值班亭里淡淡的灯光照不进车里,保安打着电筒下来,“谁啊?出入证有吗?” 灯光扫到扈江离脸上,他不适地一眯,因为刚搬进来没多久,保安对他其实没什么印象。 等灯光扫到副驾驶位的肖樟,保安就一把笑开,“原来是肖小姐,杂志社加班啦?男朋友接的?唉,不早了,早些回去休息吧。”说着又夹紧手电筒回去开了拦车杆。 “肖小姐再见!” 警卫亭灯光在身后远去,肖樟去看扈江离,“怎么还不认识你?” “谁说的?他不是认识吗?” 想起门卫那声男朋友,肖樟对着他只一笑就转过头去不再理他了。 扈江离打着方向盘,嘴角勾起。 这种没营养的话肖樟实在是听腻了,听腻了也就不再当回事,本来就不擅长满嘴抹油的人却还偏偏要学跑火车。 扈江离送了肖樟进屋才按亮电梯往楼上。 前脚刚进门,扈名琛的电话就到了。 扈名琛,扈江离名义上的小叔子,跟他却是同岁。扈家本来共有三支,老爷子这一支算是最为庞大的,十几年前发生了场变故,扈名琛被从香港带回扈家来抚养。 “你怎么回事?”那头隐隐有酒席间交杂的喧闹,吵得扈名琛声音矮了下去。 今天一被叫回来吃饭就听到自家侄子不得了的消息,幸亏还没来得及让它钻进老爷子耳朵里。在政界厮混许久,手段也是有的,不过几个小时就查清楚了来龙去脉。 “你给我说说看!”扈名琛点头致意后离席走到窗口,“你怎么接了程序的手术?!他那么个烂摊子你怎么敢接!”扈名琛撸起袖中,大口喘着气似乎想给对面的人一拳,“手术事故?!你这是赶出去还不够,一心要被老爷子弄废了吗?!” 扈江离等他说完才缓缓道:“扈名琛,你占着个辈分倒是毫无忌惮。” 他打开冰箱扭开一瓶水灌上几口,“你还是该跟我叫他一声程叔。” 扈名琛被一噎,插着腰颇不服气,“小侄子,你跟你叔怎么说话呢!你小叔叔我忙前忙后地给你搞平这麻烦事,好话没一句,哼!从小就该瞧出来了,白眼狼一个,就该让老爷子揍死你!” 扈江离听闻一笑,“老爷子现在也在桌上吧。” 扈名琛闻言回头,上了年纪却硬要跟人拼酒的扈建行正拿着酒杯笑得眼纹深陷。 扈名琛自言自语,“你倒是真清楚。” “看紧他别让他喝多了,他这个年纪一两酒就够了。” 扈名琛不耐烦地哼哼几声,“知道啦!知道啦!你自己的破事倒是上点心!医院那边我插过手了,虽是意外但幸在没有人命,他们的意思是准备停你几周的职,我忖度着也行。” “我没意见。”扈江离答应得轻巧。 “哼,你能有什么意见?”说罢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回来瞧瞧吧,都两年了。” “名琛!名琛!吃饭接什么电话!回来陪老爷子喝酒!快呀!” 电话那头有人在催促,扈名琛移开回应了声。 “你快去吧,你说的我都知道。”这头扈江离弯起嘴角,脸上像是有淡淡笑意。 “好!那我先挂了啊!你认真想想!” “来了来了!”等他说完,电话里只剩一串忙音,将那头的热闹完完全全隔绝住了。 扈江离挂了电话,一个人站了会儿就去睡了。 第59章 我还好 停了职也有停了职的好处,譬如以前一天只能看到肖樟一次,现在扈江离倒是能一天见她好多次。 杂志社的事情多不固定,每每月末出成绩的时候才会忙上一把,肖樟其实是拿着钱过着富贵闲人的日子。 这种腐败日子一直以来是被宋柯所瞧不起的,故而追求高雅格调的宋柯在计划了一周后终于决定拖着肖樟在本周日爬山。 而爬山这个消息的不胫而走却源于肖樟本人。 因为前段时间扈江离将太多家具寄放在了肖樟那里,所以后续想搬走就成了一大问题。 这两天两人一有空就摸索着该怎么合力把一架小式冰箱给提溜到楼上。 最后没法子,两人各抬了箱子一角跌跌撞撞往电梯那边挪。跌跌撞撞其实不太准确,事实是只有肖樟一个人走得吃力,扈江离搬的那头稳如泰山。 停下喘气的空档儿,扈江离扭开水递给肖樟,状似不经意地问:“怎么这么体弱?平常都不出去健健身,跑跑步什么的吗?” 肖樟用力咽下一大口水,“搞文艺的人你还要求她必须身强体壮,这是强人所难!谁说不锻炼?这周日就准备去爬山。” 扈江离在当时一脸深不可测,随后就拦在肖樟出发前一天晚上宣布他也要蹭这波儿同行。 听他语言真挚恳切,又想到这厮是被停职在家里,确实是要出去走走的,于情于理肖樟都不太好拒绝。 所以周日早上宋柯看着门口的肖樟以及提着大包小包跟在身后的扈江离时震惊了好久。 她把肖樟拉到一边,神秘兮兮,“这是怎么回事?这么快的嘛?!” 肖樟翻了个白眼,“收起你的怪心思,他就是蹭个山爬一下。” “哈哈哈!真是新鲜!这年头连山都能蹭?肖樟你不要太自欺欺人!他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邻居。”肖樟赏她一记暴栗。 大约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就到了郊外,山路颠颠簸簸不好走,三个人商议把车停在山脚,在包里带些水跟食物徒步往上。 扈江离认认真真在往包里挑拣东西,肖樟在旁边看了会儿凑过来,“……扈医生,你就这样跑出来没问题?程叔在医院妥当吗?” 扈江离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我不在,他才会更妥当。” 这话回得奇怪,可肖樟料他也不会再说更多,便又跑去跟宋柯闲聊,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往上走。 正值秋末,满山火红的枫叶,整个山头像要被烧起来,有干枯的一两片落到肖樟头上被她放在掌心赏玩。 “风景不错,出来走走心情倒是好了很多。” 宋柯笑她,“你倒像是突然燃起了诗人的兴致。” “是有几分诗人的心情,可却没有酒,这诗还是作不起来的。” 宋柯又笑着望向落在身后几步的扈江离,“扈医生有感触吗?说来分享分享。” 扈江离往上迈了几步,嘴角上勾,“人比景色要好上十分。” 宋柯听闻大声笑开,指着肖樟合不拢嘴,“肖诗人现在该有话说了吧?” 肖樟递她一个白眼,加快了步伐,一溜烟把两人甩在身后独自往上去了。 第60章 停职 肖樟一股气地往前钻,身后宋柯的笑声渐渐缥缈直到听不清晰。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赌什么气,等到一路上风吹得脑子冷静下来,肖樟回头却寻不到两人身影了。 寂静的山里一时只听得见枫叶落地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尝试喊了两声:“宋柯!宋柯!”,没有人应答。 肖樟心下一慌,心想怕是走散了,可她好死不死是个路痴!心里虽慌却也试图循着一星半点的印象往回摸索。 …… 宋柯见肖樟赌气着往前直钻只觉得好笑,扈江离喜欢她早就是摆上台面的事情了,也不知道这妖女还在变扭什么。 眼前的人左拐右拐慢慢消失在视野里,宋柯觉得闹也闹了便对着前面一阵喊,“回来回来!不说了行不?你个路痴还想着自己往山里钻?” 话音被山风刮碎,等了许久也没有回应,宋柯眉头一皱,觉出不对劲来,当下又喊了几声,“肖樟?樟樟!” 前面依旧没有人应答她。 身旁的扈江离跟她对视两眼,两人皆是一震:走散了! “怎么办?肖樟她不认路啊!”宋柯急得眼睛一红,当下就要往山上里钻。 “先别急。”扈江离拦住她,“应该没走多远,我们赶上去会遇到的。” 宋柯揉了揉额角,哭丧着:“小祖宗可千万别乱走啊!” 扈江离闻言看过来,宋柯立马噤了声。 肖樟在山路上又转了一圈,可山路因为近年来不太有人走杂草乱生,自然而来分出了四通八达的小路来。 她凭着原先的印象竟然越走越偏僻,手机一点信号都没有,打电话这条路子算是断了。 微风吹红叶,簌簌有声。 天上翻滚的云海渐渐挡住了日光,扈江离抬头看了一眼天边,淡淡开口:“变天了。” 山中天气本来多变,出行之前宋柯是关注了这点的,预报说最坏不过多云,可眼下竟有要下暴雨的征兆!天气预报不可信这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今天也只能认栽! “应该是阵雨,不过下多久没有数,我们得加快了!” 宋柯慌张地点头跟上。 “这附近有民宿吗?” “导航上说有的!可是具体方向我不知道啊!之前考虑的是一来一回,根本没想要在这里住宿!” “别急。我们一路走过来你记得多少路?” “记得!来的路我都记得!” 扈江离向她伸手过去,“好,包给我,我们在这里分开走,你去找民宿我去找肖樟,不管结果如何,一个小时后一定在这里碰面!”他抬头望了望压低下来的天际,“顶多一个小时暴雨就要来了!” “好!一个小时再汇合!”宋柯与他在岔口分开,各自摸上两条崎岖的小路。 “肖樟?肖樟?!”扈江离边走边喊,可期望中的女声并没有响起。 也不知又往前走了多久,他突然听见身旁枫叶林中传来踩断枯枝的声音。心下一喜,他转过方向靠近。 一颗巨大的枫树下,一身运动服的肖樟正坐在地上踩着枯枝发愣,远处来了人也没有发觉。 第61章 富贵闲人 天色暗了下来,坐在树下阴影里的肖樟的就显得特别可怜,扈江离在远处看了看了老一会儿,等复杂的情绪消失才走近她。 他喊道:“肖樟!” 肖樟抬头,眼睛眨了眨再然后放肆笑开,“被你找到啦。”她挣扎了几下想起来,可是蹲的太久腿已经麻了。 扈江离几步上来拉她,“蹲在这儿在想什么?” 肖樟努努嘴示意他看地上。 地上是一片划痕,笔直笔直的直线,他数了一下大概有五条。 “我在这儿想,你们需要多久才能找到我,如果实在不行,我一个人就往山下摸。十分钟一条,五十分钟,扈医生……谢谢你!” 最后的一声谢谢极低极低,如果不是她嘴唇翕动,扈江离几乎要以为不过是他的幻觉。 “走吧!”他给她披上自己的外套,顺着来时的路去找宋柯汇合。 暴雨将至,也不知道落脚地有了没。 两人脚步一起加快,暴雨前的山间,空气出奇得好,肖樟忍不住多吸了几口。 转过一个弯儿,宋柯率先看见了他们,几声急呼:“樟樟!樟樟!这儿!” 幸好找到人了!宋柯庆幸,放松下来后又觉得很委屈,她一把拉过肖樟扑倒身上,“你真是要吓死我了!我一个人的怎么找你!下次别吓我了!” 肖樟笑,“横竖丢不了!我一个人也能摸下山,不过时间可能久了些,以后要是走散了就往回走到最初的地方见面,这样行了吧?” 宋柯破涕为笑,随后看向扈江离,“民宿找到了,跟我来!” 扈江离点头跟上。 “房子的主人是一位老爷爷,前几年退休来山里建了栋小别墅,人挺好的,一听说借他家避雨就连忙收拾出了房间,刚刚还要跟我一起来接你们,不过他腿脚不好山路又不好走,我也没让他来。” 扈江离问:“他一个人在山上?” “他儿子媳妇倒时常来看他,他不想搬下去,山里风景好。” 扈江离不说话了,低头像在想着什么。 又走了片刻,三人算是摸到了距离别墅几百米远小林子里。 “快看!”肖樟指着隐在一片林子里的房子一角,兴奋地叫唤,“到了!到了!” 宋柯还想挖苦几句,天边轰隆隆一阵响,漫天的雨丝随即扑面而来,只一瞬间,就是遮天的雨幕。 雨来得猝不及防,三人具是一愣,扈江离率先反应过来,从背包里翻出三把伞,之前上山前留了个心思放了进去想不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肖樟撑了撑没撑开,拿起来一看原来伞柄上已经生了一圈铁锈。 宋柯一拍脑门,“唉呀!这伞放在车里太久!之前雨天用过后没见光,这下果然生锈了!” 扈江离从肖樟手里接过伞,把手里撑着的那把移到两人头顶,“先到别墅去吧,雨越来越大。” “好!”宋柯打着伞在前面领路。 雨撞击在伞面,发出巨大的类似于轰炸的声响,听在耳朵里引得整个脑袋微微熏。 关于更新的事: 1、之前因为生病每天更得少,故人最近在补以前的坑,大致从四十七章往后都有了补充,宝贝儿们可以刷新一下看,因为加入书架后可能显示不出来更新的内容 2、我每天都是把昨天写了一半的先补完然后再写新的一半,enmmmm这种情况马上就会消失的,故人在尽力调整咩,所以再过几天更得少的问题也会解决滴! 最后感谢支持我给我票票的宝贝!我一直晓得滴!鞠躬! 第62章 山中迷路 肖樟望着头顶遮过来的一把伞,繁天雨幕下并肩而走,很像记忆里挥之不去的一段。 可如今帮她执伞的人有修长的手,笔挺的身子,一双深邃化不开的眸,两人虽有重合,却并不相像。 一片淅淅沥沥中,肖樟突然发问,“扈医生,我们在学校里是不是见过。” 扈江离低头看来,淡淡一笑,“没有。” “没有?” “是的,确实没有。” “可我觉得我好像见过你。” 天边又滚过一阵闷雷,巨大的声音盖住了扈江离的回答,“是我见过你。” 等雷声小下去,肖樟问:“你刚刚说了什么?没听清。” “我说,”扈江离提高了声音,“你往我这儿移一点,衣服湿了。” 肖樟听话地往他那儿钻了钻,两人紧靠着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走。 不远处的宋柯回头望见两人胳膊贴得紧笑眯眯地边走边聊着天,扈江离时不时低头听她讲话,伞下的世界像再容不得第三人。 她笑着回头抱怨,“这雨这么大能不能走快些,有什么话不能等到了再说?” 肖樟不说话了,拿眼睛瞥她。 扈江离嘴角勾起,把伞又往女孩那儿移了移。 别墅不大布置却讲究,大门外是几片花圃,花圃里摆满了国外移栽的花卉,小洋房两层高,门口的大铁门开了一半像在等客人进来。 宋柯率先上去喊道,“爷爷!爷爷!我们来啦!” 客厅的门打开,走出来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半白的头发,拄着一根拐杖,身子看着很硬朗。 “爷爷也姓宋,跟我同姓!”宋柯接过宋行彰的干毛巾擦了擦脸又递给肖樟。 宋行彰爽朗一笑,“是啊!跟宋丫头一个姓!” 先前短短一个时辰,宋柯已经跟他混了个熟,宋行彰不爱下山,吃穿用度每月有人送上来,自己也可以打理后院子种些瓜果。唯一不太满意的儿女是鲜少来陪他,今天遇到活蹦乱跳的宋柯算是一见如故。 扈江离站在檐下脱下湿透的外套挤了挤,抬头时正对上宋行彰审视的目光。 他礼貌地一点头,宋行彰问:“这是谁家的?宋丫头你带来的?” 宋柯连连摆手,“不是不是,这位的!”她把肖樟往他跟前一推。 “唉!这丫头不错!长得水灵!”宋行彰推了推鼻翼上的老花镜,将肖樟从头打量到尾。 因为推眼镜的动作加上他弯腰探究的目光,一股怪里怪气的小老头形象扑面而来,肖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开,她道:“爷爷好!我叫肖樟!” “这是我朋友扈医生扈江离。” 宋行彰听闻脸色一顿,“是个医生?”他拐杖在地上拄了拄,思索片刻,“那肖丫头可要再仔细考虑考虑。” 肖樟这下笑得更开心了,拿眼睛看向一旁垂手端正站着的扈江离,他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妥,依旧是一派清风明月。 “宋爷爷,他是我朋友,就只是朋友。” 宋柯几乎要笑岔气,连忙上去牵着宋行彰往屋里去,边走边神秘兮兮地嘀咕,“进来说,进来说!爷爷可不能随便毁人姻缘啊!话说宁拆十座庙……” 肖樟跟扈江离也一前一后跟上去。 第63章 暴雨将至 宋行彰硬要留三个人住下,说这山里雨最没有准头,有时只下上个一钟头,有时却能连绵上个把天。 肖樟无可不可,扈江离因为停了职也空闲着,宋柯自然是最乐意留下的,宋行彰的一番心思也好忖度,不过由于山里难得热闹,一个人呆惯了就向往来人解解闷。 本来别墅里只有一个人在,饭菜备的也只有一个人的量,宋行彰撑上伞说去后院子里摘菜,自己亲自下厨让他们尝尝鲜。 挎着篮子半只脚出了客厅的宋行彰在屋里一扫,看向正给三人烘衣服的扈江离,冷冷道:“小伙子来帮我老人家拎拎篮子,摘摘菜好啊?” 扈江离点头走过去,目送着两个人一前一后顶伞出去,不知是不是太较真的缘故,宋柯跟肖樟都察觉到那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可有说不出是为什么,明明是初相识。 宋柯疑惑道:“宋爷爷从听说扈江离是医生后脸色就不好,难不成他们认识?” “应该不会,看扈江离的神情不像认识的样子。” “那也说不准!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何故为难他?你说会不会是以前在扈江离挂号上吃过亏?哈哈哈!让他一号难求,这下遭报应了吧!” 肖樟卡住她的话头,“你今天怎么句句离不开扈江离?奇怪啊!” “奇怪?哪里奇怪?你难得有什么把柄落在我手里,还不准我抓住它乐上一乐?” 肖樟用力一推她,“你怎么也这么没正形!”完了又叹口气,颇为无奈道:“唉!你向来是这样的!” “知道就好!”宋柯一挤眉,颇有得胜归来的得意。等她乐完却又想起一桩事来,她几步从沙发上挪过去,“你到底是个什么心思?明眼人都觉得你对扈江离是不一样的,先前你说心里还有何师兄的一席之地,现在呢?估计早没了吧!” 肖樟垂着眼皮拨弄手里的暖手炉,半晌搭上她的话,“原来以为从何桢那儿跑出来会花上我一年半载,可笑的是事实却不这样。我出来得太容易,导致现在觉得自己真的没什么看重,也没什么想要的了。” “这话诡异!你清心寡欲啦?我看未必!你知道你看扈江离的眼神有多暧昧有多赤裸裸嘛!” 肖樟抬眼看她,疑惑:“你开玩笑?” “来玩笑!谁想跟你开玩笑?!”宋柯白她,“也不知道真傻还装傻!你既然没对人家存那个心思却又处处撩拨人家?你这是犯罪!犯法!” 肖樟反驳:“我没有!我招惹谁也不会招惹扈江离。” 她确实不会招惹扈江离。肖樟有个特质,做事只对人不对事,如果对方是个君子,她肯定会礼让三分,表现得比对方更君子。可如果是个小人,她一定比小人更小人,做到让对方深刻理解小人的内涵! 没理由招惹扈江离的原因也在这儿,颇得业界好评的扈江离绝不是跟平日里不学无术仗着有钱到处泡妞的公子哥儿们一流,她肖樟撩拨谁都可以,事后拍拍屁股走人了无歉疚,可扈江离不一样。 可为什么能这么不一样,肖樟总结一定是源于自己涵养太好,不忍心染黑祖国未来台柱子。 第64章 重叠 (故人不识:请刷新!因为前几章都后期有更新,把书重新刷新一遍哦!) “可扈江离不会这么觉得!你看啊,”宋柯一本正经地开始给她解释,“他本来就先表现得对你有意思,你拒绝了是不是,后来人家费劲千辛万苦不放弃不抛弃直追到你楼上,这个时候你就应该快刀斩乱麻掐灭他所有的希望,可你这样笑脸相迎处处避让,不是在给他希望嘛!不厚道!” 这话引得肖樟身子一震,宋柯的话话糙理不糙!处于种种因素的考虑,她确实对待扈江离太过于不同了,这样的她让自己感到陌生。肖樟不可否认自己其实有机会彻底斩断跟扈江离的交集,可鬼使神差她没有这么做。 “你说的对……”肖樟猛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似的,“要结束了!” 宋柯没听明白,“结束什么?” “之前是我的私心,冷静下来一想确实是我做错了。” 宋柯:“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没事!”肖樟甩了甩肩上的碎发,一昂头就又是那个嚣张跋扈的肖樟了。 两人正说着话,客厅里的门被推开,扈江离跟宋行彰走进来。 “在聊什么呢?宋丫头凶神恶煞的。” 肖樟在他们一进来时就朝扈江离看过去,可他依旧淡淡的脸色没什么波动,瞧不出什么异样。 “没说什么!爷爷啊,我宋柯在你眼里这么凶嘛!” 宋行彰心情显然好了很多,拄着拐杖往厨房里去,“啧啧啧!牙尖嘴利!我去做个小菜,你们先玩。” 扈江离提着菜篮子跟着他也钻进去厨房,一人洗菜切菜,一人下锅炒,丝毫不见之前的不和谐。 宋柯隔着玻璃看过去,“这俩人真奇怪!” 感叹完也不见肖樟的回复,宋柯奇怪地回头,肖樟正低头把着手机眉头深锁。 “想什么呢?” 肖樟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何桢发来的短信。 “他给我打了几个电话没接到。” “看样子像医院出事了?” “还是之前扈江离手术的事,不知道怎么被捅出来让媒体知道了,程家人还没表态,何桢让我跟扈江离说这几天最好不要去医院。” 宋柯:“这么严重?” “媒体借着这个由头想炒一把,堵在医院周围就等着抓人。” 宋柯朝厨房努了努嘴,“他还不知道吧,要不要告诉他?” 厨房里扈江离正挽着袖子切一根萝卜,肖樟摇头,“估计瞒不住。” 一时间客厅里两人都埋头安静刷着手机。 网页新闻上一个帖子正慢慢被顶上去,巨大的标题很刺眼:中医胡乱代上手术,仁和是否仁和? “这太过分了!”宋柯咬牙切齿,手机都快被她一把甩出去,“这种捕风捉影的事也能拿来当新闻?!” 随后声音凄凄下来,“扈医生的一贯好名声怕是要砸了。” 肖樟抿着嘴唇思索片刻,“在这儿住几天吧,等他心情好一点再回去,怕就是太打扰宋先生了。” 宋柯一下子精神起来,挺了挺腰板,“这事我来说!宋爷爷可喜欢我啦!” 正说着厨房的门打开,宋行彰走出来:“要跟我说什么呢?还可 第65章 相见不欢 (故人不识说:一定把书刷新哦!当晚的章节在第二天有更新) 宋柯嘿嘿两声,“我们商量着想在这儿待几天,山里这么大风景看不完的,不知道宋爷爷愿不愿意收留。” 宋柯边说边故作可怜兮兮擦几把根本不存在的泪滴。 宋行彰被逗了乐了,“这事行啊!我还担心留不住你们跟我这个破老头解闷呢!这下好!多住几天把风景看遍了再走!” “扈医生,你呢?”宋柯转过头看扈江离。 “我没问题。” “行!那我们吃饭吧!等这么久我都饿得头昏眼花!” 一顿饭吃下来气氛也融洽了许多,宋行彰也没有初见扈江离时那么强的敌意。 宋柯跟宋行彰在厨房里刷碗,本来扈江离也要跟过去,却被宋柯一把推了出来,她朝沙发那儿的肖樟一努嘴就坏笑着跑开。 扈江离顺理成章走到肖樟旁边坐下。 肖樟正低头看着什么,见身旁沙发一矮连忙把手机收起来。 “藏什么?我都知道。”扈江离笑开。 肖樟惊道:“你怎么……” “我平常不爱看娱乐八卦可不代表我与世隔绝,”扈江离一脸轻松,“我都收到医院同事们好多条慰问短信了。” 肖樟叹了口气,“他们……” “嗯,他们也是好心,可不幸,我通过他们知道了这个悲惨的消息。肖樟,谢谢你。” “嗯?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多留这儿几天。” 这声道谢让肖樟猝不及防,她朝扈江离看过去,他的眼里没有半丝玩笑,凉静的目光正如月光倾泻,她匆忙道:“……你得谢谢宋柯,没有她我们也住不下来。” 扈江离扫了眼在厨房忙前忙后的宋柯,低低回道:“嗯,确实是要感谢她。” …… 宋行彰这间小别墅平常没什么人住,当初设计的时候就没留多少客房,房子里大部分空间大多开辟成了书房跟棋牌室之类休闲的地方。 客房主要在二楼,一间靠近阳台,空间不大,另一间还稍稍开阔些。 扈江离住阳台那间,肖樟她们理所当然就有了一间大客房。 山里晚上凉气深,肖樟辗转了大半夜也没能睡着,窗外窸窸窣窣的落叶声夹杂着雨水落地,脑子里残留着白天的事逼迫得她没心思入睡。她翻了个身尽量放轻动作不吵醒身旁的宋柯,起身穿鞋,裹件厚毯子想去客厅里倒杯水喝。 刚踏进客厅,黑暗里看见阳台上有微闪的一点红光。 扈江离借着月光朝她看过来,比了比嘴型:“怎么还没睡?” 肖樟没回答走过去一屁股坐到他旁边:“睡不着。” 扈江离嘴角微勾,转过头顿了顿手中燃了一半的烟,“我也睡不着。” “你也心烦?” “是啊。” “你是因为什么?” 扈江离奇怪地看过去,缓缓吐出一口烟,“你又是为了什么?” 肖樟紧了紧毯子,深吸一口气,“哦,可能因为你。” “因为我?”扈江离笑了,“我这么不讨你喜欢。” “嗯,不讨我喜欢。” 等了会儿也不见他回答,肖樟看过去,“你又在想什么?” “最近倒血霉,赔了夫人又折兵。” 扈江离不等肖樟反应又道:“既然我这么不讨喜,要不要送我最后一程?” “嗯?” 第66章 反受其乱 扈江离抬眼淡笑:“走,明天我们回医院。” “回去?这个时间点不合适吧?” 扈江离眉头一挑,“哪里不合适?手术失误是再常见不过的现象,我哪里值得他们追着挖新闻呢。” 肖樟担忧地一摇头,颇不认同,“恐怕相反,现在的记者只要被他们咬上一口,连肉带骨地给你吞下去。” 扈江离道:“所以才要回去,不吞了我他们就会吞了仁和,医院是救人的,不能因为我的缘故毁于一旦。” 肖樟张了张嘴最后又丧气地把话咽了回去,扈江离这种不在意的态度她并不看好。 大概一年前,杂志社出了件版权纠纷的官司,正好卡在肖樟刚当上主编没多久,记者天天孜孜不倦堵门口截她,说一层皮被他们咬去一点也不夸张。 舆论的力量太过于恐怖,霸道如肖樟都招架不住。 扈江离似乎不想纠结这个问题了,起身拉起地上的肖樟:“地上凉,回去睡吧,不早了。” 肖樟任由他拉起来,一腔心事地往回走。 走到门口突然一回头,正撞上迎面过来扈江离的目光,“明天,我陪你去吧。” “哦?” 肖樟深吸一口气,“好歹是我们杂志社的一期模特,你的声誉直接关乎杂志社销量,只要杂志没被撤下来一天,我们还是捆绑关系。” 扈江离听闻眉眼弯起,像是特别高兴,他清了清嗓子道:“好!” 这场夜谈就这样结束在两人回房后。 没什么实质的效果,肖樟满腹的糊涂也没能理出个头绪。她本想借着这个机会跟扈江离谈谈清楚,可话题转着转着又回到手术的事了,本来就是棘手的事情,在这节骨眼上儿女情长未免太不知抬举。 次日一早,肖樟就在房里收拾东西。 宋柯没睡醒,正窝在被子里指挥肖樟收东西。刚听说要回去时她是拒绝的,不过又听说为的医院这桩事也就不再吵嚷了。 “你昨晚没睡好?”宋柯指着她的黑眼圈道。 “嗯,你打呼,吵了我一夜。” 宋柯一下子从床上窜起来,据理力争:“不可能!我从来不打呼!肖樟你给我说清楚!这是老娘我的清白啊!清白啊!” 肖樟关上行李箱,“起来了就好,快去洗脸,我们马上就下山。” 宋柯:“???” “所以你在骗我!” “嗯,都是骗你的,你睡觉超级安静一点也不吵,快去洗脸!” 肖樟把宋柯推到卫生间然后下楼跟宋行彰告别。 宋行彰一脸惋惜,“当真不留了?” “真不留了,”肖樟致歉,“昨天真是麻烦宋爷爷了,不过我们突然有点事情需要下山处理,等处理完了再来看爷爷怎么样?” 宋行彰勉为其难点点头。扈江离也拎着一包衣服下来,“宋先生,叨扰了,事出紧急,等改天再来看您。” “哼。好!好!好!改天!我就在家里等着你们来!”他不太满意地点了点拐杖,一环顾,“宋丫头呢?她不跟我这个老头子告别吗!” 正说着,宋柯风风火火地从楼上窜下来,“来啦!来啦!怎么不跟宋爷爷告别!等我有空了啊一定来看你!” “哼,希望我这老骨头能挨到那一天!” 第67章 事出有因 宋柯一乐,“嘿,爷爷你肯定长命百岁!比我宋柯还活得久!” 宋行彰闻言假装拿拐杖来抽她,“死丫头!越说越荒唐!怎么会比你活的久!那我岂不是成精啦!” 宋柯闪到肖樟背后,苦哈哈地服软,“别打我!” 宋行彰拿拐杖在她眼前作势又挥了几下。 …… 一场离别被宋柯这么一闹也不觉得有什么难过在。三人下山一寻到车就往市里奔去。 “宋爷爷一个人也挺孤单。” 肖樟看了宋柯一眼,“你现在才像个体贴人。” “有空我再来看看他。” 扈江离从后视镜看过去,两个女孩子情绪突然低沉下来,他淡淡道:“有时间会来的。” 因为赶着早从山里下来,正好避开了上班的早峰期,扈江离开了片刻就到了医院。 从车里下来,他拦住了肖樟:“你们回去吧。”说着把车钥匙扔给后座的宋柯。 “我跟你一起进去。” 等不到两人有时间僵持,在医院正门那儿四周张望的记者已经注意到这边,一群人招朋呼友的,只一会几乎所有的镜头都朝着扈江离靠近过来。扈江离立马提高声调,严厉道:“宋小姐,你陪肖樟回去。”说着一把将肖樟塞进车里关上车门,独自迎着闪光灯走去医院大门。 肖樟还想下车,被宋柯拉住:“傻了吧你!扈医生让你先回去就是不想拖累你,一旦出现在媒体眼下不死也得脱层皮,你现在出去只会给他增加话柄,除此之外你还能产生什么作用?!” 肖樟摇头:“他不像会对付媒体的人,官腔他更不会,我遇到过这种事,我可以帮他!” 宋柯松开她,冷笑:“肖樟,你帮他?以什么身份?朋友也未必需要做到你这一步。” 肖樟拉着车门的手一僵。 “我不认为你没有发现,扈江离在你的心里是跟别人不同的。你说着不再跟他纠缠,可你又做了什么?欲情故纵才不是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肖樟!你今天给我说明白了我就让你下去。” 窗外,扈江离被围在一群记者中间,笔直的站着,肖樟只看得到他的一片衣角跟半个头顶。 “回去吧。”肖樟把车门关上。 宋柯叹气:“总归是要说明白的,躲不掉。“ 红色的跑车发动,消失在医院门前,扈江离才收回余光,一言不发抬脚往医院走。 宋柯见肖樟一路上不说话,心里又不禁又一阵怒火:“离开了学校你就变成现在这个弱鸡样子吗?既然不在乎何师兄,为什么不想着接受其他人?不接受就不要模糊,你现在的样子看在扈江离眼里像什么话!” “不说话?怎么不说话了?我说的没有道理?就知道你这个破脾气也听不进别人的劝!” 宋柯说着说着声音渐低,“樟樟啊,人不会一直倒霉的,你遇到何师兄只是大把姻缘中的一个,总会有坏姻缘跟好姻缘之分。樟樟啊,不要怕,两个人会比一个人容易些。” 第68章 罪魁祸首 肖樟眼里微微闪光,长睫毛一颤就是一道水痕,“谢谢。” 何其所幸得一知己。 宋柯随即笑起来,笑得眼里水润,她话语轻快:“你记不记得大二那年跟医学院一女生干的一架,你当时把人家一美女打得青一块紫一块,我在旁边拉着你说不要打人家脸啊,你偏偏只对准人家的脸打。” 肖樟破涕为笑,“记得。” 宋柯说的这件事发生在刚进大一不久,是在和何桢交往一个星期后。 院里一棵草被人拔了对自家院里的人来说注定不是一件喜庆的事,特别是那些觊觎小草很久的女生们。凡事讲个对称美,既然有院草自然也就有院花这种东西。肖樟深以为这些虚头衔纯粹只是为了图个开心,要是当真那就太搞笑了。 可医学院的所谓院花偏偏一意孤行要搞笑一回。 一个百无聊赖的午后,因为何桢有课肖樟就约了宋柯在食堂吃饭。 两人吃得好好的,院花到了。 端着盘子的院花在肖樟身后一滑,被人扶住的同时手中的饭菜也以弧度滑溜出去,不偏不倚,全倒在了肖樟背后衣服上。 听旁观的人说,当时方圆一米之内顿时安静如鸡。 年度大戏啊!汉文院医学院两个院花对上了! 肖樟当时无比冷静,转过头问早已惊呆了的宋柯:“她是谁?” 宋柯磕磕绊绊地回答:“徐苏,医学院院花。” 徐苏这个名字肖樟听过,据说就是这个大小姐追了宋柯两年也没能得手。 肖樟当下搁下筷子没什么表情地转身,反手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可谓是用了全力,无比清脆的一声响,然后院花脸上一片爆红,准备好的道歉的话也被扇死在了嘴里。 场面静止了三秒,徐苏反应过来后几乎是扑到肖樟身上两人缠斗在一起。 女生打架向来是扯扯头发扇扇耳光再用脚踢踢,不过肖樟因为小时候经常跟男孩子过招,身手也就承了男孩惯有的硬气与利索。 徐苏半分便宜也没讨到,还被肖樟扇了一个又一个耳光,只剩在原地被人叉着张牙舞爪并鬼哭狼嚎。 宋柯也在一旁死命把失控的肖樟往回拉,“别打!别打!靠!你还打人家脸!我的姑奶奶!”眼风一转,正瞥到三条杠的风纪委往这边跑,连忙扯住肖樟挤着人流往外溜,“姑奶奶!风纪委来了!快跑!” 这场架打得酣畅淋漓,不过爽过之后问题也就来了。学生会风纪委暴跳如雷:有没有王法!食堂里斗殴!还是两个女生!处分!都给我处分! 风纪委是法学院主席,满脸痘痘的油腻男,顶着个板寸头,满嘴里一溜串的法律条文。 何桢听到肖樟这场大举是在下午第四堂课下课,长龙一样的白大褂从实验楼涌出去抢食堂。 人挤人的楼道里,他听到前面两个女生拿着手机讨论得热火朝天。 “听说了没!汉文院肖樟跟徐苏打起来了!” 听到肖樟两个字何桢眉头一跳不禁朝那边微凑过去,把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第69章 两个人 “知道!群里都炸开了!我跟徐苏一个班,平常就看不惯她一脸假清高,这下被人收拾了吧。不过那肖樟是谁?” “汉文院一美女,跟咋们院草谈恋爱呢。” “挺好奇这女孩子,我敬她是个英雄!” “不过你的英雄这下可惨了!风纪委要给处分的。” 两人还在低头聊的开心,背后被人轻轻一拍。 何桢一脸正气,“不好意思,你们刚刚说……肖樟她怎么了?” 两个女孩子小声惊呼出来。 …… 何桢没顾得上吃晚饭,白大褂没脱就往学生会办公室奔。油腻的风纪委虽然不太懂得转弯,但何桢的面子多少也给一点,好说歹说之下,后门算是开了。 周末请吃个饭,处分也就不处了。 晚上两人见面因为这事似乎还吵了一架,不过肖樟已记不得具体细节,只知道那天食堂里一道道耳光是真是解气! 当时的她真是一点即燃,像个扎人的小刺猬。 后来种种刺变得坚硬,不过不再随意亮出爪牙,只是埋在深深的壳里。 过往让两个人都变得轻松。宋柯把肖樟扔到楼下,“我先走了,我爸让我回去吃饭。” “好。”肖樟目送她开车消失在小区门口才转身上楼。 虽然一再警告自己要理清对扈江离的心思,不过她还是忍不住地想知道,他在医院有没有被媒体为难…… 仁和。 医院三楼的会议室正一片死寂,顾启仁脸色黑到极点,“不是说停职吗!谁让你来医院的!” “你现在来医院就是把仁和推到风口浪尖!” 扈江离道:“我回来难道不是最好的解决方案吗?停职不过暂时,他们希望一个最终的结果,我来成全他们。” 顾启仁用力一拍桌子,“胡闹!” 何桢笑:“扈医生这是什么算盘?仁和会推自家医生出去挡枪子吗?顾院长是为你着想。” 正此时,会议厅的门被推开,程浩走进来,几天不见,他下巴已经是一排的胡渣,眼里也遍布血丝。 “这件事难道不要经过我程家人吗?” 顾启仁连忙道:“程少爷……这事……我们正在商议……” “商议?”程浩嗤笑,“我程家都没追究扈医生,如今医院外却遍布媒体,手术情况不过是内部消息,顾院长难道还想不明白吗?” 顾启仁哑口无言,“这……这……这件事绝对不是医院放出去的,我们没有立场……” “是谁放的我不想追究,扈医生不能出去顶包才是我要强调的。” 何桢打断他,“这件事总要有个解释。” 程浩垂下眼皮想了会儿,指着他道:“那就你来顶吧。” 何桢怒不可遏,“程少爷!” 程浩却突然大声笑开,“你看!让你顶你也不愿意又怎么能强求其他人去顶呢。” 何桢眸里怒火更甚。 “总有解决的办法,顾院长,我不希望扈医生的名声在这件事上有任何的损失。”说完程浩摆摆手又推门出去。 扈江离拉开门追过去,“程浩!” “嗯?” “程叔……程叔他怎么样……”扈江离声音低低落在走廊里。 “这件事是程序的意思,我只是把他想法传达,”他一顿,“扈江离,其实我是怪你的。” 第70章 从前的肖樟 “我知道。” “我原本想着,这手术你给程序做,我肯定是放心的。扈江离,你真是白瞎了我的信任。” “抱歉。” 程浩眼眶微红,从鼻孔里溢出不屑,“这话你还是说给程序听吧!”说罢迅速消失在楼梯拐角口。 扈江离没有再追上去,等他准备再回会议室,身旁电梯突然打开,朱立文从里面走出来。想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上扈江离,朱立文几乎是一惊,“扈医生。” 扈江离没有答话只微微点下头擦身而过。 “扈医生!”朱立文喊住他。 扈江离转身,等待着他的下文。 “对不起……” 朱立文无措地推了推眼镜,“我……” “你对不起我哪里?”扈江离打断他。 “扈医生……”朱立文迷茫,“你明明什么都知道。” “我该知道什么,”扈江离敛着眉头再一次好好打量眼前的男孩,“你来医院的实习期是不是快到了。” 显然没有料到会这么问,朱立文支支吾吾,“是啊。” 扈江离再一点头,“你是想要留院?既然想要留院,最后的考察期好好准备,不要出错。” 朱立文僵立不动了,“扈医生……”,最后像是终于鼓起了勇气,他往前一步,“扈医生,抗生素是我弄错了,我知道您什么都知道。我会去院长那儿讲清楚当时您忙着给病人缝合没有精力看我递过去的安瓿瓶,这都是我的责任。” 一口气说完他紧张地朝扈江离看过去,可对方还依旧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还有吗?” 朱立文不安地摇头,“没了……” 扈江离眸色渐凉,“那换我来说,手术失误不是小问题,我顶多检讨或者处分,再不济是处调岗位。实习生失误没有商量,打包离开。” 扈江离观察着他的脸色风轻云淡继续道:“你懂我的意思吗?我也不是想放过你,我是要你内疚,时时刻刻戳着你注意医德医风。” 朱立文捏着拳头埋头站着,他设想过无数可能独独没有料到扈江离对他是这种处置,扈江离跟何桢当真是截然不同的…… 他卸下浑身力气,“扈医生……我明白,”又犹豫了片刻他续道:“我……我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你说。” “其实……当时……何医生接过我递的安瓿瓶时他发现了,他没说。” 朱立文说完看向扈江离,可他还是淡淡地站着,也不见丝毫的愤怒或者其他,仿佛什么在他心里其实一切再清楚不过。 “我知道了。”只见扈江离一挥手,转身继续走路,只字也没提。 朱立文又在原地站了很久。 会议厅。 顾启仁等扈江离推门进来才清清嗓子继续说道:“程家的态度我们都知道了,不过这事总得有个解决方法,媒体那边也不是好糊弄的,所以我刚刚细细想了一下,可能这件事还是要委屈一下扈医生,不过这个方式绝对不会威胁到扈医生的声誉。” 扈江离拉开凳子坐下道:“我没什么意见。” 第71章 我是怨你的 顾启仁面色微尬,清咳一声:“嗯……这事我得先请示老院长,后续会有通知,今天讨论到这儿也差不多了,散会!” 会散了,扈江离也没急着离开,等到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何桢与他两人时,他问:“程序现在情况怎么样?” 何桢嘴角溢出嘲讽:“你问我?” “主治医生不是换了你吗?我应该去问谁?” 何桢一声嗤笑,“连扈医生都搞不定的病症我又如何妙手回天?” 扈江离四周瞬时坠入冰窟,声音冰凉,“我停职离开为的就是你能够更好地治疗他!” “有趣,你以为我凭什么卖你这个面子?我何桢再怎么私心也不会拿人命开玩笑!” “人命?”扈江离冷笑,“你当初把药注射进去时怎么没想过人命?!” 何桢眼眶微窄,“小小药量死不掉,药不是我递的,杀人的刀可是别人递过来的!” “你真是疯了!”扈江离一把越过桌面扯住何桢的衣领,“你配当医生吗?!” “我配不配还轮不到你来管教!”何桢甩开他的手,“你一贯自大,是不是世上就再找不到比你扈江离更优秀的人?!” “我们在说的不是一桩事!” “不是?哪里不是?心肺移植不是小手术!既然医院连中医都请上台了!这是笑我何桢没本事吗!” “你不要混淆概念!” 何桢惨笑,“混淆概念?呵,那我就说说我真正所想的。就算心肺移植成功,国内能活下来一年半载的概率也低,抗生素药量超标不过让他情况再不好一点罢了,少活一两天?三四天?或者一个月?结果都一样罢了!可这样的结果却能打击一把,你说这买卖划算不划算!我……” 话没说完,扈江离一拳打过来正中嘴角,何桢被撞到在椅子上吐出一口残血,“你急了?” 他擦擦嘴角像是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笑道:“你对我向来不屑有什么态度,当年奖学金评比也是,医院实习也是,波澜不惊,如今你终于对我发怒了,哈哈哈!好!好!” 扈江离握紧拳头,一字一顿:“你现在怎么变成这个鬼样子!” “我变成什么样子?还不都是你逼的吗?” “都认为我不如你?我哪里不如你?老师同学是这样,同事是这样,就连肖樟也是!”他咬牙切齿看过去,“你把肖樟还给我!” 扈江离闭上眼睛,喟叹道:“何桢……你真是太幼稚了。” “哈哈哈!就算我幼稚肖樟也轮不到你!”他神秘地出声道:“扈江离,你知道当初肖樟为什么要同我分手吗?” 扈江离垂眸看他。 “因为家世!你家里要是知道肖樟的家庭背景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的!当年我妈给我下了一局让我丢了她。扈江离,你又有什么信心让你的家庭去接纳包容她呢?” 何桢大笑,“你做不到的,扈江离!这方面你比我要艰难多了!肖樟心气比天高,你要她如何在你家里立足?她是不会跟你的!” 第72章 处置 见扈江离脸色越来越难看,何桢越来越高兴,连带着狂笑,“你以为我不知道!大三暑假你背着我做了什么!肖樟让你觊觎那么久还真是难为你了!” “怎么不说话了?生气?”何桢靠近他,“被别人戳破心思难看不难看!?呵,扈江离!你这种人让我恶心!” 随即是摔门的一声巨响,何桢已经推门出去了。 这一番话落在扈江离心里像道惊雷,惊得他来不及控制住情绪,他站在原地右手微微颤抖,捏紧又放下后终于抬脚离开。 …… 最近的天气实在怪异得很,明明深秋却接二连三雨丝不断,滴滴答答的落雨声搅得人心里发重。 从山上下来已经过了三天,这段期间肖樟没有见过扈江离,医院对他的最终处置也不知道是什么,不过沸腾的媒体倒是安静了下来,负面报道也撤得七七八八。 仁和没有这么大的影响力,肖樟猜想或许是程家出面了。 正出神,办公桌上的座机突然响起来,肖樟接起,“你好,瑰宝杂志社肖樟。” “肖樟姐!”小张的声音一下子窜出来。。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诶!出事了!今早总部传来消息,lisa总编被外调去了北京,现在总部说空降一个新总编过来!” 肖樟皱眉,“lisa走了?怎么回事?” “人员调动我也不清楚啊!不过樟樟姐你不好奇调谁来了吗?” “不好奇。新总编什么时候到?” 对面传来翻便签的声音,肖樟倚着窗台等了会儿。“这周日!” “周日?那大家岂不是要办个欢迎会?” “不清楚啊,也不知道新来的是个什么性子,”小张分外苦恼,“要是我们搞得不合人家洋海龟胃口,一马屁拍在马腿上以后日子可就难过了!” “还是个留洋回来的?”肖樟歪头夹着电话抬手去够水杯。 “是啊!国外修了四年的传播学!那世界观分分钟碾压我们!” 肖樟喝了口水,失笑,“那就不要那些虚的了,周日大家加个班等他到杂志社交接一下工作。” 挂了电话,肖樟特地给lisa发去微信。当年刚毕业实习,lisa始终不遗余力地带她,于情于理她都应该问上一问。 到了饭点,员工们全都出去吃饭了,一楼看不到一个人,肖樟关了二楼的灯下楼也准备出去。 杂志社一楼二楼是打穿的,一楼是普通办公区,二楼划开两个办公室,一个是总编,一个是主编,不过lisa平常也不经常在杂志社,二楼往往只有肖樟一个人。 肖樟从楼梯上下去,还没走到底,发现大门走进来一个人。 习惯性笔直的身姿隐隐带着军人的傲骨,棱角分明的脸桀骜不驯张扬着,墨绿色的衬衫半解半扣,肖樟觉得脑海里有这样一个人。 她慢慢走下去,试图想起来。 “肖小姐。”程浩开口。一听声音肖樟立马记起了他,在扈江离家门口她跟他说过话。 “你好,程先生。”她记得他说过名字,程浩,程序的儿子,极有实力的军方关系网。 “程先生找我有事吗?” 程浩眼角斜飞,“有兴趣喝一杯?” 第73章 摊牌 (故人不识说:小可爱们照例要刷新前面的章节哦,有更新咩!鞠躬!) 咖啡厅里。 程浩显得不太愿意,“喝一杯的意思当然是要喝酒,喝咖啡?多没意思!” 看着男人懒懒靠着沙发晃荡着二郎腿,肖樟长眉一扬,“谈事情还在乎形式?重点到了就行。” 程浩把腿收回来,一脸敬佩,“肖小姐真是一如传闻中聪明!我今天真是要跟你说桩事,你不妨再猜一猜!” 肖樟转动着杯子,手指有一搭没一搭轻叩桌面,“扈医生出事了?” 程浩又是一脸惊羡,手在空中比划几下几乎要鼓掌,“太聪明!我要说的事恰恰是关于他。” “他的事跟我说作什么?”肖樟失笑,“程先生与我也并不相识,我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听你说这些没用的事呢。” 程浩撑着头瞥她,“你跟我确实不认识自然不必听我啰嗦,不过你跟扈江离当真不熟悉吗?我要说的事你好好听,看到底跟你肖樟有无关系。” “你说。”肖樟抱胸看他。 咖啡厅靠窗,她坐在半透的阳光里像蒙上了一层蛛网,程浩在心里理了理思路才开口。 刀枪直入,不给肖樟一丝一毫喘息的机会。 “大二那年,你被锁在学校器材室,你有轻微幽闭恐惧症,你怕黑,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怎么会没有印象! 肖樟听到这里猛然瞪大眼睛看他,此时纵然再怎么想掩饰情绪也不能够了!一想到狭窄空间里如影随形的黑暗,她脑子里迅速钻进器材室里摆脱不掉的霉味以及没顶的恐惧。 她颤抖着声音,“你怎么知道?” “你听我说完。”程浩换了一个姿势斜靠,“后来你从别人那里听说是因为你幸运,恰好有人路过听到你拍门所以放你出来了。”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都怕成那个样子了,哪里来的力气拍门?五六点的器材室谁又会去,最后门上的锁又为什么坏了?” 程浩目光灼灼地看她,“因为你当时半昏过去了,所以你根本不清楚到底是谁救了你。” “你什么意思……” “是扈江离。” …… 故事的脉络怎么会是这样的走向肖樟心里也是一片茫然,跟程浩分别后她没有回杂志社,而是鬼使神差地往回家方向走,车也没打。 大学的事情肖樟忘得差不多,唯独那件事无论如何也抹不去,就在她已经试图从黑暗中挣扎出去时,她被人重重推了一把,提醒着她有些记忆是终其一生甩脱不掉的。 路过露天广场,几只鸽子在啄食,卖场艺人轻轻咏唱不知名的曲调,跳跃自由的旋律。肖樟在路边凳子上坐下打算在回忆里翻一翻当初。 s大的体育课通常在下午三四节课,课上用的垫子排球之类都是学生排班送回器材室。这周应该轮到肖樟跟宋柯,临下课宋柯却因为旷课被辅导员招去了办公室喝茶,肖樟就一个人抱着垫子往器材室搬。 狭小的器材室充斥着刺鼻的橡胶味,肖樟把垫子随地一摊就掩面往外奔,经过一排排货架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铁门“卡擦”一声关上。 随之而来的是猝不及防的黑暗。 第74章 不速之客 (故人不识说:首先日常刷新书籍哦!然后我要感谢昨天给我打赏的小可爱!第一次得到打赏,故人在床上翻了三个筋斗!开心!谢谢!鞠躬!) 肖樟几乎立刻飞奔向门口,可黑暗中,只觉得呼吸急促,心脏剧烈地跳动,不知道门究竟在什么方向。 眼中有眼泪滚下,肖樟跌倒在地上哭喊:“来人!来人!救救我……” 脑海中的景象慢慢被剥离,只剩下一个潮湿的地下室。地下室里隐隐还能闻见尿骚味,多困了少天了她不知道,肖樟只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三天后黑暗的大门被打开,章美兰哭着从里面抱出七岁的肖樟,她当时已经不知道哭泣,麻木地瞪着四周的一切。阳光照进来的一瞬间,肖樟看见门前站的关她的几个大孩子正嫌弃地捂着鼻子。 那一刻肖樟想着要是他们像父亲那样死掉就好了。 多少年后她又被关到黑暗中,这次几乎是所有的害怕与恐惧一股脑地扑过来。太过痛苦的记忆肖樟不愿意去回忆,可细细想来,那天昏迷之前确实听见有谁咆哮着冲进来,清冷的声线积蓄着愤怒与急迫,他喊:“肖樟!” 后来,修养好了的肖樟一门心思系在报仇上,也就没有追问是哪位侠士救了她一条小命。 整蛊她两名女生自然被修理得很惨,肖樟借着何桢的名头拉了一大帮兄弟拦在她们下晚课的路上连本带利地讨了回来。不过后来也奇怪,听说自从那件事后这俩女生运气真是差到极点,次次都能被风纪委逮到违纪,各课程的论文一直过不了初审,最后混着混着在自己学院都待不下去了。当然,肖樟只认为这是活该,当真是天道好轮回啊! 程浩的话还在耳边,肖樟坐在石凳上只觉得身上发寒,这一切太过于不可思议,她清楚,大学四年自己跟扈江离压根没有一丝一毫的交集。风吹过耳畔,肖樟又想起程浩来找自己的理由。 程浩:“你不信也得信,你觉得我会无聊到特地编一个这么真实的故事来忽悠你吗?” 肖樟:“这不是你来找我的真正原因。” 程浩:“我不绕弯子,扈江离要外调了,去非洲当无国界医生。我没联系得上他,程序这件事上我是挺不满意他,可那种地方你知道的,最近又在枪战……他硬是答应下来。” 肖樟:“我也很多天没见过他,你都联系不上我更不能了。” 程浩大笑道:“不需要你联系他,他肯定会自己来找你的,既然想要去丢命了,他珍重的东西不多,他会来跟你告别的。我只希望你到时候能念着大学里的人情帮我对他劝上一劝。” 肖樟:“我尽力。” 程浩:“拜托了!到时候你尽管拿老爷子三个字来提醒他!” 肖樟:“好。” …… 两桩事压得肖樟喘不过气,还皆是与扈江离有关,不知什么时候起两人原来纠葛得这样深了,而她今天才明白,这种纠葛竟在大学就埋下种子,不察觉中渐渐生根发芽。 第75章 千丝万缕 (要上架啦!求首订啊啊啊!成绩太烂,希望小可爱们捧捧场咩(?_?)) 带着满腔的心事,肖樟这一夜睡得不好,有很多事情她隐隐猜得到轮廓却又不敢确定,心里有声音促使着她迫切地想要见上扈江离一面。 天公作美,一切如程浩所言,扈江离消失了几天后终于出现了。 肖樟如往常牵着小黑仔下去遛弯,这条黑狗已经被扈江离彻彻底底丢在了她家,美名曰回娘家跟黄罐头联系联系感情。 一人一狗溜达到超市门口,手中的小黑仔突然失控着往前狂奔,肖樟身子被拽着一个踉跄,跌进一个清爽的怀抱。 混合着中药稳妥的清香。 肖樟埋头在他怀里,心里一瞬间涌过千万种情绪,“你去哪里了?狗我不想养了,好吃懒做还瞎窜。” 扈江离低头,怀里毛茸茸的脑袋乖巧地窝着。 他安慰道:“我回来了。” 肖樟从他怀里出来,退后一步,“我们回去说。” 扈江离跟在肖樟身后,两人一狗走得莫名地和谐,浅浅的影子在地上晃动。 刚才只一眼,肖樟看见他脸上明显清瘦了许多,还依稀有些病容,一贯深邃的眸子里倦意繁杂。 扈江离跟着肖樟进屋。小黑被随手系在门把手上,不安分地朝往屋里走的两人狂叫。 一坐下,肖樟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了。“你……听说要被外调?” 扈江离:“嗯。” 肖樟试探,“去非洲……?嗯……那边最近枪战闹得挺凶,你……非去不可?” 扈江离嘴唇翕了翕,最后不容迟疑,“嗯。” 肖樟:“是医院给的处置吗?” 扈江离摇头,淡淡道:“就算不给我这个处置,我也是要去的。这次援非,仁和接下来三个名额,两名主刀医生,一名中医。” 这下该是劝不住了,肖樟想到程浩的嘱托心里一灰心。不过说心里话,她并不反对扈江离这个决定,看来她要对不起程浩了。 “到了那边凡事小心,”肖樟浅笑,露出嘴角一个小梨涡,“小命重要。” 玄关处,小黑仔还在铺天盖地地咆哮。扈江离嘴角勾起,“当然。” 最看不得美人倾城一笑,肖樟把持不住地在心里痒上一把,别开眼光,“我最近刚刚知道一个八卦。” “嗯?” “大学里我被人关过体育器材室,偏偏又有幽闭恐惧症,几乎去了我一条老命。” 肖樟盯着扈江离继续说道:“可能运气比较好,有侠士路过救了我一条小命。当时也没有深究,可几天前我得到一个消息,那侠士叫扈江离。” 扈江离从茶几上探过一只苹果开始削,“程浩说的?” 肖樟撑着脑袋:“你说这世界上同名同姓的概率应该不大吧。为什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过?” 扈江离从刀片上抹下一长串连贯的苹果皮,“忘了。要是记得早拿来邀功了。不过既然你今天提起,”他抬头缓声道:“你要怎样报答我?”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肖樟凛凛心神,千万不能被他绕进去。“你以前就认识我?” “这个问题我很久之前就回答过你,何桢我室友,我总该认识你的。”等最后一卷皮掉下来,扈江离把苹果递给肖樟,“可能挖室友墙角不太光彩,可你们现在不是分手了吗。” 要上架啦!开心!上架后会猛更!扈医生去非洲后绝对很精彩!高潮在后面咩!感谢一直看我的书的小可爱们!你们的支持让故人挺到现在!如果对故事走向啥的有意见,欢迎评论区提出来哦,故人永远在窥屏!最后,鞠躬!! 第76章 真相 肖樟从善如流地接过苹果咬上一口,“不过当初这事还是要感谢你,你不知道啊……” 话说到一半卡住,她看着扈江离一双修长的手突然伸过来,将她咬进嘴里的发丝拉出。她稳稳心,继续道:“你不知道啊……因为小时候的缘故,我怕黑得厉害,要不是你当初恰巧经过,说不定就看不到现在的肖樟了。” 泄愤似地“卡擦”一声咬下一大口苹果,“我当时倒在地上,模糊看到门开了,然后有人喊我的名字。嗯,现在听听看真像你的声音。” 扈江离:“你还记得?” “记得,记得。”肖樟又咬下一口苹果,“琐碎事情太多我会忘,这种危及性命的大事我忘不掉的。” “琐碎事情你向来记不住。” 肖樟点头。 扈江离良久道:“这次去非洲怕是很久,眼下深秋,大概冬天结束我就回来了。” 肖樟安静地吃苹果不说话。于是他继续道:“我会安全回来。小黑还是要交给你照顾。” 肖樟这才抬眼假装扫了一眼玄关处的一团黑。吼得太久,小黑仔累得到底直吐舌头。她听见自己漫不经心的声音,“好的,正好黄罐头缺个伴。” “嗯。” 肖樟:“扈江离。” “嗯?”他看过去。 肖樟迅速垂下头,“没什么,你什么时候走,我去送送你。” “这周日吧,还有三天。” “家里知道了吗?” 扈江离眉睫一颤,眼帘垂下,“知道。” 肖樟瞧出他有情绪却又不好再继续追问,只一点头。咬上最后一口随手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 “要是需要帮忙,我可以。程先生让我留住你,我是要扫他的兴了。” “他爸的事情上是我对不住他,他还愿意来找一找你我很高兴。不过,我走的时间别告诉他。” 肖樟疑惑,“为什么?” “要是他来我就走不了啦。”扈江离要从沙发上起身,不过像是碰到了什么伤口似的,半空中眉头忍不住一皱,脸色也迅速白上了几分。 肖樟赶忙来扶他,“你怎么了!” 扈江离很快站直,面上也看不出什么异常,刚刚的一瞬间仿佛只是肖樟眼花。 “没事。” 肖樟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你看着就不太对劲!扈江离!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怎么了!” 看着肖樟动气,他仿佛还挺开心,眼里波光粼粼映着肖樟的影子,“真没事。我先回去了。”他抬脚走到玄关去解小黑的绳子。 一切表现得再自然不过,肖樟也看不出什么异常,最后无奈,肖樟只好道:“记得带它遛早弯,也不知道被谁惯的,不遛早弯就挠门!” 说到这儿,小黑仔突然转过脑袋抬脚放了个屁,扭着屁股跟扈江离后面跑了。 肖樟“……”这狗成精了…… …… 电梯门刚关上,扈江离挺拔的背脊立刻弯曲下来,刚刚起身太用力,扯到了背脊上的伤口。几条戒鞭力度都不小,老爷子这次是真动怒了,新伤叠着旧伤,他这次在扈家老宅整整躺了三天。 一从扈名琛那里听说程浩去找了肖樟,他就躺不住了,恢复了八成好就挣扎着要回来。老爷子下了令,思过期间不能离房,要绝了他支非的念头。不过,扈名琛一向受制于这个同岁侄子,逼迫之下只得暗度陈仓把他放了出来。 背后一片火燎,自己是中医,药是配好了,可擦起来总会不太方便,有几条鞭痕延伸到背部中央,药膏涂不到。 扈江离将衬衫脱掉,光着上身背对镜子一道一道地擦药,鲜红带痂的伤口落在白皙一片的背脊上分外刺目。每一下涂在伤口上都引得他疼得唇色惨白。 没涂到一半,没怎么响过的门铃突然“叮铃”一声响。 扈江离停下手里的动作披上衬衫,走到门口想了想又折返回来,将药膏压在了几本书下面。 开门,来的是肖樟。 美人正衬衫半掩正可谓一片春色!肖樟上来原本是送小黑仔的狗粮,加上她以前没进过扈江离家门,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格局跟肖樟家一样,都是同一个户型,不过肖樟家的装修大多是暖色调,精致布置过,而扈江离家用的淡灰冷色调主打,都是简洁大气的摆设。 四处转悠了一圈的肖樟很快意识到不对,“什么味道?草药味?你受伤了?”她嗅了嗅空气中萦绕的药膏味,朝扈江离打量过去。 他比刚才脸色更不好了,唇色煞白,虽然本来嘴唇淡薄不容易看出,可仔细一瞧还是能辨别出这是不健康的病态。 肖樟突然上前一把把他衬衫扯下来,随即僵硬在原地。 背后密密麻麻的长条伤口像无数条蚯蚓贴在皮肤上,触目惊心! 肖樟颤抖着声音问:“这是……怎么了……” 扈江离从她手里拿过衬衫重新披上,“对不起,吓到你了。” 肖樟咬紧嘴唇,“疼吗?”肯定疼到心扉吧…… “已经不疼了。” “鬼扯!”肖樟一脸生气地拉过他按回沙发上,“药在哪里?涂不到吧,我帮你涂。” “不用了,”扈江离开始扣衣扣,“我上过药了。” “上什么上!你手是能折叠吗!旋转三百六十度然后在背上涂满药膏?!”肖樟气极,“药在哪里?!” 扈江离轻声叹息,“会吓到你的。” “药在哪里?!”问了也是白问!肖樟又仔细嗅了嗅空气,循着药味找过去,终于在一堆书下翻到了它。 第77章 无国界医生 (要上架啦!求首订啊啊啊!成绩太烂,希望小可爱们捧捧场咩(?_?)) 带着满腔的心事,肖樟这一夜睡得不好,有很多事情她隐隐猜得到轮廓却又不敢确定,心里有声音促使着她迫切地想要见上扈江离一面。 天公作美,一切如程浩所言,扈江离消失了几天后终于出现了。 肖樟如往常牵着小黑仔下去遛弯,这条黑狗已经被扈江离彻彻底底丢在了她家,美名曰回娘家跟黄罐头联系联系感情。 一人一狗溜达到超市门口,手中的小黑仔突然失控着往前狂奔,肖樟身子被拽着一个踉跄,跌进一个清爽的怀抱。 混合着中药稳妥的清香。 肖樟埋头在他怀里,心里一瞬间涌过千万种情绪,“你去哪里了?狗我不想养了,好吃懒做还瞎窜。” 扈江离低头,怀里毛茸茸的脑袋乖巧地窝着。 他安慰道:“我回来了。” 肖樟从他怀里出来,退后一步,“我们回去说。” 扈江离跟在肖樟身后,两人一狗走得莫名地和谐,浅浅的影子在地上晃动。 刚才只一眼,肖樟看见他脸上明显清瘦了许多,还依稀有些病容,一贯深邃的眸子里倦意繁杂。 扈江离跟着肖樟进屋。小黑被随手系在门把手上,不安分地朝往屋里走的两人狂叫。 一坐下,肖樟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了。“你……听说要被外调?” 扈江离:“嗯。” 肖樟试探,“去非洲……?嗯……那边最近枪战闹得挺凶,你……非去不可?” 扈江离嘴唇翕了翕,最后不容迟疑,“嗯。” 肖樟:“是医院给的处置吗?” 扈江离摇头,淡淡道:“就算不给我这个处置,我也是要去的。这次援非,仁和接下来三个名额,两名主刀医生,一名中医。” 这下该是劝不住了,肖樟想到程浩的嘱托心里一灰心。不过说心里话,她并不反对扈江离这个决定,看来她要对不起程浩了。 “到了那边凡事小心,”肖樟浅笑,露出嘴角一个小梨涡,“小命重要。” 玄关处,小黑仔还在铺天盖地地咆哮。扈江离嘴角勾起,“当然。” 最看不得美人倾城一笑,肖樟把持不住地在心里痒上一把,别开眼光,“我最近刚刚知道一个八卦。” “嗯?” “大学里我被人关过体育器材室,偏偏又有幽闭恐惧症,几乎去了我一条老命。” 肖樟盯着扈江离继续说道:“可能运气比较好,有侠士路过救了我一条小命。当时也没有深究,可几天前我得到一个消息,那侠士叫扈江离。” 扈江离从茶几上探过一只苹果开始削,“程浩说的?” 肖樟撑着脑袋:“你说这世界上同名同姓的概率应该不大吧。为什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过?” 扈江离从刀片上抹下一长串连贯的苹果皮,“忘了。要是记得早拿来邀功了。不过既然你今天提起,”他抬头缓声道:“你要怎样报答我?”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肖樟凛凛心神,千万不能被他绕进去。“你以前就认识我?” “这个问题我很久之前就回答过你,何桢我室友,我总该认识你的。”等最后一卷皮掉下来,扈江离把苹果递给肖樟,“可能挖室友墙角不太光彩,可你们现在不是分手了吗。” 第78章 上药 肖樟从善如流地接过苹果咬上一口,“不过当初这事还是要感谢你,你不知道啊……” 话说到一半卡住,她看着扈江离一双修长的手突然伸过来,将她咬进嘴里的发丝拉出。她稳稳心,继续道:“你不知道啊……因为小时候的缘故,我怕黑得厉害,要不是你当初恰巧经过,说不定就看不到现在的肖樟了。” 泄愤似地“卡擦”一声咬下一大口苹果,“我当时倒在地上,模糊看到门开了,然后有人喊我的名字。嗯,现在听听看真像你的声音。” 扈江离:“你还记得?” “记得,记得。”肖樟又咬下一口苹果,“琐碎事情太多我会忘,这种危及性命的大事我忘不掉的。” “琐碎事情你向来记不住。” 肖樟点头。 扈江离良久道:“这次去非洲怕是很久,眼下深秋,大概冬天结束我就回来了。” 肖樟安静地吃苹果不说话。于是他继续道:“我会安全回来。小黑还是要交给你照顾。” 肖樟这才抬眼假装扫了一眼玄关处的一团黑。吼得太久,小黑仔累得到底直吐舌头。她听见自己漫不经心的声音,“好的,正好黄罐头缺个伴。” “嗯。” 肖樟:“扈江离。” “嗯?”他看过去。 肖樟迅速垂下头,“没什么,你什么时候走,我去送送你。” “这周日吧,还有三天。” “家里知道了吗?” 扈江离眉睫一颤,眼帘垂下,“知道。” 肖樟瞧出他有情绪却又不好再继续追问,只一点头。咬上最后一口随手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 “要是需要帮忙,我可以。程先生让我留住你,我是要扫他的兴了。” “他爸的事情上是我对不住他,他还愿意来找一找你我很高兴。不过,我走的时间别告诉他。” 肖樟疑惑,“为什么?” “要是他来我就走不了啦。”扈江离要从沙发上起身,不过像是碰到了什么伤口似的,半空中眉头忍不住一皱,脸色也迅速白上了几分。 肖樟赶忙来扶他,“你怎么了!” 扈江离很快站直,面上也看不出什么异常,刚刚的一瞬间仿佛只是肖樟眼花。 “没事。” 肖樟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你看着就不太对劲!扈江离!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怎么了!” 看着肖樟动气,他仿佛还挺开心,眼里波光粼粼映着肖樟的影子,“真没事。我先回去了。”他抬脚走到玄关去解小黑的绳子。 一切表现得再自然不过,肖樟也看不出什么异常,最后无奈,肖樟只好道:“记得带它遛早弯,也不知道被谁惯的,不遛早弯就挠门!” 说到这儿,小黑仔突然转过脑袋抬脚放了个屁,扭着屁股跟扈江离后面跑了。 肖樟“……”这狗成精了…… …… 电梯门刚关上,扈江离挺拔的背脊立刻弯曲下来,刚刚起身太用力,扯到了背脊上的伤口。几条戒鞭力度都不小,老爷子这次是真动怒了,新伤叠着旧伤,他这次在扈家老宅整整躺了三天。 一从扈名琛那里听说程浩去找了肖樟,他就躺不住了,恢复了八成好就挣扎着要回来。老爷子下了令,思过期间不能离房,要绝了他支非的念头。不过,扈名琛一向受制于这个同岁侄子,逼迫之下只得暗度陈仓把他放了出来。 背后一片火燎,自己是中医,药是配好了,可擦起来总会不太方便,有几条鞭痕延伸到背部中央,药膏涂不到。 扈江离将衬衫脱掉,光着上身背对镜子一道一道地擦药,鲜红带痂的伤口落在白皙一片的背脊上分外刺目。每一下涂在伤口上都引得他疼得唇色惨白。 没涂到一半,没怎么响过的门铃突然“叮铃”一声响。 扈江离停下手里的动作披上衬衫,走到门口想了想又折返回来,将药膏压在了几本书下面。 开门,来的是肖樟。 美人正衬衫半掩正可谓一片春色!肖樟上来原本是送小黑仔的狗粮,加上她以前没进过扈江离家门,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格局跟肖樟家一样,都是同一个户型,不过肖樟家的装修大多是暖色调,精致布置过,而扈江离家用的淡灰冷色调主打,都是简洁大气的摆设。 四处转悠了一圈的肖樟很快意识到不对,“什么味道?草药味?你受伤了?”她嗅了嗅空气中萦绕的药膏味,朝扈江离打量过去。 他比刚才脸色更不好了,唇色煞白,虽然本来嘴唇淡薄不容易看出,可仔细一瞧还是能辨别出这是不健康的病态。 肖樟突然上前一把把他衬衫扯下来,随即僵硬在原地。 背后密密麻麻的长条伤口像无数条蚯蚓贴在皮肤上,触目惊心! 肖樟颤抖着声音问:“这是……怎么了……” 扈江离从她手里拿过衬衫重新披上,“对不起,吓到你了。” 肖樟咬紧嘴唇,“疼吗?”肯定疼到心扉吧…… “已经不疼了。” “鬼扯!”肖樟一脸生气地拉过他按回沙发上,“药在哪里?涂不到吧,我帮你涂。” “不用了,”扈江离开始扣衣扣,“我上过药了。” “上什么上!你手是能折叠吗!旋转三百六十度然后在背上涂满药膏?!”肖樟气极,“药在哪里?!” 扈江离轻声叹息,“会吓到你的。” “药在哪里?!”问了也是白问!肖樟又仔细嗅了嗅空气,循着药味找过去,终于在一堆书下翻到了它。 第79章 谨遵医嘱 灰褐色的药膏,隐隐有木莲花香气,肖樟又来翻扈江离衬衫,“弯腰。” 扈江离这下很配合,敛着眼睫背对着她。 “怎么弄的?”肖樟用指尖挑起药,“伤痕有旧的也有新的,新的还很新鲜,应该不久前?你被你人打啦?” 药膏凉丝丝的,引得扈江离一阵战栗,“嗯,是被人打了。” 肖樟:“医患纠纷?”手下一不小心力气没控制住,听见扈江离“嘶”了一口气,“疼得厉害?” “不是医患纠纷。疼得厉害。” “噢,我轻点。”因为扈江离高她一头,就算他微微弯腰肖樟也得踮起脚尖。“你能不能坐下,上面的伤口我涂起来控制不好力度。” 扈江离坐到沙发上依旧背对着她。 “打你的人真狠,这力气肯定使了十分。”一看就是往死里打的,肖樟边念叨便细细把药膏抹开。 扈江离皮肤很好,几道鞭痕在上面违和又扎眼。 扈江离:“他留了情的。” “你爸?” “不是,是我爷爷。”肖樟抹药的手一顿,程浩先前说过,要是扈江离执拗性子上来,老爷子三个字绝对包治百病。 传统家庭里永远是父母辈对孩子管教,父母的家教成年累月之后就体现在孩子一言一行中。扈家在这方面倒是与大部分家庭不一样,扈建行年轻的时候绝对是个一丝不苟的文人,修身齐家,家规不多不少一张卷轴,长年累月挂在老宅客厅里。这样气质的文人做起生意来的竟也不违和,商场上杀伐决断却丝毫没有商人的种种弊病。 端正严方的扈建行有两个儿子,两个儿子的儿子均是交由扈建行一手带大。所以扈江离一丁点大的时候就学会了扈建行的精髓,一张小脸一天到晚绷得死死的不苟言笑。 如果说扈江离是扈建行一手塑造最满意的孙子的话,另一个叫扈江成绝对是变态发育,扈江成是扈江离小两岁的弟弟,当然,这都是后话。 一直以来让扈建行满意的孙子有一天开始忤逆他,扈建行不仅是失望,还有被挑战权威的愤怒。这种忤逆还来了两次。 “所以说,扈爷爷不支持你援非?” 扈江离摇头,“不是。爷爷耿耿于怀的事始终是我从医,他希望我跟着他接管生意。” 肖樟涂完最后一把,替他把衣服放下,“这点我就不认同了,你喜欢什么不该禁锢,不能因为执意让你按着他铺设好的路线走就把你打成这个鬼样子。” 扈江离:“我从前并不觉得他铺设的路有什么不好,后来才想着我也许并不是想要那样。” “看来你醒悟得还不晚。我肖樟就天生不服别人管教,老家不在a市,家里的意思是要我在老家读大学,奶奶一哭二闹三上吊害怕我走了不养她。后来,我依旧偷偷改了高考志愿。他们给我选的人生真是一眼望到底啊,我才不要。” “看来我这一顿挨得倒是值。” 肖樟笑:“值与不值你自己不是最清楚嘛。” 扈江离系完纽扣,点头,“也是。” “你这伤口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好,不考虑再多留几天?” “非洲那边情况紧急,仁和已经议定过日程。”扈江离低头整理衣服忽然抬头,“肖樟,要是说你不喜欢我我都觉得是假的。” 肖樟慌张了,“鬼扯!” 见到肖樟窘迫,扈江离不再开玩笑,敛起笑意一本正经道:“我说认真的,肖樟,等我从非洲回来,考虑考虑我好吗?” 说出这话扈江离是降低姿态了的,清明明月的美人身边从来不缺乏好姑娘,她肖樟何德何能值得扈江离青睐到这个地步。 肖樟叹气,“跟何桢分手后我曾经下过决心不会再费心经营一段感情,一段感情几乎要耗尽我所有的精力,扈江离,时机不对。” “那就等你到觉得对了的时候,肖樟,慢慢来。” 慢慢来,等到我可以完全走近你,等到你雾霾散尽。 肖樟迟疑了下,“这事以后再说。” 他抬手帮她收了一把耳边的碎发,突然盯着她郑重开口叫她的名字,“肖樟。” 肖樟应了一声。 “今晚想吃什么?一起吃晚饭。” 肖樟以为他在开玩笑,“厨房装修好啦?”当她拉开厨房门看见里面装备齐全时脸色立刻僵硬,“你以前都是在骗我。” 扈江离不打算承认,“没有,最近刚装好。” 肖樟立马从台子上拿手指抹下一叠厚厚的灰送到他眼前。 证据在眼前,扈江离依旧面不改色,“唔……最近风大。” 肖樟:“……” 耳边响着抽油烟机嗡嗡工作的声音,肖樟闲闲倚在移动门上看扈江离切菜,修长漂亮的手,娴熟精湛的刀工,不紧不慢的速度,怎么看都觉得在完成一件艺术品,不知道在手术台上时他是不是也是这时切菜的姿态。 她也就鬼使神差地问出:“扈江离,你切人的时候心里都在想什么啊。” 扈江离手一个不稳,切到一半的土豆猛地滑溜出去,转头看向肖樟一本正经道:“肖同学,你在影响我切菜。” 肖樟连忙摆手打哈哈,“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你继续。” 扈江离把手里的菜刀往外一指,“我说的是你一直盯着我看,我吃不消。” “好好好,我出去等好不好?把刀收起来,啧啧啧,多不礼貌。” 肖樟又回到客厅,刺鼻的辛辣味从厨房若有若无地溢出一路涌进胸腔,她没挨得住弱弱咳了几声。 扈江离“呼啦”一声把移动门关上又紧了紧。 满桌的菜,还都是肖樟爱吃的,不过荤菜只两道:宫保鸡丁、酸菜鱼。其余的都是清一色的素菜,颜色清亮。 “扈江离,你真养生。” “我看你的脸色不好,舌苔又厚重,”扈江离把一盘菠菜推到她眼前,“最近工作量大?” 肖樟夹起一筷子菜,“嗯,杂志社新来了一位总编,这周日。我提前得把各项事务归总好跟他对接。” “晚上还是要少熬夜。” 肖樟捧着碗笑出来,“扈医生,你现在在家!已经脱了白大褂了!” 扈江离撇嘴,“我还是医生!病人要谨遵医嘱!” “好好好。”肖樟笑岔了气。 第80章 约饭 “不熬夜,不熬夜。” 肖樟喜欢酸菜鱼忍不住就多夹了几筷子,等她再要伸过去,扈江离一把打掉她的筷子,把一盘嫩油油的青菜换到她面前。“维生素。” 肖樟出奇地听话,就着青菜扒饭。 饭后,扈江离去厨房洗碗,肖樟坐在沙发上捧着他递的一杯花茶发呆。 “肖樟,”扈江离从厨房里探出半颗脑袋。 “嗯?” “你帮忙把小黑仔喂一下,我手上有泡沫。” 肖樟环顾了一下四周,说来奇怪从进门开始就没看见黑大人,它平常可是最闹腾的。她奇道:“狗呢?” “关在阳台。” “好好的,你关它干什么?”肖樟拉开阳台的门果然看见小黑仔半死不活地趴在地上吐舌头。见肖樟走进来连忙从拉开的门那儿一道闪电般窜出去。 “汪汪汪!”黑大人朝厨房愤怒地抗议。 肖樟:“它怎么了?” 扈江离:“皮痒了,别管它。它最近在拉肚子,肉骨头别给太多。” 小黑仔立马焉掉。 肖樟夹了几块鸡丁放小黑碗里,又蹲在地上看它吃了会儿饭。等扈江离出来,她挥挥手道:“不早了,我回去睡觉。” 扈江离站在厨房门口擦手,微微笑着,“行。” 还没走到门口,扈江离又喊住她,“肖樟。” “嗯?” 厨房到门口几步远,等他走过来的短短几秒,肖樟心里竟直打鼓,不敢看他深潭一样的双眸。屋里灯光太暗加上墙壁幽幽的反光,整个氛围太过暧昧。 等他到身边,肖樟干咳一声先发制人,“我有东西落在这儿?” 扈江离又向她逼近几分,两人几乎靠在一起,肖樟不自然地后退一步。“是落了东西,”扈江离把手里的东西展开,里面是一把钥匙,“钥匙没带走。” 肖樟下意识地摸口袋,自家钥匙正好好地躺在口袋里,“不是我的。”虽然很像她的那把,不过仔细看过去,两个的编号不一样。 “这是我家的钥匙。”扈江离递给她,“收好。” 肖樟不要明白他的举动,“给我做什么?” 扈江离一脸莫名,“我去非洲,家里没人,小黑怎么办?花花草草怎么办?小黑你可以拎回去,一阳台盆景你也要一盆盆搬回去吗?” 信息量太大,肖樟显然没反应过来,一下子被带到了沟里,“你什么时候养花花草草了?” 扈江离朝阳台一努嘴示意肖樟自己去看。 阳台角落里还真是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花盆,不过半分花的影子也没瞧见。 肖樟指着“花花草草”情绪有些激动,“这都是些什么?” 她正指着在土里冒出半截脑袋的一棵小绿苗。 “那是蒜苗,哦,你脚边那盆土里埋的是青菜种子,左边那盆半夏,右上方是薄荷,然后那是鱼腥草、板蓝根、白术、黄芩……”扈江离一一指过去。 肖樟:“……感情你的花盆全种了蔬菜与中药……” “是不是独树一帜?有没有很长脸?” 肖樟不理他的调侃,转身往外走。 不过最终肖樟还是接了钥匙,因为听扈江离恐吓说一棵中药价比黄金,暴殄天物是要遭天谴的…… 拿了扈江离家钥匙的第二天,肖樟将这件事支会了一声宋柯,宋柯显然冷静不了。 “我的天!这是要你礼尚往来啊!” 肖樟:“鬼扯!” “我都替你规划好了!你们不是上下层嘛!以后直接打通了做复式就不要买房了,是不是很周到很贴心!“ 肖樟:“……” “我觉得你心里态度其实已经很明朗了吧!之前爬山那次不算,作为你的娘家人,我需要帮你把关!扈江离后天走,我们明天一起吃顿饭!这种事情宜早不宜迟,以防夜长梦多!” 肖樟:“作为娘家人,我觉得你的胳膊肘是往外拐的!” “不能怪我嘛!局外人的我都忍不住替扈江离着急,你看看,你看看!” 肖樟:“你已被拉黑,请重新添加好友!” “樟樟啊!樟樟!樟樟樟樟樟樟樟樟!” 宋柯向来有打不死的小强精神,大学时就能朝辅导员脸上扔粉笔头的她一旦行动起来用肖樟一句话说就是鬼神都怕!刚跟肖樟结束聊天回头就立马跟扈江离敲定了吃饭时间。 周六中午,川菜馆。 肖樟作为当事人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个饭局的存在,等三个人在桌边坐下她就开始用眼神杀人。 宋柯装作没有看见,“扈医生,听说你明天外派去非洲?” “嗯。”扈江离今天穿了件淡灰色的大衣,衬得气色不像昨天那么糟糕。 “你们怎么定在川菜馆?你现在不能吃辣。”最后一句肖樟是看着扈江离说的。 宋柯不明白,“怎么了不能吃辣?这地方是扈医生敲定的啊。” 肖樟又看扈江离。 “吃一点点没关系,酸辣刺激性的食物可以减压,利于调节身体。” “听起来很不真实。” 扈江离将倒好的醋碟推给肖樟,“绝对真实。” 一旁被狂喂狗粮的宋柯再也忍不住,哀嚎道:“注意影响啊,这里还有外人,公共场所眉来眼去的像什么话!” 扈江离不动声色,肖樟却呵呵两声:“最近度数又涨了吧。” 宋柯噤声埋头吃菜,等想到此次饭局的目的,她又抬头问:“扈医生家里都是做什么的?有兄弟姐妹?” 肖樟拿眼神制止她。“没事,”扈江离一笑,“家里都是做生意的,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去世了,生意主要靠爷爷并几个伯伯在打理。有姐弟,弟弟在读研,长姐在国外进修。” 家底倒挺干净,宋柯知道他有房有车,于是跳过这个问题又继续问道:“扈医生想要多少岁结婚?” 肖樟开始咬筷子。 扈江离:“这个主要看女方的意思。” 宋柯:“最后一个问题,你真心喜欢我家肖樟?奔结婚去?” “宋柯!”肖樟终于忍不住抓狂了。 宋柯一边紧盯扈江离的面部表情一边摆摆手算是安抚她。 “真心。”扈江离看向一旁暴跳如雷的肖樟,嘴角勾起一字一顿道:“拿扈家家规发誓。” 扈家家规是个什么鬼东西宋柯并不晓得,不过她从扈江离眼里看不到半分含糊,这就达到目的了。这些年看过的人不少,什么人什么品行她也能准上个七八分。 “好。”宋柯松下一口气,随即严肃脸切换到平常嘻嘻哈哈的样子,“吃饭吃饭!一个个端着脸色干嘛!不过哦扈医生我跟你说,这非洲啊……” 话锋一转又回到了非洲,肖樟也放松下来,扈江离刚刚的承诺犹在耳旁,低沉磁性的声音仿若有千钧力气让她此刻依旧恍惚着。 第81章 护犊子 (求订阅、月票、推荐票,鞠躬!) 饭吃到四分之一宋柯老毛病又犯了,时不时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往外扯问题给扈江离,良好的家教让他必须搁下筷子回答,所以整顿饭下来扈江离其实没动几筷子。肖樟在旁边一直关注着两个人聊天内容,也没吃上几口,宋柯就属于话太多没空吃几口。 一桌的川菜热腾腾地在桌上冒烟,三个人各怀心事。 吃完饭,扈江离去车库开车,宋柯跟肖樟站门口等。宋柯揉着肚子轻皱眉头,“肚子烧得厉害。” 肖樟一点也不同情,“看你吃得挺开心,就着辣椒从天聊到尾。” 宋柯委屈,“我是善解人意好不好!你没瞧见扈医生根本没怎么动筷子嘛!就算动几下也是夹的几道清淡些的。我要是不扯些话让他回答,他怎么撑一局?” “我竟然没瞧出来,”肖樟迷茫,“他知道自己不能吃辣为什么要挑这家?” 宋柯插着腰斜睨她,“他挑地方前问过我一句,肖樟是不是还爱吃辣?” “我说是,他也就定了这家。不过这话我后来想着挺奇怪,他为什么要说‘还’这个字?”宋柯戳了戳肖樟肩膀,“你爱吃辣不是只有我跟何桢知道吗?” 肖樟抿着唇摇头苦笑,“不知道。” 正说着,扈江离从地下停车场把车开过来,上了车后宋柯也就没有再追问这个话题。 经过世贸国际,宋柯猛地想起一桩事,“诶,扈医生,前面路口停下,我去买个东西,你们先回去吧不用等我,我自己打车。” 肖樟:“你买什么?这么急。” 宋柯一脸神秘莫测,一副不可与君说的样子,拽着包包就跑下去。 踩着高跟鞋的宋柯跑不快,等到世贸国际,她一眼看见一身笔挺西装的程浩等在门口不耐烦地抽着烟。 看到宋柯过来,他烦躁地一把掐灭烟迎上去,“怎么这么慢?” 宋柯:“朋友别宴。等女孩子天经地义,,你这才等了多久?” “我程浩平生最讨厌没有之一就是等人!” “哦,”宋柯冷笑,不买账,“你这也算求人的态度?” 这话算是表明了谁才是甲方,程浩双手插兜眼睛眯了眯硬是忍住没有顶嘴。 佛常说前生五百次回眸才换得今生擦肩而过,宋柯觉得她跟程浩的交集得是擦出了太阳系才会到现在这个地步! 我们将画面调回两个月前。 那是宋柯跟程浩在汽修店不欢而散的一周后。 程浩帮程序带过晚饭从医院正门出来,时间还早又碰上几个好久不见的朋友邀约,他也就方向一打直奔医院旁边不远的一家酒吧。 二楼一包间,三三两两的金贵公子已经稀稀疏疏坐了一圈,程浩一进去就有人来递烟,“最近没怎么看见兄弟你,也不见圈子里混了,难道金盆洗手?” 随即人群里有人起哄,“怕不是金盆洗手而是金屋藏娇乐不思蜀吧!” 程浩也附和着自嘲,“哪里有娇可藏!程序管的紧,不过可巧,他最近住院了。” 提到程序二字包厢里顿时一片安静,程序两个字绝对是再重不过的碾压。多年军官中的狠角色,只要名字一出,闻者胆寒几分。 在一起混久了所有人竟然都开始忘记,眼前这位不仅仅是如他们一样的贵公子,他还是程序唯一的血脉,血脉里的矜贵是无论如何都抹不去的。 短暂的沉默后,有人开始打圆场,“哈哈哈,说的是!程兄弟怎么会藏娇!不过程老爷子住院啦?那程兄弟最近岂不是如鱼得水?”一脸意味深长的微笑,他记得程浩一向跟程序不合。 不过这马屁却一把拍在了马腿上,不合是不合,程浩却懂得护短,“是挺如鱼得水,今天我说出来跟你们聚聚程序也没力气拦我。金屋没有,但我要借着这个机会多帮几个娇!” 一派放荡不羁的话听得包厢里长寂。 “刚刚谁提议金屋藏娇?”程浩在一群人微扫一眼,“哈哈哈,老手啊,能不能给我介绍几个好妹子?” 包厢里气氛降至冰点。 “我刚刚看着舞池里几个女孩子不错,拉上来看看?” 随即程浩长笑着推门出去。包厢门一开楼下就是五光十色的舞池,各类男女在里面疯狂地扭动着腰肢。 程浩冷脸俯身靠在二楼扶手上往下看,逡巡了一圈后突然发现自己正下方的墙壁旁正靠着一个短发女郎在低头把手机。 前方是迷离的舞池,她站在舞池边缘,半退出半融入。 他情不自禁地喊,“喂,美女,要不要上来喝几杯?” 楼下的女孩子仰头看来,化着淡妆的精致脸庞尤为熟悉,特别是那齐耳短发。还有那半疑惑半嫌弃地发问:“程浩?” 楼上的程浩是僵硬的,在这里碰上宋柯当真是意外! 他此时骑虎难下,“是宋小姐啊……要不……上来喝两杯?” 拒绝吧!拒绝吧!拒绝吧!我只是礼节性邀请!他这么期待着。 耳边却传来宋柯清爽的回答:“好啊!” 程浩:“……” 说完藏娇转眼找上来一个漂亮妹子,二楼包厢里的一群人敬程浩是个行动派。 “你们好,我是宋柯。”帅气地一撩短发引得包厢里口哨声连连。 程浩皱眉,“这是我朋友,上来喝几杯。” 有人搭腔,“原来是朋友啊,程兄弟艳福不浅,这么好看的妹子。” 宋柯向来喜欢别人夸她漂亮,此刻听得心里直开花,为了表达感谢,她满上一杯酒一口气喝下。 顿时一片鼓掌声,“好!好!好酒量!再来一杯!” 程浩坐宋柯旁边压下她酒杯,“女孩子喝这么猛!这酒后劲大,你少喝点!” “唉唉唉!别拦着啊,不喝酒多没意思,来,我敬宋小姐一杯!” 不等宋柯表态,程浩已经敛眸看向说话的人,“要有意思的话还得我跟你喝,这酒我替宋小姐喝了。”抬手就是一杯酒下肚,程浩翻了翻酒杯示意喝完,随后催促那人道:“该你了。” 第82章 酒后闹剧 以前还被程序养在军区时何桢就有个诨名叫拼命三郎,不为别的就喝酒这件事没有遇见能喝过他的。跟酒坛子对喝完全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无聊找罪受。那人听到这里哪里还敢吱声,起身匆匆喝完手中斟好的一杯坐下再也不敢搭腔。 宋柯眼见着程浩抢过自己的杯子一副凶巴巴的模样很有趣,爱跟别人抬杠的心思一下子强烈起来,“怎么抢我的酒?人家是敬我的,干你什么事?” 程浩一番好心喂了狗,被她几句话怼得在原地干瞪眼。这女人当真是狗咬吕洞宾!是他把她招过来的没错,不过就着两人之前的过节这责任他根本没必要这么较真。难得好心一回不想她吃亏却偏偏不被人家领情。 越想越气的程浩猛地推门往外走,眼不见心静!到时候可别哭着来找他! 包厢的门在身后关上,人群中还听见有谁兴奋地喊叫:“宋小姐好酒量!好!” 程浩咬咬牙狠下心走了出去。 入夜,酒吧门外吹起凉风,程浩本来就没有酒意,这下一吹脑子出奇地清醒。 人一清醒就容易想清楚很多事。比如刚刚推门出去那声音他一直觉得耳熟,不过当时被宋柯气极没精力细想,这下猛然一思索,心里一沉。 那是李子博。他父亲在市里当官,倒算得上半个市长。也就凭着这层关系,前段时间才刚刚搞大一个女孩的肚子。 “混蛋!”程浩手中燃到一半的烟被他泄愤般踩灭,“这个蠢女人!不知深浅!” 这个圈子里的金贵公子哪里是她能够对付得了的!进去不被吃得骨头不剩才怪! 心里恨得牙痒痒,嘴里骂骂咧咧,程浩还是从长椅上起身重新大步迈进酒吧。 他要把她捞出来。 二楼走廊里灯光晦暗,一路走过去能看见不少人匆匆跑出来躲在墙角吐个天翻地覆然后擦嘴继续进去喝。 他才伸手按上门把手,里面一阵起哄隔着门直充头脑,程浩等也没等猛地一把推开。 茶几上躺倒着七八个空酒瓶,沙发上一群人围拥着宋柯坐着,明明走之前她还坐在外围,眼下竟被弄到了中间。 暧昧的光线照得包厢里微暗,宋柯脸上有一层红晕衬得肤色极好,她安静地坐着微笑,时不时在催促中喝下一杯酒。 程浩看得分明,她肯定醉了并且还醉得不轻。 看见程浩走进来的人稍微收敛了些,不过几个嗨得正欢的完全是精虫上脑,啥也顾不得了。 “宋小姐人长得漂亮又会喝酒,真讨人喜欢。”说着说着一双手再也按捺不住就要摸上宋柯脸蛋。 还没到达目的地就被人半空中毫不留情地截下。程浩克制着愤怒,周身的凛冽寒气直逼过去,“李少爷好兴致!” 随着这一声宋柯也抬头看过来,眼中有雾气,一片迷离,她眯眯眼疑惑道:“程浩?” “是我。” 此时程浩穿过一排排人站在她旁边,手里执着李子博手腕。 被人当众拆台任谁也不会太开心,李子博脸上火辣辣地疼,他先发制人试图找回面子,“程兄弟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提醒一下李少爷,”他拍拍李子博手臂,“这手啊,得放在该放的地方,要是因为地方不对丢了手臂可就不值当了。” 李子博猛然抬眼,想看他这番话里究竟有几分玩笑的意思。可惜,程眸里俱是寒光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他顿时如坠冰库,连声音都开始端不稳,“当……然!当然!这不是跟宋小姐开玩笑嘛!我赔罪我赔罪!” 李子博又转脸对着宋柯讨好,“宋小姐,真是对不住!对不住!” 宋柯已经烂醉如泥,只知道仰头盯着程浩傻笑就再做不出什么其他反应。 程浩眉头皱着回看过去,女孩眼里波光粼粼,像星光,像大海。 李子博又转向程浩,伸手从桌上挑上酒杯满上,“程兄弟,这事真对不住!我向你致歉!这就当赔罪酒,你不喝就是看不起我李某!” 李子博双手端着递给程浩,模样倒是真诚,不过程浩心里清楚这些个乌龟王八蛋哪里来的真心,平日里不过为这利益厮混着称兄道弟。也就是这层利益在他却不能够撕破脸皮,人家台阶搭了他自然乐意顺着下。 程浩接过,意思意思喝了几口就搁在桌上。 李子博爽快地拍手称好,“程兄弟果然够意思,李某佩服!” “人我带走了。”程浩把宋柯手搭肩上抱起,走到门口却又顿住。 他回头,又恢复到熟悉的浪荡公子的模样,对着包厢里的一群人调笑,“这次聚得没意思,改天我请你们去野猎。” “好!就这么说定了,程兄弟慢走!”回话的还是李子博,他坐在光线灰暗处,脸上挂着笑,不过说不出的诡异。 程浩不愿意再看他一眼,挥手推门而去。 怀里抱着宋柯,可还没走到车门程浩就迅速后悔了。这场英雄救美的戏码看似大获全胜,可他完完全全是在给自己找麻烦啊! 先不说李子博那边以后会不会给他下绊子,眼下就有一个问题在,请佛容易送佛难,手里这尊大佛他该怎么处理? 此刻抱着宋柯走在凉风的程浩很凄凉。 到了车门,程浩腾不出手来拉,他不耐烦地在宋柯腰上掐上一把试图弄醒她,“喂!醒醒!拉个车门!” 宋柯被他掐得疼在他怀里一踢腿,嘟嚷一声重新埋头睡过去。 程浩:“……” 祖宗!真请回一祖宗!程浩一咬牙,曲着腿架住宋柯的腰,腾出左手拉车门。 车门一开,他几乎是把宋柯扔进去的,“喂!再醒醒!你家住哪儿?” 宋柯依旧趴着半死不活。程浩扶着腰喘粗气,“叫不醒了是不是!呵!”他大力摔上车门。 越野车一路飞速,后座上的宋柯已经从座椅上滑下来有了两三次,每一次都自己眯着眼睛摸索着爬上去继续睡。 程浩已经濒临抓狂,“刺啦”一声刹车,他在一家酒店门口停住。 第83章 我被下药了 (故人不识:今天常州贼热!从未见过如此丧心病狂的天气!卡文!不过还是坚持更!爱您们!!) “喂!醒醒!宋小姐!宋柯!”程浩把住车门,将宋柯从后坐上拖出来,“我知道你在装睡!你醒醒!”摇了摇脑袋可宋柯依旧耷拉在他肩上没有半分动静。 程浩没法,又再次把她横抱起走进酒店大门。 “你好,开一间房,一晚。”想是掏身份证的动作弄得宋柯不舒服,她一个翻身又往怀里埋了埋。程浩嫌弃地别开她脑袋。 “现金还是信用卡?”柜台小姐大约二十出头,见两个人这个样子,艰难地忍住笑意。 “信用卡。” 宋柯又翻了个身。 抱着宋柯到四楼的房间程浩已经累得直喘气,“看着不胖啊,怎么重成这个鬼样子!”他把宋柯摆上床脱了鞋盖上被子后一屁股坐在地上,“这尊佛真他妈难伺候。” 十一点刚过,不知道怎么回事今晚显得特别燥热,刚刚在车上就觉得心里升腾着火气,眼下一番折腾那股燥热感是再也压不住了,程浩走到卫生间想冲个澡再回去。 哗啦啦的水声持续了好久,床上团成一团的宋柯渐渐转醒。卧室的窗户开着,加快了酒气蒸发,宋柯隐隐恢复了一些清明。 这地方看着像是酒店,今天喝得太多,意识早在酒吧里就断片了,她模模糊糊听见程浩的声音。 正在脑里艰难地思索着,卫生间的门“哐当”一声就被人推开了。 宋柯下意识往床里一缩,厉声道:“谁?!” “啪嗒”,下一秒,客厅里的灯就被人按亮,整个客房顿时一片光明。 程浩拿着干布抹着头发,声音低低沉沉,“你醒了?” “原来是你,”宋柯放松下来,悠悠吐出一口气,胸腔里一股酒气上来,眼里又浑浊一片,“你带我来的?” “嗯。”他在床边坐下低头不说话了。 宋柯眯眯眼,挪过去拍了拍他的背,“怎么不说话了,嘿嘿,埋在这儿干嘛?” 宋柯的手一放上来程浩的背脊顿时紧绷一片,他克制着抬头,喉咙干燥,“宋柯……”他缓声道,“你离我远点,我好像被人下药了。” “啊?” “离我远点!” 程浩冲凉到一半就察觉到不对劲,伴随着越来越压不住的燥热感他的身体也开始无力,有一股力量驱使着他要做些什么来减轻这种不适。 他在想起在酒吧里李子博递的那杯酒。“龟孙子!”,程浩泄愤地一咆哮,没想到他的绊子下得这么迅速,还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再怎么骂人也无济于事,他已经中招了。 “房间我订的一晚上,你明天晚上再回去,我现在就走。”程浩无力地按住额角,搭上外套就要走。 起身得太猛,脚下一个踉跄,他又重新跌坐回了床边,“妈的个龟孙子!老子一定要扒了他的狗皮!”他程浩何时沦落到这种地步,此刻寸步难行,像砧板上的咸鱼翻个身都难! 怒火又勾起心火,程浩弯曲地背脊微微颤抖,刚洗干净的身上沁出大大小小的汗滴。 “宋小姐……你听我的话,你现在快出去。” 宋柯正抱膝端坐在床上,因为散了三四分的酒意再次冲回来,她又开始盯着程浩傻笑。 “该死!”程浩低低咒骂着,眼下这个情况真是再糟糕不过,两个人谁也跑不掉。 药效上来,耳朵边是嗡嗡的乱鸣,事物也不再清晰,周遭的火焰仿佛要把他撕扯成两半。 偏偏这个时候不明所以的宋柯开始找他搭话,“程浩……之前觉得你这人……特别乌龟王八蛋!可你今天把我从包厢里带出去的时候我改观了!我……我不该对你有偏见!”边断断续续说着,宋柯又挪到他身后,“我敬你是个讲义气的!来,我们继续喝!” 一手举着并不存在的酒杯,一手强制性去拉程浩的手跟她干杯,“嗯!兄弟!干一杯!” 还没喝下酒,天地顿时翻了个转儿,程浩把她压在了床上。 “诶!你快起来!酒撒了!你把我的酒弄撒了!”宋柯推了推身上的人没推开。 程浩双目血红,盯着宋柯呼吸急促,“你别动!别动……”最后一声几乎接近于祈求。 “你怎么了,哭了?”宋柯一脸迷茫,抽出手来抹他眼角不存在的泪,“别哭。他们都是混蛋,不跟他们计较哦,不哭不哭。” 少女绵绵的呼吸落在他的脸颊,程浩不禁别过脸不去看她。 “嘿嘿,他们都想吃我豆腐,垃圾玩意以为我眼瞎看不出来啊,我在等你回来揍他们,嗯,狠狠揍他们,一拳一个!” “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嘿嘿,跟你抬杠真有意思,哈哈哈,我一直想气死你来着……” 宋柯自顾自的瞎扯着,程浩意识模糊地听着。 “你过来,”宋柯突然放低了声音,环起双手勾住程浩的脖子往下一下,火辣辣地温度印上嘴唇。 等到程浩飘散的意识有一点回归时,他已经保持着与宋柯抱在一起的姿势亲了好久。 宋柯眼睫轻颤,不太熟练地在他嘴唇上试探着厮磨,程浩眼眸一窄,猛地按住她脑袋撬开牙关,舌头攻城略地。 “唔。”宋柯被逼得呼吸不过来,难受地推了推他,没推开。 “宋柯,我难受。”程浩靠着她耳边哑着嗓子道。 火球一般的体温烫得宋柯一惊,她下意识地躲开,不过又被程浩死死钳住双手。 脑袋一低又霸道地吻下去,程浩一边慢慢加深着这个这个吻,一边试图拉开宋柯齐膝的礼裙。 “宋柯,抱住我……”,低沉磁性的声线加上酒精的麻痹,宋柯几乎想也没想就回应着程浩。 第84章 弟弟肖树 出了酒店,程浩陪着宋柯去附近药房买了避孕药,以防万一。 和着冷水喝下,宋柯车坐在后座冷着脸不说话。 程浩从后视镜看过去,“带你回去是我父亲的意思。” “你父亲?”宋柯扬眉,“这是请我回去当程家少奶奶吗?” 话语中不留情面的讥讽,程浩自动忽略,“你心里别乱想。他让我带你回去瞧瞧,不必当真,你的事我之后定会弥补。” 宋柯气到极点索性不再理睬他。 两人这场闹剧到这儿也是小小告一段落。 不出意外的话,个把星期后宋柯就会被带着见程序。程浩把所有的细节都考虑到位,只要到时候两人澄清这事是钻了李子博的空子就能顺便把这王八蛋羔子也收拾了。 他算得很好,可唯独漏掉了手术意外。 程序从抢救室推出来时面色苍白,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程序,记忆中的父亲总是铁血硬气,可在轮床上的他干瘦得像会随时消散。 程浩蒙在地上抽了一包烟,然后下定决心。 …… 往事不堪回首,宋柯现在想起当晚的事故都觉得头脑发涨,她没好气地看向开车的程浩。 “去见你爸什么都不带真的好吗?” “没事,他不在意这些。” “你说他爸在住院,我们现在直接去医院?” 程浩腾出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一张便签,“你先看着,一会儿别露馅。” 宋柯不屑地轻哼,“你倒是想得周全。” “演戏当然要做全套,你手里纸上的人设是他喜欢的媳妇标准,你一会儿就按着这个说,”他说到这儿又顿了顿,“这事还要请你多费心。” 宋柯倚着后座看他,“这事我办得满意了是不是程家少奶奶就是我的了?” 程浩笑开,“宋柯,我知道你一点都瞧不上程家少奶奶这个虚名,你又为什么要说出来气我?” 宋柯翻了个白眼,“真没意思。”遂别开头不再说话了。 肖樟跟扈江离在电梯口分开就各自回家了。刚把大门关上手机就是一连串地震动。 屏幕上跳动的人名已经很久没有亮过。 肖樟接通,对面那人率先发话,“姐,我钱又光了。” 肖樟淡淡道:“用光了跟我说有什么用?肖树,我不是银行,不能提现金给你。” 肖树讽刺一笑,“谁不知道我有一个会赚钱的姐姐?姐,你不缺钱的吧,给我十万。” “十万?”肖樟冷哼,“我之前打给你的三十万呢!这才多久?!”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我说过了,那是最后一次!” 肖树不以为意,“过去都半年多了,我自己要花还要养家,哪里够?再给我十万,我最近在干一个大项目!” 两年前这个弟弟说要跟同学身后办公司,肖樟从卡里划拉二十万给他作启动资金,结果他跟人出去买彩票,一年前又说要做房地产,结果亏得一塌糊涂,种种劣迹,肖樟实在数不胜数。 “不行。” “怎么?” “肖树,你就不能正正经经找个工作稳定下来?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还有老婆孩子要养,你将来指望谁帮你?妈?还是我?”肖樟长吁一口气,“这钱我不会再给你了。” 肖树沉默,随后声音穿过冰冷的空气来到这头,他一字一顿道:“我轮不到你来管教,你是谁?一个带过来的杂种?你配当我姐吗?” 肖樟僵住,握着手机的剧烈地颤抖起来,手机那头已经是阵阵盲音,肖树的话就像一把利剑,反复切割着结痂的伤口。 肖樟扶住桌子稳住身体,待情绪平复后,她又迅速拨通了章美兰的电话。 “喂,妈,”她尽量克制住不稳的气息。 “樟樟,怎么啦?你很久没往家打过电话喽,你肖叔叔最近还念叨着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接到女儿的电话,章美兰发自内心地开心,忍不住又叨唠几句。 “妈,肖树最近回来过吗?”肖樟兀然插进去一句。 章美兰听到这儿,话语支支吾吾起来,“小树啊,没有啊,他找你了?” 再清楚自己的母亲不过,肖樟听到这里立马知道事情大致轮廓,她失望道:“你是不是又给钱他了?” “……咳……樟樟啊,小树最近哦在忙一个大项目,听说会赚大钱的!” “妈!”肖樟打断她,“你儿子什么样子你还不清楚吗?你能照顾他一辈子!?他自己有手!他可以自己养活自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吸你的血!” “樟樟!”章美兰声音迅速冷下来,“他是你弟弟!做姐姐的帮帮弟弟怎么喽?你不给他钱我给还不行吗?” “这不是一回事,我怎么跟你说不明白呢!我不是不想给!”肖樟急得眼眶微红,最后她扶住额头,无奈道:“好了,妈,没什么事了,我先挂了。” 电话挂断,肖樟几乎立马滑坐在沙发上,整个身子疲软无力。从很久以前开始,她就拼命想从那个家逃离,越远越好,那些人或事,一下子断绝该多好。 可是……血缘却是最坚硬的枷锁,将她跟过去紧紧相连挣脱不得。 拿出手机,她还是给那个卡号转去了十万,想了很久又附去一条短信。 钱我打给你,你把妈的钱给她。 没等到回复肖樟就把手机关机。从未把她当过姐姐的弟弟,从未接受过她的家……一切一切,慢慢淡去,肖樟闭紧了双眼。 第85章 送机 周日,瑰宝杂志社。 肖樟带着一众人已经等了两个钟头,关于未来总编的半分影子也没瞧见。 小张等得心慌,当下捧了一叠文件去二楼找肖樟签字。“肖樟姐,这新任总编什么时候到啊?这都十点多了,不应该啊。” 肖樟此刻心里也是半点数也没有,总部下达的命令是今早八点上任,按理说昨晚他人已经到了a市,就算再怎么堵车也不会现在也不出现。“估计出事耽搁了,没事,你们先把手头的事做好等他来审查。” “哦,”没有探听到什么有效的信息,小张又重新抱着一叠文件失落地下楼。 等小张走,肖樟迅速给lisa发去一条私信,出乎意外地这次回复得迅速。 肖樟:之前憋住好奇没问你,我现在特想问问空降的新总编是个什么来头? lisa:是一个特别有魅力的男人,miss肖,他总会给人带来惊喜,你见到他一定会喜欢! 在时尚界都享有一定话语权的lisa能给出这样的评价当真是出乎肖樟意料。她说有魅力那一定是绝对的魅力。 肖樟:看来你是已经先睹为快了,我这边还保留着悬念。 lisa:怎么?你现在还没见到?消息说他昨晚就搭飞机去a市了,你查一下昨晚去a市的航班。 肖樟:我一会儿看看。不过你说得那么吸引人我真的是一刻都等不住想看见真人了。 lisa:是你的口味,也算是给你的一个大惊喜,那我就先祝你们以后磨合愉快! 磨合?肖樟关上手机微笑,能跟有趣的人共事不失为最大的惊喜了。 忙着忙着,等肖樟从一堆文件中抬眼时猛地一惊,都已经快到十二点!饭来不及吃她扯上包就往机场赶,扈江离是一点的航班,她说好要去送送他。下班高潮,路上又是堵得一塌糊涂,肖樟打了好久才坐上出租。 “师父,去机场。” 司机看上去是四五十多岁的微胖大叔,看见肖樟喘着气,笑道:“姑娘是去送人还是接人?” “送人,麻烦您快些。” “好!这个点路上就是堵,不过放心,坐我的车一定让你赶得上!”司机透过后视镜,后座的肖樟频频翻看手机,“这是去送男朋友?你这样的我见多了,男朋友要出远门啦?” 肖樟摇头,“是朋友。” “不会吧?我拉过很多你这么大的女孩子,她们都是让我往死里赶哦,赶着去送男朋友!” 肖樟嘴角微勾,“是一个很要好的朋友。” “是这样啊。”司机尴尬地一笑,一路上也就不再随意找话题跟肖樟攀谈。车速已经尽力最大,不过市中心根本忙不起来,十几个红绿灯路口起码停了七八次。 等肖樟火急火燎地进到机场大厅已经快到一点。此时的机场人山人海,到处推着行李赶路的人,扈江离到底在哪里,肖樟环顾一周也没有找到。 脸上急得出汗,肖樟在机场里四处奔走,距离飞机起飞还有十分钟。 焦虑、恐惧、懊悔在心里滋长最后只剩自责。明知道扈江离今天要走,也明知道中午路上会堵,可她却没有预留足够的时间,这个时候他早就过了安检。 肖樟在大厅长椅上一脸丧气地坐下,电话试着播了很久也没人接通。 “嘟……”一串的盲音在耳边无力地结束又再响起,肖樟坐在那边重复着这个无意义的举动,一次次拨打又挂断。 “肖樟。” 猝不及防一声。 肖樟猛然捏紧手机,惊喜道:“扈江离!” 电话那头的他听不出情绪。 她有些紧张,“你登机了吗?!” 等了很久男人的声音才再次传来,不过不同的是,这次带着真实的触感,像就在她身边。 他说:“肖樟,你回头。” 转过身,扈江离一手拖着行李一手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 肖樟已经僵硬在原地,她呼吸急促起来,也忘记把手机从耳朵边拿下去,“你这个时候不是应该登机了吗?!你怎么还在这儿?!” “你没来送我。”扈江离拖着行李走近她。 轻轻的责备又含着宠溺,“知道你拖拉的毛病,告诉你时间时提前了一个小时,我两点的飞机。” 肖樟听完卸下一口气,对于他的欺骗竟也不生气,“幸好,幸好。” 她陪着他往安检口走,“你身上的伤有起色了吗?” “在结疤,好些了。” “东西都带妥帖了吗?你去非洲那边很多事情都不方便。” “已经检查过行李了。” “不要太逞强,你的手不能上手术就不要上。” “我记得。” 又想叮嘱什么,肖樟却突然想不到什么该说了,她抬头看他,“保持联系。” 扈江离跟着一路走过来将她的紧张一览无余,此刻嘴角掩饰不住地微翘,“我都记着。肖樟,谢谢。” “哦,”她略不自在地垂下头,“你该过安检了。” 扈江离突然上前把她埋到怀里。 第86章 傅之年 “肖樟,”他把下巴放在她头顶,“照顾好自己,我尽早回来,等我回来。” 肖樟身子不太自然地僵住,也没想推开他,这种亲昵的举动扈江离做出来却没有半分违和。 “我能去哪里?”她没好气地反问。 “哪里也不去,”扈江离微笑,“就在这里等着我,我回来带你去吃火锅,有一家火锅店想带你去很久了。” 他伸出手拍拍肖樟脑袋,然后拉着行李走进安检。 玻璃门在身后关闭,仿佛他一下子到了非洲,她还在中国,两个人呼吸着不同的空气。 肖樟想到这儿就觉得有什么话还没说完,她迫切地想要补救,几步跑上去,“扈江离!扈江离!” 无论再怎么喊叫,玻璃门那头的他却半点声音也听不见,清冷高俊的男人推着行李箱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一点也没有回头的意思。 为什么不回头?肖樟拍着门心里不快活,她还忘记问他家里的宝贝盆栽该怎么浇水,要不要晒太阳,可他没等她想起来就转身不回头了。 当时的肖樟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只觉得清冷得要被风散开,模糊又恍惚的背影预示着什么,彼时的肖樟并不知道。 目送着扈江离远去,肖樟沿着原路往回走,送了人,心里空落落的不是滋味,好像脚踩在棉花上轻飘飘。 正心不在焉地走着,转角处突然涌出一大波人,肖樟没来得及避让,跟一人迎面撞上。 来人被撞得一声闷哼,两人皆是往后一推,混乱中,肖樟听见什么金属物体落地的声音。 “我的相机!”傅之年退几步后又立马扑过去捡起地上的相机弹去灰尘。 肖樟把地上散落一地的文件捡起递给他,“不好意思,相机没坏吧?” 傅之年这才抬起头看她,非常标准的中国式美女,披肩微卷长发,淡淡栗色,一双眉眼出神入化,美人娇媚。 他露出两颗大白牙笑了笑,“没坏,撞到你真抱歉。”他弯下腰一鞠躬。 这礼仪让肖樟一惊,看样子倒是个中国人,俊俏的五官,只是眉眼较国人深邃些,可话一出口,她还是听出了满满的美国腔。 国语又说的好,应该是留洋回来的海龟。 肖樟点点头道:“是我没注意看路,撞到你真不好意思。” 既然相机没事,她也放了心,随后就从他身边道别离开。 “喂,这位小姐,”傅之年几步匆匆赶过去喊住她。 “嗯?还有事?”肖樟回头,疑惑道。 “恕我冒昧,小姐太符合我眼下一个人物画像,我能不能问小姐要一张照片?”他摇了摇手里的相机,露出嘴角大大的漩涡。 肖樟一愣,随即笑道:“先生真有意思,你见过光明正大路上就问陌生女士要照片的吗?既然在中国就要尊着中国的礼仪来。” 肖樟一席话把傅之年怼得愣住,像是没有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这是在美国从未遇到过的!片刻后他又是一鞠躬,面色诚恳道:“是我冒昧了,抱歉!” 这一躬鞠得很像那么回事。肖樟其实没有气恼,只微微一点头又继续往前走。 傅之年看着肖樟踩着高跟鞋走得优雅又清贵,不禁轻喃出声:“当真倾国倾城,别具一格。” 手中的相机对准肖樟背影,聚焦、调色,“卡擦”一声,美人偷偷留住了。 第87章 我让你坐过来 傅之年从机场出来,这是他回国后到的第二个城市,a市的繁华不及上海,但这里的空气自然得淡雅清新,让人浑身毛孔瞬间张开。 他打开相机滑动着最近几天采风拍的照片。 手机猝不及防地响起,是他在上海总公司刚认识几天不到的朋友,“hilisa!我到了你的城市,”傅之年表现得前所未有的激动,“这是个好地方,我很喜欢!” lisa似乎适应了他一贯的作风,调侃道:“因为太喜欢所以杂志社也不去了吗?你现在在哪里?我的小宝贝们可被你吓到了。” 傅之年眯着眼迎着阳光走下台阶,“我在机场,我在这里徘徊了一上午。” “机场?那里也能找到你要的灵感?” 傅之年笑得神秘,“找到了,一个很漂亮的中国姑娘,我准备用在下一期杂志封面上。” 等把行李扛上出租,傅之年把手机换到右手又跟lisa絮絮叨叨道:“不过那姑娘很张扬,嗯……怎么说呢……就像一朵玫瑰!带着锋利的刺!哈哈哈,我就被她刺了一把!” “你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是不错,来这里我有源源不断的灵感,我会拍出更好的作品!” 傅之年在总部的一年,lisa也对他有所耳闻,一个游离在中国文化之外的怪人,不合群,只对有艺术气息的人稍稍青睐那么一些。 想到这儿lisa不禁提醒他一句,“这里不比美国,如果你有什么不便可以找杂志社主编肖樟,我一手带出来的姑娘,她会帮助你适应各项工作进程。” “好,”傅之年对着车窗上映照出的自己的模样笑了一下,“嚣张?这名字真嚣张,我记得中国一个成语,嚣张跋扈?” lisa也笑了,解释道:“都说人如其名,嗯,这位姑娘确实嚣张!不过,刚刚好,不惹人厌。” “真有意思,”傅之年嘴角又出现两个大大的漩涡,“迫不及待想见这位合作伙伴了。” “真巧,她也是这么说的。” 等到瑰宝杂志社楼下,傅之年推着行李箱进去,刚进了大门,出来茶水间倒水的小张撞见了,先是惊艳了一把随后疑惑道:“请问,你是有什么事吗?” 傅之年点头,把夹在腋下的一叠资料递给她,“我是新来的总编,你好。”说着朝小张礼仪性伸出右手。 小张正盯着资料上职位调动的信息看得出神,等她恢复过来,傅之年一只手已经伸出去好久了,她慌忙双手上去握住,“你……你好!我是美编张霁!” 傅之年不留痕迹地把手收回来,点头,“嚣张?咳……主编在吗?” 张霁点头,随即马不停蹄跑上二楼向肖樟宣布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肖樟踩着木质楼梯下楼,楼梯是设在靠墙那边,一盆巨大的健康树挡住了楼梯口,远处等候的傅之年只听高跟鞋“哒哒”一步一顿清脆的响声。 等她出了楼梯口,傅之年先是一怔随后大笑,张狂又随意,“原来是你!” 肖樟向门口看过去,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到他胸口的相机,“是你?” 最尴尬莫过于此,前一秒在机场数落过的过路人转完成了自己的上司,肖樟觉得老天出招的方式太过奇诡,她接不住。 脸上挂上挑不出毛病的微笑,肖樟迅速吩咐开,“小张,你把总编行李送到二楼办公室,全体员工到这里集中一下,来迎接我们的新总编。” 傅之年拒绝,“不用了,我直接上楼,”他经过肖樟身旁,抬眼扫了一眼她胸口的挂牌,“原来肖樟不是嚣张啊。” 肖樟原地迷茫,然后这个奇怪的新总编又自顾自地微笑着上楼,看着心情很好。 张霁正好送完行李从二楼下来,她擦着墙经过傅之年身旁,等人在视线里消失,她扑到肖樟怀里,“妈呀!这新总编怎么古里古怪的,我鸡皮疙瘩掉一地啊!” 肖樟安慰道:“海龟都是这个调调,适应就好。” 张霁一阵恶寒,“我觉得他笑得阴险。” “那是你的错觉,我觉得是恐怖。” “哈哈哈!樟樟姐!”小张跺了跺脚又笑滚到肖樟怀里。 接下来又是要让肖樟不自然的事,她得去总编办公室对接工作。 敲了敲门,肖樟道:“总编,我来跟你汇报近期工作情况。” “进来。”傅之年声音闷闷的。 肖樟才一推门进去,就看见傅之年站在一堆书上面正费力把书柜顶层的书掏出来。 “总编?你这是?”肖樟抬头,对于他这种行为不解。 “书柜的书要全部大换血,明天我的书会从上海寄过来,来的正好,把桌上的抹布递我一下。” “哦,”肖樟拿着抹布走过去,可发现他实在站得太高,无论再怎么垫脚也够不上他的手。 “总编,你能不能弯下一点腰,我好递给你。” 傅之年停下手里的动作侧身去看在他底下的女孩,女孩子努力把手伸过来却还是差了那么一大叠,“你别动,我来接。” 他缓缓低下腰,因为踩着书堆,每一个动作都得小心翼翼,脚下一晃一晃不稳当。 眼看着就要够得到肖樟手里的抹布,傅之年突然脚下踩着的一本书一个松动,书堆猛地塌下来。 “啪嗒啪嗒”一阵混乱。 肖樟从地上爬起来,刚刚一瞬间她竟然想要双手接住傅之年,无奈他空中急速换了方向为了不砸到她。 “你没事吧。”肖樟扶起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咳咳咳……没事,”傅之年挥了挥眼前飞舞的尘屑,“你没事吧?” 除了被几本书砸到她并没有受什么伤,肖樟摇头。 “嗯,”傅之年低头去扑身上的灰尘,手滑到的地方在衣服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你流血了?”肖樟上去抓住他胳膊。 傅之年右手胳膊上被割出一条长长的伤口,正往外拼命地流血。 她猛然想起来刚刚书哗啦啦往下落的时候有一本正巧要往她脑袋上砸,傅之年伸手把它格开了。 血流得太快,肖樟看得眼花。 “没事,”傅之年挡住伤口,“医务箱有吗?” “有!”肖樟跑到一侧的柜子下掏出一个白色方形盒。 “总编,你坐过来。” 傅之年笑着走过去,“我叫傅之年。” 肖樟拆棉签的手停下,抬头,“坐过来。” 第88章 格格不入 肖樟脸色沉下来,傅之年也不跟她开玩笑,安静坐在椅子上卷起袖子。 药水碰到伤口刺得他“嘶”的一声把手躲开。 肖樟手里的棉签戳在了桌上,“你躲干什么?” “疼。” 这一声还真委屈,肖樟真的听出了疼的味道,她被逗笑了,“男人疼不都忍着吗?你还硬要说出来博同情。” 傅之年觉得这话不对,“可能我相比于其他男的更脆弱些,不过疼强忍着做什么?叫出来不是更舒服?” 肖樟细一想竟想不到什么话来反驳,“原来傅总编是这样的。” “哪样?” “嗯,”肖樟斟酌了一下措辞,“与众不同。” “不对,”傅之年摇头,“等你跟我相处久了你会发现与众不同这个词完全不是我。” “那怎样是你?”肖樟一面笑着一面给他绷上绷带。 “格格不入。” 肖樟没听懂,傅之年又重复了一遍,“以后你会发现我跟你们是格格不入的。” 这话猖狂得很,可傅之年说出来却多了凄凉的味道,“不会的。”肖樟微笑,低头把绷带打了一个完美的结。 “肖小姐,”傅之年拨弄着臂上的蝴蝶结,“你真是一个妙人。” 这话不仅仅是夸奖,肖樟从他眼里看出一层模糊不清的光圈,水光潋滟。她心里不太清楚这到底是不是美国那边的夸奖方式,所以采取不回话只微笑的态度。 傅之年翻动文件夹,不紧不慢地到了某一页突然停下,他指着合同上一处问:“梦怡然解约?为什么?” 梦怡然的解约在半年之前,这合同也是半年前的老文件了,因为新上任要交接工作,肖樟想着还是是把近一年文件都搬了过来。 “梦小姐的人设不太符合我们杂志社接下来的走向。” 傅之年拿手指在梦怡然照片上一比化,抬头宣布,“请回来,这是标准的中国韵味脸,我下期杂志要用。” 肖樟对这个决定不同意,梦怡然近几年流量已经大大下跌,而且为人目中无人,半点礼貌也不懂,这样的人,杂志社再请回来完全是吃亏。 她反驳,“梦小姐确实不符合,我们最后一次合作反响也不大,如果总编想要我这边有很多当红小花可以推荐。”肖樟说着就要翻手中的文件给他看。 却被傅之年抬手制止,“不必了,我的主题你不明白,我说请回来就请回来,这事要快。” 肖樟被堵得毫无退路,当下把文件夹“啪”一声合上,“既然总编决定了,我这就去请。” 等从傅之年办公室下来,张霁就看见肖樟铁青着一张脸。 她连忙把手里泡好的咖啡递过去,“樟樟姐,怎么了这是?”她拍着肖樟的背顺气。 “请梦怡然。” “啊?” “不明白?傅总编说请梦怡然回来。” “回来?!”小张震惊了,“请那个女魔头?!不是解约了吗?” 肖樟灌下一口咖啡,把杯子塞到她手里,“加油吧,少女。” 张霁还没回过神,连忙朝走远的肖樟追过去,一路哀嚎,“樟樟姐啊!樟樟姐啊!我不要!我不要跟那个魔头对接!” 这就是傅之年的格格不入了,肖樟想。从美国回来的他活在自己一个人的圈子里,孤傲容不得沙子,也看不见别人的意见与需求。 傅之年自己却感不到这一点。 第89章 再会梦怡然 此刻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任何不妥的傅之年正坐在办公室里埋头研究肖樟包扎的蝴蝶结。 肖樟指尖的气息还残留在绷带上,有一股栀子花的淡香,傅之年起身走近书架。 一本书落在地上特别显眼,他捡起擦掉书脊处的血迹,女孩张开双臂的影子还在他脑海里。 那么高的地方,傅之年抬头,三人高的书柜。她竟然妄想要用双手接住他,“真有意思。”他“噗嗤”一声笑出。 这本书朝肖樟脑袋正中猛砸下去的时候,他想也没想伸手格开,钝重的疼痛,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他无奈地一摇头,开始把地上一塌糊涂的书籍重新整理。 …… 张霁接了肖樟的任务下去,两通电话打给梦怡然经纪人才被接起。几句话下来,她摆好的笑脸越来越僵硬。 “樟樟姐,”小张听完电话就垂头丧气来二楼找肖樟。 “怎么了这是?”肖樟从一大推文件中抬头,就在刚刚傅之年电话打过来让她再做一遍这个季度的财务报表,这种财务科的事情怕是他鬼迷了心窍才让主编来做! 小张没察觉她心情不太妙,一股脑儿把梦怡然那边的消息倒了出来,“梦怡然经纪人说续约的事情好说,因为之前都是你负责她的合同……所以……”张霁开始吞吞吐吐。 “所以什么?”肖樟没有来得脑壳一阵疼,不出意外一定是个幺蛾子。 “所以……她的意思是这事还要樟樟姐亲自去她公司谈……” “呵!”樟樟反而笑了,“她这是在记我当初设备之仇。” 设备之仇,自然是肖樟为新人出头那次,不仅奚落梦怡然已经不再年轻,还强迫她们赔了损坏的摄影设备。 张霁脸上出现忧虑,“樟樟姐,她们这是无理取闹,明明续约的事便宜了她们,还要搞出这么一出。” “投鼠忌器,这事她们能干这么嚣张,你说为什么?” 小张嘴猛地张大,拿手试探着比划了一下隔壁,“不会吧!是总编?!” 随后略一思索又道:“应该不会啊,总编刚回国,他怎么会认识梦怡然?” 肖樟眼角眯了眯,像一只狡黠的猫咪,“这事肯定有他一笔,不过是什么角色就不知道了,梦怡然那儿你回一个电话,我明天去。” “好,”张霁点头,走了半路又折回来,伏到肖樟耳边悄眯眯道:“听说你今天中午去送人啦?大家喊你吃饭都没空吃,我还听说送的不是别人,而是跟我们杂志社合作过的扈医生?” 肖樟一把推开她的脑袋,没好气道:“看来杂志社要改成娱乐周刊。” “小气!”张霁瘪着嘴嘟囔,料定肖樟也不会说,于是一溜烟跑下楼了。 梦怡然记恨她肖樟心里知道,不过她是怎么攀上傅之年这棵刚移植回国的大树的,肖樟就很好奇了。 但这反扑的姿势太不雅观,还依稀透露出小家子气,倒像是小学时男同学喜欢在女同学文具盒里放毛毛虫吓唬人。 这些招数真的难入肖樟眼。 第90章 你触了我的逆鳞 今天仁和特别得忙,何桢连轴转了三四台手术才有时间休息。扈江离援非有一段时间了,中医科缺人,顾启仁从他这边拨了不少中西结合方向的去补扈江离的坑,这个做法直接导致何桢忙得昏天黑地。 他往值班室走,正好遇到朱立文捧着水杯从茶水间出来,这小子自从那件事后就对他直悚,在路上能避多远就避多远,这次正赶上他累得火气上来,见朱立文满脸躲闪,何桢上去一把拦住他道:“程家那位最近情况怎么说?” 朱立文见他脸色铁青,也不敢多说什么,“一切正常,术后治疗跟监控到现在情况都好。” 何桢点头,朱立文心里暗松一口气离开,等从他身边擦过身没多远,何桢却又喊住他。 “朱立文,”他没有回头,“我像洪水猛兽吗?手术意外仁和每年都十多件,你这种心理素质还能留院?” 朱立文猛地一惊回头,何桢已经拉开值班室的门走了进去。 朱立文在原地只觉得茫然,明明是两个人的博弈却掺上毫无地位的自己。何桢纵然有天大的本事不留痕迹地给扈江离挖坑,把人家弄到非洲,他也一定能让自己留院的机会一分不剩。 他捏紧拳头。对比两人无论是胸怀还是能力,扈江离胜得太多,该怎么站队,朱立文心中的轮廓渐渐清晰。 想到这里,他抬脚走向很久没踏入的一病区,程序的病房在左手边第一间,走廊尽头是一片绿化,平常很少有人到这里来,环境清净适合养病。 朱立文在门口措词了很久才推门进去,程序已经睡着了,程浩坐在床边低头看手机。 一见朱立文进来,程浩连忙做出个噤声的动作,示意他出去说。 病房的门被程浩轻声带上,两人来到走廊尽头的绿化林旁。 “什么事?”程浩对这个少年有印象,程序术后的治疗基本都是他一手负责的。 朱立文不安地推了推眼睛,终于挣扎着开口道:“程浩先生,有一件事我必须跟你说明白。” “嗯?” “程先生手术意外,直接导致的人,其实是我。” 程浩眼里闪过诧异,不过随即被压下,他声音暗沉,“不是扈江离吗?” 朱立文摇头,“扈医生当时在全力缝合,抗生素递过去时是何医生接的。是我药剂给错了,这事不该扈医生背锅。” 一番交代简明扼要,既点出扈江离的无辜,也顺便拉了一把何桢下水。 程浩的注意力显然被朱立文带过去了,“何桢?” 这名字他熟悉,以前没少听扈江离提过。 扈江离这人其实很闷,没多少人能劳烦他记得上一星点儿,何桢倒是出现过数次。 程浩清清楚楚记得每每谈到这个名字,扈江离眼里都是藏不了的羡慕。 “是何医生,他注射的抗生素。” “多少年手术经验,药量拿在手里难道没有注意吗?” 朱立文眼见还要继续补充些什么,却被程浩挑眉压下,“所以……你现在是在跟我告状?” “不过……”他顿了顿,语气严厉起来,“你早干嘛去了?” 程浩自小跟扈江离就是互相看不上眼的存在,但这并不妨碍两人成为朋友,因为两人之间有着相同的审美区间,好比这次,朱立文的做法是他们最为瞧不上的。 第91章 安哥拉枪战 程浩的怒火来得突然,朱立文一时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剂量确实是他弄错了,可真正装作看不见的却是何桢。 不过程浩的话堵得他硬是没底气回答。 “小程先生,我只是不想扈医生因为这件事白白吃亏。” 他打量着程浩的脸色,听见扈江离的名字后,他脸上已经没有刚刚的厉色,于是朱立文继续说道:“程先生也知道非洲这个任务是人人避之不及的,扈医生在那里的安全根本没法子保障。他去的是安哥拉。” “安哥拉?!”程浩猛然瞪大了双眼,他扑上去揪住朱立文衣领咬牙切齿,“怎么没听你们说过!” 朱立文摇头,“是扈医生的意思,他让不要跟你细说。” “妈的!他什么意思!”程浩泄愤地甩开他,“他这是不打算活着回来?!” 已经顾不上还在原地的朱立文,他连忙边向外走边拨通扈名琛的电话。 好歹是军方家族,安哥拉那边的情况程家是再清楚不过。前段时间“安盟”刚刚波动了一番,造成大规模中国人伤亡,这件事得到了驻安大使的重视,程家也出了一部分军力支援。 最近“安盟”又开始在安哥拉首都活动开,轰炸铁路,扫射路人,整个国家混乱一片。 程浩怎么也不会想到,非洲那么多国家,很多是医疗条件奇差的,可扈江离偏偏去了安哥拉。 这是再糟不过的了。 扈名琛没有接程浩的电话,他决定亲自跑一趟扈家。也不晓得老爷子知不知道他宝贝孙子这次才是这的大逆不道了一回。 …… 扈江离到达安哥拉是在下午,阳光烈得很。他被分来了山区,据说这里几座山刚刚遭到了极端分子的轰炸,此刻山里一片混乱,已经发生了好几次山崩。医疗设备不全,援非小组计划在山下一个小学校住下,已经先走一波人往山里去了。 接待扈江离这批人的是驻安一个外交官,大概四五十来岁,一身笔挺的西装,看着很精神,听别人都称呼他孙叔。 随行的不少外国医生,中国医生只有十来个,都是各个医院派出的人选,仁和在里面占的比例算是较大的。 扈江离身旁高高瘦瘦,鼻梁上总爱架着一顶黑框眼镜的是高伟,再旁边有些微胖的是丁一鸣,脸上总是随和的笑意。 这两个人扈江离并不熟悉,虽说都是仁和的医生,但因为是不同科室,他自己坐诊的时间也不多,所以说对面不识也不为过。扈江离又是不愿意了解的清冷性子。 丁一鸣显然是个自来熟,扈江离的名字他听过不下百遍,虽然近来这位大佬背了运被调剂来这种地方,但他清楚,扈江离总非池中之物,他自然要多勾搭几句。 眼见着大佬拎着行李一声不吭地等待着安排,他走过去,笑道:“扈医生!我是丁一鸣,胸外科的,这次真是有幸跟扈医生一道来,你可要好好指导指导我们!” 他哈哈大笑,拍拍扈江离肩膀,像是很熟捻的模样。 “严重了。”扈江离敛着眉眼,礼貌一点头,随后又把头转过去不再回话了。 第92章 我并不知道 丁一鸣吃了个闭门羹脸上有些不好看,但随即笑着遮掩过去,又跟扈江离唠嗑几句才走开找高伟说话。 扈江离余光扫到远处两人正聊得正欢,没什么表情地抬脚先进了临时宿舍。 丁一鸣在仁和时其实名声并不好,仗着手术比一般人好上几分,又在院长面前说得上几句话,几乎把新来的女实习医睡了个遍。 哪里有不漏风的墙,这些秘密在仁和已经被摊开在众人面前,不过大家都默契地不多嘴而已。 高伟为人倒还算正直,不过有时就显得有些刻板了,也不知道顺着领导的心思,固执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 这两个人被分配到这儿也属意料之中。 临时住的小宿舍是四人间,仁和来的三个都安排在一起,除此之外还有一位美国的医生叫alex。 扈江离推着行李进去的时候,alex已经在铺床了,见他进来微微一点头算打了个招呼。 扈江离挑了跟他的邻床,随即打开行李箱开始放东西。 “第一次?”突然身旁的人操着一口不流利的中文跟扈江离搭话。 扈江离抬眼看过去,缓声道:“第一次作为无国界医生援非,请多指教。” alex爽声笑道:“我这是第三次了。之前团队里也不少中国来的医生,我跟着学了一段时间中文。” “说得挺好。” “谢谢。”alex又打量了几下扈江离,突然摇头,“看你不像能适应山区的模样,白白净净倒该是个文人。” 扈江离嘴角勾起,“我看你也不像。” alex长得是标准的美国人模样,黄发碧眼,不过皮肤却没有终日在外奔波而出的黑,依旧是美国人一贯的白。 “哈哈哈!你这人有意思!我叫alex,你叫什么?” “扈江离。” “好名字!听着很有味道。” 两人正说着话,丁一鸣跟高伟也进来了,四人简简单单熟悉了一下,安置完行李。 夜晚,扈江离躺在床上,因为条件原因,床板都是硬邦邦的木料,再糙的皮肤都硌得慌。他慢悠悠地翻了身,床“吱呀”一声响。 窗外是点点繁星,这是在安哥拉的第一天夜晚,他没有睡着。 与此同时,国内的扈家大宅。 扈名琛刚出完一个酒席回来就看见程浩阴着一张脸在客厅等他。 见他回来,连忙走上去,“怎么回事?我打了十几通电话你也不接?!” 扈名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他眼前一晃,“关机了,行界里老规矩,饭桌上不接电话。” 他脱下外套从程浩身边走过去,程浩闻见一股浓烈的酒味儿。 “找我什么事?”扈名琛在沙发上坐下,本来想解开脖子间纽扣透透气,手刚搭上去又触电般松开,他难受地甩了甩头。 “你侄子要完蛋了。”程浩冷哼一声,“这批无国界医生有他。” “我知道。”扈名琛耸肩,这事没什么大不了,他早就知道了,并且还经过他一手的安排。 “你知道个屁!”程浩终于咆哮出来,他喘着粗气在沙发上坐下,“他去的是安哥拉!” “安哥拉!?”扈名琛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酒意顿时被吓得去了八九分,“开玩笑?!我知道的消息不是这样!” 第93章 听说你要娶媳妇了 程浩双手抱胸斜眼看他,“你也被他忽悠过去了?这下你可是亲手把亲侄子送到阎王佬儿门口了。” 扈名琛慌得冷汗直冒,他指了指楼上一间靠里的屋子,低声问,“老爷子还不知道吧?” 程浩摇头。 “要不是医院里带的实习生说,这事得瞒到他尸骨运回来再收。” 扈名琛拿眼神戳了他一下,冷声道:“你小子嘴上积点德,从小就这个破德行,这事不要跟老爷子说,我跟安哥拉那边试着联系一下。” 又顿了顿,颇为难道:“那个破地方现在乱得一锅粥,也不知道能不能联系得上当局。” 凭着扈家在国内政界的手腕,程浩毫不怀疑扈名琛这一番话,扈家涉猎政界也就十多年前,先前是扈建行打的底子,后来交由给了扈名琛倒也发展得不错。 年纪轻轻已经在政界长袖善舞,程浩最了解他披着的面具后的一张脸到底是怎么模样。 扈家的人个个不是省油的灯。 独独到了扈江离这儿,传了一路的脉,断了。蒙了心地一根筋儿要从医,死都拉不回来。 扈名琛掏出手机不知道给谁发了条消息,随后他又想起什么似的看向程浩,“程大哥最近怎么说?” 程浩最不喜欢他一本正经地叫自家父亲大哥,明明自己跟他差不多的年纪,都是这该死的辈分! 他鼻孔里哼哼出声,“挺好,最近恢复的速度正好。” “那就好,”扈名琛揉揉太阳穴,依旧是一副官腔,“吃饭了吗?留下来吃顿晚饭?” “不吃!”程浩长腿一迈就往门外走。 “听说你最近有了个小媳妇?” 程浩迈出的腿一个踉跄,他回头看扈名琛。 扈名琛依旧安稳地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好整以暇地迎上他的目光。 程浩立马杀回来,“你听谁说的?” “还能有谁?”扈名琛显然觉得他幼稚,“你大张旗鼓地提出要带女朋友回家,你妈在圈子里大肆宣扬,现在啊,敢问谁不知道你程家公子要成家了。” 程浩嘴张大,“我妈?!她怎么知道的……” “程大哥当天就给你国外的母上大人宣布过了,”扈名琛耸肩,“所以这直接导致了一个不太好的结果。” “怎么?” “你妈急吼吼地要回国,可程大哥这手术不是没告诉她嘛?乐极生悲,程大哥算是砸到自己的脚了。” 程浩觉得此刻的世界天崩地裂,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上来。 扈名琛起身拍了拍他肩膀,“回去吧,我让张管家送你。” 拎着衣服走了一半的他突然又停住转身,“话说是哪家的姑娘?我倒是好奇。” 话是这么说的,可却也没表现出多大的好奇心,哈哈几声大笑后不等程浩回答就迅速上了楼。 程浩并不知道母亲要从国外回来,程浩也没同他提起过,估计是已经有了什么好对策。 这事暂且不急,可宋柯这茬子事真真是覆水难收,他要怎么样才能凭空给程家变出个媳妇出来啊! 消息已经以燎原之势散布出去了,以程序那种死要面子的性格,这个台阶太难下了! 第94章 他是怎样的傅之年 现在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从小就跟程序不对头,程浩不知道自己究竟中了什么邪,一听到手术意外的消息,他就再也控制不住地把宋柯带回去了。 就怕来不及似的,到底怕什么来不及,程浩苦笑一声出了扈家大宅。 扈家这座老宅还要追究到明清时期,在好几个王爷手里辗转过,后来大清下了台,落魄王爷就把宅子从手里出了去。 扈家祖宗算是极有眼光,买了宅子后扈家这一脉就走得极好。 因为天色暗了下来,整个宅子气压低得吓人,程浩从小就不愿意来扈家窜门也有这宅子的原因。 后来扈建行倒是请人把宅子翻新过一遍,一层楼的小宅院特地请设计师加了一层,但古韵古风存了下来,还向外扩了好几十米,照主宅的样子新建了几个小别院。 沿着主道过去,正好经过清风院,程浩小时候在里面住过,夜里被门外窸窸窣窣响的竹子逼得嚎了一整晚。 隔壁不远处的小别院住着七岁的扈江离,他记得当时这个一本正经小大人半夜来敲门,绷着的脸色不能再差,他克制地教导程浩:“扈家半夜不能吵闹,所有人都睡了。” 当时程浩正哭得得劲,小冰块却来扰了他兴致,又正值程浩疯长身体的时候,看着就比扈江离壮上一点。 当时他想也没想就一拳打过去,扈江离的鼻尖开始流血,可奇怪的是面前的人不哭不闹,冷静的一双眼锁住他寒得滴出水来。 程浩被吓得忘记了哭,“啪嗒”一声关上门躲了进去。 当时跟扈江离还没有后来那么熟,他就在想,这小孩子真是又恐怖又闷,一点也不对他胃口! 想到这儿,程浩在夜风里一阵短促的笑,身后突然响起脚步声,有人拨着竹子走了过来。 “程小少爷,扈少爷让我送你回去。” 是张管家,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头,程浩很早的记忆里他就在了。 “不用了,我开车过来的。”程浩礼貌地上去接过他递过来的大衣就走。 张管家点头微笑,“程小少爷路上小心,替我向程少爷问个好。” 程少爷,也就是躺在医院里的程序。 程浩“嗯”了一声,绕过清风院,循着小路到大门口开车去了。 张管家等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离开。 路过涵江院,门口一株月季正歪了下来,张管家上前去把它扶正,盯着房门轻叹了一声。 …… 肖樟今早本来约好了梦怡然八点钟去她别墅见,可等到了碧江别墅三栋,一个女佣才奇怪地说:“你找梦小姐啊,她今早七点就去公司拍广告了。” 肖樟耐着性子跑到公司找她,没有机会上楼,前台拦住她,和风细雨地道:“梦小姐现在人在摄影棚,不方便接待。” 肖樟扯起微笑的脸,也和风细雨了一番,“那请问梦小姐几点拍摄结束?要不你给她挂个电话,我是瑰宝杂志社的肖樟,今天跟她是有约的。” 前台的小姑娘显得很为难,“什么时候拍好很难说,不过梦小姐拍摄期间是不能打扰的。” 肖樟想到梦怡然的一贯作风,也就不再刁难她,遂在一旁的沙发坐下,“那我就在这儿等她,等她有空跟我接洽。” 小姑娘面色僵硬地点点头,又去忙自己的事了。 百无聊赖地肖樟窝在沙发里拿出手机开始玩游戏,一局下来电梯那儿还是没有半点动静。 今天肖樟穿了件淡白色的大衣,缩在灰色的沙发上就像一团雪,等她再次抬头揉揉酸涩的眼睛时,电梯门打开了。 走出两男一女,其中一个男人夹着一把资料,留着清爽利落的短发,正笑吟吟地跟梦怡然握手。肖樟认得他,他是星辰娱乐的执行总监,也是最几年圈子里混得比较开的。 梦怡然笑得花枝乱颤,像聊到了什么特别好玩的话题,肖樟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 正在这时,一直背对着她的男人身子稍稍侧过来了,只看见了个侧脸,肖樟一下子就明白过来。 她从沙发上起身,动了动略僵硬地腰身,顺了顺被弄乱的长发,该要登台砸场子了。 高跟鞋不紧不慢地敲过去,她还有几步远的时候就扬声笑开:“梦小姐,您可真让我好找,穿了大半个a市才能见你一面,”说着又转向傅之年惊讶道:“这不是傅总编吗?早知道您跟梦小姐在一起就不要费这么大劲了嘛,为了同一件事还两人急吼吼地一起跑过来。” 傅之年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肖樟,一时没想好怎么回话。梦怡然脸色不好看,声音低沉,“肖小姐,我们约的可不是这儿!” 肖樟善解人意道:“因为梦小姐工作忙的缘故,我自然要配合着您的时间来见你。” 梦怡然眼睛瞪大,一腔怒火也不好当场发作。 听着在场两人一来一回地踢皮球,唐庆云在原地一愣一愣的,他趁着空隙插话道:“这位是……” 傅之年这时说话了,他站到肖樟身旁给两人介绍道:“唐先生,这是我们杂志社主编肖樟,肖小姐。这是星辰娱乐的执行总监唐庆云,唐先生。” 唐庆云见状伸手去握,“久仰大名,没想到是个这么年轻的漂亮姑娘!” 肖樟承了他的奉承,不过还是矛头直指梦怡然,“梦小姐,请你现在能有时间跟我谈谈合同的事吗?” 毫无毛病的语气,可梦怡然听得出来她张牙舞爪的姿态,心下顿时一片火燎,她果断拒绝,“肖小姐,真不好意思,我刚拍完广告,现在有点累,恐怕不能继续跟你谈合约。” “为了不影响我们之间合作的效果,能麻烦肖小姐明天再来一趟吗?” 傅之年从刚才起就在一旁冷眼旁观,没有丝毫要帮肖樟说话的样子,好像这件事根本不是他的主意,杂志社也不关他的事情。 这种作壁上观的态度惹得肖樟不快,纵然梦怡然再怎么讨他欢心,可公私不该混为一谈。 第95章 看不懂的人 接下来梦怡然的一番行动更是给肖樟浇了一把油。 只见她上前挽住傅之年的胳膊就往外走,走了几步回头笑吟吟地道:“唐总监,今天的拍摄很开心,有机会请您吃个饭,您到时可一定要赏脸!”等到了肖樟这儿,又恢复到高冷的一张脸,“肖小姐,我今天跟阿年还有事,合同的事明天再说哦。” 阿年?肖樟没由来恶心了一把,在肖樟沉浸在铺天盖地的恶心感中时,两个人已经走远了,肖樟也就没有机会再刺她一把刀。 总编都拉在身边了,她一个主编出来上跳下窜得凑什么热闹,肖樟冷笑一声,索性不再管这件事。 傅之年看着不该能跟梦怡然走到一起,可今天所闻所见不禁加深了她心中的疑惑,傅之年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难道最近几年的海龟都有双重人格吗? 肖樟晚上回家经过超市正接到宋柯的电话约她出来喝小酒。 这丫头听着心情不太好,支支吾吾地在那头不清不楚地嘟囔。 等肖樟在路边小酒馆找到她,宋柯已经喝了好几大杯烧酒,正埋头在桌上不动。 肖樟走过去提起她的脑袋,被浓烈的酒气冲得一捂鼻,“姑奶奶,你喝了多少啊,出什么事了?” 她在宋柯身旁坐下,从包里掏出一盒奶送到她嘴边,“来来来,喝点奶解解酒,跟我说说看吧,我是知心大姐姐。” “屁!”装死的宋柯白了她一眼,嫌弃道:“这点酒我哪儿能醉!” 自从上次的事故后,宋柯的酒量肉眼可见的速度大幅度上升。 她推开眼前的空瓶子,烦躁地抓了抓脑袋,“你最近在在忙什么也不见你跟我联系,扈江离去了非洲,杂志社在淡季,你到底一天到晚的在忙什么?” 肖樟失笑,“你这是在变相撒娇?不好意思,你对象搞错了。” 宋柯被她戳中了心思,躲闪道:“什么撒娇?!你见过我跟别人撒娇吗?” 肖樟:“没见过,你要是跟人撒娇就是山无棱,天地合,六月飞雪,八月……”话正说到兴头上,肖樟语速慢下来,最后她惊恐地看过去,“卧槽!不会吧!” 这一副活见鬼的样子看得宋柯更丧,她摆摆手,“不说了,不说了!头秃!” 肖樟猛地抓住她猛摇,“什么时候?!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有情况了?!” 宋柯哭丧着脸,“真他妈是个意外啊!” 她把事情从头到尾跟肖樟描述了一遍,详略得当,添油加醋地刻画了程浩的死不要脸,委婉地省略了在宾馆的那一夜。 可重点肖樟还是听出来了,“你见过他父母了?” “没有,”宋柯摇头,“只见了他老爸,”她不敢说她睡了的这个人竟然是军方程家程序的儿子,还是独苗儿! “所以,你到底喝什么闷酒?”肖樟不太明白,“男方都带你见家长了,他听着真不像你描绘的那个米虫样子。” 没见过故事的全貌果然难以体会宋柯此时心中的凌乱,再怎么说下去肖樟也不会明白了,她索性不再提这件事,“到此为止吧,今天是来喝酒的,废话不多说,来!” 宋柯剥开瓶塞,轻靠了一下肖樟手里的酒瓶,仰头就是一大口。 “啧啧啧,能不能像个姑娘家。”肖樟给她擦嘴角的酒渍,“有烦心事就得说,看得出来,你不是真心讨厌那个男的,如果真的对你好就好好考虑考虑。” 宋柯装作听不见,只一个劲儿地喝酒。 “我知道你听得到,”肖樟觉得她有时真的跟孩子一样幼稚,“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才见了父亲,不会绑着你嫁过去的。” 这根本不是嫁不嫁的问题,宋柯心中布满忧愁,眼下最让她心焦的是程序那边。 那天进了病房宋柯就认出他来了,无数次出现在新闻中的人物就活生生地在她面前,不过他比新闻中更显瘦,只眼睛中还依稀看得到往日的神采。 她照着先前跟程浩约好的台词僵硬地背着,可程序那双军人的眼睛仿佛一眼看到她心底,以至于后来的一番问话她是漏洞百出。 本以为他要暴跳如雷然后将她轰出去,可程序并没有拆穿,最后只将她单独留在病房中说了几句话。 重重的,来自一个父亲的请求。 宋柯不忍心拒绝一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的请求,可假戏扮下去也不是个法子。 程浩那个人,虽然表面看着成熟能独挡一面,可骨子里还是个不听话的孩子,这是程序的原话。 肖樟见她想着想着就陷入了沉思,一把拍过去打断她,“又在想什么?喝酒喝酒。” 酒瓶清脆的撞击声,两个女孩在露天小酒馆喝得疯狂。而此时的安哥拉山区,又刚刚面临了“安盟”的第三次轰炸。 小学的一间荒废画室被开辟成了临时手术室,源源不断的伤者被从山上运下来。 画室的大门不隔音,扈江离一边做着简单的缝合,一边听见几个士兵在门外讨论战情。 “躲在山上的那支安盟队伍已经撑不了多久了,他们在拼命挣扎,不过已经没用啦!” “是嘛!我们派过去的人也伤得不少,看来他们还没有被逼到绝境,爪子还锋利得很!” “再怎么闹腾也就一时了,前几天炸山时火药用的差不多了!看他们之后怎么办!司令说过几天开始围剿!” “希望这动乱快点过去,这次死了不少人,城里也乱七八糟的。” “是啊……” 扈江离眉头皱起,打好最后一个结,示意护士将伤者推走,换来另一批。 这次来援非的大都分配下来了任务,因为是中医的身份,他被安排到简单缝合,意思就是大型手术根本不需要他的参与。 扈江离申请过手术参加,可都被一一驳回了,alex让他静观一段时间,等战事紧急下来,几乎所有的医生都要被赶上手术台,谁还管你是不是个中医。 焦黄的太阳落在沙地里,折射出来的光圈透过窗户照在扈江离缝好的伤口上,鲜艳的肉与血的颜色,战争的颜色。 第96章 夜袭 扈江离把眼睛从绷带上拿开,从桌上拿起纱布擦了擦指尖的污血。来了安哥拉快一周,人员之间基本已经熟悉。 看着已经没有什么人送过来,他起身到一帘之隔的小隔间,丁一鸣正配合着alex进行抢救手术,在这种设备不讲究的情况下能控制伤口不感染是件非常困难的事,alex专注着手上的动作,叮嘱丁一鸣做好手术器械消毒。 扈江离走过去的时候扫了一眼随后走出画室,门外宽阔的地上两个黑人孩子在踢球,浑身脏兮兮的。扈江离认得他们,他们原来是山下住户的孩子,后来父母被匪徒枪杀后就被驻安的一位中国老医生收养。稍微大些的叫土豆,小的叫西红柿。 这么奇葩的名字,被扈江离一本正经地喊出口后没有丝毫奇怪,“土豆,西红柿。” 两个孩子扔下手中的足球,朝扈江离小心翼翼地踱过来,他们眼里的这个叔叔一天到晚冷着脸一点也不像其他叔叔阿姨那样。 本着孩子对未知的恐惧,扈江离在他们心里是恐怖的。 他指了指远处一座山,微微弯下腰,“你们知道今早巡山的队伍往哪边去了吗?” 西红柿盯着扈江离笔挺的鼻梁上微颤的睫毛看得发呆,土豆拿手臂戳了戳他,摇头回话,“不知道。” 西红柿见哥哥在摇头,也连忙摇头附和。 扈江离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峦,眼眶微窄,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昏黄的天压下来,天际暗了一个角,暴雨欲来。扈江离又再次俯下身子对两人道:“快下雨了,你们先回家。” 因为很小就在中国家庭中长大,两个孩子是听得懂中文的。 听冷脸叔叔这么一吩咐土豆连忙拉着西红柿往家的方向冲。 扈江离又走进画室,正好遇到丁一鸣捧着满是血的玻璃器皿往外小跑,他望向手术台上的人,大动脉出血,处于重度昏迷状态。 扈江离撩开帘子走进去,拿起一双新的橡胶手套戴上,alex拿余光看了看来人,随即用中文说道:“二助换人,让扈医生上。” 二助是个医龄挺高的中年男人,约摸四五十岁,alex也不过三十多岁出头。这样被一个年轻人指手画脚,老脸搁不住。朱军并不停下手里的动作,止血钳依旧在伤口上上下移动。 alex没空停下,只提高了声音,操着不流利的中文吩咐:“换人,换扈医生!” 没有法子,人命当头,朱军再怎么不服气也还是将位子交给扈江离,他退到一旁站着,语气颇不服气,“一个中医上手术台像什么话!本来无国界组织就没有中医招募计划!现在赶着趟儿来凑热闹!” 朱军的话alex无暇去听,听也只能听个六七分懂,但扈江离却是一字不落地落在了耳朵里。 他敛着眼帘不说话,脸上也没有丝毫的表情,倒像是从没听见他说什么。 朱军见他一副不屑搭理的模样,愤怒地脱下身上的白大褂一把摔在椅子上,头也不回地走开。 扈江离并没有受到他的情绪感染,手里的动作依旧利落干净,修长的手指握着手术刀,整个人就像再好看不过的风景。 alex在一旁默默关注着他的动作,慢慢的,紧皱的眉头松开眼中漫上敬佩。 这种水平,哪里是一个普通的中医,却被当做志愿者一样安排过来,也不知道中国那边是怎么想的。 大出血止住了,接下来的缝合alex交给了丁一鸣就下了手术台。 下去时他招呼了扈江离一把。 两人走到画室门外。 天已经越来越昏黑,低低沉下来像是要压破大地。 扈江离接过alex递过来的烟并没有点上而是拿在手里把玩。 “今晚估计不太平。” alex好奇地扬眉,吐出一口烟雾,“你怎么知道知道?” “太安静了。” 是的,一切都太安静了,巡逻的军队早上就去了山里,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放出来。巡逻军本来是早晚各一班,现在早上的那支没回来,晚上这支替班的也不好出发。 “巡逻军延迟回来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山里路太难走,容易迷路。” 听了他的担忧后,alex并没有当回事反而轻松地又吸了一大口烟。 扈江离低头研究着卷烟的烟身,良久沉吟道:“希望是我多想。” 身后又有人大喊alex的名字,又有伤者被送了进来。 alex掐灭手里的烟重新放到口袋里,朝扈江离点头示意后匆忙走了进去。 偌大的外围,除去来来往往医护人员或是伤者家属,就剩他一个医生。 夜晚来得快,等处理完所有的病员,所有人几乎累得就地就能睡着。 房中熄了灯,耳边此起彼伏的沉重的呼吸,还时不时响起呼噜声。扈江离清醒了大半夜迷迷糊糊就要睡过去,突然窗外一片晃眼的光亮照过来,然后就是轰炸的一片巨响。 他从床上弹起,alex也被震醒了,揉了揉惺忪的眼睛问:“怎么了?” 扈江离又去推丁一鸣跟高伟,“安盟下山夜袭了。” 这一句吓得另外三个人睡意全无,丁一鸣连忙穿好裤子就要去开门跑路。 扈江离制止他,“已经打起来了,我们这边应该没事,出去会被流弹打中。” 丁一鸣尴尬地笑笑又重新坐了回来。 alex骂了一声,粗暴地甩开被子,“这群龟孙子!我操他妈!在这边作乱了这么久,不就几个鸟人,我上去一枪爆头!” 没谁接过话茬,接下来漫长的一夜,三个人坐在床边听着窗外连绵不绝的开枪声,还不时夹杂着一两声炮鸣,直到天亮才停息。 第二天听说安盟遗漏又重新退回到了山上,易守难攻的地形,足够他们喘息上一段日子。 突如其来的夜袭让驻军损失了不少人,学校大门旁的墙壁被炸弹炸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所有人都没有睡好,面色俱是疲劳。 这种突然跑出来给你一枪的游击战法快速耗尽着扈江离这边的人力,这种情况绝对不能持久下去,得想个办法速战速决。 长久下去,结果说不定是他们这边要全部埋葬在安哥拉。 第97章 当年的戏码 梦怡然跟傅之年去吃了顿饭,傅之年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字,等他回杂志社时,手里正拿着梦怡然已经签过字的合同。 肖樟翻过合同,确定那的确是梦怡然本人的字迹,随后脸上浮上讥讽,“还是傅总编有办法。” 这话绝对不是夸奖,可傅之年显然不知道语气对一句话的呈现起着怎样重要的作用。 他从善如流,露出嘴角的漩涡,“还是要多谢梦小姐的配合。” 配合?肖樟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她梦怡然要是配合的话,娱乐圈里的人怕是都死光了。 “傅总编既然跟梦小姐认识,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去办这件事?”这才是肖樟内心真正的疑问。 傅之年低头望向坐着的肖樟,伸出手指在她面前的桌上轻叩,想了会儿才道:“大概因为这是她要求的。” 听到这一句,肖樟迅速原地爆炸了,这是来给梦怡然撑腰来了吗?肖樟从椅子上站起来,奚落道:“原来是这样,还真是烦你操心了。” 她收起手上的文件夹拍到傅之年面前,“既然您这么看好梦小姐,梦小姐这个合同还是您亲自负责的好,免得我一个忍不住给她下个绊子。” 傅之年听得一愣一愣的,他绕到她身边,把被她不小心扫落在地的纸张捡起来,“你这是怎么了?” “不太顺心罢了。” “不顺心?谁招你了?” 这话问得无辜,语气真的让肖樟觉得是不是自己在无理取闹了。 她压下火气,“接下来的话可能性越矩了,傅总编,我能知道您为什么这样公然偏袒梦怡然吗?” “她风评不好是整个娱乐圈公认的,大部分杂志社选模特时都毫不犹豫跳过她。这种避之不及的人也算我们倒霉,上半年与她绑定在了一起。还好合约到现在终止了,不过,预约?傅总编,你可真有想法。” 傅之年现在是真的疑惑了,肖樟听见他无辜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偏袒?算不上吧,她是我回国后的第一个相亲对象。” 肖樟:“……” “我回国没多久,我妈就联系了一场相亲,据说是朋友家的独生女。可惜,”傅之年一耸肩,“虽然披着我很喜欢的东方美女的外皮,但话不投机半句多,她也只是不说话时才赏心悦目。” 肖樟:“……”那你还偏袒她…… “偏袒?”傅之年又再次摇头,“这不算偏袒,梦怡然的确是我要找的东方美女,续约对我们毫无弊端。至于她为人如何又干我何时,她没有触犯到我的利益,就算她再怎么臭名昭著我也不在意。” “她有一张我需要的脸,这才是重点。” 原来是这样的原因,肖樟松下一口气,不过还是开口道:“既然风评不好,很可能影响杂志的销量。” 傅之年却觉得不会有这样的顾虑,“只要我拍出来足够好,艺术面前谁都会折服。” 这种自信…… 肖樟能够感觉到面前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的自我意志,这种力量,是她一直以来缺少的。 “好的。”她收起浑身的刺,提笔在合同另一角落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个合同我会继续负责的,傅总编,我为之前的态度向你道歉。” 肖樟向来拎得清楚,既然是自己做错了,她也有承认的勇气。 傅之年目光锁住面前的女孩,嘴角深陷,“不用道歉,我正好有事麻烦你。” 肖樟抬头。 “下期杂志是双生子主题,我有了梦怡然但还缺一个。” 肖樟心中不详的预感愈浓。 “我一直觉得你最适合,肖主编,你肯定愿意祝我一臂之力的是吧?” 面前人的梨涡越盛,肖樟看得眼花。 这种情况我们不妨认为是一种诱骗,而肖樟竟然在意识不清楚的情况下就被他强制性被答应了。 继扈江离之后,她又再次遇到了一个蛊惑人心的妖孽。 …… 何桢最近没有跟肖樟联系,虽然扈江离走掉对他来说是个绝佳的机会,他可以在这段时间挽回肖樟。扈江离算什么东西?他们才是天生一对。 如今横亘在他与肖樟之间的唯独剩了当年那件事。 当年那件事啊,他现在终于想清楚了个大概。 他从楼梯上下去,何母正在摆晚饭的筷子,见何桢下来,连忙催促道:“快下来,菜都凉了,知道你手术忙,早点吃了早点休息。” 何桢脸上没有波澜。从几个月前开始自家儿子对自己就这个死模样,何母一直以为是工作累的,可长久下去她开始察觉到不对。 他就想故意冷着脸对她一样。 何母摆筷子的手用力往桌上一拍,终于忍不住怒道:“你这是什么态度?跟你妈这样像什么话!” 何桢拉开椅子坐下,“吃饭吧。” “别吃!”何母一把拉开他手里的碗,“你把话说清楚再吃!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好啊,”何桢冷笑一声,“那咱们就来细细想下,妈,你到底哪里对不起我。” 何母被儿子这副模样吓到,“你倒是说啊!” “我毕业那年,你是不是去找过肖樟。” 肖樟……这个名字再次涌上何母的心头,那个纠缠了何桢三年的女孩,那个一贯高高昂着头从不把她放在眼里的女孩! 可……他们不是分了手吗? 难道……! 何母脸上闪过厉色,“你们这是有又过面了?她又来纠缠你了?!她怎么就不放过你呢!” “妈!”何桢扬声打断她,“从来都不是她纠缠我!是我……是我不想放过她!” “你……!”何母被气得胸腔剧烈起伏。 “妈!当年的事情你最清楚不过,我跟肖樟分手到底是因为什么?!你当时明明答应得我好好的,后来为什么要反悔?!” 面对儿子的质问,何母显得很苍老,她缓声下来语重心长道:“儿子,她跟你不是一路人,我之前就跟你说过,她家是个无底洞!你把她娶进门就相当于要帮她填补那个永远填不满的家庭!” “你会被她拖垮的!她要毁了你!” “所以这就是你当年亲手编排那么一场戏的原由吗?呵,妈,你这样才是真的毁了我。” 第98章 内忧外患 何母克制不住地颤抖,指着何桢半晌说不上话,等到心里一腔气顺了之后才重新扶着桌子边沿坐下,“何桢,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何桢作壁上观微微冷笑,“我一直就是这样想的,可当年没有机会让我说出来,你将我的退路占尽最后却又将了我一军!” “你这话倒是奇怪。“何母坚决不承认当初在肖樟这件事情上面做过手脚。 ”那就来说给你听听,何云出现在肖樟面前难道跟你没有几分关系吗?我从不曾记得约过肖樟去那家咖啡馆,偏偏还是撞见何云的那次。“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何母既然打算不承认,看也就不会给何桢咬他的机会,她算定了自己的儿子再怎么抱怨她也不会跟她撕破脸皮。 不算则已,既然是算账,何桢却不想这样轻巧遮掩过去。“临毕业那年,我们就肖樟这件事情产生了分歧,后来我再三跟你摊牌,你记得你当时答应了我什么吗?”何桢一点一滴地帮她回忆。 “你跟我是这么说的,只要我在后续三个月实习表现良好,证明我有能力照顾肖樟后半生,你就让我们在一起。妈,”何桢痛苦地抬头看向那位一直觉得是为他好的母亲,“你为什么连三个月都等不及呢?三个月之间你就让我所有的希望都灰飞烟灭。” 何母没料到自家儿子原来对她的行动已经调查到了这样的地步,再怎样装傻都说不过去了,她预先所有的慈祥都立刻收起来,露出原本严厉的模样,“三个月?”她冷笑,“三个月足以让你失去二十多年的所有努力!肖樟这个女人就是上天派过来毁灭你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把你拖下地狱。何云是我让她去的没错,她的家世,她的样貌哪一样配不上你何桢!?这个姑娘我一直觉得是我委屈人家了。” 何桢不想再分辩,只是觉得不耐,他挥挥手不想再说,饭也不吃就提着外套重新回了医院,不知何时这个家让他觉得透不过气来。 何桢走了没多久,何母拨通了电话,接通后话语显得分外熟稔,“哎哎哎,是我啊,我是张阿姨,云云啊,你最近跟桢儿联系过了吗?对!好久都没来了吧!过几天有空来阿姨家吃个便饭啊,正好你叔叔也说好久没见过你了。好嘞!那就这样决定了哦,你可千万要来!阿姨等你!” 挂了电话,何母心中才稍稍安定了几分下来,妖孽回来又如何,她这边可是有降妖除魔的好方法,她就不信当年横梗在两人之间的事情就能这么快消融,伤口好了差不多是吧,她偏偏要再次把伤口扯开,这一次,再也不能合上! 多活了这么多年,她比肖樟跟何桢中的任何人都清楚,该怎样准确地一击致命。 快进入冬季,大部分上班族在这个时间段里最容易染上各种各样地小毛病,感冒咳嗽啥的再常见不过。肖樟在这换季的节骨眼上不幸中招了。 办公室里空调开得太足,出了杂志社又忘记加上衣服,一冷一热。当时还不觉得有什么,等肖樟回去睡完一觉,第二天起来时几乎头疼欲裂,嗓子也一个劲儿地冒烟,哑得说不动话。 傅之年自诩是个善解人意又照顾下属的老板,一早上肖樟所有的的行程汇报都是含糊不清的,粗着嗓子也要把报告说完。傅之年等她把话说完,眼中尽是复杂的情绪,“杂志社不给你休假?还是你对现在的工资有什么不满?” 肖樟:“欸?” “你这个样子别人会觉得我这个老板没有人性。生病了就好好回家休养几天,杂志社没有你又不是不转了。” 肖樟说话他又听不清楚,所以只能用眼神传达她的鄙视。 “哦?你也觉得我说得很有道理对不对?” 傅之年微笑,从她手里抽过下一季度的行程表推门出去。 肖樟跟在他后面含糊不清地表忠心,这种程度的流感根本不需要停工,她肖樟一点也不娇气。 傅之年长腿走得飞快,肖樟在他后面小跑着才跟上。眼看到了楼梯那儿,傅之年收住步伐慢悠悠地走下去,要是被下面一群人看到总编主编两个人追着下来,那影响多不好。 肖樟也意识到这一点,收拾好面部情绪,又恢复到滴水不漏的肖樟了。 傅之年把行程表给了张霁,随便提了一提肖樟休假的事情,转接了一下工作。 滴水不漏的肖樟就这样的被打包送出了杂志社。 其实身体是很不舒服的,但她并不想回去,一但空闲下来这种不适感就会被无限放大,无限放大的后果就是她必须去医院。 最近的是仁和,她不想去。 先前因为何桢的关系,现在却不会受他影响了,她不想去单单只是觉得那些医生只会随意开些药糊弄你。 现在认真负责诊断的已经很稀缺了,她突然想起扈江离切脉时认真笃定的神色。 怎么突然想到他?肖樟迷惑了,现在仁和已经没有扈江离了。 出了杂志社,外面阵阵凉风吹得她长衣翻起,降温了,她突然想回家看看。 c市距这儿并不远,大约几个小时的车程,肖樟心不在焉地来了会儿也就到了。 把车停好,刚走到大门口,就看见肖树推门出来,一脸胡子拉碴,像是熬了好几个夜的样子。 一看见是肖樟,他脸上就出现嘲讽,眼梢掉起,连带着嘴角微勾,肖樟知道他一开口尽是刻薄的话,也不停留就从他身边走过去。 “肖樟!”他语气不善。 “干嘛?”肖樟不太舒服地回头,等他下文。 听见肖樟嗓子粗哑,肖树更得意了,“呦?感冒了?嗓子跟鸭子似的。” “我没时间跟你怼。”肖樟转身就走。 “我话没说完,你急什么?”肖树双手插兜倚在墙壁上,“我问你要钱的事是你告诉妈的吧?” “唉,你就这么看不得妈好?非要气气她才开心?她不年轻没多少年活,你巴不得她去死?” 肖树这话未免太恶毒,肖樟克制着身体的颤抖,她顾不上嗓子撕裂的疼痛怒吼道:“肖树,你闭嘴!” 第99章 并非同根 “她也是我妈!” 肖树乐了,“我知道呀,我的好姐姐。”肖樟决心不再跟她讲话,整理好情绪后走进屋子。 今天也真是个好日子,进了屋后肖樟才知道为何一直不留家的肖树偏偏选在今天眼巴巴地回来。 不为别的,只为他奶奶来了。 哦,也是她奶奶,只是那位一直不承认罢了。 她咳嗽一声走进去,沙发上的章美兰有些错愕,随后恢复自然,“樟樟啊,樟樟回来啦?” 招呼后她有些不安地试探着朝沙发另一头看过去。 那里坐着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灰白色的头发,一双锐利的眼睛在肖樟身上从上扫到下。 “哼。”老奶奶鼻子里哼出一声。 这种事情肖樟见怪不怪,只当做没看见。 “妈,我回来了。” 章美兰嗔道:“也不跟你奶奶打个招呼!你这嗓子怎么了?” 肖樟选择性略过前半句话,就算打了招呼也只能是热脸贴了冷屁股,“最近换季,染上流感了。” “那得好好照顾身体,”章美兰也当做没说那句话,这种忽略往往能够避开战火,“去医院了吗?” “没呢。”肖樟把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呼出一大口冷气,“我先回房了,妈。” 只要那位在场,肖樟通常都不太会出面,既然相看两生厌,那就避而不见呗,在这方面,肖樟最容易想通了。 房门关上,年迈的刘云秀向儿媳恨铁不成钢地直吐槽:“你看看她!你看看她什么态度?!” “唉,妈,别生气,注意身体。樟樟没有恶意,她就是最近工作太累了……还是个孩子嘛……” “孩子?”拐杖在地上戳了两声,“不小啦!肖树都结婚了!你看看她一天到晚鬼见愁的样子!谁敢娶她?!” “妈,你说得对,我之后会好好说她,您别急,气坏了身子就不值当了。” 章美兰点头哈腰的样子在门的另一头浮现在肖樟眼里,她长睫毛低垂下来,说不出的凄凉。 章美兰来肖家的这些年都以这样的姿态活着?凭什么?肖叔叔对她们母女俩确实说得过去,可也不过是因为肖树的存在以及欠下的一屁股赌债有人还了个干净。 要是爸爸没死,肖樟眼眶迅速红了下来,她一定不会活成现在这个模样。 她脑海里浮现出刚来肖家的那天,她六岁,牵着妈妈的手走到陌生的地方,章美兰紧紧捏住她的手,轻飘飘地说,“樟樟啊,你从今天往后改名姓肖,妈妈知道你不想,可是,”话语还是带上了哭腔,“你不这样做,肖奶奶是不要我们的,妈妈找不到工作就不能养樟樟了。” 六岁的肖樟把章美兰身子拉下来替她擦干眼泪,用稚嫩的童音说话,“妈妈不哭,樟樟改,樟樟改名字。” 改了又如何,终究不是肖家的血脉,肖樟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肖家奶奶的好眼色,她拄着的那根拐杖曾经无数次打在她的身上。 肖叔叔一向听他这个妈的话,典型一个妈宝,因为自家母亲看不上她,纵使肖樟再怎么乖巧,他也不能对她太好。 后来有了肖树,肖奶奶的注意力被分去了一半,这才把积压在肖樟身上的怒火减去了一半。 至少七岁之前的肖樟的确是乖巧的,可那样也没有得到肖家青睐,那七岁以后的肖樟更不用说了。 到了饭点,章美兰进来喊肖樟去吃饭,一张饭桌上围坐着四个人,沈文清因为养胎的缘故在家不能出门,肖叔叔跟朋友出去摸牌了。 肖樟坐在章美兰旁边,对面坐着没什么好脸色的肖树。 这顿饭吃得闷。肖奶奶一个劲儿地给肖树夹菜,脸上笑得皱纹深陷,像开出了一朵话。 肖树这种时候就显得特别乖巧,一个阳光向上的少年形象就出来了。 “谢谢奶奶!奶奶你也吃啊,我自己夹菜。” “唉!好好好!”笑纹更深了。 肖樟默不作声地吃饭,没什么开口的兴趣。 可你识趣不开口,自然有人来强迫你开口,肖树扫了一眼对面的肖樟,乖巧道:“姐,你也多吃菜啊,好久不回家,妈的手艺挺想念的吧。” 肖樟浑身上下一阵恶寒,每当肖树这种腔调跟她说话,肖樟就忍不住想上去拿爪子挠他,最好挠破他脸上虚伪的面具! 她慢慢吞下嘴里一根芹菜,没什么波澜地“嗯”了一声。 可这声就踩到了一向爱护孙子的肖奶奶的尾巴,她“啪嗒”一声扣下筷子,锐利的眼光像把刀刺过去,“你怎么跟你弟弟说话!了不起喽?会赚点钱就了不起瞧不上我们这些人喽!” 章美兰见战火要一把烧过来,连忙截下肖樟话头,“没呢,樟樟不是这个意思,她不是嗓子不舒服嘛,不太好说话。” 说着拿手拍了拍肖樟的背脊让她表态。 肖樟觉得没趣,又再次“嗯”了一声然后道:“我吃饱了,先回房,你们继续吃。” 从厨房往卧室走的肖樟明显听见章美兰虚脱般轻松了一口气,整个饭桌上在她走后又恢复了和谐。 她就是多出来的那个。 回到房间,肖樟整个僵硬地身体才松弛下来,她干嘛非选今天回来呢?明明母亲也没想她回来,如果不是她,这顿饭一定会是和和睦睦。 肖樟觉得头更疼了,撕裂的疼痛感快速占据着她的感官,她终于认输,掏出手机进医院挂号。 仁和的中医一向出名,台柱子扈江离去了非洲,剩下的几个专家号都是清一色的老头,号也不火,肖樟没什么挑捡,就随意挂了一位李医生。 日子就定在今天下午,这个家她不想逗留,能早些出去也好。 她简单收拾了一番推门出去,厨房里三个人还围坐着吃饭,肖樟隔着玻璃门跟章美兰道别,“妈,杂志社那边突然有事情要处理,我先回去啊。” 章美兰随后走出来,满脸歉意,“这就走啦?吃饱了吗?要不再吃点?” 肖樟知道她自己也有愧疚,只得安抚道:“我饱了,妈,你去吃吧,我先走啦,赶时间。” “姐!等等!”肖树也从厨房里走出来,挂着满脸笑容,“回a市?带上我吧,这样我也不用打车了。” “你也这么早回?”章美兰疑惑道。 “小树啊,你都不陪奶奶的吗?”肖奶奶听着声音赶快拄着拐杖小跑出来,眼里有不舍。 “奶奶啊,朋友刚给我打了个电话,项目那边要我赶过去,等我有空一定回来好好陪奶奶好不好?” 这一番推诿,只得放人了,肖樟打开车门让肖树坐进去。 第100章 仁和再见 车窗外是章美兰跟肖奶奶拼命地挥手,肖樟清楚,肖树这大概是今年第一次回家。 “你看起来挺不愿意载我啊?” 副驾驶位上的肖树抱胸而坐,挑衅的眼神一点也不遮掩。 “我再怎么不愿意,你现在不也照样坐上来了吗?” 这场对决,肖树明明是占了上风,可这种上风也是凭了奶奶的存在,而且眼前的人那种无所谓的态度看得他极其不爽。 “肖樟,你很不服气啊?你怎么不在她们面前骂我,你的气焰呢?”离了家,连一声姐姐也不叫了。 “有意思吗?”肖樟从后视镜能瞥到他此刻探究的眼神。 “啧啧啧,”肖树嘴角弯起,笑得邪魅,“你变了,肖樟。” “放在以往,刚刚在饭桌上你就跟我死掐起来了,你现在肚量都这么大啦,看不出来啊。” “小树,”肖樟握着方向盘,像终于下定决心似地,“你今年21,也有了家庭,你真的要好好收收心了,沈文清怀了孕,你就快当爸爸,再这样下去像什么样子。” 一听到她说教,特别是站在长姐的立场上,肖树就莫名地火大,她哪里来的自信教育她,他始终记得肖樟小时候被欺负到在地上爬时的景象。 那时他就在远处看着,看着这个一向倔强的女孩子怎么咬着牙齿受那些屈辱。 想到这儿他就有些高兴,“肖樟,你怎么敢自称我姐?我从来没有姐姐。” 肖樟冷笑,他确实从不承认她的存在,也只有在亲人面前做做样子假意唤她一声,就跟今天一样。 “你要钱时倒是不要来找我啊。” 这一击击中了肖树的软肋,他眸中恨意上来,话语也冰冷下去,“你不是挺能赚钱的吗?从你那儿拿几个子儿就这么舍不得吗?哦,我忘了,你也是穷日子过来的,自然知道钱的重要。” “肖树!”肖樟喝止他,车子在红绿灯处停下,她屏住呼吸命令道:“下车!” “呦呵!这就赶我下车了,好呀,那再见?”见激怒了她,肖树心情明显好了起来,又恢复到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解开安全带,关上车门,还特别友好地朝远去的汽车尾灯挥挥手。 这里快到了市里,打车是很容易的,肖樟不担心他要奔波着两条腿走回去。 车里,她重重叹出一口气,眼里有陈年旧事积压的无奈与痛苦,还有一些什么就慢慢淹没在瞳孔中很快消失不见了。 仁和医院。 把车挺好,肖樟收拾好情绪走进医院大门,距离上一次来这儿竟然过了很久,久到她现在到这里竟然觉得有几分陌生。 逢换班的时间,早班的已经陆陆续续往外走了,还有一两个身穿白大褂的往里疾走。 肖樟没想到这个节骨眼又再次碰到了何桢。 他似乎已经下了班,正拎着公文包从电梯上下来。 肖樟往安全通道那边走,正好跟他来了个擦肩。何桢先发现她,喊了声,“肖樟?” 肖樟这才注意到,微微一笑,“何师兄。” “你嗓子怎么了?”何桢也不走了。 “流感,来开几剂中药。” 何桢眉头皱起来了,“都这么严重了还吃中药?那得多久才能见效?我给你开西药,你等等。” 眼见着何桢就往药房那边走过去,肖樟连忙拦住他,“不用了,何师兄,我喝中药喝习惯了,我不喜欢吞药片的。” 何桢往前走的背脊僵住,他脸上好像有落寞,“这样啊,也行。你挂的哪个医生的号?” 肖樟翻了一下手机告诉他,“李医生。” “中医科的李医生?” “嗯。” 何桢点了点头,“你跟我来。” 上了三楼,穿过一排排木质的小圆门,何桢在一间诊室停下,“李医生是我刚来医院轮转时的导师,我跟你进去。” 肖樟本想推辞,可看见何桢已经推门进去并叫了一声“李老师”,她就觉得自己再拒绝下去就做作了,随后也跟了进去。 李医生看着还算亲切,看见是爱徒走进来,心情尤其地好,乐呵呵地招呼:“是何桢啊,来,坐。” 随后看到很近拉个的肖樟,他道:“等等啊,我这边来了个病人,过会儿再跟你叙旧。” 因为工作忙关系,又在不同的科室,两人见面的机会自实习结束后就大大减少了。 何桢倒是显得谦逊,一口一口老师尊敬着叫着,“李老师,这个病人是我朋友,我是陪她来看的。” 李医生终于再次认真打量了下进来默立的肖樟,这姑娘长得很标志,尤其一双眼睛灵动有神,恰好肖樟开口叫了声:“李医生。” 他眉头一皱,“这嗓子怎么哑成这个样子了?拖了好久吧。” 何桢在她旁边坐下,陪着她切脉,目光在她身上流转。 李医生注意到了,刷刷两下在病例上开药,“名字?” “肖樟。” “肖樟?”李医生抬头看过来,眼光里有迷惑,随后又转向何桢,对着他看了几眼,像是在问:这不是你女朋友? 当年实习有一段时间,何桢每每下了班就往s大奔,有时查房的时间都错过,有次小查房被主任逮到了,恰好李医生也在,问他干嘛去了。 何桢实话实说去见了女朋友,而女朋友的名字后来在无数年轻小护士八卦中提及,李医生尤为印象深刻,肖樟。 这个女孩子却不如名字那样嚣张,倒是骨子里蕴着一股傲气,他询问的眼神递过去,何桢微微摇头了几下,像是制止了他接下来的探问。 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他心里一下就有数了。 写好了抓药单,他却把单子递给何桢,“何桢啊,你陪她去抓药吧,新添了几味药新来的药房护士估计不知道位置,你去帮忙找找。” 肖樟本来伸手去拿单子,这下只能缩回来跟在何桢身后。 两人搭着电梯下去,何桢长腿走得快,却也刻意放慢了速度等肖樟。 药抓得快,找起来也没费什么劲儿,新来的小护士见是何医生,脸上攒着粉红,说话间也不太流利,想找着什么话题却又没什么合适。 第101章 扈医生的承诺 话没头没尾地绕着绕着,不知怎么跑到了何桢手里正装袋的中药。 “真是谢谢何医生帮忙,新进的几味药我还不太认得,都是以前药房没用过的。” 何桢忙着手里的动作,嘴上随意地搭腔,“不用谢,虽说刚进不久,你们也得花时间认清楚。” 小护士又红了脸不敢去看他,“知道了,不过这批药是扈医生走之前安排进的,他走的时候我还没来呢。” 扈江离。 何桢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身后的肖樟也是一愣。 小护士没察觉到异常,依旧自顾自的说着:“扈医生叮嘱这批药是主治咳嗽风寒之类的,让专门放在一起,所以稍微翻翻就找到啦。” 何桢像是再也不能忍耐地打断她,“走了。” 这句话是对肖樟说的。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远,小护士还僵在原地不知道何桢这突如其来的冷漠到底是为什么。 哪里都有扈江离啊,何桢走在前面,脚步因为愤怒不禁加快了,肖樟在后面要小跑才能追的上。 “何桢!你等等我!”肖樟因为他突如其来的别扭也染上了情绪,她喊住他。 何桢终于停下来,两人又并肩走到门口,何桢把装着中药的袋子递给她,吩咐,“回去按时吃,知道你有拖延的毛病,这次一定要听话。” 还想再叮嘱什么,他下意识发觉说得有些多了,这才刹住。 肖樟接过,良久认真道:“谢谢何师兄了,耽误了你的时间。” 何桢低头看她,从鼻孔里哼出笑声,“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客气了。” 肖樟默了默,“我难道不是一直很客气嘛。” 才不是呢,何桢回忆起大学时候,“我记得以前陪你去上课,你让我先去帮你占座可从来没有客气过……” 微风拂过,两人之间迷迷浓浓的气息顿时被冲散,两人都意识到了此时的不妥,肖樟先做出反应。 “那……何师兄,我先回去了,今天谢谢你!” 说完后,肖樟几乎快速走向停车位,一点缝隙也不留给何桢。 刚刚那种气氛怎么就突然冒出来了,何桢望着肖樟的背影,眸里逸满忧伤,她还是在排斥着自己。 从药房带出来的中药味还在身边萦绕,何桢厌恶地振了振衣服,他知道这是扈江离身上惯有的味道,而肖樟在走进药房的时候明显是失了神的。 真是阴魂不散啊,何桢望了望天也走向地下车库。 而此时阴魂不散的扈江离正在安哥拉一山区里没日没夜地做手术。因为alex的担保,又因为夜袭带来的大量人员伤亡,上面总算允了扈江离上手术台的资格。 可一旦走上了那个台子,便是一天到晚连轴转,休息的时间被压榨到最低。 黑黢黢地山上还不时送下来一两个重伤的士兵还有当地的黑人。 大概是偷偷去山里捡柴被流荡的安盟分子扫射,侥幸没中要害,捡回一条命。 自夜袭后,这种持久战已经一周,两方都被搞得精疲力尽,可纠缠未尽,谁都没有松懈,随时都会来个最后一击。 手上一台刚结束,扈江离右手又开始隐隐发抖,说好再不动手术刀,可眼下这情形由不得他来。 微颤的右手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如果一不小心挑破血管,他脸色更显得苍白了,加上当地饮食的不适应,扈江离嘴唇透出病态的白色。 他从手术台上下来,正碰见alex在刷手消毒,他过去道:“接下几台换你上,我得休息一下。” 他缩在长袖中的右手掩藏得很好,alex没察觉,当下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手术换了人,扈江离往外走去,他在找个地方好细看手臂的情况。 没料到刚到门口就遇到山下老医生急吼吼地奔过来,进了画室几乎咆哮着喊叫,“土豆!西红柿!在这儿吗?” 有认识的人回答:“不在,今天他们没来。” 老医生四处奔跑着张望,几乎快急哭了,“两个兔崽子别是去山上了!” 最近的扈江离闻言走过来扶住老人家颤抖的身子,以防滑倒,“他们不见了?” 老医生激动地语无伦次,“不见了!不见了!都怪我!都怪我!” 事情的经过扈江离大概听了个明白。那天安盟下山,枪声惊动了山下的住户,西红柿年纪还小,对什么都好奇,老医生嘴快也就多说了几句。封山封了一段日子,虽说明令禁止去山上,但小孩子的好奇心哪里这么容易抹去。 “他们一定去山上了!”老医生绝望地摇摇头,“完了!完了!” 他几乎要瘫坐地上,还好扈江离一直扶着他。 “放心,会通知巡逻兵找的。”扈江离想安慰,可现实摆在那儿,安盟在山上乱窜,连巡逻兵都冷不防被他们打上一枪,何况两个小孩子,他们已经杀人杀出快感了。 “你别安慰我了,”老医生垂下脑袋,“我们这里小,本来派来的兵力就不大,他们哪里有空帮我找孩子,眼下这么紧急。” 扈江离右手又一阵抽疼,他悄悄按下,“找人还是要的,申请一下,我跟着一起上山。” “你?”老医生抬起迷惘又浑浊的眸子,“不行!山上太凶险!医生本来就不够用了!” 扈江离否决他,“难保土豆西红柿在山上的安危,我去也可以及时救治,他们还小,路还很长。” 他拍了拍老医生的肩膀,“老先生也是仁和的吧。” 这是一个肯定句,老人愣住。 “没错,我是。” 他是仁和的医生,后来参加了无国界组织来非洲援助,最后也就选择在这里留下来,这片用命奋斗过的土地,是有了感情的。 扈江离点头,“我会带他们回来,老先生放心,我也是仁和的。” 一句仁和,顶的上千万句承诺,老人家立马哭了出来,捂住扈江离的手猛摇,“谢谢!谢谢同志!” 在那个年代,对有着革命友谊的同胞一律称为同志。 “请一定要带他们回来,我欠他们爸妈一条命啊!”老人家热泪纵横,语无伦次。 “好。”单单一字,力有千钧。 第102章 雨中寻人 窗外突如其来一阵雷响,转眼天空又暗了半分,最几天山上的天气总是这样多变,扈江离出去的时候,一两点雨滴已经从天际落下来,巡逻兵自然没料到天气糟糕到这样的情形,这种天气按以往是不允许上山的。 都是这个扈医生的坚持才带累着大家一齐往山上钻,巡逻兵里一时都抱怨连连,不过丢个孩子,这个时期死了多少人了,谁在乎两个孩子。 可上面的任务下来,一定要确保援非医生的安全,这下子要送死只得一起去。 扈江离背了个背包就跟着往山上,也不知道里面现在是个什么情形,一些随身的必要物品还是要准备的。 雨势大了起来,越往山上进树林越密集,低压压遮住外面的阳光,听闻有人的脚步声,飞鸟被惊起,“扑啦”着翅膀窜到天上,一片混乱的鸟鸣。 “这些破鸟!劳资真想一枪一枪毙下来!这下是告诉安盟我们进人来了!” 说话的是一领头的中国人,背着枪支,骂骂咧咧。 其余都是黑人,交流起来也困难。 扈江离不动声色地往前迈步,看情形,前面的路很不好走,也不知道有没有埋伏。 “后面的人跟进一点。”扈江离扭过头去跟领头的吩咐,示意他用葡萄牙语翻译给后面的人听,这也是让他领头的原因。 领头的叫张大兵,在安哥拉待了三年了,能熟练用葡萄牙语交流。 一番交代下去,所有的巡逻兵都提高了警惕,端紧了手里的枪。 雨是越来越大了,前几天发生过山崩,现在各个地方都堆积着巨石,只要暴雨来临,很容易再次山崩。 扈江离脸色越来越差,有人给他递过来雨衣,披上后身体才稍稍舒适了一点,握手电筒的右手还在颤抖,一点也没有好转的迹象。 他让巡逻兵搜索草丛里,山洞里,可依旧没有两个孩子的身影,还不能集体呼唤,要是招来安盟分子情形就更糟了,我们在明处,别人在暗处。 “分头吧。”扈江离缓声道。 领头的却没有像刚刚那样爽快地吩咐下去,眼下分头是很不利的决定,他们本来的任务就是保护援非医生,那两个孩子的生死倒不是真的重要。 眼下分头,先不说扈江离会不会有危险,连落单的巡逻兵都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张大兵犹豫了,他诘问道:“扈医生这是想大家团灭?” 扈江离抿了抿嘴唇,朝林子深处望上一眼,“恰恰相反。在战术里落单确实不是智举,可现在不一样,我们集体移动不仅降低了找到孩子的可能性还加大了敌人的瞄准目标,分头才是现在最好的选择。” 张大兵埋头想了会儿,转过头去下达命令。 “大家先朝不同方向散开找孩子,一个小时后无论结果如何都在这里汇合,动作放轻,小心飞鸟。” 他每说一句,张大兵就用葡萄牙语翻译一句。 “这里不能久留,我们汇合后尽快下山。” 等巡逻兵都散了个干净,扈江离发现张大兵还没走。 “我跟着你。”张大兵抱着枪跟上。 扈江离也就随他去了。 两人沿着东南方向继续往里走。雨势加大,呼啦啦落在雨衣上,耳边是一阵轰炸的鸣声。 “扈医生!”张大兵靠近他将声音放到最大,“我以前没见过你,你今年刚来?” 扈江离微微点头,“今年刚来。” 张大兵“哦哦”两声,见他不爱开口,索性也不再说话,沉默地往前赶路。 又走了几分钟路程,扈江离突然停下。 张大兵撞上他的手臂,“怎么不走啦?” “你听,”扈江离闭目分辨着方向。 “听什么?”张大兵疑惑地朝四周望了望,什么也没瞧见。 “小孩子的哭声,”扈江离像终于分辨出了大致的方向,“他们就在附近。” 张大兵追上他,“确定吗?现在雨下这么大,可能是从远处被雨声夹带着过来的,这山里经常有回音。” “不,是他们,很清楚。”扈江离拨开丛草,迈步往前。 “唉!扈医生!”张大兵喊住他,“前面是山崩多发带,你别走这么快啊!” 喊也喊不住,他只能闷着头皮端着枪赶上去。 “土豆!西红柿!在附近吗?听到回答我。”扈江离朝四周呼唤道。 “土豆!西红柿!” “土豆!” “土豆!”张大兵也跟着喊起来,可还是被厚重的雨声切断,并不能传到多远。 “在那儿!”扈江离突然朝一个方向跑过去,他听到不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近在咫尺。 果然,等他走到一处断崖,土豆跟西红柿正缩在断崖下的凸出来的一个洞穴里。 估计是走到这儿滑了一跤往下滚过去被凸出来的山洞接住了。 扈江离几乎松了一口气,他趴在地上朝他们伸过去手,“土豆,来,来拉我的手。” 两个孩子哪里经历过这些,当下都吓傻了,浑浑噩噩地也没力气站起来。 可山洞距离地面还有一段距离,扈江离手也不能够伸过去捞起他们,只有土豆或者西红柿站起来主动伸上去去拉他的手。 “土豆,西红柿,别怕,站起来拉住我的手,我拉你们上来!”扈江离加大了声音,平日里再怎么冷静,现在他也不能够了。 土豆毕竟大一些,颤颤巍巍从山洞里站起身,两个腿子直打颤儿,他把小手努力往上递。 扈江离一把揽过用力往上拉,张大兵连忙丢下枪上来帮忙。 快了,眼看着离地面越来越近,扈江离右手突然一阵剧烈的刺痛,痛得他眼前闪过重影。 他咬紧牙关,最后一发力猛地把土豆拽了上来。 张大兵呼出一口气,上去检查孩子是否受伤,还好只一点点擦伤,没什么大碍。 他刚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扈江离,却突然发现他靠在地上痛苦地喘着粗气。 “扈医生!扈医生!”他扑过去扶起他,“你受伤了?!” 扈江离摇摇头,右手缩到衣袖里退开,“还剩一个,你能单独拉上来吗?” 张大兵看见他脸色又恢复如常,心下松一口气,随即摇摇头,“不能,西红柿比他哥还要胖,我单手拉不上来,如果用双手的话,地上这么烂滑,没有一只手撑地,我恐怕也会滑下去。” 第103章 最后的记忆 这话是没错,暴雨冲刷着崖边的泥土,地上又湿又滑,稍有不慎就是像他们两个一样滚落下去,却不一定有他们运气好能被山洞接住。 扈江离的眉头皱成一堆,他的手臂已经不能承受一次这样的重量,他如果硬着头皮上的话极有可能在半空就把西红柿松落下去。 最后他做了决定:“我从这里下去,我在下面抱着着西红柿,你拉住他。” 单手不足以支撑,但可以双手抱着举上去。 但很快被张大兵否决掉,“不行,太危险了,你从下面下去要是落不到山洞怎么办,山洞也滑,你落下时力没收住滚下去也有可能,我还是建议刚刚的做法。” 扈江离淡淡开口,却如同一个炸雷炸响在张大兵耳边,“拉不了了,我手废了。” 他朝扈江离右手盯过去,虽然他收在衣袖里,可隔着衣服也能看到他手臂颤抖的幅度。 “怎么会……”他喃喃自语,“你不是要拿刀吗……” 扈江离没有回答,而是慢慢把身子试探着往下。 看准了角度,他纵身一跳,张大兵心揪到了嗓子眼,还好,安全落在山洞里。 西红柿不哭了,瞪大眼睛看着这个一直爱冷着脸的哥哥。 “西红柿,”扈江离艰难地挪过去,“过来,我把你送上去。” 听懂了他的安排,西红柿不哭不闹,显得特别乖巧,他被扈江离抱举着往上托,“把手伸出去,去够上面叔叔的手。” 张大兵也在上面着急,“西红柿,来,拉住叔叔的手!” 还差一点。 扈江离咬牙加了力气,有往上举高了几寸。 弟弟的个头不比哥哥,土豆只要站着稍稍垫脚,手就能够住扈江离,可西红柿个子真矮,重量却又大得多。 “接住!”扈江离嘶吼一声,使出全力猛地一递,他感觉到张大兵抓住了孩子的手,西红柿在他手里慢慢往上挪动,他一点一点移动着手按住的部位托举。 眼看着就要到地面,扈江离刚准备使出最后一次猛力,脚下踩住的泥块却被雨水冲刷得瞬间散开,脚下一个不稳,身体不可控制地往后仰倒。 他奋力最后推了西红柿脚腕一把。 “扈医生!”张大兵奔溃地大声嘶吼,他把拉上来的西红柿放到一边,迅速扑到崖边,可哪里还有人的影子。 扈江离掉了下去。 风声从耳畔呼啸而过,扈江离身体极速下坠着,他突然笑了一笑。 身体重重摔在什么东西上面,雨势依旧不减,从他额头流到眼角,再顺着眼角滑下去,他躺着,正好能看到整片天空,仿佛天也透彻起来,一切的感官在远去,视野也模糊起来。 可肖樟的笑却清楚了,每次想起她,都是一些可有可无的小事,要紧的大事他记不住,就好比肖樟从没记得他一样。 可机场送别那一刻他还是有印象的,过了安检门,他没回头,可他知道肖樟在喊他,明明不可能听见,可他就是知道。 他不能回头,要是回了头,他就不会这么容易离开了。 雨还在下,血顺着水流下来,很快在他身边漫延开,扈江离还剩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他在想,当年,如果是他快一步呢? 血流出的速度因为雨水更快,他昏沉沉地闭上眼睡过去。 …… 大二学期才过了一半,扈江离整学期的学分就修完了,经管院没什么特别难的学科,也没什么他有兴趣的。 上周末,他回了趟家,老爷子已经在跟他交流公司最近的动态,他清楚这是要交到他手里的征兆,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感到兴奋。 从图书馆出来正好经过播音室,他是来借本书的,《临床医学》。 播音室窗户没关,他路过时,里面的人正在播音,女孩长发披肩,白短袖墨绿色裙子,衬得她肤色极好,表情也温和。 她在读烂俗的情感故事,大多无病呻吟那种,扈江离向来不爱听这些,他迈步准备走开。 这时,播音室走进去一个人,女孩子抬头看过去,笑了一下,眉眼弯起,她半个身子浸泡在阳光里,露出皎洁的笑来。 很好看,这是扈江离第一个想法。 这个时间点是学校电台播音时间,每期主播都会换,里面有一个固定的环节是学生来稿。 主播会倾听问题然后当场解决。 扈江离当然从没没有注意过这些。 他再次见到她是不久后,扈江离下了早课回实验楼,平常为了避开人潮,他都爱绕远路,从一条偏僻的小道往回走。 以前从没在这里遇到过谁,一般没有学生走这儿。 可那次远远的,扈江离就听有两个女生在谈话。 “你约我来这儿就为了说这些?”嚣张跋扈的语气。 另一个声音就显得娇弱些,“别以为曹磊喜欢你,他就是图个新鲜,有点姿色怎么了,他总有一天会玩腻了你。” 白日之下无新事,不外乎两个女生为了男生拌嘴,无趣得很。 “腻啊?”声音懒懒的,她突然的短促地笑了一声,“这么一说,你是被他玩腻了丢下,特地来这里指点指点我?” “你!” 道行深浅一目了然,这两个女生明显不在一个等级。 “肖樟!你不要太嚣张了!你也就靠脸上位!贱!” “我贱?哦,可能是吧,可惜曹磊就喜欢我这种贱女人,不好意思了,”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好意地续道:“如果想让他还喜欢你,不如学我,贱一点吧。” 这下另一个女生是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脚步声响起,有人往外走。 “肖樟,你站住!”话语带了哭腔,“你说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把曹磊让给我!” 退让到这地步,可惜…… 冷傲的嗓音响起,“还是抱歉,我肖樟想要什么都会自己去争取,不劳烦别人,还有,曹磊啊,我是真瞧不上!” “你!” 沙沙脚步声,人走远了。 扈江离也正好从树林中走出来,堪堪看到一个背影,白色短袖,墨绿色裙子。 原来是她……原来叫肖樟…… 其实肖樟开口他就听出来了,跟播音室那个一模一样的音色,所以他也就鬼使神差地放慢了脚步,观望完了全局。 不负期望,肖樟确实嚣张。 可她最后一句铿锵的话却重重击在心头。 第104章 转专业 晚饭时间,电台广播又按时响了起来,扈江离收拾收拾东西往图书馆走,走到明湖旁正好遇到舍友陈启,陈启想起今晚还有选修课,喊住他。 “扈江离,你今天不去上课?”他走的方向跟自己明显是相反的。 “我去图书馆。” “哦。”学霸就是有诸多权利,陈启心下闷闷的,选修课的讲师是一个半百的老头,特别欣赏扈江离,他翘课自然是没什么后果。 绕过明湖,陈启又禁不住好奇回头看了他一眼,扈江离已经走出去老远,只看到一个黑点,但黑点却在图书馆正门口毫不停留地走过,径直往楼后去了。 他不是说去图书馆吗?陈启心里疑惑,学霸果然奇怪,他摇摇头又继续走自己的路。 扈江离走到图书馆楼后。这栋大楼与播音室相对,不过却对着播音室的后窗。 窗户建得高,他站在窗下正好能够用墙壁遮住整个人。 “大家好,欢迎收听s大广播电台,我是主持人肖樟。” 声音听着比平常温和多了,以前从没有注意过这些,等他有心去留意时,扈江离发现,肖樟这个名字在学校里几乎是人人皆知的。 大一新生肖樟,有名的刺头,不过却混得风生水起,听说不仅是电台主播,还是一个乐队主唱…… “下面我们收听一位听众来电……”电话接通,肖樟脸上是淡淡的微笑。 扈江离一开始是站在窗下,后来干脆背靠着墙壁坐下,翻开一本书来看。 他为什么有这些举动,扈江离自己也没有搞清楚。肖樟就像一个新奇的生物猛地撕开他的狭窄世界,她跋扈桀骜,她有与生俱来的骄傲韧劲,还有他一直不清楚的真正想要的东西…… 他本能地好奇,想要靠近。 “到了改专业的时期,很多同学都对比抱有疑惑跟迷茫,没关系,欢迎来电电台,我们来一起讨论交流。” 恬静的轻音乐涌入耳朵,扈江离知道,她开始挑选来电听众了。 不知怎么了,扈江离迅速掏出手机,脑子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你好,感谢来电,同学是有什么困惑吗?” 声音从手里那头传过来,带了些磁性。 “我……”扈江离第一次结巴了。 肖樟耐心地等待着。 扈江离终于酝酿好了情绪,他从地上站起来,朝窗口望过去,“我在做一件不太喜欢的事情,我应该停下吗?” 肖樟侧着头认真地听,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他继续说下去才接道:“既然不喜欢那就结束吧,换一件自己乐意开心的,怎么能为难自己呢,同学你说是不是?” 她眼里透着狡黠的笑,好像能洞悉电话对面的人的一切想法。 “我要是结束了一定会让一些人失望,其实坚持一下也不是不能忍受的事情。” “同学,”肖樟柔声打断,“你并不快乐是吗?” “是的。”扈江离能看到肖樟等待回答的表情,他微微笑,答道。 “这就对了,什么都比不上自己的快乐重要,做自己愿意去做的事情才有意义对不对?” 他又笑了一下,背倚着墙缓缓道:“你说得不错,我决定了,改专业。” 肖樟没料到这个同学竟然是个行动派,刚刚出于心灵鸡汤的角度,或许还掺杂了自己一番主观意见,可改专业毕竟是个大事,怎么能经由她这么一说就草率决定了呢,肖樟想稍稍挽回一下,“同学啊,你这决定太快了,我建议你再想仔细,专业这事还是得慎重。” “哦?”这种自相矛盾,逗乐了扈江离,“难道自己想要的东西不应该努力去争取吗?” 这话很熟悉,肖樟觉得有点她的味道,可她却记不起在哪里说过。 阳光下,她嘴角微勾,带着些诱惑地轻轻开口,“同学,不得不说,你真对我的胃口。” “无比荣幸。” 挂了电话的肖樟脸上依旧挂着笑,看来扈江离的一番话让她心情着实不错。 可肖樟没有意识到,自己几句话却在学校某个地方掀起惊涛骇浪。 六楼辅导员办公室里,所有老师的脸色看起来都不太妙,每个人的眉毛无一例外紧皱成一团。 “扈江离要改专业?”辅导员先来了口,转头去观望经管院院长的态度。 院长不说话,又把目光换向医学院主任。 “别看我,我无辜。”主任投降,“我肯定没挖他!虽然我很想挖他来修二学历,毕竟天才百年才遇一个。” 院长长呼一口气,“见鬼了!我这边真不想放人!下个月有个省里比赛还准备让他代表校里参赛,只限于金融系。” 主任眉头一挑,把得意的神色克制地压下,“没关系嘛,医学院这边也有很多个奖项可以拿嘛,反正在同一个校里,逃不掉的。” 听了这话,院长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点。 “他家里知道了吗?”达成一致后,两人同时看向辅导员。 “他没跟我提,他说自己可以做主,来我这儿填了一下表。” “嗯,给他转吧。”一锤定音,s大一场骇浪算是卷了起来。 经管院全体几乎激动地要放着鞭炮送这尊大仙离开,留着扈江离在这儿就多一个人跟他们抢交流生名额,现在这个大神总算送出去祸害别人了。 跟经管院截然不同,被祸害的医学院整天乌云密布。当然,心情糟糕的主要是男生群体,这人不仅抢名次还抢妹子,女生群体就相对兴奋许多,多个男神养眼难道不好吗? 虽然院里本来有个,何桢也是不错的。这下两个人撞在一起,鹿死谁手还是很有看头! 一浪掀过一浪,可压根没有水花落在肖樟头上,她的小日子依旧每天美滋滋。 等宿舍分配下来,扈江离就把行李搬了进去。 不偏不倚,正巧是何桢那间。 几日下来,几个人也熟悉了些,扈江离是最后进来的,虽说没有他们原本几个人那样相熟,但也能友好相处。 再说当时跟何桢的关系也没有后来那么僵硬。 有一天下了晚课,何桢带回来一大扎啤酒,一袋子炸鸡,脸上因为喜悦微微泛红。 第105章 初相见 何桢平日里还算稳重的人,特别是扈江离这个对手住进来后,他更加不会太多暴露自己的情绪,那天,他是真的高兴。 几个人把桌子拼起来,拉开啤酒罐子猛喝,有人忍不住了,问:“何桢,你这是买彩票中奖了?一百万?你小子也太小气了,一百万才请我们吃这些!” 随即大家跟着起哄起来,何桢一个空罐子甩过去,“就你满嘴跑火车!我!”他顿了一下,郑重宣布,“我有女朋友了!” 静默了一秒,“切!”大家不约而同地翻白眼。 “你何桢什么时候缺女朋友!你一招招手多少人往你身上直扑!” “你这小子也太没意思,拿这种事逗我们。” “是哪个?外院那个扎双马尾挺可爱那个?她前段时间不是给你写情书嘛?还是音乐的系花?据说她也单恋你许久啊。” 舍友纷纷发表意见,唯有扈江离安静坐在一边,晃动着手里的啤酒瓶不说话。这种话题他向来不参与。 “都不是。”何桢神秘地摇摇头,“是肖樟。” 一石惊起千层浪,所有人哗然而开,扈江离僵硬在原地。 “肖樟!靠!那个妹子有名的嚣张跋扈啊!大一?何桢你可真敢下手!” “我嘞个去!肖樟!我服气!服气!” 何桢笑得尽兴,露出里面两颗小小的虎牙,他已经很少有这种程度的愉快了。 虽说不太相信,但大家起哄后都还是送上祝福,唯独扈江离还是一言不发。 有人推了一下他胳膊,“喂!扈江离,你也说两句啊!” 他喝了口啤酒,随手搁在桌上,“挺好的。” “诶?这么少嘛,就不能多说几句?我们也好八卦八卦啊。” 这种怂恿,扈江离从来不会接招,可这次他一反常态,“肖樟……是怎么样的女孩子?” 何桢挑眉,他没料到扈江离清风明月,不食烟火的性子竟也会加入到庸俗八卦中。 肖樟是怎样的人啊……他想了想措辞,“哪里都好,倔强又脆弱,像……嗯,就像车前草。” 车前草,生命力极其顽强的一株草,可入药,味辛。 最合适不过了,扈江离也是这样想的。 “挺好,”这是他今晚第二次说这句话,“车前草也要护着。” “我知道。”何桢皱眉了,扈江离很奇怪,像是在跟他打哑谜一样,可他猜不到他说这些话的用意。 酒喝到下半夜,看得出来何桢是打心眼里开心,扈江离只喝了一罐就出了门。 大家也不在意,他一贯这样独来独往。 入夜的s大很舒适,微风拂面而来清爽不过,扈江离绕着明湖跑步。 明湖是大学里公认的情侣聚集地,长椅上到处做在一起咬耳朵的男女,扈江离熟视无睹。 原来她喜欢何桢,扈江离二十多年来第一次有了嫉妒的感觉,何桢何其所幸得一肖樟,他却不能求仁得仁。 跑了一圈,正好是汉文院下课时间,一群群抱着书的女生叽叽喳喳走过来。 汉文院男生少,女生占大部分比例,看她们手里抱着的书,是马思毛概。 从扈江离身边路过的女生面上都染上一阵潮红,使劲给身旁的同伴使眼色。 金融系的扈江离啊!真正金光闪闪的大神啊!百年难得一见啊! 有人偷偷给他取了个诨名“美人煞”,这话很有道理,再怎么有姿色的女生站在他旁边都会被他压上一头。 今晚他也不过是平常的衬衣,休闲长裤,却让人再移开眼不得。 “肖樟!”他突然听见有人喊道。 回头,人群里一个短发女孩子越过人海向一个点直扑过去,然后迎来的是脆生生的嗔骂。 “别攀我腿!滚开!滚开!” 两个人从远处追逐着跑近,扈江离终于看清楚了肖樟的模样。 不同往日,她穿了件火红的长裙,本来肤色就白的她更被衬得像个水灵灵的瓷器娃娃。 “喂!”宋柯突然拉住肖樟拖到身边,“你看那儿。” “嗯?”肖樟转过头去,正好对上扈江离的眼神,刚一望过去,就好像跌入深谭。 “那是谁?”她问。 “扈江离啊!此人只因天上有,人间难得啊!”宋柯骄傲地鼻孔朝天。“刚刚就觉得有人盯着我们,怎么是扈大神?” 肖樟:“暗恋你?” “呸!大神的招牌你怎么好随便砸!”宋柯附耳过去,“我告诉你啊,扈江离不会有余光赏赐给我们凡人的,估计是我们太闹吵到他了。” 宋柯拖着肖樟灰溜溜地往前钻。 “怂了?”肖樟笑,“你也就这点出息,对自己怎么这么没信心呢,我觉得他就是在看这儿。” 宋柯猛烈摇头,“几斤几两我还是清楚的。好比,何桢喜欢你我一点也不意外,扈江离喜欢你就天方夜谭了。不是你不优秀,而是他身旁根本不能站人,站谁都不合适,你懂了吗?” “哦,”肖樟兴致缺缺,“你就是拐着弯儿骂他不是人?” “你!”宋柯赏了她一记爆栗,决心不再跟她聊这个话题。 那天晚上很模糊,肖樟觉得那个男生眼睛出奇得漂亮,但也仅限于这样的印象,转个弯儿就抛到了脑后,她当时心心念念的不过何桢二字。 离远走时,她还回头看了一眼,扈江离依旧站在原地,他保持着看过来的姿势一动不动,肖樟只看了一眼就回头了。 第一眼是谁就是谁了,她已经遇到何桢,就再也难容得下其他的风景。 扈江离播音室外一瞥,也是第一眼,单单这一眼,老天没有成全。 医学院的课程繁重,扈江离不比在金融系,每天的事情逐渐多了起来,何桢跟他的接触不多,但借由着何桢倒是能听到她一星半点消息。 这天刚下了课,扈江离准备去吃饭,路上遇到一片又一片往三食堂奔的人,有人兴奋地吆喝,“快点快点!去晚就看不到了!医学院院花跟汉文院院花打起来了!” 医学院院花是谁他不知道,可他清楚,肖樟确实担了一个这个虚名。 “打得挺凶啊!据说医学院那个抓破了汉文那个的脸。” “这么厉害!走走走!我们快去看!” 扈江离听到这儿,掏出手机拨通一串号码。 “风纪委。三食堂。嗯。” 第106章 扈大神胳膊肘往外 风纪委此时正好在二食堂吃饭,听着扈江离一个电话过来,连忙把筷子一把搁下往三食堂赶。 扈江离啊!扈江离给他来电话!这种百年难得一遇的事情他腿不要迈得太快哦! 急吼吼赶到三食堂,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正打得起劲,双方他都认得,一个汉文院,一个医学院,都是香饽饽。 他还没跑到事故现场,肖樟阵营的一个女生眼尖,率先看到了他,“哎呀”一声惊叫,拉起肖樟就往外跑走了,徐苏反应就稍微慢一点,等她意识到时,他已经到了她面前。 “徐苏?”谨记着扈江离的教诲,风纪委的脸色摆得很不好看。 女孩子脸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红印子,不是说汉文院那个被吊打嘛,扈大神还指点道:“不要手下留情,给汉文院讨个公道。” 医学院的不帮自家人,反而胳膊肘往外走,这让风纪委死活想不通。 可没给机会等他想明白,徐苏“哇”的一声哭出来,样子委屈得不得了。 “你别哭!”风纪委把扈江离的吩咐时时刻刻放在心上,“这事躲不过去了,等学院处分下来吧,先回去写三千字检查。” 说完这些话,虽然手臂上别的三条杠,可风纪委明显底气不足,四周还围着三三两两看热闹的学生,他吆喝着:“散了散了啊!都去吃饭!” 这场闹剧看着就这样收尾,可架是两个人打的,总不能只处分其中一个吧。 扈江离的话其实他没领会到精髓,风纪委只觉得大神这次出山大概是要肃清家门,汉文院一定是吃了个大亏。 但处分还得有,要不然公平公正怎么摆? 所以包庇肖樟的暗示被这样被风纪委十八弯儿的心思轻飘飘掠过去了。 这事到这儿还不是个头,等到下午何桢又来了学生会一趟。 “真不好意思,今天食堂打架的是我女朋友,能不能给个面子,处分也就不要了?”何桢已经尽量放低姿态。 学生会主席是跟何桢同届的,学校里大事小事经常一起合作,这面子一定得给,人情嘛,送出去总要收回来的。 主席答应得爽快,一个电话又拨到风纪委。 一个老老实实的男孩子在那一天受足了惊吓。 手里正写着处分条子准备递给学院,当下手里的笔没握住。 “不处分啦?” “嗯。”主席点头,眼睛却一直锁住何桢。 “好……” 电话挂断,主席笑眯眯地走过去拍拍何桢肩膀,“两个里面哪个是你女朋友啊?” 何桢:“下手重的那个。” “哦……肖樟啊”,主席意味深长地一瞥他,千言万语尽在一瞥中。 温润如玉的何二公子竟然跟肖樟凑合到一块儿,主席忍住笑意,果然色令智昏这话是有道理的。 何桢当下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刚承了人情不好发作,只能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这事谢过了啊,以后要帮忙记得找我。” “好。” 晚上回了宿舍,正巧所有人都在。 何桢隔壁床的胖子率先八卦地凑过来,“何桢啊,听说你女朋友跟我们院女神打架了啊?!” “嗯。”他不想搭理。 可人还是直往眼前凑,“哈哈哈!一定是肖樟赢了!她那种性格非得要把人撕下两口肉来!” 说得正欢,忽然觉得两股寒气向他直射过来,胖子惊得打了个嗝儿。 何桢是面色冰冷,可还有一股寒气呢,他寻着源头找过去。哦,是大神的。今晚扈江离没出门,正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翻书看着,此刻他抬头,目光如坠冰窟。 我擦!有……有病吧!胖子心里骂了一声,何桢是出于护犊子的心理,可他用这种恐怖的眼神看过来是个什么意思。 胖子嘴上却不敢说,“好啦好啦!不问!”他兴致缺缺地爬上床安静下来。 何桢跟扈江离对视一眼各自忙各自的事情去了。 打架的事情刚刚过去一个星期,肖樟又接二连三地旷课。 扈江离虽然担着副主席的虚职,可学校各级学生的旷课记录最终都会送到他手里,再由他往上报。 汉文院纪治部送来的考勤表上一排排肖樟的名字,扈江离拿起笔一个接着一个划掉。 帮熟人划名字在学生会可是家常便饭,以前有人来他这儿讨本子,他可有可无,如今他真要感谢这个虚职带来的便利。 肖樟有多喜欢何桢他不知道,但他确实是喜欢肖樟的,扈江离用了很久才想明白这个事实,他的喜欢已经到了可以忽略二十多年的自我约束跟原则。 他划掉最后一个名字,长长叹了一口气。 大二过得很快,转眼大三就这样到了,学校里新进了一批新鲜血液,叽叽喳喳给s大带来了生命跟活力。 扈江离出了实验室,天气很热,他绕了个路准备去浴室冲个凉水澡。 小路上清油油的垂柳遮住视角,没往前走几步,他看到绿林里一片白色的衣角。 “樟樟啊!我们这样不太合适吧!被抓了得处分!还落个不太好听的名声!” 宋柯快哭了,她抱着肖樟的大腿拼命往下扯。 肖樟轻轻踹了踹她胳膊,给她打劲,“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宋柯你要勇敢!这可是你的烂摊子!” 宋柯憋憋嘴不吭声了。 这事确实是她的锅。前天在路上遇到一大一小鲜肉,宋柯当场吸溜口水,“肖樟啊!这是我的菜,我誓死要摘下他!” 话很英勇,宋柯的行为也英勇,她写了一篇长达一千字的情书,早知道平时的论文她都没有这么多的字数! 情意绵绵的长信本来今天就会交到奶油小鲜肉手里,然后晚上两人就可以约会,宋柯的计划是这样的。 可惜。 信夹错了地方,夹到了肖樟微观书里,偏偏那本书还是何桢从室友那儿借来给她的。 还书的时候两人正好在图书馆复习,何桢走的时候信件从书里滑出来,他随手写一叠往口袋里一塞。 以前不是没有女生给他写过情书,光明正大当着肖樟递给他的也有。 第107章 这手不能用了 何桢都是冰冷战术,出于礼仪收下,可都是往口袋里草率一塞等路过垃圾桶再处理掉。 肖樟见怪不怪,也从不追究。 如果每遇到一件这种事她都关注的话,那她岂不是每天都在破案。 可何桢从图书馆往浴室走的这一路没有垃圾桶。 宋柯扶额,“我不管!你说何桢不会看,但我就是慌!你知道我把名字就写在信封上吗?!说不定何二公子洗澡出来正好无聊翻翻口袋,啊,情书啊,消遣消遣看看也无害嘛……” 肖樟:“……” “我完了!”宋柯羞愤地要撞墙。 “不会的,这事可以后期解释。” “不行!”宋柯恶狠狠,“我害羞!” 故而她灵光一闪,拉了肖樟来男浴室偷信。 这事怎么看都觉得为君子所不堪,肖樟迫于宋柯一句话的淫威,“你怎么就算个君子呢?难道你不一直是地痞流氓吗?” 地痞流氓二人组此刻艰难地趴在透气窗上往里窥视。 “别急!我刚刚已经看到何桢放衣服的柜子了,等会儿没人进来了,我们就进去!” 肖樟艰难地维持着趴的姿势,还要边给宋柯描述战况。 “有人进来了,往下!往下缩!” 宋柯抱着肖樟的腿往下拉。 “唉!走了走了!升!快升!” 她又推着腿子往上送。 “别晃啊!稳住,我再看看角落里有没有人……” “没人……放我下来!” 肖樟从宋柯肩膀上跳下来,拍了拍手里的泥,“我去走廊里望风,你赶快进去掏,两分钟一定要出来。” 两人拂开垂柳往外走,扈江离有意识地往树后让了让。 等两人走远他才从树后缓缓迈出来,手机相机正定格着一张相片,女孩子白裙飘飘,笑意浅浅。 后续如何扈江离并不知道,可没有几天,他又再次遇到了她。 s大还是很大的,从南到北步行的话半小时,东西方向也差不多,学校四千多人,两个人每天在学校里碰面的概率不下百分之一。 他频频遇到肖樟只能归结为老天的意思,缘分使然,他很满意。 肖樟穿着浅灰色短袖,长发鲜有地扎了起来,脸上还挂着汗滴,看来刚下课体育课。 他也才上完解剖课,白大褂还没脱,两人顺路。 体育器材室不远,但地方偏僻,扈江离在下一个路口就要拐进另一条路跟她错开。 沿着岔路口没有多远,两个女生跟他迎面跑过来,后面一个气喘吁吁喊住前面的,“你跑慢点啊!来得及,器材室离这儿很远的,她还要放垫子!” 跑在前面的扭过头反驳她,“说不定她动作快了呢!难得有机会逮到她,一定要给她好看!” 等后面的女生跑上来跟扈江离擦肩,他才认出了这张脸。 那次跟肖樟初见,是这个女生约她谈话,最后不欢而散。 两人到拐弯口绕到肖樟那条路消失,扈江离停下步伐回头。 他原地思索了会儿,连忙转身重新走了回去。 不好的预感,强烈的不安积压在他心头。肖樟啊,肖樟,还真是不让我省心。 预感是对的,等他赶到器材室门口,才发现大门已经上了锁,两个女跑得无影无踪。里面能听见重物倒地的声音,还有肖樟撕心裂肺的哭喊,“救命!救命!我怕黑!” 扈江离扑过去拍门,锁上得好好的,没有钥匙根本开不了,他强迫自己冷静,“肖樟,你别怕,我去拿钥匙,这段期间你放慢呼吸等我回来。” 他连续说了三遍,一贯清冷的嗓音听起来紧绷,可里面的人依旧哭得厉害。 扈江离用了三分钟跑回千米外的体育室拿钥匙,这几乎是他冲刺的速度,等他呼吸不稳地再赶回来,里面已经听不到声音了。 他颤抖着手去开锁,插了两次都没有对准锁孔,等第三次才听见“啪嗒”一声,锁开了。 他猛地推开门,可就在这一瞬间,门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堆的脚手架一松动,因为推门的大力,它笔直地朝扈江离右手臂砸过来。 钻心的痛,扈江离被震得眼前一黑,等他恢复感官,右手臂已经使不上什么劲,钢丝刮过他手腕,正止不住地往下滴血。 他第一个念头是去找肖樟的身影,还好,她倒在离门不远的地方,看背脊有规律的上下浮动,只是昏了过去。 扈江离握着右手走过去单手扶起她往外走,白大褂上已经被血液弄得鲜红,他尽量不让肖樟的衣服碰到血迹。 到了医务室,他右手疼得快要麻木,女医生正坐在椅子上抹指甲油,看到血淋淋的两个人进来,“哎呦!”一声跳起来帮忙。 检查完毕,肖樟没什么大碍,只是恐惧过度,大脑缺氧昏了过去。 “这衣服上的血是你的?”女医生把扈江离垂着的右手拉出来,“天呐!伤成这个样子得去医院!” “没事。” “怎么没事!”女医生从上到下扫了他一眼,“看你的样子是医学院的,医学院的怎么会不知道后果?!” “快去医院检查!估计骨头都碎了!”说着女医生就要替他打电话。 “谢谢,我可以自己去,等会儿她同学会来接她,麻烦你了。” 扈江离拖着右手往外走,女医生眉头紧皱,这孩子看着眉清目秀怎么这么不知道事情厉害!医生最重要的就是一双手,他要是毁了右手岂不是毁了后半生? 想到这儿心里一咯噔,她不是专业的骨科医生,可是刚刚摸上扈江离的手臂,她还是能感觉伤得重,已经重到她说不出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她心里惴惴的。 回头,床上躺着的女孩睡得不安稳,也不知道梦里发生了什么,女医生在床边坐下,她突然发现女孩子短袖的胸口处蹭上了一抹血迹。 鲜艳的。 扈江离到了最近的四院急诊室。拍了片子,粉碎性骨折,一点也不意外的结果。 医生是个半百的老头,他目光在打着石膏的扈江离跟挂着的x光片子之间来回逡巡。 最后宣布,“这手不能用了。” 第108章 最后一面? 话说到这儿,大部分人肯定被吓到当场求爷爷告奶奶,抱住医生大腿求拯救。 扈江离没反应,只看着医生,像是知道他的话没有说完。 等了等也没看到病人该有的害怕,老医生有些失望地扬眉,才继续说道:“要动手术。” 扈江离一点也不惊讶,他眼神在片子上淡淡一扫,“我知道。” 其实从脚手架砸到手臂上时他就隐约估计到了最坏的结果。 “我同意手术。” 一点也没有难过或是愤怒,扈江离无比平静说道。 “手术后是能大致恢复,可你要记住以后都不能拿太重的东西,还有,长时间使用右手也不行。” “长时间?” “没错,你伤到神经了,肌肉也严重受损,骨头能给你接起来,但后续要好好复健。” 扈江离低头摸着右臂思索,神情有些犹豫。 “你像是不太同意我的建议?”医生哼哼两声,“手是你的,你不想后半辈子拖着一条废手就要听我的!” “您所说的长时间有个大致的限定吗?” 扈江离抬眼问。医生走过去把挂在白板上的片子卸下来装到袋子里,坐到位子上写病历,“比如说做手术,三台是极限,四台就绝对不行了。” 他对上扈江离的眼睛,“小伙子是医学生吧。” “嗯。” 长久的沉寂,两个人心里都有数但不开口点破。 扈江离向学校告了一个月的假,这在s大已经算开足了后门。何桢倒是愿意他走,宿舍里少个人煞风景,课程上也少个人跟他较劲,每个人听见这个消息只会觉得,哦,大神闭关修炼去了。 肖樟醒来时医务室没人,只有宋柯在她旁边打盹,看见她醒来,眼圈立马红了大半。 “樟樟啊,对不起!我应该陪着你的,我干嘛当时不陪你去送垫子!” 肖樟摸了摸发涨的脑袋,“我怎么到这儿来的?你去开的门?” 宋柯耸拉着脑袋,“不是,是医生给我来电话问我是不是有个朋友叫肖樟,让我来这儿认领的。” “哦,”肖樟漫长地应了一声,身上衣服褶皱成一团,脏兮兮的,估计是在器材室地上蹭到的。 她不耐烦地弹弹胸口的灰尘,片刻,手突然顿住。 宋柯见她低头出神,以为是哪里不舒服,“你怎么了?” “不是,”肖樟迷茫地眯了眯眼,“我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没有,”宋柯语气很庆幸,“医生说你福大命大连块皮都没蹭到,只是被吓得昏了过去。” “可是……”肖樟指了指胸口一块已经凝固了的血迹,“这血是哪里来的?” 宋柯把脑袋凑过去,用手在上面刮了刮,“都干了啊,谁说是血迹呢,说不定是器材室里哪里的颜料,哎呀!不提这个!”宋柯虎起脸色,“我已经知道是哪些绿茶干的好事,算账要紧!” 一句话顿时让肖樟清醒过来,对啊!算账这事怎么也是第一位吧! 有了目标,肖樟立马把所有的恐惧与后怕放到脑后重新活蹦乱跳起来。 后来再去问医生,听说是一个男生将她送到的医务室,人她记不清了,但印象里眉眼深邃,声音好听。 还有一句话女医生没说,因为她自己心里也不太确定。那个男生看女生的表情像隔了万水千山,可他眼里只有一个她。 …… “呼吸机!” “电击!” “加大!” ……手术室里人人面色严峻,为首的医生额角沁出密密麻麻的汗滴,可病人的情况也没有丝毫的好转。 红灯刺眼地亮着,程浩坐在长椅上把头埋进臂弯。 手术后情况一直很稳定,程序心情好时能吃一大碗粥,偶尔精神上来还有足够的力气跟他斗一斗嘴。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可就在所有人松一口气的时候,今天下午突然迎来第二次术后排异,猝不及防。 程浩捏着手机,一种预感不可抑制地涌上来,要是……要是……再也醒不来呢…… 他颤抖着拨通电话,“喂……” “程浩?”对面的人很惊讶。 “来医院……”他呜咽出声,“我爸……我爸怕是不行了……拜托你,拜托你……” “你爸?!”能听到窸窸窣窣衣服摩擦的声音,“你别急啊!我在吃穿衣服了!马上就到!” 门“啪嗒”一声带上,然后是高跟鞋急匆匆下楼的声音,程浩不想挂断,他要听着这些嘈杂的声音才能感到心安与活着的生气。 车开动的声音,“程浩啊,你还在听吗?” “嗯……我在。” “你别着急,程伯伯身体一直很好,他一定能挺过去,你现在保持冷静,我马上到。” “好。”短促的一声,透出无能为力的疲惫感。 “我现在在新街口,准备转弯。” “我过了新世纪,已经看到了仁和的高楼。” 宋柯一直试图与他沟通,现在对于程浩来说,最可怕的就是沉默,沉默最能把人逼疯。 “我到了车库,马上就停好。” 又是高跟鞋“啪嗒啪嗒”敲地的声音,越来越近,程浩模糊中觉得就响在自己身边。 手术室尽头的走廊突然跑出来一道娇小的身影,由远及近的声音终于到了耳边,程浩迷茫地盯着她。 “宋柯,我爸要是死了怎么办?” 该怎么办?妈妈一定会难过,那么他呢?他会有怎样的情绪。 宋柯走近,把他脑袋按到怀里,“没事,会没事的……” 走廊里没有光,所有人像被笼罩在阴影里,生与死的边界划分得很清楚。 宋柯抬头看天花板,病态的白色,看得人浑身紧绷,她又想起程序身体不好时也是这样的脸色。 她被他单独留在了病房里,所有人被支了出去。 “宋小姐,”吃力地咳嗽着,程序尽量表现得友好,“原谅我之前调查过你,李家小儿子跟我说的时候我就派人查过了。” “你是个好女孩,无论是背景还是个人,还有,你今天愿意跟着他来看我。” 宋柯坐在病床边搓着床单,脸上一片愧疚。 “你不要觉得惭愧,这事是我程家对不住你。” 第109章 一顾倾人城 “程浩那混小子怎么勉强你我大致也猜得到,”程序禁不住咳得身子猛烈地颤抖,宋柯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水。 “谢谢……”程序喝了口水才略觉舒服些,“程浩那孩子虽然混蛋,但心眼一点也不坏,我记得小时候毙了他养的一条狗,他跟我一年没说过话,后来,”像想到了什么让人心情愉悦的事,程序抬头欣慰地笑了笑,“我在家后院里发现了一个小土包,他竟然给一条狗刨了个墓。” 宋柯也笑了一下。 “宋小姐,我想拜托你一件事,”程序艰难地把身子从床上挪起来,“程浩现在还太不懂事了,得有一个人教着他才不会让他长偏,宋小姐……” 宋柯对上程浩眼眸,一双历经血雨腥风的长者的眸子,他一字一顿无比虔诚,“我想把程浩托付给你,我知道这件事唐突又荒唐,可是……来不及了,我来不及给他安排好一切。” “我可能今晚死,也可能下个月,或者运气好一点下半年……” “可我放不下他……我是他爸……” “虽然他一直没叫过我爸,他一直喊我程序……” 目光开始飘远,他像想起来很久的事情。 这是来自一位父亲卑微的祈求,宋柯眼圈红下来,“好。” 除却这一个字,其他再说什么都觉得太过残忍。 程序笑了,原本苍白如纸的脸上因为这点高兴染上了一点血色,看起来倒像是身体好了许多,他抓过宋柯的手郑重地拍了拍,“我程序在这里谢过了!” 下一秒,程序抬手,张开手心,在太阳穴处停住,他对着宋柯敬了个军礼。 无比标准的。宋柯只在电视上看到过。 程浩埋头在她怀里,宋柯感觉到他背脊轻微地颤抖着,她抬手轻轻拍了拍。 等他恢复过来抬起头,宋柯发现程浩的眼圈早已红成一片,胡子拉碴的,刚毅的脸上也满是疲惫。 她在他身边坐下,低头去看地面。 “谢谢。”微不可闻的两个字。 “没事。”宋柯摇头。 红灯没有熄灭,里面的人依旧毫不松懈地与死神博弈,这一场漫长的等待毫无停息的意味。 …… 从医院买回来的中药肖樟每天都记着炖,也没法不记得,因为何二公子天天一个接着一个短信地鞭策着。 要很苦,中药很少有甜味的,她喝得困难,不过那该死的流感倒是渐渐好了起来。 等何二公子的短信再次冒出来,肖樟再也忍不住了。 肖樟:何师兄,你医院里不忙吗?我这边真的没事,流感已经痊愈了。 何桢回复得迅速:“我不忙,本来有个大手术不过把我换了下去。” 肖樟:“你去街上走一定会发现很多没得吃没得穿的孩子,他们比我更需要你的关心。” 何桢:“肖樟你说话一定要这么毫不留情吗?” “肖樟:“无意冒犯……” 何二公子:“照顾好自己,虽然身体好了,药还是要照样喝几天。” 肖樟:“哦。” 这样的对话最几天发生得很频繁,给肖樟一种错觉,当医生其实是不忙的。 她翻起手里因为生病而堆积的工作,下个月的杂志计划还没有草案……傅之年对她真一个无微不至,说着放回来养病,隔天工作就打包从杂志社寄到了她家里。 果然一切都是假象啊!她不该指望一个资本主义者不压榨工人的剩余价值。 草案怎么写?傅之年跟他订好了选题,“双生子”,想起梦怡然要搭档,肖樟拿笔的手无论如何就再也下不去了。 双生子?呵,傅之年的审美还真是有待考究啊! 此时有待考究的傅总编正待在他几百平方米的小别墅画油画。 一个电话过来,是阔别已久的母上大人。 “喂,妈,嗯。” “嗯什么嗯!我还没跟你说是什么事呢!”母上大人对于自己儿子这种不作为的态度一向很恼火。 “妈,我听着呢。”傅之年歪着脑袋夹住手机,手里的画笔在纸上飞速得上着色。 “老早之前跟你相过亲的那个女孩子还有印象吗?”母上大人很期待。 “有,”傅之年提笔把画上女孩的嘴角勾起,满意地点点头,“梦怡然?我最近见过她。” 他擦擦手,“不是你让我关照关照她吗?说是你好姐妹的独苗,我不关照她你就当没有我这个儿子。” 傅母被说得老脸一红,不过傅之年也看不见,“儿子!你怎么这么怼你老娘,我没你这么不懂事的儿子!” 母上大人生气了,傅之年仿佛习以为常,他只淡定地前后走动观察着画作,最后在画像脚下签上自己的名字,“妈,你知道的,我不吃这套。” “哦,”傅母很失望,可还是不放弃,“我姐妹又来找我说话,她说梦丫头对你还挺满意的,儿子,改天再约个饭呗。” 傅之年终于笑了,“妈,你儿子这么便宜的吗?” “哎呦,不是!” “那就别提吃饭的事了,我跟梦小姐吃的饭还少吗?真的不能再吃了,每吃一顿她在我心里的评分就大幅度降低一次,我怕再低下去合作的事也要黄了。” 傅母见好就收,“那就不吃啦,你炸什么毛?你有权利炸毛?我到现在连儿媳妇半根毛都没见着,该炸毛的是我!” 傅之年目光锁住油画,“会有的。” 短短三个字,傅母品出了猫腻,“你仿佛有了目标?” “嗯哼。” “嗯哼!完美!”母上大人乐得大笑,“哪家姑娘这么倒霉?快快快,溜回来我瞧瞧!” “妈……你最近说话真是别具一格……我溜不回来她,她会咬人。” “哎呦?看来挺有个性一姑娘,好奇!好奇!” “是有个性,”傅之年露出嘴角梨涡,“嚣张跋扈又让人恨不起来,而且,”他顿了顿,“她是跟您一样的东方美女,您一定见一眼就喜欢!” “是嘛!”傅母吸了吸鼻子,有些不服气,“我一定要亲眼见见。” “会有机会的。”傅之年对着画上的女孩宣布。 画上,肖樟敛眼一笑,风华绝代。 第110章 聚餐 风华绝代的肖樟在周一又重新去杂志社上班,假一放就放了三四天,她一进门所有人都松下一口气,这水深火热的日子终于快终结了。 张霁顶着黑眼圈迎上来,就差热泪盈眶。 “樟樟姐!樟樟姐啊!你终于回来了啊!” 眼看她就要扑过来,肖樟伸出一根手指顶住她的额头,在原地不甘心地扑腾了几下,张霁放弃了。 她嘴一扁,“你看看我黑眼圈,看看,都垂到胸了!” 肖樟认真看过去,郑重地一点头,“看着像那么回事,你们,”她指指满室的熊猫眼,笑开,“这是约着一起去抢银行啦?” “樟樟姐啊!我们这是加班的啊,从你走后我们就没怎么睡过好觉!” 肖樟奇了,杂志社不比一般公司,哪里就需要全体成员连续加班三四天,一年到头只有个把日子忙上一些。 张霁神秘地靠过去,朝肖樟努努嘴,肖樟看上二楼。 “傅总编啊!”张霁压低声音,“跟嗑药了一样!剥削我们的剩余价值,黑心的资本家!” “资本家?!哈哈哈!”肖樟迫不及待从包里掏出一大叠资料递到张霁眼里,脸上毫不掩饰地写着几个大字:你自己看看! 翻动了一番,张霁震撼到了,“樟樟姐……你回去养病也工作的吗?” 肖樟嘴角勾起,指了指楼上,“傅总编寄给我的,顺丰到付。” “丧心病狂啊!”小姑娘被惊到了,掩住张大的嘴巴不可置信地摇头,“我要考虑换工作了。” 肖樟从她手里拿过资料卷起,“啪嗒”一声轻拍在她脑袋上,“戏怎么就真的多呢,快回去工作。” “啧啧啧,喳!” 张霁闹够了又回到座位上翻开文件夹继续工作。 “对了,小张,下周草案你来写。”这个锅肖樟早就想易手了。 张霁作势又要晕倒,突然先找个对着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正不知道什么意思,二楼楼梯传来断断续续的脚步声。 傅之年慢悠悠地从楼上下来了,今天他不同往日穿了件正装,衬得身板笔直,这样子依稀才能看出上海精英的模样。 “傅总编好。”肖樟微笑着打了个招呼,余光在整间办公室一扫,刚刚一群耸拉着脑袋濒临崩溃的员工们,此刻无一不是挺直着腰板,眼里放射着光芒。 肖樟:“……” “病好啦?”傅之年点点头,送上人道主义地关怀。 “已经好了,可以正常上班。” “非常好,”傅之年露出神秘的微笑,“既然一切都这么顺利,大家也是干劲十足,那我们就明天去摄影棚。” 啊!每个人的心里立马传出一阵杀猪般嚎叫。 明天上摄影棚是什么概念,肖樟快老泪纵横了,这句话意味着所有人今晚都要通宵,草案要定下来,最终案也要定下来,还有摄影师赞助商也要联系到位。 简直……完全不可能。 这套疯狂工作方法,身体完全吃不消。 “傅总编,你这样计划确实太赶了,我们明明还有很多时间,大家身体已经吃不消了。” 听着肖樟求情,所有人眼里射出期盼的光芒,一齐射向傅之年。 傅之年熟视无睹,只目光沉沉地锁住肖樟。 良久,所有人都觉得老虎要咬人了, 傅之年却笑出来,又恢复到人畜无害的模样,“我开玩笑啊,你们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做什么?” 一口气松到半空,傅之年却又续道:“为了奖励你们最近的努力,今天晚上出去聚餐吧!” 这一声宣布,工作室的气氛顿时被推上最高点,张霁满怀感激地向肖樟递来一个眼神。 就在所有人欢呼的时候,肖樟看见傅之年靠过来在她耳边轻声道:“那就肖主编做东吧。” 等肖樟看过去,傅之年已经离开她好远了,正神秘莫测地朝她微笑。 一看见他笑,肖樟就头大。 下了班肖樟跟张霁先去定地方,先前几个人讨论了一圈,从火锅否定到日料,每个人口味不同,想要挑一家符合大部分人口味的不容易。 后来肖樟提议要不去大城小爱,里面的炒菜味道挺好,人均两百多也就能够下来了,重要的是里面氛围好,所有人聚在一起更显气氛。 不过大城小爱的位子很难预定,一般晚宴得中午就去排队。 下了车,张霁先去超市买了一打酒水,“里面的饮料跟酒都金贵,我们自己带过去。” 肖樟同意了她的做法。两个人步行着往饭店走。 “肖樟姐,我有件事其实没跟你说……”张霁想了想措辞,脸上有惭愧也有不安。 “什么事?” 听着肖樟语气挺温和,张霁壮壮了胆子,“上次在杂志社地下停车场,我看到……”她再次抬头观望了一下肖樟的脸色,“我看到……傅总编跟梦怡然抱在一起!” 一口气说完,张霁心脏“砰砰”地乱跳,“我知道肖樟姐跟她不对头,而总编又要你跟她合作,我担心这是梦怡然的圈套……” 肖樟脸色没有变化,她安静地听着。 张霁立马慌了,“樟樟姐……我之前就想跟你说的,可我……可我没想好怎么说……” “好啦,”肖樟拍了拍她肩膀,安抚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你能跟我提这事我打心眼里高兴。” “唉?”小张同学愣住了。 “其实我上次去找梦怡然时就知道了,傅之年跟她确实是相识。” 或许还不仅仅是朋友这么简单。 “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肖樟一点也不慌。” 张霁专注地看着身旁说话的女孩,明明只比自己大一岁,可她的周身却无时无刻不笼罩着光环,现在她说这话的样子,整个人神采奕奕,风华绝代。 晚上七点多,几乎所有人都齐了,差不多凑成一桌。 傅之年姗姗来迟,进了包厢,恰好肖樟身边有个空位,他直接坐下。 包厢里是淡粉的光线,这是大城小爱的特色,几乎每个包厢都会给人营造出一种家的暖色。 为了给客人提供饭后娱乐,包厢里还有一台挂壁式电视,可以看剧也能点歌,不差于ktv包厢。 第111章 生死不明 肖樟见傅之年在右侧坐下,不自然地往左微微动了一下。 张霁不会察言观色,也把椅子往左微动,抱怨:“樟樟姐啊,你别挤我,我这边不好坐了。” 本来肖樟的移动是微不可查的,这下小张一番话完全暴露了她的小动作。 她听见隔壁傅之年闷闷地笑了两声,随后,“肖樟,你往我这儿来,我这儿空间大。” 这下肖樟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张霁期待地盯着她,肖樟没法,只得硬着头皮往右挪动了一下。 傅之年毫不掩饰地又笑了。 “点菜啊,”他收下脸上得意的神色,把菜单分发下去,“都挑几样自己喜欢吃的,今天是肖主编做东。” “是肖主编啊,”有人提出异议,“为什么总编不请我们吃饭?” “对啊对啊。”附和之声四面八方响起。 傅之年很稳,他脸上挂着神秘的笑容,“我当然要等到最有意义的时候再请你们吃饭嘛,这种小饭局你们也不能全力地宰我。” “喔……”一片唏嘘声。 傅之年继续说:“放心,到时候你们尽管宰我,不要手下留情,我已经做好觉悟了。” 肖樟乐于给他煽火,“既然总编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期待吧!” 每人各报了几道菜名,转眼菜单上满满一页填满了,肖樟出去送菜单,剩下的人在包厢里闲谈。 话题当然围绕着香饽饽的海龟傅之年。 有人提问留学的生活是怎样的,还有人问在上海那里工作时月工资是不是能上百万,话题绕着绕着最终跑回了重点。 不只是谁开了个头,“傅总编有对象了吗?” 一下子包厢里七嘴八舌的人都停下了,虽然装作不经意地时不时动下,可所有人的耳朵都竖起来了。 “没有。”傅之年笑宣布。 一锤定音,一场相亲大会顿时展开了,家里有正值结婚年龄姐妹的人开始拼命向他推销。 肖樟走进来时正好撞见这火爆的场面。 “这都怎么啦?聊什么这么激烈?”她拉开椅子坐下。 “在帮傅总编物色对象呢。”张霁笑吟吟地跟她说。 “哦?”肖樟新奇地看过去,右手边的傅之年坐得稳如泰山,微笑的脸上没什么波动。 “那情况怎么说,有合适的吗?”肖樟看热闹不嫌事大,磕着瓜子好整以暇地问。 “没呢,肖主编有什么好的人选吗?”傅之年轻松接下她这一招。 “没有。”肖樟回答地诚实。 傅之年也不搭腔,只认真地拿目光锁住肖樟,一动也不动。 一口瓜子卡在了嗓子里,肖樟猛烈咳嗽起来,张霁赶忙给她倒了杯水,帮她顺顺背。 “吃个瓜子也能卡到,”小张同学翻了个白眼,“樟樟姐,你慢点哇。” 这语气跟宋柯如出一辙,这也是肖樟最愿跟她亲近的一点,冲了这点,张霁进了杂志社她都是一手带着的。 傅之年对肖樟的反应很满意,“不要紧,等肖主编有什么好人选时可一定要记着我点。” 肖樟喝下一口气顺顺气,复杂地回看了过去。 菜很快地上齐,大家尽可能地跟这个新总编互动。劝酒的劝酒,聊天的聊天,只要是拿酒敬傅之年的他一定会一饮而尽,渐渐的,他已经喝了十几杯了。 这群混小子们,分明是要灌醉傅之年,肖樟立马明白了他们的小算盘。她朝所有人凉凉地瞥上一眼,顿时所有人都收敛下来。 “没意思嘛,”还是有一两个不怕死的,“光吃饭多没意思,我们来唱歌吧,傅总编来一首怎么样?” 这个提议一出,大家顿时起哄起来,无论肖樟如何用心良苦地甩眼神也压制不了火热的气氛了。 傅之年接过递过来的话筒,坦然道:“唱歌,很久没试过了,怕是要献丑。” “没事!没事!来!大家给傅总编鼓掌!” “那就唱一首英文歌,withoutyou吧。” 傅之年清唱出第一句,无比标准的美式发音,再加上他本来声音就很有磁性,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有人先反应过来,打开电视机选中这首歌的伴奏,跟上了傅之年的节奏。 行云流水的英文,加上让人沉醉的嗓音,之前还在起哄的包厢渐渐沉寂下来,只剩他一个人的歌声。 肖樟看着他的侧脸有些发呆,傅之年有很多面,每一面都让人惊奇,她想起他自己曾经说过的一句评价:格格不入。 因为有了太多面,所以很难让别人接受复杂的综合体,这不也是她自己的特点吗?肖樟陷入了沉思。 副歌结束,歌曲到了尾声,傅之年吐出最后一个音节,随后包厢里是如雷般掌声。 “傅总编唱得真好。”有人真心实意地感叹。 “过奖了,”傅之年把话筒放回去,“之前在学校里时闲着没事做主持了几次音乐节,没吃过猪肉总是见过猪跑的。” 大家还在感慨,张霁坐不住了,“哎,我也要唱一首,我以前上学时可也是有名的好嗓子!” “唉?是嘛?”肖樟惊奇道。 “对啊,”张霁笑眯眯地拿过遥控器准备切歌。 她说不定还能把傅之年的风头盖过去呢,张霁美滋滋地响。 可不防,等她按下去时,屏幕上没有出现想要的歌单,而是传来主持冰冷冷播报新闻的声音。 原来她一个不注意从点歌频道切换到了新闻台。 “哎呀,错了,等我换回来。”说着她就要按回去。 “别动!”肖樟突然喝住她。 张霁动作顿住,她迷茫地回头,肖樟正面色惨白的盯着屏幕,瞪大的眼睛不可置信地收缩着。 到底看到了什么东西啊,张霁奇怪地回头。 电视上正在播报一通亚洲快讯,定位在非洲。 男主持用标准又磁性的嗓音清晰地吐出每一个字。 “日前在非洲安哥拉活动的残余安盟分子已经大部分歼灭,中国派过去的援非士兵已安全回国,但近日传来消息,参与无国界医生组织的几名医生将延迟回国时间,因一同伴生死不明,目前还在搜救中……” 大脑里一片空白,主持人翻动着嘴唇还在说着什么,肖樟像坠入冰冷的海底。 生死不明……会不会是他…… “据安哥拉目前传来的消息,失踪医生名叫扈江离,在仁和医院任职……” “轰隆”一声,肖樟听见脑子里瞬间炸开,窒息感笼罩住她。 第112章 催化剂 海浪一阵高过一阵扑过来,肖樟躲闪不得,她就这样慢慢沉到海底最后溺毙。 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她模糊间听见张霁慌张的喊声,“樟樟姐,你怎么哭了!” 哭了?肖樟抬手在眼上一抹,果然一滩泪水,她恍然间记得扈江离立在一片月光下,清冷好听的声音,“这次去非洲怕是很久,眼下深秋,大概冬天结束我就回来了。” 他说过会回来的。 她一直记得。 肖樟脸色越来越难看,可她只紧绷着挺直腰板一言不发,眼泪从眼眶里一串串滚落下来,看她这样张霁更慌了,“肖樟姐!你到底怎么了?!你出了事跟我们说啊?!” 傅之年循着肖樟的眼光看过去,他指了指电视上播报的新闻,问张霁,“肖樟认识他?” “认识,那是仁和医院的扈医生,之前跟我们杂志社还有过合作,”张霁本来不打算说,可当下还是提了一提,“应该算是肖主编的朋友。” 两人在交流着,可肖樟好像什么也没有听见,呆呆坐在位子上像被抽走灵魂的提线木偶。 傅之年看见她一副呆滞样子,起身拿西装,“我先送他回去,你们先吃,”说着递给张霁一张卡,“吃完你去结账。” 此时的傅之年也不微笑了,眉头高高蹙着,眼眸又恢复过往的幽深。 “肖樟,”他轻轻俯下身,“来,我们回去。” 他扶住她一起往外走,到门口傅之年又回头,“别担心,有我们,你们先吃饭吧。” 有了傅总编的担保,一群站着不知所措的人才又重新坐了下去吃饭。 “肖樟,”傅之年一边开着车,一边试图跟一旁的说话,“你好些了吗?” 肖樟侧着头靠着玻璃,脸色比刚刚缓和了些,不过还是不愿意开口。 “只是说暂时失联,还没到你摆出这个样子的时候!”见她一副失了神的模样,傅之年气不打一处来。 “我知道你听得见我说话,”察觉语气重了,他叹了一口气,“不管这个扈江离对你来说重要不重要,现在还没有确定他遇难的消息,你别急,我们慢慢等。” 肖樟动了动身体,“早知道我就应该替程浩拦住他。”想到这儿,她又是埋头痛哭。 要是当时自己不站在道德高地,要是自己没有那些破崇高的想法,只要尽力拦上一拦,他是不是就有可能不回去了? 哭出来就好了,就怕肖樟闷在心里不表态,傅之年心下卸下一口气,他单手从盒子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她。 “这事跟你没关系,没有谁能够未卜先知。” 窗外是五彩缤纷的灯光,一辆又一辆车从身边开过,照在肖樟没有血色的脸上,她闭上眼睛。 扈家。 所有人都噤着声一排溜恭敬站着,最上首坐在沙发上的扈建行铁青着脸色,地上跪着的是扈名琛。 “好啊,你们叔侄两个暗箱操作得好啊!我扈建行在你们眼里算个什么东西?简直枉顾人伦!” 扈名琛垂着脑袋,显得特别老实,老爷子拐杖一下又一次恨铁不成刚地捶着地。 “死了吗?怎么不回话!” 扈名琛艰难地开口,“不敢回。” “呵,现在不敢回了?”扈建行冷笑一声,“瞒着我所有的事,在政坛上混得风生水起了?能只手遮天了?” “没有……” “让你说话了吗!”又是一拐杖抽过去,重重落在背脊上。 “你找人!找人去趟非洲!我扈家的人哪里这么容易死!找不回他你也别回来了!” 最后真的动了气,老爷子被呛住了,猛烈地抽气与咳嗽。 “老爷子,别生气,这事我们盯着呢。”大儿子扈丛书忙走过来递茶水,说着朝地上跪着的扈名琛猛递眼色。 “是啊,是啊,爷爷,别为了这事气坏了身子,大侄子不会有事的,他那么神一个人。”见台阶伸过来,扈名琛赶忙夹着尾巴连滚带爬地跟上。 “去去去,你也别在这儿惹爸生气了,还不找人去趟非洲?” 扈名琛有如大赦,几下从地上爬起来,还没走到门口。 “我让你走了吗?”威严的声音又再次响起,扈名琛又老老实实地回来跪下。 “从非洲回来后到静室面壁一个月,”扈建行冷冷宣布,“你走吧!” 从大厅退出来的扈名琛长长呼出一口气,想着剩下的人还乖乖束手在那儿挨批他不禁又是一阵庆幸。 这个大侄子走之前竟然给他挖了这么大一坑,果然黑心不过扈江离啊!不过,他抬头望了望黑透的天,“也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肖樟被傅之年送到了家,两人开了灯走进去,黄罐头跟小黑仔一下子窜出来蹭她的裤脚,不同以往,今天主人竟然没有来抱它们。 傅之年关了门,扶她到沙发上坐下,“吃点什么吗?” 因为过度的惊慌,肖樟也感觉不到饿,她摇了摇头。 傅之年给她泡了一杯蜂蜜水,在沙发扶手上单腿靠坐着,“我能知道这位扈医生跟你是什么关系吗?” 肖樟像在思考,良久抬头回话,缓缓道:“楼上邻居。” “邻居?”傅之年短促地笑了一下,听到新闻后的这些反应已经远远超过一个邻居该有的反应了。 “肖樟,你看清你的心了吗?” 他突兀地靠过去,直视肖樟的双眼。 带着探究的逼问。 肖樟不太舒服地往后缩了一下。 有气无力地道:“我现在不想说这个。” “逃避不了的,”傅之年这才让开,“你喜欢他,已经很喜欢了。” 斩钉截铁的结论,肖樟竟然也不排斥他的话。 “我说对了?”傅之年哈哈大笑起来,“真可怜,我才是该哭的啊!” 他叹了口气,“他会回来的,冲着你他也该回来,要不然他就是不识抬举。” 说来真是讽刺,肖樟看着蜂蜜水在她手里晃荡出不规则的圆圈,她一直努力排斥着扈江离的靠近,就连不时的动摇她也会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来搪塞。可原来……已经深陷其中,不可自拔了啊…… 扈江离不知什么时候偷偷在她心里种下的种子,在她犹豫不决害怕退缩的时候已经慢慢生根发芽,直到现在的苍天大树。 非洲之行其实是他的一剂催化剂,逼着肖樟看清她自己的内心。 第113章 追夫记 她往后退一尺,他就逼上去一寸,这样的人怎么能够不回来。 肖樟的眼圈又迅速红下去,要是扈江离真的不回来,那他真是……真是太不识抬举了! 以为她肖樟真的那么好撩动吗?愿意再次打开心扉那么容易吗?怎么能够撩完就跑呢?他怎么能够死在安哥拉那种地方! 想清楚一些事情人就放松了下来,肖樟靠着沙发渐渐昏睡了过去。 傅之年一直没走,他看着女孩子一开始哭得撕心裂肺最后化为抽涕,再而累了睡了过去。 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一贯张扬的眉眼也没有那么攻击性了,傅之年看了会儿长叹一口气,这个女孩子,不会是他的了。 不过,感情的事他向来看得通透,这道南墙没机会撞,那就寻找下一道呗。 他把肖樟抱到床上,关了灯,锁了门才离去。 第二天瑰宝杂志社。 “不行!”傅之年脸色及其不好看。 “我要去。”肖樟坚定的声音再次强调。 “不行,你去干嘛?送死?送死容易,你现在出门往路上一趟还能到手一大笔赡养费,可你去安哥拉,死了就死了,一毛钱也不值!” “我不是去送死,我也是为了杂志社。”肖樟给他顺毛,从杂志社这种大义的角度,傅之年总不能不给她好脸色吧。 “别奶!”傅之年哼哼出声,“谁不知道你的算盘?战争主题的期刊是我们年终才会启动的计划,你赶什么?” 他把申请表推回去,“再说拍得专不专业谁会跟我们这种时尚期刊计较,到时候只要场景稍微布置一下就ok,谁让你真的跑到国外去实拍,你他妈是记者吗?!” 傅之年有史以来第一次爆粗口,肖樟忍了。 看来没安抚得到位,她好脾气地继续顺毛,“总编,虽然我们定义在时尚杂志,可人流量近几年根本没有大幅度波动,我们不防试试增加一些元素,比如……” “比如战争?”傅之年打断她,“这个议题我们在年终盛典才启动,它本身不存在争议,可你去实拍就是不行!” “总编啊,我们第一次涉猎其他板块,总得做出贴近真实的效果,那样读者才会买单。” “屁!”傅之年呵斥她,“那群读者懂什么?我们说潮流,他们只会跟着附和,他们真的懂艺术吗?屁!” “哦,”肖樟好脾气也快被磨尽了,“那总编是不签申请表喽?” “不签!”傅之年斩钉截铁。 “那封面我也不拍了。”肖樟微笑,露出一口白牙。 一提及跟艺术一丢丢关系的事就是踩中了傅之年的尾巴。 他迅速炸毛,“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肖樟掌握了主动权,“是合理谈判。” “你见过谈判还可以跟甲方提条件的吗?” 肖樟摇头,傅之年对她的反应很满意。 “可是,傅总编,现在难道不是我才是甲方吗?” 傅之年:“……” 你甲方你牛逼! “你死了我不负责!” “好好好,”肖樟眉眼弯弯,迫不及待把申请书推到他面前。 傅之年不情愿地拿起笔,“第一次叫你这种丧心病狂的女人!”他恨恨地在纸上划上最后一笔,把笔帽用力一盖。 “嘿嘿嘿,这不是情窦初开了嘛。”肖樟屈起手指在纸上一弹,无比开心地收好,“谢谢傅总编啦,等我把扈先生追回来我让他请你吃饭。” “不用!”傅之年感到一阵恶寒,让情敌请吃饭想想怎么都不能好好享受。 肖樟拿到了首肯就要推门出去,傅之年喊住她。 “你站住。” 肖樟惶恐地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护住手里的纸张,“你反悔也没用了!” 傅之年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我想说,你走之前给我把封面拍了。” “这事啊,”肖樟笑吟吟的,“好说好说。” “疯女人!”傅之年对着她的背影咬牙切齿,不过,真心希望你平安啊。 因为赶着飞非洲,肖樟不自觉得加快了工作的速度,草案也不要张霁做了,自己撸着袖子就上,在扈江离这事上,梦怡然真的不足以来影响她的心情。 隔天上午策划案就定了稿,下午就全组进了摄影棚。 这是梦怡然有史以来最配合的一次,没有提稀奇古怪的要求,没有放肆她千金小姐的脾气,全程配合着摄影师的摆拍。 肖樟觉得还是托傅之年的福,只要把他拖过来,梦怡然就不敢人前露爪子。 她顶着十几斤重的头饰,是古代女子的环佩珠钗,一身大红汉服更衬得她耀眼夺目。梦怡然一身素白,头上几支步摇懒散,站在肖樟身旁明显分出了主次,心里虽有不满可也不能违背傅之年的安排。 肖樟就喜欢看她这种有气往肚子里吞的怂包样,心情一好,脸上的表情也更加收放自如。 “好!非常好!保持住!”傅之年举着摄影机各个角度地摆弄,脸上因为兴奋激动而出现潮红。 “excellent!” 翻动着照片,傅之年禁不住的微笑,嘴角的漩涡又冒了出来,“这真是杰作啊!” 他喊正卸头饰的肖樟来看,两人凑在一台相机前认真地讨论。可看在梦怡然眼里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今天肖樟杀尽了她威风,再加上两人此刻亲密无间的举动,她心中醋意翻滚。 她转身对linda道:“给我去查查这个女人,家庭背景什么的一律给我。” “好。”linda领命,当下出了摄影棚去查了。 等她走后,梦怡然重新收拾好心情,换上一副甜美的笑容对远处两人道:“傅哥哥,拍得怎么样,我也来看看。” 肖樟看到梦怡然用那副嘴角逼近就忍不住后退,傅之年正对上她的神情。 两人目光撞上,几秒下来,一番对话了然于二者之间。 傅之年:你就这么要跑了?义气呢? 肖樟:不好意思,我招架不住也无福消受,就留给傅总编你好好享受吧。 傅之年:你申请书给我拿过来! 肖樟:不好意思,已经交上去了。 傅之年:…… 肖樟:来了!来了!兄弟我先走一步,拜! 梦怡然来到傅之年身边时,肖樟走得已经只剩了个背影。 她在心里讽刺地一笑,随即又谄媚得能掐出水来,“傅哥哥,拍得我好看吗?” “好看好看。”傅之年微笑。 第114章 到达罗安达 梦怡然见他态度散漫,又加把劲道:“傅哥哥,这周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这次合同的事也多亏了你……我妈也说……” “合同啊,”眼见着她就要把母上搬出来,傅之年连忙止住她话头,“合同的事是梦小姐自身条件好,我其实没帮什么忙的。” 自身条件好……梦怡然心里开出了一朵花,她掩掩嘴“嗤嗤”地笑,“傅哥哥真是太会讲话了,我哪里条件好哇。” 这个女人太不会见好就收,她原本指望着傅之年顺着这话再说一些比如你不要谦虚啊,你确实漂亮啊之类的。 结果,傅之年冷冰冰的话响在梦怡然耳边。 “梦小姐,其实,我今年二十六,论年纪,我该叫你一声姐姐。” 躲在一边听墙角的肖樟听到这儿,“噗”,喝到口里的水猛地喷出来,这话可太狠了。 她偷偷去瞧梦怡然的脸色,果然,梦怡然僵在原地,本来扯着傅之年衣角的手也松开,这表情可够壮观的了,就像吞了一只死苍蝇。 “傅总编……”她总算回复正常,还换了一个称呼,“吃饭的事……” “不用,我最近挺忙的,梦小姐这番美意,很遗憾,无机会消受。” 傅之年走开后,梦怡然低垂着头,眼里一片晦暗,握紧的双手用力嵌进肉里。 “喂!”肖樟被吓得一怔。 背后不知道什么出现的傅之年正抱着胸好整以暇地打量她,“墙角听得可还满意?” “还好,还好。”肖樟打哈哈。 “不过,你这么不给她台阶下,真的没事吗?” 傅之年笑意不达眼底,“她太不知收敛了,一时没忍住。不过,”他一本正经看向肖樟,“是有点棘手,我妈老想把我们凑成一对,要是我有了女朋友就不必照顾梦怡然脸色了。” 肖樟打破他期望的星星眼,声音平淡,“不好意思,我有扈医生了。” “切,”傅之年咬牙,“他可还在非洲某个地方消失着呢。”说完反应过来一阵懊悔,赶忙去看肖樟的脸色。 还好,肖樟脸上没有异色,她一板一眼道:“所以我才要亲自去一趟安哥拉把他翻回来啊。” 明明担心得快要崩溃,女孩却一脸坦然,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跟他说话。 “对不起。”傅之年道歉。 “哦?”肖樟眼睛眨了眨,狡黠地一笑,傅之年意识到大事不好。 “那……傅总编就给我多报销点出国费用吧?” “滚……” 摄影棚一行算非常顺利,肖樟就等总部下来盖章的申请书,果然没过几天,她邮箱里就安安静静躺着一封包装好好的牛皮信封。 一个小行李箱的行李,一架单反,肖樟立即买了飞往安哥拉的机票。 得了总部的同意,肖樟到达安哥拉的第二天就被安排到了首都市里的一家酒店。 总部给她请了一位中国翻译叫安若,高高瘦瘦的大眼美女,因为在非洲待了太久,基本已经跟安哥拉文化融为一体。 两人拖着行李往酒店里走。 “肖小姐,你这几天在这儿的行程,我会一直跟着,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尽管跟我说。” 安若美女笑起来很良善,有些非洲人特有的淳朴。 肖樟道谢,“我向你请问一下最近的战况。” 安若笑了,“反正罗安达这边不会有事的,你别害怕。”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想去山区。” “山区?”安若声音高了上去,“肖小姐想去那儿?不行!”她果断拒绝,“那里虽然已经基本安定下来,但还有少部分流寇在逃命,现在是当地政府逮捕期,还是有点乱的。” 肖樟在房门口停下,“安小姐,那你知道中国来的医生扈江离,他,找到了吗?” 安若略微思索了一下,“好像是有个医生,不过,他可不是失踪。” 肖樟猛看过去。 “他从山上滚了下去,找没找到我不知道。” 肖樟心里一颤,她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不是说失踪吗?” “那是对中国那边的交代。不过,应该是能找到的,最近也没有什么新消息传过来。” “我明天去那儿。”肖樟毫不犹豫地宣布,她就觉得扈江离一定在那儿,在那儿等她。 “去哪儿?” “山里,我来这儿也是为了战争摄影,我应该去。” 安若不认同,“如果为了摄影,我们可以特地跑几个战争遗骸的地方,没必要冒那么大险。” “安小姐,”肖樟意识到强迫别人跟她一起冒险的行为确实无礼,她语气软下来,“你只要带我到那儿就可以走了,我不会让留你在那边的。” “不行,我接受了聘请,责任就是要全程跟着肖小姐。” 这个美女还真是固执啊。肖樟没法子,心想那就明天早上早点溜吧,有了计划,肖樟也不跟她继续犟,她到了别,拉着行李钻进房间。 洗了个澡,她大字型仰躺在卧室大床上拨通了电话。 “喂。” 对面声音出乎意外地沙哑。 “你怎么了?”肖樟立马从床上坐起身。 宋柯没力气地把腿上程浩的脑袋往旁边一搁,别过头压低声音说道:“没事,感冒了,嗓子哑。” 肖樟没听出异常,“那你休息身体,对了,你猜我现在在哪儿?” “还能在哪儿,”宋柯揉了揉几天没合过的眼睛,“在家?在杂志社?” “嗯……”肖樟尾音上翘,“不是,我在非洲!” 一点也不惊喜,宋柯只觉得脑袋更疼了,她什么力气发火,“小祖宗,你这是二话不说就跨国啊!你语言通吗?你在那儿有认识的人吗?” 肖樟换了个姿势躺下来,“我是来找扈江离的。” “他不是没多久就回来吗?你想通了?就算想通也不要这么急的好嘛!” “你最近没看新闻?”对于手机控的宋柯来说,没道理看不见这一条热搜顶端的消息,想了想更不对劲,按理说扈江离出事的事情也应该是宋柯先知道然后告诉她。 “你怎么了,怎么怪怪的。” 第115章 入山 宋柯努力提高音调,“能怎样?忙工作摸什么手机!手机浪费生命!” 肖樟放心了,这种语气说话才是宋柯本人嘛,她继续道:“扈江离受伤了,我正好也来这儿工作。” 既然没看到,肖樟也不想她太过担心,也就瞒了此时的真正境况。 “嗯,那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椅子上睡着的程浩突然的动了一下,她急匆匆要挂断电话,“我不说了,我这边还有事情,有空再聊。” 肖樟还准备再闲扯几句,冷不防那边已经挂了,“什么嘛……”她把手机丢到一边,把脸埋进枕头里,陌生国家的味道,让人想要退却。 扈江离,等我找到你,一定要你好看,怀着这个念头,她沉沉睡过去。 “你醒了?”宋柯让开身子,让程浩坐下来。 “嗯,在接电话?” “朋友打过来的,吵到你了?” 程浩把身上披着的衣服还给宋柯,“没有,是我睡不着了。” 看到程浩看向床上沉睡的程序,宋柯连忙道:“程叔叔没事,我看着呢。” “麻烦你了。” “没事。” “宋柯,”程浩往后仰靠着,“这几天真的谢谢你,没有你,我一个人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要是程序那天就那样死在手术台上了,我一定会疯掉,我不敢一个人等在外面,我不敢!”说到最后,他单手握拳重重砸在冰冷的椅子上。 “不必谢我,我只是担心程叔叔。” 那样好的一位父亲,怎么能不让人动容。 黄昏的阳光从窗边洒进来,整个病房就像被镀金了一样,床上的程序还是一如既往的削瘦,只听得见呼吸机“滴滴”的工作声,没有谁再说话。 肖樟特地定了三四个闹钟,终于在六点钟时准时起床,她草草收拾一下就推着行李出门,把着门把手的手还没放下,她整个人蔫下去,回头,“安小姐,这是在我门外守了一夜?” 可安若看上去神清气爽,但是她自己因为满腹心事,此刻脸上盯着肉眼可见的黑眼圈。 安若的语气很无奈,“我就知道肖小姐根本不会听我的话,有些担心就起了早。” 她的眼神写满着果不其然。 “安小姐拦我嘛?” “拦了又有什么用?”安若叹了一口气,“就像你说的,我总不能一天到晚守在你门口吧。” 肖樟眼睛亮了亮。 安若继续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啊!”肖樟立马丢下行李抱上去,“谢谢!谢谢安若姐!” 等把人从身上扯下来,她拍拍肖樟的行李箱,“箱子就不要带了,那里也不方便,你带个小包,装点用得到的东西。” “好嘞!”肖樟回得爽快。 “还有,记住我的话,到那儿后不能随便跑动,所有的安排都要进过我同意。” “好!” 不过两三个小时的车程,中途肖樟小小打了会盹儿,进了山区,所有的景致完全换了个样儿。 这里才给她一种非洲的真实感觉,到处都是黄灿灿的沙子,平房稀稀落落建在沙地里,到处是黑色的肤色的人在走动。 穿过一片沙漠,车子拐进一个村庄,远处有连绵起伏的山峦。这里依旧是砖黄色的石头砌成的小平屋,当地耍玩的黑人孩子见到汽车开过来,纷纷退到路边围观。 “这里,一直以来就这样吗?”肖樟拿出单反,调好焦距,快速地照了几张。 安若笑了,“这在非洲山区算是常见的了。” 车开到一所小学门口,安若停下,“到了,消息说当时所有的医生就是住在这里的。” 不过现下,学校门口并没有什么人。 肖樟跟她一起下车,正好宿舍楼那边走出一个人,看样子,倒是个中国人。 安若走上去问了几句又往回走。 “他说什么?” “他是医生团队一员,叫丁一鸣,他说几乎所有人都上了山,现在这里只留守着几个驻兵防止流寇偷袭。” 上山?肖樟不禁回头看远处黝黑的山峦。 “是的,一个星期前都去山里找扈医生了,消息也没传下来,所以安哥拉当局也不好放风声,对中国只好说是失踪了。” “所以说……还是生死不明吗?” 安若抚了抚她的背示意她宽心,“你是扈医生朋友?” “不是,”肖樟摇头,“他是我男朋友。” 安若脸上闪现吃惊,“天呐!你来非洲难道……” “为了找他。” 安若敬佩道:“真厉害,一个人敢孤身来这种地方。别担心,这么多天过去了,一定不会是什么太差的消息。” “你要知道,山里讯息传递效果不好,说不定人已经找到了呢,不过因为治疗耽搁住了,所有医疗人员都在山上,他们都是专业的。” 肖樟微笑,示意安若没事。 都决定来这儿了,她就对扈江离有信心,他不会这样没有一丝消息地消失,他还让她等他。 丁一鸣看了会儿两人谈话,随后走过来,探究地问:“你们是扈医生家属?” 肖樟点头,“我是。” “哦,”他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孩子,漂亮年轻,“女朋友?” “是的。” “那进来坐吧,他们还得很久才能下山。” 三人走进去画室,丁一鸣搬出三张凳子,“扈医生一周前为了找两个小孩子上了山,都他妈的鬼天气害的!”他咬牙切齿,“路上滑!又加上当时安盟还在活动,一行人只能悄悄地上去找人。结果扈医生为了孩子,滑了下去。” “领头的兵抱着孩子回来的时候,简直慌得不行,话也说不流利,只喊着快派兵上去救人。” “哪里快得起来,雨越下越大……” 听着他的描述,肖樟坐在那儿仿佛能感受到大雨浇在自己身上,冰凉刺骨,每一下敲打都让她震颤。 “后来呢?”她哑着嗓子问。 “兵还是派上去了啊,不过当时只去了两个医生,因为人手不够,山下也缺人。等安盟分子灭得差不多了才加派了几个医生过去。” “不过啊,现在也没谁回来……” 第116章 我侄媳妇 意识忽清晰忽模糊,扈江离感觉雨一直在下,没休止地加快着血流速度。再这样下去等不到人来他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身下是凸出来的一块散岩,当时情况太突然,他坠落到一半儿正巧看到岩洞,扈江离把自己用力砸进去才捡回来一条命。 他腹部正巧撞在锋利的岩石上,半插了进去引起大流血,脑袋也撞破了一块。 他想爬起来,可身体根本动弹不得。 原来雨停了,他估计着自己昏迷的时间,大约两三个小时。 不能任由血再这样流下去,他挣扎着起来,靠躺到一旁的墙壁上,撕开一片衣角结成布带,紧紧扎在腹部。 力气不能控制,他疼得冷汗直冒,忍不住哼出声。 等包扎完,他完全虚脱下去,靠着岩壁大口大口地喘气。 夜色黑下去,依稀能听到山上虫子的鸣音,静极,扈江离靠在那儿思绪飞得很远。 他开始害怕,却并不是由于死亡的恐惧。 他最不能忍受的不过是再见不到肖樟。 说好冬至回去,她还会不会在等他? 山里降温得快,扈江离挪动着身体往洞里让了一让。也就是这一动,他发现带过来的背包正躺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原以为当时掉下山崖了,却不想竟然跟他一起落在了这儿。 里面有绑扎用的布料,还有一只手电筒,再有就是一瓶淡水,几盒急救药。 他用绷带重新包住腹部,就着水吞下几片消炎药。 忽然,对面高处有灯光亮了亮,好像是手电筒。 一开始是一盏,后来又出来一盏,微弱的亮点连成片再成光河。 光点移动着往下。 扈江离知道来人找他了,嘴唇动了动却喊不出声音,好像有一口血卡在了喉咙里。 他急忙掏出手电筒对准对面晃动了几下。 可浓郁的黑暗中,这一点光不用心看是很难发现的,扈江离坚持不懈地晃动着。 alex跟高伟带着队,已经从山那边摸到山这侧,却丝毫没有什么发现,几个人一商议正准备拿绳索往下攀爬,进入山底搜一圈。 没有找到人,大家都有些急躁,高伟点了一支烟也掏给alex一支。 “玛德!”alex没忍住,一拳打在树上,“这都多久了!再这么盲目地找下去怕是人都死了好几轮了!” 高伟拍拍他的肩膀宽慰,拍着拍着目光随意往黑魆魆的对面一瞥。 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你看……那是什么?” “嗯?”alex也望过去,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一道光点在移动,好像随时要被黑夜吞噬。 “那不像自然光……手电筒?”高伟提出了自己的假设。 “一队在哪里?” “一队也不会在那儿啊,他们在我们后面。” 听到高伟的回复,alex立刻激动了,他死死锁住移动的光亮。 随着光点的缓慢移动,他发现,点的轨迹竟然连成几个字母。 一个念头猛地窜出来。 “s……o……s……”他慢慢念出来,“sos!是sos!扈医生在下面!” 高伟被他摇得几乎站立不住,“好好好,你先放开我,看来扈医生现在没有生命之忧。” alex回头聚集所有的驻兵,用葡萄牙语下达命令:所有人朝光点移动过去,扈医生就在那儿。 扈江离见对面原本疏散的光亮突然聚集一起,并朝他这个点方向靠近,嘴角缓缓勾起,看来是发现了。 心松懈下来,身体突然就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疲惫,之前强忍着保持清醒的力气一瞬间被撤去,扈江离现在特别想睡觉。 他把手电筒用石块固定住,看着墙壁又再次沉沉睡过去。 …… 扈名琛跟肖樟是前脚后脚。下了飞机他就急吼吼在当地政员的带领下赶到山下。 学校破得很,也不知道大侄子怎么待得住的,印象里扈江离总是一副洁癖的模样,从不让别人随便碰他的东西。 扈名琛因为小时候淘气,经常浑身脏兮兮,这让扈江离嫌弃了他很长一段时间。 到了地方,他率先走了进去,然后,他就看到一个极漂亮的中国姑娘坐在凳子上正上下打量着他。 姑娘眉清目秀,不过微微上勾的眼尾让她的漂亮带了攻击性,阅人无数的扈名琛钻进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姑娘别是妖精变的。 丁一鸣自然一眼认出他,瞪大眼睛结结巴巴,“扈……扈议员?!” 扈名琛见有人认得自己,几步走过去,“你好,请问扈医生在这儿吗?” “扈医生?”丁一鸣茫然道:“在山上呢……还没消息。” 说到这儿,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请问……扈医生是……是……” “我侄子。”扈名琛没什么耐心,他现在最想看到的是扈江离安然无恙地立在面前,要是那小祖宗出了什么事,老爷子真的会剥了他的皮,一点也不手软。 肖樟一愣,正巧扈名琛也正看着她,“你是?” 走近了看,这姑娘竟然很眼熟,在哪里看过呢?哪个明星?还是之前会见外国人时见过?他陷入了沉思。 “你好,我是肖樟。” 肖樟!扈名琛一个激灵,是了!他那个老刻板侄子的手机屏幕上就是她嘛!虽然只有一个背影跟侧脸,可他扈名琛是什么人,凭这些就足以认出来。 他脸上迅速带了笑,伸出手,恭敬道:“扈名琛,很高兴认识你。” 肖樟不关心政界到底是怎么的情况,对于这个新秀自然不熟悉,她只礼貌性地握上再松开。 一旁被扈名琛一两句话晾着的丁一鸣心里立马不满了,凭什么跟一个黄毛丫头话就那么多,态度也端正官方,他还比不上一个黄毛丫头? 彼时他并不知道扈名琛的心理活动。 这可是他侄媳啊!侄媳啊!他此刻心里简直要冒火花,却面上得崩住,好难受啊啊啊! “肖小姐是为了鄙人侄子特地来一趟?”他一本正经地问。 肖樟点头,“是,听了消息有些担心,来看看扈医生。” 扈名琛憋住笑,面无表情道:“你是?” 第117章 非我不可 “我正在追他,我是他未来女朋友。”肖樟答得很自然,脸上波澜不惊,嘴角还挂着知礼的笑容。 扈名琛几乎要鼓掌了,这种脸皮当真跟扈江离是一对啊。 心里在感叹,哪里要你追啊,只要招招手他那个傻侄子跑得不要太快呦! 腔调装到这个地步,扈名琛觉得要对得起自己的演技,他继续面无表情道:“那预祝肖小姐求仁得仁了。” 肖樟歪着头默了会儿,突然别开眼光。 窗户外一道闪动的光点正快速移动进来,随后推门进来一个当地医生。 医生衣服上都是脏兮兮的泥巴,拿着手电筒叽叽咕咕比划了半天,可肖樟一句也没听懂。 她去看身边的安若跟丁一鸣。两人也是同样的蒙圈。 “这人说的葡萄牙语,我他妈哪里听得懂!”丁一鸣暴跳起来,“能听得懂的中国人都上山了!” “你说,扈江离找到了?” 冷不丁的,一道清越的男声传入耳朵,是电视上标准的播音腔。 扈名琛走近黑人医生,医生见有人听得懂立马狂点头,又开始叽叽咕咕比划,看着挺着急。 肖樟虽然心焦扈江离的情况,可语言不通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伸长了脖子试图从两人对话的表情上看出点端倪。 可扈名琛的眉头却越锁越紧,她心吊到了嗓子眼。 两人又说了什么,黑人的语速越来越快,随后扈名琛急转过头迫切道:“准备手术台,扈江离腹部被贯穿大出血,正从山下被抬下来。” “大出血?生命安危呢?!”肖樟扑过去扯住扈名琛衣角,脸色煞白。 “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幸亏发现得早,加上他自救成功,争取了一部分时间。”扈名琛安抚道。 丁一鸣赶忙去铺手术台,铺完后跑去仓库里找血袋,不管三七二十一抱回来一大堆。 “不用这么多,他o型血。”扈名琛制止住他。 肖樟在一旁什么忙也帮不上,安若走过来抱住她肩膀,“别担心,他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是最好的消息。” 肖樟紧抿嘴唇保持着站在门口僵硬的姿势。她以为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哭出来,可等人被抬进来的一刻,肖樟再也克制不住地泪眼模糊。 他黑了也消瘦了,紧闭的眼睛像垂下一道帘子。下巴也长出一圈胡子,身上肉眼可见的地方都是血淋淋的刮痕。 她看着他被推进去,帘子卡上的一瞬间,扈江离闭着的眼睛微微睁开一道缝隙,一指宽的视野里,有光,有很多人,他别着头看着,里面的一个模糊身影好像他的肖樟啊。 上下唇也就动了动,一开一合,“……肖樟?” 帘子彻底卡上了,手术开始。 肖樟跟扈名琛等在外面,两人并排坐着,安若被她再三赶了回去,既然已经到了这儿也不能再让人家姑娘陪着她冒险。 回国的时候倒是可以约上扈名琛一起。 天上突然之间多了很多星仔儿,凉风袭袭,安哥拉的夜晚是漂亮的,可此时两人心里却并不轻松。 肖樟看了会天空,开口打破沉寂,“其实我一点也不了解他。” “嗯?”扈名琛转过脸看她,“你说我侄子?他呀,其实我也不了解。” 轮到肖樟“嗯?“了。 “他一直就不爱与别人交往,他是被爷爷一手带大的,从小就像一个古板的小老头。” 想到扈江离小时候的样子,扈名琛嘴角勾了勾。 “他性情转变也不过几年前的事情,没过去多久。” “原因呢?” 果然上钩了,扈名琛心里一爽,“因为一个女人。” 肖樟脸色微变。 “女人?” “是的,他化成灰都不能忘记的女人,我敢说,扈江离为了他死都不怕。” 肖樟微握的双手没意识地攥紧。 “她是谁呢?” “不知道,”扈名琛摇头,“这个事你得亲自问他。” 肖樟沉默了。 扈名琛见着姑娘消沉下去,暗暗得意,破侄子啊,虽然你给我挖了个巨大的坑,可你舅舅以德报怨帮你促成这么一桩美事,你不要太感谢啊! 扈江离醒来是在第二天早上,他动了动右手,僵硬又麻木,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他略微低头看过去,对上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蓬松的发丝此刻乱成一团。 一个女人趴在他床边枕着他的手睡着了,整张脸趴在被子里,看不见长相。 一个念头猛地钻进心头,扈江离心里克制不住地“怦怦”乱跳。 他想起半清醒时看到的模糊的一张脸。 肖樟……一个答案就要呼之欲出。 他小心翼翼地搬开脑袋,熟悉的面容撞入眼帘,他的心里绽开千万朵烟花,风浮过草地,软绵绵的触感,挠得他心里直痒。 她心心念念的女孩啊,此刻,她就在这里。 一个动作,不小心惊到了肖樟,她猛地从床上蹦起来,刚睡醒惺忪的眼睛逡巡一周,落在床上的人身上。 肖樟不说话了,她没出息地眼圈红了。 “你来啦。”扈江离微笑,他长手伸过去,停在肖樟头顶,然后轻轻落下去。 “扈江离……”声音带了哭腔,“我想明白了,我挺喜欢你的。” 肖樟看见男人的眼里倒映出她的模样,红通通一张脸,像刚谈恋爱的小姑娘。 “你早就应该想通了,肖樟,”他绕过输液瓶揽过她,“我等你很久了。” “你担心死我了。”她垂上他肩膀,这是肖樟第一次这么坦诚地说出心里话。 “我不逼你,你又怎么想得通呢?” “早晚。” “我等不及,要是早一点,”扈江离眼里闪过幽暗的光,“我儿子现在都能打酱油了。” 肖樟嘴唇一勾,“那估计也遇不到你。” “谁说遇不到?肖樟,你难道不是非我不可吗?” 千万人之中,我就是为你而来,所以不论早晚,都会在某个契机再见面。 就像当年他慢了一步失了先机,可终究她还是他的。 肖樟把脑袋从他怀里拔出来,声音凉凉的,“扈江离,我发现你其实很闷骚。” 扈江离:“……” 第118章 亲吻 扈江离突然笑了,揉了揉她发顶,那笑容看得肖樟晃眼。 他很少这样笑,就算再怎样开心,都是嘴角微微弯起,如果不是用心去看几乎是发现不了。 阳光进来有点刺眼,肖樟伸手去挡,不小心按到扈江离腹部的伤口上。 “嘶”,他轻轻哼出声音。 肖樟吓得一把跳开,“怎么样,压得疼吗?” “不疼。” 他张开手臂,想让肖樟再钻进他怀抱。 肖樟把他手打开,“安静躺着,饿了吗?要吃点什么?” 扈江离还没有想好,帘子一把被撩开,扈名琛走了进来。 “呦,醒了?” 扈美人从醒来一直扬着的眉立马塌了下去。 “你怎么来了?” 扈名琛乐了,“怎么,许她来就不许我来?”他在床边坐下,“这待遇差别也太大了吧!” 完了,他又添上一句,“你倒是说说啊,大侄子。” 扈江离脸色迅速冷下去,这个辈分最让他嫌弃。 “是嘛,大侄子,怎么不说话了?” “你好吵。”扈江离半躺下身子,“老爷子知道你来?” “嘿,你可问到重点了,”扈名琛神秘地又往他那儿让了让,“不禁老爷子知道我来这儿,整个扈家都知道。” “是老爷子让我来找你的。” 扈江离一点也不意外。 “所以嘛,谁让你当初给你亲舅舅也挖坑,本来计划万无一失,时间到了安然无恙地回国就得了,可是,”他斜勾嘴角,“偏偏你运气还这么背,出了这档子事。” “肖小姐,我想喝粥,大侄子就一样吧,麻烦你了。” 本来在一旁安静听两个人谈话的肖樟突然听见点到了自己的名字,而扈名琛正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看她。 “好的,我去准备。” 等肖樟走出帘子,扈江离皱眉盯住扈名琛,“你把她支走干什么?” “有些话我想单独问你嘛。”扈名琛又往他哪儿挪了挪,几乎要贴近他脑袋,“这个肖樟是不是那个肖樟?” “你在说什么鬼话?”扈江离不想理他,“哪里来的两个肖樟。” “哦,是了!”扈名琛左手握拳打进右手,“看来一个石子儿落到井里终于听到声儿了啊!” 扈江离继续面无表情地盯这个幼稚的小舅子。 “挺好,挺好,这么多年总算让你有了一件顺心事。” 扈江离:“……” “昨儿个你没醒,我可是听到了肖小姐对你的惊天表白。” 扈江离终于提起了一点兴致,眼皮抬了抬,“什么?” 扈名琛嘿嘿了两声又不讲了。 他从小就爱逗扈江离,可无奈这个小祖宗道行很深,对什么都没有太大的兴趣,这下可让他抓到软肋了。 等了很久。 “无聊。”扈江离淡淡道。 “哎呦,我说我说!”扈名琛火爆的脾气受不了他一贯不急不缓的性子,“肖小姐说啊,她喜欢你,想追你。” 听完后扈江离眉毛又上去了,“不劳她追我,我跑过去就行。” 这狗粮撒的猝不及防,扈名琛脸色僵了僵,随即摆出一副要吐了的表情。 “你们好腻!恶心到我了!” 他假呕了几声,恰好肖樟小心翼翼端了两碗粥走了进来。 “我来,我来。”扈名琛眼疾手快上去接住。 “有点烫啊,”他手里的勺子在里面搅拌一圈,“这颜色怎么怪怪的?” 碗里是黄色浓稠的玉米糊,对于这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来说确实稀奇得很。 “玉米糊啊,挺好吃的。”肖樟拿勺子盛了一勺吹了吹送到扈江离嘴边。 他乖巧地张开,咽下。 见到两个人狂撒狗粮,“我去!这种待遇?”扈名琛把勺子摔在碗里,“老子不吃了!” “你手又没骨折。”扈江离投来凉凉的一瞥。 扈名琛再也受不了了,捧了捧心作伤心状滚离了现场。 肖樟粥喂到一半,突然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睛盯着手里的勺子发呆。 “怎么了?”扈江离疑惑道。 “听说你有一个特别喜欢的姑娘,能为了命也不要。” 扈江离先是一愣,随即了然于胸,“扈名琛说的?” 肖樟点头。 空气仿佛凝固住了,没有谁说话。肖樟在等一个答案,可又不希望扈江离回答。 这种矛盾的心理终结在扈江离突如其来地笑声中。 “肖樟,你这是醋了?” 她猛抬头,面前的人眉眼俱笑,他身体像浮在阳光里,细碎的尘埃漂浮在肩膀,让他的五官柔和下去,仿佛有了一圈有一圈小绒毛。 肖樟情不自禁道:“你别笑,你一笑我就想……” “嗯?”扈江离挑了挑眉。 “你也别挑眉。” “你就想怎么样?”扈江离问道。 “我就想……”肖樟舔了舔嘴唇,随后目光也落在美人薄薄的嘴唇上,软软的又粉粉的,像果冻,好想咬一口。 心里这么想着也就这么说了,“我就想亲你。” “给你亲。”扈江离把头凑过来。 瞬间放大的俊颜,肖樟听见心脏怦怦跳着,像要跳出胸膛。 她心一横,迅速咬上去。 扈美人的嘴唇跟他的人一样,凉凉的,很软,依稀还有中药的清香,肖樟忍不住在上面磨了磨。 本来扈江离都是由着她来,不熟练地到处乱撞,可肖樟的味道太浓充斥着神经。 突然,扈江离用力扣住她脑袋,舌头打开齿关,进去攻城略地,他一下子化被动为主动。 肖樟对于亲吻这方面并没有什么经验,以前跟何桢还谈恋爱的时候,都是发乎情止乎礼,亲吻的次数也不多,所以也就没有机会练习技巧。 不过男生对于这方便都是无师自通的,扈江离温和又耐心地指引着肖樟,带着她探索接吻的奥妙与乐趣。 等两人再次分开,肖樟已经时气喘吁吁,她眼里尽是迷离的光晕,看着更增添了几分的诱惑。她语气不稳,不过还是努力表达着自己的愤怒,“你还没回答我那女人是谁。” 扈江离支颐看她,“看来我给的答案还不够明确。” 肖樟:“嗯?” 扈江离看她一脸迷茫,又要伸手揽过她。 第119章 第一百字一十七章:离开 “来,继续。” 对于扈江离表现出来的厚颜无耻,肖樟回报以一记白眼。 “我以为我说得够明确了,”扈江离拍了拍床边的位置示意肖樟坐过来些。 他抱住她,“没有什么人,从来都是你,肖樟。” 他声音懒散,带着病态的沙哑,“我喜欢了你四年。” 怀里女孩的身体突然僵硬住,扈江离不以为意,继续道:“第一年,我刚知道你,我想,这女孩子好特别,横冲直撞一点也不怕事。” “第二年,我慢慢了解你,可你身边站了别人。” “第三年,我毕了业,开始接触各种各样的人,看谁都像你,又都不像你。” “第四年,直到我在仁和再一次遇到了你。” 扈江离永远记得那天,他等在中医科,死活等不到最后一位病人。 他打开电脑查了一下挂号记录,鼠标不断往下翻,终于停在最后一页。 病人的名字两个字,姓肖名樟。 他身体立刻绷直了,手心里沁出细密的汗滴,像海上落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块浮木,像奔赴了千里,终到归期。 扈江离心里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一个念头几乎从胸腔中炸裂出来,他稳了稳心神,去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出去,门一打开,心里突然钻进蛋壳破裂的声音,雀跃又酸涩。 是她。 他看了很久,她在哭,边哭边抽烟的样子很丑。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颤抖着吐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医院不能抽烟。” 肖樟朝他看过来,然后,一眼万年。 …… “怎么会……”肖樟显然被扈江离的话惊到了,“我大学根本不认识你!” “对啊,”扈江离苦涩一笑,“你从不知道我。” “你还记得当年的电台吗?” “记得。”肖樟才不会忘记电台主播这一茬,以前不知道自己怎么冲昏了头想起来去干那个,不过终结得也快。 有一天听众来电环节意外接进来一个死变态的电话。 变态说了什么她没印象了,不过她当时无比冷静一字一顿地回复,“我。操。你。妈。” 这一举动,在当时可是一番美谈,接着学校就把她换下来了。 “我只做了一年。”肖樟在怀里后仰着去看他的脸。 “我知道,我给你来过电话,改专业的事。” “该专业?”肖樟尽力去回想,奈何确实没有什么印象,当值的那一年正是学校里该专业的高峰期,几乎每天接线的来电都是咨询这事,哪里就晓得扈大神也掺杂在其中呢。 “你向来不记得这些。”扈江离顺了顺她凌乱的头发,“不过都是以前的事情了,现在你还不是我的?” “哎呦喂,”肖樟笑出声音,“不过扈美人也够有耐心的,竟然偷偷摸摸了四年多,你怎么不跟我讲?你要是当时说了,就没何桢什么事了。” 不安分的爪子挠上美人的脸蛋,“就凭你这姿色,啧啧啧,绝对潜规则你。” “当时就只有一张脸能看得过去,扈某很自卑。” 肖樟捏了捏他耳垂,“皮。” “话说你看上我哪点?我当时可是臭名昭彰啊!要不是有点皮相早就被一群人乱棍打死在街头了。” “当然是看上你臭名昭彰。”扈江离很诚实,“臭名昭彰不神奇,但臭名昭彰却每天都能过得有滋有味就很神奇了。” 肖樟:“……” 女孩龇起牙齿作咬人状。 “乖……”扈江离顺了顺她的毛。 “汪……!” …… 安哥拉这边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山里手机没有信号,等扈江离身体好转过来,扈名琛就吵着要回罗安达市区。 离别这天,所有人都背着行李箱对着这片共同战斗的土地告别。 扈江离没有跟着大部队走,扈名琛开车刚到山脚,车后突然有人远远地喊他。 “扈医生!扈医生!” 扈江离示意扈名琛停车,他下车等了会儿,原来是土豆、西红柿的养父老医生。 老人家气喘吁吁地到了面前,他捧住扈江离的双手不停地鞠躬感谢,“多谢扈医生!我老头子这条命都是扈医生给的!要不是救回了两个兔崽子,我真的没脸去见他们的父母!” 扈江离堵他起身,“不用谢,职业所使,无需多谢。” 老人家热泪纵横,语气里有愧疚,“知道扈医生为救他们受了重伤,休养期间我也去看望,两个孩子吓坏了,我实在离不开身。” 扈江离宽慰道:“没关系,我没什么大碍的,就是一些小伤。” 老医生还待说着什么,拉着扈江离的手忽然往上攀了攀,摸索着扈江离右手的骨头眉头渐渐皱起,他不确定地开口,“……扈医生这是……” 扈江离止住他的话头,“没事,很久之前落下的了。” “看着情况,至少三年了。”老人酝酿着开口,“为医者,最不能缺一双手,扈医生,为难你了。” 扈江离不禁多看了他几眼,能凭着摸几下就知道手臂受过大伤,水平绝非普通人。 他话语更恭敬了,“老先生严重了。” 再寒暄了几句,想着车里还有两个人在等,扈江离告别完就转身回去开车门。 “扈医生,”老医生又出声喊他。 扈江离转身。 “我有一位朋友,曾经做过一起类似的手术案例,患者术后恢复得跟常人无二般,不过,”语气中有惋惜,“后来出了件事,他再也没拿过手术刀。” “扈医生要是能找到他,手臂复原还是很有希望的。” “先生说的可是鬼手宋人行?” “是的。” “可据我所知,那位宋先生早已淡出医学界,化名而另生了。” 老医生突然“哈哈”笑了两声,“机缘不够罢了,扈医生,我有一点提醒你,那个怪老头脖间有颗红痣,遇不遇得到就全看命数。” 扈江离像陷入了沉思,良久弯腰鞠了一躬,“多谢先生。” 车子扬长而去,乱起浓浓的沙尘,这座陌生的国度,一朝一夕之间,掩埋了生与死的故事。 到了罗安达,肖樟先去宾馆取了行李,顺便跟安若告了个别。 第120章 宋柯恋爱篇 安若看着肖樟身旁站着的扈江离,笑得一脸了然。 最后各自留了微信,安若送她到门口,两人抱在一起。 “肖小姐,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你坚持一定要来这里了。” “嗯?” 安若拍拍她的背脊,语气里带着调笑,“你的扈先生从刚刚开始目光就没有离开过你。” 肖樟松开她别开脑袋看过去。 扈江离拉着行李箱跟扈名琛等在一旁,他站得笔直,看到她看过来,温和一笑,眼里是和煦春风。 “好了,快去吧,祝你们幸福!” 肖樟隔着车窗再挥了挥手。 再见了。 三人这几天都没有怎么休息,一登机,扈江离把肖樟脑袋按到自己肩上好让她能小睡一会儿。 等到达a市,已经是黄昏时刻。扈名琛接了个电话,市里来了领导要去陪酒,他又赶紧往回奔,临走时又忍不住叮嘱扈江离两声。 “大侄子,你抽空回家看看,老爷子这次估计要扒了你的皮。” 想是能扒了扈江离的皮,他语气中竟然掩饰不住的期待,最后又朝肖樟作了个飞吻,“拜拜喽!” 车子扬长而去,肖樟去看身边一脸冷漠的扈江离,问道:“你舅舅一直这种风格吗?” 扈江离牵着她的手往回走,“不要怪他,小舅舅小时候跌了一跤,撞到脑子了。” 肖樟震惊,本来是不信的,可扈江离一本正经地说着,眼睛里还有真真切切的悲伤在涌动,这事估计八九分真了。 她反握住扈江离的手,劝道:“别难过。” 低低的,沉沉的,“嗯。” 夕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女孩子抬着头不时去观察男孩的神情,眼里有紧张又有不安,可等女孩不注意的时候,男孩子嘴角迅速一勾,然后手上更加握紧。 没开出多远的扈名琛打了个巨大的喷嚏,他揉揉鼻子,莫名道:“谁骂我?” …… 扈江离就这么回来了,没有在国内燃起什么特别大的动静,新闻也只几个字带过。 之前手术意外舆论加压在他身上的所有负面新闻都随着他这次援非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众总是容易轻易原谅一个人,无论先前怎样抨击,只要某天发现他的好来,所有人都会说:“原来真相是这样啊,不好意思之前误会你了……” 对于真相,总是不会被太追究。 而扈江离还是原来高高在上的仁和中医科第一把手。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作行着,非要说变化了的只是肖樟在的六楼跟七楼互动多了起来,而扈某某正在图谋要把两层打通。 可能量守恒定律在,平静太久一定是上帝在酝酿一个巨大的阴谋。 一周后,肖樟接到宋柯的电话,一个炸雷在清晨肖樟家里炸开。 “你说什么?!”肖樟吐掉口里的泡沫,口齿不清地吼回去。 一两颗泡沫落在镜子上,形成刺眼的白点。 “我说……我在仁和陪着军区总司令程序程先生……” “你没睡醒?” “我很清醒……” “好吧,”肖樟把泡沫抹开,“解释吧。” 宋柯哼哼唧唧了半天,肖樟算是听明白了。 “所以你的意思其实是,你跟程浩好上了?” 这个总结能力宋柯是佩服的,“……” “沉默就当承认了?”肖樟叹了口气,“你怎么把我家美人的墙角挖了呢?” 宋柯:“……” 与此同时,一颗炸雷在仁和医院走廊里也炸开。 “你什么时候跟扈江离好上了?!” “……不久……” 甲方乙方来了个大反转。 “不可饶恕。”宋柯依着医院走廊的墙壁,良久笑了一下,“不过,真心恭喜你,扈美人一定是对你特好特好的那种。” 肖樟正咬着一块面包,听她这么一说,心情明媚起来。 突然,门轻叩的三声响,两长一短。 “你等会儿啊,我去开个门。”肖樟脖子夹住手机,手里拿着面包,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 门打开,扈江离一身运动服,手里牵着小黑仔。 她把一人一狗放进来,转而过去继续跟宋柯说话,“你还没回答我,怎么就跟程浩认识了?” 扈江离刚系完狗,闻言站起身看过来。 宋柯挠了挠墙,“很玄幻的说。” “好好说话。”她咬上一口扈江离涂好酱伸过来的面包。 “说来话长。” “哦?”肖樟挑了一下眉毛,还欲跟她死磕,扈江离却指了指手腕上的表,示意上班时间要到了。 “路上说。”她再咬上一口面包,挎了包匆匆出门去,临到门口,肖樟回头,扈江离正一本正经地看着她。 肖樟有点慌。 她看见扈江离薄唇轻启,缓缓吐出几个字。 看嘴型,是这几个字,“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忘了什么?肖樟想通后再也走不动了。她只好再返回去,扈江离目不转睛注视着她向自己慢慢靠近。 肖樟到他身边弯下身子,等到达他脖子附近又突然停住。 她的气息顿时将扈江离笼罩住,他不禁屏住呼吸。 越来越近,距离美人的脸颊不过几寸,以为终于要亲下去了,肖樟却突然笑开然后一溜烟跑出去。 扈江离一愣随即眉眼俱笑,里面像藏了星星。 确实是肖樟会做的事情啊。 高跟鞋“哒哒”的下楼声回响在楼道里。 手里那头沉默很久的宋柯突然道:“你为什么不坐电梯?” 这下肖樟才想起手里的电话还没挂断,为什么没坐电梯?肖樟没有脸承认自己其实是慌不择路导致一时忘记了。 撩美人真是一件巨难的事情,不仅需要勇气,还需要无比强悍的心脏。 “刚刚说到哪儿啦?” 宋柯:“……” “你真当得上见色忘义啊!” “不,”肖樟义正言辞地反驳,“其实是见色起意。” 宋柯:“……没爱了,挂了吧。” “别,我听着呢。” 宋柯翻了个身,清了清嗓子,“其实吧,这件事是这样的……” 一个简单的夜店故事,被宋柯说得委婉曲折而又荡气回肠。 肖樟边开车边听完故事全貌,每个高潮点,她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情不自禁地抖上一抖。 “程浩放弃了皇位的继承,杀了篡位的亲哥哥,最后跟你有情人终成眷属?我挂了……” “别!”宋柯跳起来,“其实……忽略一些细节,抽丝剥茧后都是真的……” 肖樟:“哦,那这个故事……还剩个毛?” 第121章 日常秀恩爱 “程浩这人我不太了解,也就一两面之缘,”肖樟打了个方向盘,开向停车位,“不过,我的第一印象,他不是个可以结婚的对象。” 先不说程家的特殊身份,就程浩个人来说,处处表现得幼稚不成熟。 宋柯默了默,叹了口气,“我知道。” “他有时比我还幼稚,就像一个……”她想了想措辞,“十几岁的孩子?” 肖樟关了车门往杂志社走,“你认真的?” “什么认真不认真?”宋柯看见程序病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走出来一个看护端着早饭。 她又往远处走了走,“其实我也不知道,一开始我只是跟程浩较劲,后来偏偏遇到他父亲出事,你知不知道,他爸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吗?”宋柯闭了闭眼,“他已经瘦成一把骨头了,我不能拒绝他的要求。” 肖樟把手里换到左手,去按电梯,恰好傅之年也走了过来。 “嗨喽,肖主编总算来上工了。” 肖樟点头问好,两人一同走进去。 “所以你不是喜欢程浩这个人,而是建立在他爸的托付上。” “也不能这么说……”宋柯犹豫了。 “你很矛盾?这样吧,”她避开傅之年探究的目光,“周末见面再说,这些时间你先自己仔细想想怎么样?” “好……”宋柯良久又叹出一口气才挂断电话。 电梯里,肖樟把手机塞回包里,开始审视傅之年。 “总算?我都回来上班快一周了。倒是傅总编,这一周我连你一星半点影儿都没瞧见。” “嘿嘿……”傅之年开始装糊涂。 “你身上什么味儿?”肖樟在空气中猛嗅几下,终于确定了怪味的来源。 烟酒味掺杂着脂粉香水味,她以前在宋柯身上闻到过,“你在夜店混了一整夜?” 傅之年把衣服拍了拍,“这都能闻到?在下佩服!我都已经用清水去过味了。” 肖樟不想再搭理他,电梯门一开就走出去。 员工面前,傅之年要端着架子,等两人上了二楼,他拦住她。 “什么怪脾气?我这是逼不得已!我妈的刀已经驾到我脖子上了!” 肖樟面无表情地眼皮抬了抬。 “我是跟梦怡然去的。” 肖樟转身又要走。 “听我说完!”傅之年急了,“之前跟我妈夸下过海口,改天就把女朋友带回去给她瞧,可这女朋友不是跑了吗?”他拿眼睛去梭肖樟。 “没法子,老妈现在又逼着我跟梦大小姐相亲。刚陪了她老人家蹦了一晚上,我现在心力交瘁,来,求抱抱。” 肖樟一把把他拍开,“艳福不浅。” 傅之年求安慰扑了个空,讪讪收回了手,“可这不是我要跟你说的重点,你知道吗?梦大小姐想爬我的床,可我的床哪里是谁都能上的。” “所以呢?”肖樟眉心一跳,直觉他不会干出什么好事。 果然。“爬也就算了,她还想给我下药,这么老掉牙的手段亏她想得出来,现在难道还是奉子成婚的年代吗?笑话!” “我抓了个包,不过我不说。酒我也没喝,出了房门就没回去了。” “你这是坐怀不乱啊?梦怡然长得也不差。” “可我下不去口,反胃。”傅之年耸了耸肩,“对着他我可硬不起来。” 讲上几句就没个正经,肖樟打断这个话题,“我去非洲拍的照片已经洗出来了,等会儿拿给你。” “不急不急,我比较好奇的是你跟那个医生最后怎么样了,听新闻说他没死成?” “劳您费心,他现在能蹦能跳。” “呦,”傅之年抱胸,“看来是旗开得胜啊。” “不过情场得意,职场就要失意了,”他冷笑两声,“我要发泄我的失恋情绪,这周出差人选就定你了吧。” 肖樟:“……” “我这人啊,看不得别人过得比我好,人家一好,我就手痒……”傅之年长笑着踱回办公室。 办公室里,肖樟手机上突然跳出两条短信。这个年头不用微信坚持发短信的人不多了,她好奇地点开。 扈江离:下班了? 原来是她家扈美人。 肖樟:我才刚上班没多久哇。 等了会儿,扈江离:哦,可能是我比较想你。 肖樟脸上迅速蹿红,原来不善言辞的扈江离还能说出这种话来。 肖樟发了个害羞的颜表情。 “滴滴”两声,短信又进来了。 扈江离:你下班我去接你。 肖樟:你这么惯着我会惯坏了的。 扈江离坐在床边看书,手机一声响,连忙点开新消息查看,看着看着,脸上挂上痴汉笑。 扈江离:嗯。 嗯是个什么意思,肖樟摸不透了,他向来话少,不过很快一条短信又进来了。 这人是把短信当微信发啊。 扈江离:我惯得起。 嘿嘿,肖樟像个傻叉一样捧着手机笑开,傅之年进来时就看到这样的肖樟。 “我擦,你一脸春心荡漾是怎么回事?感觉是要把手机吃下去……” 肖樟本来在打字,见傅之年进来,连忙收起笑容,快速删除编辑到一半的短信,掐灭屏幕。 “有事?”被打断了的肖樟声音冷冰冰的,跟刚才判若两人。 “这待遇要不要这么差!”傅之年抗议,“我是来给你送资料的!”他把文件夹拍在桌上,“不过,你到底在看什么?” 肖樟见他把头凑过来,一个眼神甩过去,傅之年顿时安分了。 “资料我看完给你还过去,傅总编还有事?” “哼哼,没事!”傅之年兴致缺缺地拍门走出去。 等门外没什么动静,肖樟才有继续打开手机。 信息栏显示出每一条已发短信,单单最后一条却诡异得很。 扈江离:我惯得起。 肖樟:屁。 …… 肖樟想掐死傅之年后再撞墙自我了结,刚刚他突然走进来,信息没删完就被不小心划到了发送键。 她其实想说的是:屁事都要发个短信吗?短信很费钱的,我改天给你申个微信…… 那条诡异得短信,肖樟没有脸去解释,等到了下班,她发现楼下路边,扈江离在车旁等她。 肖樟脸色变了变想逃,可扈江离已经看过来了。 第122章 约会 扈江离向她招了招手,“过来。” 肖樟上车后一直偷偷去看扈江离,男人面无表情,见她老往这边瞥,索性转头过来让她看个够。 修长的手伸过来,扈江离突然向肖樟逼近,肖樟往后缩了缩,可美人的手突然一拐弯,只绕过她给她系上了安全带。 “紧张什么?”语气里藏着笑意。 “我以为你要揍我。” “理由?”扈江离奇了,认真地等着回答。 肖樟指了指手机,“我那条短信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扈江离憋住笑意,发动了车子,“我带你去吃饭。” “走之前说有一家火锅店味道不错想带你去,终于等到机会了。” 肖樟点头,“我都差点忘了,以为你随口说说。”很少能有人将这些看起不经意的事情记得这么清楚,偏偏有关乎她的所有事情,都有他代为记得。 见到她垂眼思索,扈江离一把摸上她脑袋,“想什么呢?” “想吃什么呢,”肖樟立刻抬头笑了,可刚刚的失神却没有瞒得住扈江离,“我记得你不能吃辣,我们点个鸳鸯锅吧……嗯……我还要吃冰淇淋,冰淇淋配火锅啊,绝配!” “好。”扈江离安静地听她说完,偶尔看过去一眼,眉眼攒笑。 车子在一家雅舍前停住,并没有想象中的火锅店应有的热闹,门口挂着几只古朴的红色灯笼,灯笼上金粉写着店门:同福火锅。 转过一座小桥流水,才到了店里的正厅,里面的装潢都是仿着民国的气息,肖樟环顾了一周,感叹:“扈医生,跟着你总有各种各样的惊喜。” 扈江离看着心情挺好,见她这么说,颇认可道:“跟着我有许许多多的好处。” “比如?” 扈江离指了指自己。 肖樟终于忍不住笑了,“挺有自信啊,小伙子。” 大厅中只有稀稀疏疏的几桌人在吃饭,火锅的清香拂面过来,肖樟觉得这跟她以往吃过的很不一样。 一个女服务员走过来,扈江离递过去一张纸质的什么东西,女人立刻恭敬地伸手引路,“扈先生,您的包厢在这里。” 上了二楼,服务员开了202包厢的门,随即又进来几个人开始铺桌子,上底料。 “扈先生,这是菜单,请您勾画一下,我们去铺菜。” 肖樟吃了十几年的火锅,从来没见过还有菜单的,她都是亲自去取菜,果然包厢就是包厢。 正出神间,扈江离叩了叩她面前的桌子把单子递给她,“你来。” 肖樟不推辞,接过来细细扫了一眼,想起来扈江离不能吃辣,她最后选了几样素菜,还在口味处特地标注微辣。 扈江离注意到她这一小小举动,眼里有波光流动。 “扈江离,我发现你这人很有意思。” 见他挑了一下眉,肖樟继续道:“我就是很好奇,我们这两种类型竟然也能走到一起,就好像……”她突然想到宋柯之前一个不恰当的比喻,“唐僧跟女妖精。” “蜘蛛精?还是兔子精?”扈江离给她烫了杯子,满上一杯花茶。 “嘿,都不是。” “我也觉得不是,倒像是女儿国国王。” 肖樟托腮,“国王?御帝哥哥?”她笑了一声,“何以见得?” “因为没堪破情关。” 门又打来,几个侍者推着车子过来摆菜,正好两人面前的锅子已经开始沸腾,肖樟这头是超级辣的火红,扈江离那头就清淡很多了。 扈江离把虾仁推下她那一半,才又开始接上刚才的话头,“九九八十一难,我最后掉了一个叫肖樟的坑,甘之如饴。” 不知道是不是辣椒下得有些多,肖樟辣得脸一红咳嗽起来,她喝上一大口茶才缓和下来。 感叹道:“你才是老司机啊……” “嗯?” “以前没看出来,你也有油嘴滑舌的潜质。”肖樟挑出虾仁在扈江离那半涮了涮才送到口里。 一股甘草的清香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扈江离也不辩解,只继续给她布菜,吃着吃着肖樟想起另一桩事来,今天来吃饭也有一丢丢目的是为了它。 “扈医生啊,”她每次开始拘谨或闯祸了总会有这么喊他,“你朋友程浩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扈江离筷头一顿,“怎么突然提他?” “说来话长……”可是不得不说,肖樟把宋柯这一桩公案三两下分析了一遍。 “所以,宋柯估计是真喜欢上程浩了,就是不知道他怎么想。” 扈江离停下,喝了一口水,“以前倒是经常在一起,小学同学,两家也靠的近,不过后来他去了军区,有了些变化。” “那他值得托付吗?”肖樟不安地戳了戳碗底。 “不观全貌,难下定论,程浩虽然有些时候像个孩子,心地却好。” “至于他能跟宋小姐走多久我也不能预测。” 肖樟突然追问,“那我跟你呢?” 看着女孩子紧跟着的灼灼目光,扈江离一愣,随即有些生气,“什么蠢问题,只要你不后悔,肖樟,我绝不离开。” 见他眼里有了愠色,肖樟见好就收,“就问问嘛,吃菜吃菜。”她夹了几颗娃娃菜给他顺毛。 扈江离很好哄,这是肖樟总结下来的结论,每次只要她稍微拍拍马屁,屁颠着上去示好,扈医生火气用瞬间烟消云散。 有一剂良药专治不开心,扈江离屡试不爽,它叫做肖樟。 “所以啊,我还是挺担心宋丫头,万一真跟程浩在一起了,两个人一旦幼稚起来,就是两个幼儿园小朋友的水平。” “不会,”扈江离摇头,“宋小姐其实很明事理,她心里有数。” 肖樟看过去,蒸腾的雾气里,扈江离一张脸模糊不清,只听得见他清冷的声音隔着水汽传过来,这样的爱情,何其所幸。 门嘎吱的一声响,又被人从外面推开,不过这次进来的却是一颗豆芽菜。 男孩子胖墩墩又白白净净,正转溜着滚圆的眼睛在屋里扫视,估计是哪位包厢里客人的孩子。 尽管走错了,小胖墩也不怕人,他往里探了探脑袋,看见一个漂亮姐姐跟漂亮哥哥。 第123章 娘家人傅之年 小孩子天生愿意跟长得好看的人亲近,只见白白花花的小团子颠颠跛跛地往扈江离那儿去了。 肖樟眼里快冒出粉色气泡,这孩子也太可爱些了吧! “来,到姐姐这儿来。”肖樟俯身下去,张开双臂。 小团子听到呼唤停住脚步,他抬头盯着肖樟看了会儿,然后迅速换了方向,拐了个弯往肖樟这边来,果然还是小姐姐讨人喜欢啊。 肖樟见他过来,一把捞起来放到膝上,她先是捏了捏团子肥嘟嘟的脸颊过了把瘾,然后只见肖樟指着桌子上的菜,豪气地问:“小乖乖,想吃鱼丸吗?” 团子吞了口唾沫,点点头。 “想吃小虾米吗?”语气开始憋着笑。 团子又点了点头。 各种样子小孩子喜欢的菜肖樟都指了一遍,最后她坏坏地笑了一下,“想吃啊,嘿嘿。” 星星眼的团子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不给,下来吧。”肖樟又把他放到地上。 听见“卡擦”一声,地上的团子完美无瑕的微笑顿时碎裂了,圆圆的眼里顿时含上两泡泪水。 扈江离被逗笑了,“你跟一个孩子皮什么?”他弯下腰,温和道:“你……想吃什么?” 团子立马调转方向,蹭蹭几下抱住扈江离裤脚,没掉下来的眼泪一股脑收了进去。 扈江离没怎么接触过孩子,有限的经验让他突然有些手足无措,他学着肖樟的样子把他抱到膝上。 “想吃哪个?”团子双手抱着扈江离手臂,腾出空傲娇地一指。 指,指,再指。 不一会儿,扈江离面前本来空空的小碗顿时装得满满的。 小团子开始坐在他腿上吃东西。 肖樟看了半天,脸上藏也藏不住笑意,“突然发现扈医生太擅长护短了,以后你孩子一定宠得让人羡慕。” 说完后肖樟立马发觉不妥,随即把目光放低,去看团子咬菜根。 扈江离却不想跳过这个话题,“大的小的我都护短,你不要去羡慕。” 又是诡异得脸红,肖樟发现她真的很容易被扈江离撩动,这是她活了二十多年从未遇到过的。 她决定转移一下注意力来化解此刻微妙的尴尬,她清了清嗓子,把目标再次转向乖乖的团子。 “小乖乖啊,”她掐出善解人意的声音,“过来这儿,姐姐给你喂鱼丸,哥哥那边没有哦。” 团子抬起了头,似乎被吸引住了,不过眼里还有刚刚经历过的不信任。 “小乖乖,姐姐给你剥龙虾哦,哥哥那边也没有哦。” 小腿蹬了蹬,扈江离放他下来,小马达顿时扭到了肖樟脚下。 “来来来,”肖樟把剥好的虾放到团子嘴里。 “要抱抱。”团子说话了。 肖樟眼里又开始冒泡,好萌好软的声音啊!肖樟母性的光辉一下子被勾起来。 可没等她享受够,包厢门被敲了几下后推开。 “请问,我儿子跑进来了吗?”女人一身定制旗袍,微卷的长发松松披在身后,漂亮的身型,脸也是中国人讲究的韵味美,她看见肖樟怀里的一团,眉心皱起,“dei,妈妈不是让你别瞎跑吗?” 她步履轻盈地走近,从肖樟手里接过,道歉,“不好意思打扰两位用餐了,这顿饭记我账上。” 唐欣先前进来时没细看,等走近了,她发现座位上的姑娘很漂亮,目光一转又到对面的男人,女人却惊道:“江离?” 唐欣眉眼舒展开,语气中毫不掩饰的激动,“听前台说你来吃饭,没想到还真是,之前在新闻中看到你的消息真是担心死我了,还好没事,”不由得又看向肖樟,“这位是……” “我女朋友。”扈江离点头致意。 “哦?”唐欣这次的目光带了审视,不过再怎么看,也看不出肖樟有哪里不妥,“果真是个大美人,郎才女貌。为了庆祝,这顿饭也不能要你们的了,慢慢吃,我先出去,有空叙旧哦。” 看着唐欣抱着团子走出去,肖樟才把目光移回,听她说话,应该是这家店老板。 老板年轻漂亮又跟扈江离不一般的熟稔。 “好好吃饭,你戳盘子干嘛?”扈江离从刚刚唐欣出去就发现肖樟不对劲,话也不问一句就吃着,时不时拿筷子戳戳手底下的盘子,一脸沉思状。 “你脑子这又是在想什么了?” 肖樟问:“她喜欢你?” 扈江离觉得好笑,“她儿子都这么大了。” 肖樟又问:“她以前喜欢过你?” “读书时的同学,后来结婚了。” “所以她确实追过你,但后来希望落空然后找了个人嫁了。” 扈江离承认,“确实。” 肖樟的危机感来自于这个女人跟她一样有着张扬又热烈的外表,对于相似而又垂涎过自己所有物的生物,肖樟向来充满敌意。 “幸好她嫁人了,幸好团子很可爱。”肖樟咬下一口丸子。 扈江离好奇了,“你待如何?” “简单,把她当狼一样防着。” “我很高兴,”扈江离轻轻道,他的声音像一根羽毛,挠得肖樟心里直痒痒,“我很高兴,肖樟,我高兴你可以为了我感到在乎。” 肖樟耳根红了,她闷闷地低头,“不客气。” 极小的一声,没让扈江离听见。 谈了恋爱的女人智商会降为零这句话是有根据的,而伟大的肖樟同志用实践再次验证了这个真理。 “你最近在忙什么?”傅之年把文件夹送到肖樟眼前,示意她看清楚眼前的字,“你把名字签那儿了我签哪儿?哪儿?” “还有这个,你交给我的财务报表,错的地方我给你圈出来了,触目惊心吧。” “还有杂志封面的事,我也就不说了……” “可跟上方集团的合同为什么黄了?” 说到最后,傅之年叹了口气,“都说美色误人,肖总编啊,你得节制啊,你看看你最近,我给你擦了多少回屁股了?嗯?” 肖樟默了默。 “痛心吗?后悔吗?来,说说感想。” “喜大普奔。” 傅之年投降,“扈医生是吧,带回来我瞧瞧,我是你娘家人有权替你把关,你看看,他已经对你造成了行为上的不良影响,我们要掐灭这种苗头!” 第124章 肖家变故 肖樟被他一下子逗笑了,“那请问娘家人,你准备出多少份子钱?” 傅之年把手上文件卷起拍了肖樟一下,“等你真跟他成了再说!” 桌上的手机在这时响起来,肖樟笑着拿起来,“我先接个电话。” 傅之年在一旁等着,却听见一声手机掉落在地的声音。 等他转过头,女孩子却站在窗台边微微颤抖,她一贯含笑的眼睛此刻正剧烈收缩盯着地上的手机。 “怎么了!”他一把过去扶住她眼见着就要站不住的身体。 “我……”肖樟颤抖着拽住傅之年衣领,她抖着声音努力说完,“送我去警局……快……” 傅之年还待问些什么,可肖樟此刻的状态又禁不住刺激,他捡起地上的手机塞到口袋,“走。” 在楼下所有员工投过来的询问目光中,傅之年把肖樟塞进了车里。 就算在车里,她的身体也在颤抖,口袋里的手机却又再次响了起来,他拿起来。 “别接!”肖樟突然吼出来。 可傅之年已经把手机放在了耳边。 还没来得及喂,那头已经哭得撕心裂肺,是中年妇女的声音。 断断续续的,“樟樟啊!你在哪里?我让你快来警局啊……我一个人……不行的,我保不出你弟弟,你这种时候不能不要我们的啊!” 傅之年从后视镜望过去,肖樟呆呆地看着窗外,她没有哭出声,可一串又一串眼泪从眼角拼命往下滚。 他平静地打断哭泣的声音,“我正跟肖樟往那边,阿姨你别急。” 对面突然停了一下,随即是女人急切的哭腔,“你是樟樟男朋友?拜托了,拜托了,你把樟樟带过来,我这边……我不行的呀!” “好的,阿姨,我们大概还有二十分钟就到。”傅之年看了一下手表,“这二十分钟内,你能把事情给我说一遍吗?” “说什么说。”肖樟突然扭过头来,傅之年听见她冰冷不掺感情的声音钝钝击中在耳边,狠狠的,“杀了人就该偿命不是吗?难道我能过去给他赔上一条命?” 傅之年沉默了,电话那头哭得更凶,“樟樟啊,你别这样,他是你亲弟弟啊……亲弟弟……” “你喊我过去不就是想让我赔他一条命吗?” “肖樟!”傅之年听不下去了打断她,“你让阿姨好好讲清楚事情经过,出了问题总要解决不是吗?” “是啊,是啊。”章美兰止不住附和。 “阿姨,你清清楚楚讲一遍。” “好……好……” …… 车到警局,傅之年总算明白了事情大概。 进去,章美兰坐在办公桌旁哭哭啼啼,一旁埋头记录的年轻刑警一脸不耐。几乎每个犯罪分子的家属来这边总是差不多的说辞,什么孩子一时昏了头,一时手上没有准数,失了手之类的,一开始年轻人刚来任职,总会抱着些同情心,后来听多了只觉得厌烦。 见肖樟两人过来,章美兰扫了傅之年一眼就赶忙上去拉住肖樟,“樟樟啊,小树真的是失手啊,失手啊!” “失手?”肖樟怒极反笑,“失手就能把啤酒瓶往人家头上抡?!那瓶子是长眼睛了吗跑到人家头上?!” 她努力吸了口气想冷静下来,“妈,他这样子总有一天要出事的,你以前为什么不信我?” 章美兰脸色一下子冷下来,她把手甩开,“你就一直看不起小树是不是,你这个样子!怎么……怎么让肖家喜欢!” 肖樟一动不动被她推搡着,傅之年上来拦住,“阿姨,您别激动,我们慢慢商量。” 章美兰这才撒开手,愤怒地再次坐了回去。 “你们也是家属?”刑警抬眼看了过来。 “我们是。”傅之年上前,“警官,肖先生的这次事故我认为是自我防御过度而造成的误伤。” 警官摆了摆手,把文件夹往手下一夹,“始末我们会查清楚,但现在人肯定不能保释出去,你们带阿姨出去吧,她在这儿严重影响到我们办公。” 章美兰听到这儿立马慌了,她又跑过去去拉傅之年的衣袖,“小伙子,小伙子!你帮帮我家小树!你帮小树就是在帮肖樟啊!啊?” 傅之年衣袖被拉扯出一圈褶皱,他皱了皱眉头,不动声色地让开,“阿姨,警局有警局的规章制度,我们现在只能等消息。” 章美兰希望一下子落空,又呆呆地坐回去不说话,“我就在这儿等,小树不放出去我也不回去。”她最后喃喃出声。 “妈!”肖樟被逼急了却又无可奈何,眼泪再次没刹得住,“你先回去好不好!你在这边没有用的!” “我就在这儿等。” “妈!”傅之年上前拉住肖樟,暗示性摇了摇头。 他带着她走出去。 警局门口来来往往穿着制服的人,走过去都忍不住回头看看这个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孩跟站在她旁边西装革履的男人。 “哭够了?”傅之年等没声了才蹲下,递过去一张纸帕。 “这事嘛,是有些棘手,”他微微眯起眼睛,“不过被打的人还在医院手术呢,谁说他死了?你弟现在杀人的罪名也不成立。” “再说,据目击者陈述,是那人先上去挑衅的,虽然你弟拿啤酒瓶砸了人家脑袋,不过这不是自我防御嘛。” 肖樟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吸了吸鼻子站起来,等她平复好心绪,声音也与平常无二,“抱歉,让你见笑了。” 傅之年凑过去拍了拍她脑袋,“说什么屁话,我们不是哥们嘛,为兄弟两肋插刀,这刀不是还没插呢。” 肖樟咧了咧嘴,努力想笑出来。 “别笑,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真是丑爆了。” 傅之年刮了刮她鼻子,一把揽住她往回走,“既然已经恢复了,我们现在就来好好解决这个问题,走!该面对的就在前面!” 两人重新走进去,章美兰还在那儿一动不动。 “看来你妈还真准备打持久战,”傅之年长叹一口气,“没用的,跟一群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多年的人比耐心,根本没胜算。” 第125章 杀人罪不成立 “我先去买点吃的,看来,你是准备在这儿陪阿姨了。” 肖樟在外面长椅上坐下,她把脑袋埋到怀里,重重压力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喧闹的走廊,不时有被押进来吵吵闹闹的小混混,肖樟却只觉得寂静,独立荒原四面无人的无助感。 “嘟……”是什么打破了沉静。 肖樟摸出手机送到耳边。 无力地,克制着颤抖,“喂。” 对面沉默了良久,“肖樟?” 扈江离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过来,清冷的声线却因为她的一句话而带上了紧张。 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肖樟溺毙在深海里,她泣不成声。 “扈……扈江离……”她断断续续地喊。 “怎么哭了?怎么了?” “你现在在哪儿?” 还是等不到回答。 肖樟手里的手机握不住一下子滑在地上,正好傅之年买东西回来上前眼疾手快地捡起来。 听到那头还有人在说话,他接起。 “喂?” 扈江离双手不自觉的握紧,“肖樟呢?” 傅之年看了一眼椅子上的女孩,“在哭呢。” “我听得到!我问,你们在哪儿?” “警局。” 扈江离赶到警局花了十多分钟,一路上以违章的车速赶。 走廊那头传来皮靴踩地的声音,肖樟泪眼模糊中抬眼。 扈江离正快步向她走来,薄薄的嘴唇此刻抿成一条直线。 他脸色冷若冰霜,到了肖樟跟前,一眼也没给一旁的傅之年。 他小心地俯身下去,“怎么了?” 这是傅之年第一次见扈江离,很久之后他再回想起来时都是印象深刻。 当时那个男人从远处走来,脸上有着未化的寒雪,眼里有嗜血的光芒,傅之年从没见过那种强烈敌意的眼神,可等那个人再把目光移到肖樟身上时,所有的一切烟消云散。 “我跟你说这事。”被无视的傅之年努力要刷存在感。 扈江离这才扫了他一眼,起身退到一边。 “怎么回事?” 傅之年这才找回一点场子,“这事啊……是这样的……” 扈江离一丝不苟地听完,可脸色越听越冷,最后他看了眼坐在椅子上的少女,“我陪她在这儿,之前麻烦你了。” “唉?”这就开始赶人了,傅之年刚想抗议几句。 “傅总编,我家肖樟承蒙你的照顾。” 狠……够狠……你家肖樟,好的,你家肖樟! 傅之年忍住,“好说好说。”不过想了会儿,“唉?你认识我?” 扈江离面无表情道:“肖樟提起过,见到人自然就对上了。” “哦……”傅之年若有所思。 扈江离又走回去在肖樟身边坐下,女孩靠在椅子上沉默。 “别怕,我在。” 肩膀上传来淡淡的温暖,还有妥帖的中药香,一下子压制住肖樟心里四处流窜的气息,扈江离此刻正揽住她。 意识渐渐恢复,不知什么时候傅之年已经走了,而她最需要的人就在身边。 “为什么想不到找我?”扈江离抬手帮她拨开嘴角的一缕发丝。 “我总是给你制造麻烦,这次……我想一个人……” “你看着我,肖樟,”他抬起她的脸对上自己,“你不是一个人,从我们在一起开始就没有你我之分了,所有的麻烦我们一起承担,所有的困难我们一起受着。” 肖樟肩膀颤抖,她眼前又开始模糊,不过这次,心上升腾起暖色的,蓬蓬的气泡。 “好!”她抹干了眼泪。 肖樟拿起手机拨通了沈文清的电话,不出意外,以前在她面前趾高气昂的女人此时就像一片没有方向的孤舟,见肖樟打了电话过来语气软了几分。 “情况怎么说?” 沈文清:“我还等在医院,手术还没结束……等等!出来了!” 肖樟随后听见高跟鞋“噼里啪啦”敲地的声音,隐隐约约交谈的声音,物体摩擦夹杂的声音,她安静地等待着。 “没事了,”沈文清拿起手机松下一口气,“抢救回来了,差一点就来不及。” “嗯,你在医院看着点情况,家属那边安抚一点,能满足他们就尽量满足,最好私了。” “好。” 最差也不会是杀人罪了,肖樟解脱般苦笑一声,听到这样的结果她竟然一点也不再感到欣喜,果然是失望透了吧。 “怎么说?”扈江离问道。 “伤者没事,救回来了,脑袋里扎进去的玻璃碎片也都取出来了,不过,我觉得私了的可能性不大。” 怎么都像恶意伤人,凭谁再大的本事也不能把白马说成黑马,肖树的为人她再清楚不过。 “你想自己处理这件事,我放手让你做,不过不要逞强,但凡有一点困难就来找我。” 肖樟感激地笑笑。不干涉,这是两人之间最美的默契。 他向她伸出手来,她上去握住,以前再害怕也不敢倒下,可现在不一样了,她看向身边的男人。 她有一美人兮,护她周全。 章美兰在警局干坐了一夜无果,第二天肖樟又劝了劝,并说医院那边情况挺好这才答应回家等消息。 不过临走前她要求见肖树一面。 重点监察的对象原来是不允许探监的,扈江离上去跟刑警队长谈了几句这才同意。 肖樟陪着章美兰进去。 两人进了一间屋子,里面坐着等待的肖树。 二十刚出头没多少的男人可能也是受到了打击,下巴上几天间就长出密密麻麻的胡渣,脸上也是显而易见的疲惫。 “小树啊!”章美兰哭喊着跑过去握住他的手,“怎么样?还好吗?” 她捧着他一双手来回摸,还上去检查身上有没有伤口。 “妈,我没事,”他躲开身上的手,目光忽然一瞥看见了门口站着的肖樟,他脸色跟语气一起冷下去,“你怎么来了?” 肖樟也走进来,“来捞你出去。” 肖树猛然冷笑,“我进来不正合了你的心思吗?现在装什么好心。” “那你就当我来看热闹吧。” “别吵了!”章美兰回头厉声打断肖樟的话,“现在哪里是斗嘴的时候!你这个做姐姐的就不能让让弟弟吗?” “她不是我姐!”肖树嫌弃地别开头,仿佛多看一眼就恶心。 第126章 清水村 肖樟见惯了他这种态度,也没什么兴趣跟他计较。 章美兰一句接着一句地嘱咐,大多好好听话,不要担心之类的。话没说完,门外看管的女警走进来说时间到了。 肖樟只好扶着章美兰往外走。 “肖樟,”肖树却突然喊住她。 “你千万不要插手,我不会感激,只会觉得恶心。” 肖樟听了反而笑出来,她目光轻蔑又轻佻,“那真是太好了,我偏偏要让你恶心。” 肖树没来得及反击,那个笑容太刺眼,定住了他所有的思维,等到他意识回归时,肖樟已经走了出去。 因为各种复杂的手续要办理,可肖家的户口并没有迁到a市,所以肖樟要回乡下老家一趟。 扈江离提出跟她一起,当天两个人就开车往老家去了。 肖家的老宅在市区外的清水村,肖樟工作后在城里给章美兰买了栋房子,可肖爷爷跟肖奶奶却坚持住在乡下。 车开到村里的小路上就引得一排的住户出来张望,这种小地方很少有这样的车型开进来,婆婆阿姨啥的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不休,估计是谁家在大城市工作的孩子回来了。 可怎么也没想到,车停在了这块儿最穷的肖家门口。 房子是老式的小平房,外面贴着最普通的瓷砖,可以前是连瓷砖也没有,只单单刷了一层白粉,还是肖樟打了一笔钱回来置办的。 车开不进去,狭小的小路一下子被堵了个死。扈江离没有办法,只能就此挺住下车。 远远聚了几堆看热闹的人,看肖樟出来时议论声更密集了。 “是肖家姑娘哦,老这样子挺有钱的咧。” “是哦,你看她那一身行头,啧啧啧,谁能想到她小时候破破烂烂的样子咧。” 虽然在议论,到此为止声音都是下意识地克制过,可扈江离一出来,她们再也压制不住了,先是一段沉默,随后讨论声直逼肖樟耳朵。 “哎呦!你看那个小伙子,生得好看的咧。” “樟樟男朋友?啧,一看也是个有钱人,车估计就是他的了。” “肖家这下出头喽,女儿在大城市里找了个有钱的人家哦。” 肖樟就站在扈江离旁边,她能听见,扈江离肯定也听见了,她下意识去看他的脸色。 可扈江离却跟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面无表情地去牵肖樟的手。 肖奶奶本来在后院里剥黄豆夹,忽然听见前门一阵热闹,当下放下手里的活出去看。 一进前院就看见肖樟跟一个男人前后脚进来。 “奶奶。”肖樟拉着扈江离走上去,“这是扈江离,我们为了肖树的事情回来办点手续。” 肖奶奶本来就不待见肖樟,这次又看见她带了个男人回来,农村里固有的隐隐约约,捕风捉影的流言一下子钻进她脑子,脸色就更冷了下去。 “小树有什么事情?” 这一问,肖樟就清楚章美兰还没敢跟这边提这事,她也不愿意自己来捅这个篓子。 肖樟决定瞒一瞒,“小树不是说最近跟朋友办公司吗?生意上要走一些程序,我回来给他办完。” 既然是自己亲孙子的事情,肖奶奶脸色稍微好了一些,“那你赶紧着些吧。” 说完,她甩甩手上的水渣,又拄了拐杖回了后院继续剥豆荚。 全程都没来得及打上一声招呼的扈江离脸色有豫色。 肖樟知道他尴尬,只拉了拉他衣角,“没事,她一向这样,我们进去吧。” 第一次来肖家,扈江离临走前还特地打了个电话给张叔询问老人家喜欢什么。 自认为还很年轻的张叔很抗拒:“少爷,我不是老人家,我怎么样知道老人家的爱好。” 可等脑子转完了一个弯儿,年轻的张叔觉悟了,“少爷!你这是……你这是!等等等!老人家爱好啊,你等等!我来说给你听!” 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奶奶跟差不多大的老爷爷,张叔给的建议就是送补品,再有就是老人家养身的仪器。这个年纪嘛,身体最重要。 扈江离跑了商场,亲自挑了几大盒子燕窝还有两个晚上睡觉保养脖颈技术枕。 可肖奶奶全程都没扫他手里的东西一眼,也没扫他。 进了屋子,他找地方放下手里的东西。 “不好意思啊,大屋里为什么地方坐,”扈江离一进来肖樟就发现他真是太高了,大长腿迈进来就没有地方放,“要不,你去我房里坐坐?” 肖樟小时候一直住在这边,房子也保持着她去城里之前的样子,虽然并不待见她,肖家却没有动过她的东西。 扈江离点头,跟着她进了东南角的一间卧室。 还是小,扈江离几乎要弯着腰进去,里面简简单单几件家具。 一张老式木头床,一张书桌,书桌旁是破旧的书架,里面放了稀稀疏疏几本书的样子,床边挂着布制窗帘,窗后能看见后院一条小河。 扈江离在床边坐下,肖樟拿着块布走过去,“你怎么就坐下了,很久不回来这里都是灰尘,你让我擦一擦啊。” 扈江离抬眼一笑,“没事。” 一身干净的西装,转眼就蹭上了几块痕迹,肖樟坚持让他起身,把床沿擦了一遍才让他坐下。 书桌离床边很近,扈江离很清易就看见桌上玻璃下压的几张老式照片。 “你这是你小时候?” 肖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照片上的女孩子约摸五六岁,坐在公园椅子上笑得灿烂,快乐无忧。 “是我。”声音听不出开心。 那是她初来肖家一个月去郊区公园拍的,当时她的世界跟笑容一样美好。 扈江离突然伸手过去,他抬起玻璃,把照片抽了出来。 “你干什么?”肖樟匆忙过去替他擦掉手里的灰尘。 “这照片就给我吧。”他从怀里抽出皮夹,把照片小心翼翼地夹到最里面。 “我以为是什么,”肖樟被他逗笑了,“就一张老照片,本来就要扔掉的。” “肖樟,”扈江离突然一本正经地喊她。 “嗯?” “你小时候怎么这么丑。” 肖樟:“……” 扈江离从来对得起美人煞这个称呼。 第127章 浑水 两人去了户口所在的派出所,等所有手续处理完毕已经六七点了。 六七点的乡下已经天黑,两人摸着黑回到家已经过了晚饭时间,肖奶奶没有留饭,肖爷爷吃完饭就跟着一群老牌友去了树下摸牌。 肖樟自己没什么,以前吃饭就不规律,可扈江离不同,他跟着忙了一天,那些繁杂的流程肖樟没有经验,几乎都是他一个人办下来的。 “这附近有超市吗?”扈江离套了件衣服拿着车钥匙就要出门。 肖樟想了想,最近的超市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她当下追过去,“别开车了,不远,我跟你一起去。” 农村的夜晚干净又安静,这里没有高楼大厦挡住天际,稍微一抬头就撞上满天的繁星。 风又轻又淡,两人极慢极慢地走着,没有路灯,可月光足以照亮两个人的轮廓。 肖樟观察着身边的人,好看的棱角,之前在非洲微微晒黑的皮肤已经恢复了过来,扈江离察觉到转过头来。 “嗯?”淡淡磁音,眼里有询问的意味。 肖樟瞬间被撩到,果然是行走的春药啊。 “你现在的表情实在太过丰富。”扈江离真心实意地感叹。 “这你都看得见?”她眼里亮了亮。 虽然月光很亮,可背对着月亮也只能依稀看得到人的轮廓,面上的表情就有点勉强了。 “看得到,”扈江离正对着月光,他的每一个笑都被无限放大。 “肖樟,”他突然低下头靠过来,肖樟听见心脏砰砰地跳得激烈。 他俯身过来,压上她的嘴唇,冰凉的,就像月色的触感。 肖樟没有闭眼睛,她看见扈江离眼睫轻眨,上面落满星星点点的光。 最后两个人抱着两桶面回去,本来计划二十分钟的路程生生多出了一倍的时间。 吃完泡面,肖樟先回房里收拾,把木床擦了一遍,铺上干净的被套与床单。可想了想,她又从小隔间里拖出一张凉席洗干净。 扈江离洗完澡进来就看见房里地上躺着一套被子。 肖樟解释,“我今晚睡地上,你睡床上。” 扈江离反对,“我睡地上。” “不行,地上太凉,”她摇摇头,“你前段时间腹部才拆线,不能受凉。” “那就一起睡床上。”果断又毫不迟疑的回答。 肖樟被惊在原地,刚刚的吻还留在嘴角,顿时一股热气蹭蹭地从天灵盖上去。她想说些什么,结果出来的偏偏是。 “床太小了。” 扈江离接得很自然,“那就挤一挤。” 抛开臆想,这确实没什么毛病,两人挤一张床是最合理的解决方法。 手足无措的肖樟根本来不及反击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扈江离已经把地上的凉席收了起来,把被子加在了床上。 “你……睡里面还是外侧?” 肖樟已经被烧得眩晕,她看着一米多的床指了指,“里面吧……” 两人躺下来,肖樟就被扑面而来扈江离的味道淹没,中药味还掺杂着沐浴露栀子花味。 肖樟不动声色地往里挪了挪,动作不大,可扈江离还是发现了。 “你这是要学壁虎?”他突然扭过头来,看着已经侧成了九十度与墙面完美贴合的肖樟。 “嘿嘿嘿,”肖樟尴尬地从墙上滑溜下来,“这不是怕床太小你不好睡吗?” “还真不好睡,我们中间也还只能再躺下一个你。”扈江离迅速掐灭她的退路。 终于往回挪了过去,这下是跟扈江离肩膀紧靠着肩膀了。 肖樟感觉不到睡意,充斥在心里的只是紧张还有诸多其他说不清心情。 扈江离虽然闭着眼睛却还是能感觉到肖樟的紧绷,他索性侧过身上揽过她肩膀。 肖樟先是一惊,随后发现他只是把手臂放在了她的脑袋下让她枕着。 “别瞎想,明天我们就回去。” 闻着妥帖的味道,肖樟心里顿时安静下来,“好。” 她重新闭上眼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梦里她跌进一个叫扈江离的梦境。 清晨,肖樟睁开眼身边已经没有人了,她一个人占着整张床,她赶忙拖着鞋子下床。 还好,扈江离在门外等着,精神看着也还好,他见肖樟出来蓬松着头发,忍不住嘴角微翘,“去洗把脸,我们回市里吃早饭。” 也不知道肖奶奶醒没醒,就算醒了肖樟觉得她不来送自己也是意料之中。 走到门口,两人愣住,扈江离买的东西被放在车旁整整齐齐。 扈江离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肖樟上前拎起来,“别管她,我给她放回去,你的心意既然已经送到了,她收不收你就不必在意。” 扈江离突然拉住她的手,“我去送。” 看着男人再次走进去,肖樟心里五味陈杂。 等扈江离再次出来手里已经没有东西了,肖樟松下一口气,“走吧。” 到a市,两人就直奔警局上交材料,正好沈文清电话也到了,语气急切又愤怒。 “你知道他们家人狮子大开口吗?私了个屁,按他们那个私了的赔偿法还不如让我们把命赔给他们!” 手里外放声音大,肖樟有意地别开头,“你慢慢说。” “伤者家属要求赔偿一百万!一百万啊!说人被打得这辈子也干不了重活,这个责任我们来负!我他妈哪里开这么多钱!”沈文清语气到这儿突然软了下去,“姐啊,你能不能……” 想也不想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了,“我手里一下子也没这么多钱。” “拿不出钱他们就要告小树,你这个做姐姐的心怎么就能这么狠呢?” 狠?肖樟短促地笑了。都以为她有钱是吗?都以为她是生钞机是吗?要是她够狠肖树早饿死在市里角落,哪里轮得到她来骂自己! 她慢慢吸了口气,“我真的没钱。” “怎么可能,上次你还给他打了十万!” “是啊,我给他打了十万,所以我现在一万块也拿不出来。” 沈文清急红了眼,开始在电话那头撒泼,肖樟不想扈江离听见,把音量降到最小。 可扈江离还是开口。 “我这边有,可以先补上。” “不行!”肖樟转过头去喝住他。 “你知道什么是无底洞吗?我已经在洞里了,可我不能让你也来淌这趟浑水!” 第128章 她不会知道 凭扈江离一下子拿出一百万来肖樟毫不怀疑。她先前拒绝着他的好意最怕的也就是到现在这一步,他想要一力承担,她害怕他一力承担。 “我来想办法,”肖樟缓和下心情,也没什么精力跟沈文清打拉锯战,她索性关了电话,“我去医院跟他们谈。” 扈江离也不坚持,“既然你有自己的主意,我尊重你。” 女孩眼里的疲惫显而易见。 “不过,肖樟,量力而行,这世上的所有东西你不可能全揽身上。” 这话客观又理智,可以说是很扈江离了。 “好。”肖樟揉了揉眼睛别过头去。 两人在电梯上道别,肖樟回家先洗了个澡,有太多东西想洗掉,疲倦、厌烦、无力…… 从浴室出来正好收到沈文清来的微信。 不出意外,医院那边的还不肯松口,威胁着要做伤情鉴定,这鉴定一做肖树再怎么也不会得到宽大处理,搞不好还要判上几年。 法律这边的细节肖樟并不精通,可要想上法庭靠打官司取胜,身为局外人的她都知道毫无胜算。 酒吧的视频已经跟老板拷过了。 五颜六色的光束,一身深黑的肖树坐在吧台上喝酒,晚上酒吧人流量很大,只见他邻座坐过来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鸭舌帽盖着脸,视频又模糊。 喝了会,男人开始找肖树谈话,话没两句,他这个一贯暴脾气的弟弟就抡着酒瓶子上去给了人家一头,当场男人就捂着头倒下了来。 狂乱的音乐声中有女人尖细的尖叫,满手鲜血的肖树就举着碎了一半的瓶子对着四周一指,人群迅速散开一圈。 毫无意义,足以被对方揪着故意伤人罪挂起来狠狠吊打。 肖樟目光锁住屏幕,眉头紧皱成一团。 …… 以前虽然也闯祸,但肖树从没有进过牢房,这一直是他沾沾自喜的一点,小祸怡情,无伤大雅。 面前是冰冷冷的铁门,里面也没有什么能坐能躺的地方,他刚进来时,里面唯一一个同伴刚被放出去。 肖树找了个角落坐下发了会呆,然后慢慢把头迈进膝盖,肩膀微微抖动起来。 他怎么就抡上那一瓶子呢?后来他想一定是那晚喝得太多而且又听到了肖樟的名字。 男人坐过来时他就有了预感,这人是为他而来的。 刚进酒吧就注意到他了,压低着鸭舌帽目光一直随着自己移动。 肖树心情很不好,前四个小时前,他才知道肖樟打给他的十万被“志同道合”的创业伙伴卷着跑了。 创业再一次废了,他怎么就老干不成事呢?这下回去要钱估计又要被肖樟嘲笑看不起了吧,他微微冷笑。眼见着一杯杯酒下肚,脑子里眩晕感袭来,酒池里五颜六色的灯光晃得他直泛恶心。 也就是这个时候,一直坐在他旁边的男人凑了过来,油腻的声音,“肖先生。” 肖树用力想看清他,“你谁啊?” 男人嘿嘿笑了两下,“你不认识我不要紧,我认识你姐肖樟。” 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你知不知道你姐给你的钱哪里来的?嘿嘿,拿着爬床的钱挥霍起来很爽吧。” 身体里的血立刻翻涌起来,太阳穴一阵刺痛,耳膜里繁杂的声音几乎要炸裂,他想也没想拿过吧台上的酒瓶就拍了过去。 肖樟只有我能说!谁他妈让你用一张臭嘴给她泼脏水了! 男人倒地了,很快地上就漫开一滩血,四周很混乱,好像有人在报警又有人在对着他指指点点。 肖树看不清楚,他用瓶子对着周围晃过一圈,所有人都跳开。 当时他并不感到害怕,隐隐还有报复之后的快感。他也不跑,就坐在那儿等着警察进来给他铐上手铐。 肖樟那个破女人,要是知道他为了她进了局子,该是多幸灾乐祸一张脸啊,不过,他不会让她知道的。 外面坐班的看守开始打盹,肖树却一点都不困,他静静地坐着,开始想肖樟。 他记得小时候,那时他还并不讨厌肖樟,那个破娃娃的女孩子总爱抱着他四周溜达,然后用一张灰不溜秋的脸对着他笑,妈妈说那是他姐姐。 后来,他发现村里几个年长的孩子总爱欺负肖樟,先是用泥土菜叶子砸,然后索性围着她喊“野孩子,野孩子。” 肖树总是被她护在身后,看着肖樟单薄的肩膀挡住他,然后朝那群人故作凶狠龇牙咧嘴。 野孩子?他当时不清楚,后来村里另一个孩子告诉他,肖樟并不算他姐姐,因为她是他妈妈跟另一个男人生的,是野种。 孩子哪里有什么善恶观,只是凭借着主观感受表达着喜好。 然后后来有一次等他们再被一群人围攻,肖樟照例吓跑他们后转过身来给他捡身上为数不多的菜叶子。 肖树怎么做来着,他记得当时自己毫不犹豫地退后,妈妈跟别人的孩子啊,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恶心。 赤裸裸的目光,肖樟伸过去的手僵在半空,眼里有点受伤。 后来就变了,他也成了欺负她阵营里的一员,或许还更加变本加厉,这种烙印在身体里的耻辱,肖树迫不及待想要甩开来。 本来被欺负的两个人,现在只剩了一个。 肖树在一次集会中突然提出,“要不,我们把她关在地下室吧。” 普通的一次恶作剧,也想象中得成功了,可他却忘不掉肖樟被抱出来时对着他的一眼。 深深的,抹不去的怨恨,还有失望。 他当时心里虚了虚,竟想要躲开。 从此后,他眼前总会出现肖樟的脸,被推到在地的肖樟,跟别人打架的肖樟,受伤了却拼命不掉一滴眼泪的肖樟……倔强到他觉得很烦躁很惹人厌的肖樟…… 女孩最终长大了,肖樟去了城里读书工作,直到家里开始收到一笔笔打开的钱。 从微小的一个月一两百到几千再到一两万。 她不再是满地爬被别人欺负的野丫头了,肖树却更烦她,尽然她这么有钱,那就给呗,他渐渐习惯朝她狮子大开口。 起初肖樟都是给的,可他越来越夸张。 第129章 河边古樟树,亦各有枯荣 肖树就跟发了疯一样,只要看到肖樟被气他就没由来得心情舒畅。 她不是固执又坚强吗?她不是爱笑吗?等到车前草被彻底压垮的时候,那才是她该有的真正的模样。 一个野孩子怎么能够有那样的笑容,他记得某天下课早了,肖樟捧着一只冰棒飞奔到家,“喏,给你。” 她没看见几乎都快化了吗?可肖樟笑得张扬,露出一口白牙还有微醺的酒窝。 蠢货!这样的蠢货怎么能当他的姐姐,她怎么会是他的姐姐,她如果不是他的姐姐…… 高兴毕业的同学聚会上,他被怂恿着喝了七八瓶酒,几个老同学都不怎么避嫌,喝醉的就直接躺倒在地睡成一片。 他还在桌边猛灌,然后一个女孩子畏畏缩缩着靠近,是班级的沈文清,平常极不爱说话也没什么存在感的女孩子。 肖树当时十九了,也有了高高大大帅气男孩子的外表。不过由于一贯惹事生非不务正业的形象在,好多女孩子都只敢暗里喜欢。 酒壮怂人胆,借着酒意,沈文清竟然大胆了一回,她上去红着脸表白了。 肖树醉意已有七八分,女孩子一直微微抿嘴低头,从某个角度看上去像极了肖樟,他不太确定地呢喃出声,“肖樟?” 双眼渐渐失焦,他却笑了。 两个人都醉了,什么时候吻上去的也不知道,高潮处,他喘息着,一遍一遍:“肖樟,肖樟……” 本来就在乡下,预防意识也不健全,沈文清没过几个月就查出了身孕,女方找到家里要求负责。 章美兰没法子只得答应下来订婚,结婚的日子也决定得匆匆,一来沈文清肚子快显了,二来肖树自从那个夜晚过后就开始害怕,他怎么会对肖樟存了那样的心思,他要靠娶了沈文清来证明自己依旧是厌恶肖樟的。 弟弟结婚的大日子,肖樟从a市回来,章美兰宣布这个消息时想问问做姐姐的意见。 肖树没由来地紧张,他装作不在意地打游戏,却提紧了注意力。 然后肖樟云淡风轻,“挺好的,早成家也好。” 早成家也好?好呀,反正他也无所谓,那就遂了她的心愿! 肖家没什么存款,肖樟把几年上班的钱娶了出来,买了栋房子,布置了宴席。 他所有的婚礼话费几乎肖樟承担的,凭什么?她凭什么?她从来就不是他姐姐!既然这么有钱,那几十万几十万地掏也可以的吧。 思绪飘远,很快就下半夜了,值班室里只剩了一盏灯,肖树还没有睡意。 他又把跟肖樟的联系仔仔细细放在脑子里想了一遍,这种事他小时候无聊时也做过。 当时不爱看书,学什么都是前面学了后面忘,可有一句诗他现在都清晰地记得。 河边古樟树,亦各有枯荣。 这是他跟肖樟,唯一的联系。 …… 第二天中午,他还睡得昏昏沉沉的时候就有警察进来摇他的肩膀,“喂,别睡了,肖树你家人来看你了。” 可等进了会面室,坐在那里等的却是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 男人有一双深邃的眼眸,五官分明的脸上波澜不惊,修长的腿在桌下放得整齐,是一个看上去修养很好的男人,内敛又不缺上位者的气场。 他缓缓开口,“肖先生你好,我是樟樟男朋友,扈江离。” 窗外的光射进来,他不太舒适地眯了眯眼睛,“我是肖树。” …… 肖樟特意去了趟医院见病人,带了一篮子水果跟几盒子补品。 病房门推开,一个打扮时髦又年轻的女人正坐在床边,床上睡着的中年男人被绷带缠绕着头。 见肖樟进来,女人目光里有敌意。 等她说明了来意,“我是肖树的姐姐肖樟,我今天来主要是看望一下陈先生,然后就赔偿费问题沟通一下……” 女人一下子就跳起来,“还敢来医院?一百万就一百万!没得商量!嫌多就法庭见!” 肖樟脸上的笑挂不住了,“一百万确实有点多了,据我所知,您家先生是伤到了头盖骨,但还不至于影响日常生活,我们全程负担你们的医疗费包括后期检查加起来也不过三十万左右。” “一百万真的是狮子大开口,不止我拿不出来,你现在随便跟谁提出赔偿费一百万都是不切实际。” “我不管!”女人眼睛瞪大,鲜红的指尖往床上一指,“我爱人现在还躺在床上呢!你这是逼着我们去伤情鉴定喽!好啊!医生!医生!”她作势就开始朝着门外大喊。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太太,”肖樟拦住她,“我的意思是这钱能不能再少一点,我们真的拿不出来。” “这是你们的事!”女人一挑眉,“你要清楚形势啊小姑娘,现在是你们求着我们,这点钱买个平安不好吗?你弟弟才二十一二左右吧,这个年纪要是去坐牢了放出来可就什么都没有了啊。” 她说的不无道理,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肖樟才会耐着性子站在这里谈判。 “陈太太说得有道理,不过,”肖樟短促地笑了一下,“我不知道肖家哪里得罪了您,您就一直咬着不放呢?” 虽然可能有吊上金主坑上一笔这种心态的存在,可极少有这种程度的胡乱开价,只要价格公道,基本病人家属也就同意私了了,这种咬着不放的倒像是存着目标特意而来的。 女人没想到她这么一问,支吾了一下,“你这个丫头说什么呢?我们……我们是就事实开的价嘛!” 话说到这里也不指望有什么转圜的余地,肖樟放下手里的东西就离开了,这场商议算是不了了之。 扈江离从警局出来,大厅里不时有人员递过来一眼,看这标准的走姿倒像是当过兵的。 他把肖树的话在心里罗列了一遍,随后给扈名琛打过去电话。 “喂,大侄子?怎么有空给我来电话啦?” “帮我查一件事。”扈江离不跟他油嘴滑舌直接开门见山。 “这一来电话就是要使唤人啊,啧啧啧,不过,我有什么好处?” 第130章 千丝万缕的联系 “你未来侄媳妇的事,你帮不帮?” “帮!”扈名琛乐了,这算扈江离变相着承认了这个舅舅嘛! “你查一下陈奇这个人,a市人,家住金源小区,最近应该有突如其来一笔资金进账,还有他之前的工作也摸一下。” “这是怎么了?” “我怀疑他涉嫌一起故意诈骗。” “诈骗?”扈名琛愣住了,“你莫不是又改行当了律师?这抓诈骗也轮不到你啊!” “你先去查,这事解释起来复杂。” “哦,”扈名琛见他不说,兴致缺缺地应了一声,“陈奇是吧,等有消息了我给你来电话。” “嗯。”扈江离挂断电话,睫毛垂下来遮住的眼睛有些阴郁,他捏了捏手里的手机,走过去去开车门。 “陈奇?”扈名琛刚挂断电话就听见身后沉沉一声,惊得他一跳。 “你怎么还没走?!” 程浩摸了摸鼻子,哼哼几声,“我不能在这儿待吗?好歹扈家我也住过几个月。” “咦?”扈名琛良久像发现了什么,他凑过去,“你最近很奇怪啊,转性当和尚啦?酒吧也不混了,妹子也不泡了,成天围着这里打转是个什么势头?” 程浩拾起桌上一只橙子砸向他脸正中,“我这是养精蓄锐!最近搁哪里都觉得无聊,没事做,我正在想有什么乐子可找呢” “正巧,我这边刚接了一桩公案。”扈名琛冲他得意地笑笑,“你接不接?” 程浩抬了一下眼皮,“哦?说来听听。” “帮查一个人,金源小区陈奇,事无巨细全部告诉我。” 扈江离用他用得得心应手,这个劳心劳神的任务他其实也可以用别人的嘛。 “陈奇?”程浩来兴趣了,他往沙发上闲闲一躺,摆出没骨头的模样,“恰好,这个人我认识他。” “这就有意思了,”扈名琛身子往前倾了倾示意他继续。 “这人没什么背景,是娱乐圈一个过气明星的司机,梦怡然,你听说吧。” 扈名琛把橙子抛到左手接住又再抛出,这样循环往复着像在思考。 “听过,前两年火过一段时间,不过娱乐圈新人倍出,她不是该被雪藏了吗?” “被雪藏没错,不过她最近又开始出来闹腾,国内一家杂志社请她当模特,小火了一把。” “不过这跟陈奇有什么关系?” 扈名琛身在政界,明星们可谓各个圈子都有渗透,不过政界算是封得滴水不漏,偶尔吹过来一两阵风也很快消散。 长年混迹在情场的老手程浩可就不一样了,这方面可是他的主场。 涉及到熟悉的领域,情场老手说话的语气显然足了起来,“前几年跟梦怡然略微有些交情,她用车带过我几次,陈奇算是个机灵人,我对他印象有几分。” 略微有些交情?这都上别人车了,扈小爷看过去的眼神里含了些东西。 “喂!你能不能别用那么恶心的眼神看我!”程浩被看得浑身鸡皮疙瘩冉冉升起,他哆嗦了一下,“老子像那种见女人就上的人吗?!”他急着辩解,“你知不知道老子可是多年的……” 他突然不说了。 “多年的……?啥?”扈名琛似笑非笑。 多年的童子身,可是偏偏遇到一个叫宋柯的女人…… 不过这些话他也只是在心里略微倒腾了一下,他才不会满足扈名琛一向的恶趣味。 “好吧,我们跳过这个话题,继续说陈奇。”见他没有要说的迹象,扈名琛也不去逗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来掩饰嘴角的笑意,示意继续。 “陈奇看着是个机灵人,可有时候又太机灵了,不好。梦怡然跟他的两腿子逃不过我的眼睛。” “哦?这就奇怪了,她一个当红明星为什么要跟一个司机搞暧昧。” “我怎么知道。”程浩耸耸肩,“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呗,就像你搞得懂你自己怎么就对许阳念念不忘呢?” 提及许阳这个名字,扈名琛眸光沉了沉,周身立刻散发出一种生人莫近的气息来。 “不会吧,还记着呢,啧啧啧,看来你跳不出许阳这个坑了,”他拍上扈名琛的肩膀以示安慰,“你说许阳那种鼻孔长在天上的人怎么偏偏喜欢一冰块脸?扈江离有什么好的,我看就不如你。” 这马屁拍得好,扈名琛舒服了,“回去继续查,有了结果再发给我。” “所以,扈家能再收留我几天嘛?”程浩向来不懂见好就收,他一贯是得寸进尺的。 可今天的扈名琛格外宽容,不仅容忍了他的无赖行径还给了他梦寐以求的暂住权。 所以说,嘴上抹蜜总归是诸多好处的。 军区的力量永远是一种绝对控制跟恐怖的存在,离开不过几个小时,程浩就把陈奇的资料发了过来。果真事无巨细,从祖祖辈辈开家立业到陈奇个人兴趣爱好,吃饭喜欢用左手捧碗等等全部扒了个底朝天。 扈名琛先是感叹了一阵随即转手发给扈江离邀功去了。 电脑“滴滴”两声,简简单单两个字【收到】。 是扈江离一贯的风格。 …… 虽然最近忙得焦头烂额,医院那头,杂志社那头两边不可开交,但在宋柯同志强烈建议下,肖樟终于同意出去小逛一把转换一下心情。 宋柯认为再急的火也不能说灭就灭,反正已经烧开了啥都不剩,急还不如原地坐着等它自动熄灭呢。 肖樟觉得宋柯这种消极悲观主义治疗法很不右派,很不肖樟。 说到底还是陪着她来买衣服,肖樟手里没一件玩意,反倒是宋柯拎着大包小包。 “别高耸着眉头啊,刚才那家店的裙子多么适合你,你为什么试都不试?” 肖樟苦笑一声,“我滴大小姐啊,我现在可是有一百万债务的人。” “一百万?”宋柯替她算了一算,“你这几年的储蓄也给肖家搜刮得差不多了,想填上一百万的坑大概要你两年的工资,”她把包架到肩上,“我可以先凑给你,我这边略宽些。” “不要,”肖樟感激地笑笑,“不是数目的问题,我就是想让肖树明白,我不是提款机,一旦我身无分文,肖家该怎么办?肖家该怎么经得起他的掏空?” “啧啧啧,当个姐姐都有操不完的心呐,”前面是history,一家刚开的品牌门店,宋柯拉着肖樟进去,“不过今天说好来放松,别提那些破事。” 第131章 对峙 服务员一见两人穿搭不俗就知道是有钱人无疑了,当下笑眯眯地迎上去,“你好,请问有什么能为你服务的吗?” 宋柯摆摆手,“我们先自己看,有事再喊你。” 等服务员退开,宋柯就开始打量里面陈设的衣服,服装设计这一块一直是她感兴趣的,虽然专业不是这个有些遗憾,不过后来可以选修二学历,她也荣幸地成为当时一届里二学历比主专业还优秀的一批怪人。 history的衣服沿袭了惯有的中国风,可又在含蓄内敛中掺杂了欧美的性感奔放,旗袍的镂空处理跟开脚处理让衣服的整体格调上去了一个台阶。 目光所及处,宋柯都是快速地转开,直到一件火红的长裙落在眼底,衣服下摆采用火烧处理,颇有些涅槃重生的味道,宋柯眼前一亮。 “我要这件!” 与此同时,“我要这件!”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服务员不知所措起来。 宋柯看上的衣服向来不会撒手,她转过头去想见见这个半路截胡的人是何方神圣。 恰好那人先笑吟吟地脆生生开口,“原来是肖主编,还真是好巧。” 原来是肖樟的朋友啊,宋柯脾气软了下来,可等她去看肖樟的脸色的时却突然发现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肖樟眼神冷漠,将厌恶的情绪毫无保留地表现了出来,对她热情的照顾也是淡淡的回应,“是梦小姐啊。” 梦怡然却不以为意,她摘下眼上的墨镜,微微一笑,“既然是肖主编看上的,我就不抢了。”她作了个让的姿势。 服务员此刻有些懵,竟然是明星梦怡然!天呐,她反应过来,“那这位小姐,衣服现在包起来吗?” 她是看着宋柯问的。 宋柯眉毛挑了挑,“要,怎么不要,既然都让梦大明星让了出来。” 墨镜一摘下来宋柯就认出她了,不是别人,而是一直跟肖樟不对付的梦怡然。 服务员带着宋柯去试衣服跟刷卡,只剩了肖樟跟梦怡然两人在外面。 “肖主编,不知道能不能赏脸去小坐一会儿?” 肖樟锁着她笑得毫无破绽的脸,“当然。” 在history对面的咖啡店坐定,梦怡然也不怕有人认出她来,墨镜也不戴,只捡了一个靠里的位子坐下。 “你好,请问喝着什么?” “美式加冰,谢谢。”梦怡然又转过头看肖樟,“肖主编呢?” “随意。” “好,那就两杯美式。”服务员捧着盘子下去。 肖樟不喜欢打太极,当下开门见山,“梦小姐,这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梦怡然精致的脸上划过一丝错愕,像是没想到她这么直接,不过还是迅速遮掩过去,“没什么,前些日子合同的事情叨扰了肖主编,正想着什么时候请肖主编吃顿饭,可又怕肖主编不赏脸。” 黄鼠狼给鸡拜年,肖樟不置可否。 “之前因为一些误会跟肖主编关系搞得有些僵,不过您说的那些话我后来仔细想过,确实都是有道理的,我想找机会给你赔礼道歉呢。” “道歉就不用了,相安无事就好。”也不知道是不是跟扈江离接触久了的缘故,肖樟发现自己的言行举止竟然越来越像他的路子,礼貌周全却又冰冷绝情,一点缝隙也不留。 梦怡然撑着脑袋,缓慢叹出一口气,很遗憾地说:“我以为我们能当朋友呢。” 肖樟可没有这种惊世骇俗的念头,她扬扬嘴角。 梦怡然又待说些什么,桌上肖樟的手机却突然响了,屏幕亮了起来,扈江离三个字不断跳跃着。 梦怡然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去。 “我接个电话。”肖樟起身,走到咖啡馆门外。 “喂,”对面传来扈江离磁性的嗓音,“你在哪儿?” “在外面。” “嗯,”他手里像在翻着什么东西,有纸张互相摩擦的声音,“你弟打人的事是有人故意引导的。” “什么……”肖樟失了声,她抓着手机不禁感到天旋地转,“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去警局找过肖树,他说那晚是陈奇用言语激他逼着他抡出酒瓶子。” “他可能在撒谎。”肖樟语气有点抖。 “我辨认得出来,不是,他没说谎,”他翻到资料的某一页停住,“这种目的性极强的接近一定是有人指使,而我也查到了幕后推手。” 肖樟:“……谁……?” 他慢慢吐出三个字,“梦怡然。” 肖樟突然猛地转过头去,她的位置正好在落地窗那,只一回头就看见最里面的梦怡然,见肖樟转头看过来,她伸出手打了个招呼,笑得一脸温和。 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从后背传到脚底,肖樟听见自己紊乱的呼吸,“我现在……正跟她在咖啡馆……” “……” 扈江离:“她察觉了吗?” “我不知道,”肖樟尽量表现得正常,“不过当时你来电话她看见了。” “她还不知道是我在调查她,不过程浩已经开始端她老巢,应该已经打草惊蛇了。”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她在试探你,她现在已经感到危机了,你照常回去,不过不要跟她再去别的地方了,喝完咖啡就回去。” “好。”肖樟慢慢把手机从耳朵边移开,转过身去,梦怡然依旧看着这边,脸上挂着随和的微笑。 为什么要给她下这么大网,为什么最后选择对肖树出手,一切的一切,肖樟细思极恐,如果所有的都不是意外,那么,今天这场偶遇呢?她不禁悚然。 不过扈江离的话还在耳边,最后,肖樟抬眼过去,迎着梦怡然展齿一笑,走了进去。 “不好意思,接电话耽搁了这么久。”话语中听不出任何的异常。 梦怡然似乎没有怀疑,她只是好奇地凑过来,“扈江离?是仁和的扈江离?我记得你们杂志请他当过模特。” 这问题抛出来,肖樟不知道有没有陷阱,她小心翼翼地接着,“是他,之前工作上有交集经常联系,现在也算是朋友吧。” “哦。”她长长应了一声,随后抬眼道:“你说谎。” 第132章 交锋 肖樟心里咯噔一声,难道这就被发现了?可只听梦怡然继续道:“怎么可能是朋友,”她用好奇的眼神追究过来,“是男朋友吧。” 肖樟送了一口气,原来她说的是这个,可这又不防是个好切入口。 “梦小姐可真幽默。”肖樟按兵不动地笑了。 “我说错了吗?”梦怡然目光里有深意,隐隐氤氲着看不见的雾气,“我见过扈医生,他手机壁纸是你的照片。” 肖樟握杯子的手一紧,她从来没有见过扈江离的手机屏幕,就算他在她面前用手机肖樟也是从不注意的。 所以梦怡然这番话究竟是事实还是试探,肖樟拿不准了。 “是吗。”她不动声色地打太极。 “是呀是呀。”梦怡然忙点头应着,“七八个月前的事了,我一向经期不稳就想去仁和开中药调理调理。” “扈医生给我坐的诊,他手机拿出来我看见的,当模特的本来就对身形体量这方面敏感,所以我不会认错,那就是你。” 七八个月前?那时扈江离还没有调去非洲,他们两个也没有在一起,这种痴汉行为是他会做的嘛? 肖樟有点迷,“是吗?” 梦怡然喝了慢悠悠一口咖啡,脸上露出神秘的笑来,“肖主编就不要瞒了,扈医生可是青年才俊,你们当得上郎才女貌了。”说完又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看着梦怡然低垂下去的情绪,肖樟眼皮抬了抬。 “我呀,就不这么幸运了,我喜欢的人一点也不喜欢我。”她笑得温和又安静,一点也看不出所说的事情怎样让她悲伤。 肖樟敷衍道:“缘分未到罢了,老天会还给你的。” 梦怡然眼眶窄了窄,突然收住笑,面无表情地看过去,“就不烦老天了,我想知道肖主编什么时候能还给我?” 这语气掺杂着突如其来的冷意,肖樟被吓了一跳,她不解地回看过去。 目光在空中交汇,梦怡然却又笑了,“开玩笑啦!唉,都是肖主编好命,缘分都让你占了,老天什么时候才能顾及到我这种人呢。” 收放得太快,肖樟根本不知道她哪句真心哪句假意,可就冲着她对肖树做出的事情,肖樟觉得此时面前的人让她毛骨悚然。 咖啡喝了一半,宋柯就从对面店杀了过来并对肖樟这种半路抛弃她的行为严重谴责。 见宋柯过来,两人也不好再谈下去,当下道了别先后离开。 离店远了些,宋柯凑过来咬牙切齿,“你怎么就跟她走了呢?谈了什么?” “乱七八糟的事,总结起来就是她想跟我讲和。” “讲和?我不信。” “我也不信。”肖樟露出两口白牙。 虽然扈江离告诉了她始作俑者是谁,可没有证据也动不了梦怡然,最好的突破口还在医院里的陈奇身上。 晚上回去的时候肖樟给扈江离说出了自己的设想。 “没用的,”果断的否决,“陈奇把梦怡然捅出来半点好处也没有。” “所以应该怎么办?”肖樟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可扈江离只能隔着电话听到她的声音。 “今晚就见分晓。” “今晚?”肖樟不明白他的意思。 可没等到那头回答,倒是门口响起来了敲门声。 肖樟穿着睡衣过去开门,果不其然,扈江离穿着件衬衫站门口怀里还抱着电脑。 电脑屏幕亮着,停在吧里一条帖子上。 “你刚刚是什么意思?”肖樟关上门跟着他进去。 “你看,”扈江离在沙发上坐下,把电脑推过去。 是一条扒皮贴,肖樟本来是弯着腰站一旁看着,后来越看越聚精会神,自己慢慢挨着扈江离坐了下来也不知道。 全文两千多字,酣畅淋漓,文采飞扬,看得人热血飞扬,所以跟帖的人从一万转眼飚上三千万。 一个普通帖子不会有这种反响,很显然背后操作的是一只专业团队。 肖樟舒坦了,因为触这个霉头的人姓梦名怡然。 “你再看看这个。”扈江离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肖樟见他递过来时恍惚了一下,梦怡然说的话响在耳边,她很好奇真伪。 不过扈江离已经把微博页面开好了,她看不到壁纸。 他指着微博热搜第一:梦怡然黑幕。 而且已经爆了。 点进去全是一个接着一个爆梦怡然黑料并以不可控制的速度膨胀。 “这是……?”肖樟再傻也觉出了不对劲的意味,天价片酬,陪睡导演……这些消息可以说只有内部核心才接触到的,到底是谁的手能伸到这么长,这仇恨得到杀父之仇吧。 扈江离也不遮掩,“程浩做的。” 肖樟捂住嘴吃惊道,“我的天。” “我说过,陈奇那边不会松口的,想遏制住事态只有从源头上动手,现在我们只需要等消息。” “等消息?” “嗯,等梦怡然主动联系你。” …… 此时的别墅区,有一栋房子里不时传来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 “怎么回事!这到底怎么回事!”梦怡然抓住lisa的肩膀剧烈地摇晃着,“这些消息到底是谁爆的!” 女人长指甲掐进肉里,lisa痛得要掉眼泪,“我不知道啊,我已经让公关在处理了……可是……可是对方的公关一直引导这舆论,他们太专业……” “闭嘴!”梦怡然呵斥住,“我就不信一点也查不到,最开始的呢?抓住帖子的源头!” 面前女人的双目已经染上疯狂的血红色,lisa害怕地缩了缩肩膀,“这个……我们查过了,是一个刚注册不久的小号,没什么线索……” “怡然姐……我觉得他们就是冲着你来的,所有的黑料滴水不漏,这种能力太恐怖……姐……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梦怡然陷入思索随后突然仰天大笑起来,“好啊,好你个肖樟!你这是要跟我同归于尽是吗!” lisa不解,“肖樟?瑰宝杂志社肖主编?”她拿出手机滑倒热搜页伸过去,此时位居第二的消息是:梦怡然、肖樟杂志封面。 梦怡然一看到肖樟的名字就把手机猛地摔出去,“我要杀了她!” 第133章 自杀 “怡然姐……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有误会就沟通一下吧……现在的局势对你来说太糟糕了……” 梦怡然猛然一巴掌打过去,lisa倒在沙发上捧着脸忍住眼泪。 “沟通?”她眼里寒光四射,“跟她那种人也配?!你知不知道,她毁了我!毁了我!”梦怡然抓着衣领喊得撕心裂肺,白皙的脖颈处露出青一块紫一块的咬痕,触目惊心。 “可是……可是……那次事情真的是意外啊……” “没有意外!”梦怡然居高临下看向她,“如果不是她魅惑住了傅之年,傅之年那晚就是我的了!他会把我一个人扔在那里吗?我会被一群人强奸吗?”说到这儿她冷笑起来,“都是她,她弟弟没杀了陈奇真是可惜。” lisa眼里只剩了震惊,这样的梦怡然像丧家之犬,以前只是娇纵跟无理,现在浑身上下只剩了歹毒跟偏执。 “叮铃铃。”手机铃声像一道闪电划破此时诡异的气氛,lisa哆嗦着从包里掏出手机接通。 “喂,王总?” 打来的是公司公关部的总经理王强,“梦怡然这事压不住了……上面说是政界那边施压,”他在那头喘着粗气,“这些破事不是埋得好好的吗?!怎么他妈的全被扒了?!没法子了,梦怡然只能雪藏!” lisa惊到了,当下急切道:“别,王总,我们会想办法发声明澄清的,记者见面会也行,可是……千万不能雪藏啊!” 梦怡然身子晃了晃。 “没办法!政界那边压着,我们不能再有动作!好了,我话就说到这儿,你们好自为之吧。” 电话毫不留情地挂断,lisa有些失神。 “他说……他说什么?”梦怡然声音不再像刚刚那么稳了。 “公司决定放弃我们了……断臂求生……”lisa仰着头朝她看过去,眼里有细碎的泪光。 “不行……不行!”梦怡然边后退边摇头,“我不信!” “怡然姐……我们……是真的没办法了……” 满室暗光,女人坐在沙发上把头埋进掌心,剧烈地抖动起来。 肖樟接到的第一个电话不是梦怡然却是来自傅之年。 刚接通他就开始铺天盖地地絮絮叨叨:“大兄弟!你现在怎么样!我嘞个去,一开手机就看到你上了热搜,蹭着梦怡然的热度上去的?唉!今天这个消息对我们杂志社来说喜忧参半啊!” 唾沫星子仿佛要通过电流喷到肖樟脸上,她斜飞了个白眼,恰好对上扈江离投过来的目光。 男人安静地坐着,眸里静得像一滩湖水。 肖樟移开视线才能继续回话:“没事……” “我有事!”傅之年在那头像在走路,嘈杂声渐渐清晰起来。 “杂志社门口遍地的记者,我只能关门停止营业,现在所有员工都在里面出不去。” “过了这个风头就好了,那我们这期杂志岂不是要大卖?值得高兴啊傅总编。” 傅之年不接受她的打趣,“等等啊……我这边来了个电话,我一会儿再给你打。” 挂断了电话肖樟就回头看沙发上的扈江离,他一丝不苟地盯着电脑屏幕。 “刚刚……刚刚是我们杂志社总编……” “我知道。”扈江离笑了,“我在警局见过他。” 哦,肖樟想起来了,那次两人确实匆匆碰过一面。 “现在情况怎么样啦?”她小心凑过去看。 “都清一色反击梦怡然的,她平时大概树敌太多,趁这个时机所有人群起而攻之了。” “好惨……”肖樟忍不住砸吧了一下嘴巴,虽然梦怡然坑了她一把,不过肖樟心里却是最想知道原因。 “你想知道原因?”扈江离仿佛会读心术。 肖樟点点头。 “快了,电话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肖樟手机又再次响了起来,两人看过去,屏幕上是个陌生的号码。 “接。” 肖樟紧张地点开免提键好让扈江离也能听见,梦怡然的声音从对面如幽灵般传起来。 “肖樟……算你狠……” 始料未及的开头,肖樟看向扈江离,扈江离动了动口型,“沉默。” 肖樟也就不说话,果然那头继续说着,“我不过让你赔上几个钱,你这是要逼我上绝路啊!哈哈哈!你够狠!够狠!先是夺了我的傅之年让我被强奸,现在要斩草除根啦?!” 强奸?肖樟意想不到地愣住了,“你在说什么?你疯了?” 梦怡然冷笑,带着地狱而来的森然冷气,“不会给你机会了,我一死遗书就会马上揭晓,我做鬼也要拖着你肖樟!” 电话被迅速挂断,肖樟看向一旁的扈江离,后者眉头也同样地紧锁着。 “她要自杀。” “不行,得报警。”肖樟刚输好号码却被扈江离打断,“你知道她家地址?” “不知道……” 肖樟眼帘垂下,可她突然想起一个人,“有一个人肯定知道!” 说曹操曹操到,傅之年的电话正好打了过来。 “我擦!大发了!”他声音听起来格外激动,“梦怡然这事竟然缘由在我这儿?” “你怎么也知道了?” “她刚给我打了个电话,哭唧唧说我害了她,说她没活路了准备死呢!”傅之年被气到了,“你说说看,她给我下药而我没按计划上她是我的错?我出房门门没锁是我的错?她被过路的人强奸也是我的错?” 肖樟止住他的话头,“先报警!她家地址你有吧!” 傅之年心有余悸,“早报警了!我也联系他爸妈赶紧回去看看了,天呐,我得缓缓。” 肖樟卸下一口气。 “这事是大哥拖累了你,没想到那女人竟然这么偏激,你弟弟的事我有数,十有八九是她下的绊子。” “现在应该可以解决了,没事。” 傅之年听出来她语气中的愧疚,安慰道:“你别把那疯女人的话放心上,她的遭遇跟你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自己行事不端总归会有被拆穿的一天。她才不是真的想死,你见过谁自杀前大张旗鼓地宣布?我一会儿陪你去医院看看情况。” 第134章 定局 傅之年真的带着肖樟去了趟医院,医生说送来的及时,手腕也没割太深所以保住了一条命。 扈江离随后也赶到,他到的时候网上所有的舆论已经消失不见了,来势汹汹去得也迅速,好像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大众的黄粱一梦。 可肖樟清楚这一定扈江离的授意,她把对梦怡然的不忍遮掩着很好,他却还是知道了。 “医生说现在还不能进去探望,我们改天再来。” 肖樟最想解决的是陈奇的立场,恰好都在同一间医院,她让傅之年留在下面,自己跟扈江离上了三楼。 不出意外,梦怡然出事的事情陈家人已经知道了,肖樟一进来,陈奇妻子的脸上立刻露出恐慌。 这个丫头的气场跟上次完全不一样,带着不可碾压的气魄,说是脱胎换骨都不为过,这所有的变化等她见到随后进来的人时心中顿时了然。 扈江离虽然在她身后进来,陈奇却立刻意识到这个人才是真正权利的来源,不是肖樟变了,而是今天她的后面有了这个男人。 “陈先生,我们谈谈?” 肖樟扫了一眼床上的人,自从知道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陷害后肖樟看他的目光已经从怜悯变为轻蔑。 再怎么不会审时度势的人也知道现在谁才是甲方,陈奇只得点点头。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梦小姐是真的踩到我的尾巴了。陈先生,现在该怎么摆正态度你心里有数?” 陈奇把话在心里一倒腾没由来烦躁起来,网上那么大阵势当真是这个小姑娘所为,还是单单是巧合? 他不确定地看过去正对上后面男人的目光。 冷冷的,深不可测的,像一个深谭要将他溺毙,陈奇挣扎着从扈江离眼神里出来,“肖小姐,我也是被逼的呀!你知道我给梦怡然当司机不?我得有钱才能养家糊口啊。” 陈奇妻子立马冲出来附和,“对啊,对啊,老陈也是被逼无奈才昏了头冲撞了肖小姐,这事是我们该死,我们该死!” 肖樟不为所动,“我最想要的就是自在随心,可你们真的让我不快活了,”目光一转发现扈江离在一旁看着她,他投来鼓励的眼神,肖樟就更有底气了,“我不快活就想着能有人跟我一样不快活,你说我要不要以诈骗罪起诉你们呢?” 轻飘飘的话炸响在陈奇的耳边,他呆坐在床上慌了手脚,“别……肖小姐……这事是我们错了!您大人有大量……我……我钱不用你们赔了!不用了!”他眼里溢满恐惧,“我明天就去警局帮你把弟弟保释出来!肖小姐……您看怎么样?” 等着肖樟的回复,陈家两口子的心吊到了嗓子眼,肖樟突然笑了,“逆风翻盘想不到吧,”她把头转向目瞪口呆的女人,“做人就该给自己留条活路,若你上次退步一些。” 女人面有羞愧,支支吾吾道:“肖小姐教训得是。” 从病房出来,肖樟只觉得天地开阔,她伸了伸手臂,有些解气,“原来有人撑腰的感觉这样好,真好。” 听起来像小孩子的气话,可扈江离嘴角一勾,“我说过,跟我在一起有许许多多的好处。” 这话很熟悉,肖樟想起那次去火锅店吃饭他转过身一本正经说这话的。 肖樟没出息地脸红了,“有一种被包养的既视感,扈江离,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街市里隐藏的超级有钱人?” 这话是玩笑话,扈江离却想了很久,“一般般有钱。” “哈哈哈,”肖樟合不拢嘴,只当笑话来听,“原来你还是会讲笑话的!” “你说,我刚刚狐假虎威的时候帅不帅?” “帅。” “是嘛?”女孩子激动了,“其实我一直有个梦想想当黑老大的女人。” “你已经是了。” 两人并排走远,扈江离耐心地听她唠叨,时不时转眼看肖樟一眼,里面无限温柔,春光不过如此。 傅之年独自在医院等梦怡然父母,等夫妇二人急吼吼地赶过来,他也准备撒手走人。 “小傅!”梦太太一脸严肃地喊住他。 “伯母?” “怡然还没有醒过来,你不应该在这里等吗?”女人浑身珠光宝气,正是傅母的好友梦洁。 傅之年面有疑惑,随后语气里也透出深深的疑惑来,“不知道是以什么身份等梦小姐,作为朋友我报警并安全把她送达医院算是仁至义尽,现在我有自己的事情得去忙了。” “你!”梦太太被气得直瞪眼,“你就这么跟阿姨说话?!你知道……” 话被截住,“我知道您是我妈的朋友,不过既然是老一辈的交情,也就不该扯上年轻人。” 傅之年意有所指,梦洁一下子就听出来了,她剧烈地呼吸,冷笑道:“我家梦然配不上你不成?” “是我高攀不上,阿姨,我杂志社有事,真的要先走了。” 虽然话语不留情面,可傅之年礼数周全,走时还朝二老鞠了一躬,可以说是挑不出毛病了。 也就是这一点激怒了梦洁,她指着傅之年的背影给老伴看,“你说说看!喝了几年洋墨水就这么无法无天了?瞧不起中国人了是嘛?我有空要跟他妈妈聊聊这个家教问题!真是!” 梦父在一旁听了许久,终于不能容忍似地呵斥住妻子,“够了!这里是医院!丢不丢人!小梦有这么一天也有你的原因!” “我的原因?!哇啊!”梦洁猛地扑上去厮打,“你说说看!我养女儿这么不容易还对不起你了,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够了!” 两人的吵闹终于引来了值班医生的愤怒,随后被赶离开了手术室门口。 肖树隔天下午就被放出了警局,不过档案上还是留下了一笔。章美兰哭得稀里哗啦,拉住儿子的反复念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肖樟本来是准备一个人来送章美兰,下楼时正好遇到遛狗回来的扈江离,几句话之下,肖樟很没有立场地被说动并且带了他来。 章美兰哭够了才想到肖樟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第135章 不愉快的饭局 她抹抹眼泪,换上和蔼的笑容,“小扈也来了啊,这事都亏了你,小树,来!还不谢谢扈哥哥!” 肖树一脸不情愿地被带到扈江离面前,“谢谢了。” 干瘪瘪的声音。 随后头上就挨了一掌,“好好说!” “谢谢了。”一样的三个字,肖树总算态度客气了些,章美兰满意地点点头。 “小扈跟我们回去?”章美兰拿眼镜梭肖樟。 “是的,我开车送你们。” “唉!好!”章美兰眼镜里像开出了花,她把肖樟往扈江离旁边推了一把,“那我们就麻烦你了!” “没事。”扈江离开车门让他们坐进去,只剩了肖樟还站在外面。 后面能坐三个人,她想拉开后车门进去补上空缺,却发现门拉不开了。 她去看扈江离,男人晃了晃手里的钥匙,往前面指了指,“坐我旁边。” “幼稚。”肖樟想表达抗议,却被突如其来的中药味禁锢住。扈江离凑过来给她系上了安全带。 全程都被章美兰看在眼里。这扈医生确实是个青年才俊,前段时间她就打听好了,年纪轻轻有房有车,还长得俊,配他家肖樟足够了,她得教肖樟好好留住这个人! 肖树突然哼了一声,烦躁地别过头,“你哼什么!”章美兰没好气地拍过去一掌。 “管着着吗?”他朝肖樟翻过去一眼再又别开,车窗上映着他面无表情地一张脸以及想掩饰的眼底的深深落寞。 他记忆里像灾难一直甩脱不去的肖樟,终于,再见了。 脑中突然出现那个午后,披着冰山白雪的男人突然坐在他面前,他缓声跟他说话,却是放下了身段。 “樟樟啊,今晚让扈医生在家吃饭吧,还没正经谢过他,就是不知道小扈嫌弃不嫌弃。” 肖樟闻言朝扈江离看过去,他抿着嘴角像在笑,“他怕是吃不惯你的菜。” 扈江离却突然道:“伯母严重了,在家里吃挺好。” “那就在家吃!”章美兰彻底忽视了肖樟的意见。 扈江离挑了挑眉,对肖樟挑衅一笑。 肖家在市里的房子没买多久,还是十足新,不过已经装潢得八九不离十。扈江离一进门章美兰就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拖鞋,“小扈啊,你试试这个好不好穿,以前樟樟买的,可家里也没什么客人来,你可是第一个。” “挺合适的,谢谢伯母。” “好嘞,我就先去厨房做饭啦,你们在客厅里坐会!”章美兰换上围裙进了厨房,看到扈江离卷着袖子要帮忙,章美兰吓得一把把他又推了回去,“我这里不要人手,你在客厅里坐会儿,樟樟啊!樟樟!你陪小扈聊会天!” 肖樟坐在沙发上看剧嗑瓜子,见扈江离被推出来,朝他招了招手,“来。” 沙发上沉了沉,扈江离在她旁边坐下,“这么紧张?” 扈江离绷住的脸垮了,“紧张。” “哈哈哈,扈医生也有怕的?” 扈江离道:“有,要是你妈不喜欢我怎么办?” “不会的,”肖樟擦了擦手,捏上扈江离的脸,“你看你这么好看,谁不喜欢你呢?” “就只是好看?” “嗯,还能干。” “那你要不要奖励一下好看又能干的我?”扈江离挑眉。 “嗯?” 扈江离目光在瓜子上轻轻一落,张了张嘴。 “哦,”肖樟了悟了,她小心剥开一颗,捏着果肉在他嘴边停住。 扈江离张口来咬,肖樟却又眼疾手快地缩开反手往自己嘴里一扔。 偏不给你。 扈江离把头探回来,眼眸深了深。 正好从房里出来倒水的肖树撞见两人的闹剧,颇为不屑地扭头走开,“无聊!” 肖樟不闹了,剥好一颗放到他嘴里,扈江离满意地挑眉。 “你别挑眉……”肖樟吃不消了,最近他挑眉的次数太多,心情好挑,心情不好也挑,似乎挑眉成了他的爱好。 “怎么?” “你一挑眉,我就……” “你就想亲我?”扈江离先发制人。 肖樟:“……” “给你亲。”他凑过去。 吃一堑长一智,这次肖樟忍住了,她转过视线不去理他,扈江离没得逞,似乎还有些失落。 “这事程浩还帮了忙,我要不要请他吃顿饭?”肖樟突然问道。 “不用,”扈江离护犊子的意识很强,“我请他吃饭就行,我替你转发谢意。” “哦,”肖樟看透了他的心思,压抑着笑意别开头。 饭菜转眼摆满了一桌子,章美兰招呼着扈江离坐下,“你们先吃,我再去烧个汤。” 肖樟坐在旁边,之前忘了跟章美兰提扈江离吃东西偏清淡,此时摆在他面前的满是油腻腻的酱肉之类,想着款待客人一定要大鱼大肉,章美兰布菜时还特意留意了。 肖樟扫了眼桌上的凉菜,挑了几道清淡的换到扈江离面前。 这个动作被肖树留意到,避不开又是一阵冷嘲热讽,肖樟不以为意。 “这个是水煮肉片,小扈,你多吃点。”章美兰不断给扈江离夹着菜,转眼间他面前的空碗已经小有规模。 肖樟看不下去了,“妈,你让扈医生自己夹,他不是小孩子。” “你这孩子!”章美兰嗔道:“有你这么招待客人的吗?” 肖樟还待反驳却见扈江离用眼神制止住她,碗里有一条辣腿肉,这些东西扈江离以前是从不会碰的,可肖樟却见他夹起来慢条斯理地咀嚼。 “好吃吗?”章美兰难掩心里的期待。 “好吃,伯母的手艺很好。” 那东西很辣,可他脸上看不出什么异色。肖樟不动声色地把他面前的水杯满上。 “好吃就行!”章美兰乐开了花,又夹了几道菜放到扈江离碗里。 这是没完没了了?肖樟担心又恼火,本来就不能吃辣的人还硬撑,拦住她的话头又不让她说。 终于在吃第三块鸡腿肉时扈江离被呛住了,他弯下腰咳嗽起来,这一动作牵引得缝合的伤口疼了疼。 “没事吧!”肖樟过去给他顺背,拿起清水给他漱口。 “没事。”扈江离直起身,“抱歉,被汤水呛住了。” 第136章 高贵冷艳扈江离 章美兰见状也不敢再给他夹什么东西,自己不夹倒没事,她给肖樟使着眼色示意她多照顾点扈江离。 吃完饭章美兰回厨房洗碗,顺手伸向清洁液的位置,却发现它不知什么时候见了底,她朝客厅里消食的肖樟喊了喊,“樟樟啊,你去超市给我买瓶清洁液。” “哦,”肖樟拿了钱包出门,扈江离也从沙发上起身,“我跟你去。” 肖樟独自一个人在前面飞快地走,扈江离长腿跟在后面,“肖樟,你慢点。” 前面的人不为所动。 长腿几步追上去,扈江离伸手拦住,“肖樟,你怎么了?” 他语气里有疑惑跟责备,可等他撞上女孩的双眸时,他一瞬间没了脾气,“肖樟。”他近乎叹息着抹去她脸上挂着的泪珠。 “扈江离……你凭什么委屈你自己?” “我不委屈。” 这一句话更是激得肖樟哭得厉害,高岭之上的他明明就不该将就。 “哭什么?”他把肖樟拉到怀里,“就因为我多吃了辣的?既然你不喜欢,那我以后就不吃了。” “才不是,”肖樟破涕为笑,“你怎么总能转移话题?” “肖樟,”扈江离拍拍怀里的脑袋,“我从来不会委屈自己,我做那些事情是因为我愿意。” “别哭了,我们去超市,伯母该等急了。” 肖樟从他怀里出来跟在后面,扈江离走了几步回来牵她的手,一高一矮的背影被阳光拖得很长。 等清洁液没回来,章美兰已经用肥皂代替洗完了碗筷。饭吃了,扈江离准备告别离开。 肖樟也要回市里就跟着他一起走。 章美兰送两人到楼下,肖樟先在车里坐好。 “小扈啊,我家肖樟就拜托你了,这孩子性子倔,真的是麻烦你!要是她以后不听话惹你生气你就来找我!你是个好孩子啊,是樟樟福气!” “伯母说笑了,肖樟才是我的福气,只要她不抛弃我,我是绝不离开。” “好,好,好,”章美兰不住地满意地点头。她帮着关上车门,等车消失在转弯口才转身回去。 “你跟我妈说了什么?” “想知道?”扈江离打着方向盘,笑得神秘莫测。 “想。” “她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我说看你的意思。” 肖樟顿时后悔自己没按捺住好奇心,自从跟扈江离在一起后,她发现他每句话都是赤裸裸的坑,摔得你一身鸡皮疙瘩。 这是批了隐形衣的黄色暴力啊! “我说过要嫁你了?我可是不婚主义者。”肖樟反击。 “不婚主义?”扈江离想了想,“也好,反正已经在一起也不必在乎那一纸空文。” “我其实也不是很在乎名份。”他继续补充道。 肖樟没话接了,这场每日交锋显然又是以扈江离的胜利告终。 车子拐了个弯,肖樟看着这是回家的方向,“你不回仁和了?我记得你今天有坐诊。” “我休假了,病假。” 肖樟:“?” 扈江离指了指腹部,“还没拆线,不宜工作量太大。” 单单坐在那里动动嘴皮子确实是工作量大啊!肖樟腹诽。 “不准在心里骂我。”扈江离像开了天眼。 肖樟被吓得一惊,她刚刚确实没出声吧。 “你在心里骂人时右边眉毛会降下去,嘴角也会微微下撇。” 果然当医生的跟装了放大镜一样,肖樟就要撇下去的嘴角猛地被她救上来。 扈江离心情似乎很不错,手伸下去在抽屉里掏了掏,最后掏出一个小巧的瓶子来。 他递给肖樟。“这是什么?”肖樟好奇地接过,瓶子里躺着五颜六色圆形形状的东西。 “糖。”扈江离一脸平静。 肖樟吃惊了,车里放水果糖向来是女生爱做的事情,这种甜甜的味道男孩子通常觉得腻更不谈会想到去买一罐。 肖樟打开瓶盖丢进一颗嘴里,紫颜色的糖果在嘴里化开,顿时味觉里都是葡萄味。 她又试了不同的颜色直到全部吃了个遍,“还是芒果味好吃。”最后她总结道。 扈江离专心地开车,突然面前伸开一只白净净的手,里面躺着一颗黄颜色的糖果,亮晶晶的。 扈江离从小就没有从别人手里拿东西吃的习惯,他也不爱这样,因为潜意识里觉得不干净。 可这次他鬼使神差地伸过手去从肖樟手里接过,黄灿灿的糖果丢到口里随即化为甜腻的芒果味。 这种芒果味不纯净,可他却并不讨厌,隐隐还有些喜欢。 “好吃吗?”女孩子带着期待凑过来等他回答。 扈江离又一次鬼使神差地点头了,“好吃。” 肖樟听到这个答案表现得很满意,她缩回去斜靠在玻璃上边嚼着糖边哼歌。 风从车窗没关紧的缝隙中溜进来钻到肖樟头顶,盘旋着把她的发丝弄乱,扈江离很像伸手过去把它们一一抚平。 终于忍下这种冲动,他别开眼不去看她,“你这周有空?” “杂志社没事的话……应该是有的。”她答得漫不经心。 “那跟我回家吧。” 肖樟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你说什么……”她怀疑自己没听清。 “这周跟我回扈家吧。” “啊!我突然想起来,下一期杂志的手绘我还没做完分镜,这么一想我还有好多事情没做!得加班了!” 肖樟很可惜地砸了砸嘴巴。 “既然你下周有事,”肖樟觉得扈大神要发慈悲了,可是,“那我们就明天去吧。” 明天是周日,国民休息日,扈江离知道肖樟辩解不来,一不做二不休掐死了她的退路。 肖樟颓废下去,“我仔细想了想,我觉得那分镜真的不甚紧要,还是陪你回扈家这事重要些,下周,下周我们回。” 扈江离担心道:“分镜不做完会不会影响你的工作绩效?要不还是明天吧。” “……” 肖樟看着扈江离露出慈母般的微笑,“你一脸可惜的模样,是不是等不及想跟我回去?” 肖樟在心里给他跪倒在地。求扈大神放小的一马,是小的冲撞了您!小的实在受不住您无微不至如沐春风的关怀…… 第137章 喊爸爸 最后扈江离还是放了她一马,回扈家的日子定在了下周六。 肖树的事情算是就此划上了句号。虽然陈奇没敢要求赔偿费,但肖樟还是去医院给他交了所有的医疗费用,最后留上一万块钱。 听说梦怡然醒了,肖樟想去看她一眼被傅之年拦下,他说得分外有道理,“那女人对你不是一朝一夕的怨念,你现在出现在她面前万一她又一个想不开折腾出事怎么办?心结只有自己解开,别人爱莫能助。” 不同于中国人情感支配理智偏多,傅之年就属于那种绝对理智型的经济人,肖樟觉得这话有理,梦怡然虽然惨却不值得同情,她希望这姑娘能够早日醒悟别再做些无谓的傻事,肖樟嘱咐了傅之年几句让他传达也就罢了。 傅之年后来去过医院几次,不过那次打击太大,梦怡然显然受到了精神重创,不再对外人开口,只是眼神里的狠辣比以往更浓重了几分。 再当模特是不可能了,本来那期杂志肖樟能借着小热上一把,可眼下只能把杂志下架,读者再好奇梦怡然旁边的姑娘是谁也无从探究了。 所有的尘埃落定后,日子又恢复到日常遛狗喝茶养生的无聊程序。 当然,肖樟不是遛狗,肖樟是溜猫。 每次看到扈江离牵着小黑仔出来,肖樟都会感叹他把狗实在养得太好了,一身黑毛油光焕发,四条小肥腿在路上叨得贼快。肖樟开始怀疑现在这狗圆滚滚的可能根本就跑不动路。 以前村庄子里的人谁家生了大胖儿子就爱抱出来全村逛上一圈,等到人人看了个遍并且涌上去挣着抱孩子才作罢。 “你家孩子白白胖胖真有福气!”“你家大胖小子长得真俊”之类云云,这些比较得来的快感才是溜孩子的真正目的。 就好比遛狗一样。所以肖樟把黄罐头牵出来比较也是有迹可循了。 猫不比狗,黄罐头又是那种放荡不羁爱自由的格调,肖樟一路操控着它委实费了一番劲。 这天下楼又在电梯门里又遇到了晨跑的扈江离,小黑仔显然已经跑了一圈,此刻在眯着眼打懵的黄罐头旁转悠。 “汪汪汪!”黄罐头被搅得心烦,只往肖樟背后躲,小黑仔追过去继续在它身旁嗅。 绳子随着黄罐头的移动迅速在肖樟腿上绑了一圈,她抬头,“扈江离,你养得狗怎么这么皮?” “随我。”电梯到了,他也没有要上去的意思,“走吧,我陪你再走一圈。” 小黑仔更欢了,撒着肥蹄子跟在黄罐头后面,一人一猫,一人一狗在小区小路上慢慢溜达着。 扈江离搬来这边也有了段时间,因为晨跑时经常看见一些同幢楼的老奶奶老爷爷,所以基本能混个眼熟。 有次跑步二单元的李奶奶过来搭讪,先是夸了一番这狗怎么机灵怎么可爱,然后自然而然引到你结婚了没?有对象了没?目的到这儿也就明显了,她其实是想介绍自家孙女给他认识。 扈江离盯着小黑仔肥硕的屁股认真地拒绝,“我有女朋友了,这狗就是她的。” 李奶奶表示了一下可惜,随后每每有同样居心的人想上去问,一旁的李奶奶总会一脸严肃地替他回答,“这小伙子有对象了,你们就别费劲啦。” 可所有人都没见过他对象,故而有个隐身女友的优质男青年扈江离在小区里火了一把。 后来扈江离果真把肖樟追到了手,他晨跑时身边也就有了身影。 小区里一项未解之谜才算浮出水面,原来扈青年的女朋友竟然是老住户肖姑娘啊!感叹之余又诚心诚意地赞美,果真是男才女貌! 两人溜猫狗一时成为小区里一桩美谈,家里没猫的特地去买上一只,可就是溜不出人家那种感觉,东施效颦之后有好心人给出解答,人来哪里是在溜猫狗哦,人家是在溜情怀啊!土鳖! 此时溜情怀的肖某人艰难地扯着黄罐头脖子间的绳环,“别把屎拉在人家车轮下啊!”肖樟几近抓狂,她四下一瞥没人,赶紧上去抱住黄罐头塞到怀里,生生掐灭了它的屎意。 背后传来短促的笑声,虽然只有一两声却还是被肖樟听到,她转过身,扈江离背着手在后面笑得直颤。 扈江离对着她是经常笑,可从来不会不拘束地笑出声,肖樟在心里感叹一声,“能博得美人一笑也算是值了。” 扈江离不晓得她心里此时是这一番回路,他伸手在发呆的肖樟面前一晃,“怎么了?” “你刚刚笑什么?”她不满地把猫塞到他怀里,“你来试试,你溜得起来我喊你爸爸。” 扈江离挑了下眉,这种日常挑战,他接了。 怀里的黄罐头自从进来后就安静地像一只美女子,极其温顺极其乖巧,扈江离给它顺顺毛,半带着诱惑地靠近,“黄罐头,我带你去树林里去好不好,我们把屎找个地儿埋了?” 黄罐头伸舌头舔了舔他的手,像是达成了共识。 一人一猫向旁边的林子走去,黄罐头也就这么任由他牵着一声不吭。肖樟不平衡了,如今连猫都这样肤浅吗? 她把小黑仔带上跟在后面,她倒要看看黄罐头是不是真的能自己刨坑然后准确无误把屎降落在坑里! 进去后,肖樟世界观再度被刷新,她突然领悟到奇迹究竟是多么奇迹的存在。黄罐头正顺利地蹲在挖好的小坑里解决生理需求。 扈江离看过来,眼神里有未说的话。 肖樟抱了一拳,“我服。” “这就算了?” “嗯?”肖樟不明所以地注视着他,忽然从他眼里读懂了一些东西,就在刚刚她好像随口承诺了什么…… 信誓旦旦的话响在耳边。你溜得起来我就喊你爸爸……你溜得起来我就喊你爸爸……你溜得起来我就喊你爸爸…… 肖樟服软,“扈医生啊……” 扈江离不为所动。 “扈大神啊……” 依旧不为所动。 “江离啊,离啊……” “喊爸爸。” 扈江离平板的声音响起。 “……” 第138章 劫持 早晨八点半瑰宝杂志社门口,有个学生打扮的女孩子已经转悠半天了,因为正值上班的高峰期,这栋大楼人来人往,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么一个行踪可疑的女孩。 女孩子应该是附近某所大学的学生,尽管扑着粉底液涂着红唇,可与生俱来的学生气却怎么也抹不掉。 肖樟停了车后就往楼里走,女孩子在旁边等了很久,见肖樟的身影出现后迅速跟上。 在一楼没有停留,肖樟直接上了二楼。 女孩还想跟过去,却被小张突然发现拦下,“这位姑娘?你找谁?” 女孩子眼珠子一转,原先人畜无害的表情顿时消失殆尽。 肖樟凳子还没坐热就听见楼下“噼里啪啦”一阵混乱,有花瓶倒地的声音,还有东西被推翻的厚重响声,随即是一群人乱哄哄的叫声。 肖樟心中迷惑,这都过了上班时间怎么一群小崽子还这么闹腾,好久不整治这是要上天摘星星啊。 踩着高跟鞋下去,转过一个弯儿,眼睛往下一瞟,肖樟心里一咯噔。 此时的一楼一副鸡飞蛋打惨不忍睹的景象,一个陌生的女孩子站在人群包围圈里剑拔弩张地盯着。 地上全都是散落的文件夹,打碎的花瓶孤零零地躺着,碎片随地可见。 这种僵持在女孩子看到肖樟下来后被打破。 她冲破员工们的束缚,随手顺起桌边一个陶瓷杯向肖樟甩过去。 白色的杯子笔直地甩过来,所有人惊住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杯子在空中划过弧线,堪堪从肖樟面颊旁擦过去击中玻璃窗。 “哗啦”一声,玻璃四射。 肖樟一动都没动。 张霁率先反应过来,她红着眼扑过去甩给女孩子响亮的一巴掌,“你他妈杀人啊!” 女孩子也不认输,当下跟张霁厮打起来,旁边的人又开始帮忙拉住两人,眼前是再乱不过的场面了。 肖樟还立在那儿,她松了松因为扣紧扶手而僵硬住了的手指,刚才杯子飞过来,她根本来不及思考,也觉不到害怕。现在事情过后反而脖子后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走下去,绷住声音,“都给我停下。”没什么情绪却让人察觉出一股冷意。 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停了,张霁的头发乱糟糟地顶在头上,哪里有什么形象可言,女孩子也好不到哪里去,脸上多了几道显眼的抓痕。 “你是冲着我来?”肖樟扫了一圈后目光再次落在女孩身上。 “哼!” “好好说话!”这下肖樟彻底火了,“你知不知道你这种幼稚的报复手段会造成其他人的死亡?你爸妈没教过你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吗!” 张霁很少见到肖樟发火,记忆中的她一生气只是风轻云淡地拂过别人的问题,用极其讽刺的语气反杀回去。 这种消耗体力跟精力的实打实生气的法子一直是肖樟所不屑的,但今天她这么做了,只能证明她的怒火已经到了顶峰,烧光了她所有的理智。 肖樟用最后残存的理智好脾气地问出,“这位姑娘,你不防说说今天为什么要来这里闹?” 女孩子眼圈红了,她嘶哑着嗓音,“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梦怡然才退出了娱乐圈!” 原来梦怡然退了娱乐圈啊,这个念头在肖樟脑海中迅速滚过去,随后她意识到问题所在,“你怎么知道我?” “别管我怎么知道你的!”女孩咬牙切齿,连带着眼里闪现嗜血的红光,“我只知道就是你毁了她!你永远不知道梦怡然在我心中的地位!你不知道!” 暂时不考究她是从何知道肖樟跟这件事的联系,至少可以确定这位是梦怡然脑残粉无疑了。 肖樟又说了一番话,可激动的女孩根本听不进去,她疯狂摇着头抗拒,“我不要听!我不听!”只见她手往包里一摸随后一把水果短刀掏了出来。 所有人都后退一步,张霁慌忙伸手向她,“姑娘……姑娘……你先冷静……” “冷静!?”她冷笑一声把刀只指过去,“你给我闭嘴!” 场面几乎控制不住,有人试着给保安打电话,可很快被女孩子发现,她迅速闪到张霁背后,用刀架住她脖子,“谁报警我就直接给她来一刀!” 话里透着毒辣,肖樟认为这是实打实的实话,丧心病狂的人的眼睛她一看就认得。 她安抚道:“你根本就不是冲着她来的,我来换她。” 张霁被挟持着,脖间架着的刀看得她浑身发软,可她一边哭一边还是嚷着,“哇……樟樟姐!你别信她的!她肯定不会放过你!” 肖樟掌心都是冷汗,可她尽量让声音看起来不是那么抖。 “我换她。” 张霁哭得更凶了,眼线开始晕开顺着眼角下去,看上去很是滑稽,搁以前任何一个时刻肖樟肯定笑抽过去,可眼下她无暇注意到这个。 “你过来!”女孩子突然喊道,“其他人都给我让开!” 肖樟向其他员工递过去眼色示意放心,随即圈子慢慢散开,肖樟一步步走过去。 等到了她附近,女孩子猛然一把扯过肖樟同时把怀里的张霁推了出去。 所有的动作都发生在一瞬间,等肖樟恢复感知,脖子上已经架了一把刀。 “你要我怎么做?”这样大张旗鼓地砸场子,不可能不是存了目的的。 果然,女孩在她耳边一字一句道:“我要你公开跟梦怡然道歉,承认这一切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意料之中,肖樟轻笑了一声,这样的脑残粉还当真是尽心尽职啊!余光无意中一瞥,肖樟目光在二楼拐角处猛然顿住,随即瞳孔快速收缩。 竟然有人!女士高跟鞋露出一角,随即一张惊恐的脸探出来一半。 是美编刘婷婷!她怎么在那儿! 肖樟心中突然剧烈地一喜,不过这几秒间的情绪变化很快被她收住,又恢复到常态。 刘婷婷似乎也看到了肖樟,两人目光在空中撞上。 原来她今天在肖樟到之前就来了,想着昨天的分镜还没画完。不过由于早上吃得偏油腻,路上又吹了冷风,肚子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 第139章 挡刀 屎意这种东西来势汹汹,熬过的都知道它绝对不是能够靠意念控制住得的。 刘婷婷先去了一楼的员工厕所,可没到上班时间,厕所的供电系统还没开,也就意味着抽水马桶不能用。 画插画的想象力总比一般人丰富,想到这里一股玄幻的味道迅速占据刘婷婷感官。 她皱着眉头又回了位置,本想着再等会儿,可剧烈的疼痛几乎要将她撕碎,她目光无处安放,突然停在二楼。 二楼是总编跟主编的私人办公室,有独立的供水系统,二楼厕所一定可以用! 她思考再三,匆匆打了卡,连滚带爬地跑上去。 坐上去奢华版马桶的一刹那,她整个毛孔张开来……好舒服……好幸福…… 边蹲着马桶边刷着微博,肚子还一直在叫,等她回过神已经过了上班时间十分钟。 她慌忙冲了跑下来。 结果……就看见这样一副情况…… 完全搞不懂情况的刘婷婷软瘫在二楼,她看见了女生手里的刀跟被挟持住的肖主编。 不过是上了个厕所啊!她有点崩溃。 鼓足了勇气再次看过去,她对上肖樟的目光。 肖樟面不改色,垂着眼帘嘴角动了动。 她说:“报警。” 刘婷婷迅速反应过来,重重点了点头又小心翼翼往二楼去。 傅之年今天没来,办公室门锁着,刘婷婷推开主编办公室的门。 刚进去,肖樟搁在桌上的手机就响了,刘婷婷心惊肉跳地跑过去接通。 “喂……”是个极其好听的男生,比小时候听的电台播音员都有磁性,“肖樟?” 她把手机稍微移下来一点,看见屏幕上扈江离三个字,这个人她有印象,之前貌似追过肖主编。 刘婷婷像终于找到了希望,一下子小声哭出来,“扈医生……” …… 扈江离正好在附近办事,路过一家粥店,想起肖樟前几天突然无意中嘀咕了一声,“好想吃皮蛋瘦肉粥啊……” 不经意的一句被扈江离记下了。 他拎着打包好的粥往杂志社走,先前打的几个电话都没人接,直到这一个 …… “你愿不愿意?”女孩把刀又往里凑了凑,肖樟脖子上快速地红了一道。 “这事你当真知道真相吗?”肖樟讽刺一笑,她无比轻松地压低声音道:“网上揭的那些事都是真的,你疯狂喜欢的梦怡然就是那样的一个人。” “你胡说!”随着女孩情绪的激动,手上的力气又加了几分,肖樟脖子上开始沁出血珠。 明知道这时候最好不要让敌人情绪有起伏,可肖樟却像很有兴趣似地一直拿言语激着她,这种境况让肖樟年少时候深埋的黑暗喷涌而出。 生死什么的无所谓了……可我不能输…… 四周的人担心得要命,张霁已经哭得直喘,这样的固执僵持被门口一阵咆哮突然打断。 “肖樟!”扈江离推开门进来,他脸色已经冰到极点,四周的空气随着他的靠近燃烧殆尽,虽然面色极冷,但眼眸中跳动的燎原之火剧烈蔓延着,仿佛要将所有的东西烧干净才罢休。 “滚开!”见到有人进来,女孩子有一瞬间慌乱,不过意识到只要有人质在手就不会有事才平静下来。 “拿开你的手。”扈江离目光死死锁住短刀,一字一句从他嘴里有如千钧地蹦出来,让人心惊。 女孩被唬住了,不过手里的动作一点也不松动,“你谁啊?关你什么事?” 血珠顺着刀口慢慢溢出去,肖樟看见扈江离瞳孔收缩了一下,心道不好。 果然,他慢慢逼近,压迫的气息让每个人不禁快速避开,“你听好,你现在挟持的是我心尖上的人,但凡她出事,我发誓,”他锁住女孩,毫不客气,“你有一百种死法,绝对让你痛不欲生。” 女孩颤巍巍地退后,气势已经端不住了,主要这男人太过俊美,可周身散发出来的嗜血气息却强上她一千一万倍。 这算什么啊!女孩死撑下去,“凭什么听你的!我不放!除非她去公开道歉,还梦怡然一个公道!” “公道?”扈江离冷笑一声,“我来教你公道是什么!公道是绝对的碾压,公道由强者来决定,梦怡然输得一败涂地,你来讨公道?” 他顿了顿,从喉咙里哼出,“太可悲了!” “所以就任由你们颠倒黑白吗!?” “是非黑白你自己弄清楚了吗?”肖樟接上她的话,“我已经说过,梦怡然至始至终就如同微博中那样,你一个人坚持也换不了事实。” “我不信!”女孩被逼到奔溃,握刀的手开始剧烈颤抖,泪水夺眶而出,接二连三残忍的话迅速摧灭着女孩唯一的信仰。 肖樟闪过一瞬间的不忍,她去看扈江离,他却丝毫不为所动。 清冷的声音继续像一把匕首,锋利地割过去,“信不信不由你,你的偶像不过是披了伪装,你憧憬跟信仰的从头到尾不过是一个假象,由你制造出来的美好假象。” 女孩更激烈地颤抖起来,手上的刀子在肖樟脖子间游走,扈江离死死锁住她。 就是现在!注意到女孩目光的游离,扈江离立马飞身上去把肖樟一个护住往怀里一带。 旋身时,女孩气急败坏的一刀飞快划过来,他用手臂隔住。 刀锋切过肉体的声音,扈江离手臂上迅速一片血迹漫开。 女孩子的攻击落了空,一旁的员工迅速扑上去,夺了她手里的刀,将她制导在地。 一边闹剧到这里散了场,有人拨通了警局电话,一会儿几个警员就过来了。 员工把女孩子交出去,“就是她!拿刀挟持人,还伤了人!” 警察稍微了解下情况,就押着女孩上了警车,最后留下来两个微胖的男人走向一旁心跳刚稳定下来的肖樟,“还请你们二位回一趟警局协助调查做下笔录。” “不好意思,能不能让我们处理一下伤口。”肖樟看着扈江离臂上不深不浅的口子只觉得头晕,“处理好了再跟你们回去做笔录。” 第140章 风波定 两个警察还算和善,见扈江离手臂上血还在不断滴落,赶忙道:“我们先走,你快带着他去处理一下,一会儿警局见。” “好。”肖樟扶起扈江离往二楼去,经过楼梯口,正好刘婷婷从上面下来,肖樟见这个女孩子眼里还闪烁着惊恐不定的光芒,安慰地揽过她的肩,“这事多亏了你,等我把手上的事情处理完再好好谢过。” 办公室里有简易的急救包,上次傅之年砸伤手臂也是用的这个,扈江离安静地在椅子上坐下,警察来了之后他一直一声不吭,到现在也只是冷眼锁住肖樟,四周凌厉的气场一分不减。 肖樟被看得心慌,她皮笑肉不笑道:“怎么这样看我?” 扈江离猛然起身拉过她死死按在怀里,“你知不知道刚刚多危险!” 男人熟悉的气息一股脑儿地往肖樟鼻孔里钻,她听见他心跳如擂,撞击着耳膜。 “这不是没事了嘛。” “肖樟,你知道我刚刚多害怕吗?”他话音不稳,“上一次这样害怕是我爸去世那天,我已经很多年没有那种感觉了,肖樟,”扈江离紧紧扣住她,肖樟只觉得自己的骨头要被捏碎,“刚刚一个念头突然钻进我脑子,我是不是就快失去你了?” 肖樟任由他紧紧抱着,“不会的,我在这儿。” 良久,扈江离松开她,“下次不要胡闹了,以后遇到这种人第一时间报警,”他一顿,“以前也会有这种情况吗?” 肖樟吞吞吐吐答道:“读者来闹见惯不惯,不过像这样偏激的倒不多。” 扈江离想了会儿,刚要说什么就被肖樟打断,“我不辞职,发生危险的几率其实很小,今天只是碰巧。” 扈江离皱眉,“我没这样想,我只是好奇你们为什么不在杂志社门口雇几个门卫?” “楼下有啊,这栋楼是有保安系统的,我们就想着应该够用。” 肖樟拉他坐下卷起袖子上药,幸亏避得及时,刀子拉得不长,不过也能让人疼上一疼。 酒精不小心滴在伤口翻起的肉里,扈江离身形不稳,背脊微微弯曲,“疼得厉害?” 肖樟用棉签粘着酒精消毒,尽量不再往口子那儿靠。 “还好。”扈江离给她递上绷带,“包扎吧。” 肖樟小心翼翼地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打上一个蝴蝶结。 她站直腰打量着自己的成品,脸上写满骄傲,“怎么样?” 扈江离翻看了一番,肖樟打的结稀稀疏疏还不严谨,引得他职业病立刻犯了,摇摇头道,“你看我打。” 他重新把绷带解开,只左手活动着,不一会儿就是一个精致的外科结。 “看来你是不疼了?”肖樟点点他包好的右臂,“这就开始秀技术啦?” 扈江离把右手伸到她面前,“我仔细想了想,还是你的蝴蝶结好看,活泼又俏皮。” 肖樟不置可否,只挑了一下眉,“扈医生也学会油嘴滑舌?” “实话实说。” 两人按约定去了趟警局,女孩子坐在审讯室垂着头不说话。 肖樟在门口看了会儿,“她还是什么也不说?” 胖警官很无奈,“问什么都不正面回答,没办法,又是个学生也不好吓着她。” “她是梦怡然狂热粉,这个境况下去难免以后会做出其他偏激的事情,警察先生,我建议跟她家长联系一下,也是为了她的安全。” “这个自然,”胖警官搓搓手道谢,“今天麻烦肖小姐跟扈先生配合,笔录也做好了,两位现在可以走啦。” 肖樟临走到门口不禁又回头看了一眼,女孩子坐在审讯室中,不知为何也朝肖樟看过来,阴侧侧的眼睛埋在刘海中,嘴角咧了咧,做出一个毛骨悚然的微笑来,肖樟迅速转过头去。 扈江离注意到她的异常,“怎么了?” “没事。”肖樟加快脚步往外走,她迫切要甩开女孩黏在身后的眼神。 出了警局,扈江离开车跟肖樟回家,路上傅之年关切的电话才到。 “听说今天杂志社来了个疯子?” “你这电话可真够及时,再晚点我怕是没命接了。” 听出肖樟的不满,傅之年连忙打哈哈,“我今天没去杂志社是有苦衷啊,兄弟!我已经被老妈折磨一个多星期了!我现在可是顶风作案给你来的电话!” “呵,”肖樟看着车窗上倒映的影子,“谢谢领导百忙之中来电问候,我活着呢。” “不要这么阴阳怪气!我听到消息时急得要死立马第一时间给你来的电话,我不是百忙之中,我是自身难保!” 肖樟挑了挑眉,她最近爱上了这个动作,“来闹的是梦怡然粉丝,逼着我去澄清之前她的丑闻。” “哎呦喂,又是那祖宗,”傅之年在那头抽气,“我妈也是为了她要逼死我,上次在医院我没给她妈好脸色,转头就告诉了我妈。” “什么她妈你妈的,挂啦。”肖樟听他说话听得脑壳疼,不耐烦地掐灭手里的电话。 她揉了揉太阳穴,车子一路开得平稳,不一会儿肖樟就感到昏昏沉沉的睡意。 等她再睁开眼,已经过了饭点,车子停在小区门口,扈江离正靠在车前抽烟。 她好奇地看了会儿,然后下去捉脏,原来清风明月的扈美人也是抽烟的啊。 “醒了?” 肖樟的动作僵在半空,原本准备吓一吓他,没想到腿才从车里探出来一半就被抓包,可他根本没回头。 “怎么发现我的?没出声音啊?”肖樟走到他旁边,发现他正出神地盯着地面发呆。 “感觉你靠近了。”扈江离点了点烟头,抖落一地的烟灰,“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知道。” 肖樟耸肩,“这么神?”她伸出手去。 “嗯?” “我也要抽。” “不行,”毫不留情地拒绝。 “为什么,”肖樟笑了一下,泼皮无赖状得攀上他的手臂,“就一口。” “一口也不行。”扈江离拍掉她凑过来的脑袋,“什么坏习惯?” 肖樟往后退了退,叹气地摇摇头,“扈医生管得真宽啊。” 第141章 一山更比一山高 扈江离认可这句话,“如果可能,倒是想把你缩小二十四小时放在身边,你总爱在我看不见的地方闯祸。” 他修长的手指夹住烟送到嘴边又吸了一口,“收拾烂摊子收拾上了瘾。” 他闲闲倚在车头,身子仿若无骨,不过该直的地方依旧直,该弯的地方也弯得不客气。 这样的他并不玩世不恭,反而有种特属的迷人气质,肖樟没见过扈江离这样,印象中的他总是端方有礼,从不越矩,从不失礼于人。 她又靠近过去,“好饿,我们去吃饭吧。” 扈江离掐灭手里的烟扔进垃圾桶,“走。” 车继续往里开,肖樟在楼下下车,扈江离从后座递给她几个超市的购物袋,里面都是满满的食物应该是刚刚她睡着的时候下车买的。 换了鞋子,扈江离轻车熟路地钻进肖樟家的厨房。看见他右手处缠着的绷带,肖樟叹了口气,“我来吧,你出去坐着。” 扈江离奇了,“原来你也是会做饭的?” 她抬了抬眼皮,“你慢慢会发现,我会的东西其实很多。” “哦……” 这一声意味深长,肖樟觉得受到了质疑,“跟了我有许许多多的好处。”她擦了擦刀面拿出一条萝卜开始切。 一声一声齐整的声音响起,扈江离抱胸在门口看着,“刀功还可以。” 肖樟再接再厉摸出一个土豆,剃皮切丝,整套运动无比娴熟。 扈江离小声叹了口气,“既然有这样的本事,为什么平时吃东西那么草率,只能堪堪养活自己?” 肖樟停下手里的刀,“食不必精,能续命就好,再说我哪里有时间一天到晚研究吃什么?” “你就是懒。”扈江离一语道破真相。 “出去,”肖樟忍受不了背后一直有好奇探究的目光流转,她下了逐客令。 扈江离听话地坐回到沙发上,打开肖樟的电脑,开始忙自己的事。 锅里炖着红烧土豆,肖樟开始剥虾,开水滚完,油也开始沸腾,正值下锅的好时机。 粉色的虾仁在油锅里翻转,肖樟拿着铲子上下翻动。 本来看文件的扈江离嗅到厨房里飘来的香味,毫无意外地他停下了手里的工作,从沙发这个方向看过去,正好能看到玻璃门那边肖樟忙碌的侧脸,她清秀又精致的轮廓若隐若现在烟雾中。 扈江离听不到厨房里油煎得噼里啪啦的声响,可他能想象得到那是怎样一副生动的场面,他开始陷入久久沉思。 或许这样还不够,他对肖樟存的心思也许并不止于此,如果要跟一个女子共度一生的话,肖樟一定是最好的人选。 结婚的念头竟然已经强烈到这个地步,扈江离小心地呼出一口气。 他合上面前的电脑,竟隐隐觉得烦躁,肖樟现在并不想结婚,他能够看出来,他又该想什么办法再次把她骗到手呢? 等他目光再次投过去,发现肖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来了,她拿着勺子靠在门边,“快好了,准备吃饭吧。” 扈江离嘴角一勾,起身去收拾客厅里的桌子,饭桌上摆着零七零八的东西,扈江离手腕不小心碰到一个瓶子,瓶子应声而倒。 他扶起来,瓶子里是吃剩到一半的糖果,正是那天他送给肖樟的。 扈江离倒出一颗黄色的,往嘴里一送。 “都快吃饭了,这时候吃什么糖?”肖樟虽然凑过来数落,但拿过瓶子也含上一颗。 她把糖在嘴里一倒腾,突然问,“你吃的黄色的?” 扈江离点点头。 “啊……”肖樟捧着瓶子看了一周,遗憾道:“芒果味的没了……” “谁说的?” “嗯?”话音没落完,尾音就被扈江离含在了嘴里,他攻陷着肖樟的城池,浓烈的芒果味从他那儿传过来,肖樟几乎窒息。 两人腻歪了会儿,突然扈江离道:“锅里有东西?” “嗯?” “东西焦了。”他提醒她。 “啊!”肖樟嗅了嗅空气,果然闻到一股焦味,她从扈江离怀里跳开,急吼吼奔向厨房,锅里炖着的土豆怕是不保了。 果然,高压锅里的土豆已经成了一摊焦炭,虽然惋惜但也不能吃了,只能全部下垃圾桶。 不过其他的菜都是成功的。 扈江离扫过一桌的菜色,毫不掩饰地赞扬,“样子很漂亮,”他伸手夹过一根芹菜,“味道也好。” “是嘛,”肖樟眼睛眯得跟月牙似的,她提起筷子伸向芹菜旁的一道菜。 入口即化。不过,她却想起另一件事来,“你不是对虾过敏吗?” 扈江离面色如常,熟练地跳开话题,“你不是喜欢虾吗?” 我哪里喜欢…… 慢慢觉出不对劲…… 肖樟筷子顿住,她恹恹地看过去,“又被你诓了?”果然上次扈美人坚持跟她换饺子是早有预谋啊。 扈江离不承认,“真的过敏,不诓你。” 这个诓字说得极其温柔极其无害,肖樟背后一凉,低头扒饭。 菜摆得很细心,考虑到扈江离是个素食动物,肖樟体贴地把荤菜全聚到她面前。 她筷子一直在肉里乱拱,很少光顾绿油油的菜色,扈江离看出了她的偏好,“肖樟,你挑食?” “哪里哪里,这不是把蔬菜省给你吃嘛。”肖樟谄媚地笑了一下。 扈江离皱眉,他夹起一块萝卜试探地送到肖樟碗里。 天知道肖樟从小是个萝卜怂,活了二十几年,最怕吃的就是萝卜,她表情一时有些丰富。 “没毒,你不用表现得如此壮烈。”扈江离敲了敲碗边,示意她快点吃。 肖樟愁眉苦脸地咬上一口,顿时一股不可言说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她抓起杯子猛灌上一口水。 “你啊……”扈江离泄气了,“胃不好,饭也不按时吃,还挑食……”他抬眼过去道:“我要帮你脱胎换骨,”随即像想起了什么,他又短促地笑了一下,“饭补不了你的身体,我们就喝中药补。” 肖樟突然就像被灌了一口苦不堪言的中药,她哆嗦了一下身体,“我想了一下,萝卜其实挺好,”她迅速咬上一口咽下。 扈江离嘴角勾起,却一派清风明月,“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他把盘子推过去,“都是你的。” 第142章 冷战 一年下来总有一段水逆期,平白无故地倒血霉,诸事不顺,经历了之前梦怡然的一系列的事情,肖樟大喜,水逆期估计是挺过去了。 三天后,肖樟难得得在杂志社加了一次班,进了小区,看时间已经八点半,她顺路拐去了超市买了夜宵,其实也就一盒泡面。 对于这种省事的食物,肖樟充满了感激与敬畏。 拎着袋子走到楼下,灯光影影绰绰间,她发现前面站了一个人。 那人高高瘦瘦等在路灯下,手缝间一点猩红,她嗅到烟味。 猛然想起早上晨跑时几位老奶奶闲谈的内容。 “你知道吗?最近小区里好几家遭窃啦?” “大家都这么多年老邻居,肯定是外面来的人呦。” 老奶奶摇着扇子最后叮嘱了老朋友一句,“以后晚上不要一个人出门,你看你儿子女儿的又不在身边。” 瞧着远处的人,不像小区里的。 肖樟往一旁挪了挪,加快脚步从路灯旁经过。 可偏偏,那人见她靠近也活动了下身躯。 “肖樟。”这一声呼唤,引得肖樟鸡皮疙瘩落了个干脆。她定睛迎着光看过去,看清人脸后才松下一口气。 “何师兄,这么晚了怎么在这里?” 何桢穿着休闲服,双手插兜,他慢慢走过来,眼睛里都是水光。 肖樟等他稍微走近立马捂住鼻子退后,“你喝酒了?这么浓。” 何桢步子不太稳,可他依旧一步一晃地向肖樟靠近,“樟樟啊,我等了你一个小时……”他慢吞吞抬起手揉了一下太阳穴,“该死!是不是一个小时……算了,不记得了,”他转了身指指四周的路灯,“反正这边还没亮的时候我就在等了。” 肖樟叹了口气,“那有两个多小时了,你就一直站着?不累吗?” 何桢突然笑了,露出里面微尖的虎牙,“不累,我等得不耐烦了就要坐下来,”他又指灯下那片地方,“坐会我就再站起来继续等。” “回去吧,”肖樟越过他往楼道里走。 “樟樟!”手腕上一阵大力,她疼得回头,皱眉,“你放手。” 何桢不放,“你打算去哪里?带着我……”浓重的酒气喷薄在肖樟鼻翼前,“我跟你走。” “你醉了……”肖樟推开他的手,无奈道。 这下何桢被激怒了,他大力扯过肖樟的手臂,一把将她扣在怀里,酒精味让肖樟一阵眩晕,忘了做反抗。 手里的购物袋落在地上,厚重的一声响在静悄悄的楼道里。 她愣了几秒才清醒过来,“你放开我!” “不放……樟樟……你别跑……” 这种醉酒发疯的,跟他讲道理根本不被听进去,肖樟决定先顺着他来。 “好……我不走……你先放开我好不好,你勒得我疼……” “不跑……”拖着长长的尾音,他态度松动下来,可也没有要松手的味道。 肖樟单手轻拍何桢的后背,“我不走,我在这儿……” 以前她睡不安稳时章美兰总是这样哄她睡觉,百试百灵,屡试不爽。虽然睡觉跟醉酒不是一个概念,不过……管他呢…… 拍了几下,何桢身体还真的放松下来,手里扣住肖樟的力气也卸去一半,肖樟心里一喜,再接再厉他就快松开了! 再拍了几下,怀里的人彻底不动了…… “……” 拖着一个醉鬼上楼,肖樟要去掉一条小命,“这都能睡着?”她不死心地拍了拍何桢脸颊,没有半点反应。 认命似地叹了口气,肖樟把零食袋套进手臂,使出吃奶的劲把何桢拽出电梯。 终于到了六楼,不容易!不容易!她靠着墙往包里掏钥匙,边掏边喘气,何桢快一米九的个子整个压迫在肖樟身上,及其销魂的感觉。 艰难地翻出钥匙,肖樟转身去找门孔,目光转动的一刹那,突然瞥见安全楼道那儿灯光亮了又灭。 刚刚有人从那儿走过?可清冷的楼梯那儿再瞧不见一星半点人影,肖樟没在意,把何桢拖进屋子。 门“扑通”的一声关上,楼道口灭了的光这才又重新亮了起来。 拐弯口突然转出一个人,他踩着楼梯往上走,每一下都像千钧重,走得极缓极慢,他眼里有浓浓化不开的雾气,最后做出一个受伤的表情来。 肖樟把何桢往沙发上一甩就去浴室里洗澡,刚刚被抱了那么久,身上也有了难闻的味道,等洗完出来,何桢还保持着被扔出去的姿势倒在沙发上。 肖樟路过又退回来,站在那儿叹了口气,良久才给他披上一条毯子。 这一夜没睡安稳,想着客厅里那尊祖宗,肖樟就愁自心上来。从床头翻到床尾,再从床尾翻到床头,翻了一个多小时才渐渐有了困意。 早上要上班,肖樟在闹钟声中不情愿地起床,走到客厅,沙发上已经没了人。 走了?她突然笑了一下,看来他也知道昨晚自己有多丢人,这下怕是能清净很久呢。 三两下就收拾妥帖了,肖樟叼了块面包下楼。 还没走到车库,扈江离开着车上来,经过肖樟那儿,她摆了摆手示意停下来。 杂志社跟仁和顺好大一段路,只要在中途把肖樟放下来,再坐七八分钟出租就到了。 她这么计划着,可扈江离像没看见她似的,笔直从身边开了出去。 肖樟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什么啊……”她望着车屁股嘟囔一声,这在闹什么变扭?她摇摇头表示摸不清,自己下去拿车了。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可肖樟觉得有时候男人心比海底针还难捞。早上扈江离轻飘飘地忽略她,这时候也不回她发的微信。 肖樟赌气地把手机往桌前一推,不再去看。 这场突如其来的冷战让这边的肖某人丈二和尚摸不清头脑,可那边的扈某人却是再清楚不过。 早上的中医科,气压低得女护士们一阵颤抖。 扈医生这周第一天上班,却全程顶着冰山冷漠脸,以前只是清淡不爱笑而已,这下彻底升级成了生人莫近。 空闲时间几个小护士聚在一起小声讨论起来。 “这扈医生不对劲啊……” 第143章 所以你要靠近我一点 “我也瞧出来了。” “你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能出什么事!”其中一个年级稍微长些,跟在扈江离后面也有了些年头,这下狠狠批评这些小雏鸟来,“上次出那么大一事,你见过扈医生脸上有什么表情没有?” “哦,好像是的,扈医生长年都是一派云淡风轻的势头,确实没见过他这么……”似乎很难描述,“这么糟心的表情……” “所以啊,”老练地接过话茬,“这肯定是情伤!” 这一锤定音惊得年轻的个个惊恐地看过去,“可靠吗?扈医生还能喜欢上别人?” “怎么不能!” 小年轻们很惋惜,“看着扈医生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我们也没敢下手,早知道……” “早知道什么啊!”一把拍过去,“就凭你们这姿色也入不了扈医生的法眼!” 她继续说教着,“扈医生喜欢的姑娘,绝对要美若天仙,然后来自一个知书达理的书香门第,或者是个富可敌国的千金小姐。” 怀着一颗虔诚的心专心听八卦的一众人郑重地点头如捣蒜。 可她们不知道,此刻说得香饽饽的肖樟本人,光有一副好皮囊,既不知书达理,也不富可敌国……若她在现场听到这一番分析,知道自己捡了如此大的便宜,是不是要羞愧得当场哭出来? 香饽饽的肖樟下班后直接找到了医院,上了三楼凭着印象就快摸到扈医生的诊室,却被一个女护士拦下。 “这位姑娘是来看病?”肖樟进来后一直东张西望地摸索,早就被她注意到了。 “我来找扈医生。” “扈医生在忙,想找他看病得先去挂号。” 肖樟还想再解释一下,可人家护士似乎看惯了来找扈江离的这种人,只斜斜一瞥就端着盘子走远了。 肖樟突然原地笑了,然后下楼挂号,坐在中医科门口等。 号排得晚,肖樟坐在科室外面等,隔着门能听见扈江离百听不腻的声音,不过这扈医生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啊。 “你牙疼挂中医科的号做什么?” 病人捂着嘴,含糊道:“中医科不能治牙疼?开几副药不就好了吗?” “你会让肿瘤科的给你剖腹产?都是拿刀,孩子能当瘤子割了?”扈江离毫不留情地把病例推回去,“重新挂号,上楼左拐第三间,下一位。” 病人没有死心,“我觉得吃几副药也就好了,应该是发炎了,医生你就开吧。” 扈江离搁下手里笔,凉薄的眼眸在他牙上一扫,“开不了,牙神经坏死。” 病人被吓着了,一愣一愣拿着病例推门出去,到了门口才飞快下去挂号。 肖樟笑了一下,看向手里的号:十八,眼下这个才到十一,看来还要再坐会儿。 原地不动久了,困意就一阵一阵席卷过来,头一晃一晃得,不知道点了多久,在肖樟就要彻底睡过去时,终于扈江离喊道:“下一位,十八号。” 肖樟刷地一声坐起来,拉了拉身上的衣服,拿着号码走进去。 扈江离眼皮也没抬,拿笔在本子上飞快写着什么,“名字。” “肖樟。” 他笔尖落在纸上一顿,随即晕出一大块墨迹,扈江离抬头,眼眶窄了窄。 “病例给我。”他神色如常,不过多丝恹色。 “没病例。”肖樟底气很足。 “那是什么病?” “相思病。”肖樟弯着眉眼盯着他,笑得像一个妖精。 扈江离开始皱眉头,越来越皱,最后无可奈何道:“治不了,另请高明。” 见他上了套,肖樟笑得更开心了,“怎么治不了?扈医生,这病也只有你能治。” 肖樟单手支颐,终于步入主题,“你今天在闹什么脾气?” 扈江离不说话了,良久抬头,“这事以后再说,下一位。” “没有下一位了,”肖樟又从包里掏出两个号码来,摊开在桌上,分别是十九、二十。 扈江离一天只挂二十个号,现在剩下所有的号都在肖樟这儿了。 “你胡闹!”扈江离终于开始动气,“挂号这种事情也能耍性子?你一下子占了三个号,其他人怎么办?” 肖樟挑眉,“我从来不是什么好人,他们再重要也比不上你。” 扈江离放缓语气,“肖樟,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那你说说你到底在闹什么变扭?” 她侧着头专心地看他,认真听他说话。 “昨晚,我见到何桢了。”他意简言骇,不想逼迫自己去想太多。 肖樟眼里有了探究,“昨晚楼梯,你在那儿?” “嗯。” “有意思,”肖樟笑得张狂,“你这是在吃飞醋呢?”她伸手上去在他眼前摆摆,“昨晚何桢喝得烂醉,没办法,我总不能让他睡大街吧,他在我家沙发上睡了一夜,第二天自己走了。” “就是这么简单。”她强调。 扈江离不吭声。 “你是以为我们死灰复燃?”肖樟追问。 “怎么可能呢!扈医生啊,我现在可是被你迷得不要不要的,你看,我现在不都主动找你了嘛。”肖樟绕过去弯腰凑到他耳边,“对自己要有信心嘛,你哪里这么脆弱。” 在这件事上,扈江离其实是自卑的,他喜欢肖樟却失了先机,何桢于他,是永远压制一头的敌手,虽说现在他占尽优势,可逆风翻盘又不在少数。 他被女孩子吹过来的暖风搞得心烦意乱,索性转过去抱过她坐到怀里,“肖樟,”他听见自己翁翁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如果有人想对付我,绝对一招致命。” “嗯?” “只要别人把你从我身边拿走,我就输得一败涂地。” 他继续道:“所以,你要在我看得见的范围内更靠近我一点,这样我才不担心把软肋暴露在敌人面前。” 环着的手又加了几分力气,肖樟刚想嘲笑他几句,突然,坐诊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女护士一进来就看见这样“大尺度”的香艳画面,当下惊得猛地关上门退出去。 肖樟认出来了,这就是刚刚在走廊上指导她去挂号的小姑娘,估计这下对她更是双重打击,医生潜规则女病人……嗯,很有热度的话题…… 第144章 江南扈家 扈江离也很尴尬,坐直的身体僵了僵,肖樟从他圈着的臂里脱开。 “扈医生半生清誉这下怕是要毁于一旦了。”她侧身下来叩了叩桌边,“我出去等你,你还有多久下班?” 扈江离收拾完桌上的东西,拎起电脑包,“现在走。” 推门出去进过护士站,肖樟发现那个闯进来的小护士正围着几个同样护士服的叽叽喳喳热烈讨论什么。 她淡定地从她们旁边走过,还投入若有若无的一瞥,扈江离跟在后面。 里面有一个跟他打招呼,“扈医生下班啊。” “嗯。”他微微朝那边点头致意,随后跟上前面的肖樟。 等两人走远,护士长感叹了一句,“你先前说的我一个字也不信,直到我亲眼看见……” “是吧,我就说我没看错。”亲眼目睹过现场的小姑娘骄傲地昂起头。 “你没看见扈医生瞧那姑娘的眼神吗,喜欢得都快滴出水来,藏也藏不住。” 感叹之余,所有人又一齐叹了声气,扈医生这朵高岭之花算是被摘了,她们还能指望上一二的也就只剩了楼上心外科的何桢。 两朵美人花,总得留一朵给万众单身狗吧。 仁和医院大厅,肖樟跟着扈江离一前一后出了门,原来女人走得较快,可慢慢地克意放慢了步伐,等身后男人到了身侧,她才复又往前走去。 女人像对男人讲了什么笑话,自己笑得眼尾斜飞,男人却红了耳根。 何桢站在四楼见着两人慢慢在远处化为两颗黑点才转身离开,刚刚去大厅拿报告她就看到肖樟了,想起昨天晚上那一闹,他没有敢上前去。跟着上了三楼,她坐在扈江离诊室门口等,时不时笑得直颤。 这说明什么,说明肖樟是真的不再喜欢他了。但凡她开始不在乎一个人就像泼出去一盆水连盆也不再屑要了。 可还是不甘心啊,他转身往回走,谁都好,可扈江离不行。 这场气没机会生多久,肖樟这家伙太会软磨硬泡,而我们扈医生偏偏吃她这套。 约好的周日跟扈江离去趟扈家,这日子说到就到,一点点也没有防备。 这天一大早扈江离就来敲响了肖樟的门,肖樟刚睡醒,两只眼睛还被眼屎糊着,不过这样子见扈江离她已经习惯太久了。 一身清爽的扈江离托着一个小礼盒站在门口,“你的。” “嗯?” “你的快递,寄到我家了,”他一顿,“不知道是你的,所以拆了。” 肖樟接过哦了一声,“还有事吗?”她懒懒得打了个哈欠,预备回去继续睡一会儿。 “别忘了中午跟我回家吃饭。”他提醒她。 “拜托,扈医生,”她让了让身子,好让他看清楚墙上挂着的钟表,“你看看时间,才北京时间六点五十!我想掐死你!” 扈江离一点也不觉得心亏,“这快递还是要早点到你手上的好,用得着。” 他脸上挂着高深莫测的微笑,肖樟突然觉得手里拿着的盒子烫了起来。 送走了扈江离,她随手把盒子往桌上一搁,天大的好奇也没有她此刻补觉重要,再说肖樟也不是个好奇心重的人。 可没有遂了心愿,宋柯的电话突然到了。 “樟樟啊!樟樟啊!我寄给你快递收到了吗?应该是今早到!” 肖樟瞥了一眼桌上躺得好好的盒子,“你寄的?”她挑了一下眉头,“我家地址你到现在都没搞懂?” 宋柯嘿嘿笑了两声,肖樟听出了阴险的味道来,“知道知道,六楼二号嘛。” “那你怎么寄到扈江离那儿了?” “手一抖写错了嘛,你们两家不就上下楼,送下来也挺快的吧。” 肖樟清楚兴师问罪对这泼皮无赖根本没用,“那你手得抖成筛子啊。” 宋柯不在乎她的嘲讽,反而兴奋道:“你打开了吗?快打开!快打开!我特地给你准备的礼物!” “是什么哦……”肖樟走过去拆礼盒,正好宋柯的话也顺着电流钻了过来,“一件低胸镂空小礼裙。” 肖樟此时也打开了,手一个不稳碰翻了盒子,那件销魂的裙子完美地铺展在地上。 “宋柯,我觉得你有点丧心病狂。”她小心翼翼地吞了吞口水。 地上的裙子薄如蝉翼,大胆镂空的处理,明明是情趣礼裙。 “你不是成功拿下扈医生了嘛!这不就要跟人家回去了吧,本来想给你送件衣服来着,可想想扈医生早晚也会送,但这件就不同了!”宋柯压低声音,鬼鬼祟祟既视感,“他哪里会想到这茬!人家多矜持一孩子,你别指望他主动对你有什么非分之想,我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件,这叫致命的诱惑!白击百中!” “……”肖樟把衣服收起来重新塞到盒子里盖上,“我用不着!你一天到晚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还有,”肖樟抓到了重点,“你怎么知道我要跟他回去?” 宋柯笑得异常开心,“扈江离的小舅舅告诉了程浩,程浩一个不留意被我知道了。” “你跟程浩一摊子破事没理清楚就来关注我,我心慌慌。” “别慌,这是爸爸对你的爱。” 肖樟把礼盒塞到茶几抽屉里,想到扈江离已经打开看过了,不禁又是一身鸡皮疙瘩。 “记得穿哦,”宋柯殷勤地交代。 “挂了!”肖樟挣扎着脱离宋柯的迫害。 抬眼看了下表,七点钟,起来吃个早饭,梳洗一下换个衣服估计也就差不多了,觉一定是补不了了。 半个小时后,肖樟在楼下跟扈江离碰面,他今天穿了件竖条纹的西装,显得更加气质出群,夺人心神。 肖樟搭配衣服跟妆容花了很久,扈江离这种家教出来的,家里人肯定不喜欢浓妆艳抹的女妖怪,她极其小心地画了个淡妆,衣服也选了件保守的白色长裙。 远处站着整个人显得清新动人,像棵出水芙蓉。 “我先带你去个地方。”扈江离给她系上安全带。 “不直接你家?” “先去买衣服。” 肖樟低头打量自己一眼,问:“我这身不行?” 第145章 天差地别 “就是因为太行了,所以不行。” 扈江离这番话肖樟听迷糊了,“你这脑回路我接不上。”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扈江离开了二十分钟,最后停在一家服装店门口,推门进去,里面墙面上挂的都是各种款式的旗袍,目光所达处都是旗袍。 她疑问地看向扈江离。 “抱歉,家母比较注重这个,但凡家里的大事,她要求女性穿旗袍。” 江南这一片有很多人家保留着原本民国时期文化传统,大多是书香世家,看着扈江离周身的气质,肖樟隐约能猜到一些,扈家约摸就是这种格局了,她理解地点点头。 看了一圈,还有几件没看过去,就听见帘子门掀开的声音,走出来一位年过半百的男人。 男人佝偻着身子,脖子间挂了一把卷尺,他动作迟缓地推了推面上的眼镜。 扈江离率先出声,“赵叔,我是小扈。” 男人终于看清了他,面有喜色,“小扈来了啊,这都多少年了,上次还是你陪扈夫人来这里呢。” “是啊,”他脸上挂满歉意,“今天来这里却还是要麻烦赵叔。” 男人也注意到他身边的肖樟,浑浊的眼睛一转,“这位是……” “这是我女朋友肖樟,今天来这里是想劳烦赵叔给她挑件旗袍。” 男人皮尺也不用,只围着肖樟转了一圈,“尺寸有了,但不知道肖小姐有没有特别喜欢的款式?” 肖樟连忙道:“不用了,我不是很了解旗袍,全听赵叔给我选吧。” 男人点点头,眼睛在外面搜罗一圈,最后摇了摇头,有些可惜道:“竟然没有一件适合的。” 肖樟面色一讪。 可他又突然一拍脑袋,“对了,我有一件压箱底的作品!以前没遇得上贵人,这下终于能面世了!” 他撩着帘子走进去,临时又回头扫了肖樟一眼,“肖姑娘当真是个再合适不过的衣服架子。” 这话应该是夸奖吧,可为什么听起来就这么奇怪呢,肖樟回头去看扈江离。 他在靠窗的沙发上坐着,正目不转睛地看她。 见她投过来不确定的眼神,扈江离点头给她打气。 帘子又一次被拉开,这次首先入眼的是一件清新淡雅的手工盘扣旗袍,颜色是高贵的海蓝,最衬肖樟的肤色。 男人的脑袋从衣服后钻出来,“肖小姐试试这件。” 肖樟接过,丝滑舒服的手感袭遍全身,这面料就算是她这种外行也知道价格不菲。 她捧着衣服走进试衣间,之前没试过旗袍,摸索了很久才能把脖子后的纽扣扣上,再稍微整理一下才推门出来。 外面两个人等了许久,虽然不是一样的目的却有同样的焦急。等肖樟出现在视野里的那一瞬间,扈江离眼眸深了深。 她像从海里出来的睡美人,身姿妙曼又不失端庄,简直量身定制一样。 老赵也是激动得眼眶微湿,“终于等到了!等到了!” 他上前走近扈江离,“小扈,谢谢你今天给我领来这姑娘,算是了了这件衣服的夙愿,真是我这个死老头的运气啊!” 扈江离的目光移不开肖樟,只听见他沉声附和,“也是我的运气。” 再三道了谢,肖樟跟扈江离上车继续往扈家去。 江南扈家依旧保持着老宅院的风格,青石板路通向外面,不过走近了看肖樟发现,刚刚远处瞧的老院子其实都是精心重砌过的,里面最中心的一栋应该是个仿古风的小洋房。 肖樟看扈江离一直把车往里开,转了好几个弯终于在洋房外停好。 宽阔的院子外已经停了两辆汽车,一辆黑色的路虎,一辆怎么也低调不起来的林肯。 听见车熄火的声音,大厅里先走出来一个人,肖樟隔着车窗认出来他是扈名琛。 见了肖樟,这位一向在侄子面前没正形的小舅子终于找到了点存在感。 “啊,侄媳妇啊,终于把你等到了。”他忙上去给肖樟拉车门。 “扈先生。” “叫什么扈先生啊,这么生疏!叫小舅舅!”扈名琛忝着脸凑上去。 扈江离却一把隔在他俩之间,“进去吧。” 扈名琛不满地耸耸肩,“又是这个坏脾气!切,千万别让老爷子瞧见你这个目无尊长的鬼样子!一鞭子!嘿!又一鞭子!” 肖樟朝他笑笑,遂跟上了扈江离的步子。 里面的摆设格局倒还是精致,各类摆设,盆栽,字画恰到好处,看不出价格的东西却又让人觉得不凡。 厨房里走出一个和蔼的阿姨,保养得也不错,肖樟几乎要以为是扈江离的母亲,却听见他叫了一声,“张姨。” “唉,”女人有些激动,把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才去接扈江离手里的衣服,“少爷快进来坐,老爷子在书房呢。” 扈江离拉住肖樟往客厅里走,女人疑惑地扫了眼肖樟,“少爷,这是……” “我女朋友,肖樟,今天带回来给老爷子看看。” 肖樟赶忙喊了声,“阿姨好。” “肖小姐客气了,”女人脸上出现为难,她犹豫着看向扈江离,“老爷子知道吗?” “知道,名琛说过,他默许了。” “这就好!”张姨一下子又愉快起来,“我再去厨房准备几个菜招待肖小姐!你们先坐着,老爷子马上就出来了。” 扈名琛此时也从外面进来,他往沙发上一靠,探究地看向扈江离,“我越发觉得你胆子越来越肥了。” “你闭嘴。”淡淡一眼瞥过来,扈名琛不说话了。 从进来开始,肖樟就意识到她对扈江离当真是知之甚少,他从没有提过他的家庭,可如今真正站在他家里,肖樟觉得血淋淋的区别摆上了台面。 她有些不确定了,这场来得太快的感情,是否真的符合她选人的一贯指标,先前被美好这层遮羞布掩盖住的不适合终于惊醒在肖樟心里。 也许从头到尾不过是她想得太容易,现实的因素摆在眼前,越是高门槛的家庭越不能接受她那样的背景,扈江离的亲人会怎样考虑,肖樟一点把握也没有。 正想着,一直关着的书房门突然开了。 第146章 饭局文化 肖樟看过去,棕红色的木门慢慢从里面推开,走出来一位面容严肃的老人家,手里拄着一条藤木拐杖,正往客厅看来。 扈江离微微低头唤了声,“爷爷。” 扈建行不应答,直接走过来,“今天几位叔叔伯伯都来家里吃饭,你注意些。”目光移到一侧的肖樟,“这位就是肖小姐了?” 被他不怒而威的气势压制着,肖樟从来没有今天这样规矩,“扈爷爷好,我是肖樟。” 扈建行没有表现出大家长面见儿媳妇的热忱来,比刚刚多了的只有个点头的默许。 算不得轻视,可肖樟心里还是小小的别扭了一下,再轻微的心理活动也没能逃开扈江离的眼睛,他不动声色地拽住肖樟手,在手心里捏了一捏。 肖樟抬眼正对上他无波无澜的眸子,心里稍稍镇定了。 扈江离牵着她到沙发上坐下,扈名琛眼见着也凑过来,老爷一个人坐在旁边单人的软椅上。 没有人说话,肖樟觉得干坐在那儿浑身不自在,恰这时扈建行说话了。 “小离,今天这顿饭,我请了许丫头。” 扈江离还没有什么反应,一旁的扈名琛却动作一滞,插话道:“许阳回来啦?” 扈建行意有所指,“许丫头回国很久了,偏偏你去非洲厮混了一圈,她在家跟着担心,今天我请她来吃饭,二话不说人家就答应了。” “爷爷,今天怕是不合适。”扈江离斟酌着开口。 “不合适?哪里不合适!”肖樟觉得扈建行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朝她看过来,“人家等了你多少年?你心亏不亏!” 拐杖敲在地上“哒哒”地响,肖樟明白了扈建行的用意。 她坐得更笔直,就算被人当面践踏,心中盛怒,可她也不能泄露一丝一毫的怯懦,只因她听见扈江离坚定的声音响在耳边。 “爷爷,我跟肖樟是要结婚的。” 扈建行脸色顿时铁青,却又不好发作让人看了笑话,他冷哼一声,正好外面响起汽车鸣笛的声音。 女人谈笑的声音从外面一路传进来,一个中年男人率先出现在视野里,约摸四十多岁,笔挺的身姿,左手上闲挂着一件西装外套。他爽朗地笑声响起,“阳阳,快去见你扈爷爷。” 被叫到的女孩一身粉藕色旗袍裹身,齐肩的俏皮卷发,端正清秀的五官,正挽着一位中年女人进来。 她轻轻放了手臂,几步不急不缓就到了扈建行面前,盈盈一笑,眼睛弯弯,肖樟立马想到月牙。 “扈爷爷,身体还好?阳阳没及时看您真是不孝顺,今天特地跟着父亲来探望。” 扈建行难得地笑了,“哈哈哈,就许丫头会讲话,许颂,你教了个好女儿啊!真有福气!” 不出意外,那位中年男人正是许颂,许阳的父亲。 “扈爷爷谬赞了,”许阳莞尔一笑,目光这才在客厅里逡巡一圈,然后落在扈江离身上,她像没有看见肖樟一样笔直朝扈江离过去,“江离终于回来了,今天真是个好日子,非洲一行可还顺利?” “还行。” “你看看!许丫头眼里怎么就从看不见我呢?”被忽视掉的扈名琛在一旁气呼呼地抱怨。 “怎么会呢?”许阳转身走上前去,“你最近可也好?” “不好,”他吐吐舌头,“这个破侄子不让我省心。” 被点到名的扈江离不语,他只牢牢扣住肖樟的手腕不松开。 他就站在那儿,岿然不动,迎着四面八方的敌意将肖樟护在身边,纵然再怎么委屈,她也不觉得了。 许阳这才看过去,“江离,这位是……” “我女朋友,肖樟。” 短短一句话的介绍明显表明了立场,他没对肖樟介绍许阳,看着是失礼,可未尝不是一种护短。 许阳毫不在意地微笑,向肖樟伸出手,“你好,肖小姐,真漂亮。” 肖樟握住,几下就分开,“许小姐客气了,你才当得上漂亮。” 一直观望着不说话的中年女人此时也注意到这边,走过来。 “母亲。”扈江离唤了她一声。 “嗯。”她梳着好看的云鬓,墨绿色的旗袍雍容又高贵,她上下看了一眼肖樟,眼里闪过奇异的光,“这……这是赵叔那件碧水?” “是的,”扈江离颔首,“这就是碧水。” 碧水是肖樟身上旗袍的名字,之前柳慧特地去求过这件衣服却一直没有成功,赵叔说衣服是有灵性的,也认主。 柳慧赞扬的语气毫不掩饰,“之前一直觉得赵叔是托词,今番见到才相信这是真的。” 肖樟到此处明白了大半,扈江离坚持去买旗袍,是算定他母亲看重这点,也料定赵叔会出手,这隐形的较量,凭一件衣服扳回一局。 柳慧聪慧,只几句话就比较得出谁在儿子心中占据分量,丈夫死得早,她对扈江离的教育倒是持随心随性的做法,奈何老爷子却是个坚持己见的性子,好好一男孩子,非弄得少年老成,一副老学究的古板样子,连笑意都少得很。 柳慧不动声色地上前拉住肖樟的手,“肖姑娘,好福气,碧水当真配你。” 肖樟感激地一笑,“谢谢扈夫人。” 许阳从刚刚起就直盯着这边,柳慧似乎表明了态度,可那又如何,扈家当家做主的是老爷子,只要老爷子不承认,扈家的门哪里这么好进,恰肖樟看过来,她还以礼貌的微笑。 一张圆桌很快坐满,扈建行位居上首,肖樟左手边是扈江离,再往左过去依次是许阳、扈名琛、柳慧、许颂…… 这种架势,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顿饭了,老爷子跟孙子的较量,第一次摆上台面。 扈家家训极严,先前扈江离离家独居不过是爷孙之间一次小小的交锋,若是真动了真格,怕是要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扈家根基大,政界商界都说得上话,许家称作商界二把手,许颂本来就抱着跟扈家联姻的想法,本来扈家儿子随便谁都可以,可阳阳那丫头偏偏非扈江离不可。 这次饭局是个好时机,得把局面撕开一道口子来。 第147章 破局 不用等他费尽心思地找时机开口,扈建行就体贴地伸过来一个梯子,“阳阳今年也二十四啦,有对象了吗?” 许阳礼貌地搁下筷子,眼睛又弯成月牙状,“扈爷爷,还没呢,不急。” “不急不急!哪能不急!”扈建行不认可地摇头,“女孩子还是早成家得好,那阳阳喜欢哪种类型的,我老头子也能帮忙留意着。” 这场饭局看着是为了肖樟而办,重点却只剩了许阳,肖樟自是不在意这个,可扈江离脸色愈来愈冷。 许阳温婉的声音恰好落在客厅中,字字分明,“我没什么特别的,江离这种性格的就行。” 一时,空气有些凝固,她像是也意识到这句话的不妥,“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满脸歉意地看向肖樟,“肖小姐,冒犯了,我只是打个比方。” “许小姐抬爱了。”扈江离低低的声音截住肖樟要出口的话,随后他一顿,“还有,我什么性格至今自己也没弄清,许小姐好眼力。”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一直低头专心地剥虾,等剥好往肖樟碗里一放,擦了擦手这才抬起头。 扈建行脸色气得青紫,许颂镜片后的眼睛也充斥着不满,许阳更是满脸尴尬。 扈名琛苦笑着当炮灰,“哈哈哈,这小侄子还是一如既往地幽默,来,别光顾着聊天,吃饭!吃饭!” 不是谁都爱顺着台阶下,扈建行的权威容不得挑战,他筷子往桌上一摔,冷笑道:“你滚下去到静室反思!” 说到静室扈名琛就一阵鸡皮疙瘩,他前段时间可刚从那里出来,他同情地向扈江离看过去。 扈江离不为所动,“等吃完饭送完肖樟我就去领罚。” “扈爷爷,今天江离刚回来,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就不跟他怄气了好嘛?”许阳出来圆场。 发展到这一步,肖樟再若无其事坐下去也坐不安稳了。 她打断扈建行的沉默,“扈先生,我今天来这里不为其他,因为扈江离是我男朋友,可能我这份喜欢太过廉价得不到您的认可,无妨,我肖樟随心惯了,今天打扰了。”她微微鞠躬,转身拎包就往门外走。 “肖樟!”扈名琛急了,可又不敢追出去。 “我去送她。”扈江离搁下筷子。 “你敢!”扈建行正在气头上,拐杖敲得直响。 “对不住,”他背影微顿住随即又往门外追去。 扈建行大声嚷着,还听见许阳焦急的劝慰,“扈爷爷,别急,别急,江离也是迫不得已……” 肖樟出了大门只觉得浑身轻松,扈江离已经很对得起她了,于公于私她都不该再坐在那里给他压力。 正想从哪里出去好打个车回去,导航开了一半,却听见后面车鸣,随后扈江离电话到了。 她接过,转身正对上车窗那边他的眼睛。 “怎么走了?” 肖樟无奈一笑,“让你失望了。” “就知道你撑不过几回合,”他嘴唇继续掀动,“可那又怎样,我不是给你撑腰了吗?” 肖樟突然觉得眼眶有点湿,她嗫嚅道:“怎么办,你爷爷一点也不喜欢我。” “他也不喜欢我。” “可是是我要娶你,关扈家什么事?” 肖樟眼前模糊了,可她不服气地看过去,“你怎么变得这么幼稚呢?扈医生,你越活越幼稚吗?” 扈江离隔着玻璃看见她要流不流的眼泪,笑道:“谁知道呢。” 女孩子掐断电话,抹干净眼泪才拉车门坐进去。 扈江离:“我们现在去哪里?” 肖樟:“回家。” 扈江离:“好,我们回家。” 肖樟到家就往床上钻,只要一有烦心事她就喜欢用睡觉来补充能量,睡完不就是全新的一天嘛,她还是原来的肖樟。 等肖樟熟睡过去,扈江离才关灯锁门上了七楼。 不出意外,扈名琛已经在门口等了。 “喝一杯?”见扈江离从电梯里走出来,他扬了扬手里一扎白酒。 “好。”难得的,扈江离放他进去并且答应陪他喝酒。 两人在阳台上坐定,扈名琛先给他满上一杯,“我记得你是一杯倒。” 扈江离把杯子放在掌心旋转,观察里面酒液晃荡出好看的幅度来,“那得看心境如何了。” 扈名琛率先一杯下肚,他大力抹开嘴角残余的酒味,看向扈江离正色道:“你今天对许阳说的那番话有些过了。” 扈名琛的心思他是清楚的,手里的动作一滞,“对不住。” “这不像你,你以前再怎样生气也给别人留三分余地,你今天就像情窦初开十八岁的刺头少年,太不成熟了!” 扈名琛又倒上一杯,“跟老爷子叫板有什么好处?鞭子还没受够?背上的痕去不掉吧。” 停顿了良久,他也不等扈江离的回答了,扈名琛仰天长吸一口气,问出困惑他已久的问题,“拼命护住一个人真的值得吗?” 低沉的,无比坚定的,扈江离轻吐出口,“值得,只要她是肖樟。” “你怕是被鬼迷了心窍,”扈名琛嘲笑道:“她如果让你下地狱呢?” “如果这样可以陪她,我去。” “啊啊啊!酸不溜秋的!受不了了!”扈名琛烦躁地一转身,独自对着阳台喝起闷酒来。 “我说真的,我都这样了,许阳怎么还看不见我呢?” 良久他叹了一口气,“我要是你就好了。” 扈江离喝下今晚第一杯酒,“不好……” 说着说着身后没了声儿,扈名琛回头,扈江离已经倒地醉了过去,他呵呵笑了两声,“什么狗屁心境,你就是一杯倒!” 拖着地上的人往沙发上扔完,他从卧室里抱出一床被子被扈江离盖上,自己却洗完澡直接上了扈江离的床。 打开手机,照例先点进许阳的朋友圈,里面最早的消息是一年前她出国前,刷了一年一直没有变过。 今晚扈名琛本要刷完退出去,定睛一看,一刷新,她竟然更新了。 最上面的一条是:今天去朋友家吃饭,看到了一直想见的人。我回来了,这次不会走了。 指尖停在那一页太久,扈名琛太专注忘了退出去。 回来了…… 却为了另一个人。 第148章 吃一堑长一智 扈名琛在扈江离家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一个电话又把他急吼吼地喊了回去,刚下楼就看到肖樟牵了只黄兮兮的猫左顾右盼的。 “别看了,扈江离昨晚陪我喝了点酒现在还睡着呢。” 肖樟立马站直腰板,一本正经道:“扈大哥好。” 扈名琛插着腰,上上下下逡巡了她一转儿,奇道:“扈江离叫我小舅舅,你又叫我大哥,这是什么道理?” 肖樟很为难,看着比她大不了两三岁,叫舅舅当真难堪,再说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情。 可他继续道:“叫哥哥吧,多好听。” 肖樟:“……” “昨天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老爷子就是那个脾气,因为自小就疼极了唯一的孙子,所以方方面面都想扈江离按着他规划的好的路子走,江离又一贯的孝顺。”他跟肖樟并排往前走着,“昨天是我有生之年第二次看见他忤逆老爷子的想法。” 肖樟:“那第一次?” “第一次啊,说起来你可能不信,那是他大二的事情了,有一天鬼迷心窍了站到老爷子面前说要该专业,”扈名琛突然面露讥讽,“专业这个东西真没必要较真啊,反正于扈家年轻人来说选什么都不是为自己选的。” 以前的扈江离到底是怎样的,肖樟特别好奇,她完全被扈名琛的故事吸引住了,迫切想知道下文,“然后呢?” “本来就是一门心思走到黑的人,一旦他有了自己的主意没谁能拉他回来,挨了十几道鞭子,最后改了呗。” 肖樟盯着手里的绳子,脑子里钻进那人的身影,那鞭子虽没有打在肖樟身上,可她见过他背后狰狞的伤痕,就像白瓷上被摔碎的裂痕,没有由一阵委屈,她脱口道:“有什么非该不可的理由?” “有,”扈名琛转身盯着她,“他父亲死于心脏麻痹。” 肖樟记起某个场景,扈江离以手支颐,背后是城市五颜六色的灯火,他对她说:“我可能比一般人要脆弱些吧。” 那是在什么情景下他说的?肖樟记不得了,扈江离眼珠本来就是深黑,那次更是如一泓深潭,将所有光线吸收得一干二净。 那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示弱。 “在想什么?”扈名琛拿手在她面前招了招。 “没。” 黄罐头突然不安地扭了一下屁股,带着肖樟的身体往前冲了一下,扈名琛赶紧拉住她扶她站稳。 “谢谢。”两人已经到了小区门口,扈名琛的车停在外面,他朝肖樟招招手告别,“我有事先走了,你好好跟大侄子聚聚,上次不过吃了几鞭子,我估计这次起码掉一层皮。”他作出长辈和蔼的微笑,开车门坐了进去。 “……” 肖樟觉得其实他们可能并没有什么血缘关系。 今天没有人陪着,肖樟觉得几千米的路程意外地难走,她拖着黄罐头马不停蹄地饶了半圈,半路终于受不了折了回去。 气喘吁吁地进了电梯,肖樟手伸过去按亮了楼层键,可亮起来的不是数字六而是数字七。 意识到这个时她已经完美地错过了六楼的停靠,“滴答”一声电梯门在七楼开了,她顺水推舟走了下去。 不是她要来看扈江离,一切都是上天的旨意,她这么给自己洗脑,絮絮叨叨在闭紧的门前停住。 手顿在半空,良久,肖樟叹了一口气,放了下去。 转身离开,身后的门突然开了。 她此刻想见的人正站在门边,“肖樟?” 女孩跟猫都傻了眼,呆呆保持着半转过身子的动作。 “进来吧。”他把门又开了一点。 这是肖樟为数不多地进扈江离家,里面还是规规矩矩的布局,齐整地看不出有人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她不好意思地把黄罐头系在门把手上,不想它一双脏爪子踩脏了地毯。 小黑仔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猛地朝门边一点黄扑过去。 两个天天能见的小伙伴还是成天爱黏在一起。 “吃早饭了吗?”扈江离从卧室里抱出几件衣服,“我先去冲个澡,等我出来给你弄早饭,桌上有杂志,觉得无聊就打发下时间。” 肖樟忍住不去看他,转而把注意力放到茶几上几本时尚杂志上。 这是肖樟的领域,所以她记得清楚,上一次来这里时扈江离家根本没有这种东西,只有一种解释,他是特地为她准备的。 浴室里响起哗啦啦的水声,那些清澈又温暖的水流滑过干涸的土地,顺着纹理慢慢下渗,在肖樟心里浇出一朵花来。 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肖樟发现她最近很容易多愁善感啊。 心中盈满气泡,像要轻飘飘飞起来,她觉得她需要做点什么来落到实地。 环顾了四周,扈江离家的厨房还是不错的,设备样样俱全。“好!”她拍拍手钻进去。 像模像样地煎了两个蛋分盘装开,肖樟看见台子上还有面包机,又搭配着煎蛋烤了几片面包。 做好一切,她安静地在桌子旁坐下来,浴室水声也恰到好处地停了,门被从里面推开。 美人出浴图无论见几遍都让人欲罢不能。扈江离套了个宽松的衬衫,下面是一条居家沙滩裤,整个人去了几分冷漠,多了活泼的气息来。 看见桌上摆好的早餐,扈江离擦头发的手一顿,随即眉毛一挑,“你做的?” 肖樟作讨表扬状。 扈江离眼里有笑意,他坐下来,咬了一口鸡蛋,在嘴里咀嚼半晌却又不说话。 肖樟被他吊得心急,期待地凑过去,“怎么样?怎么样?” 扈江离动了动身子,像是要往她那儿靠,肖樟立马条件反射地跳开。 上次水果糖的事件还记忆犹新,吃一堑长一智,她才不会上套。 扈江离用看白痴的眼神看她,长手一伸,却是把她刚刚胳膊肘旁的牛奶杯拿过来。 他慢悠悠喝上一口,“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扈江离擅长拿捏人的心思,他刻意空出的十几秒,足以让肖樟从头到尾回味一遍自己极其脑残的举动以及怀着忏悔之心狠狠谴责自己的肮脏想法。 第149章 你老婆身材真好 “没什么……”肖樟几乎是怨恨地看过去,打碎牙齿和血吞,“脚抽了一下。”她作势甩了甩脚腕。 “哦,”扈江离凉凉地目光在她两只脚上扫了一遍最后落到她的脸上,“哪只脚?” “左脚。”肖樟再一次条件反射了,可通过反射弧的话显然没机会经过大脑。 果然,扈江离迅速抓住这个漏洞打了回去,“左脚抽筋…那你右脚甩个什么劲?” 肖樟冷静地放下右脚,换了左脚继续抖。 扈江离愉快地一笑,“趁热吃吧,你问我味道好不好,为什么不自己尝一下呢?” 肖樟坐下来配合地咬了一口,随即痛苦地皱了皱眉头。 “你到底用了我家多少盐?”扈江离拿筷子戳着剩下的蛋,好整以暇地盯她。 “手抖,手抖……”肖樟忙喝了一大口水缓过来,“这么咸你怎么做到忍这么久?” 扈江离:“为了坑你。” “……” 让人痛恨的对决,显然又是肖樟败下来,她吐了吐舌头,转手去啃面包。 火候正好,面包没有出什么岔子。 陪他吃完了早餐肖樟还是没想明白上来的最初目的,就像是脑子里突然蹦出的一个念头,驱使着她不得不做。 这周杂志社没什么事,傅之年三天两头活跃在肖樟的朋友圈,似乎总编只是个头衔戴着玩玩,实际干活的还是哭唧唧的底层人民。 这种剥削人民的资产阶级却终于在下午给肖樟带个个好消息。 傅之年:上次有人来杂志社闹的事已经有了结果。 肖樟躺在床上,闻言换了个姿势,快速打过去几个字:怎么说? 傅之年:梦怡然在粉丝群里大吐苦水,激起了一众粉丝不满,然后出了个极端的找上了门。 这样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也就可以说通,果然百变不离其宗,作妖的横竖是那几个,归根到底又回到梦怡然身上。 肖樟冷嘲热讽地送上一句:看来她是对你用情太深,变态发育了。 傅之年的消息没有像之前回得那么快,肖樟捧着手机等了会儿,才看见屏幕上闪进他的名字。 傅之年:梦怡然被他爸送到国外就诊,结果是被迫害妄想症。 肖樟迅速上度娘搜索了下,发病率百分之零点零三的心理疾病竟被梦怡然碰上了。 患者会下意识坚定自己被个人或群体陷害、阴谋对待,然后作出报复别人的激进举动。 可明明梦怡然上次跟她在一起时表现得跟常人无异,细思极恐,那层微笑的面具之下究竟安放的是什么?肖樟越想越后怕。 肖樟:除了对我有极端的行为,她其他方面呢? 傅之年:什么意思? 肖樟:她对你做过类似事情吗? 傅之年:没有,这是最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她似乎只针对你。 肖樟发了几串省略号。 傅之年:“可怜人罢了。” 肖樟扔了手机决定不再回复。可怜人?可怜人的定义是什么?如果真的有硬性界限,那么她肖樟算不算得上一个可怜人呢? 如果算,谁来可怜她?天地为炉,自救才是道理。 丢了手机睡意又开始上来,近几天总睡不好,满腹心事却又拉不出具体的一件来,在床上想着想着就过了凌晨一两点。 等她睡了一觉悠悠转醒,窗户外黑了一半,依稀还可以看见对面几家已经开了灯,她赤着脚下去准备洗个澡吃个饭再接着睡。 水开到最大淋在身上的感觉说不出的爽快,肖樟刚把沐浴露抹了个遍,水势却一点点小下去。 这个时间点水流慢些也是常见,可那水从一股再到一条细线最后化为一滴一滴是什么鬼…… 肖樟同志光着身子站在一摊水渍里有些呆滞地想:莫不是停水了吧…… 三下两下把身上的水擦了个干净,可滑腻腻的泡沫触感还留在身体上,肖樟也顾不上这么多,急忙套上浴袍出去查看情况。 不仅是浴室,厨房里的水也停了,这下真的是骑虎难下。 她回到房里拿手机准备给物业打电话。 才解锁了屏幕就发现有一条未读短信。她点进去,下午三点半,物业管理发来的缴费通知: 尊敬的肖女士,您账户中当月水费截止今日三点半已经全部扣尽,今晚七点准时停水,希望肖女士早作准备尽早进行充值,谢谢合作! 肖樟手一个不稳。 就算现在充值的话,水也得明天早上才送得上去……可眼下……她滑溜得跟一条泥鳅似的。 上天入地让她肖樟从哪里挖水来啊!上天入地?唉?肖樟灵台一阵清明,入地不行,上天未尝不可啊…… 她迅速收拾完衣服关好门出去。 门铃只按了两声,扈江离就从里面给她开了。 虽然熟悉,可借浴室洗澡这件事多么得不合时宜,多么得难以启齿!这种关键时刻就要快狠准地说出来的目的,不给敌人思考的空间,也算是避开尴尬的绝佳方法。 肖樟见门一开就冲进去,伴随着中气十足地救火气势,“扈江离!我家水停了!我先借你家浴室洗……” 待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个澡……”,尾音不仅失去了气势,还懦弱地缩了缩,一秒间的犹豫,她已经失了先机。 “这……”沙发上的程浩惊得合不拢嘴,想了想措辞,他才又敬佩地开口,“这进度……惊为天人啊!” 扈江离从肖樟身后走上前来,“浴室在那儿,里面收纳盒里有干净的毛巾,我都没用过。” 顿了一顿,朝程浩飞过去一记眼刀。 “好吧,我闭嘴。” 扈江离:“是闭眼。” 程浩做出个服气的表情,乖乖闭上了眼睛。 风中凌乱的肖樟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僵硬系统地开始往浴室挪。 可偏偏。 “肖樟……” 双目失神且迷茫地回头。 “你衣服忘了……”扈江离把她没意识丢在沙发上的袋子递给她。 肖樟机械地接过,道谢,走进浴室,“哐当”一声关门。 “我可以睁眼了吧?”程浩眯着眼问。 “睁。” “你老婆身材真好,”程浩一坏笑,却迎来比刚刚更冷上几倍的眼神洗礼。 “靠……我只看到膝盖以下!” 扈江离想了想,好像是挺好,宽大的浴袍下显得腿又细又长。 第150章 骚动 肖樟洗完出来程浩已经走了,她上身套着宽大t恤,下身一条热裤,衬得大长腿又细又白。 扈江离坐在沙发上处理文件,肖樟走过去发现他什么时候竟然架起了细框眼镜。 她擦着半湿的头发奇道:“你竟然近视?” 扈江离的目光从电脑上移向她,“几十度,平常在家会戴。” 还别说,扈江离戴了眼镜之后,整个人更温和儒雅,轮廓难得地柔和。 可衣冠楚楚地扈医生此时却盯着她两条腿看,肖樟不自然地闪了闪,却发现避无可避。 光线从他细密的睫毛间穿过,留下淡淡的阴影,因为眼镜的缘故,她看不见他的表情。 “怎么了……这是……”肖樟皮笑肉不笑地打哈哈。 “你冷不冷?” “啊?” 她下意识地回头去看空调温度,明明二十八度,眼下也没到冬天,在室里开空调穿短袖很合适嘛。 “不冷。”她在他旁边坐下,习惯性地翘腿,这下本来就不太长的热裤就更加短了。 扈江离的目光还是没从肖樟腿上挪开,渐渐的,她发现他强调的也许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我觉得……”肖樟底气不足,“我这条裤子可能不短……” 不出意外,扈江离眉毛一挑,“从男人角度来看可不长。”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轻松,面上也一派祥和,仿佛只是无意中这么一提。 肖樟把腿放下来,把裤腿往下拉了拉。 继续埋头看医院文件的扈医生其实并不像表面那么淡定,如果肖樟再靠近一点点仔细听的话会发现,一向淡定的扈大神正惴惴不安地克制着一颗小鹿乱撞的心。 医生这个职业看惯了人体构造,大部分人很少能在病人身上产生旖旎的想法,扈江离更别说,同事们都觉得这男人怕是已经绝了七情六欲。 可如今,扈医生艰难地安排着心跳,防止被肖樟听出一丁点儿异常来。 刚刚她那样走进来,程浩又还在场,他心里其实很不开心,凭什么要被外人看腿?凭什么?扈江离有些变态地想要是能把肖樟从头裹到尾就好了,可这种痴汉想法他不敢让肖樟知道。 女孩子在旁边擦头发,时不时一两滴水落在手臂上,凉丝丝的,很快就在皮肤上消失不见,扈江离觉得这种感觉就跟酷热的夏天冲凉一样。 他舔了舔有些干燥地嘴唇,问道:“要吹风机吗?” 毛巾已经湿了个透,肖樟点点头。 扈江离回房间拿了吹风机过来插上,“你过来。” 肖樟凑过去,扈江离撩起发尾给她一缕缕吹干。 吹风机工作的声音响在偌大的空间里,有谁的心脏止不住地狂跳。 肖樟发现有一双手渐渐勾住她的腰,把宽大的衬衫勒出痕迹来,扈江离从背后靠了上来。 “扈江离……” 喊了他一声他也不应,良久的沉默中,肖樟抬头看着屋顶,柔和的灯泡像一碗银耳羹,正一滩黏糊在墙上,耳边吹风机工作的声音还没停,呜呜呜的声音让人渐渐生出困意来。 扈江离终于放开了她,肖樟没办法揣测他刚刚其实想做什么,可最后为什么又没做。 他继续重新吹起头发。 “程浩今天来找我,跟你有那么几分的关系。” 话头一转,刚刚奇妙的气氛瞬间消失不见。 肖樟接上,“嗯?” “为的宋小姐那桩事,他们两个快订婚了。” 宋柯还没跟肖樟提起,不过这个趋势也是她能料到的,从前几次谈话中,肖樟隐隐就发现了苗头。 “她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就成,她一向心中有数。”可不知道触及到什么记忆,肖樟叹了口气,“可我担心她是一时心软,她这人见不得别人凄惨。” 吹完最后一缕,扈江离帮她把长发绑起来,“总要试过才知道,谁知道程浩会不会是最适合她的。” “嗯。” …… 隔天总部出来一个事务对接,肖樟被派去上海出差,家里还有黄罐头,临走前她配了一把家门钥匙给扈江离保管着。 钥匙交到他手里的一瞬间,肖樟心里划过奇异的感觉来,明明只是在谈恋爱的初始阶段,可他们似乎已经领先很多情侣太多,先不说谈了几年恋爱的感觉哪里来的,他们彼此却已经交换了彼此家门钥匙。 在上海一滞留就是三天,在总部学到了不少知识,可这里却少了点什么。 临走的当晚,小助理还开玩笑地问肖樟:“樟樟姐啊,天都快黑了,你急着赶回去是家里有急事?明天早点的航班也行啊。” 肖樟似笑非笑,“非回去不可,一刻都等不及。” 小助理长长地噢了一声,随即露出慈母般的笑来,“你这个样子活像金屋藏了娇。” “还真是。”肖樟伸手一挂她的鼻子,满足地笑了笑。 金屋没有,可家里真有个美人,出差这几天忙得连轴转没时间跟扈江离通电话,也不知道黄罐头有没有被他养瘦。 她推着行李匆匆往机场赶去。 两个多小时,她就到了a市,站在熟悉的城市,她拨通了扈江离的电话,期待着等他接通,可电话连响了三次也没人接听。 她把手机往兜里一塞,到路边打车。 车子到了,正巧袋子里手机没规律地震动了几下,肖樟急忙拿起别到耳边,“喂,刚刚给你打了好几通怎么不接?” 那头沉默不语,良久,“我是何桢。” 肖樟愣了,等关了车门,拿起一看还真是何桢打来的。 “何师兄……有事?” “你能不能来一趟南大街?” 肖樟看了一下时间,有些不愿意,“何师兄是有什么事情?现在……” “就耽误你一点点时间。”他有些暴躁地打断她。 肖樟默了默,抬头对司机说:“师父,掉头去南大街。” 南大街肖樟再熟悉不过,还在s大读书时,她就经常跟何桢去南大街吃东西,特别是到了晚上,南大街是有夜市的,流光溢彩的小街上摆满各种摊子,有卖吃的,有卖碟片的,一应俱全…… 他们当时能从街这头花上一个多小时走到街那头,也不想坐公交,就一直走着,不知道累。 第151章 我偶像无敌 南大街距离s大很近,出了学校东二门左转步行几分钟就到。肖樟到南大街时正好经过学校门外的一条长过道,正对着操场,能透过铁栅栏看到一群男生在踢球。 她顺着小道往前走,没过多久就看见一身黑色的何桢倚在车头抽烟。 听见行李箱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他被惊动地抬起头。 她似乎刚出差回来,满身疲惫。 何桢赶忙上去接过行李箱放到车里,“抱歉……我不知道你刚出差回来……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因为在南大街,又刚刚走了一路,回忆现在不可抑制地在肖樟脑海里交织,原先的不耐稀释得淡了,“没事……何师兄叫我来是有什么事?” 何桢局促不安地回头看了看老街道,“就想来走走……一个人又有点奇怪……所以……” 肖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远处已经能看到好几个摊位,她叹了口气,“走吧。” 两人并排着走,肖樟不开口说话,何桢也配着静默。 经过烧烤摊,何桢停住步伐,掏钱买了几串羊肉串,他追上去肖樟,递过去一半,“给你。” 羊肉串散发着好闻的香气,上面撒着的孜然顺着油翻滚,肖樟盯着看了很久才抬头,“何师兄,不一样了,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何桢半空中的手一僵,他尴尬地笑笑,“味道没变,你原来不是特别喜欢吃的吗?” “都这么久了。”肖樟后来了解到羊肉串的构成就再也没碰过,这些何桢却不知道。 他伸出去的手孤单单地坚持着,肖樟突然觉得有点可怜,她终于还是接过,咬上一口。 味道是没变,可现在吃起来半点也不快活。 何桢见她张嘴吃了,长长松下一口气,“前面新开了一块地方,有歌手卖艺,我带你去看看。” 肖樟扔掉空棒子,“什么时候的事?以前应该没有。” 何桢笑了,“不久,一年前吧,不过最近三个月刚刚有点人气。” 肖樟脚步有点发重。这么清楚这边的情况,难道他还经常来这边走动?可又是为什么呢,她苦笑一声。 路过站亭,肖樟在椅子上坐下,踩着高跟鞋走了太久,脚踝处已经被磨破了好几个水泡。 “让你别穿这么高的鞋,你从来不听我的。”何桢不满意地皱眉,“有硬币吗?” 肖樟翻了翻小包,还真的掏出两个。 “给我一个。” 肖樟递过去,硬币在他掌心落下,女孩的指尖微微刮到掌纹,奇痒无比,他猛地收紧,将硬币紧紧握住。 “等公交吧,以前逛南大街从来没坐过公交,现在却想坐上一回。” 肖樟点点头,她这个情况也走不了多久。 远处驶来一辆,何桢护着她往车上走,这个点公车理所当然拥挤得一塌糊涂,都是一些出来逛夜市却又不想步行的学生们。她和他之间隔着两三个人,呼吸困难,举步维艰。 好不容易下了车,何桢突然向她伸来一只手,“我牵你。” 肖樟犹豫了一下,拒绝,“不用啦,我可以走,哪里就娇滴滴的了。” 何桢伸出去的手缩回。远处人烟稠密处,听得见歌手弹奏的旋律,还有低沉沙哑的歌声,一并往肖樟耳朵里钻。 她觉得这个地方来过,虽然格局变了,可四周的景观却没多少变化,“这里是……” 何桢有些期待地看过来,“你还记得?” 肖樟摇了摇头。 眼里的期待渐渐沉了下去,他开口解释,“这里原本是一家老书店,后来拆迁了。” 这么一说肖樟立马想了起来,以前周六周日图书馆爆满占不到位子,何桢就会带她来这里看书写作业,书店里没多少人,安静又祥和。 “你毕业后就没来学校看看?” 肖樟有些羞愧,“来过,都是直接去的校区,没有来过南大街。” 何桢又陪她走了几段路才坐车回去。 在两人碰面的地方下车,正好又回到灯光正盛的操场外围。 不知道是谁踢了个球,用力过猛直接往栅栏外飞出来,堪堪落在肖樟脚边。 里面跑过来几个年轻的男同学。 其中一个吹着口哨满脸调笑,“美女给我们捡一下球呗。” 肖樟微笑着把球扔了进去,可一群男生还不死心,“美女是哪个专业的啊,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不应该啊,要是学校有你这号人物,我们肯定知道的啊,兄弟们说对不对!” 这一声起哄引起周边男生响亮的附和。 一旁看着的何桢走近站到肖樟旁边,“踢球小心点,砸到外面走的人怎么办?” 见何桢走过来,一群男生随即失望道:“切……有男朋友的啊……两人都面生,肯定不是我们学校的喽。” 叽叽喳喳地散开,操场上重新响起了踢球的号令。 肖樟在原地眯眼笑了笑,怎么不是你们学校的呢,按辈分你们还得称一声老学姐。 何桢拉开车门,肖樟刚要坐进去,忽然听到栅栏那边有个细弱的声音在喊她,“学姐!学姐!”没什么力道却听起来急迫。 肖樟循声看过去,是一个文文静静戴眼镜的男孩,此时他扒着铁栏,几乎要把脑袋伸出来。 “你是?”肖樟走过去。 “我……”男孩子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支支吾吾道:“我是大一新生,不过!”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仰慕之色,“我在学校校史馆见过你们!你是肖樟学姐!那位是何桢学长!” 学校校史馆是历届优秀校友的展览馆,只要小有成就的都会在墙壁上留下照片。 肖樟记得以前确实得过一些比赛奖状,大概因为这个原因也有机会进了那栋建筑。 她善意地笑笑,“你以后也有机会进去的。” “是吗?”男孩眼里满是希冀,“我也相信!总有一天我也能跟我偶像挂在同一排!” 肖樟顺着他的话笑问道:“跟偶像挂在一起?” “对啊!对啊!我偶像也是这里的毕业生!我一直向他的方向努力着!” “哦?叫什么?”肖樟问道。 “扈江离!”男孩笑了,露出两颗白牙。 第152章 受伤 肖樟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微笑,男孩子被她看得发毛,眼光在外面一遛圈,突然发现杵在后面的何桢,他立马慌了,急忙手舞足蹈地解释,“学姐,何桢学长也特别优秀,我也很敬佩他!” “噗嗤。”肖樟被逗乐了,她回头看身后的男人,他高高蹙着眉头,似乎在等她作反应。 解释不解释都没什么大不了,她索性点头忍住笑意,“嗯,你说得对。” 男孩嘿嘿傻笑,跟他道了别,肖樟转身上车。 后视镜里,女孩子脸上笑意还没消失,何桢看得有些失神。 “肖樟,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还在一起的话,现在是不是都快要结婚了。” “嗯?”肖樟心里在想其他的事情,没怎么在意他在说什么。 “没什么……”何桢终于什么都没说,只落默地垂下眼帘,握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快到小区,肖樟张望着前面的门卡,催促道:“就到这儿吧,何师兄,我在这里下车。” 何桢不说话,在小区外熄了火,帮她把行李拿下来。 “谢谢何师兄送我回来,那……我先上去了?” 她朝身边的人摆摆手,拉着行李箱就往里走,一点也没有留恋的神色。 走得轻巧又容易,何桢想起大学时的一件事。 那个时候学校食堂每周二都会推出新品菜,肖樟喜欢红烧猪蹄,可周二上午她一直是满课。下课铃一响就往食堂冲,可还是没有赶上过一次。 后来肖樟就再也不提吃猪蹄的事,就算偶尔能赶上时间,她也不再看那道菜了。 “跑了那么多次都没赶上,泄气了,让我泄气的东西我才不要。”当时她坐在他面前用力吸着奶茶,一粒珍珠卡在管子里,肖樟怎么吸也吸不出来后直接放弃。 “肖樟!”何桢突然喊住她。 本来已经走进了门岗,听到身后何桢的声音,肖樟回头,“还有事?” 何桢远远站着,因为隔得远天又黑,她根本不知道他有没有开口说话,她又重新走回来。 女孩子拖着沉沉的箱子往这边挪,灯光间断性地打在她身上,让本来就白皙的脸没什么血色,她终于走到身边,掠了掠耳边的碎发,清脆地开口,“何师兄刚刚是要跟我说什么?” 说吧,何桢,他心里有个声音拼命催促着他把所有的话一股脑甩出来,虽然她不喜欢听,虽然她再也不会相信。 吸了口气,“肖樟,我们还有可能吗?” 所有想说出的却没有说出的最后只能变成这么一句,跋涉了千万里一直还在半山腰,而体力渐渐消耗殆尽。 “不能。”肖樟笑了,她从来不知道她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上扬,那是她让人觉得特别良善特别人畜无害的时候。 善良得以为她根本不会拒绝,不会亮出锋利的爪牙来。 随着两个字轻吐出口,凌迟的痛苦终于没了顶,何桢的最后一丝希望就这样被掐灭在黑夜里,晃荡了几下坠落,再没了踪影。 他再次目送着女孩走远,他没有再叫住她。 肖樟答得果断,是因为她真的不再留念了。从答应扈江离的那天开始,她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何桢给了她从小缺乏的安全感,所以她念念不忘,等遇上扈江离,肖樟渐渐清楚,那件事只不过是一个契机,何桢只是恰恰给了她所需要的,所以她理所当然地喜欢上了他。 其实当时如果不是他,而是换了其他人,她照样会喜欢上,原来并不是非他不可。 脚步随了心情,不禁轻松起来,夜晚的小区没什么人,走了完整的一条路只听见高跟鞋“哒哒”踩地的声音。 头顶的月亮又大又圆,照得路上没有灯光也能看得清楚。 肖樟拖着行李走得正得劲,突然身后一股力量扯住,她踉跄着就要倒地,堪堪稳住身体可手里的行李箱已经被别人扯了回去。 罪魁祸首没有来扶她,而是冷漠地站着,手里还拿着夺来的行李。 “扈医生……”对于扈江离的突然出现,肖樟一点也搞不清楚,她只原地迷茫地抬头看高了她半头的男人。 今晚的扈江离不同于以往,肖樟觉得有点陌生,他不动声色地站着,抿着唇,居高临下的目光里没有丝毫温度,一股戾气从眉眼里散发出来。 她颤巍巍地又喊了一声,“扈医生?” 可这称呼显然又激怒了眼前的男人,他一双大手伸过来,扯着肖樟的手臂就往前走。 他用的力气太大,肖樟只觉得手腕处的骨头都要断掉,“扈江离!你放开我!” 男人充耳未闻,到了电梯口,直接把自己跟肖樟一起扔进去。 “扈江离,你发什么疯!”肖樟拼命挣开手上的束缚,果不其然,一道青紫的圈痕深深留在了手腕上。 刚刚在外面没看清楚,可眼下借着电梯里刺眼的灯光,肖樟突然发现扈江离身上已经被冷汗浸透。他抿紧的唇干裂到惨白,额头上豆大的汗滴顺着鬓角往下滚。 一路挣扎过来,肖樟仔细回想了一下捏在手腕上的那双手,没什么温度的,凉凉的,微微沁汗的,可能还有微不可查的颤抖。 她一下子慌了手脚,“扈江离,你怎么了?” 男人肩膀虚靠着电梯,说出了今晚第一句话,“肖樟,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这句斥责因为主人的不舒服甩出来时没什么力度。 “你没给我打啊,我……”肖樟四下里掏手机,等拿出来一看,屏幕一片漆黑,已经开不了机,她抬起头,“手机没电了……” 扈江离低嘲一声,别过头盯着跳跃的数字,等六楼的灯一亮,他拉着肖樟出去。 还没到门口,他突然短促地轻哼了一下,随即身子不稳就朝地上摔下去。 跟在后面的肖樟惊叫着跑向他,她拼命扶起地上的人,可当手摸上扈江离的后背,一种滑腻的触感立马袭上心头,肖樟慢慢把手拿出来,本来就不太亮的门灯闪烁了几下彻底变黑,黑暗中她颤抖着嘴唇喃喃道:“……是血……” 第153章 俊俏女医生 借着再次亮起来的灯光,肖樟发现扈江离躺下的地方全是血迹,因为套着件深黑的外套,遮住了里面的伤口,所以在外面时,根本不会发现。 其实只要他不坚持不住倒下,就算在屋里肖樟也发现不了,倒下时外套掀起,露出里面红透了的衣服,肖樟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惊恐的念头,他是想遮掩过去的,只是失败了。 她把扈江离半架着走进去,空调开了常温,她开始脱他的衣服。 外套之下的长袖已经完全破烂掉了,而烂掉的地方集中在同一个区域,背后。 那些血液止不住流出来的地方也在背后,触目惊心的鞭痕让肖樟血液极速翻涌起来,她胸腔起伏着,终于眼睛里的酸涩收也收不住了,一串串泪珠滚了出去。 小心翼翼地把衣服剪开,因为碰到伤口,扈江离轻哼一声。 他还是出于半昏迷的状态,肖樟急得手足无措。对了,送医院!送医院!肖樟懊悔地想抽自己,这种关头竟然忘了最快止血的办法! 手里的手机已经停机,她在扈江离怀里摸索,想翻出他的手机来打电话。 可手突然被握住,扈江离半睁开眼阻止她,“别去医院,别去。” 虽然是半昏迷的状态,可女孩子所有的举动他大致都能感觉到,本来带了滔天的怒意,可见到肖樟急成这个样子,再大的火气他也发不出来了。 肖樟哭着,连着抽气声,“不去医院能怎么办!你背后伤成那个样子了!血止不住!” 扈江离抬起手,似乎想碰肖樟的脑袋,为了不让他吃力,肖樟配合地把脑袋送过去。 凉凉的指尖落下来,扈江离揭开她眼角没掉下来的一滴泪,“哭什么,你帮我止血就行。” “我不行!我不行!”肖樟拼命摇着脑袋。 “你忘了,我是个医生……你按着我说的做,别怕,肖樟,我在这儿……” 因为承受着背部剧烈的疼痛,整张脸半点血色也没有,可扈江离依旧尽其所能地安慰肖樟,他不能吓到他的女孩。 “现在,去打一盆温水,拿两条毛巾,一干一湿。” 他平静地发号着施令,肖樟止了眼泪,随即快速地钻进卫生间,很快端出来一盆温水,肩上挂着两条毛巾。 “有医疗箱吗?” “有!”现在小区里每家每户几乎都会备上这个东西以防不时之需。 肖樟从房间里抱出白色的箱子放到茶几上。 “用温水先把伤口旁的血迹擦掉,”扈江离见着肖樟拿着毛巾畏畏缩缩不敢用力,艰难扯出一点笑意,“别怕,不碰到伤口我就不会疼。” 得了鼓励,肖樟顺利地处理完血迹,她长长松了一口气。 “现在用棉签沾着清水慢慢把伤口外面的脏血处理掉。”扈江离换了个姿势,不再半靠着沙发,而是把整个背脊展开在她的面前。 这一动作,又是撕裂的疼。 肖樟紧张注视着手里的动作,不让她的不小心给扈江离带去无谓的痛苦。 可这时,他发话了,“你跟何桢说的话,”眉睫一颤,“我听见了。” 他发了火,却不是由于何桢,反而因为她跟何桢说的那番话,他才能从庞大而不可甩脱的疼痛中找到一点快藉。 扈建行的鞭子丝毫不留情,能从扈家站着出来就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手机屏幕上是三个未接电话,他回拨过去一律是机械的女生提醒着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一瞬间,恐惧与不安占据着他所有的感官,会不会是老爷子开始动手了,可明明才谈好了条件。 打了车飞奔着回去,家里却没有人,她还没回来。 最后联系了不相识的傅之年去询问,才知道肖樟已经坐着今晚的航班回来了。 伤口撕裂的疼痛将他没顶,扈江离不知道能到哪里找她,能做的只有站在小区门口等待,这种毫无归期的等待感,几乎逼疯他。 时间流得尤其缓慢,他没什么精神地歪在小区门岗边,从夕阳挂在天上到最后天彻底黑了下来。 冷汗已经浸透了衣服,有一两滴顺着伤口进去,疼得他要昏厥,可扈江离不走,他幼稚得一定要等到人。 最后终于盼到,肖樟从何桢车里出来,那一瞬间,他浑身的暴戾与凶残全部涌了出来,他站的地方光线很暗,肖樟没有发现,可何桢那个角度却能看得清清楚楚。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扈江离冷笑一声,他懒懒靠在墙壁上,不耐地看着女孩纤瘦的背影。 她往前走了一会又回去,何桢迎着他这个方向,对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问出,“肖樟,我们还有可能吗?” 扈江离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种等待宣判的痛楚将他包围,他情不自禁屏住呼吸。背上的痛苦已经不足以转移他的注意力。 女孩子嘴唇翕动了几下,扈江离几近虚脱,可终于,还是他的。 他的着急等待,他煎熬的每分每秒,终于在握上肖樟手腕的刹那爆发,似乎只有把火发泄出来,他才能真真切切感受到她还在,她在他身边。 “你听见了啊,”肖樟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他以后不会来找我了。” 低低的,像承诺。 扈江离侧过脸去看肖樟的表情,她在认真地上药,没有一丝一毫的杂念,止血药每点一下就凉凉地化开,很像肖樟凉丝丝的唇瓣,他突然有点想吻她。 “肖樟……” “嗯?“ “对不起……” “为什么对不起?”她叹了口气,软软道:“以后不要再弄成这样了。” 扈江离本来想解释,可七窍玲珑如肖樟已经先明白他想说的话,并轻飘飘略过了。 “好。”他最终这么说。 扈江离坚持不去医院自然是有他的考虑,可简单的处理并不能保证伤口不发炎感染。两人几乎一夜没睡,撑到第二天,肖樟说什么都坚持赶着扈江离去医院看一下。 轻车熟路,首选的当然是仁和。 二楼的外科,坐诊的是个漂亮女医生,等看到肖樟陪扈江离拿号走进去,女医生手里的笔从指间掉到了桌面上。 “扈医生?” 第154章 多看一眼就觉得恶心 孙倩疑惑着翻看病例,确实是扈江离本人,这下她更加不安起来。 她来普外之前,一直是跟着扈江离后面学习的,从某个角度来说,她得叫他一声老师。 看出来孙倩束手束脚的样子,扈江离安抚她,“我今天只是你的病人。” 他回头看了眼肖樟,肖樟转身关上了诊室的门,扈江离开始脱衣服。 孙倩被雷轰在原地,俊俏的脸上涨得通红,她目瞪口呆地看着扈江离把大衣脱下,随即把毛衣往上卷。 “扈医生……”,她小声地抽了口气。 扈江离转过身背向她,孙倩没抽完的气立马卡在了喉咙里,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 背上一道道惨烈的伤口让孙倩震惊在原地忘了做出反应。 扈江离提醒她,“我来处理一下伤口。” “好好好……”孙倩回神过来,手忙脚乱地配药,肖樟在旁边沉默,那暴露在空气里的无数道伤痕,就像爬山虎一样密密麻麻捆绑进她心脏,扎得她喘不过气来,可她有没有办法迫使自己移开眼睛不去看。 伤囗的处理常规是双氧水,盐水冲洗干净,局部再用碘伏消毒后包扎。 孙倩上药的手全程抖个不停,尽管克制着情绪,她终于忍不住问出来,“扈医生,你怎么会伤成这样……” 扈江离见她包扎完,套上大衣,微微一笑,“没事。” 探听别人的隐私本来就不礼貌,刚刚不过由于强烈的好奇心占了上风才让她问出口,此时孙倩心里一阵懊恼,她发了什么疯才去打听扈老师的事情! 药单很快写完,扈江离接过来时习惯性地检查一遍,以前孙倩没少被他挑过错误,这时也是屏紧呼吸等他宣判。 可扈江离只扫了一眼随后叠起来道谢离开。 看着人走到门口,孙倩不知怎么就想喊住他。 “扈老师。” “嗯?”他回头看过来。 女孩子站在原地,双手半撑在桌面不安地轻敲桌面,脸上又开始泛红。 肖樟跟着扈江离一起看她,不用说也知道,这姑娘怕又是在一颗叫扈美人的树上吊死的冤死鬼。 只不过,孙倩开口的却是,“扈老师……今天的事情我不会说的,还有,”她眼睫轻扇了一下,“每天要记得及时换药。” “好,”扈江离礼貌地点头,“谢谢孙医生。” 孙医生三个字出口,一切暧昧的气息瞬间被打散,两人之间立马被贴上医生与医患的标签。 孙倩垂了垂脑袋,坐下来,“扈老师客气了……” “现在你放心了?”扈江离转头去看不说话的肖樟。 “你问的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他笑意藏在眼睛里,继续道:“你以为是什么意思?” 肖樟加快步子不去理他。 “嘶。”他在后面轻哼一声。 肖樟立马回头,扈江离倚在走廊墙壁上,扶着背眉头严肃地皱起。 这里是仁和,来来往往的有病人也有医生,大多数都能认出扈江离,他大咧咧地杵在那儿已经吸引了很多人目光。 肖樟紧张地走回去,“疼?碰到伤口了?” 她试图把手伸过去,却在半空中被他截下,一个拉力,她被环在了怀里。 “你又骗我。”肖樟冷静地总结。 这样的动作在医院太过显眼,扈江离把肖樟转了个弯,换成半架在她身上。 这样外人看来,不过肖樟扶着不太能走动的伤者。 “没骗你,真的疼。你刚刚的问题还没回答我,你放心了吗?” 肖樟看着圈套放过来,却不太想挣扎地自愿钻进去,“放心。” 虚虚架在肖樟肩膀上的手满意地在她头顶拍了拍。 …… 何桢下班回去已经四点多,因为不想每天开车越过大半个城市回家,他在仁和附近租了一间公寓。开门进屋,却发现客厅里多了两个人。 何女正对着门,她对面坐着的女人只剩了背影,可那背影他不用看也猜出了。 何桢放了包,换了拖鞋走进去,“妈,你来怎么不跟我说。” 何母看起来心情不错,立马拉着他也在沙发上坐下,“今天何云特地来我们家吃饭,她见你没回来又不想打扰到你工作,所以商量着来这里找你。” 何云乖巧的脸上挂着笑,何桢看着不耐,烦躁地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我吃过晚饭了。” 何母在厨房里忙开,“那再吃点呗,人家特地来看你,你就陪着再吃一点!” 哗啦啦洗菜的声音钻进耳膜,何桢往后一靠,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语气不善,“你来干什么?” 何云并不在乎他的故意冷落,笑容半点没减,“伯母一个人在家挺孤单的,我想着来陪陪她。” “哦?”何桢交叠起腿,轻蔑地追问:“在我妈面前说来陪我吃饭,现在却说是陪她吃饭,何大小姐倒是随心。” “何桢哥哥,你怎么能这样说!” “我怎么样说?那你呢?”他突然前倾,眼睛里闪过暴戾,“你又是怎样做的?” 等把身子收回去,何云才觉得眼前的压迫消失,“我……我做什么啦,何桢哥哥,”她僵硬地笑着,“我不太明白。” “我也不明白,你做什么要这样害我。” 回忆到了那天晚上,女孩毫不犹豫地拒绝,一把锋利的匕首扎进心脏,然后他抱着的生生希望一瞬间化为灰烬。 那种痛苦的感觉,他惨然笑开,“你把我跟肖樟拆开,我这里也容不得你,爱情哪是能一人离开就能替补上的,何大小姐明白吗?” 何云唇色惨白,她没有想到当年那桩事会在某一天被揭开,谁知道都没有关系,可何桢不能知道。 “你在说什么呀何桢哥哥,我不太明白……” “打开天窗说亮话,何云,我现在多看见你一秒就觉得恶心!” 心脏被剧烈地一击,她像被雷劈中,瞳孔猛烈地收缩着,浑身抽干了力气般无力,她终于抬头,怨毒地开口,“何桢,你太狠了……” 她费尽心思 第155章 我想买一张床 “我是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人,你真是触到我底线了。”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桌面,看着很散懒,可何云知道,他已经气到了极点,以至于看她的目光像要千刀万剐。 厨房里响起菜在油锅里炸开的声音,何云再也坐不下去拎了包就走。 关门的响声惊动了何母,她围着围裙匆匆赶出来,“怎么回事?”指了指门口,“云儿怎么走了?” 何桢此时在沙发上坐得端端正正,“她说她还有事要忙,让我们先吃。” 何母不太相信,探究地盯着何桢,“你把她气走了?” “我怎么敢啊,妈,我饿了。”何桢笑出嘴角两个梨涡,何母半信半疑被打发进厨房。 等重新响起菜翻滚的声音,客厅里何桢脸上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因为背上的伤口,扈江离改了一贯的睡姿,只能屈尊降贵每天趴在床上,肖樟一想起这种诡异的姿势就忍不住“咯吱咯吱”笑个不停。 “黑子果然是你养的狗,你们一大一小连睡觉都一样的姿势。” 扈江离不理会她的取笑,推着小车的布子依旧稳稳的。 “你说好好的周末为什么不让我睡觉,你还能找出比逛超市更无聊的活动吗?” 肖樟跟在后面不断地打哈欠,一副刚睡醒没精神的模样。 “你知道一天应该睡几个小时吗?成人七个小时的睡眠最为合适,可你睡十个小时。” 肖樟吐吐舌头,“我比较容易失眠嘛,没有十个小时的。” 扈江离:“你最近还失眠?” “嗯,比较难入睡。” 肖樟答得含糊,却看见他手一转神到蜜饯架子上拿了几大袋子红枣,拿了红枣后又找到冰糖,也顺下几袋。 肖樟迷惑,“不是说来陪你买枕头的吗?” 因为改了睡姿,扈江离之前用的那个枕头就略微嫌高了,顶得下巴难受,他想换一个瘪一些的。 “先买吃的,一会儿再上去挑。” 肖樟目光又投到车里一堆的红枣,想了想,他后背的伤口亏了不少血,补补也是应该的。 等扈江离再扔下一包莲子,一包银耳,几根葱白,她就发现不对劲了。 还是熟悉的配方,扈医生这是在准备给她食疗啊。 肖樟见他目光往挂猪脑的方向认真地盯住,担心他一个想不开,买几大只猪脑回来,立马遏制住,“扈医生啊,其实我只是睡得不太好,喝喝莲子汤就够了,走走走,我们去买枕头。” 拖着他往楼上走,可肖樟发现,扈江离目光还胶在原地,仿佛对那几只白白胖胖的猪脑有特殊的感情。 二楼是卖家具的,各式各样的床尤其多,肖樟没看见单独卖枕头的门面,她走进一家问道:“请问,你们这里卖睡枕吗?” 营业员是个年轻的姑娘,脑袋转得贼快,“你买我们店里的床,我们会送豪华大礼,有睡枕哦。” 肖樟:“呵呵……” 扈江离被两人的谈话吸引过来,他凉凉的目光在室内一逡巡,这一看看了很久,肖樟觉得不太妙。 只听见他开口,“你们这里有材质软一些的吗?”他打了个比方,“睡进去感觉陷进棉花的那种。” 营业员被扈江离的比方逗乐了,“有的,有的,你跟我来。” 肖樟在后面惊奇又无可奈何地发现,扈江离这个人真的很容易被推销。 她跟着走进去,来到营业员身旁的一张床边,她拉过扈江离低声问,“你为什么要买新床?你家不是有吗?你刚搬家没多久床还很新的啊。” 扈江离只笑不语,又重新走了回去。 “我能自己看看吗?如果有需要再叫你。” “好的。” 扈江离又在四周挑挑捡捡一番,最后还是又回到这张床前。 “这张似乎还不错。”纯木色的看着美观,而且摸上去确实挺软,就是不知道躺上去感觉怎么样。 他几乎就要决定了,突然眼光一转,他对肖樟道:“你躺上去试试。” 肖樟叹了口气,最后努力一把,“你真要买?” “真要买。” “好吧。”肖樟走过去躺下,还别说,床垫真的松软得可以,她一躺下去就感觉整个人被云拖住,特别舒服。 肖樟满意地翻了翻身子,“挺软的。” 扈江离走近,也在她身边躺下,床上被压下两个深深的人形坑,扈江离转过头去,肖樟的脸就在眼前,“就要这张了。” 躺了会儿,肖樟猛地蹦起来还伸手来拉他。 “怎么了?”扈江离被她用力拉起来,一脸迷茫。 “你的背!你的背不能压着!” 女孩子急起来就下意识地咬唇,眉头也高高蹙起来。 “没事,床软,我不疼。”他没忍住伸手去展了展肖樟的眉头。 “那我就要这张了?”他再次跟肖樟确定。 “你觉得行就行。” “嗯。” 扈江离伸手招来了营业员,“就要这张。” 轻而易举推销出去一张床,营业员高兴地嘴角合不拢,也就不吝啬说些好听的话,“先生真有眼光,这床做婚床是再合适不过了!” 扈江离看起来心情很愉快,眼睛里星星点点的光亮。 肖樟:“……” 刷了卡,填了送货地址,扈江离满意地推着车往外走。 “等等。”肖樟走了一半又折回去。 等她再出来时,手里抱了两只软绵绵的枕头。 她把枕头放进购物车,“专门出来买枕头结果买了床,这到手的枕头我跟她们预先支付了。” 扈江离提起一只放手里捏了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情好的缘故,他手里的一坨棉花异常得温暖与舒适。 “我看了一下高度,不高,你趴着睡的话应该不会难受了。”肖樟来回摆弄着枕头,在手里捏出各种形状,最后又紧紧压了压,压成瘪瘪的模样。 “嗯,不难受了。”话里有笑意,因为是从鼻子里哼出来,还有浓浓的鼻音。 “我们接下来去干嘛?”肖樟逛了这么久终于不再瞌睡,反而玩心被勾起来,眼里流光溢彩。 扈江离宠溺地隔着栏杆往下看,“走,去买猪脑。” “……” (求票票) 第156章 钓鱼 扈名琛等在扈江离家门口,等他上楼二话不说就冲上去质问,“你怎么不在医院好好住着?” 扈江离怀中抱着一只枕头,腾出一只手开门,“没病住什么院?” 扈名琛闪身进去把门关上,“伤成那样不重?你疯了不成!” “不需要。” “你真的疯了!那天我看着你几乎是爬着出了扈家,急着回来干什么?你命都不要了?” 见他眼中没有丝毫后悔的神色,反而坦然自处地忙自己的事,扈名琛更加火大,“你拼着老命回来是不就为了肖樟,你担心老爷子动她!” 整理衣服的手一顿,他这时好像才有了点反应,“你今天到底来为了什么?” 扈名琛在沙发上一屁股坐下,“看你死了没!” 火急火燎趁着老爷子不注意来瞧他,这人还丝毫不领情,敢问这世上还有谁当小舅子这么尽心尽力。 扈江离:“你回去告诉他,我答应的事情一定做到,希望他记得履约。” “履约?你跟老爷子又下了什么赌?赌注是什么?”扈名琛身子往前倾了倾,眼睛里有担心。 “赌人心。” 他突然笑了,叠着衣服的动作加快,这是下意识地动作,只要开始犹豫与不确定,扈江离总会出现这样的反应。 “看你的样子,倒像是很有把握。” 那个笑容太过平静和自信,扈名琛没有瞧出他的慌乱,轻飘飘掠过这个话题。 自小起,扈江离跟扈建行的赌约就不断,从小学赌是否得奖,到中学赌是否考试第一,无出意外,总是他赢。扈名琛看惯了,以为这场赌局不过众多里面毫不特别的一个。 “许阳约我们周末去钓鱼,你去吗?” 话题一转,扈名琛想起前不久有人交给他的任务。 是替她问了,可去不去就不能保证了,虽然小时候几个人经常玩在一起,可长大总归生疏了许多。 他是不想扈江离去的,许阳一颗心放在别人身上,毕竟让他心灰。 “去。”出乎意外的,扈江离竟然背离了他的猜测。 他仿佛模模糊糊知道些什么,却又不敢相信,“你真去?” “为什么不去,许阳从国外回来,我们也没给她接风。” 接风?这不是扈江离的作风,他心中察觉到的不对劲更浓郁,不过要确定下来还得再看,“哦,这周六,约的是开车去农庄,你记得把工作岔开一下。” “嗯。” 去农庄的事情,扈江离没跟肖樟说,等周六一到,他直接开车去扈家等许阳他们。 他的车停在大门前没开进去,人靠在车门上翻看医院传过来的几条讯息。 大致的意思是工作已经安排妥当,准了这个小短假。 “扈少爷?”冷不防背后有人喊他。 扈江离回看过去,是张管家买了菜回来,这个老人家当了扈家半辈子的总管,是看着扈江离长大的,如今也已经日渐衰老,两鬓灰白。 “张叔好。” 老人家脸上一阵激动,见他只停在外面,慌忙道:“怎么不进去?老爷子知道你回来一定很高兴!” 不是没回来过,只是上两次回来的时候张叔恰好陪了柳慧回娘家,在那里耽搁了很久,也就没让他碰上面。 “不用了,我在等名琛出来,约好了去钓鱼,一会儿就走。” 有些事情两个人都彼此清楚,却谁不能够主动提起,扈江离目光看向他手里提着的袋子,终于找到话题,“这是早市的活鱼?” 正巧袋子里的几条鱼蹦跳了几下,溅起一滩水花,张管家低头看了看,“是啊,给老爷子炖汤喝的,他这几天老睡不好。” 扈江离点了点头,“鱼在袋子里太久会闷死,趁着新鲜,张叔早些熬了吧。” 张管家点头,拎着袋子往里走,走了会儿回头道:“少爷还是多回来看看老爷子吧,他老了脾气又犟,别人的话总听不进去。” 再次转身,老人眼里又是一片落寞,身旁响起汽车马达声,正是扈名琛开着车从里面出来,隔着窗朝他问了个好。 “走吧,走吧。”见扈江离等在门口,他招招手示意他去开车,许阳坐在扈名琛副驾驶座,此刻也是一瞬不瞬地盯着窗外。 “让江离上来吧,就三个人多开一辆车多麻烦。”她忍不住提醒道。 这建议是没错,虽然不愿意,可他还是摇下车窗,“喂!小侄子!来坐你小舅的车!” “……” 一行人开着导航,大约开了三个多小时,终于到了郊外农家乐。 郊外的空气很纯净,视野也开阔,向远处看过去,有一种天地其实是连在一起的错觉,远远能看见前面一片的塑料大棚,还有几条宽阔的大池塘。 越野车在小路上艰难地往前挪动,等了会儿竟然一动也不动了。 扈名琛用力拍向方向盘,骂道:“我擦!没油了!” 泥泞的小路满是泥巴,人要是下去步行的话肯定一脚陷进去,鞋子绝对是不能要了。 许阳穿着齐膝短裙,脚上还蹬着一双高跟,要是真的下去走,可真的动弹不得。 不过,她还是打开车门,半点也不在乎道:“走吧,眼下只能靠脚走到那儿了,农庄里应该有备用车油,走的时候买上一桶就行。” 扈江离紧接着下车,从后座拿上背包跟鱼竿。 扈名琛熄了火,把车门锁上,三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面跋涉。 许阳走得小心翼翼又缓慢,不一会儿就从中间落在后面,只听见“哎呦”一声。 扈名琛急急回头,发现她脚踝以下全都陷在了烂泥里。 白净的小腿像从泥淖里长出的一段白藕。 她想把左腿从泥中挣脱出来,右脚一用力,连右脚也陷了进去,这下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泥土的黏着性很好,她一点办法也没有,下半身就像被固定住一样。 扈名琛三步并两步跋过去,“我扶着你,你用力。” 许阳握上他用力的臂膀,上身向上拔,终于左脚从泥土里冒出来,不过鞋子已经深深淹没在最里面一点也找不到了。 再一用力,右脚也钻了出来,这下一只脚挂着鞋子,一只脚赤着,怎么看怎么滑稽。 第157章 让开些 许阳羞愧地涨红了脸,平常优雅又高贵的模样在扈江离面前荡然无存的打击对她来说有点大。 她索性把另一只鞋子也扔了出去。 “这下走不了了。”她无奈地吐吐舌头。 扈名琛见她赤着脚踩在泥里,一只脚压在另一只脚上弄泥巴,有些好笑道:“上来吧。” 他在她身前俯下身子,双手向后别起。 许阳愣住了,她先是向扈江离看了一眼,可是那人远远站着,手里提着包,没有什么反应,她低下头跳上扈名琛的背。 又开始向前走,因为是两个人的重量,扈名琛比刚刚更加艰难,一脚踩下去就要停下先稳住身子,然后再走下一步。 总算过了泥泞到了石头路,扈名琛把许阳放下来。 “我们先去当地人家里稍微冲洗一下吧,”许阳提溜着裙子,甩了甩脚上的泥巴,“就这样去玩多扫兴。” 沿着塑料大棚往里走,能看到一栋小平房伫立在里面,这一片的农场估计都是这家的。 小平房前三个人围着桌子在吃饭,看着年纪是一家三口。 扈江离朝着他们走过去,“请问,你们这里提供住宿吗?” 男人放下筷子,操着一口不流利的普通话,“有的,有的。” 他在前面领路,带着扈江离三个往一排房间走,都在一楼,每间只用复合板稍微隔开着,估计晚上隔音效果不太好。 “有地方冲洗吗?”扈名琛指了指三个人满腿的泥巴。 男人不清不楚在嘴里说了一串话,没听懂,他又指了指对面一间小房间,意识是浴室在那儿。 简单安置好了行李,三个人轮流去洗澡换衣服,许阳特地去问男人的老婆借了双小布鞋暂且穿着。 等所有的事收拾妥当,已经到晚上了。 夜风袭袭,不时飘来大棚里果子成熟的香气,还有郊外难得的清风,裹着件大衣在外面行走吹风是最舒适的了。 男人送来了晚饭,三个人都饿了,也不顾仪表,匆匆吃完。晚饭后看见扈江离沿着小路出去散步,许阳二话不说抱着外套跟上。 两人并排走着,许阳悄悄朝他那儿靠了靠,不过扈江离没发觉。 “江离,这次我回国就不走了。” “嗯。国内发展也是挺好的。” “你……”她抬眼去看他的表情,“你上次带回来的那个姑娘是认真的吗?” 扈江离对上她目光,波澜不惊的眼神看得许阳心虚,那掩藏的小心思仿佛被看穿一样。 不过她脸上并无二样,“我觉得那姑娘挺漂亮,你的眼光一定不差的。” “漂亮?”扈江离反问,“她给你的印象就只是漂亮?” 许阳被问傻了,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要她夸她? 不过扈江离也没真要她回答,“我喜欢肖樟,不只是一张皮。” “美人皮相是要好,可骨子里漂亮的才真的称得上是美人。” 许阳眉眼落寞下去,“你挺在乎她的,愿意为了她顶撞老爷子。” 声音撞碎在风里,有一点空灵,失落终究掩饰不了。 扈江离扶开眼前飞过的几只小虫,反驳道:“她愿意为了我只身涉险非洲,我又何尝不可?” 想起之前的传闻,扈江离曾经在安哥拉失踪过一段时间,许阳也着急过,却不曾想过真要追过去。 这点,她败了下风。 前面是一块池塘,池塘边竖了几盏吊灯防止过路的人不慎掉落进水里。 灯光飘散的光线像一层雾轻薄薄地盖住整片湖面,夜晚太安静,能听见水里鱼时不时翻越攒动的声音。 许阳听了会儿,提议道:“明天就来这边钓鱼吧,鱼挺多。” 她走近了一些,透过水面,还能看到鱼游动的波纹,一下一下,在水面划开涟漪。 她悄悄别过眼去看身边的男人,男人穿着件浅灰大衣,没有扣扣子,双手闲闲插在兜里。他棱角分明,在月光下尤其好看,特别是立在那里就成的周身气质,成为她飞蛾扑火的理由。 涟漪荡在水面,也荡漾在她的心里。 想起叫肖樟的女人,许阳羡慕地发狂,羡慕中滋生不灭的是固有潜藏的嫉妒。 第二天一早,扈名琛就来敲许阳的房门,到了这边,作息时间没调整好,昨夜几乎一夜没睡。 许阳没精神地去洗漱,等她到桌边,围着坐的一圈人已经吃完了早饭,桌上给她留了几个馒头跟米粥咸菜。 女人身旁小儿子浑圆的眼睛在许阳身上搜索,许阳晃了晃手里的馒头想问他吃不吃,女人笑着推辞,“你吃,他吃过了。他盯着你看是因为你好看。” 许阳嘴角一弯,被小孩子逗乐,“这么小就知道好看不好看。” 女人老实地一点头,“来这农庄的有很多人,我一看你们就知道肯定是城里的有钱人,气质又好,又长得俊俏。” “那两个男娃,比我们这一带所有的男娃都生得好,虎子看着你们是羡慕咧。” 这话夸了扈江离,许阳更加愉快。 三个人准备好钓鱼竿,找到昨晚扈江离跟她来的那个鱼塘。因为是白天,鱼塘四周围着的网状栏杆全部被撤开,三三两两的人围着鱼塘四周在垂钓。 看样子有本地人也有跟扈江离他们一样来玩的。 钓鱼贵在消遣,以前在国外的时候许阳就爱跟中国留学生一起约着。 扈江离没急着放杆子,他先在四周环顾片刻,随后走到一片大石头附近坐下开始摆弄钓竿。 许阳也把自己的家伙移过去跟他凑到一起。 扈江离无可无不可,扈名琛却不高兴了,他动了动手里的钓竿,把已经放下的饵重新装回去,收线,挪地方,也靠了许阳过去。 这下三个人靠得近,三个浮标也靠得近。 扈江离率先出声,“散开些,这样鱼不上钩。” 许阳不想动,就拿眼睛看左边的扈名琛。 扈名琛皮笑肉不笑问候扈江离,“这么讲究的啊。”可不乐意是一回事,没有办法又是另一回事,扈名琛挪开到另一片空地放钩子。 他垂眼看水面,突然厌烦地抬手把鱼竿一挥,惊走一片鱼群。 第158章 真心 折腾了一上午,扈江离身旁鱼篓里已经有了大大小小七八条鱼,因为许阳时不时问他钓鱼的事项,所以还从手里溜了不少。 扈名琛鱼篓里只两条巴掌大小的,他收了杆子,酸酸地瞥过去,“还不是我地形不好,你们占尽地利,我能有什么办法。” 三人赶着回去吃饭,顺便再商量下午的行程。来了这里才发现,郊外的农庄,可不仅仅只有钓鱼这项活动。 深秋的果园,却各种季节的水果都能瞧见。 许阳拎着篮子在前面走着,忽然惊叫起来,“江离、名琛你们过来看,这里还有葡萄。” 她指着从南到北一片葡萄藤兴奋地伸手过去摘,深紫色又饱满的葡萄转眼被送到嘴里。 “别直接吃,用水洗一下,多脏!”扈名琛想打掉她手里的没吃的几个,却被迅速躲开。 “我问过庄子主人了,这里的水果都没喷过浓药,还定时用水冲洗,擦擦直接就能吃。” 扈名琛撇撇嘴,“他说你就信?从他的角度这么说是对他有利,可利己角度的往往不是真相。” 许阳吐出一个核子,又继续一路挑过去,“一天到晚就知道深思熟虑看利己还是利人,扈政客,你这种职业思维能不能稍微收收?”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政客显然是带了嘲讽的意味,从小到大的课本上,政客两个字总是一群谄媚长袖善舞的小人们。 扈江离本来在后面,听到这儿眉头皱了皱,他从扈名琛身后走出来,“要不是我半路跑去当了医生,这政客怕还轮不到你当。” 这话是对着扈名琛说,敲山震虎,许阳弯腰的背脊一僵,她尴尬地笑笑,意识到刚刚话语多么的不恰当。 她从藤上摘下最大的一颗葡萄放到筐里下意识放慢步子,等扈江离摘到她身边,许阳把葡萄递到扈江离眼前,“给!这颗是园子里最大的!” 女孩子笑得矜持又有礼,让人挑不出错处,可饶是这样,扈江离看着也难受。 他巧妙地避过去,“你吃吧。” “怎么了……你不是最喜欢吃葡萄的吗……” “不喜欢了。” “怎么会呢?”许阳笑得僵硬,可还是追过去不服气地继续道:“我听说你还让张叔在你院子前开出一片来挂葡萄藤。” “你说的是几年前的事?” 许阳被问得一愣,想了想,“……三四年前……怎么了?” “既然都三四年前了,”扈江离示意她看向自己的篮子,里面一颗葡萄也没有,“那藤子到现在也没能挂的得起来,以后也就不会挂了。” 葡萄还举在手里,许阳盯着它看了会儿,突然扔进草丛里,“那我们去看看其他的。” 两人往其他棚子走过去,扈名琛正聚精会神地摘着,一转身都不见了,他咬咬发泄地捏爆一颗葡萄,良久笑了,“真没意思。” 几个大棚子走下来,所有水果的长势都没不错,扈江离本来都从橘子园过去了,突然停下来又重走了一遍,等他再出去,篮子里满满都是又大又黄的橘子。 “呦呵?转性子了?”扈名琛从篮子里弹出一个烂草莓,别扭道:“以前看到我买橘子,你是怎么吐槽的?橘子这种水果吃多了上火,不利于消化,买白菜都比它有意义。”他话腔一转,“请问扈医生,你白菜吃够啦?” 这话酸不溜秋又夹枪带棒,许阳忍不住笑了,“你说你怎么老跟江离过不去?多大了还跟孩子一样幼稚?” “哼哼……” 扈江离不去理他,拎着篮子慢悠悠往回走。刚刚要出棚子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记起每次去肖樟家,她家客厅的水果盘上总摆满着各种品种的橘子,撞见她剥橘子已经太多次了。 肖樟爱吃橘子,扈江离记得。 他又试了试手里篮子的重量,觉得很满意。 一天就这样晃荡过去,各有喜忧,而忧偏多的扈名琛同学晚上又想来找扈江离喝酒。 “喝不喝?” “不喝。”毫不留情的拒绝。 扈名琛跟他顺排坐在院子门前楼梯上,固执地依次摆开两个酒杯。 “就知道你不喝!”他在背后一捣鼓,不知道从哪里掏来一瓶果茶,“以茶代酒行了吧,反正你得陪我喝,我是你小舅舅。” 闻言扈江离起身就要走,被人从后面拉下来。 “你怎么这么不禁撩,撩一下就来火!没意思!”他自己碰上一杯,仰头就灌下去,“你干什么来这里?我本来想弄清来着,却愣是他妈一点也没瞧出来!” “哦,不是,”他突然对着仰头惨笑了一下,“倒是看出了其他什么。” “看出什么?” “看出许阳跟我这辈子也无可能了。” 他保持着仰头的姿势,不知道是不是月光照在眼睛里有了流光溢彩的效果,扈江离从他那个方向看过去,竟然发现了几丝水泽,亮晶晶的。 “你就自己一个人瞎想,从来没当人家面提过,许阳得有读心术才能隔着皮囊看见你那颗贼心吧。”扈江离难得地跟他搭腔,可也没什么好脾气。 “我做的不够明显?是个人就该看见了吧。” 扈江离驳得毫不留情面,也可能因为郊外的夜晚实在宁静,他话多了起来,“我倒是看见你对身边的女孩子都是这样,酒吧里能慷慨大方到把红酒给女孩开个遍,喝醉了也要亲自送人家到楼下,还有几个月前,有人打电话到我这儿说宝马她不要了,一定要你的联系方式……”突然想起什么,“我的电话,那人怎么会有?” 扈名琛已经喝了好多杯,此刻也在努力回想这些破事,可他实在心烦,找不到一丁点痕迹,“谁知道呢,估计趁我喝醉翻的我手机。不过你列举的这些我一件也不认!” 他月光下端正起脸色,终于有一点饭桌上扈名琛该有的气势来,“用钱解决的事情你觉得我放了几分真心?她们的名字我一个也记不住。” 喝多就话多是大部分人的反应,扈名琛也不例外,“你记得每年许阳的生日吗?我都是提前一个月给她挑生日礼物,我就想跟别人区别出来,上天入地地要特别,哈哈哈,结果还不是和所有公子哥的堆在一起。” 第159章 事故? “她的生日我记得清楚,喜欢的牌子我也清楚,就连什么心情对应什么动作我都清楚!那是因为……我一直在看她啊……” 叹出一口气,他不小心打翻手旁的白酒瓶,可里面已经空了。 微醺的酒意冲得扈江离避了避,“你该跟她说。” “怎么说?” “照实说就好,闭口不提是最糟糕的处理方式,若是早一点……” 骨子里像被共振了一下,扈江离又想起肖樟,可他沉默的空隙,扈名琛已经慢慢倒地睡了过去。 他起身收拾好满地的瓶子,又把人扶回房间。就算在梦里,扈名琛脸上都是不安稳的模样,扈江离给他盖上被子,定了会儿良久沉声道:“你的真心,她会接到的。” 等人走出去关了灯,房间又陷入一片黑暗中,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床板“吱呀”一声闷响。 清早收拾好原路回去,扈江离问庄园买了一桶汽油,拎着往汽车那儿走。 路比开始好多了,有些地方泥土已经干透,许阳一蹦一跳地间隔着走,没有来时那样狼狈。 扈名琛还坐驾驶座,虽然昨晚醉得一塌糊涂,头也隐隐作痛,可他还坚持开这个车。 到a市没多远,过了这钱片路段,就全部在国道上走,安全系数很高,扈江离也就没有跟他坚持。 可事故总是猝不及防,扈名琛转过一个路口,正巧那头来了个人闷声不吭骑自行车也没按铃。 一下子就往挡风玻璃上撞来。 扈名琛反应速度还不算慢,一个急刹车下去,车轮在地上摩擦出毛骨悚然的“兹啦”声后堪堪顿住了。 可那人却没这么好的反应力,车头晃了几下,还是直冲撞在了静止的车头上。 惯性收不住,他往后弹出去,车子也摔在了一边。 扈名琛拍了一下方向盘,玛德! 刚刚的变故太过突然,许阳还没从惊吓中走出来,还原地大口大口喘气。扈名琛现在只一肚子火气,让他下去甭提看人有没有受伤,不把那人骂死就算好的了。眼下扈江离才最适合处理这件事情。 他从车上下来,蹲下去看了那人伤情,不算严重可也疼在眼里。 地上都是凹凸不平的小颗粒石子,他腿上胳膊上全是磕破的伤口,划到肉里的血就留得更多。 扈江离想起车上还有一个急救包,里面有消毒水跟创可贴。 这里离医院远,只能就地处理一下,消完毒其实也就没有送医院的必要。 男人躺在地上疼得抱腿哼哼,“你们开汽车怎么不注意有人上来啊,真是吓死我了,你看看,我身上撞得青一块紫一块,流这么多血!” 扈江离给他包扎完腿,可他还是躺在地上不动弹,“你能稍微起来一下吗?你胳膊外侧也得处理一下。” “你们这些有钱人就是烦!”男人突然一挥手,烦躁地从地上挣扎起来。 “撞到人还这么理直气壮!有钱人就能看不起我们这些?你真的是……”话音弱了下去,因为他看了扈江离手背上的伤口。 刚刚那一挥手,正好打歪了扈江离裁纱布的剪刀,锋利的刀口就从他手背上刮了过去。 男人吞吞口水,顿时乖巧了,配合着扈江离转身伸手臂。 城里人都金贵,他心里有点慌,这下不会反而被他坑回来吧。 可扈江离根本没有提及伤口的意思,或者说注意力只放在了他手里上下翻动的纱布带上。 这个人目光及其清澈,风华内敛,就算在小乡村里没接受过教育的他见了,都下意识地觉得这不是个一般人。 包扎完伤口,男人飞快地扶起自行车骑远。 扈江离朝远处看了会儿才收拾东西上车。 许阳见他打发走那人,长长舒了一口气,可目光一跳,又落在他手背冒出的血液上。 “怎么受伤啦!” “没事,刚刚被剪刀划了一下。”扈江离用剩余的干净纱布轻抹去血迹,把放膝盖上的手重新收了回去。 可许阳不依不饶,“不行,要消毒!外面那么脏难免感染上什么病菌。”她翻开医疗包,给扈江离上了消毒水,贴了创可贴才罢休。 还好是场有惊无险的闹剧。等开上国道距离a市没多远时,许阳的手机响了,她掏出来回复,边打字边挂着笑意。 扈名琛从后视镜里看见,也跟着笑起来,“怎么了,笑得跟朵花似的。” 许阳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知道他看不见所以特意解释道:“这是农庄女主人的微信,因为聊得来,所以加了好友,她让我有空经常去玩呢。” “你可真是自来熟。” “她问我有没有到家。”许阳低头想继续回复,可手机提示电量已不足百分之十,她只好开启省电模式,等到家再回她消息。 扈江离不预备进扈家老宅,只在外面跟两人别过。 “你确定不进来?老爷子今天出去谈业务了,你来看看张管家也好啊,他小时候那么疼你。” “不进去了。”扈江离发动车子,微微笑,“你送许阳回许家,我就先走了。” “等等。”扈名琛突然又返回到越野车旁,打开后车门拎出一个小桶,“你这个忘了。” 桶里是几尾活蹦乱跳的鱼,扈江离在鱼池钓的,“你带回去给我侄媳妇补补身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声侄媳妇,扈江离没有反对他,打开车门让他把桶放了进去。 车子扬长而去,扈名琛转身,“现在我要送你啦,我的小公主。” 许阳抿抿嘴,被他的油嘴滑舌逗乐。 许家在市中心一套别墅区内,许阳在楼下就跟扈名琛别过。 到了家,家里只有保洁阿姨在例行打扫,她直接上了二楼卧室,手机放床边充电,第一件事就是进浴室洗澡。 这两天在农庄总觉得没有洗干净身子,浑身脏兮兮的。 等从浴室出来,她重新打开微信,界面停留在女人的问句:怎么还没到家? 许阳回复过去:路上出意外耽搁了,现在已经到啦。 这个微信其实是农场女人主动加的,许阳本来并不情愿,可又不好推辞。 那头又发来消息:出意外!你没事吧? 许阳:没事,就是一个男人骑自行车不小心撞了我们汽车,后来解决了。 第160章 故去 女人:骑自行车的?是不是一身邋里邋遢的衣服,眉毛那儿还有一颗大痣。 许阳回忆了一下,当时在车里隔得远,她没看清,不过那男人眉毛上确实有一摊黑色。 她回复:是呀。 这种毫无营养的聊天对象,许阳其实已经厌烦,不过她的人设从来都是知书达理,温文尔雅,再怎么不能忍受,她也不会外漏三分。 不过那头很久没回应,她回客厅拿吹风机开始应付还在滴水的头发。 吹风机“呼呼”的声音盖过了手机震动,她随意地一划拉,目光落在消息上。 可认认真真一字一句看过去后,她突然惊恐地甩开手里的吹风机,东西落在地板上沉闷的一声响,砸得她心里一阵眩晕。 女人的话很随意:果然是村里的讨人嫌,他叫二狗子,整天游手好闲又好吃懒做的,前不久不知道跟什么人厮混,感染上了艾滋病,遇到他可算是晦气,看着就让人闹心。 艾滋病。她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三个字。 所有的景象在一瞬间交织,在脑海里混乱攒动,她搞不清楚自己究竟要翻开到哪一瞬间。 心脏怦怦乱跳着,许阳终于强迫着拉回一些神智。 她记得那人流血了,扈江离帮他处理,然后……然后……他上车时手背上却划开了口子…… 抑制不住地直抽冷气,她颤抖着手去够柜子上的手机,却一个不小心碰落在地。 她哽咽着半跪在地上,颤巍巍地翻到联系人页面,拨通。 “喂。”她沙哑着,说出今晚第一个字,泪水从眼眶中喷涌而出…… …… 两年后。 肖樟回到家已经深夜,她想起酒吧舞池里向她乱献殷勤男人,一身臭不可闻的酒气,连带着嘴里也是让人恶心的恶臭。可她却没有拒绝他伸过来的手还是陪他跳完了一整支热舞。 客厅里的灯打开,终于压灭黑暗带来的恐惧。小黑跟黄罐头缩在地毯的小角落里熟睡。听到有人走进来,象征性睁了睁眼,又很快闭上。 她走到窗边把窗帘一把拉开,入冬的寒风猛烈地朝屋里灌,酒精在脑子里剧烈燃烧,她疼得快要死掉。 肖樟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支烟,熟练地点上,渴求地吸上一大口。 一猫一狗被冷风冻醒,抗议地朝窗边的人影吼叫几声,肖樟被声音拉回走远的思绪,突然想起早上走得匆忙还没有喂它们。 她回身从冰箱里抽出一罐牛奶,敷衍地倒上地上的杯子。 黑夜斑斓,窗外是闪烁的灯光,蹲在地上的女人,画着浓浓的妆,眼睛没什么情绪地闭上,似乎在想什么好事情,嘴角一勾。 门口有钥匙转动的声音,她坐会到沙发上,把茶几上的垃圾推了推,腾出一大片地方来。 “今天吃什么?”她也没回头,只托了腮在那里等。 背后叹了一声气,宋柯关门进来,“刚出锅的牛肉面,南大街的。” 她坐到肖樟对面,看面前的人狼吞虎咽地吃着,“我不来送,你就再也不吃晚饭?” 肖樟拿纸抹了抹嘴角溢出来的汤汁,慵懒地一笑,“吃饭多麻烦,记得的话就吃一点,不是已经习惯了嘛。” 宋柯突然用一种几近怜悯的眼神看她,“肖樟,你别这样,他不会回来了。” 夹面的手突然一顿,可随即恢复正常,她哧溜吸上一口,半点也不在乎的语气,“不回来就不回来,你看,我一个人不也挺好。” “好不好你心里没点数吗?”宋柯想开口骂她,能骂醒是最好,骂不醒也算出了这口恶气。可终于一点也斥责不出口,“明晚想吃什么,我给你送过来。” 她歪着头想了会儿,突然笑了一下,“我想吃火锅,你明天陪我去吧。” 宋柯脸上有点犹豫,肖樟斜眼瞟了她,目光落在小肚上,“不会吧……” 宋柯脸色可疑的一红,“我昨天去医院查,三个月了。” “我去!这么快,才结婚不到一个月吧,”她掐指一算,摇头感叹,“你们行动太快,太快。” “所以最近几天我不能陪你去夜店,蹦迪别叫我,喝酒别叫我,熬夜也别叫我。”宋柯逮住这个机会赶忙告饶。 肖樟“噗嗤”一声,衬得脸上红润不少,“以前这些可都是你喜欢的。” “不行不行,”宋柯摸摸平坦的小腹,极其珍惜地背过去,“这可是程家金孙。” “你可真神了,你怎么知道是男的是女的?” 话说出来,肖樟眼神暗淡了下去,宋柯知道又触碰到她不能忍受的回忆,于是拿话岔开,“明天我就勉为其难陪你吃次火锅,记得给我来电话。” 八九点很快过去,程序派来接她的车已经停在楼下,宋柯站起来告别。 等她到门口。 “宋柯。” “嗯?” 肖樟没有回头,还保持着吃面的动作。 “扈江离这个人,你还记得多少?” 她没有想到,这层已经日渐溃烂的伤口竟然是她漫不经心地揭开。 宋柯想了想道:“不记得了,长什么样子一点印象也没有。” 肖樟在那头低笑,“才两年。不过我也不记得了,我不能记得。” 她慢悠悠喝了一口汤,有什么滴在碗里,她轻巧地抹开,“不记得了才过得容易。你知道吗?我都不知道他是怎样离开的,我下班回来,他不在家。后来无数次下班回来,他都不在家。我等他家门口一周,没等到他人。” 宋柯眼眶红下去,“他已经死了。” “是死了,”肖樟话语轻快起来,“所以我终于摆脱了他,你看,我现在身边还是有很多人,哪一个不优秀?” 宋柯记起这两年游走在肖樟身边各色各样的男子,无出意外,均是眉眼俊俏的。 “明天,你可不能放我鸽子,我新交了个男朋友,带给给你看看。”肖樟突然回头,笑得无比灿烂,可眼角一串晶莹。 “好。”宋柯也莞尔一笑,最后帮她带上门。 这是扈江离离开后的第二年,一场艾滋,夺取了肖樟所有的开心与不开心,她再也没有真心的悲喜。 第161章 顾轻舟 肖樟已经进化成真真正正的妖孽,不仅出门带浓妆,一言一行都挑拨到人心里。 等车停在店门口,宋柯都没回过神,这哪里像一家火锅店,先不说偏僻的地理位置,司机摸了好久才找到,光是那讲究挑剔的装修风格,已经把它跟吃这件事完美地划分开了。 同福火锅四个字在灯笼上随意晃动,肖樟领着她进去。 接待的女人长得极其艳美,她脚旁还跟着一丁点大的男孩子,对着肖樟直笑,眼里波光粼粼。 看来是很熟识了,宋柯听见肖樟直接称呼她“欣姐”。而女人婉转地笑着,“还是那一间包厢?” 虽然是疑问,可唐欣不等回答就直接领着二人往上走,“知道你每次来都要这间,所以你给我打电话后我就一直预留着了。” 她推开202包厢的门,让开身子,“进去坐吧,等会儿给你上菜,都是你平常惯点的。” 肖樟道了谢后跟宋柯走进去。 两人在两侧坐下,宋柯细心地发现她还拉开了身旁另一只椅子,“当真还有人来?” “你以为我跟你开玩笑?我不是说过带给你瞧瞧吗?” 宋柯以为她不过随心这么一闹,可肖樟人都带过来了,宋柯突然觉得不太妙。 “怎么认识的?” “酒吧里,那天喝醉钱包被人摸了走,他帮我打的车。” 宋柯一听就不靠谱,“大半夜酒吧里能有什么好人?大都是披着羊皮的狼,衣冠……” 话没说完,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服务员领着一个男子走进来。 宋柯看过去。 那人微微低着头,欣长优雅,穿着得体的米色休闲西服,正经又温雅,等他抬头的一瞬间,她被劈在原地。 太像了! 五官不比扈江离第一眼带来的惊艳,可内敛的气韵却是让人移不开眼,特别是那双眼睛,像极了扈江离,不过较之扈江离,他多了点烟火气。 宋柯急忙回头,可肖樟一点反应也没有,只热情地朝门口站着的人挥手,“轻舟,这里坐。” 男人长腿迈进来,等在肖樟身旁坐下,宋柯才再次清楚地看仔细他。 凛冽桀骜的眼神,细细长长的单凤眼,高挺的鼻梁下是两瓣噙着骄傲的薄唇。 她听见他笑了一声,“这位就是肖樟好友宋小姐了吧,初次见面,你好。”这种微笑,似乎能让阳光猛地从云层里拨开阴暗,一下子就照射进来,温和而又自若。 这样的气度,哪里是会厮混夜店的人。 她朝肖樟绕过去一眼,示意她解释。 “这是顾轻舟。” 没有多余的话,宋柯不满意地瞪她。 可一介绍完肖樟什么也不说了,正好菜一盘盘送上来,三人又开始各自吃着各自的。 顾轻舟没有给肖樟夹菜,可肖樟似乎也不在意,两人坐在那里看不出恋爱的关系,倒像是多年默契的好友。 宋柯试探着问道:“顾先生跟我家樟樟谈了多久了啊。” 男人一滞,却一眼也没看肖樟,“挺久了。” “你今年多大?”这人看着挺年轻,估计是与肖樟相差无几。 可顾轻舟轻掀嘴唇,“二十九,快三十了。” 一点也看不出来,宋柯咬着筷子有点苦恼,这人问什么答什么,言行举止也端方有礼,根本找不出什么短处,可就是不妥当,哪里不妥当她暂时也说不出来。 再接着问下去,宋柯几乎摸清了他的底,这下更是没有错处了。 肖樟只顾着吃饭,根本不在乎宋柯这边的状况,可就是这样随心又散漫的态度,终于击中了宋柯的盲点。 哪里不对劲呢?不对劲在肖樟一点也不在乎他! 刚刚抛出的问题直接攻上月工资,是否有房有车这种万年尴尬梗。以前同样的问题她婉转地问过扈江离,肖樟事后恨不得撕了她,可如今,一点波澜也不起了。 这根本不是她男朋友! 可随后又陷入迷惑,她这样做的又是为什么? 肖樟擦了擦嘴,终于开始今天的正题。 “宋柯啊,我如今也有了男朋友,以后就不麻烦你给我早晚送饭啦,轻舟会给我送,是不是很省心?” 宋柯状似不在乎地一问,“我不送,你真能照顾好自己?” “能啊,”她转头向身边的男人,“你难道觉得顾先生不可靠?我保证被他养的肥肥的,你就不要替我担惊受怕啦,好好养胎。” 这种轻飘飘的安抚,却根本没法让宋柯放心下来。 她思绪飘回扈江离离开的第一周。 肖樟寸步不离守在七楼,不吃饭不睡觉,宋柯哭着拉她却都被轻巧地拨开,“我就在这儿等他。” 那一周,宋柯天天在她边上哭,可肖樟却一滴泪也没流,最后因为体力不支被送去医院挂了三天葡萄糖。 抽烟、喝酒这两年肖樟一点不间断,单单得了个胃病算是老天莫大的宽荣了。 肖樟撑着头等待女孩子回复,宋柯陪她吃了不少苦,这是肖樟最最愧疚的。 她不能再这样拖累下去,至少不能改善,也得让她觉得放心些。 顾轻舟咳了一声打破两方的沉默,“宋小姐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肖樟的。” 宋柯抬起眼皮来看顾轻舟,这个请来的群演倒是卖力,假话说的比真的还要真诚几分。她恹恹地点头,算是承了她这个谎。 饭局散后,肖樟打车让宋柯先回去,说是还要跟顾轻舟出去逛一圈。 等车开了没影,肖樟终于收拾起脸上已经僵硬的笑容,她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没什么精神道:“谢谢顾老师了。这次顾老师随机应变得恰到好处。” 顾轻舟嗤笑一声,半点看不出为人师表的样子,狭长的眼睛一眯,“我先承的你的情,自然要还。酒吧里的事谢过你了。” 肖樟摆摆手,“不用,你运气好而已。” 那天酒吧里,他安静坐在吧台,从某个角度看过去,真的像极了扈江离,肖樟几乎要以为是他回来了。 颤巍巍走过去,她拍了一下顾轻舟肩膀。 也就是这一场遇见解了顾轻舟的围。 “那个小偷抓到了?” 第162章 付出的不对等 “哪里这么容易,这世上被偷走的东西不是都能追回来的。” 肖樟认为这话很有道理。 远处出租车过来,她看着顾轻舟坐进去,“顾老师,能跟你认识是件有意思的事,以后有机会多出来聚聚。” 他坐在后座,从半打开的车窗里露出小半只脸,“自然。” 司机在等他报地点,可顾轻舟依旧不紧不慢地跟肖樟胡侃,“那天你说我像一个人,我能知道他是谁吗?” 肖樟直起身,让他再看不见她得脸。 平板又冷漠的声音从外面响起来,“一点都不像。” 顾轻舟闷闷笑了一声,转头对司机报了地点,终于向肖樟告别,“肖小姐,保重。” 肖樟目送着他远去,在原地长长舒了口气,接下来干什么呢?她想起手机列表里几个被她搁置住的约会对象。 一个眉毛好看,一个嘴唇好看,还有一个身形好看,她随意地一划拉选中一个打通电话,“喂,是我啊,”肖樟面带微笑,“嗯,老地方见。” 又在酒吧厮混到半夜,一回去就像一摊烂泥扑倒在床上,等再醒来,已经是早上八点。 肖樟按了按发疼的太阳穴,想起来今早还要上班,她连忙下床找拖鞋,可地下只有一只,另一只不知道被甩到哪里去了。 这种焦头烂额的时候,门铃又开始一声接着一声叫喊,越来越急促的旋律终于惹怒肖樟。 她左脚套上鞋子,右脚凌在半空,一蹦一跳地去开门。 “是啊。”她有些暴戾地把门拉开。 外面走进来一人,身材修长,手上还提着打包好的瘦肉粥。 “你这是才醒?”何桢语气很不痛快。 “何师兄啊,”肖樟乖巧地笑开,“醒啦,这不是来给您开门呐。” 何桢的目光落在她赤裸在外的右脚,一凉,“鞋子呢?” 肖樟把右脚踩在左脚上,“在房间里,没找到。” 吸了口气,忍耐道:“去洗漱,洗完来吃早饭。” 肖樟又蹦着回房间,等她洗漱好出来,何桢已经把早饭布置好,香气一股脑儿往鼻子里钻。 肖樟迫不及待地走过去,筷子刚夹住一只小笼包,手上气一松,又掉了进去。 何桢急忙走过去,“怎么了?” 肖樟弯着腰,痛苦地捂在胃的位置,苦笑道:“胃病犯了。” 何桢撒开手,气不打一处来,“昨晚又没吃晚饭?” “吃了……” 对上严厉逼问的一双眼睛,肖樟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吃了一块蛋糕……” “药呢?” “冰箱里。” 何桢走过去拉开冰箱门,从里面掏出一只中药包。 这种中药包是仁和专门为没空熬药的病人准备的,将预先煮好的中药密封装好,等到需要喝的时候倒进碗里加热就行。 微波炉“滴答”一声响,他端过来一只小瓷碗,“喝。” 肖樟也不怕苦了,仰头一下子喝光,等到药下肚胃里开始变得暖洋洋。 “为什么不吃西药,你随身带着药丸会更方便。” 肖樟拿清水润了润嗓子,搁下碗,“已经喝习惯了,懒得换。” 她又开始夹包子,一口一个小包子,似乎心情挺不错。 何桢就坐在旁边看她,“宋柯最近不来了?” “来。”肖樟含糊着声音。 “以后想吃东西了给我打电话,我下班顺路经过南大街,里面很多小吃你应该都还喜欢。” 肖樟在脑海里勾画出一幅何桢下班路线图,明明家在市中心,倒底多顺路才会拐到几公里外的s大。 她搁下筷子,正色道:“何师兄,我有手有脚会工作,脑袋也健全足够照顾自己,你们其实不必这样顺着我。” 出乎意外地,“你也知道我们在顺着你?” “嗯??” “既然知道我们顺着你,”何桢给她倒了杯牛奶,“就好好吃饭,也别再去那些乌烟瘴气的地方了。” “哪里像你说的那样呐,”肖樟突兀笑了一声,“挺热闹不是吗?” “你觉得孤单?” 这话问住了肖樟,她孤单吗?应该不吧,身边一点也不缺陪她疯陪她玩陪她闹的人,可如果不孤单,为什么怕一个人待在家里呢? 她迷惑起来。 “肖樟,”何桢一瞬不瞬盯着她,“你够了,已经没有人样地过了两年,你对得起他了。” “不够。”她却斩钉截铁地打住,“我做的这些于他那些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他已经死了!”何桢终于无法克制住,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 “真有意思,”肖樟歪了歪脑袋,突然有些天真地笑开,“你是第二个跟我说他已经死了的人。” “可他有没有死我最清楚,我能感受到。” “你清醒一点!”何桢眼里攒起来万丈怒火,“他如果没死为什么不回来找你?!为什么忍心把你抛在这儿自己远远地看着?!”无可奈何地闭了闭眼,“肖樟……他真的死了……” 肖樟一声不吭地盯着桌面,良久又脸色如常道:“我去上班了,何师兄一会儿出门记得帮我带门。” 提着包肖樟走得飞快,也不理何桢在后面气急败坏地喊叫,“你等等!我送你!” 瑰宝杂志社一年前被一家上市公司收购,原本以为是什么不知名的小企业,毕竟是收购这么一家不出名的杂志社。 可结果出来让肖樟大跌眼镜。 收购的公司是行远,在整个中国都赫赫有名的行远公司。 这就好比古代皇上突然临幸了妃子宫中的丫鬟,不仅让人猝不及防摸不准头脑,还依稀有种脑袋往裤腰带上系的感觉,因为皇帝一个不高兴不满意,瑰宝整个台面都保不住。 不过在强劲的靠山后面小心翼翼待着总是有肉吃的,瑰宝杂志社也在一年前移居到了a市行远分公司隔壁。 三十二楼的办公楼,瑰宝杂志社占了三楼,位居在十五、十六、十七。 傅之年有个计划,预备在今年对外再招点人手,总不能辜负了如此大的办公区间。 肖樟心情恹恹地踩着高跟鞋走进办公大楼,一楼电梯那儿挤满了急着上班的白领族。 一眼看过去,有证券公司的,有银行前台的…… 第163章 锁住的房间 肖樟不喜欢人挤人的地方,不过十多楼,她转了个方向拐到安全楼梯那儿。 正好情绪不佳,爬楼梯能梳清些头脑。 高跟鞋敲地的声音一段接着一段回响在安静的楼道里。肖樟走走停停终于到了九楼。 她实在累了就随意靠在墙上休息。目光往四周一放,落在开着的安全门上。这种安全通道的门一般都是关着的。 随着她再次往上走,一股若有若无的烟草味慢慢钻进鼻腔里。 味道淡而清新,也不呛人,抽惯了的肖樟觉得这种烟一定价格不菲。 可追着味道上去前面又没什么人。她停下来休息,那味道也还在鼻尖萦绕,直到她到了十五楼。 她进门,正巧傅之年难得地来一趟杂志社,此时正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杂志。 旁边工作的员工大气不敢出,只忙得听见一片窸窸窣窣的纸张摩擦声。 “早啊。”听到动静,傅之年从杂志上移开眼,笑眯眯打了个招呼,“我们肖主编竟然迟了一分钟。” 肖樟挑眉。 傅之年伸过去手表,指了指上面的分针,正好多出去整点一个刻度。 “……” 对于这种一年四季神出鬼没,恬不知耻且毫不敬业的傅某人,肖樟懒得跟他墨迹。 她直接按电梯上了十六楼。内部的电梯只员工能用并且只能在十五十六十七这三个楼层间活动。 傅之年在后面追上她,堪堪闪身进了电梯,“哎,听我说完嘛,我今天是特地来找你的。” “找我什么事?”肖樟径直往办公室走,任凭他在后面穷追不舍。 “这不是快放年假了吗?我们杂志社下来两个名额去参加行远公司年会。” 是快到年底了,这一年过得太快,仿佛只在一瞬间,她就这样被时间迅速带走。 “你去不去?”傅之年顶了顶肖樟胳膊。 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肖樟渐渐觉得燥热,她把外套脱下来,漫不经心地回答,“你以什么身份让我去?领导还是朋友?” 傅之年嘴角一勾,露出里面俏皮虎牙来,“以朋友的身份喊你你肯定不去,那就以领导!你的领导现在命令你下周跟我一起去上海参加年会!” 行远公司总部设在上海,肖樟不关心商界动态,不过她知道周一行。周一行是行远公司创始人之一,也是现任董事长。 其他几位零碎的持股者或不太出名或太过低调,肖樟知之甚少。 “邀请函。”她伸过去手。 就知道她会答应,傅之年心情极好地从背后掏出一张烫金的邀请函送上。 肖樟拿在手里来回翻看一番,感叹道:“行远名下各类资产,收购的子公司也数不胜数,到底多大的脸面能收到寄来的邀请函。” 傅之年神秘地一笑,调笑的语气半点也不正经,“你的脸面足够了。” “你这是……在说我脸大?”肖樟嘴角咧了咧,左手在桌上摸索到一本书,在书落在傅之年脸上之前,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了出去,留下一串叮嘱,“把邀请函收好,下周啊!一定记得!” 在傅之年走后,肖樟再一次翻开,大公司果然讲究,连里面正文都是手写的。 字迹行云流水,遒劲有力的笔画找不出一点不美观的地方,如果真的要吹毛求疵的话。 肖樟在一排字上依次扫过去,终于停在末尾收笔的那一撇。 那一撇没有收得住势,似乎是书写的人写到这儿时出了神,等到意识到时急急刹住,所以前半部分太漂浮,最后又紧绷住。 那一撇是美中不足。 肖樟突然愣住,这字好像一个人的笔迹,不过那个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她把帖子塞到桌肚子里,默默失了神。 下午下班,肖樟在家门口地上捡到一个打包盒,里面的饭菜还热着,盒子上附着一条便签。 给你从南大街带了牛肉粉丝,家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你趁热吃。——何桢。 肖樟捡起来开门进去。 打开盒子,还是熟悉的味道,以前她经常在晚上翘了晚自修跟宋柯出去过嘴瘾。 吸溜上一口,她鼻子有点酸,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老容易想起往事,明明不是多愁善感的性格,却频频刹不住地心酸。 她找到何桢的微信,发过去道谢。 那头回复地很快。 何桢:不用。记得喝药,中药一定要热。 她掐灭屏幕。等吃完一整碗粉丝才慢吞吞走到冰箱前掏出药包来。 冰箱里的东西很少,肖樟没有在里面存食物的意识,一览无余的空间只看得见零散着的红枣跟桂仁。 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把干红枣当零嘴吃。 她把中药包直接放进微波炉,还没到一分钟只听得见里面“砰”的一声巨响,中药在里面炸开,随即一串黄褐色的液体顺着桌子流下来,慢慢摊成一片。 忘了剪口子。 肖樟叹了一口气,从厨房里拿出抹布抹干净桌子,把微波炉里炸碎的药包尸体取出来。 重新热了一包,这次记得了剪开口子释放热气。 喝完药,突然又无可奈何地无聊起来,没有什么聊以打破沉默的东西,肖樟觉得不安。 她又重新翻开手机最近的联系人,找到一个正准备打出去,突然听见一声猫叫。 她手指在屏幕上停住。 循着声音看过去,黄罐头站在一扇禁闭的门前疯狂地挠门,边挠边大声吵嚷着。 肖樟浑身一震。她颤抖着把手机重新收回袋子里,慢腾腾朝那门走过去。 这个房间她已经锁了两年了,从来没打开过。 她弯下腰,把黄罐头抱进怀里,“乖……这房间不能进去……” 黄罐头在怀里拼命挣扎,盯着门似乎执念很深,“喵!” 肖樟突然生气起来,“都说了不能进去!你这么不听话就滚出去!” 这么一下,黄罐头稍微安静下来片刻,可也没持续多久又继续开始闹腾。 它从肖樟怀里挣脱开来,用尖交的爪子一下又一下坚持不懈地挠门。 “好吧,”肖樟转起身来,眼里有无奈更多的却是冰到骨子里的冷漠,“既然你一定要进去,我就给你开。” 第164章 年会 钥匙在锁洞里转动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房门被推开,黄罐头率先跑了进去。 肖樟在外面伫立良久,房间里其实没放什么东西,只一张床孤零零躺在房间中心。 那床有漂亮的原木色,松软的床垫因为没使用过很快蒙上一层灰尘。 她没有想过当初陪着扈江离挑选而他竟然却是为她买的。 不过是因为偶尔的失眠就能被惦记上心尖。 黄罐头跳上床垫,转过身子朝肖樟这个方向“喵呜”一声,软软的,已经不见刚刚剑拔弩张的模样。 “看够了?”肖樟伸出双臂,“那就回来吧。” 它没理睬,反而在床中心躺下来蜷缩成一团。 肖樟叹了口气走上前把它抱住转身关门,“别等了,他不会回来了。” 轻轻的,她一声一声告诉黄罐头,却又像在说服自己。 年会在明天,可人员都会提前一天抵达上海。下午傅之年就来到肖樟楼下接她。只要不开口说话,他长身玉立在那里还是很帅气很靠谱的。 可他翕动了下嘴唇,还是开口,“肖樟,你这衣服不行。”从专业的审美角度出发,他颇为嫌弃地砸了咂嘴,替她拢了拢衣领。 “你就穿成这样行远会以为他办的是慈善晚会。” 白上一眼,“那我上去换衣服?” “走,我陪你上去,”目的达到,傅之年眯了眯眼,跟在肖樟后面。 翻了翻衣橱,傅之年不断掏出衣服给肖樟比划,可都是不满意地摇摇头,“你这几年没怎么买衣服啊,这里面衣服我都见你穿过。” 肖樟好整以暇地靠在橱壁上看他忙活,“你手上那件不也行嘛。” 傅之年嫌弃地往橱里角落一塞,“我的大兄弟!这是去参加人家公司年会,你整一身黑像去给人家扫墓的,能放你进去?如果是哪家这样过来给我撑场面,我铁定一扫帚把他打出去。” 这一茬义正言辞的话引得肖樟笑得花枝乱颤,她提醒他,“还记得上一年我陪你参加商行的开幕酒会吗?你整一身黑,还戴了顶黑帽,你当时怎么跟我说来着,哦,这是庄严肃穆的仪式,只有黑色才能显示一颗热忱的心。” 傅之年:“……” 他不跟她搭腔,随手再衣橱里再翻了一转,可还是没什么好看的衣服出来,等他打定主意出去买一件时,一个狭长的木盒落在他视线里。 是那种专门存放高档衣服的收纳盒,被肖樟塞在最里面不起眼的角落。如果不是里面的格局被傅之年打乱,这盒子根本不会出现在视线里。 他伸过去手,可同时肖樟也发现橱里露出来的东西。 还没挨上木盒子的一边,肖樟已经抢先把它捞在手中,漫不经心道:“都翻过了?我就说没衣服吧,现在出去买还来得及?” 傅之年向她招招手,示意把怀里的东西交出来。 “应该来得及,你机票定的几点的,我们要抓紧时间了。” “肖樟,”傅之年忍不可忍打断她,“你盒子里的衣服不错,为什么不让我看。” 肖樟好奇他是怎么看见里面的。 “有片衣角露出来了,见微知著,这衣服绝对美得惊心动魄。” 肖樟眉毛一拧,不想跟他说话,可傅之年并不在意,“给我看看。” 见肖樟脸色愈冷他终于投降下来,“好好好,不看了行吧,我们去买衣服。” 可等肖樟转身的疏忽瞬间,他已经从她怀里抽走了盒子。 “傅之年!你……”还没说完,衣服已经在他手里展开,高贵的海蓝色在那一瞬间夺取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因为被主人存放得久只出世过一面,碧水尽其所能释放着芳华。 对美学有些严重执着的傅之年眼里俱是震惊,他瞪大了双眸不可置信地呢喃,“漂亮!当真漂亮!” 肖樟还伫立在原地,等到神思归位,她上去一把夺过,“还给我。” “你为什么不穿?这样的衣服让它沉溺在永无天日的黑暗中你对得起它的制造者吗?你这是罪恶!” 肖樟往盒子里塞衣服的动作一滞,赵叔跟扈江离的脸开始在眼前闪现,相互交杂相互博弈。 她不愿意辜负了赵叔一番心血,可她也不愿意用一件衣服将好不容易的走出来的生活搅得稀巴烂。 肖樟的犹豫,他看在眼里,这件衣服到底有何来历,傅之年心里清楚了几分。 “你原来并不坦荡。”他嗤笑一声继续道:“还记得我们在机场的第一次见面?上来就指着我的鼻子骂人,那时候的肖樟真对得起这个名字,浑身竖起尖刺,虽然扎着疼却可爱。” “如今,玫瑰花虽然漂亮,却把尖刺对准了自己,凌迟处死自己的花瓣花蕊,你这个样子,真可怜。” 肖樟抱着盒子木在原地。 傅之年耸耸肩,“我在楼下等你,无论你换不换衣服,我等你十分钟时间。” 这种老掉牙的激将法显而易见容易被人看出来。可傅之年在心里赌上一把,肖樟应该懂他的意思,应该懂老掉牙之后别人真真诚诚摆出来的担心。 没有真的要上十分钟,等时间堪堪过了五分钟左右,一楼楼道口已经走出来一个人。 她长发半及腰,略施粉黛的一张脸,以及身上叫人夺不开眼睛的束身旗袍,气质内敛,美人绝色,这才是不管时间怎么操刀,肖樟本来应该有的模样。 傅之年摸了摸鼻子,突然有些后悔,他怎么会放手任凭这样一个小妖精从他的女朋友列表里直接晋级到了好兄弟区。 一声失笑,“这才对嘛,走,我们去机场!” 在上海这座光怪陆离的大城市里,每天都有新鲜的血液涌入以及老去的血液淡出。各种上班族起早贪黑为着各自的执念与夙愿玩命地工作着,一栋栋冲入云霄大楼既展现着权利顶峰的快感与舒适,却也不可避免地流露出高处不胜寒的寂寥来。 肖樟跟傅之年虽然说提早了一天,可到达上海时已经到了夜晚,一座城市真正的生活开始的时候。 除去明天白天各种纷杂的手续,以及明晚行远的年会,这次其实还有时间剩余用来自我支配。 第165章 惊醒 选好入住的宾馆,肖樟就换了身衣服去附近的酒吧。 她渐渐摸索出一个道理来,一个城市的发展程度跟这座城市里的酒吧文化是密切分不开的。 就好比她现在处的这间。酒吧的夜景诡谲得让人眼神迷离,她顺着人流走进去。酒池子里早就是满满的人群,男男女女在里面疯狂地扭动腰肢,闪烁的霓虹灯光落在每个人酒杯里,沉下去。 肖樟越过人群坐上吧台。 “喝什么?”调酒师微笑着看向肖樟,那酒瓶在左手与右手之间,乖顺地游动着,上下弹跳。 “鸡尾酒。” 很快蓝色的液体被调制好送到肖樟面前。 她低头轻抿一口,“味道不错。”肖樟背对吧台观赏热舞的人群,随即嘴角慢慢勾起。女人无不例外跟青年男子耳鬓厮磨,男子轻搂女人柔细的腰,果然应了那句话,上流的人物最下流。 可这种腐败的特有味道,让她既麻痹又舒服,她不想离开。 手边搁置的酒杯越来越多,眼前晃动的身影越来越看不真切,肖樟摸出手机,翻了一转找出傅之年的名字。 拨通。“喂……” 明明显示接通,却没有人说话,肖樟又“喂”了一声。 她低头去看屏幕,因为醉的厉害,上面几个字重叠出千万个影像,只剩了白茫茫一团光亮。 她又把放到耳边,“喂。” 这次听清楚了,那头传来一串匀长的呼吸来。肖樟觉得可能是傅之年生气了,出来混酒吧也没有支会他一声。 “别急着生气啊,”肖樟捏了捏眉心,有点苦恼,“今天喝的有些多,头疼的厉害,你来接我,我在皇地酒吧。” 没等到回答,肖樟也觉得他暂时不会有心情搭话,不过以傅之年的性子,再怎么生气也会来接她的。 她就安静地托着脑袋坐在吧台角落等,这次出来竟然只顾着喝酒了,她应该去蹦上几圈的,肖樟有些遗憾地想…… 酒意上来,精神力就有点支撑不住。脑袋在掌心里晃荡不停,最终一声闷响,肖樟趴在台子上睡了过去。 人群还在沸腾,进进出出连绵不绝的人流,有谁从外面走进来,带来一阵寒气。 他一路走过去,每个人都自觉地避让开,目标明确,他向着吧台角落过去,那里醉躺着一个小姑娘。 因为睡得毫无防备,她大大咧咧地把脸对着过道,手机被握在手机,屏幕还微弱地亮着。 上面停在联系人那一页,他的名字被她手指正巧遮住。 男人就停在那儿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很久,他似乎想上前去最后却又后退了几步。酒保注意到他,过来询问被轻巧地支开。 良久,男人叹了口气,拨打了一串电话。 肖樟醒来已经是中午,并且还在自己预定的酒店床上。 她揉了揉发涨的脑袋,感叹了一下那酒后劲真心大,随后下床洗漱。 泡沫还含在嘴里,门铃就被不停地按响。她出去开门,傅之年冷着一张脸走进来。 “我的姑奶奶,你又出去哪里鬼混了,我等你了一整个上半夜。” 他眼睛有点浮肿,看着还真是没有睡好的迹象,肖樟在池子里吐出一口泡沫,奇道:“你在说什么鬼话,我昨晚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声音从客厅那头传来,“你见鬼了吗?昨晚从七点开始我就没见着你人!” 语气愤愤,似乎真是那么一回事,肖樟随后意识到不对劲,她漱干净口,擦擦手走出来,“昨晚送我回来的不是你?” 这就怪了,明明打过电话给傅之年。 “没有。”他耸耸肩,“一根毛也没接到。” 肖樟立马翻开手机通话记录,可待看清楚上面的名字,手机立马从手里滚落在地,她颤抖着瞪大眼睛,目光不可置信地锁在地上。 三个字清清楚楚映在眼前,这次没有重影,没有任何模糊,是那三个字。 扈江离。 通话时长一分半。 她肩膀塌下去,慢慢慢慢软下身子坐到地上,“……怎么会……” 傅之年立马捡起手机来看,眉头也渐渐锁成一团。 “不可能……”他下意识地说出肖樟心里所想。 明明扈江离的死亡是从扈名琛口里确认的,纵然没有参加过葬礼,可那座墓碑真真切切地存在,她还在远处望过一眼。 他的号码早就注销再也打不通。 肖樟克制住心里爆发出来的千万种情绪,她接过手机,再次按上拨通键。 不出意外。那头“嘟嘟”两声后显示有人接听。 心脏漏掉一拍,她抖着嗓音,“喂……” “喂?”是一个陌生的俏皮的女声。 肖樟握着手机的手攥紧,“请问……昨晚是不是你接的电话?” 女孩子专属的甜腻声音随着电流传过来,“你是昨晚打电话过来的大姐姐?你安全回家了吗?因为是陌生电话也不敢随意听信,不过我给你叫了出租……” 后面女孩子还在说着什么,肖樟没有心思听下去,原来,不是啊…… “谢谢……”嘴角苦涩一笑,肖樟挂断电话,她冲傅之年摇摇头。 这场验证能说明什么?她还是不能接受扈江离已经离开两年的事实罢了。 肖樟有些疲惫地按住太阳穴,“是不是该准备年会了。” 傅之年也才反应过来,点头,“要提前去,我先带你吃个饭,你换一下衣服。” 肖樟重新穿上碧水,跟着傅之年关门出去。 …… 女孩子才挂了电话,正好外面听电话的男人走进来。 “叔叔!刚刚你这个电话响了!我给你接了!”她扬扬手里的手机,脸上挂着得意的微笑。 那个电话是私人专用,里面只存了一个号码,男人快步走过去,等看来电记录,他暗暗心道:糟糕。 “大姐姐都给你说了什么?”本来低沉磁性的嗓音因为刻意温和了下去。 女孩子眉眼弯弯,“她问昨晚是不是我接的电话,我知道叔叔不想告诉她,所以,”她偷偷眨了眨眼睛,“小七没说。” “乖……”男人明显松了口气。 第166章 扈家好男儿 行远公司年会设在皇地酒店三四两层楼。在上海这种寸金寸土的地方,如果没有够厚的资产在这里连一间厕所都包不下。 行远不单包了楼层,还一下包了两层。 肖樟跟傅之年在侍者的带领下走了进去,满眼过去都是遍地精英,估计一块牌匾砸下去能压死上海半边天。 全是不认识的面孔,肖樟此番过来也没存什么能认识大咖的念头,只预备打个酱油再悄眯眯退出去。 楼层正中间挂着一块大版面,行远公司四个字张扬又霸气。所有来的人都循环着递名片以及收名片的过程,不过最吸引肖樟的还是长桌上应接不暇的美食。 她站在最角落,慢慢悠悠一路吃过去。 傅之年早早混进一群西装革履的人群之中,肖樟只认得一个光头,似乎是某出版社的经理。 正好光头也朝她看过来,傅之年招招手,“过来。” 肖樟不动声色地抹开嘴角的豆沙粒,踩着高跟鞋移步过去。 “这是我们杂志社肖主编,这是出版社的朱经理。” 光头笑笑,伸手友好的手来。 肖樟在被他握住的一刹那微微怔了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那双手在她手上轻轻一捏。 她猛地缩开。 傅之年蹬她:你怎么回事? 肖樟眉头紧锁,可光头乐呵呵地笑着,“没事,没事。” “肖小姐能派来参加这次年会,也是很得杂志社器重啊。” 器重两个字他咬得清清楚楚,是个明白人都听出来别有深意。 傅之年脸色冷了下去,“肖主编能力很强,杂志社器重她也是情理之中。” “我当然知道肖主编能力强啊。”光头露出两颗板牙,“能力不强怎么会这么年轻就能到达这个位置。” 各行各业都少不了这种人,肖樟只当笑话听过去,眼见着傅之年就要发飙,她轻轻按住他肩膀,“朱经理,我那边还有几个朋友,我跟傅总编就先过去了。” 她点头致意,就要走开。 突然。“肖主编的朋友一定跟肖主编一样优秀,不知道能不能引着我们几个认识一下,哈哈哈……” 故意提高的声音,不仅引来身边不少人的注意,连几米远的地方都有人投来目光。 肖樟脸上已经有些讪讪。 大部分人都开始注意这个年轻的女孩子,之前在行远业务圈子里根本没见过这张面孔,先是疑惑与好奇,渐渐所有人目光都被肖樟身上的旗袍吸引过去,佳人配华服,出挑美丽,倾国倾城。 看到她旁边的朱军,心里又是一凛,这个漂亮的小姑娘竟然被有名的淫贼招惹上,可惜!可惜! 肖樟如芒在背,特别是朱军一副看戏的挑衅模样。 局面尴尬地僵持着。 突然有人打破沉默,“哎呦,这不是我侄媳妇吗?” 年轻又有磁性的嗓音,慢慢逼开人群走过来。 肖樟抬眼看过去,迷惑,“扈名琛?”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开始议论纷纷,可细细听过去,这纷扰的嘈杂声中,被压抑住是好奇与震惊。 扈名琛单手插兜,右手晃荡着红酒杯,将富家公子的放荡不羁演绎得惟妙惟肖。 他丹凤眼微微眯着,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想不到我侄媳妇也来参加年会,早告诉我的话,我去接你。” 肖樟在状况之外,“???” 扈名琛才把目光放到她后面的朱军身上,“这是……” 他看着肖樟问道。 “我!我是出版社的朱军!扈少爷!很高兴认识你!”光头忙不可迭地擦擦手递过去。 扈名琛看了会儿才慢悠悠把手从裤兜里掏出来,“原来是樟樟的朋友,你好,你好。” 朱军脸上因为兴奋红光满面,他张张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扈家二公子扈名琛啊!能跟他搭上关系是多有面子的一件事! 可香饽饽扈名琛显然没什么兴趣,他又重新到肖樟面前,“侄媳妇今天特地到这儿,我得尽地主之谊啊。” 他礼仪性伸出手臂让肖樟挽上。 “傅先生,走吧。”他抬手做出“请”的姿势,嘴角翘起。 穿过大厅饶了一段路,扈名琛把肖樟带到单独的会客室。 傅之年紧紧跟在后面,较之肖樟,他看起来冷静多了。 “傅先生,请坐。” 扈名琛给他们两人分别端上茶,叠腿坐下来。 “傅先生从进门开始似乎就有话想对我说?” 傅之年锁住他,“扈江离跟你什么关系?” 实话实说,“我是他小舅舅。” 他一副了然的样子,随后嗤笑道:“还有这层关系在,算我没眼光。” 肖樟没听明白两人一来一回地踢皮球,傅之年耐心解释。 “你眼前这位是名动一方的扈家的嫡系血脉,看来你得重新认识他一下,扈名琛,政界一把手。” 扈名琛一句话不说,只坐在那里微微笑。 傅之年继续补充着,“行远多年不出面的另一位隐形董事长扈建行,你总听过吧。” 肖樟点头后又摇头。 扈建行她是听说过,但却不是以什么董事长的身份,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爷爷辈长者,扈江离严厉的亲爷爷。 她突然想明白什么,可又有些灰心。 他什么也没跟她说过。 可或者他其实已经全部告诉过她,只是她从未想过用心去研究一下他的家庭,他身边的关系。 扈家独大,她是有所耳闻,可天下扈姓那么多,谁能联想到偏偏他就是那家呢。 扈名琛在等肖樟的反应,“侄媳妇这是怎么?换了一身皮囊你就不想相认啦?” 肖樟知道刚刚那种场面他是在给她解围,这种身份一冠上,外面那些人哪个敢不给她面子?不看僧面也得看个佛面。 “叫我肖樟就好。” “哦?这是有意要跟我生分?”扈名琛好笑地托腮,“不出意外你应该已经是我扈家儿媳,名头一旦戴上脱下来可就不容易了。” 肖樟哭笑不得,“那是你要娶我,还是扈家另有儿子娶我?” 扈名琛却突然坐直了身子,“哎,你还别说,我扈家还真有一个人挺适合你。” 第167章 我回来了 肖樟有些生气,他这样口无遮拦,到底是开玩笑还是原本就不在乎? 扈江离于他们扈家就这样可有可无? 她脑海里冒出男人深邃的眉眼,突然替他委屈,“扈家我高攀不起,扈先生说笑了。” “攀得起,攀得起。”扈名琛似乎心情极好。恰好听得到大厅传来的声音,已经有人开始致词。 按照年会流程,接下来到他代表扈家登台发言。 扈名琛站起身,拍了拍衣服,“走吧,今晚很有意思的,你们可要玩得开心。” 台上站的是周一行,这个男人也是肖樟为数不多敬佩的人,身无分文来到上海,白手起家一砖一瓦做到如今这个地步,提起行远,每个人都立马想起周一行这三个字。 能近距离接触到这样的伟人,肖樟觉得这才是此行真正的收获。 等扈名琛登上去,台下的气氛被推上高潮,年轻有为的业界新秀往往备受瞩目。 他在台上行云流水地说着官方措辞,气场与刚刚会客室判若两人。 肖樟有些迷惑。同样的家庭,一个活在大众的聚焦灯下,一个没有什么家庭光环,以隐形人的身份自处,究竟哪一个比较容易,哪一个却又心酸呢? 她不是这个圈子的人,不能知晓个中滋味。 “想不到,你竟然跟扈家有这层关系在。” 她回头看傅之年,后者脸上神色莫辨。 “我原先并不知道。” “所以你的反应才让我震惊。”傅之年突然翘起嘴角,“你没有表现出正常女人该有的震惊,反而只是迷惑了一瞬,然后再不起波澜。” 肖樟斜眼看他,“我刚才是不是应该尖叫一声然后喜极而泣才符合你的误判?” “不是,那样的话一点也不肖樟。” 肖樟满意地点头,“这话我爱听。” 扈名琛的致词终于结束,他慢腾腾从台子上踱下来站到肖樟身边。 似乎从古至今所有的名人都喜欢用踱来展现上位者的气势与地位,不过那些名人无一例外都是挺着大肚子,肖樟看着走下来的扈名琛,突然觉得很不专业,他缺少一个大肚子。 不专业的扈公子挺拔地杵在她旁边位子上,这让刚刚想来搭讪的几个人望而却步。 主持人开始宣布,“本次年会致词部分结束,下面开始年会第一轮游戏,大家掌声欢迎!” 等参差不齐的掌声熄灭,他继续道:“大家请从箱子中抽取号码牌,同一个号码编制两个相同的牌子,抽到相同号码的人是今晚彼此的舞伴!” 等侍者抱着箱子走过来,扈名琛示意她去摸。 肖樟手在里面转溜一圈,随意掏出一个来,20号。 扈名琛接着下去摸出了14,等到傅之年,他摸索半天才掏出来展开,等看完脸色顿时不太妙。 肖樟凑过去,“是什么,给我瞧瞧。” 他粗鲁地躲开,“看什么看,这老掉牙的游戏有什么意思,国外老早就不兴这个了。” “哦,所以你到底抽中了什么?” 肖樟锲而不舍地磨着,傅之年这才不情愿地摊开手,里面红色牌子上醒目的14号三个字在眼前跳跃。 肖樟一下子笑出来,扈名琛刚刚还看热闹的脸色顿时也不好了。 “这是宿命的缘分啊。”肖樟感叹。 不过究竟是什么人拿到二十号,她环顾一周,目光溜到朱军猥琐的身影上,嫌恶地别开,谁都可以,千万别像那种变态。 “大家都拿到号了?那就开始各自寻找自己的搭档吧。” 号令下来,大厅中所有人都开始走动,可等了良久都没见谁持着二十号的牌子过来,难道是挂的地方不明显?肖樟把牌子在胸口出挪了挪,让头发不再有机会遮住它。 可还是没有。她几乎开始怀疑是不是这个号码只有一个。 傅之年跟扈名琛的组队在她不远的地方,两人见她一个人依旧傻站着,过来问候。 “你怎么还在这儿?你舞伴呢?” 肖樟觉得头疼,“你说这游戏是不是为了戏弄我?” 扈名琛也觉得奇怪,“不应该啊,号码都是配对的。” 他顿了顿,“要不……我把搭档给你?” 傅之年:“……” “你们先去吧我在这儿再等等。” 四周的人快速散开,都是结伴着往舞池那儿走,诺大的大厅里只剩了她一个人还在这一侧,她索性在墙边沙发上坐下来。 有东西吃,又有饮料喝,不必跳舞差多少。 她边吃东西边翻看微信,正好刷到顾轻舟一条未读信息。 还是一天前的,由于在上海,她一直没注意查看手机。 寥寥几个字:小偷抓到了,我竟然开始相信等待的意义。 肖樟笑了笑,开始打字回复:所以说逃不掉的嘛,立案虽然麻烦又没什么希望,可如今,不是等到好结果了吗? 顾轻舟没立即回复,肖樟也不期待,他是那种不太把手机的人,估计这条消息得一两天才进得了他眼里。 她慢悠悠抽着果汁,听到饮料见底的声音,可同时远处传来皮鞋敲地的声响。 从容又有节奏,仔细听又依稀觉得有急迫跟不稳,不过被那人惯有的行为习惯巧妙地压制住。 他在肖樟几步远地地方站定。 舞池里悠扬又厚重的舞曲声传来,肖樟突然抬头。 她眼前的人,眉眼不变,样貌不变,连神态都与过往没什么两样,她有些不敢置信地捂住嘴唇。 音乐声曲曲折折,迂回转折,那么地绵长激荡。她起身踏出一步,可是却又仿佛畏惧什么似的收回脚来,神情变得惊疑不安。 扈江离率先开口,“肖樟,我回来了。” 终于,手机落地重重一声响,她只差嚎啕大哭。 被时光涂抹去两年的人竟然再次站在了眼前,以离开时的模样。 肖樟觉得自己疯了,在最初的一年,眼前出现扈江离的幻影并不稀奇,可都已经两年过去了,噩梦还是没能放过她。 她想驱散幻觉,可最终又被铺天盖地的思念打倒,最终,颤抖着嗓音,几乎祈求道:“你抱抱我。” 第168章 谎言 扈江离真的抱上来,真真切切的温度,用力跳动的心脏,肖樟反反复复被提醒着,他回来了,他还活着,他此刻就站在这里…… 轻轻拍了拍她肩膀,扈江离用最温和的声音道:“我回来了。” 舞曲到了最激烈的地方,渲染着整个大厅都被挑逗起热烈的气息,可唯独这个角落格格不入,男人怀里的女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可又听出失而复得的宽慰。 远处舞池中傅之年察觉到不对劲,别开头努力朝肖樟那儿看去,可被扈名琛不动声色挡住。 “你能不能专心点?” “嗯?” “你踩我了。” 傅之年低头,果然扈名琛锃亮的皮鞋上已经深深浅浅好几个脚印。 “抱歉,我不太会跳舞,要不……我们先停一会儿?” 他说这话时眼光一直放在远处肖樟模糊不清的背影上,扈名琛知道他想溜号,可这种要紧时刻…… “不会才要多练练,继续。”强硬着重新执起他的手,托着前后左右乱晃荡。 傅之年:“……” 等肖樟哭够,擦干净脸上被糊掉的妆容,才有力气开口道:“两年前为什么要走?” 扈江离:“我感染了艾滋,出国治疗。” “可扈名琛说你死了?你知不知道我守在你的墓碑前足足三天!你知不知道这两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用酒精麻痹自己!你到底知不知道!” “我知道!” 扈江离眼睛有痛色,原本清亮深邃的眸子不知为什么在两年的时光里,多了细细碎碎的尘屑落在眼底,更显得深不可测。 他扶住肖樟的肩膀,“他没有骗你,我差一点,真的死了……” 脱力的手从肖樟肩上滑下去,他垂下头,“我苦心图谋一场局,花了两年之久来翻盘。” 肖樟却突然推开他,显然一点也不愿意听接下来的话,“我喜欢的扈江离死在两年前,纵使你现在回来,在我心里,不过是个假货!两年积压成的痛苦与等待,足够把我对你的爱情厮磨的一干二净!” 不管她的嘶吼,扈江离一把冲上去圈住她。 唇齿相接,他眼里是滔天的怒火,她眼里是燎原的失望。 肖樟用力推他,可扈江离力气之大纹丝不动,她索性用牙齿去咬他的唇瓣。 血液的铁锈味在两人嘴里漫开,她全力地挣扎,可无论怎样拼命扭动,总能在下一秒被扈江离老老实实压住。 他还在吻她,根本不管嘴唇上的吃痛。 凉丝丝的液体说着脸颊滑下来,流进嘴里,淡淡咸味,扈江离终于被拉回一点神智。 他放开手,“怎么哭了?” 肖樟眼泪顺着眼眶只往下掉,她就这样看他,不说话。 无奈,“你别哭……” 扈江离伸出手把她擦干净脸颊,“对不起……” 积压在心里两年的黑暗与偏执一瞬间全部爆发,肖樟从未抱有过希望或许他没死。可等人真切站在眼前,肖樟发现,她最想表达的还是委屈与怨恨,重逢没让她得救。 拎过包,肖樟往门外冲,扈江离想也不想就要追过去。 在一旁默默观察事态的扈名琛去突然拦上来,“你不能去!” 攥紧的手收紧又放下,他肩塌了塌,再看了一眼肖樟消失的方向,无可奈何道:“我知道。” 远处傅之年走过来,先是一震惊,随后迅速恢复如常,这种豪门的把戏,见多不怪。 还是忍不住嘲讽,“原来是大变活人。” 扈名琛没空理睬他的阴阳怪气,“麻烦傅先生去追肖樟,这事太麻烦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总之别让她瞎想,我会找时间亲自给她解释。” 傅之年冷笑一声,不过也没犟,提腿就追了出去,这种情形下还是兄弟比较重要。 可刚下楼,就在酒店长梯上看到她。 肖樟孤零零坐在冰冷的地上,酒店里面有空调,在里面穿旗袍是不冷的,可如今是在外面,冷风吹得人直哆嗦。 傅之年咬咬牙脱下大衣,给肖樟披上,“别在这儿,我们去车里,那里暖和,我可以慢慢听你骂人。” 肖樟抬头看他,眼眶红肿,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车里温度调在二十八度,很快两个人都暖和下来,傅之年给肖樟递过去一瓶水,“润润嗓子,然后给我讲讲吧。” 肖樟扭开瓶子,却没喝,只简单机械反复重复扭开又合上的动作。 “他回来了。” “我不瞎……” “他本来就该悄无声息地离开,然后在我心里慢慢淡出去,可他回来了……” “当时我没问,为什么说他死了?” “艾滋……” 傅之年心里一凛。医生职业暴露的不在少数,艾滋又是头号公敌,如果真确定染上,虽然活不上多少年,可却也不至于这样快。 “扈名琛说他去国外治疗结果不理想,身体后来越来越虚弱,没从手术台上下来。” 傅之年仰靠在车座上,“你还是喜欢他,一分没见减。” “他离开甚至都没跟我提起,就像某一天出去散步,我把黄罐头扔在陌生的地方,独自一个人回去了。” “患了艾滋病又怎么样?我一点都不怕,只是因为对于我来说,失去他比因为患病死去更不忍受罢了。” “可他为什么一点消息都不给我,两年消失得干干净净,还用病死这种荒唐的借口来敷衍,他觉得我因为他死了就可以过得更轻松?” “他太对不起我了,我好好的一颗真心交过去,被他毫不留情地贬值……” 傅之年见肖樟有愈哭愈凶猛的势头,连忙从抽屉里掏过来一包纸巾。 “乖……不哭了啊……既然这么喜欢他,这次就把他牢牢拴在身边别放走就行了嘛……” “我还真没期待能从你嘴里听到这么一番真心大告白,今天真心不枉此行!不枉此行!” 傅之年努力逗她,可肖樟并没有反应,他有些焦躁。 “别哭!他得了病回来还敢走?你不嫌弃他就该是他福分,你哭啼啼的像个什么样子!别哭!霸道总裁范的肖美人呢?!哭得跟个猴精似的!” 第169章 七楼 肖樟:“傅总裁,你真的一点都不会安慰人,死吧!” 她推开他,一个人坐到后座去。 傅之年笑了,“是我该死,我的肖美人,现在想去哪里呢?蹦迪还是逛街?这次你瞧上几个都没问题,小的全给你洗洗干净送家里去。” 这话是有缘故的,以傅之年这几年的观察经验,只要肖樟去一次酒吧,每次都能有新对象新目标。 撩完就扔,从来不较真。 肖樟嗅了嗅鼻子,盯着车窗,一板一眼地问出,“傅之年,你有没有亲戚刚生了孩子?” 傅之年:“嗯???” 肖樟继续道:“有多一只的吗?送我一个?我替她养。” 傅之年:“???!!!” 孩子能用“只”?还有,孩子还能送?这话果然很肖樟…… “谢谢你的好意,我家亲戚没这反面想法,不过,你问这些是个什么意思??” 肖樟继续严肃道:“艾滋病遗传,我们不能要孩子,我想收养一个。” 状况之外的傅之年沉默,可心里却是千万头某某马奔腾而过,他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问道:“你这是……?” “我要求婚。” 傅之年:“!!” 他终于忍不住,“我的大小姐啊!正常点吧,谈谈恋爱还可以,你真准备跟人家一艾滋病结婚?你这算什么?真爱无敌还是扶助社会?” “你刚刚劝我的时候不是还挺支持吗?” 傅之年要背过去,“那是看你一副走不出来的样子!真爱值多少钱,比得上你的小命重要?!你莫不是被气傻了!结婚是一辈子的事情!你妈同意?!你家庭同意?!这不值钱的喜欢等那么一两年就过去了,实在过不去就再腻歪几年!可结婚不行!那不是一个概念你懂不懂!” 肖樟不耐烦地别过头,“我都知道。” “你知道还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年纪不小了啊,我的大小姐!这不是感天动地能去跳崖的狗血言情剧!” 肖樟:“你闭嘴,你吵得我脑壳疼。” “……” 年会进行到一半扈名琛就跟扈江离提前走了。 扈家老宅,清风院。 “你这次怕是真的吓到她了。” 扈江离不动声色地坐着,脸上没什么波澜,“唯有这个办法。” “我知道,”扈名琛叹了一口气,“这事你很难做,如果换做我,我不会想出比你更好的办法来。” “我现在不能见她,老爷子那边怎么说?” 扈名琛摇头,“没动静。你这次手段太狠,老爷子估计也被吓着了,一下看着老了十多岁,身体本来不好,这次又气得厉害,雪上加霜。” “对不住……”完美无瑕的脸上终于有了丝缝隙。 房外是嘈杂的风声,似乎要下雨,扈江离起身去关窗子,“不能两全。” “嗯。” 两人又不再说话,空气中只剩了压迫的凝重,这场归来,所有人都不轻松。 扈名琛想起在美国的那段日子。 他每天给扈江离发去肖樟的日常动态,那一张张偷拍的照片,女孩子在酒吧的占大多数,或喝酒或蹦迪,虽然打过招呼,可还有很多人并不听话。 扈名琛给他发照片之前都会特意把个别剔除出来,无一例外都是有人对肖樟举止亲昵。 治疗期间太过辛苦,还要防止老爷子看出端倪,假戏要做得逼真还得担上被感染的危险。 寸步难行,步步惊心。 扈江离所图谋,不过跟肖樟的未来,能够一步步安稳走下去。 为什么不告诉她反而传过去死讯。 扈名琛记起有一次,老爷子特地到美国视察,扈江离床垫下一张张照片被翻出来。 它们被撒在地上,扈建行气到极点,“这就是你不好好配合治疗的缘故?!你想回国?!我告诉你!你治疗情况不好死在这里,你也再没什么机会看见她!” 这话让他听出点希望,扈江离巧妙接上去,可依旧面不改色,“要是我能活着回国呢?” 扈建行叹口气,拐杖敲了敲地面上的照片,“我让你见她。” “我要娶她。” 失望到了极点,老爷子讥讽道:“知道你感染上艾滋,她还会靠近你?我不插手你们也没可能!” 扈江离不理会,只循着他的话头要肯定回答,“我加注。” “随你。” 扈建行疑心颇重,为了让老爷子吃定心丸,扈名琛提出告诉肖樟死讯,如果她真真切切悲痛,就算老爷子也看不出其中猫腻。 算准了所有,算准了她对他的喜欢,算准了回来时间,可扈江离却忽略掉隐形损失。 这两年来肖樟慢慢磨损的希望,日益加重的戾气,将他好不容易攻破的城池又重建了堡垒。 可局面已经是落子无悔。 …… 傅之年送肖樟回a市,到家的时候已经天黑。 整个小区灯火通明,能看到自己家那栋从上到下明亮亮的,唯独六七两层暗着。肖樟突然想起来她上面已经搬空。 就在扈江离确定离开的一个月后,搬家公司就来把家具搬空一清,连同他最宝贝的药草都被请出了房间。 盆栽里开始黄蔫的药草没什么精神地垂着头,在门外待了几天后被物业当杂草扔到回收筒。肖樟鬼使神差跟在后面全部捡了回去,一点点照料,硬是救回来半条命。 如今七楼还是空着,一直没住进去人。 电梯门打开,肖樟满怀心事地走出去,等把钥匙插进去她才惊觉不对。 转不动。 再一看,出神的情况下她竟然真的跑到了七层来,家门的钥匙此刻插在锁孔里,进不去也出不来。 原地长长叹了口气,“这是怎样的好运气啊……” 还没来得及咆哮,电梯“叮咚”一声提示音,它又再次停在这层。 可七楼没住户,这么晚是谁上来? 肖樟快速往阴暗处躲去。 电梯门打开,先迈出来一条长腿,然后整个人外貌借着灯光全部出现在肖樟眼里。 她呼出一口气,想出去打招呼,可不知为什么又突然不动,继续在那儿看着。 男人走到门前,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刚要插进去,发现上面已经有了一把。 “肖樟?” 第170章 自由之身 楼道里有了响动,感应灯一下子亮起来,角落里站着的肖樟顿时被照亮。 白昼一样的灯光照在她脸上,看着有点苍白,扈江离发现她,“你怎么在这儿?” 虽然像是疑问,可他的语气隐隐雀跃。 肖樟心情很复杂,此时紧抿嘴唇不说话,站了会儿转身走开。 不消扈江离喊住她,肖樟又回头,神情颇为无奈,“钥匙……” 两人的目光回到锁孔,以及那生生卡在里面拔不出来的一串钥匙。 半个小时物业上来,光解释六楼钥匙怎么插到七楼门上就花费了好一番精力。 等着物业撬完锁要走,肖樟又喊住他们,“等一等,等一等。” 她指指一同殉葬掉的钥匙,哭笑不得,“顺便把我家的一起撬了吧。” “不用,”扈江离却在这时走上来,“你给过我备用钥匙,正好,我带着。” 肖樟默许他跟在后面进屋,扈江离也规规矩矩一言不发。 “你不是搬出去了吗?当时清理东西时有东西忘了?” 她去厨房倒茶,扈江离就坐在客厅里打量四周,虽然失约两年,可肖樟家里一点也没变,可却又有什么少了。 扈江离:“小黑子跟黄罐头呢?” 肖樟闷闷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它们两个最近爱躲在房间里不出来,喏,就你后面那间门关着的。” 眼风淡淡一扫却又被阳台上满地盆栽牵绊住。 那是他的。 扈名琛搬东西倒是请示过他,“你家阳台上那一盆盆杂草怎么办?扔了?” 当时也正烦躁,不确定结果,不确定是否顺利,他也就敷衍着应他,“扔了吧。” 肖樟竟然捡了回去,他有点开心。 “茶。”她在对面坐下,目光不近不远地在他脸上凝视,这一眼像隔了万水千山,在最后一刻到达眼前,教她终于看清楚,“你真的回来了。” 喟叹,有万千情绪。他记忆里肖樟从来不是那种容易大彻大悟的人,可这次他却从语气里听出别样的味道来。 “……对不起……” 扈江离眼里有痛色,让他不敢去看他的女孩。 “你预备怎么办?” 肖樟嗓子有些干涩,忍不住喝了口水才继续道:“你就这样子回来,治疗是不是移接到国内?” 扈江离突然笑了,“肖樟,你怕我吗?我感染上艾滋。” “不怕。” “那你……”他略一停顿,斟酌着措辞是否恰当,“还要我吗?” 手里端着的杯子没拿稳,撒出来一两滴水落在手背上,肖樟想了会儿,认真道:“说实话,我想过这个问题……” 扈江离的心提到嗓子眼,他无比谨慎分析着肖樟的一举一动,妄图从她细微的表情中看出心理活动。 如果拒绝了……他该怎么办?他还没想好对应对措施…… “我在想,你有艾滋病的话,我们肯定要领养孩子的,附近的福利院我试着搜了一下,哎,”她颇为苦恼,“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啊……我觉得吧男孩……” 没说完,身体一个拉扯,她已经被扈江离压在怀里。 隔着外衣,听见心脏“砰砰”狂跳的声音,像要飞出胸腔,在空气中炸裂开来。 扈江离眼眸酸涩,他艰难地开口,却又像说给自己听,“值得。” 极其细微的声音没有被肖樟听进去,光从外面看来,只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是在美国的第一年,也是快过年的时候,他站在偌大的办公楼里,扈名琛来探望他,又问了一遍那个问题,“不惜一切地要去跟她在一起,真的值得吗?” 他说,“值得,只要是肖樟就好。” 如今,他更加确定那个答案。 怀里的人不安分地动了动身子,挣扎着要出来,“扈江离,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 腰上环着的一双手再次动了动,似乎想掐一掐有多少肉,他克制地皱眉。 “别动了。” 肖樟果然不动了,热度随着胸膛传过来,然后遍及全身,这种紧紧贴合在一起的感觉让肖樟微醺。 “肖樟,我们生一个孩子吧。” 他突然把脑袋搁在她肩上,凑到耳边轻声道。 肖樟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行,我们不能生,收养可以。” “我可以。” “不行!”这种程度的遗传病,如果有了孩子,只能带给他不幸。 “真的可以。”今晚的扈江离格外固执,肖樟不愉快了。 “你想过后果吗?一旦遗传了呢?你……” “我没有,”他打断她,“我说我没染上艾滋。” 又是一道惊雷,肖樟从他怀里出来,惊疑不定地看过去,良久摇头,苦笑,“我真是一点也不懂你。” 终于聊到这一层,扈江离不准备揭过去,他逼问,“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呢?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离开两年,又为什么用这个谎言回来?” 她其实想过,但不愿意深究,可哪里躲得过去,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刺不拔去,终于有一天会刺痛彼此。 她吸了口气,“你说吧。” “扈建行是我爷爷,”见肖樟一点也不奇怪,他继续道:“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病死了,老爷子一直带着我,我的选择很多时候得顺着他的意愿。” “职业规划是这样,扈家长媳也是这样。老爷子担着父亲的责任养育我二十多年,若是违背岂止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扈家几十条家规,哪一条放出来,我都犯了。” 他一顿,突然发笑,“我愿意犯。肖樟,如果我自甘堕落成为扈家一块斑点,是不是所有决定我都可以自己来?” “我假借着患了艾滋的名义出国治疗,等了两年的拉锯,这场博弈最终是我翻盘。老爷子松口让我回来,他终于要放弃我了。” 扈江离眼里有光点,说这话的时候他无比轻松,像在说着别人的事情,他从来不是话多的人,这一晚的话字字句句压在肖樟心里,涨得发酸。 他跳过假治疗期间的痛苦,跳过每次吃下药催吐的难受,跳过种种心惊肉跳的对决,无比轻松地对她说,“肖樟,我终于可以以自由之身跟你在一起了。” 第171章 跨年 他一直觉得自己配不上肖樟,可当他归来重新站在这里,扈江离开始觉得他终于可以跟她匹敌。 “哪里就这样麻烦,就算你爷爷再怎样不同意,我肖樟也不是轻易被打倒的人。” 扈江离有话没说,他真正担心的始终是她的安危,老爷子早年年轻时的雷霆手段依旧在目,那是不染一丝鲜血就能将你伤得体无完肤。 他在美国的两年,扈建行从来没有停止对肖樟的动态监视。 如果扈家想逼走一个人太过容易。 这些肖樟都不知道。 “你说得对,我不该离开这么久,以后都不会了。” “如果你再一声不吭地离开,扈江离,我就随便找个人嫁了,再也不会等你!”气哼哼的发誓。 “所以你知道我死后,也还是等我?你是不是从来就不信我就这样死去了?” 肖樟笑了一下,“谁知道呢,说不定老天就是让我等你,它知道你要回来。” 扈美人满意地笑了,他揽过肖樟,“不会走了,就算要走,也得跟你打过招呼。” 我怎么舍得再留你一个人。这种事情,一次就足够。 …… 过年的气息日渐逼近,瑰宝杂志社不少员工都开始陆续请假回去跨年。 随着人员四益减少,傅之年脸色越来越黑,等肖樟一张假条拍在桌上,他再也忍不住了,“都走了,这是要杂志社歇业?” 肖樟安抚道:“我都卖命这么多年,以前年假小长假什么的也没请过,这次公司不放我走实在天理难容,傅总编也回去好好跨个年,我们第二年再战!” 傅之年不吃她这套,“你前几年不是说从来不跨年吗?” “情况不同了,这次我有人陪。” 傅之年哼哼,“扈医生?” 见肖樟点头,他送上一记白眼,“别怪我没劝过你,拔光毛的凤凰不如鸡,就你这傻蛋还以为自己捡到宝了,”他嫌弃地撇撇嘴,“去吧,去吧,反正他也没里面好活的了,乘着身体还好多出去走走也行。” 肖樟不想跟他计较,拿了批准就走,“谢谢傅总编!” 走到门口又突然转过身来。 “你又干嘛?” “傅总编以前跨年是怎么跨?”以前没注意到,傅之年似乎从来没跟她提过过年要去哪里。 “办公室跨!还哪里跨!工作屯成山了还跨年!年跨你还差不多!” 毫不客气的话肖樟却解读出不一样的味道来,打肿脸充胖子是他一贯作风,她小心翼翼地反问,“傅总编一个人吗?” 傅之年立马泄气了,颓废了,不耐烦地吼道:“是又怎么样!” 肖樟歪着头想了会儿,邀请他道:“要不跟我们一起吧,反正就一群朋友约着出去玩,多个人也热闹。” 傅之年不可置信地抬眼看,“要请我一起?” “对啊。” 他轻咳嗓子,故作姿态,“这个嘛……你知道我工作还有很多没处理,还有总部那边……” “那就算了。”肖樟耸肩,就要推门出去。 “我去!时间地点!” “到时候通知你。”肖樟回头,比划个胜利者的手势。 一年最后一天,大街上都是密密麻麻的行人,广场那儿也挤满牵手散步的情侣。 肖樟掐着约定好的时间往广场中央赶,总共四个门,她被人流冲着往西门那儿动,正好扈江离电话过来。 “你在哪儿?” 肖樟环顾四周,努力辨认着方向,“应该是西门,人太多,看不清路。” “今晚有烟火晚会,人肯定多,我在北门,你别动,我来找你。” 说话间又有一个人推了肖樟一把,她高跟鞋没踩稳眼见就要跌倒,还好后面的人扶了一把,“没事吧。” “没事没事,谢谢。” “怎么了?”扈江离那头也吵闹,可听得出来,他正在移动。 “你别过来,现在人这么多,过来了也找不到我。” 扈江离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没事,你就站着,穿高跟鞋就别走动了。” 肖樟费力地避开身子,让一群人从眼前穿过去,“那好,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因为走得快,他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不要挂,就这样。” 以往跨年时总容易出现踩踏事故,扈江离知道她喜欢穿恨天高,而穿这种鞋子一旦被推倒在地在第一时间却不能爬起来。 “肖樟?”喊了几声不见回应,嘈杂声更重,信号也开始有“兹兹”的盲音。 他眉头蹙起,加快步子赶过去。 此时西门的肖樟顺着人流又往前移了一段,这样下去不妙,被人潮带着走动,会距离扈江离越来越远。 可眼前……她焦躁地别开眼,目光一送远,正好看到广场中央的音乐喷泉。 因为没到十二点,喷泉没有完全打开,水流也仅仅在中间喷动,喷泉建得高,周围有一圈空间可以站人。 她灵光一闪,立马逆着人潮,往喷泉那儿走。 等站上去石板,她才想起手里的电话还没挂,接起来一听,正好是扈江离一遍遍问她,“肖樟?肖樟?” “我在中央广场喷泉上面,你一下子就能看到我。” 高处视野好,一下子就能把整个广场大况看个清楚,密密麻麻都是移动的后脑勺,看得她眼花。 扈江离闻言朝中央看过去,果然喷泉边上站着一个小黑点。 因为光线暗,又离得远,黑点看上去又小又矮。 他语气不禁软下来,“好好站着,我马上就来。” 移动了十几米,终于来到喷泉边上,不过肖樟没有看见他,依旧眯着眼在四处乱晃。 她难得绑了个马尾,显得年纪更小,粉红色卫衣牛仔长裤,倒像是个刚出校园门的大学生。 他在下面顿了很久,耳边传来肖樟急切的声音,“你到哪儿了呢?没看见你。” 扈江离拿着手机,抬头,“我在你下面。” 低头目光略过一排人,终于锁定住其中一个,肖樟乐了,嘴角翘起,“我这个方法不错吧,一下子就能找到我。” “嗯,很厉害。” “嘿嘿。”她笑了几下,顺着石板慢慢挪下来,扈江离保持手张开的姿势准备接住她。 第172章 摩天轮 扈江离保持着一只手臂张开的姿势给她圈出空间,肖樟跳到地上,高跟鞋一歪又堪堪站住,“他们呢,到了吗?” “程浩跟宋柯马上来这儿,傅先生还在路上。” 肖樟踢了踢脚下的泥土,“你吃了吗?我有点饿。” “想吃什么?”扈江离看了一下四周,努力回想这片地方开着哪些店面。离开的这两年,不少店面翻新过拆迁过,他像一个异乡人。 “冰淇淋。”肖樟笑了。 说这话时,她吸溜下微微红的鼻子,缩了缩被风吹的直颤的脖子,明明降温,她却只穿了件卫衣。 可肖樟看起来真的很想吃,眼睛里亮晶晶,让他移不开眼。 明明是要数落她几句的,却鬼使神差地开了口,“好。” “你站在这里等我,不要动,我已经发过定位给程浩了,我去买。”扈江离解下脖子上的灰色围巾,给肖樟套上,上面还有他的气味,他的温度。 肖樟从里面钻出毛茸茸的脑袋,乖巧地点头,“我就在这儿等你,你快点。” 他又重新拨开人群,逆着人流往外面走去。 距离十二点的钟声还有三个小时。她哈口气,能清晰看到在空气中模糊住的水汽,然后化成微小的水滴。 “干嘛呢?”宋柯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拿手在她面前晃荡。 不出意外,程浩也慢慢从人群里走来。 还是当初刺头小子的样子,但多了稳重气息,不至于让肖樟觉得毫不可靠。 她拉过宋柯的手把她拉到身边这侧,“别瞎动,你肚子里揣着东西呢。” “也是,”宋柯摸摸丝毫没有显迹的腹部,夸张地皱眉,“你说人群这么密集,空气质量也不行,对孩子有没有影响啊?” 她恐慌起来,转过头招呼一旁的程浩,“程浩,程浩,我好像听见肚子里孩子动了!” 不远处懒懒站着的人走过来,没好气扫她肚子一眼,“你见过三个月胎动的吗?” 肖樟忍住笑,“你太紧张了。” 宋柯无奈吐出一口气来,“没办法,第一次当妈妈没什么经验,请多包涵。” 正好傅之年微信也到了,肖樟给他发过去定位,恰好他正在附近,没一会儿也就赶到了。 “这都是成双成对?”傅之年边走近边吐槽,“肖樟啊,你不厚道,这是虐狗!” 肖樟不理会他做捧心状,介绍道:“这是瑰宝杂志社总编傅之年,我上司,这是程浩跟宋柯,我朋友。” 等握过手,宋柯笑道:“早就听樟樟说过傅总编,终于见到真人。” “估计平常没什么好话吧。” “哪里会,樟樟总夸傅总编英年才俊。” “哦?”他不敢相信地朝肖樟看过去,意思是要她点头确认。 肖樟状作瞧不见,目光四处游离,“我冰淇淋怎么还不到啊?” 随意一瞥,正好扫到远处慢慢走近的扈江离,嘴角一勾,笑道:“我冰淇淋回来了。” 宋柯也看过去,羡慕,“我也想吃。” “有点数行吗?你肚子还揣着东西。”程浩没好气的一句立马压制住她勾出的馋劲儿。 安分地摇头,“对,我不能吃。” 扈江离走到面前,目光在另外三个人身上一转,最后又回到肖樟身上,“给你,香草味的。” “谢谢。”她接过,小心翼翼舔上一口,浓郁的奶香立马在嘴里蔓延开,让人忍不住咂嘴回味。 虽然好吃,但却抵不过冷气,冰淇淋融化在口里的一顺,整个人都是一颤栗,随后全身的毛孔被打开。 宋柯:“还有两个多小时才敲钟,这段时间我们去干嘛?” 肖樟记得旁边金茂大厦新建了游乐场,这个时间应该还在营业。 她提议,“要不,我们去坐摩天轮吧。” 因为是a市最大的商业大厦,所以前几年承包新建游乐场时投入了大笔资金。 肖樟每每进过这里,一眼看见耸入天际的大楼,随后就是在半空中的巨大摩天轮。 它高度看上去就让人心悸,不过也只有高度带来的刺激感才会吸引游客频频光顾。 游乐场也是人满为患,排着队等摩天轮的也有一大条长龙,一批一批上得个把小时。 肖樟五个人排队接上去,终于轮到他们。 可难题来了,这位子该怎么安排? 傅之年为自己的存在略觉尴尬,宋柯善解人意道:“傅总编跟我们一起怎么样?” 程浩挑眉,却没说什么,傅之年跟着宋柯两个人进了同一辆。 扈江离从刚刚上来就不说话,肖樟以为他恐高,“你怎么了?不舒服?” “没事。” 虽然嘴里这么说,可肖樟还是觉得他嘴唇颜色淡了很多,她贴心地去挽他胳膊。 扈江离一愣,却也没有拒绝,两人进了小小的空间。 门一关上,更觉得空间小得逼人,两人对面坐,肖樟的腿不时跟扈江离的碰在一起。 车厢开始慢慢运动,四周是玻璃门窗,可以透过它看到下面的景色,随着越来越高,转动的速度也加快。 肖樟不太敢朝下看了,因为到最高处,下面的人群已经变成一堆又一堆蚂蚁。因为出身文科,想象力也比较厉害,肖樟情不自禁想到,如果他们在这里掉下去该怎么办? 她朝扈江离看过去,他很震定地坐着,脸色虽然不太好,可也没有惧色。 肖樟突然觉得他不太像恐高可。 摩天轮转过一圈,每到最高处,肖樟总要闭紧眼睛才能压制住“砰砰”乱跳的心脏。 果然寻求刺激是最祸害的做法。 全程都能听到齿轮转动的声音,可突然,“嘎吱”一声,车厢不动了。 明明还有一圈,在心里数着圈数的肖樟睁开眼,发现它竟然堪堪停在最高点,一动不动。 这是…… 她心里一“咯噔”。果然随后外面大喇叭开始广播,“尊敬的游客,很抱歉,由于供电系统故障,摩天轮暂且停止运行,已经通知电工前来修理,请大家保持冷静,有序等待。” 四周顿时一片吵嚷声,邻近几个车厢里的女孩子已经撕心裂肺哭了起来。 第173章 求婚? 还听见一个女孩对着窗外别哭边喊男孩子的名字,“章天!你不喜欢我是你眼瞎!老娘今天是最后一次再为你哭!” 有了一个人喊叫,这种气氛立马在空中蔓延开,一个接着一个,所有人都开始朝窗外喊各种各样的话。 “我新一年一定要找一个爱我的人!” “我想涨工资!” “我想发大财!” …… 所有声音中却闯进不和谐的一句,“出门时我啃了一半的奶油卷还没吃完!我不想死!我男朋友也没谈一个!我死得冤啊!” 人们被逗笑,暂时忘却被困住的恐惧,纷纷张望着声音的来源,好奇是哪个佛系小姑娘。 扈江离却突然道:“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他指的是对外喊话,可肖樟从不擅长在人多时泄露情绪,她耳朵有点红,“没有……” “真的没有?”他突然不舒服地捏了捏鼻梁,眉眼皱起来。 “你怎么了?真的恐高?” 肖樟跳起来,想到他身边去,可就是这小小的一动,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她觉得车厢也左右晃荡了一下。 肖樟不敢动了,她脸色有点发白,可依旧哆嗦着安慰扈江离,“别怕,恐高是因为你的主观感受太强烈,其实这摩天轮没多高的,你不要怕。” 说着不要怕,可她的双肩夹得比谁都紧,眼睛瞪大,警惕观望着四周,似乎只有一有异动就能迅速逃跑。 扈江离顺着她,“嗯,我不怕。” “不怕就好,不怕就好。”连声音都飘着颤儿,大有壮士一去不复返的势头。 等受到的惊讶平复下来,肖樟安静垂着脑袋,看着毛茸茸一颗,扈江离心里痒了痒。 他其实不是恐高,只是在国外时遗留下来的胃病突然犯了,因为来的匆忙没吃饭,这时胃里一阵阵绞痛。 刚刚脸色煞白只是因为动身子时胃里抽痛。 他才不恐高,不过他不会告诉肖樟。 被肖樟护着的感觉超级好,扈江离觉得偶尔脆弱一下也没有什么问题。 他索性继续装下去,“肖樟,我有点眼花。” 她真的当真了,又想往那边挪,这次车厢没什么动静,她成功地坐过去。 “不怕,不怕,一会儿我们就能下去。”这时候,肖樟已经不仅仅是女朋友的身份,她感受到身上散发出的母性光辉。 扈江离的手冰凉凉的,修长又有骨感,拉在手里能让人立马平静下来。 她趁机多捏了几下。 “樟樟!樟樟!” 宋柯的车厢在肖樟头顶,那才是笔直地与地面垂直,她努力趴在玻璃窗上往下望。 肖樟也抬头响应她,“你别瞎动,肚子里揣着东西呢!” “哦,”宋柯把身子缩回去,“樟樟,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怕吗?” 这话问得蠢,程浩把宋柯脑袋按下来,“她身边有扈江离,你说她怕不怕?” 宋柯:“可扈医生不是恐高吗?” 呵呵两声,“他恐高?那我就能连续单手后空翻一千个。” 角落里的傅之年听着“噗嗤”一声笑出来。 宋柯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还在对话的人突然不见,肖樟兴致缺缺地把脑袋收回来。 “还要多久,”她看了看时间,遗憾道:“还有十分钟就烟火晚会了,我们还被吊在上面。” 扈江离背靠在窗户上,不慌不忙,“快了。下面的人又开始排队,代表电工已经在修了。” 被焦虑与不耐烦包围住的的可不止肖樟,附近车厢里,已经有人在咒骂,大过年却挂在上面,这不是诚心触霉头吗! 附和声此起彼伏。 就在所有人被浮躁笼罩住时,广场中央突然传来一声空旷又厚重的敲钟声,扩散到空中,带着连绵不绝的回音散去。 起先是一声,随后又是踩着节奏的一声接着一声。 就在最后一声湮灭的刹那,空中“哗哗”窜上几百颗烟火,同时在肖樟头顶上空炸开。 这是她离烟花最近的一次,仿佛被无数盏火球笼罩住,然后随着陨落。 五颜六色的颗粒从窗边擦过去,肖樟几乎以为自己在烟火中心,一片片盛开,陨落,又有新的降临,永不会消失…… 她眼眶湿润起来,拉住扈江离的手收紧。 不止她这里,所有吊在空中的车厢无一例外都沉寂下去,都被这突如其来震动心魂的壮景威慑住。 长久的沉默过后,是一群人的狂欢。 所有人贴到窗边,开始撕心裂肺地喊叫。 这一次比刚刚来得更动人更疯狂。 此起彼伏的喊话,毫不掩饰的哭泣,他们要把所有的悲欢喜怒全部留在这一刻,然后带着干净的自己拥抱全新开始新一轮挣扎。 肖樟嗓子哑了哑,似乎也想说什么,却失了声,只留下两滴泪顺着眼眶滚下去。 扈江离却突然开口。肖樟转过头,看着他无比认真一字一句,这是第一次见他没什么形象地大声喊话。 他声音盖在无数烟花炸裂声中,可还是传到她心里,“我扈江离!想娶肖樟为妻!” 他的嘴一开一合,正好烟花落在头顶,照亮他整张脸,他波光澜澜含笑的眼里,是她。 她眼眶更湿,扈江离之于她,是毒药亦是解药。 她终于找回声音,对着满天星辰大海,无比笃定,“肖樟说她愿意!” 她边哭边笑,不可抑制地扑过去。摩天轮车厢上的灯一瞬间依次亮起。 齿轮卡动的一声响,车厢重新转动起来。 两人维持着拥抱的姿势,扈江离哑着嗓子,“你记得今天说过的话。” 肖樟擦干眼泪,“我说过什么了?” 扈江离笑了一下,低下头去。 依次路过光明与阴暗的交接,肖樟感受着唇上传来的温度,不同往日,今天的扈江离的唇终于不再薄凉,而像一簇跳动的火苗几乎要将她燃烧殆尽。 他浑身发烫,按在她腰间的手渐渐收紧,仿佛要把她压到身体里融为一体。 灼热的气息让肖樟喘不过气,“扈江离……” 几乎是呢喃了,她眼里有蒸腾的水汽,渐渐迷离不清。 “嗯。” “扈江离……” “嗯。” 第174章 制造机会 年后假放得长,肖樟回老家看了一下,肖奶奶还是老态度,压根不搭理。自从那件事后,肖树的态度倒是变化许多,也不句句要跟肖樟顶撞,饭桌上和谐了不少。 因为假期后有一个大项目,肖樟没在家待几天就再赶往a市。 自从被行远公司收购,瑰宝杂志社就开辟了一个新专刊,跟商业经济报很像,一期期连载。 可这也给整个杂志社增加了不少工作量,每一期都得采访金融圈子里某大亨,先别说人家腾不腾得出时间来给你采访拍照,就算人家愿意跟你聊两句,你也会因为隔行问题草草收兵。 年后第一笔单子就是采访盛世总经理李得杰。 行业里一直有个传言,盛世老虎李得杰,又好色又丑陋,公司里上上下下女员工没有几个没有被他碰过,可是人家财大气粗,再怎么行迹恶劣也轮不上嘴去说。 瑰宝杂志社接下来这个任务,一群人围着策划案很惆怅。 肖樟:“采访肯定需要,要不然这期杂志一个专栏都做不来。” 张霁哭丧着脸,“可是谁愿意去呢?李得杰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据说又肥又丑还好色,以前有杂志社派人采访过他,后来被派去采访的姑娘回来就立马辞职了。” 这一说杂志社里几个年轻姑娘更不敢吱声了。肖樟朝张霁瞥过去一眼,“采访必须要。” 恨话放下去,可再一眼看过去,都是年轻漂亮的初出牛犊,实在不忍心送她们下火海。 傅之年不管事,可她又下不去刀,万一真在李得杰那儿出了事,怎么陪人姑娘一辈子? 眼风一扫,管理采访这一块儿的人刷刷低下脑袋。 无奈,“采访就不交给你们了,这次我去,但封面美工组必须要做好!我回来检查!还有文案组,把李得杰全部资料整理清楚,明天交上来。散会!” 所有人收拾完东西不敢在会议室逗留,逃也似的跑路。 唯独张霁留了下来。 “怎么不走?你想去?” 张霁拼命摇脑袋,“不不不,樟樟姐,我就是问候你一下,那个李得杰啊,你千万千万小心。” 这问候等于没说,肖樟把文件往臂里一夹,扭头就走。 “哎,樟樟姐!你听我说完啊!” 肖樟不停下脚步,示意她继续。 “我前几天就开始整理李得杰的资料,无意中翻到几年前娱乐八卦记者的采访专栏,你猜怎么样?” “你说。” “那个记者把李得杰挖了个底朝天,后来也就没在新闻界见过他,不过采访报道还在。” “说重点。” 张霁回想了一下,随即道:“李得杰据说是靠女人上位的,他老婆是富商独生女,如今他家财万贯全靠她老婆一手扶持。” 肖樟停下不走了,“你说这么久到底要表达什么?” 张霁急了,嚷嚷道:“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用她老婆压制他啊!” 这么一提,肖樟恍然大悟起来,是了!李得杰在外面沾花惹草想必对他老婆瞒得极好,也显少有人敢在李夫人面前嚼舌根,可是……若是她能把李夫人拉拢过来呢…… 这一想踩中了重点,她开始刮目相看起眼前这个小姑娘来,“可以啊,小张!”肖樟拍拍她肩膀,“等我回来请你吃饭!” 通过狗仔朋友,肖樟掌握到这位金贵李夫人的日常动态。 作为天天游手好闲的富婆一族,她每天都有固定的路线。从早上起,七点多先去附近酒店吃个早饭,八九点在健身房跑步两个小时,然后吃午饭,下午两点去美容院保养,四点准时在商场逛街。 既然有目的地接近,那认识的那一天总不会隔得太晚。 肖樟在三楼没等多久,李夫人就被一群贵夫人簇拥着上来了,肖樟跟着她们去了鞋子专区。 看样子是来买鞋子的。 她在一旁沙发上坐下,随手翻来一本杂志来。 远处的谈话声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哎呦,李夫人,这双银色水晶鞋特别适合你!就买这个吧!” “我还是觉得那双李夫人穿着好看,红色多大气!就配李夫人这种气质!” “红色太老气!我看这黑色端庄得正好!” 几个妇人围着叽叽喳喳讨论不断,最中间试着的人终于忍不住皱眉起来。 她掀了几下手指,唤来一旁等待的营业员,“你说,这三双哪一双好看。” 中气十足的气势,是长期养尊处优的优越感培养的。 年轻的小姑娘被问得说不出话来,那三双鞋子摆在眼前,银色水晶,红色细跟,黑色粗跟,各有各的美,各有各的不足。 营业员脸色越来越黑,到最后几乎要哭出来,“我觉得都挺好看,夫人,要不你再试试。” 本来以为李夫人会不耐烦,可没想到她竟然重新把脚放进去,“这双有没有再大一号的,我穿着有点挤。” 小姑娘连连点头,“有的,有的,这双仓库里正好有大一号,您稍等,我马上去拿!” 李夫人想换的正好是银色水晶鞋,肖樟看了很久,突然心上一计。 她放下杂志,跟着营业员往仓库走去。 转过一个弯儿,正巧看见埋头在那儿翻东西的营业员,肖樟拍了下她的肩膀,“喂。” “啊!”猛地窜出去,小姑娘被吓得不清,“你是谁啊!” “我啊,”肖樟笑了,露出明晃晃的白牙。 …… 李夫人坐在那儿又等了很久才看见去仓库的人抱着一只鞋盒回来。 语气里有了不满,“怎么这么慢。” “抱歉,仓库货有点多,耽误您宝贵的时间了。” 等把大一号的鞋试上一遍,李夫人又再穿了另外两个晃荡一圈。 “到底哪个好看?”她询问身边的伙伴,可那几个人还依旧七嘴八舌地保持着不一致的意见。 几方争执不下时,背后突然有人喏喏接道:“这位夫人,我觉得那双银色水晶的更适合您。” 说话的竟然是刚刚那个不敢答话的营业员,对于她的转变,李夫人略感吃惊,柳叶眉一挑,道:“你倒是说说看原由。” 第175章 出差 小姑娘鼓足勇气,抬头对上眼睛,道:“银色水晶系列是今年的新款,它采用了特殊材质,看上去跟水晶无二,可是抗损坏力极强,不用担心碎裂的问题。银色显得年轻大气,夫人的皮肤白,穿上这个更显肤色。” “相比较而言,那双红色的就太过扎眼,搭配衣服容易显得格格不入,多看之下还让人感到艳俗。” “黑色款式不是新款,虽然黑色高贵典雅,可只有新款才能衬托出夫人时尚的审美,所以黑色也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一口气说完,在场没有人接话,营业员的心脏快跳出胸膛,她小心翼翼打量起面前人的脸色。 可李夫人只盯着她的脸,没什么表情,良久,她道:“你们这一块有店长了吗?”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小姑娘还是照常回答,“没有,还没有选拔。” 李夫人突然笑了,她指指地上的鞋子,爽快道:“就它了,给我包起来。” “好的,您稍等。”有惊无险,营业员悄悄呼出一口气,麻利地走过去包鞋。 李夫人却拿出手机来,不知给谁发过去一条信息,很快等到回复,有人靠着她看见了上面简短的两个字:收到。 “您的鞋,请收好,欢迎下次光临。” 小姑娘一直鞠着躬等她们走出门外,正要直起腰松气,可李夫人回过头来。 她紧张地再次弯下腰去,可却听见对面人含着笑意道:“忘了告诉你,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这块区域的店长了,一会儿会有管理层来通知。” 看着贵妇人金贵的背影,小姑娘还没有机会反应过来。 她突然记起什么,猛地转头过去去看沙发上的人。 可沙发早已空空如也,刚刚一直端坐着的女人已不知所踪。 她回想起仓库中那人用轻巧又好听的声线,无比笃定地跟她说,“我是谁不重要,只要你按着我说的去做,我能保证,这家店的店长位子肯定是你的了。” 那人那样自信,就像她张扬又漂亮的脸庞一样。 肖樟跟着李夫人出去,一路上她都紧紧盯着她脚部看。 李夫人出了店就在好姐妹们的怂恿下换上了水晶鞋,如今那鞋子穿在脸上,还真有几丝清新秀丽的气息出来。 连续转了好几圈,终于在往七楼走的时候,肖樟听到李夫人轻声叫唤了一声,这一声惊动了四周的姐妹们,立马团团围住,“怎么了?怎么了?” 面子总是最重要的。李夫人面色如常,笑着支开她们,“没事,刚刚有只虫子从我眼前飞过去吓了我一跳,我去洗手间洗个手啊,你们在前面咖啡厅等我。” “唉?李夫人?李夫人?” 不顾身后的喊声,李夫人踩着高跟鞋以一种怪异姿态迅速往洗手间走去。 等确定没人跟着过来,李夫人站在洗手池旁脱了左脚鞋子拿到眼前一看,果然,最后脚跟处已经沾了几丝血红。 虽然好看,可由于水晶材质的固有硬度,而她的脚跟又往外突出那么一点,才走了没多久,脚后跟的皮就被磨破了。 疼的厉害,估计不能再走下去,眼下包里又没有什么创可贴之类的可以止疼。 横竖不能让那些好姐妹知道,自己要买的鞋子竟然把脚皮都磨掉了,说出去多丢人,李得杰的夫人不能有失一点点面子。 正苦恼,突然外面走进来一个二十多岁的漂亮姑娘,她的美很具有攻击性,她冲着自己这个方向来。 “李夫人,您是需要这个吗?”肖樟伸出手,递给她一只创可贴。 面上有疑惑跟犹豫,可还是伸手接过,“你认识我?” 肖樟笑了,“谁能不认识李得杰先生的妻子呢?成功男人背后总有厉害女人的支撑。” 这话说中了李夫人的心思,算是马屁拍在了点子上。她对着肖樟笑了下,“你是?” 等待的就是这一刻,肖樟从善如流地递过去自己的名片,“瑰宝杂志社,肖樟。” “哦……”李夫人思索了一会儿,可确实没有什么印象,只得抱歉道:“很高兴认识你,肖小姐。” 她把明片塞到包里,弯下腰来给脚后跟贴创可贴。贴完之后果然走路轻松了不少,也不担心再被磨破皮。 “谢谢肖小姐了,这次雪中送炭我很感激,有机会一定谢过肖小姐。” “举手之劳,恰好我身边带了,在这里遇到李夫人并且能够帮助到您也是缘分。” 几句下来,面前这个女孩子并没有外表那样不可亲近,反而将格局控制得很好。李夫人不禁在心里加上几分好感来。 “我还有朋友在等,那肖小姐,有机会再聊?” “没事,李夫人您去忙吧,以后总会遇到的。” “再见。” 看着女人走远,肖樟脸上渐渐挂上胜利者微笑。 在鞋店时,她观察那双水晶鞋很久,虽然外观美丽,可脚跟处做的处理不够人性化。作为穿高跟鞋的资深党,肖樟立马发现问题所在。 高跟鞋脚跟处微微向内弯曲,虽然能够更贴合肌肤,让鞋子不易松动,可是这也是致命缺点。鞋子走路时上下带来的移动会在肌肤表皮上磨动,而水晶材质比皮革更坚硬,这种缺点被无限放大。 磨破皮是早晚的事,肖樟只需要劝着她买下这双鞋再在适当的时候送过去一张创可贴即可。 这样子不费吹灰之力就跟李夫人有了一丝联系起来。 只要有突破口,就不怕李得杰能在采访这件事上让她吃亏。 取得了保障,肖樟第二天就动身前往在b市的盛世集团。 顺利入住到瑰宝杂志社安排的酒店,肖樟准备明天就前往李得杰公司进行预约。 …… 年后放假回来,肖樟跟消失了一样,不仅早上消失得快速,连晚上到家都能十点开外。 扈江离很惆怅,不管如何费尽心思制造偶遇,总是事与愿违。 不见了肖樟的第三天,扈江离给扈名琛打过去电话。 “公司最近忙吗?” 对面沉默很久,抽了一口气,“我莫不是听错了?对!我肯定是没睡醒!扈医生竟然有一天开始关心起家里生意来?” 第176章 跟上来 扈江离:“你好好说话。” 扈名琛笑了一下,“不忙,一个项目才结束。” “杂志社最近有什么事吗?” 话跑来跑去最后还是绕不过肖樟,这也是扈名琛能预料到的。 “没什么事啊,”他想了会儿,突然道:“哦,对了,有个采访要做,李得杰你知道吧。行远跟盛世有个合作项目,前期宣传嘛,很必要的。” 扈江离薄唇渐渐抿紧。 “没事,虽然那人风评不好,可是这种冲锋陷阵的事哪里就轮到一主编上啊。” 扈江离还是不说话,且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会吧,”扈名琛听到他呼吸不稳起来,不太好的预感顿时涌上心头,“不会吧……” 这侄媳妇还真是贯彻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啊,把舍己为人的精神诠释到底。 “你别急啊,”对面传来电脑噼里啪啦的敲字声,不一会儿扈名琛叫道:“找到了!我把李得杰公司地址发给你了,还有他名下几处房产。不要太担心,侄媳妇那么聪明,应该可以自己应对。” 电脑“叮咚”两声响,扈名琛的消息已经送进来。 全都是b市的地址,扈江离眉心跳动了几下,“帮我定机票,刚回国,这边手续还没对接好。” 扈名琛翻看了几下航班表,“行,那我就给你定明早最早的一班。” “不行。” “……嗯??” “今晚。” 扈名琛:“……” …… 盛世是国内仅次于行远的一家外贸公司,李得杰起来后没几年就投资创办的,势头极好,很快坐上龙头的位置。 总部设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盘,肖樟来之前已经跟李得杰秘书预约过,采访时间约在下午两点。 可等肖樟到前台去那么一问,所有的事情都不是那么回事了。 “不是说约好的下午两点吗?现在一点半了。” 前台小姑娘皮笑肉不笑,“不好意思,肖女士,我这边没收到金秘书给我的预约通知,所以我不能放你进去。” “你就不能打个电话问一问?我的确约好了时间,如果耽误了李总工作行程,你付得起责任吗?” 恐吓似乎没有什么用,对方还在三言两语打太极,肖樟渐渐看明白过来,一个前台就敢这样水磨功夫,那背后应该是有上层授意了。 李得杰不好采访。刚听到他答应下来,肖樟就觉得不太真实,原来不是她的错觉,李得杰压根是不打算见她的。 她往旁边走过去,再次拨通了金秘书的电话。 官方标配的声音,“您好,这里是李总办公室,请问您有预约吗?” “金秘书你好,我是昨天跟你联系过的瑰宝杂志社肖樟,我们约好的两点有个采访,你还记得吗?” 有翻动纸张的声音,似乎对面的人真的有在用心回忆,“哦,是的。真不好意思,肖小姐,李总今天上午就去高尔夫球场陪客户打球去了,您的行程恐怕得再约。” 肖樟扯了扯嘴角,控制住笑意,“那金秘书觉得什么时间合适呢?” “这个我也不清楚,李总的行程经常有改动,确切的空闲时间我真的不能保证。” 肖樟突然就笑了,带着嘲讽道:“没关系,能告诉我高尔夫球场的位置吗?我等李总有空。” 金秘书短暂地沉默下去,随后报出一串地址来。 等电话挂断,金秘书才把手边另一只接通的手机拿起来,“李总,都按你说的做了。” 男人雄厚又沙哑的声音隔着电流过来,“嗯。” 肖樟马不停蹄赶到附近最大的一家高尔夫球场。 侍者在前面带路,“这边请,李总就在前面打球,您可以在边上坐会儿,等他下来了再来见您。” “嗯。”肖樟在草场一旁长椅上坐下。这边视野好,能看清整片高尔夫球场的外貌,草地中央有两个小黑点在移动。 估计是李总跟他所谓的客户了,有钱人的把戏,包场才能显出财大气粗。 天气还没回温,肖樟还裹着呢子大衣,可远处打球的两个只穿了单薄的运动衣。 这种衣服材质特殊,是高尔夫球场专门为客人准备的,远处一看就能知道。 又等了一个小时,还没有什么动静的李得杰继续挥杆,球入洞,再挥杆,再入洞,两人之间浮夸的褒奖之词讲一讲,很愉快,很和谐。 肖樟就是这么猜测的。 再有半个小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远处的两个小黑点终于走掉一个,而她一直注视的那只却慢慢朝她这个方向移过来。 随着李得杰的靠近,肖樟开始看清他。 虽然名声不好,可李得杰并不是大家口里传得飞起的猥琐老头,相反,却是个四十多岁的高大男人。 眉眼笔挺,棱角也分明,如果不是细微的皱纹出卖他,肖樟根本不相信他是李得杰本人,毕竟来之前被洗脑太多。 传说中靠女人上位的千年色鬼,倒是个看上去健壮英气的男人。 肖樟调整好情绪,对面前的人微微笑,“李总好,我是之前跟您预约的肖樟,金秘书跟您说过吧。” 球打得久,头上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珠,他坐到椅子上擦头,“说过。” 嘶哑厚重的声音听在人心里一点也不舒服,好像被扼住了脖颈,喘息不过来。 “那采访的事,李总能配合一下吗?” “不能。”李得杰把毛巾甩在椅子上,披上外套就往外走,“我今天没时间。” 肖樟立马追上去,“那李总什么时候有时间呢?” “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永远不会有,谁知道呢?” “李总难道是在考验我?”肖樟挡到前面不动。 李得杰小小意外了一下,随后欺身上去逼近,嘴角是冷漠又厌恶的弧度,“你来之前没调查过我吗?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 肖樟被逼得后退几步,不过很快重新站住,“那李总自己清楚吗?” 毫不害怕地展示着锋芒,李得杰不由地被问住,他从没有遇到过这样难缠的对手,“你很有意思。” 他笑了,下巴一抬,示意,“你跟着我吧。” 第177章 险中求 李得杰想把她带去哪里肖樟一点也不清楚,虽然隐隐不安,可说不定这是唯一一次机会呢。 没有成功是不需要担风险的,而肖樟也从来不惧怕风险。 走了一段路,李得杰并没有离开球场的意思,而是吩咐侍者领他到了贵宾休息室。 因为是b市最大的富人球场,这里专门设了几间房间,可供休息跟洗漱。 李得杰在房门前停住,待进去关门时才扔给肖樟一串钥匙,“今天真的累了,你愿意等的话就到明天早上,你住对面。” 肖樟伸手接过,还想问什么,李得杰已经把房门关了。 肖樟转身回去,一想起李得杰的人品,关好的门又反锁起来。 因为没带换洗衣服,肖樟从浴室出来只能依旧穿着白天的那套。 门铃一响,她从猫眼里看过去,是下午领路的那个侍者。 “肖小姐,这是李总吩咐我给您拿的换洗衣服,我给您放这儿了。” 等衣服放定,他又重新退了出去。肖樟拿起来一看,是套红色的礼服,款式新颖也保守。 没想到李得杰竟然还能想到这一步。房间里暖气一直开着,穿大衣太热,正好换件干净礼服,睡觉也舒服些。 肖樟不推辞,明天再将衣服钱还给他就是。 安安稳稳睡了一觉,醒来时敲对面门已经没有反应。肖樟心头一跳,跑了? 正准备打电话问侍者,走廊里走过来一人,高高大大的身形可不就是跑路的李得杰。 “肖小姐别急,我这不是在这儿嘛。” 他露出笑意,可无论肖樟怎么看都觉得那微笑一点也不友善,反而有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味道。 “那李总现在有时间,我们把采访做完?” “有。”李得杰眯眼在肖樟身上转了一圈。 她穿了他送的裙子,外面裹了件米色大衣,整个看过去搭配得挺好。 “跟我来吧。” 两个人走到大厅坐定,肖樟清了清嗓子要发问,手习惯性往兜里伸去,可这次,她脸色一遍。 随后满脸歉意,“抱歉,李总,我稿子放在房间里了,能不能稍等片刻,我这就去拿。” 李得杰好整以暇地背靠沙发,做了个你随意的动作。 大厅跟客房相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肖樟转了好多弯才找到会客房的路。 到门口,掏出钥匙开门,可手一放上锁孔,她立马发现不对劲。 房门半开着,可她出门时明明是锁了的。 不可能是服务生,这里的服务生训练良好,绝对不会在住客没有上交钥匙前擅自闯进去房间。 那结果只能有一个,除却她认识的人外,某一个在球场的陌生人偷偷进去了。 肖樟屏住呼吸,轻轻按动门把手,转身闪进去。 客厅里没人,她小心朝房间挪过去,这时,一些窸窸窣窣的翻动声跟走动声传进耳朵,恰好是从卧室里传来。 肖樟随手抄起墙壁上挂着的球杆,一点一点靠近半掩的门。 刚到门口,里面一股大力把门拉开,肖樟想也不想,手里的杆子已经条件反射一样拍了出去。 半空中被人架住,手上的力气再也使不上来,肖樟一慌就要喊人,却被对面的人喝住。 “肖樟!是我!” 熟悉的声音,以及仔细嗅嗅还能分辨出的中药味,虽然没有以前浓郁,可是还是能知道是谁。 “扈江离?你怎么来了?”肖樟震惊住。 扈江离风尘仆仆,眼下还有若有若无的黑眼圈,像是没怎么睡够觉。 “你非要担心死我才收手是不是!”他把肖樟拖进去卧室,反抵在门上,“李得杰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不会不知道,龙潭虎穴你都敢闯?不是每次我都能把你捞出来!” 扈江离气急,按住肖樟手腕的手微微手紧,“你真是要担心死我了。” 最后一句是脱力的无奈。 终于放开她,肖樟动了动手腕,“我这不是没事吗?我不来采访难道让社里那些嫩油油的小姑娘来?好歹我比她们多吃了几年社会饭。” “多吃了几年也没见有什么长进!李得杰有意不放你走,你认为你还有希望走出去这里?” “接触下来我倒觉得他不是这种人。”肖樟略一措辞,“他比我想象得正人君子一点。” 这一番话让扈江离注意到她身上的裙子,他没见过肖樟穿过,再一想,想起刚刚在卧室里看到肖樟换下来的几件脏衣服,脸色又黑了下去,“他送你衣服了?” 肖樟低下头看了眼身上的礼服,“嗯,昨天没衣服换,放心,这钱我肯定给他,虽然说他不计较,可我没立场收他东西。” 听到这儿,扈江离的毛才算被顺下来。 “你什么时候走?” 肖樟:“大概……遭了!” 突然记起来大厅里被她晾在那儿的李得杰,说是来拿稿子,却已经耽误了这么久。 “你等等我,等我采访完就跟你一块儿走,他已经答应了,估计一个多小时就行。” 扈江离就在房间里等。 拿了稿子,肖樟小跑着回去,还好,沙发上的人还在。 “肖小姐的稿子可真难等。”李得杰掐灭手里燃尽了的烟头,不舒服地伸伸长臂。 “不好意思,接了个电话耽搁了。” “是嘛,”,他一双眼睛盯住肖樟,“那这电话可真是重要。” 无暇分辨他话里的意思,肖樟僵硬道:“既然稿子来了,那李总,我们就开始吧。” 李得杰:“我答应配合采访了吗?” 肖樟:“??” 李得杰:“我只让你回去拿稿子,却没说我答应现在就接受你的采访。” 一股怒火从天灵盖直窜上去,肖樟估摸着时间,克制道:“那李总的意思是……” “我就想跟你聊聊天,工作的事,我们先不谈。” “哈哈哈,”肖樟被逗乐了,把稿子重新收到口袋里,她一点也不生气,“李总真是不辜负我的预判。” “嗯?” “我是说李总是个有趣的人。” 李得杰重新点上一支烟,脸孔在烟雾缭绕中显得模糊不清,他调笑道:“我还能更有趣。” 可这话刚说完,他脸色极速变化下去,目光直直定在肖樟背后,进出大门的地方。 第178章 非议 李夫人从门口走过来,摘下眼上的墨镜。 “老公?”她显然也看见了李得杰,方向一换就转了过去。 “你刚刚不是说在公司吗?怎么在这儿?” 李夫人很快认出肖樟,“这不是肖小姐吗?” 肖樟:“都怪我,本来李总是在公司,因为采访赶得急,所以约在了外面,就是我上次跟您说的那个采访项目。” 李夫人想了会儿,似乎不久前跟肖樟微信聊天时无意中说过这个。 李夫人:“那采访好了吗?” “没呢,这不刚开始,就碰到您了嘛。”肖樟嘴上这么一说,眼睛却时不时瞥过李得杰。 他手里又重新夹了支烟,眼神飘忽不定,李夫人在旁说的每一句话他只微笑应着,可肖樟看得出,他明显心思飘到了别处。 “既然还有一会儿,那我就在这儿等你们吧,”手缠上男人的胳膊,李夫人脸上换上娇羞,“老公,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李得杰被问住了,可女人拿期待又热情的眼睛锁住他,他一时半会儿冷汗直冒。 目光漫无目的地在桌上乱扫,他突然发张肖樟换了个坐姿,右手有意无意地在左手指关节上摩挲。 灵光一闪,李得杰自信起来,他揽住李夫人的肩膀,宠溺地打趣,“结婚纪念日这种大日子我怎么会忘?放心,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回去给你一个大惊喜!”他刮了刮女人的鼻子,可深幽的目光是看着肖樟这边。 肖樟恍若未闻。 “宝贝就好怎么突然来球场了,我记得你是不爱打球的?” 李夫人指了指外面草场,“我姐妹在呢,已经聊完啦,等你采访结束我们一起去吃饭?” 她转过脸去,对肖樟友好一笑,“拜托肖小姐能快一些。” 肖樟把叠好的稿子掏出来展开,心情极好,连语气都是欢快的,“那我们开始吧,第一个问题,李总对如今三龙鼎立的局……” 李得杰一旦配合起来,这任务就完成得特别快。 不到一个小时,肖樟就停止书写,把笔帽盖上,“采访到这里就结束了,今天真是麻烦两位了。” 李夫人站起身挽起李得杰的手臂,“不麻烦,上次肖小姐的援助之手我也没来得及表达谢意,那肖小姐,我们就先走啦。” 肖樟朝门外挥手告别,转身之际,李得杰朝肖樟勾起嘴角,半真半假道:“肖小姐,今天见识到你的能力,着实佩服。以后有合作机会可一定不要忘了我李某人。” 肖樟知道他话里带刺,可端着一碗水哪里能让他撒出来,“李总过奖。” 扈江离还等在房间,等门打开,肖樟苦着一张脸进来,他眉心一跳,问道:“怎么了?不顺利?” 他凑过去,可还没扶上肖樟的肩膀,就被女孩一下子躲开,随后是哈哈大笑,“骗你的,”她扬扬手里写得密密麻麻的采访稿,“成功攻垒!” 扈江离一瞬不瞬看着她,像是有点生气。 “……怎么了?我逗逗你嘛,这么不禁逗的嘛?” 身子突然前倾,扈江离一把拉过她,把脑袋按向自己怀里,声音上扬,“骗你的。” …… 傅之年翻看了几下采访笔记,“非常好!我听说李得杰是个老油条了,多少记者拿他没办法,你怎么能弄到这么详细的记录?那家伙真的这么配合你?” “怎么会?”肖樟叩了叩桌边,“我绑了他并威胁说如果不老实说的话就扒光他衣服,丢海里喂鱼。” 傅之年尴尬地呵呵两声,“你别皮。” “我找了他老婆,那家伙天不怕地不怕,李夫人是他唯一软肋。” “啧啧啧,够狠,女人出马就是不同。”傅之年给文件批完字,交到肖樟手里,“不过下次别这么冒进,不是每次都能有这种好运气,这文件送到对面行远分部,交给朱军总经理。他负责杂志社一切事务。” 肖樟领了命,很快走进行远公司大门。 “朱经理在开会,请问您有预约吗?” 肖樟指了指胸牌,“我是对面瑰宝杂志社的主编,来送文件给朱经理,不需要预约,你直接通报。” 前台拨过去电话,没过会儿搁下话筒,“肖总编,您直接上三楼,朱经理让您在办公室等他,王秘书会接待你。” 一路上都有忙忙碌碌的白领疾步经过,因为面生,肖樟一进去就吸引住大部分注意力。 虽然每个人都埋头继续着自己的工作,可眼波早暗暗飞到了肖樟身上。 “这边请,肖小姐,这里是朱经理办公室,您先喝茶。”王秘书端过来茶杯后,小心翼翼退了出去。 办公室一关闭,外面的议论声顿时炸翻天。 “那个不是瑰宝杂志社的肖樟吗!” “你认识?这姑娘长得可真好看,走路也很有范耶。” “呸呸呸,你们说什么呢,你知道肖樟是谁吗?”压低声音,却保持着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频率,“那是总部小董扈名琛的侄媳妇!” “我去!”所有人都被惊到,不禁琢磨起这个消息的真假,“可信吗?我怎么不知道扈家少爷有个小侄子?” “绝对可信!记得年会吗?我们分部去了两个代表,他们回来亲口说的!那扈名琛在年会上就是这么叫的肖樟!” 外面热火朝天,被聊得香饽饽一样的肖樟却死毫不知情。 等推开门想去上个厕所,她突然发现,所有人都抽着机会偷偷瞄着她,但无一例外都安静如鸡。 她摇摇头,走向洗手间。 谣言八卦的滋生地永远是休养生息的地方,而厕所毫不意外是头头头号目标。 走进去门刚拴上,对面隔间响起抽水声,随即走出来两个人。 “外面聊那么热的肖樟到底是个什么人物,可惜刚刚去文印室了,没瞧见。” 对方安慰她,“还能长什么样子,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呗,哦,对了,可能某些地方比我们会不同些。” “听说她是个特别厉害的人物,年纪轻轻就能在杂志社混到总编的位置。” 第179章 扯证 “你这么喜欢她?”话里有了鄙夷。 “就是觉得挺厉害的,听说这次采访李得杰的任务都被她拿下来,李得杰可是块硬骨头,谁没事敢去找他不痛快。” “厉害?可能真的厉害吧,要不然为什么有男人接二连三被她灌迷魂汤,她那方面确实比我们厉害。” 肖樟安安静静待在里面,良久笑了一下,按以往她肯定会当场走出来,杀对面个措手不及片甲不留,可如今,她懒得跟闲人置气,只觉得无趣又伤神。 等门外没有了声音,她才重新走出去。 路过办公组,她一下子听出来厕所里说话的两人的声音。不偏不倚,其中一个人在偷偷看她。 肖樟只对着她一笑,转身进了办公室,朱军已经在里面等了。 “不好意思肖小姐,让您久等了,今天总部来领导开会,耽误了点时间。” 朱军客客气气地抬手让肖樟坐,“说起这位,肖小姐也认识。” 肖樟在脑子里一搬弄,猜中了几分。 “是扈家人,也是肖小姐小舅舅。” “噗嗤,”肖樟没控制住,连声道歉,“朱经理这也是听了谣言?我哪里跟扈家有什么关系。” “肖小姐谦虚了,谦虚了,那天我可是在场亲耳听到扈家少爷说的。” 原来分部里派去的两人里有一个是朱军。 一个七尺男儿还喜欢嚼舌根,肖樟不动声色地翻去一个白眼,脸上是妥帖又温和的笑容,“这是傅总编让我送过来的文件,请朱经理过目。” 朱军连忙恭恭敬敬接过来,“没问题,没问题,我这就去盖章。” 讨完公章,也讨了一身的坏心情,肖樟踩着高跟鞋一点也不想做停留。 等站在路边斑马线旁等候绿灯,身后的路虎车突然对她鸣了几声笛。 声音极大还连绵不绝,吵得肖樟脑壳疼,终于忍无可忍回头,一看,坐车里的却是扈名琛,正龇着牙冲她笑。 “侄媳儿这是心情不好,怎么一张臭脸摊着?” 副驾驶上的肖樟不说话,冰冻的一张脸臭得不能再臭。 “看来是被狗咬了,”扈名琛有意无意朝行远大楼瞥过去,“可是不应该啊,我记得已经给狗打过预防针了,见着你不应该躲得远远的吗?” 肖樟没好气地接道:“你打过预防针是没错,可你把狗嘴封了吗,它见人还不是会叫!” 扈名琛忍住下笑意,附和道:“嗯,没错,看来我得再出一面把狗嘴都堵上才行。” 等心情平复下来,肖樟叹出一口气,“算了,这事本来就不应该麻烦你。以前刚出来工作,说得更难听的不在少数,可是,当时她们一点也不能影响我的心情,但现在却不一样了。” “你这是被惯坏了,”扈名琛发动车子,将她送到对面,“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这么一趟?小侄子前天给我来了电话,指责我照顾你不周全让你去涉险,所以今天,我特地来看一看你。” 肖樟:“扈江离原话这么说?” “……这倒不是,不过也没差!他当时那个呼吸呦,一下子乱了套!你知道他身体不好的吧,你知道他还有艾滋的吧,下次别这么鲁莽!你把人家扈医生吓得一口气背过去怎么办?” 说起艾滋这茬,肖樟向扈名琛看过去,盯着人的灼灼目光意味深长,意思再明确不过:你还好意思说?这戏演上瘾了是吧,假闹艾滋的事情还没跟你算账呢!真是两兄弟一条裤子,没一个好心眼! 扈名琛被看虚了,立马吆吆肖樟下车,开走前吩咐道:“总之,你别多想,扈家的力量你能借就借,不用客气。” 谢过他,肖樟上楼。 傅之年在等肖樟回来拟定方案,拿到了行远公司的同意书,这期专刊是真的要开始着手了。 “既然采访稿够了,直接交给编辑组,我们还需要李得杰几张照片,以前新闻里倒是有能拿来用的,不过为了保证效果,我们需要亲自让人前去拍摄。” 摄影组都是一群大小爷们,不担心被潜,肖樟也就放手让他们自己去尝试。 忙完一天,等到家时已经累得不想说话,往床上一躺困意就直往上冲,肖樟强打起精神去浴室冲澡。 冲澡出来,时间堪堪过了十点,原本就这样上床去了,可不料,扈江离的微信这时候钻进来。 扈江离:睡了? 肖樟:没睡 扈江离:你下来,我在小区楼下等你。 肖樟:!!?? 掀开阳台窗帘看下去,不远处路灯下似乎真的站了一个人。 这人怎么回事,大半夜不要睡觉的吗? 虽然搞不懂扈江离的用意,不过肖樟还是换了衣服,挽起头发走了下去。 外面在吹凉风,出来得匆忙,肖樟只裹了件大衣,里面还是单薄的睡衣,她打着哈欠向扈江离靠近。 他站在灯光下,一身军绿色的棉袄,双手插兜里,看低头下去的脸部线条冷漠又刻板。 “怎么啦?这么晚我要睡觉啊,你知不知道我明天七点的班。”肖樟打了个哈欠,没什么精神地站到他身边。 “你怎么不说话,快说,说完了我好早点上去睡觉。” 扈江离只盯着她看,良久端着气试探道:“明天周五?” 肖樟:“……” “扈医生,你今天不太正常啊,”她把手搁上扈江离额头。 不过被大手抓住,捏在手心里,“你听我说。” “我听着呢。”又打了一个哈欠。 “民政局周末不上班,明天又是个好日子,我想……” 肖樟还保持着迷糊的状态,当下含糊不清地反问过去,“嗯?你想?” “……我想先把证领了,明天是初雪,每年的结婚纪念日都下着小雪该多好。” 肖樟不迷糊了,她瞪大了眼睛,睡意一点点都不剩。 支支吾吾,“……你……你说什么……” “我们明天去领证吧。” 可……“不行!”肖樟果断拒绝。怎么能这样?结婚这东西可以跳步骤的吗?又不是求解数学大题。连求婚两个字都没从他口里出来过,试问哪家的女孩会把自己嫁得这么草率? 第180章 天地为媒 “扈江离,就算去菜市场称一斤猪肉也没你这么容易的吧。” “怎么能跟猪肉相提并论。” “可你这样,我觉得我还比不上一斤猪肉……” 男人促狭地笑了一下,眼睫毛一眨,突然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落在上面,随着他眨眼的动作化成水流淌进眼睛里。 “下雪了……”肖樟站在昏黄的灯光下,起初只是一片,后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汇聚成浓浓化不开的雪雨。 “怎么现在……” “这是今年初雪,肖樟,送给你。” “这么神?你怎么能把时间猜这么准?”肖樟笑了,抬手去接雪花,等看着它们化干净在手里,她短促地笑了一下,“不过,就算你这样做我也不会答应你。” “自然,你跟我来。” 他在前面带路,转了一个又一个弯,终于在前面停住。 这是小区一期,还留着以前没来得及拆迁的一块篮球场,因为没人来这里,所以荒废了大半年的场地上全是杂草。 “来这里是看什么?”肖樟目光在四周一逡巡,可入眼处俱是一片漆黑,没什么景致。 能感受雪花落了一身一脸的微妙感觉,可窸窸窣窣的声音在不确定又模糊不清的黑暗中,烂漫与美妙早已不存在,只剩下害怕与心慌。 “这里都没有什么人,回去吧,”肖樟扯了一下扈江离衣袖,却没扯动,“扈江离?” 她想起无数集篮球场鬼片来,这种时候要是…… 她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回头再拉扈江离。 “扈江离……”在她转过头的瞬间,整个篮球场突然一片光亮,围在四周的矿灯依次全部亮起来,肖樟脑袋随着它们而转动。 扈江离刚刚早就拉着她站在了篮球场中央最高最大的看台上,因为拆迁时避开了这块地方,所以已经生锈的看台幸免于难。 此时天地间一片雪白,在白炽灯的光辉下,飘散的雪更晶莹更柔和,让人挪不开眼。肖樟眼波荡漾,充满不可置信。 “你……你干的?”她颤抖着声音。 扈江离:“嗯。” 肖樟:“你怎么躲开门卫巡逻的?他没拆了你的皮?” 扈江离飘忽了下眼神,“没有,我收买他了。” 门卫大哥两班轮倒,如果肖樟没有记错的话,今晚值班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刻板老头,一板一眼毫不留情,从没有放过一个没门卡的人溜进来过,连亲戚看望人也得正主冒着毒日头下去认领。 肖樟佩服了,她幻想着学会这个手段的话,以后买的外卖就都能进来,不用她叨着腿下去哼哧哼哧地拿。 “你怎么收买的?教我一招呗。” 扈江离微笑,“我给他下跪了。” 这种没有营养的调笑,肖樟不去理睬他,这么神秘干嘛?门卫又不是只有一个人,等哪天最好说话的小胖伙子上岗,她用一根烤玉米就能打听到了。 想到这里,肖樟挂上神秘莫测胜利者的微笑来。 扈江离拿手推干净一块地方,拉着肖樟坐下来,“漂亮吗?” “漂亮。” “愿意嫁给我?”他转脸过来,紧紧锁住肖樟的嘴角,预判她开口第一句话是什么。 “我这么好到手?”肖樟其实真的真的想答应他了,可她忍不住再钓一钓扈江离胃口。 “我都请老天给我当媒人了,你还不答应可是要遭天谴的。” 肖樟:“天谴是什么,我肖樟哪里怕这些。” “要是天谴是罚你几生几世生生世世都给我扈江离牵绊在一起呢?” 猛抬头,他身后是不灭的飞雪,一片盈白的世界里,他茕茕独立,让人看了欢喜。肖樟冲进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人,我喜欢他,我想跟他在一起。 “都几辈子,不带腻的嘛?”肖樟笑了一下,“为了以后能摆脱固执又无聊的扈先生,我答应你。” 扈江离:“你说什么?” 肖樟极轻极轻,仰头凑到他耳边,“我说我答应你。” “你记住了。” 他闷声应答,却带过肖樟的腰身,嘴唇刻上去,“盖个章,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肖樟笑起来,主动环上去,加重这个吻。 …… 电视小说里那种烂漫求婚场景虽然精美漂亮让人心动不已,可总会在旁边补上几个字,一切仅供参考,请以实物为准,就像超市里摆上架的各口味泡面。 浪漫了一晚的肖樟,第二天重重病倒了。 “咳咳……水……”她半死不活躺在被子里,嘴里叼支温度计,可等扈江离把水递过来,她就极其熟练地从口里把温度计吐出来,再把嘴搁上杯子。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点病人的迹象。 “你靠近点,水有点烫。”她被托着头,享受着在杯角边吸上几口。 “你快看温度计,快看温度计,有没有降下来一点?” 扈江离看完后拿到手里甩了甩,摇头,“还是38.5,这么高为什么坚持不去医院?” 肖樟给自己掖好被子,又钻了进去,裹得密不透风,“今天大喜的日子去医院多晦气!没事,我身体底子好,吃个退烧药再出一身汗就可以了,你等我睡一觉然后我们去领结婚证!”临闭上眼,她忍不住再强调一遍,“一定记得叫醒我!” “好。” 肖樟安安稳稳睡过去,扈江离索性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翻开书来看。 房间里静悄悄的,铺在地上的金黄慢慢深下去,渐渐成坐一堆右一堆的金粉,然后再是灰色笼罩住苍穹。 肖樟这一觉睡得很好,之前几天加班带来的疲劳不堪全部被甩开,梦里什么都有,还有绝色美人扈江离跟她求了个婚。 扈美人求婚了啊,害羞的铁树也有张口的一天,她雀跃地翻个身,准备继续看看后事如何。 手却在翻身的瞬间碰上一个柔软又坚硬的食物,顺着棱角摸上去倒像是人类的手指。 她往上,肖樟发现这双手尤其大尤其修长,几乎能将她整只包围起来。 天王盖地虎,电光火石一刹那,肖樟大彻大悟起来,这手尤其熟悉…… 第181章 卷土重来 (故人不识说:之前章节数到一百七十后写错了,已经改了回来,不影响阅读。) 一件件一桩桩开始清楚起来,睡过头的肖樟猛地惊叫:“来不及了!来不及了!你怎么不叫醒我?” 扈江离把书合上,慢悠悠去搀扶她,“别急,你慢点,衣服扣错了,不是第三颗,从第一颗就开始出错。” 职业病犯起来,看不下去肖樟打结的手,他给她一颗颗慢慢系了上去。 可等穿好衣服肖樟冷静下来,又一下子陷入悲伤中去,泄气道:“民政局五点关门,现在已经六点半了……” 扈江离提起外套,对着外面努努嘴,“走?” 他眉眼带笑,像藏着什么数不清的好事。 六点半的民政局门口没什么人,车库里的车辆几乎全部开走,大门上着锁,连门卫都不见一个。 肖樟垂了垂头,继续丧气,“看来只能等明天了。扈江离拉住要走的她,“哎,别动,再等等。” “等什么?难道精诚所至,神仙见你一腔真心,劈个雷把它砸开?” 扈江离眼睛不离开正门方向,搭腔道:“神仙没有,或许**倒是……” 话没说完,他停在那里。肖樟循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玻璃推门里面走出来一个年轻小伙子,探头探脑张望了一下,随即把门锁打开。 “快进来,快进来,别让别人看见,我们这是违规办事。” 趁人在前面带路,肖樟朝身边的人靠过去,压低声音道:“你又怎么搞定这一位的?” 嘴角勾起十五度的微小弧度,薄唇就要掀动,肖樟知道没什么好话了。 果然。“我给他下跪了。” 肖樟:“……” “请问两位证件带了吗?” “带了带了。”肖樟从包里翻出来一本深紫色的簿子,放在扈江离的上面。 “婚检现在没人,你们要做吗?不过坚持需要的话得等到明天,现在这边没人,这个开不了后门。” 肖樟却迅速应道:“我们不做,直接盖章吧。” 这是一个二十小几的姑娘,旁边的那个人看着年纪相仿,虽然是珠联壁玉,可现在的年轻人都太草率了,婚前不做婚检,结婚后出了毛病追悔莫及。 他决定提醒上一句,“为了你们二人生活的质量,也为了今后孩子的安全,我的建议是做一下。” 等了很久也没人回应他,两个人显然没有把话听进去,而肖樟握着笔就等着最后的签字了。 “到底明天是什么好日子,要你们冒着雪连夜过来办结婚证?明天办理就有什么区别吗?” 小伙子虽然急了,却还是不停下手里的业务,“这里,签两个人的名字!” 等肖樟签完字把纸推给扈江离,她才重新回答起那个问题来,“不是什么好日子,不过是初雪天,以后只要一下雪谁还能忘记彼此?这难道不是婚姻最好的保障?” 这话年轻小伙子没法反驳,他哦哦了两声,开始询问千篇一律的宣誓词。 当两个人的结婚证发下来,肖樟还没反应过来。有了这本子,身边的美人就是有主的了,归位私有物,谁也不能动弹。 她扬扬手里的本子对着扈江离一笑,“扈先生,请多指教。” 扈江离从善如流,“也请扈夫人多指教。” 繁天的雪地里,它们把天地相接,虽然看不见全貌,但肖樟能够想象得到踩在它身上的绝妙感受,心随着颤上一颤。 肖樟问:“你跟你爷爷说过了吗?” “没有。” 扈江离也问:“那你跟你爸妈说过了吗?” “也没有。” 两人相视一笑,突然找回校园里的味道来。因为喜欢隔壁某个人,年前的我们可以逃课,可以翻墙,可以做许多后来我已经不再敢做的事情来。 扈江离坐在车里重新打开本子,上面的肖樟笑得张扬又漂亮,像极了他最初见她的模样。 时过境迁,如今他心心念念挂在心尖上的姑娘,已经成功被他收入囊中。 他合上结婚证,有些愉快地笑了笑,然后开车离去。 大厅里还剩那个小伙子在整理文件,突然一个前台电话打进来,他接过去。 “是是是,他们来过了,对,办妥当了,嗯,经理再见。” 他挂上电话,开始猜测刚刚那一对到底是什么人,能请的动总部经理开后门,这种级别的人物在他就业的七八年里从来没遇到过。 不过他记得男人迈腿走进来的模样,黑色大伞上是无休止的冬雪,他单手插兜,高举着伞柄,伞面不动神色地偷偷往女孩那儿倾斜。 不疾不徐地走着,仿若寒雪里独挂高枝的梅花,穿过千年风雪,从另一个世界里走过来。 …… 肖樟一整夜没睡,一半原因是第一次结婚,没经验,瞎激动不安了上半夜,早知道去请教过来人宋柯了,她有点后悔。后半夜又因为没有彻底痊愈的发烧折磨个遍。这个还潜伏在身体的病毒,以更迅猛凶恶的气势卷土而来,肖樟小命被耗去一半。 硬撑着终于等到天亮,她掀了掀干涸的眼睛,把贴在脑门上被汗水浸湿的发丝一根根展平。 伸出手摸到手机,终于拨通那个纠结一晚的号码,“喂……”她咽下口水润了润嗓子,使声音听上去还算妥帖,“扈先生……我发烧,难受……” 最后几个字是呜咽着说的,熬了一个晚上的痛苦与难受第一次可以光明正大理所当然地说出来。 他们是要过一辈子的人,肖樟不再高高昂着头不低下,不再不敢试探危险的边缘,因为这次,她后面,终于有人了。 门铃按了好多声,全然没了以往的节奏,等好久也一直没人开,扈江离突然记起来他是有肖樟家钥匙的。 连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都乱了阵脚,扈江离出现在肖樟面前时终于不再是以前不失礼于人的美人了。 他没披外套就出了门,头发乱糟糟一看就是没梳洗,连一贯扣得紧紧的颈部衬衫扣子也大大咧着。 肖樟痛苦之余感叹一声,“扈先生啊,你怕是掉下神坛喽。” 第182章 钻戒 扈江离没空理睬他的调侃,胡乱给肖樟披上衣服就抱着出门,“疼得厉害?” 他的声音紧绷,连肖樟都被带出了紧张感。 “还好,最疼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你应该早点打电话给我。” 肖樟盯着他皱紧的眉头,换了个姿势躺着,“那太晚了,你还要睡觉呢。”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等把肖樟安置在车座上,扈江离给她固定好安全带,“我给你挂个加急。” 他拨通电话,细细碎碎不知道说了什么,肖樟又开始发困,等他挂断电话,她已经歪着脑袋靠在玻璃上打盹了。 三楼的急诊大厅已经有医生在那儿等着。 扈江离抱着肖樟跑过去,医生过来搭手,“昏过去了?直接送急诊室吧。” “不用。”扈江离拉开办公室的门,“她睡过去了,不要紧。” 中医科的青年小王有点不知所措,按年纪,扈江离得称自己一声前辈,可要是按上资历,那他得叫扈江离一声老师。 “我给她开方子,你来写。” “好好好。”小王同志慌忙在对面坐下,拿起笔端正身子。 “轻度腹泻,腹部向左间断性疼痛,伴有轻微恶寒,诊断为受凉导致的腹痛,你给她开一盒藿香正气丸。” “就这么多?”小王写得飞快,停下笔再复查了一遍。 “可以了,药用来缓解疼痛,调理的话我回去安排。” “这是方子,扈医生您收好。” 肖樟终于在窸窸窣窣的动静中睡醒过来,她想伸个腰,却发现被扈江离箍在怀里死死的。 “醒了?还疼的厉害?” “还行,没有刚刚那么难受。” 跟扈江离共事这么久从没看见过他对哪个女孩子这么上心,小王同觉得很稀奇,扈江离的种种神情,怎么都不像他本人,“扈医生,这位是……?” “我妻子,肖樟。这是王医生。” “王医生好,真是麻烦你了,临下班还得为我加一个号。” 王医生还沉浸在吃惊中,眼前的女孩子唇色苍白,脸上也尽是流窜的汗滴,可还是掩盖不住的漂亮机灵。 “你怎么知道我要下班了?”他忍不住问道。 女孩子从扈江离怀里直起身子,解释道:“我家先生也是中医,下班时间我都知道,而且你手边是装好的电脑包,所以我就这么猜测了。” “聪明!聪明!”忍不住称赞,目光瞥向扈江离,发现他脸上也洋溢着收敛住的微笑。 “扈医生离职这么久竟然是冲着结婚去了,当时医院里下达通知我们都吃了一惊,在仁和最忙的时候尽忠职守的扈医生离职,多么不可思议。”他点点头,“不过,结婚是个大事,应该的,应该的。” 扈江离:“我不在的这几年,中医科辛苦你们了。” 小王趁热打铁,“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扈医生什么时候回来?” 扈江离:“等我把事情都办妥当了,我会回来的。” “好!一言为定!我们整个中医科都等着你!” 目光转到一旁的肖樟,“扈医生先陪着扈夫人去拿药吧,我们等有空再聊。” “好。” 扈江离重新扶起肖樟,出了门口左拐,往药房过去。 “扈江离,我觉得我们少了点什么。” 肖樟坐在长椅上撑着脑袋看排队的扈江离。 “少什么?”他一边检查药单一边回应。 “你看过来。”肖樟伸出手掌,张开对着他晃了晃。 扈江离只看着。 “不知道?” “不知道。” “当真不知道?” “当真不知道。” “算了算了,你看着队伍吧。”肖樟没好气地一扭头,索性不再看他。 “肖樟,”喊了几声也不见应他,扈江离跟后面的人打了个招呼,从队伍里走出来。 “怎么不听我说完?”他也在旁边坐下,“你摸摸看口袋。” “嗯?” “你摸摸看。”他强调道。 肖樟把手伸进大衣口袋里,左边一摸啥都没有,可等换到右边,她伸进去的手被硬硬的什么硌了一下。 她摸出来。 亮晶晶的钻闪到肖樟的眼睛,固定住钻的是银指环,毫无疑问,求婚戒指无疑了。 “这是……怎么在我口袋里……??” 扈江离取过来帮她戴上,“篮球场那晚上就放到你兜里了,想着你什么时候能发现,可你竟然模糊成这个样子,我要是不说,这戒指是不是就随着洗衣机污水排到下水道了?” 肖樟羞红了脸,“我还没见过谁送求婚戒指躲躲藏藏。” “戒指不过是个形式,你会为了一个戒指就不嫁给我了吗?” 肖樟认真思考了一下,“说不定,给你买钻戒的男人不一定是好男人,可连钻戒都不给你买的男人一定不是个好男人,”她转了转无名指上的戒指,语重心长道:“这是个真理。” “我难道不比钻戒更珍贵?” 肖樟神秘地一笑,拿手指了指远处,催促道:“快到你了,那人在喊你呢,快去排队,排完告诉你。” 扈江离老老实实重新走了回去,等他拿药回来,肖樟却不在长椅上了。 宋柯托着腮,“你喊我来干什么?还火急火燎的,辛亏家离这儿不远,要不然开飞机也赶不上大小姐您的发号施令。” 肖樟目光在柜台上来回搜索一圈,“喊你来帮我看看啊,快看快看,哪一个适合我家扈医生。” “看戒指?”宋柯随意一扫,“订婚戒指不要太大,像这种大小的素净又好看,你看这个。” 她指了其中一款,可肖樟根本没在看。 “你倒是看过来啊。” “不行不行,”肖樟挥挥手,“这个当婚戒多小气,我家扈医生得戴全世界最独一无二的。” “独一无二?”宋柯笑了,“这戒指还能指望出什么稀奇来?”话说完,她捕捉到一闪即逝的信息,“等等!婚戒????” “就是这个,忙到您帮我拿出来看一下。” 肖樟从服务员手里接过盒子,漫不经心回答宋柯,“对啊,结婚。昨天跟扈江离去登记了,这不是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嘛。” 第183章 礼尚往来 宋柯:“你牛了啊!先斩后奏?”她把肖樟扯到身边,压低声音道:“你疯了不成!扈江离染了艾滋病你不是不知道!当真结婚的话你家怎么可能同意!” 肖樟轻松地推开她,安慰道:“这个不用考虑,没事的。” “没事个毛线!你们不能有孩子知不知道!” 肖樟耸耸肩,“那就不生孩子呗,我也不是那种能带孩子的人。” “你说的轻巧!”眼见劝不动她,宋柯拿出手机。 “你干什么!” “我给阿姨打电话,看她能不能治住你!” “别!”对面响了两声,肖樟抢过来立马按灭,“好吧,我实话跟你说,扈江离根本没染艾滋病,这事说来话长,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 宋柯:“你这是逗我?” 肖樟:“没有,句句属实。” 宋柯:“因为艾滋病死掉了两年的人,现在突然冒出来说自己其实没得病……这是……拍戏?”她翻了个白眼,“你不用编这种谎话骗我。” “没骗你,这事你可以问扈名琛。” 看肖樟一脸认真,宋柯半信半疑,“就算这么说,可你俩搞这秘密结婚多难看啊,先不说你家那难缠的关系,就扈家而言,扈江离的意见能左右扈家整体意见,你不是不知道他家的情况,你还敢搞这个秘密不上报!” 肖樟终于选定一款,拿在手里摆弄了几下,“好看吧。” “好看好看,我的小姑奶奶,我说话你听了吗?” “就要这个了,帮我包起来。” 肖樟递过去信用卡。 “我知道你为我担心,可是宋柯啊,扈美人为了我百般权衡,最后选择离开扈家,难道我要一直缩在后面,为了他一点尝试也不敢吗?” “可扈家能一手遮天,你呢?你有什么背景什么后台?” “我有你们呀。”肖樟突然笑了一下,“想到有你们这些关心爱护我的人,我就一点也不怕了。” 她提起纸袋,“走吧,我家扈美人都急疯了,十几个电话打过来,我得出去回他一个。” 宋柯被她一手揽着,眼睛里有些酸涩,“你总知道怎么对付我。我不管啦,随便你跟扈江离怎么样,但有事一定要来找我,知道吗?” “知道啦。” 送走宋柯,肖樟站在商场门口给扈江离回电话,刚刚一开手机十几个未接来电。回头看到自己不在医院,估计惹怒扈美人了。 “喂……”她试探道。 对面只接通了却没人应答。 “扈江离?” “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告诉我?”终于,低沉压制着愤怒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辛亏人不在面前。 肖樟松了口气,“我刚刚出来买了个东西,正好碰到宋柯就聊了几句。” “你怎么总让我担心!肖樟!你做决定之前能不能考虑一下我!” 肖樟说不出话,不知道还怎么表达才合适,“我……我不是……” “你突如其来地消失知不知道我会担心!你还生着病,怎么能随便乱跑!” “我……我肚子已经不那么疼了……” “够了!你现在在哪儿?”扈江离吸了口气,从医院大门出来。 刚刚在里面找了半个多小时无果,只因肖樟已经跑出医院了。 “我在仁和对面那家商场,我马上过去。” “你站着别动,我过去。” “我错了,我下次一定跟你说,别气了好不好。”肖樟声音软下来,她向来知道怎么对付扈江离才有效。 而扈美人偏偏吃这招。 商场门口是二十多级的楼梯,肖樟站在上面朝远处观望着,不一会儿就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穿过马路过来。 她站在台阶上远远地挥手。 “你猜我买了什么?” 扈江离还在爬楼梯,肖樟就站在上面对他问道。 “猜不到。” “我买了一颗真心!” 扈江离抬头看了眼那只平淡无奇的纸袋,“真心值多少钱?” “那得看扈先生如何估价了。” 等他到她的面前,肖樟把纸袋子递过去,“打开。” “送我的?”扈江离挑了挑眉,全然不见刚刚暴跳如雷的模样,他向来很容易哄。 “嗯嗯。”肖樟舔了舔唇角,示意他打开。 牛皮纸袋里面掏出一个小盒子,扈江离愣了愣,这种规格大小的盒子向来只装一样东西。他脑子开始发烫起来,可还是强迫缓下心神。 盒子被打开,他才突然卸下一口气,“这就是你送我的?” 他把盒子转过去伸到肖樟眼前,嘴角勾起,“很别致。” 打开的盒子里空无一物,只留金丝毛绒的垫布。 “嘿嘿,”肖樟帮他合起来,“喜欢吗?” 扈江离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喜欢。” 肖樟来拉他的手,“那我们回去吧,我肚子还有点疼,回去喝一下药然后睡一觉,晚上再看点文件。” “不许看,早点睡。” “好好好,全听你的。” 肖樟牵着扈江离的手走远,可就在他没注意的瞬间,包在手里柔软又细腻的小手突然换了个方向。 从掌心放出来一个小东西,然后不动声色地套进了他的指间。 车开了一路,肖樟坐在副驾驶上翻动药盒看着说明说打发时间。 沉默许久的扈江离突然开口,“肖樟。” “嗯?” 她眼光没从一堆文字上移开,只竖着耳朵听他说话。 “你以为我感官是有多不好,有东西套在我手指上我能不知道吗?” 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收紧,指间发亮的那一点晃动着眼。 “哦,我以为你没发现。”肖樟有点失望,“想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来着。” 她不甘心地指了指戒指,“好看吗?我挑的。” “你从医院跑掉就是为了买这个?” “对啊,虽然咱们这个证扯得有点草率,不过该有的装备还是要的。” “你不喜欢?”她有点担忧。 “喜欢。”扈江离发现嗓子有点发干,喉咙里像堵着一块东西,涨乎乎的,要溢出来。 “ 第184章 复式 肖樟的车送去保养,这几天一直搭着地铁。扈江离一直赋闲在家,所以到肖樟下班的时间点,他就到小区门外等她。 肖樟下了出租就看到埋头在一片水果摊位前的扈先生。 刘妈在给他挑水果,他在前面绷着袋子。 “扈医生啊,这苹果就得买这种颜色不深不浅的,颜色太艳的不健康,颜色浅了的又不甜。” 扈江离深黑的眼珠随着刘妈上下移动,真的很认真在听她讲解水果之道。 “以前肖小姐也常来我这边买水果,她挑水果的方法也是我教的。” 见扈江离在旁边是不是应上一声附和,肖樟笑了,提着包走过去。 “哎呦,肖樟啊,你可来了,扈医生都在下面等了你快半个小时。” “加了会儿班。” 见扈江离手里捏着颗苹果左瞧瞧右瞧瞧,肖樟忍不住憋笑道:“就这个吧,看着味道挺好的。” 她帮他把苹果放进去。 “都亏你们两个照顾我生意,一年到头的来我这儿买水果。”刘妈称着重,“三十二,就给三十块吧!” 肖樟去掏钱包,却发现忘在了办公桌上。 “没带。”她看向扈江离。 扈江离索性口袋也没掏,“别看我,我也没带。” 刘妈在旁边被逗笑,“哈哈哈,没事,都这么多年老主顾了!你赶明儿上班时给我捎过来就行,苹果先拎回去吃吧!” 看着夫人伸过来的苹果袋子,肖樟觉得惭愧,刘妈家里经济条件不好,出来摆摊买水果给一双儿女上学,是被生活磨了层皮的人。 “不用,我现在上去给你拿,刘妈你先别收摊,等我会儿啊。” “哎,不用!不用!哪天给都是一样的!” 肖樟不听,走出几步又对着扈江离道:“我又想吃芒果,你再帮我挑几个嘛。” 扈江离对着她淡淡一笑,随后配合着绷开一只新的袋子,又开始继续挑选着。 肖樟满意了,往小区内走。 “扈医生很喜欢肖小姐吧,您看她的眼神就不一样。”刘妈边收拾摊子边道。 他抿了抿唇,“是很喜欢,不过不是肖小姐,是扈夫人了。” “哎呦!结婚啦?”刘妈吃了一惊,慌忙擦着手凑过来,“什么时候的事情,也没有一点动静!” “前不久,只去领了证,其他的流程还得放在之后。” “这就好,这就好,”刘妈有点无措起来,对扈江离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叫合适,“你知道樟樟是个心眼实的孩子,看着一张嘴不饶人,可心善教养又好,既然是跟了扈医生,我也就放心了,放心了。” 两人正聊着,肖樟拿了钱走下来。 “刘妈,芒果钱一起结上去。” “不用不用!刚刚才听扈医生说你们结婚的消息,我也没什么能给你的,这点水果就当彩礼吧!你可不要嫌弃我这个老婆子小气。” “你说什么呢,刘妈。”肖樟从钱夹里抽出票子压在她车上,“刘妈给我祝福就行了,哪里就要送东西,你的彩礼呢,我已经收到啦,时间最可贵的不就一颗真心嘛!” “你这丫头!”刘妈把钞票从水果下抽出来想重新递给肖樟,却被轻巧躲开。 “刘妈再见!我跟扈医生就先走了!祝你生意兴隆!” 根本来不及喊住,女孩已经扯着男人溜之大吉,她纤瘦的身躯在前面一跳一跳的,活像只逃之夭夭的兔子。 刘妈原地摇摇头,叹了一声,眼里有些许水泽,最后还是把钱收了进去。 “扈夫人,别跑了,你的扈先生追不上了。” “嗯?”肖樟一回头,两手都提着沉甸甸水果的扈江离慢悠悠赶过来。 “你给一袋我吧。”她伸手过去,扈江离却不让。 “不用。” 肖樟在前面按电梯。“这水果我也吃不完,你带点回去吧,榨榨汁,做做拼盘。” “知道吃不下又为什么一个劲儿往袋子里扔?”扈江离在电梯里站定,聊有兴味地打量着肖樟。 “你不知道,刘妈每天都会等到水果卖得差不多才回去,有次我加班回来晚了正碰到她在收摊子,她说天气热很多水果卖不掉就只能扔了。” “今天我过去一看,车上还有半车水果,外面这么冷,让她早点回去不也挺好。” “水果我们两个人吃嘛,很快的。” 扈江离帮她把东西放进屋,理所当然在里面坐下来。 小黑仔跟黄罐头已经熟悉他回来这件事情。第一次看见他时,一猫一狗扑过去几乎要把他一张脸撕烂,肖樟死死在后面巴住小黑子一双狗腿才避免它把屎尿拉在面前的人身上。 如今小黑子又被牵了上去,再次回到他熟悉的七楼老家。 扈江离搬回来已经过了快一个冬天,或者说他可能从来没从七楼搬出去过。 扈名琛当时给他整理东西,将房子里收拾得一清二楚,可空着就空了两年,要不是一直有人续约,哪里会留到这么久。 “你在想什么?”扈江离见她盯着一堆苹果出神,忍不住打断。 “我在想……”她抬眼看过去,突然坏笑起来,“这苹果真好看。” 扈江离:“??” “不过再好看,也没有我家扈先生好看。” “肖樟。” “哎。” “你过来。” 肖樟乖乖过去坐在他身边,扈江离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 “我刚刚其实也在想一件事。” 肖樟“咔吱”,脆脆地咬上一口,“想什么?” “这房子上下打通做复式会不会方便一点。” 一口苹果卡在嗓子眼,宋柯之前就预料过这件事情。 “你……你不是只是租户吗?” “之前是,现在我把它买下来了。” “……” 肖樟闷声不接话,扈江离步步逼近,“扈夫人这是不愿意?” “哪里哪里,我没意见,”一想到以后生活总总都是跟这个男人在捆绑在一起,她还是没能适应,“那也得物业答应,这房子结构经得起上下打通吗?” “我问过了,他们没意见。” 他给自己也削了一个,吃完一口咽下去才道:“我来联系人,尽早安排好。” 尽早……安排好?肖樟觉得扈江离暴露出他急吼吼的内心戏。 第185章 鸿门宴 肖樟带着戒指上班,没逃得过傅之年眼睛,“你这是……?” 他酝酿许久不敢确定,想着肖樟自己来回答。 “没看错,我结婚了。” 傅之年:“!!” “我擦!你真嫁给一艾滋病?!那还不如嫁给我呢?我干嘛要让?走走走!联系扈江离,三个人一起去民政局,你户口移到我门下。” 肖樟:“你怎么老爱当搅屎棍?” 傅之年:“那是个什么东西?” 肖樟:“夸你呢。” 他提溜起衣服就要走,“不行,我们一起去,一锅儿把事情办了,先办个离婚证,再弄个结婚证!” 肖樟把他扯回来,“有病?” 见脸上有了愠色,傅之年终于不开玩笑了,“逗你呢,嫁给我还委屈你了不成?你知不知道全a市想嫁我的女孩有多少?能……” “能环绕地球三圈?”肖樟嗤笑一声补上,“你以为你香飘飘呢?” 傅之年指了指自己,信誓旦旦,“我,比香飘飘还抢手!” “好,”肖樟短促一笑,“你比香飘飘抢手。” “那抢手的傅之年总编,我可以去工作了吗?” 等她出门,傅之年喊住,“哎,先别走,我事情没交代完呢?”他翻了翻手机,点出一条消息,“盛世的李总说为上次采访的事情请你吃个饭,今晚。” 肖樟不笑了,眉头开始紧锁,李得杰那老狐狸精上次吃过她那么大一亏,哪里会真心实意地要请她吃饭。 “不去,就说我最近工作太忙,外出出差了。” “很不幸,”傅之年摊手,“你之前没支会我,我已经替你答应了。” “亲爱的傅总编,你这是推着我下油锅?” 傅之年觉得她危言耸听,“哪里这么恐怖,你以前不也出席这种场合吗?” “那不一样,”肖樟厌烦地摆手,“以前陪吃饭的至少是个人类,可李得杰这个人,狡猾起来连个人都算不上。” “这我倒没听说过。” “你自然没听过,杂志社一年多下来接触过的客户有几个你了解,天天搞美学,搞艺术,傅总编,你在天上搭个窝吧,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容易被社会误杀。” 肖樟越觉不耐,索性推开门出去透气,不再理他。 “哎?这人这么不禁气?”傅之年杵在办公室,一脸莫名。 李得杰的约不得不赴,他手里压着她们稿件,还没开盘,这条船不能甩掉。 下午吃了饭,肖樟就出了杂志社,不知道李得杰哪里来的她号码,竟然亲自打了过来。 “喂,”一开口,肖樟就嗅出满满的狐狸骚味。 “肖小姐还记得我?” “你说笑了,李总,谁敢把您忘记。” 李得杰沉闷着笑了一下,“那今晚的饭局还望肖小姐赏脸,正巧我几位商界朋友都在,大家一起吃吃饭聊聊天。”末了,他加上一句,“我李某人还是很欣赏肖小姐的。” “谢过李总夸奖了,那晚上见?” “晚上见,我恭候肖小姐。” 一直维持着僵硬的微笑,纵然李得杰看不见,可挂断电话,肖樟再也笑不出来了。 老狐狸的饭局,也不知道是挖了什么样的坑等她跳,李夫人这招不能用了,空城计只能一次见效,他肯定已经在李夫人那边做好了万全之策才敢来邀她。 虽然不知道这关子怎么卖,可眼下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玫瑰天堂的包厢设在二楼,听着名字都知道这是情人间约会专用的吃饭场所,李得杰这第一道举动就让肖樟很不安。 侍者引着进去,包厢里已经坐了一个人,正是西装革履的李得杰。 烟雾缭绕中他看见肖樟进来,连忙张起笑脸,“肖小姐来了啊,请坐!请坐!现在还不好上菜,肖小姐得陪我再等两个人。” 肖樟皱着眉看过去,李得杰笑着解释道:“不是什么别人,是我生意上两个好友,听说我在这儿定了个包厢就吵着要一起过来吃个便饭,肖小姐你知道的嘛,我这人对朋友一向有求必应。” 他低头补吸了一大口烟,慢悠悠从鼻孔里出来。 肖樟只觉得胸膛里也堵满了烟草的味道,不舒服地清咳两声。 “哎呦,我忘了,这里还有女士,肖小姐,对不住,对不住了!”李得杰见肖樟不舒适,一拍大腿,赶忙掐灭了手里的烟卷。 也正在这时,包厢的门第二次被打开。 “朱总!陈总!你们可来了!” 进来两个中年男人,无一例外发光的头顶,还有一只肥腻的肚腩。 “这是英氏股票的朱总,佳田石油的陈总,这是肖主编肖樟。” 李得杰一一介绍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肖樟太过敏感,从那两个油腻男人进来,肖樟就觉得有一圈视线一直胶着在自己身上,一股恶心感直冲向胃部。 她克制住,微笑道:“朱总,陈总好。” “肖主编真是年轻,这个圈子里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漂亮年轻的女强人了。” “朱总客气了。”肖樟维持着笑容,重新在位子上坐下。 “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们就点菜!这次都是熟人,也没什么好讲究的,随便吃着就行,主要是交心,这才是今天的目的!”李得杰招招手唤过来侍者,把点好的菜单交过去。 肖樟不说话,因为她能够感觉到李得杰试探的目光一直锁在她身上,这次饭局的目的她似乎已经能够参透一些。 油腻的朱总又开始把目光投向肖樟,“不知道肖小姐在哪家公司任职,日后说不定有机会可以合作。” 陈总立马搭腔道:“说得有道理,肖小姐不妨跟我们讲一讲,对于杂志这一块我们都算是外行,正好听听肖小姐给我们科普科普。” 两人举起酒杯有劝酒的意思,肖樟站起身推辞道:“前些日子生了场病不能沾酒,今天就以茶代酒敬你们两位了。我目前在瑰宝杂志社上班,不是什么出名的地方,让你们见笑了。” 一番妥帖到位的说辞,李得杰坐在下面一直锁着肖樟,慢慢露出微笑来。 第186章 用心地护短 可他依旧坐着不动声色,没有给肖樟解围的意思。 “肖小姐这是看不起我们?”朱总的脸色立即塌下去,摆出不怒而威的气势。 他的意思明显,不喝也得喝,今天这酒不会让肖樟躲过去。 无仇无怨无过节,他们果然是李得杰请来收拾自己的,无非想让她面子扫地,羞辱一番。 李得杰在微笑,脸上露出期待的表情来。肖樟兴师问罪的目光扫过来,他却装作熟视无睹。 “朱总严重了。”肖樟敛住心神,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好好好!肖小姐果然是女中豪杰!来!我们敬肖小姐一杯!” 肖樟只好再喝下一杯。 菜慢慢上齐,李得杰挥舞筷子招呼,“别急着喝酒,先吃菜,这酒是饭后戏,一个个这么着急干嘛。”他说这话时眼神是不是掠过肖樟,里面帮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酒过三巡,肖樟被怂恿着喝下不少酒水,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她离席道:“抱歉,我去个洗手间,你们先吃。” 推开包厢门出去,肖樟顺着长长走道往里走,靠近左手边的另一个包厢里也是人声鼎沸,有一波人在这里聚会。 门掩着,看不到里面,肖樟也兴趣去探究,眼下她最想摆脱的烫手山芋就是李得杰。 没想到他还是这么记仇的人,肖樟在心里默默记上一笔。 胃里一股气极速涌上来,她立马加快步伐跑进厕所吐去了。 等收拾好出来,肖樟就看见油腻的中年朱总竟然等在了包厢门口,手里还举着一只酒杯。 见肖樟过来,他滋着泛黄的门牙,把酒杯递过去,“肖小姐离开这么久!该罚!你看我酒都给你倒好了,不喝完不让进!” 酒杯里翻滚着气泡,杯身也粘上了油污,看着她直泛恶心。先不说这杯子是不是肖樟的,就算是,她不在的时候哪里知道这里有没有加料呢。 这三人的人品完全要保留戒心。 “怎么?肖小姐看不起我朱某人倒的酒?” 声音冷冷的,目光也冷冷的。 早几年,肖樟也陪着出去参加过不少酒席,可纵使她不大的圈子里,也不见这种嘴脸。 “抱歉,我实在不能喝了。”她礼貌性微笑,可语气里丝毫没有真心抱歉的意思。 这种狂妄劲儿显然激怒了面前的男人,慢声细语的一套终于被收了起来。 “今天不管你愿不愿意!这杯酒你都得喝!” 肖樟不动,冷着脸僵持着,“朱总未免强人所难。” “还真抱歉,我这人就喜欢强人所难!” 包厢的门并没有关得严实,李得杰跟另一个男人在里边完全可以观察到全貌,可两人都没有动静,只继续喝酒吃菜。 这是默许的了。肖樟立马意识到。 心中无名火窜起来,为了公司合作低声下去到这一步已经是她极限,看来隐忍不发并不能满足李得杰的心理,既然这样,不妨让她再做回以前肖樟。 肖樟深吸一口气,嘴角勾起,字正腔圆吐出一句话来,“我艹你妈b。” 朱总僵在原地,脸上的肌肉抖了抖,“你……你说什么……” 肖樟还准备开口,可对面的人已经扬起了手,眼见着那巴掌就要落在自己脸上。 肖樟挺着腰板站直,凛凛寒光一点也不退让。 正在这时,隔壁正聚会的包厢门突然打开,“哎呦?这不是我侄媳妇吗?” 熟悉的泼皮无赖的声音,把自己刻意包装成不入流贵公子的,肖樟只认识一个。 想象中的那一清脆的巴掌也没扑倒脸上,她发现朱总也转了过去。 “这不是小扈总吗?”与刚刚暴怒截然不同的态度,面前的人换上谄媚又讨好的笑容。 扈名琛迈着长腿走过来,却只跟肖樟说道:“你也在这儿吃饭?早知道你跟我说嘛,我顺路带你过来,还省得你开车。” 朱总被晒在一旁,游离在状况外。 扈名琛的目光终于放过去,“这不是朱总嘛,你好你好!就是您跟我侄媳妇吃饭啊,那这顿一定要算我的!” 他伸出手,拿着手上的长脚杯跟男人一碰,示意,一饮而尽。 这下朱总只好喝下手里的酒,喝完后,还不忘朝肖樟讨好地笑笑。 “刚刚是个误会,肖小姐,这酒我敬你!”男人把杯子翻了个儿,表示已经喝了精光。 门外不大不小的动静早已惊动里面等待的两个人。 李得杰走出来,一看是扈名琛,嘴角勾了勾,吹嘘道:“早就闻小扈总青年才俊,今天竟然有幸能在这里碰到,可喜可贺。” 他也饮上一杯,让了让礼。 “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我小侄媳儿竟然有脸跟这么几位大人物一起喝酒吃饭,我扈某脸上也沾了几分光。” 李得杰自然知道这话暗含讽刺,说到大人物,这在场几个有谁能跟扈名琛作个对比呢。 “小扈总说笑了,我们能请到肖主编才是福气。” “是啊!是啊!”另外两个连忙附和。 “我们这里刚开始没多久,要不小扈总跟着一起来坐坐?”李得杰发出邀请。 肖樟知道这是赶人的意思,扈名琛在这里已经破坏了他的计划,他急着要把人送走。 不能出声提醒扈名琛小心,肖樟眨了眨眼睛示意他看过来。 可唱独角戏正欢的扈家少爷,根本不朝她投上一眼。 就在肖樟急得要挠墙时,他看了过来,“侄媳儿,你吃完了吗?” 肖樟赶忙接上,“我倒是吃完了,不过李总他们还没尽兴。” 扈名琛哦了一声,刚预备说什么,那边包厢门又再次打开,重新走出来一个人。 深蓝色大意,穿过忽明忽暗的灯光,笔直地走近。 他在扈名琛身边站定,第一句开口称呼的既不是李总也不是朱总,而是,“嫂子好。” 肖樟被叫得一愣,没什么反应。 倒是扈名琛拍了拍程浩站得毕恭毕敬的身子,取笑道:“你看,谁让你对自家老婆不贴心,你嫂子都不想搭理你了。” 这一幕下,李得杰脸色越来越黑,来的人是谁,好死不死,竟然是军方程家的接班人程浩。 第187章 说破? 程家在a市一直是个特殊的存在,非商非政,可这两边的人都忌惮他们几分,一来程序这些年手下有雄厚的财力支撑,二来,依靠军方积累下的高级关系网对所有人来说就是一个超级核武器。 程家正面临着换代,面前的程浩就是程序的独苗儿,将来程家早晚是交到他手里。 李得杰考虑到这里,不禁观望起肖樟的脸色。 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头,既跟商业巨头扈家有牵连,又让军方程家长子叫她一声嫂子。 可肖樟只是愣着,这看在李得杰眼里却真像扈名琛所说在生程浩的气而不像搭理他。 肖樟一定有强大的背景关系,李得杰心中笃定下去,随后而来的就是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去招惹这么一深藏不露的刺头。 程浩看过来的眼神太认真,搞得肖樟一慌乱,他这称呼什么意思,看着宋柯的面子?或者只是单纯过来帮她解下围? 等到她想去回些什么时,已经过了最佳时期。 扈名琛适时插上话,“李总,既然我侄媳儿这饭吃得差不多了,我能先把她带走吗?家里有点事要我们回去处理一下。” 李得杰笑道:“自然可以,小扈总请!” 在肖樟进去拿包的空挡,他好奇地问到:“不知道肖小姐是嫁给了扈家哪位少爷,我印象里老爷子只有您这一位孙子。” 扈名琛笑了,正好侍者经过,他把手里的杯子放上托盘,顺便吩咐道:“去帮我把里面的外套拿出来,那间的钱记我账上。” 说完才对着李得杰答道:“这可就是李总消息闭塞了,老爷子可不只我这一个孙子,还有一位被他保护着不对外泄露,才是老爷子真正的心头宝,肖小姐嫁的也就是那一位。” 李得杰目光深幽起来,缓慢笑了下,“那肖小姐可真是好福气。” “当然是好福气,你不知道我这侄媳妇被护得有多好!平常我都不敢不敬,要不然,”他拍拍李得杰肩膀,感叹道:“可不是脱层皮那么简单喽。” 肖樟拿了包出来,他对着一行人告别,“李总,我们先走一步,等改天有空我请你们吃饭。” 出了餐厅,扈名琛插着腰打量了会儿肖樟,惹得她浑身难受,“你看什么?” 扈名琛笑了,拉过程浩站在面前,“今天我们两个人表现不俗,有什么奖励?” 肖樟:“你们想怎样?” 扈名琛:“帮我们在扈医生面前美言几句呗,这几天他跟消失了一样,微信电话一个也联系不上。” 肖樟“噗嗤”一声笑出来,“这几天他确实在忙,忙着怎么将两层楼打通。” 扈名琛忽略掉话里的内容,数落道:“你还知道笑?长点心吧,李得杰那种人你也能跟出来吃饭?要不是正好碰上你,求爷爷拜奶奶也没人来救你!” 肖樟点点头,“是要谢过你,”她转过头,“还有程先生。” “还叫程先生?哈哈哈!人家都叫过你嫂子了!” 程浩凉凉扫过去一眼,扈名琛立刻噤了声。 “虽然这混蛋没什么好话,不过刚刚有句倒是真的,”程浩朝餐厅方向瞥过去一眼,“李得杰那老狐狸不是你能应付的。搞不好不能全身而退的人,就在这里,被他吃干了抹净。” 虽然话不太好听,但肖樟知道轻重,也晓得这两人都是从她角度为她考虑过的。 她现在却是注意到另外一件事。 不过两年多不接触程浩,之前放荡不羁爱自由的暴躁小男孩倒是沉稳了许多。 上次跨年因为他没怎么说话所以就没在意,这下看上去,还真是话变少了。当一个男人话语不多开始,就是他从男孩向成熟男人过渡的标志。 肖樟没有来替宋柯一高兴。 “好啦,你怎么来的,我送你?”扈名琛对肖樟晃了晃钥匙扣。 “不用啦,你跟程先生先回去吧,我自己开车来的。” “那好,我们先走,你路上小心。” 送走两个人,肖樟正要转身去地下车库开车离开,面前却走来一个男人。 年纪偏大,领口出别着一块铭牌,上面写着张管家三个字。 举止行为受过很好的培训,虽然半路拦人是件很不礼貌的事情,但肖樟却没有被他勾出不高兴。 “这位是肖小姐?” “是我,你是哪位?” 老人家微笑,“我是扈家管家,我家老爷子想请肖小姐过去坐上一会儿,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 肖樟朝远处停着的一辆林肯看过去,后座的窗户半开,老爷子正透过车窗朝这边看过来。 “没事,还劳烦您带路。”肖樟对上去远处那道严肃又审视的眼神,自信地一笑。 被安置在后面坐下,车里空间已经算很大了,可肖樟还是被不怒而威的上位者气势压迫着。 空气不能流动,胸口越来越发闷。 老爷子终于开口道:“这是老夫跟肖小姐第二次见面吧。” “哪里,”肖樟反驳,“要是加上您这几年派人盯梢或者偶尔亲自来盯梢,我们其实已经碰过不下七次面。” “哈哈哈!”爽朗的笑声从车厢里响起,老爷子很意外她能直接了当说出来,“没想到肖小姐竟然早已知情,是我唐突了。” 玩笑归玩笑,他正正色,“我并没有打扰肖小姐生活的意思,当时我长孙在国外治疗,一时担心所以对肖小姐进行过一段时间观察。” “观察出什么了?”肖樟问道。 “没有。”扈建行毫不遮掩,“我那孙子安排得很好,纵然是我当时也没看出什么不对劲。” 肖樟从话里摸出几层模糊的意思,老爷子是不是想说扈江离用艾滋病欺骗的事已经被他看透? 她试探着问:“不知道扈先生今天找我是想说些什么?” 扈建行把搭在拐杖上的手放下,看向肖樟,“我知道我那孙子跟你登记结婚了。” 叹了口气,“这事我答应过他不再干预,你也可以放心。今天我约你过来倒不是有什么要紧事,”老爷子动了动坐到僵硬的身子,“我就是想听你说一说不在我面前的扈江离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 第188章 他其实挺开心 “扈先生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经历过这件事后我发现,我还是太不了解这个孙子了,原本以为他会乖乖听从家里的安排去接手生意,可他一声不吭给我学了个医。这种闷声不坑给我搞事情的行为不是我扈建行孙子能干得出的。” “后来出了那件事,”老爷子情绪又低落下去,“我一开始只生气震怒,过一段时间开始反思,或许是我对他太过严苛了,让他就连到美国治疗的事情也不愿意通知我。” “肖小姐,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看来扈建行还不知道真相,肖樟心里有了谱,“扈先生是想问我为什么扈江离要这样做是吗?” “是的。” “我能够问一下扈先生,你真正了解过您孙子的内心想法吗?” 扈建行陷入了思考,随后否定道:“他们生在扈家,难道不应该继承父辈的责任吗?” “您这话就错了,虽然扈家给了扈江离生命,可他不是为了扈家而活,作为一个独立存在的人,他有自己爱好跟厌恶的事情,这种强加的责任,只会破坏你们两个之间的关系。” 扈建行蹙着眉头,看来是把话听了进去,肖樟继续道:“您知道他为什么要学医吗?” 扈建行:“这我倒不曾问过。” “我本来并不了解扈家的情况,后来听扈名琛说,扈江离学医是为了他已过世的爸爸。” 扈建行一愣,陡然转过头来,“这种事情我怎么一点也没听他提及过。” 肖樟了然道:“您一直逼迫他从商,扈江离认为这是您所期望与喜欢的,我猜测是他不忍伤了他在意的爷爷的心。” “扈先生,我相信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好,可是所有的善意都得建立在彼此能够接受的基础上不是吗?” 扈建行低着头沉思,良久抬头郑重又谨慎地重新打量了肖樟一遍,“今天坐下来聊聊,肖小姐倒是跟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肖樟:“扈先生从前认识我,不过是从别人调查的资料中,那些薄薄一层的文件哪里能够装下我所有的细节,我虽然出身不济,可全凭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出来,这些扈先生单凭字里行间是不会了解的。” 扈建行哈哈大笑,“肖小姐好胆识!你这话竟然有我几分风范!对于之前冒失调查肖小姐的事情,我扈建行在这里致歉,希望没有影响到肖小姐的生活。” “影响到了。” 扈建行脸上笑意一僵,略微尴尬。 “不过我不计较,只希望扈先生以后不会再有这些无意义的行动。既然没有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肖小姐等等。”扈建行把车窗摇下来。 “扈先生还有什么事?” “听说江离又搬到你楼上去了?” 见肖樟脸上出现不快,他赶忙解释,“放心,这次我没派人跟踪,是二小子跟我说的。” “是重新搬回来了。” 扈建行点点头,“能拜托肖小姐一件事吗?” “你说。” “江离这段时间就拜托肖小姐了,既然登记结婚了,就算扈家人,之后有什么困难的可以来公司找我。” “扈先生客气,我嫁的是扈江离,自然尽心尽力照顾他,不过却跟扈家没有太大关系,他不是已经被赶出去了吗?” “你这丫头!”扈建行隔着车窗咆哮起来,“那是他一直不愿意回来!我做爷爷的难道真能看着自己孙子在外面吃苦?” 他又软下来,“我的意思是,既然结了婚,也不必两人分楼住了,我在扈家老宅给你们腾出一个院子来,你们一起搬回来。” 肖樟犹豫了,这是老爷子主动言和,可搬不搬回去她不能做主,得回去跟扈江离商量才是。 可搬回去岂不是又归到扈家无时无刻的管制中?她记得这是扈江离不喜欢的。 “扈先生,这里我们住着挺好的,江离也正找人把两层打通做个复式。” “那就听你们的,”扈建行有点失望,欲言又止道:“我孙子就拜托肖小姐了,生了病……他身体不好……你……担待些……” “自然。” 谈话结束,一旁侯着的张管家走过来开车,虽然站得不近,可两个人的谈话多多少少听进去了一些。 少爷结婚,他为少爷真心高兴,可一想到艾滋病人不长久的寿命,他又有点想落泪。 “老爷,现在回去?”他记得老爷子今天出来是谈生意,晚上在酒店还有一桌饭局。 扈建行满脸疲惫,靠在车背上挥挥手,“回去吧。” “那……少爷回来吗?”憋了很久的问题终于忍不住脱口。 扈建行想起他最后一次跟这个孙子对决时的场景,因为一直药物控制,他比刚来美国时瘦了太多。 可扈江离的腰板挺得笔直,像无比坚定的决心,“爷爷记得我跟你的赌局?我拖着艾滋病回国,也脱离扈家的身份,如果肖樟还坚持跟我在一起,那这次,爷爷是不是会放我一马。” 扈建行气得浑身都在颤抖,艾滋病是什么病他做医生的难道不清楚!可他却一副运筹帷幄全然不在乎的嘴脸。 这种狂妄的自信激怒了他,活了近七十多年,他就不信那初出茅庐的小姑娘能躲开对病魔的恐惧! “好,我们不妨再赌一局!” “好,我加注。”扈江离微微笑,“如果我赢了,我娶肖樟,扈家不能插手。” 到扈江离回国为止,扈建行都派人盯着那姑娘,可肖樟依旧每天过着她浑浑噩噩的日子,几乎已经把扈江离三个字从生活里抹去得一干二净。 扈建行以为自己要赢了。 直到扈名琛带来扈江离结婚的消息。 肖樟的选择已经不能从商场对决的利益角度出发考虑,这明明是一个绝对亏本的生意。 一个穷乡僻壤里出来的小姑娘,竟然躲开他所有的估算,扈建行不禁想见见她,重新认识一下她。 “不回来了。”车后座的人慢慢叹了一口气,然后又像释然,“跟那姑娘在一起,他挺开心。” 第189章 流氓本色 所以人都以为得了艾滋病没几天好活的扈江离本人,近几天过得风生水起,有滋有味。 请了装修队上下穿梭在六楼七楼,扈江离亲自画设计图纸,亲自督工,成了他最近新的乐趣。 因为装修遍地灰尘,肖樟迫不得已跟他搬到了小区对面的小宾馆住,而这项伟大的工程直接持续到二月底。 春天的脚步到了,肖樟的小新房也初露端倪。 等重新搬进去已经是大地回温,小树苗抽绿芽的好日子,宜迁家,宜度蜜月,而一向偏瘦的扈夫人也在扈先生坚持不懈的投喂下,胖出了一圈小肥肉。 从此后肖樟甜得冒泡的小日子就多了一点忧伤,每天饭后她总要捧着腰间二两肥肉思索一下人生。 久而久之,她想出了酿成这种悲剧的源头,扈江离爱养肥她不过由于太闲,自从抱着病人的借口后他足足歇业了大半年。 当务之急是把他打发出去找工作,等围着工作打转的生活开始,他也顾不上每天炖一锅排骨汤了。 饭桌上,肖樟尝试提出这个试想,“扈先生啊,我最近在想一件事。” 扈江离闻言搁下筷子,认真瞧过来,“你说。” 肖樟最怕他这种认真聆听的架势,眼睫毛一颤一颤的,薄嘴唇微微抿着,还有那全世界只看得到你的专注眼神,她立马浑身无力四肢疲软,缴械投降。 肖樟低下头扒了几口饭含糊道:“我在想啊,我们快有孩子了吧,等孩子一出来就要奶粉费,纸尿布费,衣服费,还有各种护理费,保姆费,嗯,我们要攒钱……”她希冀地扫过去一眼,希望扈江离发现他游手好闲的罪恶来。 可惜,扈美人抓住了另一个重点,“扈夫人,结婚半年来您根本没跟我睡过……” 委屈吧啦,还有深恶痛绝的谴责。 扯了证却不迈出那一步是挺天理难容吧!肖樟打着害怕的号号死活坚持自己太小,两人依旧保持着纯洁的夫妻关系,就算同床而眠,扈医生的一双手也只能揽着搁在两人中间的一对枕头。 肖樟愧疚道:“嘿嘿……这个事嘛……不急不急。” 再低头扒了几口饭,她发现准备的说辞竟然忘了,本来是说工作的事,风向一拐怎么刮到圆房这件事上了! 她鼓起勇气强调,“我想说的是,扈先生还要在家待业多久?你工作的事有安排了吗?” 扈江离恹恹地吞了口饭,“有计划了,还去仁和。” “可你没病的消息外面还不知道呢,仁和能收你?不单仁和不收,以你的名气,恐怕整个医学界都知道不能收你了。” 肖樟苦恼地托腮,“要不,你考虑换个工作?” 扈江离不接受,“不妥,我只会握手术刀,开药方。医生不成的话,也只能去饭店后厨切菜或者去药店抓药了。” “切,”肖樟嫌弃道:“少来,没改专业之前学的金融哪里去了?”念头一转,她想起另一个可能,“考虑去你爷爷公司帮忙吗?” “不考虑。” “哦。”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肖樟其实也没抱太大希望。 “看来你还真是排斥从商啊。” 这一声感慨听得扈江离微微发愣,排斥吗?原先以为只是不喜欢,可原来已经深到骨子里的排斥了。 因为生意忙碌,父亲纵使身体不舒服也没时间按时检查,造成最后的悲剧。 从商这条路也算是间接杀手。 扈江离:“放心,孩子纸尿裤钱我砸锅卖铁也给你凑齐,不过,”他郑重盯过去,“你什么时候给我变出一孩子呢?” 肖樟瑟瑟发抖,她觉得扈江离看她那眼神就不太对,就像饿了一星期的狼看见羊群的模样,幽幽闪着光,“打住!些事不急!我们吃饭,先吃饭。” 肖樟加快扒饭的速度,一眨眼,瓷碗里饭就见了底儿,扈江离立马接过来又给她盛了一碗乌鸡汤。 捧着小汤碗的肖樟很惆怅,明明就是冲个这个问题挣扎的,没想到,还在原地踏步,没准还将局面恶化,这肥想减无望啊! 扈江离手机突然响了几下,打破肖樟的感怀。 “怎么了?” 见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肖樟关怀着凑过去。 “没事,扈名琛让我去接他。” “出事了?”肖樟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这透过来满屏的酒气,估计是醉死在酒吧了。” 扈江离一脸稀奇地看过来,“你怎么知道他喝醉了?” “不喝醉能把酒吧名都看错,你看看他打的什么字。”肖樟把车钥匙找给他,“路上小心。” “等等!”才走到门口,肖樟又赶忙喊住,“刚入春,晚上还是有些冷,你穿这么点小心着凉,我上去给你拿件外套。” 不等扈江离应答,“咚咚咚”爬楼梯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楼梯是环绕状,将六七两层楼贯通,在客厅中做这种处理,好看又简约。 没一会儿肖樟就抱着扈江离的外套跑下来,“给,路上小心。” “嗯,我马上回来。” 下午六七点的天空还没黑,只是微微暗沉着,扈名琛肯定很早就去了才能喝到烂醉。 扈江离刚一进门就被浓烈的酒气熏到,爱干净是职业病,酒吧可以说是医生最不爱去的地方榜首。 远远看到扈名琛趴在吧台上半死不活的样子,到底多颓废才能在大白天买醉,扈江离抬腿走过去。 “扈名琛。” “扈名琛。” 喊了几声也没反应,扈江离索性扯住他的衣领将他翻过来,这下喝到烂醉的人才依稀动弹了下身体,“许阳?” 喷薄的酒气落在扈江离脖颈间,扈名琛慢悠悠站起身往他怀里摔过去。 被一双手撑住,“你醒醒。我送你回去。” “回去?”扈名琛甩开扈江离固定住他的一双手,撒泼似地一踉跄坐地上,“我不回去,你陪我喝酒,许阳,你陪我喝酒。” 扈江离很头大,他耐心地蹲下来跟他保持水平线,解释道:“我是扈江离,我送你回去。” “扈江离?”扈名琛没搞清楚状况,迷糊着看过去想辨认,“许阳,你怎么把那混蛋也带过来了,赶他走!他是流氓,你别带他来!” 第190章 我送你回去 “不好意思,现在只有流氓能把你捞回去。”扈江离蹲下去去拉他胳膊,还没架到肩膀上就被迅速躲开。 扈名琛从原地跳开,重新趴到吧台上,“服务员!再来一打酒!加一个酒杯!” “你别喝了,再喝我就把你扔在这。” 扈名琛打开他过来夺杯子的手,食指压在唇上,“嘘。你陪我喝,喝完我们就走!” “你以为我信?”扈江离在一旁坐下来,也不打算再劝他,“今天是什么好日子,竟然值得你来买醉。” 排开酒杯的手一顿,他突然猜测到扈名琛这么做的理由,许阳正巧是今天的生日。 “你没去找她?” “找……谁?”扈名琛打了个咳儿,吐出一口气来,“我没去。” “什么没做就来这里买醉,你可真是个人才。” “你懂个屁!”酒杯猛压在吧台上,里面的酒扑了扈江离一身,“你知不知道!我怂!我不敢!你知不知道!” 能理直气壮一本正经承认自己怂的人,扈江离只见过一个。 “我们回去,你好好跟许阳说。你每年都给她过生日,独独少了今天,不合适。” “连你都知道我每年给她过,可她呢,一点看不见。”酒杯喝起来不过瘾,扈名琛索性直接对着瓶子灌起来。 看他一副颓废等死的样子,扈江离也不去阻止,“你今天就算喝死在这里,她也不知道,顶多以后想起来就是少了个好朋友,连那层边也挨不上。” “扈江离!你个臭流氓!”死死抱住瓶子的人开始炸毛,“你这张嘴怎么这么臭呢!懂不懂尊老爱幼,我是你舅舅!” “那你等死吧。”都转身出了酒吧门,扈江离却又忍不住原地回去,扈名琛依旧半死不活扒拉在台子上,酒瓶空了一大半。 他忍住火气,掏出手机,“喂,我是扈江离。” “江离?” “我给你发个定位,你过来一下。” …… 许阳在半个小时后赶到,不过醉得一塌糊涂的扈名琛已经被架了出去,此刻坐在酒吧门外垃圾桶旁猛吐。 “这是怎么了?他怎么喝这么多酒?”因为从派对上匆匆赶过来,她妆也没来得及卸。 现在在扈江离面前,她比以前自然许多,一来两年前的变故里里外外给了她致命一击,二来从父亲哪里听说他跟肖樟已经领了结婚证。 “他为什么喝这么多,你得听他自己跟你说。正好我还有事,你送名琛回去?” 许阳担忧地看了眼远处的人,点头道:“你有事先去忙吧,我开车过来的,等会我把他送回家。” “对了,千万别送回扈家,你知道他在市里的房子吧?” “知道,老爷子那儿肯定不能说的。” “嗯,交给你了。” 送走扈江离,许阳走近扈名琛,见他吐得难受,伸出手给他拍背,“怎么喝这么多,现在吐得舒服了?” 正一声声干呕的人停住,他双手扒着垃圾桶边缘迷茫地偏过头,“许阳?” “是我。” 这下是了,扈名琛认得她的声音,虽然五官看不清楚,不过轮廓是属于许阳的。 酒精上脑,平时不愿意说不敢说的话一齐在喉咙上方翻涌,果然醉壮人胆这话是有依据的。扈名琛凛着心神克制住冲动,绝对不要以这种状态,这副面孔。 “我们回去吧,我扶你。”许阳把手搭上腰,可才碰上去就觉到他一阵颤抖,“这么僵硬干什么,别使劲,我架不住你。” 扈名琛喉结上下滚动,口干舌燥的感觉迅速蔓延开,他乖乖配合着挪动,调动感官把力气放到左脚,减轻许阳那边的负重。 等好不容易塞到车里,两个人俱是精疲力尽。 “现在可以说了?为什么要喝成这个鬼样子?”她朝后视镜笑了一下,“不能吧,你扈二公子不是过得最洒脱吗?” 扈名琛还醉得厉害,没有精力去应付这个复杂的答案,他慢慢躺下来,整个人睡在座位上。 脸压进松软的坐垫,这样许阳从镜子里就再看不清他的脸色。 “睡了?真是醉得厉害。”她摇摇头,无奈一笑置之。 车停在红绿灯口等灯,扈名琛在后座不舒服地扭动了几下,胸腔里酒气上来,他干呕几声可已经没什么能吐得出来。 “快喝水。”见他脸皱成一团,许阳抽出一瓶矿泉水扭开盖子递过去。 喝了几口扈名琛安静下来。 “许阳,麻烦你了。” “这是清醒了?那扈二公子能跟我说说为什么去酒吧买醉。” 面对投射过来的审视目光,扈名琛第一个意识就是躲闪,他指指远处,“绿灯了。” “绿灯也不行,你得告诉我原因,要不然啊,我就不走了。” 女孩眼睛弯弯,在国外的这几年她已经出落到落落大方,举止优雅,说话也是进退有礼。 这泼皮无赖的样子倒是让他想起小时候一起玩游戏的场景,只要许阳摆出这姿态,他总是会偷偷放水。 “能说什么?”故作轻松地往后一仰,状作不在意,“遇到几个官场老鸟,吃了点亏。” “那也不能喝这么多酒,开始接手生意这几年,你说说看你总共喝了多少!胃不要了?” “好,好,好,都听你的。”他趴到前座的后背,嬉皮笑脸,“下次肯定不了。” 路口转了个方向,“还住在那里?” “嗯。” “许阳。” “嗯?”专心开车的人分过来一点注意力。 “生日快乐。” “哈哈,总算说了,我可等到现在,以为你今年忙生意忙疯了,连我生日都记不得。” “怎么会!”扈名琛嘴角一弯,“不过也说不定,指不定哪一天我就不给你过生日了。” “你敢。”许阳恐吓道。 “确实不敢。” 到了扈名琛楼下,她下车把人架进电梯,踉踉跄跄到二十楼。 因为工作缘故,扈名琛常年独自住在外面,工作不忙时才回老宅住几天。 “这房子倒是不错,不过怎么没有好好布置?”许阳打量下室里全景,可惜道。 第191章 我跟你 “我一个糙男人哪里会布置,能住就行。” 许阳:“这我就不认可了,正好我一朋友是做室内设计的。我那房子你看过吧,就是她设计的,挺漂亮对不对?改天我请她过来看一下。” 扈名琛躺在沙发上,含着声道:“嗯。” “还有你冰箱怎么就只有酒,保姆呢?不知道要准备水果跟蔬菜吗?” “我让她不要买的,很少在家吃饭,买了也用不上。” “怎么就用不上,比如你现在,想给你做点东西醒酒也不行。记得明天让保姆补上。” 含了笑意,“嗯。” “行吧,既然都到家了,我先走,你早点休息。” “哎!等等!”扈名琛着急地想追过去,却一个翻身从沙发上摔下去。 “噗通”沉闷厚重的响声。 “喂!你怎么了!”许阳折返跑回去,拉他起来,“多大了也能从沙发上滚下去,磕到头了?” 扈名琛扶着额头,点点头,“磕到了。” 许阳叹完气,站起身,“冰块有吗?” “有,冰箱里。” 等装了一袋子冰过来,她把扈名琛平躺置在沙发上,“是磕在这里吗?” “嗯。” 因为要保持两人高度在同一水平线,许阳索性蹲在沙发旁,两人靠得很近。扈名琛享受着额头上源源不断的舒适,开始看着许阳出神。 这样的距离,他能清楚看到她轻轻眨动的睫毛,还有眼里晃荡不停地光点。 可许阳一直心无旁骛地给他敷冰块,眼神也从来没离开过手里的冰袋,扈名琛有点烦躁。 手猛地握上去,他一把抓住了许阳拿冰袋的手腕。 四目相对,许阳眼睛里有疑惑,“你干嘛?” 扈名琛慌乱了,他松开手躲开眼神,“轻点,你弄疼我了。” “现在知道疼?早干嘛去了。”边数落手上的力气也加重起来。 扈名琛不怒反笑,“这么多年你报复心还这么强?” “知道我报复心强还存心气我?你怕是忘了蜜蜂的滋味。” “怎么忘得了?”他心情极好地笑起来。 那是扈名琛七岁时,孩子之间难免起争执,不知道哪句话彻底得罪了许阳。结果第二天,他被树上的蜂窝砸中,叮得浑身的包送去了医院。 “你竟然一点也不愧疚!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有多疼!嘿!你这个……” “我怎么?”许阳骄傲地一昂头,站起身去换冰块。 “喂!”脚下一麻,身上猛地压上一个人,许阳毫无防备前倾扑了过来。 冰块摔碎在地上四处散开,两人保持着压倒的姿势目瞪口呆。 目瞪口呆不准确,对于扈名琛来说应该是天崩地裂。 许阳的气息,许阳的味道,许阳的眉眼将他团团围住,扈名琛不敢呼吸,箍住她双肩的手已经用力到僵硬。 许阳似乎也吓住了,此刻待在扈名琛身上一动不动,她一双眼睛瞪得极大。 仿佛受了蛊惑,多年隐忍的心情决堤而出,面对眼前极近的嫣红的嘴唇,扈名琛慢慢靠了上去。 这一举动让许阳彻底清醒过来,她猛地从他身上弹出去,口齿不清道:“那个……那个……既然你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拎过包就要落荒而逃,扈名琛却咆哮起来,“许阳!你站住!” 许阳不听,依旧保持着逃跑的速度。 扈名琛顾不上了,自顾自地大声喊叫,“许阳!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扈名琛喜欢许阳!扈名琛喜欢许阳!我知道你听见了!” 门“哐当”一声被关上,许阳抵着身后的门,脸上燃起一片火烧云。 在脑子中设计过无数个告白方案,原本以为告白场景一定烂漫又感人,可如今竟然用这种奇诡的路数呈现出来。怨不得他,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烂漫没有,却有了喜剧的效果,扈名琛扶了扶额头,苦笑出来。 …… 扈江离从酒吧回来,肖樟在客厅里等他还没睡。 “怎么了,小舅舅没事吧?” “没事,”扈江离松了松领带,在沙发上坐下,“应该安全到家了。” 在空气中嗅了几下,肖樟遮了遮鼻子,“这么浓的酒味,到底喝了多少?” “都是他身上的,”扈江离比了个二的数字。 “两瓶?” “二十瓶。” 肖樟:“疯了疯了,为了什么事这么想不开?我酒吧买醉的那段日子,最厉害不过一下子十二三瓶,那酒太烈,你小舅舅不会从今后废了吧。” 扈江离抓到了重点,严肃道:“你喝这么多?” “那不是特殊情况嘛,听说你一命呜呼了,我要是不买醉多不真诚,你说是吧。” “下次不许了。喝一瓶打断一条腿,以此累计。” 肖樟哭丧着脸,“你魔鬼吗?我总共就两条。” “不是还有手嘛。” 结婚后总算看清扈江离真面目,肖樟觉得外人真是对他误会很深,这种战斗力哪里是清风明月一美人,明明是深藏不露骚包腹黑一霸王。 “不提这个,”肖樟决心移开话题,“你还没说扈名琛为什么事呢?被老爷子训了?工作不顺?” 扈江离:“为了女人。” 肖樟吃惊了,她捂住张大的嘴巴。虽然都是富家公子哥,扈名琛跟程浩不同之处就在于,前者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从来不会因为女人而有负面新闻。后者就不同了,不仅辣手摧花,还是娱乐周报的常客。 本以为扈名琛对女人早没什么念头,可如今,“哪家姑娘这么厉害?” “许阳,你见过的。” 钻到脑海中一个女人的身影,端庄有礼,温婉漂亮,不过却不是肖樟喜欢的那一款。 “记得,许小姐嘛,那次饭局一面之缘。”不过她很快疑惑,“扈名琛怎么喜欢那种款?不应该啊。” 俗话一个萝卜一个坑,西瓜怎么说也压不进箩卜坑啊,“你小舅舅那种性格,不应该喜欢活泼好动,机灵可爱的妹子嘛,那种款最容易燃起男人保护欲。” 扈江离笑了,奇道:“他怎么就该喜欢那种?” “因为他性格也开朗啊,所以另一半应该契合吧。” 扈江离保持着笑意,继续道:“那你跟我呢?” 第192章 年年啊,你对不起伦家! 这问题很实在,她跟扈江离显然是两个极端,一静一动,一冲动易怒,一冷静自持。 “哦?”肖樟突然坏笑起来,“那扈医生能告诉我为什么喜欢我这款啊?” “这个不能说,秘密。” “切,我一点也不好奇。” 肖樟伸了个懒腰,“我去睡了,快去洗澡,洗完早点睡。” 刚步入春季,手头的事情也多,除去公司的硬性任务,宋柯那边到了预产期,每天闹着要喝新鲜鲫鱼汤,而老哥们儿小傅同志那儿,火急火燎烧到了屁股。 “你为什么不同意!这是生死存亡之际!我下半生幸福全靠你了!”傅之年拼命敲着桌子谴责肖樟的见死不救。 “你妈也是为你好,你一快奔三的大叔再不找对象,恐怕得孤独终老一生。” “可我拒绝相亲!美国斯沃朔得说过,相亲是这个世界上最廉价跟劣质的建立感情联系的方式。” “斯沃朔得是谁?” 傅之年指了指自己。 肖樟默了默,把一叠文件拍到他怀里,“你老自求多福,我走了。” “别呀!”傅之年拉住她,“就这一次!帮我这一次!下个月的业务我帮你跑!” 肖樟不为所动,继续往门口靠。 “两个月!下下个月我也跑!” “成交!” 傅母的相亲小宴设在沈家花园,一家格局菜式都不错的饭店,因为方便肖樟的出场,傅之年挣扎着在傅母那儿把包厢换成了大厅靠窗那一桌。 借口冠冕堂皇视野好。两个人计划是这样的。等相亲女到了,只要傅之年一使暗号,浓妆艳抹的肖樟就要从某个角落杀出来,两人缠缠绵绵恶心死对方。 介于两个月不要跑业务的休闲,只要出场演个角色,肖樟觉得很划算。 演员就位,肖樟就坐在背对着傅之年的那桌,正好能听见后面两人的谈话。 “约的几点,怎么还没来?”肖樟忍不住从小隔墙上扒过去质问。 “你别靠我这么近!小心被发现!”傅之年缩写脑袋闪开,一副我不认识你的样子。 “好好好,我回去,我回去,”肖樟指指手机,“微信联系行吧。” “我告诉你,她再不来我这妆就要化了!不要浪费老娘折腾两个小时的心血!” 警告完,肖樟重新坐回去,打开小圆镜认真补起妆来。 “这位小姐,请问你要喝点什么?”女服务员见肖樟抬头看过来,顿时没忍住轻笑一声。 看这反应,还是很成功嘛,肖樟对着镜子微微笑,“柠檬汁谢谢。” 镜子上的人涂好几层厚不见底的粉底,眉毛化得几乎要飞出两鬓,眼线又粗又浓,在眼睛两周形成黑乎乎的一圈,口红溢出唇边,还是最不低调的火焰红。 这种妆容,配傅之年的稀奇审美再好不过,绝对来一个吓一个,来两个吓一双。 她迫不及待发过去一条微信,“怎么还没来,我粉快掉了!” 可没等到回复,肖樟听到后面那张桌子有女人走过来,与此同时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来,“请问您是傅先生吗?” 傅之年那家伙不知道怎么搞的,良久才磕磕绊绊答了句,“是我,我是傅之年。” 女人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我是童声。” 傅之年支支吾吾递过去菜单,“童小姐,你点菜吧。” 童声也不推辞,接过菜单开始看。 背后的肖樟听到这里就没声了,她暗暗腹诽傅之年怎么还没暗号出来,单凭他装作结巴是没用的,这个傻蛋。如今的女人才不介意男方是否会有缺陷,只要房车具备,银行卡里的数够迷人,就算是武大郎也比西门庆好。 她小心把耳朵贴到后面去,怕遗漏什么重要的信息。 童声看完菜单,勾选了几个后又重新还给傅之年,“我选完了,到你了。” “……好……好的。” 随后又是长久的沉默,肖樟开始怀疑这混蛋是不是睡着了,或者忘了她的存在想要孤身历劫。 “傅之年?” “咳……嗯?”他被吓了一跳,抬头小心把目光移到对面去,可等看到童声的脸,一股惊恐突然涌上心头,遭了! 肖樟等待得不耐烦,正想发过去微信询问这厮是不是死掉了,约定中的暗号终于到来。 肖樟从沙发上站起来,抖擞精神,脸上保持着洋溢的青春灿烂的微笑,她扭着腰转到对面桌,“达令!怎么在这儿看到你辣。” 傅之年后背一凉,吾命休矣! “达令!”肖樟急吼吼登了台,一双纤细小巧的手盘上傅之年腰肢,在他屁股旁一挤,坐下,随后玉手往前一伸,“达令!你告诉我这个女人她是谁!你怎么……” 因为蓄足了势,以至于后面的惊讶生生岔了气,肖樟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这女人……这女人也太好看了吧!虽然见惯了美女,自家也有一个仙人,可肖樟还是忍不住愣在位子上,这女人哪里能用仙来形容,一张俊俏的小脸分布着黄金比例的五官,就算略微施了淡妆也是绚烂夺目,美则美矣,她还带了英气,有种雨后的清冷,可以说,美得雌雄莫辨了。 肖樟在发呆,傅之年也在发呆。 等拉回理智,肖樟羞愧地摸了一把脸上的粉下定决心,既然是带了任务来救场,这戏还是要演下去,就算是倾国倾城绝色妖姬,自家兄弟已经表示了不喜欢,那她也得挥泪打上一棒。 “达令!你给伦家说说看,这女人是谁!你怎么能背着伦家在外面有女人!你昨晚还说过最喜欢伦家辣!” 掐得能冒出蜜油来的声音,看我不恶心死你! 一切都很顺利,对面女人的脸色意料之中的难看,可身边的傅之年却像呆住了,明明这里他是有台词的,难道忘了?这么不靠谱的吗?肖樟挤眉弄眼地看过去,想提醒他一两句话。 可他只瞪着桌面发呆,像被刺激得神志不清,指望他估计指望不上了,肖樟决心最后给对手致命一击,“你怎么不说话辣!你这个负心汉!昨晚在床上明明说得好好的!这辈子只 第193章 克制 扈江离陪自家师兄吃完饭从包厢出来也才刚过饭点。 “江离啊,有空多去我那儿转转,几个人老聚不齐,这不是在路上遇到指不定什么时候能见上一面。” 扈江离微笑道:“一定。” “你现在还在仁和工作,这几年都埋在实验室了,都不知道你们什么消息。” 扈江离:“辞职了,不过还是想从医,正准备重新去仁和求职。” “你啊,”话语中带了宠溺,“当时那几个孩子里就你行事最率性,不过我相信你心里都是有数的,做什么事都足够冷静,理智!” “谢师兄了,不过人无完人,我还是有很多不足的。” 两人一路从楼上聊下来,到楼梯口,男人停住,“你先走吧,我在这儿等个人,你记得当时跟你一届法律系的童声不?当时也跟着我做过课题,贼漂亮一姑娘。” 说实话,扈江离其实已经忘记这个人了。 看到他脸上的为难,男人开玩笑道:“那么一绝色美女你都能忘掉,什么样的人才能进你心哦?” 正说着,他目光在大厅里逡巡一周,对着某个方向指给扈江离看,“看到了吗?就是坐在那里的姑娘。” 扈江离顺着他手看过去,虽然离得不远可也只能看得到一个背影,长发披肩,看不出什么美丑来,不过他也不关心。 感叹几声,“以前童声也喜欢过你吧,不过你总是板着脸一点希望也不留给人家姑娘,现在好了,仙女都沦落到相亲了。” 扈江离实在回忆不出这个人,当下也准备放弃。 “师兄,那有空再聚,我先走了。” “好!” 扈江离正要转头离开,余光却瞥见那桌对面坐定的男人,刚刚只注意到他对面的女人,等现在看清楚,不是其他,正是傅之年。 目光略顿了下,可就是停留的这一瞬间,他们桌后转出来一个人,化着浮夸又妖艳的妆根本看不清原貌,身上的衣服也是五彩斑斓。 掐着声儿恨不得整个餐厅听见的声音,“达令!” 扈江离的手收紧,他转身返回从师兄旁边重新经过。 “江离?” 男人喊他也不听,可也只敢喊一声,因为从扈江离眼里射出来的冰冷刺骨的戾气让人不寒而栗。就算再熟悉他不过的人也没见过他这样。 仿佛随时会把人脑袋捏爆的杀人犯,带着喷薄而出的愤怒与暴戾走近。 男人看着他走到童声那一桌。 可他既没看童声,也没看她对面的相亲男人,反而抓起相亲男人腿上的女子,老鹰拎小鸡一样将人提了起来。 肖樟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束手无策,扈江离怎么出现在这里?他看了多久?他怎么好像特别生气? 肖樟内心一片绝望,还有点想哭,看来这妆并不有效,那为什么扈江离还是能够认出她来? 傅之年也很绝望,他试图帮兄弟解释一下,“这事是个误会,其实……” “你闭嘴!”凶狠的毫不克制的警告将傅之年一席话压死在喉咙里。 扈江离提着肖樟塞到车里,路上二十分钟的车程,他彪了一路,十分钟就到了家。 肖樟无数次想开口解释,可还没说上一句就被扈美人冷漠地打回去,“回去说。” 肖樟以为她照例要被甩进屋,可没想到扈江离这次竟让她自己走进去。 半只脚踏进们,一股大力就扯向她,伴随着门“咚”一声关闭,她已经被扈江离压在了墙上。 两手被高高举过头顶,扈江离的手死死钳住它们,肖樟觉得疼,“扈江离,你疯了?” 话音刚落,他的吻就铺天盖地下来,不同以往,这次是疾风骤雨般的吞噬,他狠狠地在她唇上碾压,似乎要将她吞进去。 肖樟被闷地难受,她拼命挣了几下,可双手被压制着,根本使不上劲,趁呼吸的空隙,她别开头发怒道:“扈江离,你放开我!刚刚跟你解释又不听,你现在来发什么疯!” 这一番话更激怒了眼前的男人,深黑的眸子里翻滚着惊涛骇浪,他觉得自己失去了理智,头再一次埋下,这次他的舌长驱直入攻城略地,几乎要将肖樟窒息。 两人都在大口大口喘着气,扈江离并不打算放开她,他的脸对着肖樟,额头相抵,像个困兽般喘息道:“肖樟,你对不起我。” 这话没有刚刚的逼人气势,肖樟还听出一点伤心落寞来,她语气也软了下去,道:“这事是误会,傅之年不想去相亲,让我给他演场戏水过去,你刚刚看到的可能正是我戏的高潮部分。” 手上禁锢的力量小了一些,肖樟把手抽出来,揉了揉手腕,“扈医生啊,飞醋可不能乱吃,你的理智到哪里去了?” 扈江离的眼神终于恢复一些清明,随后捧上她的手,歉意道:“疼吗?” 他替她揉了揉,闷闷的声音响起来,“要是有一天你不要我了,记得提前跟我说,我放你走。” “我怎么会不要你呢?”肖樟像个小流氓一样摸上扈江离脸蛋,“我可最喜欢你啦。” 刚刚一番折腾,肖樟脸上厚厚的粉全蹭了扈江离一身一脸,口红被吃剩得差不多,嘴角还留着残渍。 “没法子,洗澡吧,”肖樟替他弹了弹脖子上的粉,“你先去,我卸个妆再洗。” 浴室里响起哗啦啦水流声,等肖樟把厚厚一层妖怪妆卸完,正好扈江离从浴室里出来,一身清爽的样子让人赏心悦目。 肖樟抱着衣服钻进去,里面重新响起水声来。 扈江离坐在客厅,刚刚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失去肖樟仿佛一根刺扎在心头让他惴惴不安。 只要一想到,胸口的位置就开始隐隐作痛,让他不能忍受。 他们已经结婚,扈江离从不会想去勉强她什么,可如今他却想要自私一回,有什么办法能将她完全拴在身边? 水声停了,肖樟穿着睡衣从浴室出来,虽然是下午,可肖樟长又细的白腿看得扈江离花眼。 女孩子湿着头发,素净漂亮的脸蛋上还粘着几滴水珠,顺着皮肤滑落到睡衣里。 (求票票) 第194章 斗嘴 这几天的傅之年太过老实,以至于肖樟觉得那副壳子里面很可能已经换了人。 “文件我已经签好了,记得拿走。哦,对了,我这里还有几袋从美国带回来的咖啡上次你说味道还不错,来,给你。” 肖樟目光从文件夹上移到咖啡袋上,最后在傅之年身上落定,她狐疑道:“喂!中降头了?” 傅之年微微笑,端庄优雅地吐出几个字,“你放屁。” 见人恢复正常,肖樟才点起跟他说话的兴致,“话说,那天我走了后你们情况怎么了?不要怪老哥我不尽力,谁知道那天我家美人也在,这不当场抓包只能被拎回去跪搓衣板。” “你跪了?”傅之年从鼻孔里哼出一声,极其嫌弃地翻了个白眼,“我那天真是要被你害死!走出餐厅我在家足足抑郁了两天!两天啊!后来有幸得到安乐大师教诲,我们要用从容的心态对待身边的人,”他耸耸肩,“我看开了,所以刚给你的几包咖啡我没抹砒霜。” “什么乱七八糟的,安乐?你被度化了?” 那是八点档的一道糟心节目,名字佛系,主持人也佛系,一天到晚就猛灌鸡汤。 “我走了后你到底遭遇了什么?”肖樟笑了,“难不成那妹子反给你挖了一坑?” “还真被你说对了,”傅之年叹了口气,“我爱上她了,一见钟情。” 肖樟一口气岔在喉咙里,哭笑不得,“那姑娘是很仙,不过你这进度也……风驰电掣啊……” 傅之年:“不不不,爱情这东西就是这么玄幻,指不定什么时候那破箭就这么‘嗖’的一声射中你了呢。” “我觉得它肯定射在了你的神经中枢上。”肖樟拍拍手夹起文件夹就走,“有病吧这人………” 傅之年觉得肖樟这态度有问题,明明那童声就是为他量身定制的一款,他一定要把她成功追到手然后炫给肖樟看! 下了班,肖樟又急吼吼赶到仁和去给宋柯送鲫鱼汤。 这鱼是她自己起早去早市买的新鲜货,还特意拜托扈江离用中药搭配着熬了一个晚上,用来给怀孕的女人滋补最合适不过。 宋柯艰难地靠在床背上,突出的大肚子活像被人塞了四五个大西瓜,肖樟感慨地看了会儿,道:“你都快当妈了……” 宋柯一勺勺喝着鱼塘,吸溜了一下鱼肉,道:“你别眼红,你跟扈江离也会有的,哎!要不我们让两家孩子结拜吧,那话怎么说生女儿当姐妹,生男孩当兄弟,一男一女就定娃娃亲。” 顺着她的话,肖樟竟然不由得开始想象那是怎样一副场景,她突然有点神往。 “可得等多久啊,也不知道孩子来没来?”肖樟下意识摸了摸小腹,有点惆怅。 专心喝鱼汤的宋柯不喝了,她搁下勺子认真审视着一脸痴汉表情的肖樟,试探道:“你们……那个啦?” 虽然不见肖樟回答,可那欲说还休的表情肯定了八九不离十!宋柯大叫一声,“好样的!” “你这么激动干嘛?” “你之前不是跟我说过对男女那种事有心理排斥吗?看来,你不排斥扈医生。” 肖樟:“你这话怎么怪怪的?” 宋柯拉过她的手,“我的意思是你能遇见扈医生真是太好了!看着你现在过得这么自在开心,我就特别幸福!” 眼见着宋柯红着的眼眶就要刹不住门,肖樟连忙安抚她,“开心归开心,你别情绪激动啊,这都到了临产期。” “哦哦!你说的也是!”宋柯连忙抽了抽鼻子,把里面的鼻涕全部吸溜回去,眨巴眼用空气风干里面的潮湿,“小家伙啊,你好好呆着,千万不要学你爸爸好动淘气,要跟肖阿姨家扈医生一样,生出来就是一个安静的美男子。” “你说谁好动淘气呢?”病房门突然被推开,程浩拎着食盒靠在墙边,像是已经听了很久。 宋柯不服气地顶嘴,“说的就是你,站都没个正形,将来孩子要真随了你性格那才是灾难!” 程浩把食盒摊开,拿筷子一边夹菜一边讽刺道:“不随我难道随你?出去逛个街没带卡要我去送,人流一多立马分不清东南西北,脑袋里光滑得不起一根褶子,随了你才是灾难。” 宋柯有点蒙,她吃了一口程浩喂过来的菜,还是不明白,问道:“脑子里光滑不起褶子是什么意思?” 话一问出来,一旁的肖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宋柯转移方向,“樟樟,这混蛋什么意思?” 程浩却一把捏过她的脑袋,重新移到饭盒前,再伸过去一筷子,“你这不就是吗?还问。” 等宋柯消化完嘴里的鸡腿肉,她突然明白过来程浩的意思,质问,“你在说我脑子简单?” 看着正埋头剥虾的人,她气不打一处来,可一想到肚子里还揣着个宝贝,她慢悠悠放稳呼吸,“你是这个意思?” 程浩把虾仁蘸好醋,送到宋柯嘴边,“我现在收回刚刚的话,看样子你脑子里还是有点褶子的。” 宋柯一把吞下虾仁,从鼻孔里溢出一声哼来。 一顿饭下来,宋柯跟程浩已经交锋了数回,可肖樟看得明白,宋柯一向嘴毒,她根本有意让着程浩,而程浩表面无所谓的模样,却把鱼刺挑地仔仔细细干干净净。 能看到这样的场景,肖樟心里也落下一块石头,作为这么多年最好最真挚的朋友,她是打心眼里希望宋柯幸福又快乐。 她收拾完桌子,把鱼汤盒重新装好,“那今天我就先走了,明天再来给你送。你好好休息,保持身心愉悦,记得有事给我打电话。” 宋柯舒舒服服窝在被子里,点头答应,“好好好,你路上慢点。程浩,你帮我送一下樟樟。” 等到医院楼下,肖樟道别道:“就送到这儿吧,帮我好好照看宋柯,我明天再来看她。” 程浩这回倒是站得笔挺,这才有点军人的样子来,“我会的,你路上小心,你跟扈江离结婚我也没来得及给祝福,等你们正式宴请,一定一并送到。” “那当然是好。”肖樟笑了。 第195章 登门 自从结婚之后,肖樟一直没回过老家,这样藏着掖着不是事儿,她心里有个计划,对着章美兰可以暂且只说考虑结婚的事,然后循序渐进再交代已经扯过证的事实。 这周章美兰没班,肖樟借口回家吃饭。 “妈,肖叔叔什么时候回来?” “估计也就明后天的事情,怎么了你问这个?”女儿从没改口叫过他爸,这一直是章美兰的心病,这回能主动问起来,她不开心是假的。 “不是说在家住几天吗?恰好能赶上你肖叔叔回来,很久没见了吧,大家一起吃个团圆饭再走。” 肖军以四处跑车的为生,工作忙起来就直接住在出租公司,肖樟也极少回来,一年到头碰不上几次。 “好啊,正好我有点事情想跟你们说一下。” 章美兰打量起这个女儿,突然有点慌乱,僵硬地笑了两下,“什么事啊,搞得一脸严肃的样子。” “等肖叔叔回来一起说吧,妈,我回房了。” 肖樟回房间坐下刚开电脑,一条视频视频邀请就弹了出来,戳上去一看,正是扈江离的。 以前都是直接发消息打电话,没见过扈医生玩视频,肖樟突然有点紧张,等转过去检查卧室里一切井然有序,她才放心地对上镜头。 那边是扈江离客厅的摆设……她正研究着,远处单间的房门被推开,扈江离边擦着头发边走出来,还沾着几分水汽,朦胧又湿润。 就像是蒙了湿漉漉雾气的远山,带着几分清冷,也带了几分悠远。他拉开椅子在电脑前坐下,见她端正地坐在电脑另一端,微扬了扬唇角,端起杯子抿了口水:“回家了?” 肖樟:“不是给你留了字条吗?” “准备在家待几天?” 待几天?肖樟略微思索了一下,如果公开扈江离这事处理不好的话,恐怕得一直待着。 她迟疑地笑了笑,“最快也就明天吧,而且,明天你最好能来一趟。” 扈江离神秘莫测地喝了口水,往沙发后一靠,“哦?这是预备将我公开了?” 果然心思细腻至此啊,肖樟也不准备瞒他,“就是趁家里人都在,带你给他们看看,上次你只草草跟我妈吃了个饭,这次是正式登门。” 扈江离已经在忙他的事情了,听到这里停下手里的工作,奇道:“跟他们说结婚的事?” “这个嘛……得缓缓,”肖樟有些难以启齿,“我妈是个比较保守的人,我们家庭又比较特殊,要是知道我一声不吭嫁了你,估计得闹翻天,我们先说准备结婚,准备结婚。” “你安排就行。”虽然这么说,可肖樟还是觉得心亏,他在那端轻微敲着键盘,微垂着头,下巴的弧线清晰可见。即使隔着一层网络,扈江离看上去依然丰神俊朗,清俊雅致。 可也让肖樟越看越觉得愧对他。 “江离啊,”肖樟润了润干涸的喉咙,出声喊他。 “怎么了?”他抬头看过去。 “我真的超级喜欢你。” 扈江离一下子笑出来,毫不掩饰眼睛里的神采,“怎么突然说这么一句?” 其实他已经看出来肖樟内疚的意思,她觉得委屈了他,对他不公平了些。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更能看清楚肖樟的脸,她只要弯唇笑起来就露出一双眉眼弯弯的眼睛,扈江离觉得那个时候的肖樟最迷人,可如今这双眼睛没什么精神的瘪着。 “我不委屈。”他忍不住开口道。 心思通透的美人果然将她猜测得面面俱到,不用多说什么,他已经明白了她心里所想。 “那行,明天你九点过来,来吃午饭,我找个机会跟妈说一下。” 关了视频,肖樟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今晚有些失眠,在床上翻来覆去都睡不好。肖樟努力放空半天,开始不由自主地想起和扈江离的点点滴滴。 他跟她的缘分到底始于哪里,她自己也说不清。从那晚挂上他的号开始?或者是更早更早像他所说的一样,在大学里就有交集了? 可是她对他最深最原始的记忆永远停留在门诊那天,他端坐在对面笑了一下,“果然嚣张。” 低敛的眉目,一双眼睛幽深辽远,像是蒙着雾的远山,神秘又幽沉。 他不是个爱笑的人,却愿意对着她笑上千万遍,他也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却为她收拾了无数了烂摊子。 每一帧,都让肖樟有种处在虚空,落不到实处的感觉。可他们已经结婚,那个高高在上谪仙一样的人跟她一同跌落到凡尘。她伸手就能触摸,踮脚就能碰到。真真切切的属于她。 她咬着被角,忍不住在床上又滚了两圈。这种被喜欢的人珍视喜爱的感觉,真的是好幸福好幸福。那在肖樟过往的二十多年里从来没体验到的珍视的幸福。 夜越深,而胡思乱想的直接结果就是一点钟的钟声敲起来,肖樟还精神抖擞半点睡意也没有。 挣扎着从床上起来,肖樟准备到客厅里喝点水。 等她捧着水杯经过厨房,突然发现客厅中央亮着一点猩红,在黑暗中格外醒目,手里杯子一个不稳差点掉下来。 “是我。”想是发现了肖樟,沙发上的人回道。 借着阳台在淡淡月光看过去,还真是她弟弟肖树,肖樟没好气地走过去在对面坐下,“这么晚不睡在干嘛呢?什么时候回来的?” 提起烟头蹭着烟灰缸碾了几下,肖树道:“晚间刚回来,你已经进房了。” “哦。” 虽然两人已经不像之前那样针锋相对,还真面对面起来,依旧没什么话题能说。 肖树开了一旁的落地灯,看见她捧着茶杯,问道:“倒水喝?”肖樟点点头,又去厨房泡了两杯牛奶来。 两个人就着朦胧的月光,静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事情,可不免把话题扯到扈江离身上。 “明天爸回来,你要说的事情是不是跟那医生有关?” “挺聪明啊。” “你还能有什么大事跟我们说,是准备结婚了?” 肖樟点点头,“想把婚宴办了。” 第196章 我要结婚了 肖树沉默了一会儿,“嗯”了一声,重新点起新的一支烟,“扈医生人不错。” 难得能从他嘴里听到不带刺儿的话,肖樟笑了,“你这次倒是很有眼光。” “废话。” 肖树难得嘴角勾了勾,月光下,衬得脸庞光亮又年轻。 隔天正好周日,肖樟稍微带了一点扈江离要来的意思,章美兰顿时忙得兵荒马乱。 “妈!我不想提前跟你说就是怕你太过热情吓到扈医生,你就简单准备一下,就当家里人吃个便饭。” “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说话!人家是来的客人,这算什么待客之道。”章美兰提起钱包准备去超市再买几道菜,“你先帮我把土豆切了,还有锅里的肉看着别焦,我马上回来。” 边走还不忘嘀咕,“你这孩子也不早点告诉我,小扈快到了这饭还没做好。” 肖樟目送着她出门,随手钻进厨房去处理没切完的土豆。 可还没下去几刀,门铃响了,肖樟以为是章美兰忘了什么回来拿的。 她擦干净手去开门,“怎么了?钱包没带?” 话音刚落,她目光对上门外站得笔挺的扈江离,“怎么这么早?不是说九点吗?” 目光往下落,落在他两手拎着的东西上,肖樟赶忙帮他接过来,“进来吧,鞋子就不用换了,肖树回来,家里拖鞋不够了。” “你这带的什么?”她把盒子拎起来一打量,突然笑起来,“果然不出我所料,千年人参,嗯,很养生了。” 她忍住笑意,“你先坐,我妈去买菜了,肖叔叔马上也到家。” 扈江离有些拘束,“要我帮忙吗?” “不要。”肖樟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转身去厨房继续去切她的土豆丝。 肖树在房间里打游戏,时不时传来两声失败后的咆哮,虽然上次也来过这里吃饭,可这次的身份更严肃些,他有点紧张。 扈江离喝了几口水润嗓子,见她半天没从厨房里出来,好奇地过去看了眼。 肖樟垂着脑袋,正认真地对付着手里浑圆的土豆,偶尔有一两缕头发丝滑下来,被她草率地撩上去。 左手困着土豆,右手快速落下,可砧板上滑,一不留神,它就从手里蹦出去,在地上弹起一个弧度,堪堪落在肖樟脚边。 扈江离捡起它拿水冲了一遍,伸过手去,“刀给我吧,我来。” 肖樟把刀给他退后一步。 看扈江离切东西真的是种享受,拿刀的手修长又骨感,而且那姿势一看就是专业剖活人肚皮十多年,让肖樟叹为观止,感叹连连。 刀从蔬菜肉里经过最后落在砧板上一声钝响,以极富有节奏的声音进行着,肖樟看得入迷,只到闻到锅里一阵焦味。 她慌忙扑过去,炖的肉已经有了焦黑的锅贴。 章美兰也在这个时候回来了,“樟樟啊,你家门怎么不关,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千万要记得关门,多危险啊这孩子。” 念念叨叨进门,目光突然落在客厅地上堆在一起的礼品盒,随后她发现厨房里的扈江离。 “哎呦!小扈都到了呀!来吃饭还带什么东西!樟樟你也是的!不请人家坐还让人家在厨房里忙,这像什么话!” 扈江离被从厨房里拉出来,重新在客厅坐下。 章美兰系上围裙走进去,见土豆丝已经切完,而且都细长整齐地排列着,她便客厅里止不住地夸奖,“扈医生刀功真好,这土豆切得漂亮。” 扈江离有点不好意思,笑了一下,“让伯母见笑了。” 肖樟在一旁不服,“你也不看看他是干什么的,剖了多少人才练成的刀功,我以前切得好的时候你怎么不夸我?” 章美兰掀起锅盖,“夸你?呵,让你看着点肉也能让它糊了,去去去,别在这儿给我添乱!” 肖樟也接连着被赶了出来,只好到沙发那儿跟扈江离一起坐下。 “看来我妈挺喜欢你。”肖樟思忖了片刻,突然得出一个结论,“等会儿我跟她说结婚的事,估计胜算挺大。” “是吗?”扈江离心里是高兴了,可不免还有有些担忧,“肖伯父呢?他还没见过我。” “这个你不用担心,只要我妈松口了,这事就没问题了。” 正说着,大门又一次被打开,灰尘扑扑赶回来的肖俊率先看见客厅中央的人。 肖樟先开口道:“肖叔叔你回来啦。” 厨房里的章美兰也探出半个头,“老肖啊,帮我先照顾客人,我菜马上好。” “这就是小扈了吧。”肖俊笑眯眯地从上打量到下,露出会心的微笑来。 扈江离起身,道:“我是扈江离,樟樟男朋友。” “挺好,挺好,”肖俊点点头,眼里有赞赏的意思,“长得挺标致,正好跟我家樟樟相配。” 肖樟:“……” 饭桌上,章美兰一直给扈江离夹笋菜,看他小口小口吃得认真,一脸地慈爱:“江离啊,就把这儿当自己家,不用拘束。” 扈江离却掀起眼皮看了肖樟一眼。 知道他看过来这眼是什么意思,可她却没在肚子里打好草稿,让她怎么说。 肖樟憋得有些内伤,但依然乖巧地低头,继续努力地啃着笋菜…… 好样的,看来是在装傻了,扈江离听见笋子咬在嘴里清脆一声响,随后他抬头微笑道:“这次来看伯父伯母其实是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肖樟惊讶地抬头,面露惊恐。 可不妨,扈江离嘴唇轻轻松松掀动了几下,道:“因为工作的缘故,以前都没空来看望伯父伯母,希望不要怪罪,以后我跟肖樟会经常回来。” “还以为什么事呢,这孩子,”章美兰有点感动,不禁又往扈江离碗里夹了几筷菜。 肖樟被吓得不轻,这显然是扈美人给的一记警告了,她要是再不说,恐怕下个星期,下下个星期都下不了床。 她咽了口水,小心翼翼斟酌道:“妈啊,我跟你们说件事。” 章美兰跟肖俊一同搁下筷子看过来,连同一直在吃饭不吭声的肖树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第197章 唯有此法 “我跟扈江离决定结婚了。” 一口气说出来,她小心翼翼看章美兰脸色。 肖树倒是没什么惊奇,继续吃的饭,反倒是肖俊搁下筷子跟章美兰面面相觑。 “这是……认真的吗?樟樟?” 肖樟知道会得到这么一问,点点头道:“嗯。” “你们确实谈了好几年,”章美兰想了想,“我跟你肖叔叔肯定没意见,这事还得你自己拿准。” 肖樟庆幸,扈江离离开的两年没有跟家里透过风,要是知道那一茬,章美兰说什么也不可能这么爽快地答应。 “小扈啊,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你们结婚后一定要好好处,樟樟哪里都好,就是有时候脾气急躁了些,你多担待。” 扈江离郑重地点头,“樟樟很懂事,我们在一起很快乐。” “这就好这就好。”章美兰戳了戳一旁的肖俊,示意他也说点什么。 男人连忙接道:“是啊,结婚就是要夫妻双方和睦,你们以后千万要记得这一点,还有就是你章阿姨跟我都舍不得樟樟,记得常带她回来看看。” 一场登门饭吃得跟告别饭一样,这不是还没嫁出去,章母几乎都快哭出来。 吃完后送肖樟跟扈江离到小区楼下还不忘捎上打包好的饭菜,“以后不常回来就不能吃到妈妈的手艺,这菜你带着,打热了再吃,不要吃凉的,不讲康,还有新鲜的鲫鱼汤,补身子。” 肖樟一一接过来,这汤倒是能送给宋柯补身子,“妈,别送了,我跟江离走了啊。” 等车子驶出小区外没影儿,章美兰才叹口气往回走。 “扈医生啊,你今天是威胁我?”逮到机会,肖樟开始兴师问罪。 扈江离移开一点注意力到她身上,“怎么这么说?” 虽然一本正经地问,可嘴角那勾起的弧度还是被肖樟看见。 “哎,”肖樟好奇地凑过去,审视一番后突然道:“我从来没教过你这些,你这耍赖皮的事跟谁学的啊?” 扈江离伸出去一只手把肖樟的脑袋推开,含笑不说话。 “嗯?怎么不回答我?” 伸到他面前作乱的小手被握住,扈江离道:“如果结婚的事是我提出来,就不会这么轻易了。” 肖樟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以自家母亲的性格如果不是看见女儿立场坚定,肯定要多方考验刁难扈江离的。 章美兰虽然偏心肖树,但操心她也是真的。 “既然都这么顺利,那操办婚礼的事……” “日子我已经看好了,”扈江离示意她去拿车前摆着的一块台历,过几天是清明,二十八那天被他画了一个圈,细细数下来,只剩下半个多月的时间。 “这么赶?”肖樟苦恼起来,“婚礼我想自己办,这么赶的话恐怕接下来没几天能休息的了,我要不要在杂志社那边请假?” 扈江离:“既然你想自己来那就得做好心理准备,我听程浩说宋小姐当时跟你一样的想法,后来没撑几天还是包了出去。” “怎么呢让别人接手,结婚一辈子就一次,当然要自己亲手操办。” 肖樟抱着台历,笑得眉眼弯弯,扈江离本来已经看好了几家专业包办婚礼的婚庆公司,这下却顺着她道:“都听你的。” “那行,不过喜帖要你亲手写。” “我这边的宾客名单已经差不多了,没多少,只几个朋友家里人,你那边想好之后给我,我统计一下。” 肖樟点头。时间真的是一个超级神奇的东西,本来毫无交集的两个人却能在此刻聚在一起讨论婚礼布置,充盈的感觉快要将肖樟撑满,她兀自对着车窗,咧了咧嘴角。 肖樟准备再上几天班就正式跟傅之年请假。收拾好文件,去停车场取车,心血来潮她突然想给扈江离打电话。 “扈先生,今晚想吃什么?我现在去出版社送个样本,晚上下班回去时买菜给你做哦。” 扈江离不知道在那头忙什么,声音听起来闷闷的,过了会儿才应道:“你让我想想,明天再告诉你,今天就随便吃点吧。” “行吧,”肖樟打了个方向盘,“那我只买小混沌哦。” “嗯。”扈江离的声音听起来乖乖的。 可人算不如天算,杂志社那秃头做事极其婆妈,谈了好久才堪堪把样本定下来,期间她给扈江离发了几条消息说今晚可能晚点回去,扈美人都没有回复。 等从出版社出来,刚刚在里面渐渐扩大的不安顿时一齐涌上心头,肖樟不停地给扈江离拨去电话。 别开车别等接通,大概打了十来个才有人接起来。“肖樟?”听起来并不是扈江离的声音,“我是扈名琛。” “我是肖樟,”她慢慢吸一口气,说出心里的猜想,“扈江离是不是出事了?” “嗯,我在仁和。” “他怎么了?发烧?还是背后的伤复发了?”虽然接二连三地追问,肖樟还是尽量控制着情绪,使问出的问题足够清晰。 “没事,”扈名琛像从嘈杂区走到了什么角落,“你不用紧张,他在打点滴。要不要我把手机给他?” 肖樟:“不用,我马上过去。”方向一转,肖樟不断加起油门,黑色车身穿过夜色,几乎是掠过去。 肖樟走到住院区就看见站在病房前等的扈名琛。 没等肖樟开口说话,就被他一把拉到走廊那头。 “你一会儿进去千万别瞎问。” “到底怎么了?”见扈名琛一脸将说不说,肖樟的脸色一下子冷下来,“我是他妻子!有什么事情我无权知道?” 扈名琛咬咬牙,开口道:“那我告诉你!之前在美国为了掩饰没有患艾滋病的事实,扈江离私自服用了一些药物,制造出跟艾滋病一样的症状来。那些药不至于致命,可一旦长期服用,会对人的身体产生不可逆转的损害,今晚他就是这样晕在了家里。” “他是个疯子,你们难道也跟着疯!为什么不拦着他!”肖樟强忍住泪质问道。 “我阻止过,他跟我说了一句话。”扈名琛悲悯地微微仰头,“他说想要跟肖樟在一起,唯有此法。” 第198章 约定 “有那么多法子,他偏偏选这个,只因为这样才能迅速在老爷子胸口扎上一刀,才能让他从高高的神坛跌下来好跟你相拥。” 肖樟脚下不稳,可还是笔直地站着,她僵硬地拾起笑,“我去看看他。” “这就对了,”扈名琛拍上她的肩,“他不想让你知道的事你就装作不清楚,但扈江离对你的这份心,我希望你无时无刻不记在心里,作为他挂着名号的小舅舅,我听心疼他。” 毕竟那日日夜夜治疗喝药的痛苦,他依旧甘之如饴地挺了下来。 走进病房,扈江离安静地靠躺在病床上,四周围了一圈白衣,是以前共事过的同事。 几个人脸上都挂着笑意,想来对于能够再见到扈江离都觉得愉快。 几个人从工作聊到生活,似乎把几年没见的话都一股脑儿说了出来,还有一些人在旁边认真听着却也舍不得离开。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尤其听得认真,认真地过分,听其他人叫他,像是姓朱。 最后因为太晚,扈江离让几个实习医生都回去了,肖樟坐在病床边,听还剩两个人本不认识的闲聊着,听谈话里面还有一个是院长。 很小的时候,她总是认为医生都是万能的,只要告诉他们哪里不舒服,就会药到病除,甚至只要稍微询问一下病症马上就能得出结果来。 可随着医生行业的普及,那些新闻能给出的,似乎都是负面的报道,只要手术失误,舆论几乎能压迫到毁灭一个人。想起扈江离去援非的那几个月,她亲眼见证过一个人如何在大众口中从魔鬼变为天使。 遇到大的灾情,医生才被叫做白衣天使,等到灾情过去,又成了白衣杀手…… 天使能救病治人,可谁又知道,医者不自医。 “扈医生啊,你离开的这两年多,仁和就像少了一只臂膀,再也不能跟以前比喽。” 扈江离窝在被子里,此时显得特别地让人亲近,他微低下头,不知是笑是叹,“等我身体好起来,再考虑回来的事。” 顾院长苦笑一声,“现在的医生哦,名声还不如地沟油,如果有第二条路我也不选择当医生。” 扈江离看出他眼里的失望,“如果身体好了,我第一个选择还是回仁和。” 折腾到下半夜,扈江离还是坚持不在医院住宿,扈名琛只能开着车送他跟肖樟回去。 这一趟下来已经凌晨一点多,扈名琛在楼下时就匆匆警告过她不要多问,肖樟答应了,只装作认同他是普通的发烧。 以前两个人都是分房睡的,这下肖樟却主动抱着枕头进了扈江离的房间,她不放心他一个人睡。 扈江离睡觉都把睡衣穿得一丝不苟,肖樟抱着他发烫的身体感觉抱了一只大火球。 “扈先生啊,你能把睡衣脱了吗,硌得我难受。” 扈江离身体僵了僵。 可肖樟这话确实没有什么份外的意思。 最终,扈江离从被子里出来,把上衣脱了重新钻进去。 抱着一丝不挂的扈美人,肖樟舒服了,可扈江离的体温还是保持着高温不下,虽然知道这不是发烧的意思,可她还是心里堵得难受。 “你在干什么?”察觉到胸口有东西在动,扈江离在灯光下眯了眯双眼,很快捉到那只乱动的罪魁祸首。 肖樟在他胸口摸索片刻想找到心脏的位置,无奈怎么也感受不到脉搏跳动的节奏,她从他怀里探出脑袋,“扈先生,教我把脉吧。” “怎么突然要学这个?”扈江离低下头打量肖樟。 “只要我身体不好你就能一眼发现,可你身体不好我却一点痕迹也看不出来,扈先生,这不公平。” 她伸出手,“教我把脉。” 扈江离妥协,一手握着她一手引向自己的手腕,“摸到了吗?” 听见他脉搏一下又一下有力地跳动,肖樟突然有点想哭,“摸到了。” “这下位置学会了?” 肖樟单独把手伸过去演示一遍,可就在手扣住他手腕的一刹那,她再也忍不住,将今晚没有说出口的话一股脑全抛出来,“你身体不好我却一点也不知道,我不是一个好妻子。”就连昏倒了也只能叫扈名琛也不能叫她。 他所有的不安与痛苦都被遮掩得很好,叫她一点痕迹也不能发现。 可一个幸福的家庭,应该是夫妻两个人一齐承担快乐与痛苦,一同面对未知与恐惧,而不是他单方面给予,用自己的身躯挡下所有风雨,她就这样活在羽翼下,其实并不心安。 “扈江离,以后生病了不许瞒我,有什么事情也要第一时间告诉我,能不能答应?” 就在她说第一句时,扈江离的心脏漏掉一拍,今晚的肖樟太过于不同,他开始怀疑,是不是扈名琛已经跟她说过什么,可他警告过,这些事实不能保护肖樟,只能让她更难过更自责。 “我答应。”扈江离将怀里的女孩搂得更紧,几乎要揉进心脏里。 “那……拉钩?”肖樟在被窝里勾住扈江离的手拉上来,“过往不谈,如果今后你有事瞒着我,无论理由如何,你都失去我了。” 扈江离死死锁住着她,想从她脸上瞧出一星半点线索出来,却只见她笑吟吟地搬弄着他的手指。 “喂,怎么在发呆?不敢答应?” 他笑了一下,主动把手举起来,“敢,我答应。” 无论如何,将来的种种他都不可能在欺骗怀里的人,那是他用整个青春换回来的,任何东西都无法等价的宝贝。 两只手在台风微弱的灯光下纠缠,肖樟边念叨口诀边道:“盖章!” 大拇指相刻,仪式结束,她又重新被扈江离捞进怀里。 这下不只他,连肖樟的心脏都“怦怦”地直响,她把脑袋架在他肩膀,先是点了点,随后凑近耳边,几近呢喃道:“只要关乎你的事情,我什么都想知道,我也什么都有勇气知道,我一点都不怕的。” 女孩的话像一阵清风,从扈江离耳边穿梭过去,留下长长的无限的隽永。 第199章 教书 在结婚前出这么一件事,肖樟整个人都不太快活。 私下问过扈名琛扈江离这种情况能不能得到改善,可他也没什么立即见效的法子,只能靠后期多养养,将以前损失掉的健康都补回来。 以前熬鸡汤鱼汤只记宋柯的一份,现在肖樟都准备两人份,私自留下一半给自家扈美人。 因为要小心扈家那边对扈江离病情的看透,去仁和上班暂时也不能实现。不过就看着扈江离这些年就诊做科研的储蓄,安安稳稳度过下半辈子不算太难。 肖樟笑着打趣:“你要不就这样一直在家吧,修修花草,遛遛猫狗,我们的生活该多舒服。” 扈江离不小心剪断一根枝丫,他不太高兴地转过脸去,“你这是要包养我?” 一个男人正好在拼命工作养家的年纪,肖樟知道这话伤了他自尊,可她又不是那个意思,她只是担心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已经晕倒了一次,如果后面越来越多呢,而刚好她不在家…… 后果不堪设想。 只要想到这里,她不禁就是一阵后怕,“你目前是有什么打算吗?” 扈江离重新去梳理花枝,“我现在先找找别的工作,再做做医学方面的研究报告,等你有了孩子,扈家不会不承认的,那时候就算知道我没有患艾滋,老爷子也无可奈何了。” 肖樟见他单薄的背影,鼻头酸涩起来,“好吧,我就跟你定一年之约,一年后一切顺利的话,我让你回仁和。” 虽然这么计划,可是扈名琛对他身体预估的那些话还在耳边回响。 “如果不加以改善的话,身体渐渐亏欠下去,也许不要十年,他表面是三十多岁的样子,可内里的器官说不定已经到四五十岁了。” 眉心微蹙,她转身去端锅里的鸡汤。 “扈先生,你的鸡汤出锅了,快来喝。” 汤罐是不锈钢的,传热快,从厨房到客厅半途,肖樟就觉得手指被插穿一般痛。 等好不容易放到桌上,她赶忙捏上自己的耳垂,胡乱吹了几口气。 “这么烫也不知道拿布裹着,”扈江离捧住她的手连呼了几口气才罢休,“这又是什么?你最近似乎执着于给我补身体啊。” 本来没什么含义的话,却在扈江离的微微上翘的尾音里有了若隐若现的粉红暧昧。 “这不是看你上次发高烧嘛,医院化验抽了不少血吧,我这是心疼那些留掉的血!” “哦,可我最近精力过剩。”扈江离小心翼翼推开碗里结的薄膜,喝上一口。 为什么扈江离现在跟开外挂一样地会撩人,肖樟觉得是个迷,明明以前那个清风明月的人儿多招人喜欢! “我最近联系同学给我找了个工作。” “嗯?”肖樟给他倒清水漱口,“是做什么的?” “教书。”扈江离意简言赅,“在s大。” “你回学校啦,”肖樟有点意外,“教什么专业?肯定是带医学院那些小鬼吧,那些可都是你直系学弟学妹。” “不是。” “嗯?” “医学院那边不缺人,金融院的缺个教宏观经济的,主任也没在意我当年转系,让我去了。” “金融啊,那也行。”肖樟搅拌着鸡汤,显然有点心不在焉。 她其实最希望的是扈江离能在家里好好呆着,她不需要他外出工作养家,一旦到了岗位,如果再出现什么意外该怎么办,她又不在身边。 可这份担心又不能太过明显,如果坚持将他拴在身边,那么扈名琛告诉她事情的事就要被扈江离发现了。 “什么时候开始上班啊?” “这周一。” 肖樟笑道:“你可不能太严厉,知不知道你板起脸来有多吓人?吓到祖国的小花朵该如何是好哦。” 这帽子扣得扈江离有点委屈,“我什么时候严厉了?” “你看,你刚刚不就才吼了我吗?”肖樟伸过去那只被烫了一下,此刻已经复原的指头,“喏。” 一向无坚不摧的的扈医生立马无可辩驳。 扈江离果真是个行动派。 说是周一上班,肖樟起床的时候,他已经在整理脖子上的领带,身上那件黑色西装还是肖樟特地为他新入职买的,穿美人身上果然又显身材修长又显气质。 “我去上班,早饭给你放桌上,一会儿起来吃,出门记得带钥匙。” 肖樟在床上懒懒伸个腰应了一声却又很快躺下。 阔别四年的s大,再进来时却好似一下子回到昨天,来往的学生还是一样的踊跃新鲜血液,连林荫道的景致也没有变化几分。 扈江离却突然想起一个地方,在路口,他慢悠悠拐进一条鲜有人迹的小路,还是跟以前一样,很少有人能路过这里。 正陷在回忆里无法自拔,前方却突然传来女孩子小声的啜泣声。 本埋头大哭的人面前突然出现一双锃亮的皮鞋,苏由抬起头,顿时钻进一双深幽的眼眸。 这个男人生得太好看,可却冷漠了几分,此刻站在她面前也没有什么表态。 苏由立马闪过一阵厌烦,“你谁啊!滚开啊!” 本来只是想看到底是谁找到了这里,不想远远瞧过去,埋头蹲在树下的女孩竟穿着一条淡色裙子,像极了他第一次在这里遇见肖樟。 情不自禁走过去,等女孩抬头,他恍过神,这才不是樟樟。 “你怎么不说话!”苏由气急,自己一副狼狈的模样竟然被陌生人看到,以后要是传出去多丢人! 苏由有柔软的卷发,姜糖色微垂着,五官也还算端正,总之不是个丑姑娘。 扈江离抬脚走来,却被拦住。 “你就这样走了!就不说点什么!”苏由想让他发誓不会外传,可面前的人一动不动,什么话也不说。 “你这人这么装啊!好吧要什么条件你才能保密?” “保密什么?”扈江离终于开口,但显然没有踩到重点。 “我靠!你哪个系的啊!这么张狂!” “金融。”这次他老实回答,“同学,能不能让一下,我快要迟到了。” 【求票票】 第200章 首战告捷 看着人远去,苏由更生气,一翻腹诽之后她惊恐地发现自己出来得太久,下一堂课就快要打铃了。 每个系都有一个夺命课程,而让金融系学生抓破脑袋,一天减瘦十斤的就是著名的微观经济学。 可谓从来没有重点,哪里都是重点,一本书大概三四厘米厚,需要从前往后吃得死死的才能预保安然无恙地飞过去,可大数人在揠苗助长的路上就被撑死了。 b106,是这里没错了,扈江离提着手提包进去,因为还有一分钟打铃,他也不阻止教室里喧哗的学生们。 可不消他提点,刚进门,那一群叽叽喳喳吵闹的学生全部安静了下来,随后是一片低声议论。尤其女生的居多。 “快看快看!好帅的男的!” “看这样子不像是学生啊!难道是老师?!” “我去,你看他!他从包里翻出了教案!天!这么绝色的老师就算让我死在微观手里一万次也值得啊……” 绵绵不休的议论,终于戛然而止在悠长的上课铃中。 扈江离清了清嗓子,抬眼扫了一下坐得端端正正的一排学生,道:“大家不用拘束,我是今年带你们微观的老师,我叫扈江离。” 怕大家没听明白,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亲自写上去。 遒劲有力又行云流水的行体一下子赢得台下一阵感叹。 这老师不仅绝色,还能写出来一手的好字啊! “那现在大家把书翻到第一章,我们先学……” “卧……”还没等他说完,坐得端端正正的学生们顿时一片唏嘘,对这个新来老师的好奇心还没有满足够,谁愿意去学那枯燥无味的东西啊。 扈江离翻书地动作一滞,脑子里猛然钻进肖樟那晚的一句嘱咐,“你可不能太严厉,知不知道你板起脸来有多吓人?” 手又重新把书合起来,扈江离抬头微微笑道:“今天这第一堂课我们就先用来了解彼此,对此你们可以对我提出任何问题,而我也可以向你们请教任何问题。” “哇哦!”原先的死气沉沉立马被打消,座位上响起一片连绵不绝的掌声。 激动归激动,可谁也不敢第一个对自己的任课老师下手,要是被记上一笔,以后微观怕是难能飞过去。 这时,最后角落里一个男孩子举手了,大家立马投过去勇士的目光。 “我想请问扈老师之前在哪里任教呢?我们都没在学校见过您。” 扈江离抬手示意他坐下,时候解释道:“我以前不是老师,我之前在医院当医生。” “哇……”又是一片惊叹。 “下一个。”他示意一位女同学起来。 “那扈老师为什么要来教金融呢?您没有相关经验能够教会我们吗?” 这问题也是大家关心的,一时间,所有人朝讲台上看过去,希望得到一个解释。 扈江离不慌不忙,“我离开医院的理由是我个人隐私,但就教学方面我相信是没问题的,大家可以上过我的课感受一下。” 就当第三位同学站起来时,前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跑得满身是汗的苏由突然出现在门口,此刻正鞠着躬一遍又一遍地道歉,“对不起!教授!我迟到了!” 苏由埋着头不敢去看讲台上的人,心里暗暗叫骂,这次正被那老变态抓了个包,以后平时成绩一定会被往死里扣。 等了会儿没有响起平日里让人心烦的说教,苏由抬头,又一次对上那双眼睛。 她吓得往后面一跳,“怎么是你!” 这一声,全场静默了,可扈江离稳妥地站在那里,“原来是你,下次不要迟到了,去座位上坐吧。” 新来的老师竟然没有惩罚迟到的人,这一下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个男人性格温和和善,不禁开始有些放纵。 站着准备提问的男生捕捉到同班递过来的眼神,神秘兮兮地道:“扈老师,请问您有女朋友吗。” “哇呜!”雷鸣般的掌声立马响起来,扈江离微笑着伸出左手,把手指上戴着的戒指大大方方展现在一群人眼前,“我已经结婚了。” 这下起哄声里又有了女同学失望的喟叹。 苏由在座位上坐定,旁边的好友小佳立马凑过来,“天呐,刚刚扈老师为什么那么跟你说?你们认识?” 苏由摸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抬眼去看讲台上的男人,虽然他已经尽量跟一群学生在互动,可苏由觉得他的笑不够真心。 “在学校遇到的,鬼知道他是老师!我还!”连忙刹住。 “你还怎么了?” “没什么,”她颓废地拖住脑袋,往前排男生的后背下躲了躲,“小佳啊,我这学年的微观怕又是要完了。” 还担心人家对外透露她的丑迹,可人家是老师哪里会去说一个学生的八卦呢!刚刚在小路上的那么一出,让苏由羞愧到泥土里。 她悄眯眯观察起这个男人来,形象完全ok,可这么年轻的样子竟然已经结婚了,苏由突然有些可惜起来。 “那好,既然大家问题也问得差不多了,现在能够我提问了吗?” 扈江离目光环顾一周,却又没有落在任何一个人身上,“谁是班长?” 中间站出来一个微胖的男生,“我是。” “微观经济有课代表吗?” 班长摇摇头,“没有。” 扈江离若有所思,这时在远处躲着的苏由突然冒出一个头,可一跟扈江离目光对上就连忙躲开。 他想起当时哭得一塌糊涂又矛盾的女孩子,明明心里是自卑,却又不敢让人看见。他点了点花名册,开口道:“那就那个最后进来的同学吧。” 苏由愣了,可下课铃已经打响,扈江离夹着书不紧不慢走了出去。她在座位上一时反应不过来。 已经下午,橘红色的夕阳遍及天角,暖暖撒在身上,让扈江离很舒适。下班的时间,门口来来往往的人。 从学校门出去,他率先拨通了肖樟的电话。 “喂。”听到那头打印机工作的声音。 “还没下班啊,”扈江离抬手看了一下时间,“我饿了。” “今天还顺利吗?”肖樟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第201章 同等重要 “顺利,以为来这里会不适应,情况还算理想。” 肖樟换了个姿势倚在办公桌旁,“大学校园里数不清的漂亮女学生,扈医生可有钟意的一两个?” 扈江离嘴角微勾,发动车子,“有。不过已经骗到手了。” 肖樟一下子明白他的意思,可还是板着脸唬他道:“我可比不上那些掐出水来的小姑娘,扈医生可要把持好自己。” “你这么一说,我今天倒是遇到一个跟你很像的女孩。” 肖樟被勾起好奇心,“像我?是外貌像呢还是性格像呢?几分像?” 他笑了一下,换个手继续接电话,“嗯……难说……没怎么仔细看长相,不过她蹲在我第一次见你的地方哭,让我一下子想起你。” “切,”肖樟不在意地哼哼两声,“这算什么像?” “是,不像,没有人能像你。”扈江离很乐意顺着她的脖颈摸毛,“我今天特地戴了结婚戒指去上班。” 肖樟知道他这是有意避开可能性的桃花,求个明哲保身。 “那你们那群学生是不是很失望啊,帅气的扈老师竟然已经结婚了,接而他们就会腹诽是哪个有傻福的人捡了这桩便宜。”也从学生时代过来,对于年轻一代的小九九,肖樟还是能猜中几分。 “猜的不错。”扈江离忍不住夸奖,“不过我跟他们说,这师娘我可足足追了四年,好不容易到手的。”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开始问我是用什么办法让你答应的。”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给你下跪了。” 肖樟:“……” 她就不该问的,现在的扈美人已经今非昔比,瞎话能一口一个。她索性不再问这个,“什么时候回来吃饭,上次说给你做饭也没兑现,正好我马上下班可以从超市买点菜回去。” 扈江离朝车窗外一看,正好经过一家购物超市,他把车靠过去,“我现在买菜带回去,你想吃什么?” 肖樟歪着头想了会儿,报出一长串菜单来,“就这些了,扈美人这是要下厨?” 他闷闷的声音从话筒那边传过来,依稀掺杂超市嘈杂的广播声,“先挂了,下班路上慢点。” 超市二楼是卖水产,扈江离想起肖樟爱吃带鱼,他在一排鱼缸前顿住,盯着里面游得欢快的鱼细看。 突然,身后有人对着他道:“扈医生这是在帮鱼看诊,还是说是在瞧哪条鱼游得厉害些?” 何桢拎着购物袋站过来,清俊的脸上没什么好颜色,扈江离也习惯他这样,不想搭理他,“我要这条了,麻烦包起来。” 听他这么说,何桢控制不住哈哈大笑,“包起来?扈医生,你以为买戒指呢,这鱼是要给你剖腹去鳞的,处理完了装给你。” 扈江离的注意力终于被吸引到他身上,“何医生很清闲?” 何桢挑眉,不置可否,“闲人一个,不过也比不上扈医生的自由,毕竟我偶尔还要去医院上个班。”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了,可扈江离没兴趣跟他过招,以前能被他幼稚的手段激出心火来那是因为肖樟跟他的过往,可如今她已经嫁给了自己,何桢再怎样挑衅他都没什么劲儿送上反击了。 拎了鱼就走,可何桢不死心地追过来,“一个从坟墓里钻出来的人就要比寻常人更懂得珍惜,我希望你明白这个道理!你不动声色就抛弃肖樟离开两年,无论什么理由在我这里都说不过去,既然肖樟选了你,你就要肩负起这个责任!而不是因为其他什么就能够随意取舍肖樟!” 扈江离终于停下来,他敛着眉朝何桢看过去,锋利又冷酷,“何医生的博爱我替樟樟谢过你,这世上没有什么跟樟樟同等重要的东西,希望你明白。” “你不用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何桢在电梯前挥手,“既然我愿意退出,那肯定不会再继续纠缠肖樟了,作为她的朋友跟师兄,我只是希望她能够遇上一个良人而已。”言罢,他立马踏进电梯,往下去了。 扈江离的脑子里一直回荡着何桢的话,一不注意手里的萝卜突然从台子上滑下去,重重栽在他脚边。 扈江离定定神,重新冲洗一遍。锅里炖着新鲜的乌鸡汤,为了让肖樟去医院送饭方便,他特地用饭盒打包装好。 听见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不消回头就知道是肖樟回来了。 “累死我了,今天又去了躺出版社才顺利把书样定下来,我一条老腿都快跑细了。” 问道厨房里传来一阵又一阵勾人心魄的香气,肖樟撑起身子努力挪过去,“这煮什么呢这么香?” 还没凑到锅前,扈江离已经给她盛好了一碗送过来,“趁热喝。” 肖樟先小抿了一口,入口即化,感觉整个毛孔一下子舒展开,很快一碗见底,她捧着空碗没什么正形地靠在门框上,近乎喟叹道:“美人啊美人,你这么多才多艺,我以后离开你可怎么活哦。” 咳出一口汤味儿来,扈江离给她一张纸擦了擦嘴角残汁,“在胡说什么,我们已经结婚了。” “哦,”肖樟慢悠悠想起来这个事实。虽然两个人已经结婚,可这日子每天都过得像谈恋爱,她压根体会不到家庭主妇的痛苦。 “洗洗手来吃饭。”扈江离解下围裙冲完手,随后去给肖樟盛饭。 “这菜看着挺好吃啊,”肖樟围着桌边看了一圈,选在一盘鸡翅前坐下,“我早就饿了!” 筷子目标很明确,正是冲着面前那叠可乐鸡翅去的。已经好久没吃这个东西了,扈医生的一直觉得这种做菜方法很不健康,所以从来不主动在饭桌上摆上这道菜,这还是在肖樟软磨硬泡下才得来的福利。 筷子要看就要碰到,却在半路被人截下。 “扈医生啊……”肖樟哭丧着脸。 “先吃蔬菜,等肚子里有点东西了再吃这个。” 果然是扈式养生方法,她以前怎么就不知道扈江离骨子里这么腐朽呢。 【求票票】 第202章 同学,留个号码呗 “哦。”肖樟认命,筷头一转,伸向一旁的小青菜。 咬在嘴里嘎嘣嘎嘣作响,肖樟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我这边宾客名单已经列好了,什么时候拿给你看?” 扈江离捞起衣袖看了一下表,“现在还早,要不今晚一起把最终名单确定下来?” “也行。” 匆匆吃完饭,肖樟在客厅里埋头写单子,扈江离在厨房洗碗。 本来肖樟主动提出要自己洗碗,可扈江离掐指一算,来了句,“你例假是不是快来了?” 她的脸一下子火烧火燎,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知道?” 扈江离丝毫不心慌,“那天晚上把过你的脉。” 既然例假快到,扈江离说什么也不让她碰冷水,以前每逢那段时间肚子就疼得厉害,他猜测是遇凉遇多了。 肖樟自己埋头忙了会儿,扈江离也从厨房擦干净手出来,“整理得怎么样了?” “还行,”肖樟比划着纸上一排人名道:“许阳一家你也请了?”说不介怀是假的,时隔这么多年也不知道那女的有没有对扈江离放下心思,作为女人与生俱来的危机感,她其实不太希望她来。 “没事,”头上摸上一只宽大的手,扈江离低沉好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没看见扈名琛的名字也在里面吗?” “作为你小舅舅他肯定要来啊,”说到这里肖樟突然想明白什么,她迅速抬头,“你是说……”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果然是一物降一物,这话我算是服气了,”既然许阳有扈名琛纠缠着,肖樟其实也放心很多。 她继续埋头对名单,“不知道那天宋柯能不能来,”肖樟有些遗憾道:“要是正好赶在那天剖腹产,我的婚礼她可就见不着了。” 身为铁血好友,自然希望各自的婚礼彼此都能在场。 程家那场婚宴她作为伴娘过去的,为了宋柯,程序倒是舍得铺成场面,来的不光是各界大鳄,光礼金就是大手笔。 不过那时正好扈江离死讯传回国,她没有领略到一点结婚该有的快乐。 “应该是来得及的,”扈江离想了一下宋柯最近的状况,“她生孩子也就这几天了。” “那就没问题了,”肖樟把册子给他过目,“我家那边不准备叫多少,跟肖叔叔关系紧密的亲戚叫一桌就够了,然后你这边客人只程家,许家,我预测六桌人就够了,正好在酒店包一层就行。” “我看过了什么问题,”扈江离把册子和上,“婚宴的事累坏你了,如果之后觉得实在累人就交给婚庆公司。” 肖樟摇头,“不累,我想自己来。这几天上班的空闲时间我已经看好酒店了,明天我就去跟他们细谈。还有,从店里预定的喜糖明晚也能送到,可以开始给它们包装了。” “真厉害。”扈江离忍不住揉上女孩子脸颊,在手里揉了几下子后他开始埋头下去,很快找到她微和的唇瓣,慢慢咬上去,两个人抱住一团。 …… 为了准备婚宴,肖樟第二天就跟傅之年告了长假,不过那家伙这几天也异常得忙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想碰上他一两面也挺不容易。 杂志社完全靠一群小兵苦苦挣扎着。临走时于心不忍,肖樟嘱咐张霁,如果有什么实在解决不了的问题给她打电话。 什么都安排妥当,她又抽出整个上午的空档去a市中心皇地酒店洽谈婚宴事宜。 多少桌,时间,流程差不多定下来,再走出酒店大门已经下午两点半,忙得连午饭也没吃。 肚子这时才感受到一阵灼烧,她摸出手机想起来s大也在这附近,要不去找她的扈美人吃顿晚午饭? 拨通电话还没等响上两声就被那头挂断,正握着手机迷茫,随后一条短信送进来。 扈先生:在上课呢,你怎么了? 肖樟在太阳下笑了一下,突然萌发出一个坏念头来。 毕业后一直没再进过校园,不过里面的景致真的变化很少,肖樟回忆了一下扈江离之前跟他提过的教室,很快就摸到了门口。 这间教室,以前她上大物时也在这里。 隔着半掩的门,扈江离幽沉好听的声音模模糊糊传出来,肖樟立在外面听了会儿,可走廊那头突然走过来一群讲师,她赶忙拉开后门猫着腰钻进去。 肖樟在最后一排坐下,打量完整个教室,她发现来听扈美人上课的还真不少,按理说一个专业不该有这么多人,看来这一片竖着的脑袋里一定有许多慕名而来蹭课的了。 扈江离似乎没有发现她,依旧不紧不慢地讲着课偶尔遇到考点还会特地强调几遍,“这种题型每年期末都会出,同学们注意一下。” 怎么她上学时就没遇到这种好老师呢,肖樟托着腮注视着讲台上人的一举一动。 有人突如其来地加入这个课堂,肖樟身旁的男生早就坐不住了,立马逮着机会就搭讪道:“喂,同学?你也是特地来听扈老师上课的?以前没见过你啊,哪个专业的?” 肖樟笑了一下,不怀好意道:“汉语言文学的。” 男生困惑了,“不应该啊,汉文院如果有你这种姿色的,早就被炒的火热火热,我可从来没听说过你啊。” 带了质疑,“你不会在逗我吧,妹子?” 肖樟忍住笑,正待转过脸去继续逗他,可巧对上台上扈江离的目光,凉凉的,无比端正地朝她这边扫过来。 肖樟立马埋下她的脑袋,可偏偏身旁的人还在跟她低估,“你别怕啊,这扈老师脾气很好的,一般上课只要不太过分,他是不会跟你计较的。” 拜托您别说了,肖樟样旁边让了让,心里闪过千言万语。 “喂,同学……?” “最后一排那个棕色衣服的男生。” 突然被点到,男生显然没反应过来,立马把头转向讲台那儿。 “就是你。”扈江离没什么波澜地眼睛跟他对上。 男生一脸茫然地站起身,“老师?” “我刚刚讲的寡头市场竞争的几大特点,你记下来了吗?” 【求票票】 第203章 扈三岁 男生“啊?”了一声,下意识拿手去戳身旁的哥们,可男生大多一个德行,他没记同室友们也没记。 这下也没什么兴致去撩妹子了,男生垂着脑袋打不起精神。 “既然没记,那……”扈江离凉薄地眼光一转,落在一旁,“那就邻座女同学回答一下吧。” 被点到名的肖樟觉得不可思议,首先她觉得跟异性说上一两句话并不犯规,其次她觉得扈江离应该也没有那么小心眼。 可结果…… 肖樟站了起来,有些尴尬。 刚刚还在看热闹的一圈学生见最后一排慢吞吞站起一位美女,顿时在底下热热闹闹议论起来。 “那美女好眼生,不应该啊,按我阅人无数的资历,只要这种水平早就被人挖得底朝天。” “不过为什么看上去那么眼熟呢?” “你看,美女一脸迷茫,这下下不了台了吧。” 四周叽叽喳喳,肖樟迎上扈江离的目光质问:你为什么要搞我!不过台上的人一派风光霁月,等了片刻,又“嗯?”了一声。 “这位女同学也没有记吗?请坐下吧,我来再讲一遍这里。” 还是让了步,他也没有真正要让肖樟难堪。 这场小小的波动本没有引起太大的动静,听课的学生也都认为是扈老师一时兴起提了个问题,恰好抓到两个听课跑神的倒霉蛋。 可偏偏底下还有几个在校史馆当过值的学生会干事。 扈江离来任教时就觉得眼熟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只能作罢,但等今天这女孩站起来,那种莫名而来的熟悉感又一次降临。 两次一冲击,天灵盖顿时一片明朗,哪里是熟悉! 台上这位是优秀校友!后排那个也是优秀校友!不过按照两人照片排着的位置,似乎差了那么一两届。 苗头越想越不对,而掌握这个天大秘密的男生立马坐不住了,在位子上扭七扭八浑身难受。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就是掌握一个天大的秘密却不能立刻与别人分享!层层煎熬一下,活在水深火热的真相者终于活动起来。 那张小纸条从教室中间开始散开,无一例外拿到它的人都先抽上一口气,随后不可置信看向讲台几秒,最后才把纸条传给下一个。 传播的速度如此之快,教室里也渐渐有一股压制住的骚动在蔓延。 肖樟很快就意识到不对了。起初只有一两个人回头偷偷瞧她,可后来越来越多而且越来越明目张胆。 扈医生还在台上啊,这群小鬼头莫不是疯了? 像瘟疫一样,再迟钝如扈江离也意识到问题所在,他停下讲课的节奏,脸上一片严肃,“是不是教室后面有今年期末的题库,所以你们宁愿课都不听也要回头看上好几遍?” 扈老师生气了,全场安静下来,空气凝固到有些可怕。 终于有胆大的举起手,“扈老师我们能问一个问题吗?” “你说。” 举手的人起身指了指肖樟,“那个是扈老师的女朋友吗?” “哇!”整个教室抑制不住地沸腾起来。肖樟还没意识到什么情况就被推到了话题中央,而当初找肖樟搭话的隔壁男生脸色立马白下去。 扈江离清了清嗓子,第一次手足无措起来,可面上依旧强装镇定,“安静,现在是上课时间。” 抵不过下面越来越响的唏嘘声,扈江离嘴角勾起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化为一个完美的弯勾,他认输道:“不是女朋友,是妻子。” 话语里有些无奈,可隐藏着的小雀跃无论如何也不能被忽视。 身份被揭露,肖樟一张脸涨得通红,怪不得转过头来看她的学生无一例外要朝她指尖盯上几眼,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赤红着脸,慢慢抬手捂住。 扈江离清咳一声,“好了,我们继续上课。” 接下来的一堂课总算有惊无险地躲过去。 肖樟打算着等他从前门出去经过后门,然后再跟他一起走。 可扈江离收拾好东西却突然不动了。教室里还留着一两个死撑着要看到大结局的好奇学生,借着慢动作收拾书包来偷偷观看剧情。 他站在讲台上突然朝肖樟招了招手,这一个动作立马引得吃瓜群众一片眩晕,好甜啊!师母好幸福! 肖樟摆出一个疑惑的表情来,可还是乖乖走了上去。 “走吧。”扈江离突然牵起她的手,慢悠悠往外走。 这样骚的操作,本来想避嫌的肖樟同学有点头大。横竖要经过后门那儿,还偏偏拉着她重新再走一遍,果然是越接触越能解锁到不一样的扈先生。 “今晚想吃什么?”扈江离给她系上安全带。 肖樟还在回忆着走过来的艰难一路,先不说出了教学楼一大波人的围观,连从校门出来都有悄咪咪跟在后面偷乐。 她没怎么听进去扈江离的问题,反而问道:“你不是开车来的吗?不开回去?” 理所当然,“今天就不开了,明天你上班时顺路把我送过来就行。” 这是秀恩爱秀上瘾了? 肖樟摇头,恐怕她嫁的其实是个扈三岁。 日子一到春天就过得奇快,没有怎么折腾,它就已经自己翻过一页又一页,转眼扈江离的预言就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实现。 凌晨三点,肖樟睡得昏天黑地。床头柜上的手机却突然蹦跳着开嗓,不光她惊醒了,一向睡眠质量极好的扈江离也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转手把电话递给她。 没好气地伸到耳边,“谁啊?” “是我,程浩。”声音听起来挺急切,肖樟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这种时候打来电话找她,只可能是宋柯出事了。 “怎么了,你别急,慢慢说。”开始一只手套衣服,一只手去开台风。 “怎么了?”扈江离也从床上探起半只身子,一下子不能适应光源,他微微敛着眼。 挂断电话,肖樟恨不得立马飞到医院去,“宋柯跌了一跤,羊水破了,现在在剖腹产。” “那我送你去医院,你别急,我下去开车。” 随意套了件毛衣,扈江离立马下楼去拿车。 第204章 请帖嘞 赶到医院两个人都是气喘吁吁,肖樟很快找到蹲在手术室门口圈成一团的程浩。 “情况怎么样!” “不知道。”程浩眼眶里都是红血丝,想起已经疲劳到极点。 “好端端在医院怎么会摔跤了呢?” 程浩眼里有懊恼,“最近快到产期,宋柯晚上很难睡着,通常我都会在旁边陪她,可今晚我没忍住竟然先睡了过去!”他无力地靠在墙壁上,双手垂在膝旁,“她半夜起来喝水,想够床柜上的杯子,一个不注意从床上翻了下去,羊水当场就破了。” 肖樟只觉得一阵阵后怕,“幸亏是住在医院。” 可身为女人有可能失去孩子的恐惧还是涌上心头,她很能想象到宋柯被推进手术室的害怕与畏惧,扈江离在后面按住她的肩膀。 他出声安慰道:“床到地面的高度还不足以威胁到产妇的安全,你们不用担心,宋小姐这次只是把产期提前了几天而已。” 听见扈江离这么说,肖樟吊着的心才稍稍松弛下来,三个人在长椅上并排坐下。 “宋柯被送进去之前一直让我打你的电话,有你来陪着她她会安心点。” 肖樟眼里浮起阵阵暖意,紧紧盯着手术门等着它随时被打开。 折腾到六点,医院外的天已经开始有了一些惨白。 手术室外亮了一个多小时的红灯也终于熄灭。 医生扯了口罩出来,眉宇间有疲惫也有高兴,“恭喜你,是个大胖小子。” 程浩紧绷的身体立刻松弛下来,僵硬着的脸垮了几下,终于忍不住哽咽,脸上也滑过几行清泪。 肖樟回头去看扈江离,后者脸上也挂着欣喜的微笑。 “我们现在能进去看她吗?” 医生笑了一下,“麻药还没过呢,等会儿把她送回病房,记住不能太多人一起看望她,她需要好好休息。” 从手术室推出来的人戴着头套,眼皮闭着,像是睡了过去,程浩一直跟在车后走。 旁边护士抱着擦拭得干干净净的小男孩,程浩一边推车一边冲着孩子傻笑,那模样…… “丑极了,”扈江离突然开口,肖樟不明所以地抬头去看他。 “程浩那家伙现在的表情丑极了,又哭又笑,鼻涕眼泪一起混在嘴里也不知道。” 肖樟却闻见这话里的酸味,她取笑道:“扈先生这话听起来更像是嫉妒。” “有吗?” “很有。” 扈江离牵着她往病房走,“你什么时候给我生一个,我觉得有一个小不点抱在怀里的感觉可能会挺好。” 肖樟攥着他掌心,“你不是说又哭又笑丑死了吗?将来孩子出生,你恐怕也会那样。” 扈江离想象了一下,道:“我突然觉得那样的感觉似乎也不错。” “哦。”肖樟没好气甩开他的手,率先进了病房。 宋柯已经醒了,程浩乖巧地在旁边给她捂手,她家大胖小子正被护士抱在怀里伸过去给她瞧,“你看,你们长得多像!” 宋柯还很虚弱,连笑容都做不太完整,见肖樟走过来,连忙挣扎着要起身却被程浩压重新回了床板上。 肖樟看笑了,“你就躺着吧,你说话我听得清。” 宋柯歪着头跟她瞎扯,“这孩子喜欢不喜欢!你之前还说嫌麻烦不考虑生孩子,现在是不是被这个小家伙萌化了心!喜欢的话我借你回去养几天!” 对于说瞎话,宋柯无论何时都不缺少精力。 “呵呵呵……不用了,不用了,我自个儿生就行。”为了防止她进一步安利,肖樟索性抛出一个新话题来吸引注意力,“既然孩子生了,那正好,下周我跟江离的婚宴,你总要来的吧。” 宋柯点头如捣蒜,“不仅要去,我还要包个大红包,还要让孩子认你做干妈!” “都行。”肖樟给她掖了掖被角,“我跟江离就先回去了,一会儿他还要上班。” 宋柯点头,想让程浩出去送几步,却见他赖着一动不动。 “你就让他在这儿看着你吧,我们又不是不认识路。”肖樟被逗笑了,挽着扈江离推门出去。 扈江离好像真的中了那个小东西的毒,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一直见缝插针旁敲侧击,“之前装修的时候我特地开了一块婴儿房,以后正好用得着。” 肖樟掏了掏耳蜗,有点崩溃,“要不今晚不带套?” 扈美人耳根红了,不仅耳根红了,握着方向盘的手也可疑地逗了几下。 说来说去不就这个意思嘛,这下打开天窗他又觉得不够含蓄,肖樟凑过去,追问,“怎么样?” “我……我没意见……” 见美人脸色暗红,肖樟像个偷腥成功的老猫,满意地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孩子的事情好说,不过扈先生啊,那一百多张请帖你什么时候写完给我呢?” 扈江离答得飞快,“今天下班回去就写。” 终于放弃逗他,肖樟舒服地窝在椅子上,一安静下来昨晚因为没睡好而积压的困意一股脑儿涌上来脑袋,没多久,她就昏昏沉沉靠着垫子睡过去。 这一觉很舒坦,偶尔还感觉一些颠簸,不过那颠簸很轻柔,并不影响她睡眠的质量,随着睡意渐沉,颠簸不见了,她开始位于一条平坦的小船,舒舒服服八字打开睡在上面。 扈江离把肖樟抱着,一路上尽量保持固定的姿势不吵醒她。等安全放到床上,他的一双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特别是有病根在的右手,更是不适。 熬好咸粥,烘好面包,他重新换了身衣服拎起手提包去上班。 现在八点半,九点半他有一节大课。 路过茶几,上面果然堆着一大叠空白的请帖,扈江离顿了会脚步,随后伸手过去捡起十来张放进公文包。 大课一节两个小时,中途讲完一个单元后有学生自主练题时间,大约四十多分钟,这四十多分钟里扈江离一般用来看书, 可如今,在前面偷偷摸摸写上几个请帖应该不会有人知道吧,扈先生怀揣着乱跳的小心脏关灯,锁门。 (求票票) 第205章 我不想嫁了 扈江离坐在沙发上看肖樟进进出出好多回,婚纱也换了一套又一套,可她还是不满意。 “这套怎么样?”肖樟旋了个身,在他面前站定。 “挺好看的。” “每次问你的都是这个回答,用心?” 扈江离放下杂志,把身子坐笔挺,重新认认真真道:“好看。” 他说的确实是实话,那些衣服一件件穿肖樟身上都是极好看的,天生的衣服架子。 “那可怎么办?我选不出了。”肖樟垂下脑袋,分外颓废。 扈江离起身,又仔仔细细打量了她一遍,“从一开始到现在,试过的那些里面第七套可能更称你肤色一些。” “第七套?”来来回回二十几套试过来,说实话肖樟自己都不太记得清哪个是哪个,难道扈江离一件件全存在了脑子里? 他索性长腿一迈,真的走近那件星空系列的婚纱,“这件整体一看不太出众,可穿在你身上正好诠释了它所有的优点,就像为你量身打造一样。” 肖樟又换上它,重新在镜子面前晃悠一圈,不知道是不是扈江离言语的作用,这次看过去比第一次要漂亮许多。 肖樟满意地点头,“那就这件了。” 等整理好衣服,肖樟却突然发现扈江离身边依旧光秃秃的,“不是让你挑西装吗?挑好了?” “我没什么要求,在等你给我挑。” 他肤色白,穿深色的反而不出众,配个浅色的更能称皮肤,肖樟走到店里另一头转悠一圈,托出来一脸淡蓝色的西装,“试试这个?” 扈江离也不发表意见,接过衣服就去试了。 在一旁看得两眼发光的营业员很是羡慕,“夫人啊你老公真是太宠你了,你知道那种颜色的西装,一般男人都是不愿意去试的,嫌色太嫩,掉价儿。” 肖樟笑了笑不说话。 “可您家这位不仅长得帅,还能循着你的意思来,可不是感情好嘛。” 正议论着,扈江离已经推了门出来,淡蓝色的西装穿他身上不仅没有一般人的阴柔,反而多了几分禁欲气质,内里澎湃着的汹涌浪潮仿佛压制在那件衣服之下。 “挺好看,”肖樟转过头,“就这件包起来吧。” 服务员眼珠子还离不开扈先生的绝世美颜,当下机械般点点头,末了还不忘拍马屁,“小姐,你的眼光果然好,先前是他们那群人太不识货了!” 把衣服袋子放到后座,肖樟拉开副驾驶的们坐进去,“走吧,我们去拍照。” “为什么不用影楼的衣服?” 肖樟晃了晃酸痛的脖颈,“不好看,款式也老,怎么配得上我家美人。” 扈江离被夸得心里一软,冒起一串又一串泡泡来。只要肖樟这样,他就恨不得立刻把所有好的东西一股脑儿全部送到她面前。 在影楼门口把肖樟放下,扈江离去车库停车。 本来想等着他一起进去,可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喂。”是刚刚告别没多久的章美兰。 可她却带着哭腔,一抽一抽道:“樟樟啊,你奶奶在老家突发脑溢血,死了。” 握着手机的手一顿,她险些没收得住,“你……你说什么?” “奶奶死了……今早才被人在家里发现的,家里就她一个人,晚上人没的也才在今早被知道。你大伯他们暂时处理了一下事情才给我回的电话。” “喂?樟樟?” “樟樟!你说话啊!” “我在,”肖樟深吸一口气,“你现在打电话给我,应该是还有什么事吧。” 章美兰哽咽几下,不太流利道:“是……你大伯听到你要结婚挺生气的,他说这个节骨眼上是对不起你奶奶,他要讨个说法。” 肖樟却笑了,冷哼一声道:“讨说法?试问,我算半个肖家人吗?一点也不算吧,肖家奶奶又什么时候把我当成她亲孙女一样了?” “话不能这么说,樟樟,你这样会陷害你肖叔叔背上不孝的罪名。” “这话新鲜,”肖樟刚要开口,眼光一瞥,看到扈江离从车库下走上来,立马挂断电话,“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她不想让扈江离知道,虽然那么糟糕的背景已经被他见过,可是这些不好的黑暗的她真的不想让他再次触碰。 “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 肖樟扯出微笑,“刚刚窜出来一只狗吓了我一跳,走吧,我们进去。” 换好衣服,摄影师让肖樟斜靠在扈江离身边摆好姿势站定。 “对,就是那样,新郎笑一点嘛,对!” 扈江离保持住脸上固定好微笑,可摄影师又开始对着肖樟皱眉头,“那位新娘呦,你苦着脸是怎么回事哦,这是结婚!又不是让你去蹲牢什么的,苦着一张脸像什么话!笑,对!就是这样笑!” 闪光灯亮起,摄影师在前面看照片效果。扈江离突然攥紧肖樟的手,“没事吧。” 从进门开始,肖樟就没说过话,任谁都看出有事,何妨对她一喜一怒了如指掌的扈江离。 “不要怕,我在这儿。” 他松开,按照摄影师的要求继续下一套动作。 可肖樟紧紧缩着的一颗心怎样也放松不下来,摆出的表情又僵硬又难看。 摄影师终于忍不住了,“肖小姐,你这样子不像是要结婚啊。要不你这照片等几天再来拍?” 肖樟没来得及回话,一旁的扈江离代替她答道:“麻烦你了,这照片我们改天再来。” 路上一行又一行疾驰而过的汽车,扈江离牵着肖樟的手坐在外面台阶上,“说吧,怎么了?” 他掏了掏口袋,掏出一包烟,点上一根等肖樟回答。 “没什么。” “肖樟,你这话说出来自己信吗?”他笑了一下。 沉默良久,她转过脸来,“江离,这婚我不想结了。” 手中的烟在唇边停住,一块烟灰落在脚边散尽,他哑着嗓子,平静道:“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嫁给你了。”肖樟答得利索,她从台阶上站起来去路边打车。 “肖樟!” 一辆出租在她面前停下,刚要开门进去就被从后面扯住。 (求票票) 第206章 围堵 肖樟拼命挣脱了几下,车门刚打开就被扈江离从背后拦腰抱起来,“肖樟!” 她被放到一旁,扈江离跟出租司机道了声抱歉,送走了人家,他才耐心地对付起肖樟来。 “你这是发什么疯?” “你让我走。”手腕还被人紧紧扣着,肖樟低垂这头,眼眶有点发涩。 挣脱了几下没有用,她索性放弃,“你这样很没意思。” “那什么样子才有意思!还有几天是婚宴,你现在说变就变?!肖樟,你考虑过我的感受没有?!有什么困难大家一起面对,你选择逃避对你没有一丁点好处!你看着我!” 双肩被捏得发疼,身子被扈江离用力钳住逼迫看向他,很少见他发火,似乎发火跟这人从来没什么关系。 可如今他眼睛里窜出火苗,几乎要讲所有生物燃尽,连克制的脸颊也在微微发抖,终于,他垂下手臂,沙哑到极点,“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如果还是毫不客气的质问,最好能够骂她一顿,那样她的心里还能舒服些,可绝不是服软的退步。肖樟伪装得坚硬的面孔出现一丝裂缝,接着无数的泪从漏洞里涌出来。 她哭多少,扈江离就在一旁擦多少,衬衫扣子滑过她面颊,粗糙的擦疼,他还是带了气,“现在跟我说说?” 好不甘心!为什么一切都顺利的时候上天送她这么一个大玩笑,泄愤般,肖樟一把咬住扈江离手臂,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牙齿咬合的钝重。 “你告诉我。”他的脸色丝毫不差,可那明明是疼痛的。 肖樟又想跑,这回直接被扣进怀里。 她哭得更厉害,握紧的拳头像雨点般落在扈江离身上,“你放开我!” “肖樟!” “啪!”清脆的一声响,所有的喧闹都化为安静,车流在远去,行人在远去,所有看得见看不见的情绪在远去,争执的两个人同时愣在原地。 扈江离不可置信地盯着他那只手,眼神有些涣散,“樟樟……我……” 肖樟眼眶通红,可这一巴掌却使她快速冷静了下来,她慢慢抬起头,笑了一下,“对不起,我失态了。” “樟樟……对不起……我不是……” “送我回去吧,”肖樟拾起地上掉落的背包,“我想回去睡觉。” 她脸上还有红彤彤的手指印,扈江离心几乎在滴血,他怎么能打肖樟?就算再怎么失控与生气,他都不应该将气撒在肖樟身上啊! 车上的人一言不发,扈江离也不想再问,保持着这种诡异的沉默,一到家肖樟就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 客厅里坐着扈江离,他点上一支烟,往房间的方向看了好多眼,终于疲惫地倒在沙发上,长长叹出一口气。 两个人还是冷站的节奏,婚宴所有的准备活动都被搁置下来,可请帖已经散了出去,隐约这喜事将会变成一场笑话。 可就在僵持的第三天,事情有了转机。 早知道大伯家要来闹,早知道这场婚宴注定要被破坏,可没想到敌方出招太早了些,被扈江离挡了个正着。 从s大开出去没多久,扈江离就发现一辆灰漆漆的大众一直悄悄尾随着,一开始没在意,可已经过了一整条路,那条尾巴还没甩掉。 他的车送去了修护,肖樟也请了长假,所以这几天他都是开的肖樟的小polo。 以前从来没遇见过尾随的事情,如果这么一细想,答案也就浮出水面了。 后面的人其实是想盯肖樟。 她突然的情绪大变,还有这几天沉默寡语的冷战,不出意外,答案就在后面这辆车上了。 当机立断,扈江离拨通扈名琛电话,“在哪里?” “能在哪里啊,空调房,啃西瓜。” 不理会他的插科打诨,扈江离截住他话头,“有辆车一直在跟我,帮个忙。” 扈名琛一下子丢开啃了一半的瓜皮,摩拳擦掌,“这事有意思。”对于这种热血沸腾可遇不可求的谍战剧,他可是一百二十个有兴趣,“说吧,哪里需要我去砸场子。” 简单吩咐完毕,扈名琛喊住他,“能再带个人?程浩恰好跟我在一起吃瓜,听闻飙车技这件事,他让我传达他万分想去的心理。” 多一个人反而更有胜算,扈江离当然不拒绝。 计划这么商定,扈江离临时改变路线,往扈家方向开,扈名琛跟程浩从扈家过来,从三个方向包抄网死它。 定位在群里发个不停,扈江离已经看到了顺发路的拐角,偏偏这里是个三角路口,人流虽多,可汽车活动容易。 从后视镜看过去,黑大众竟然就跟在他屁股后面一点,尾随得这样肆无忌惮当真嚣张。 偏巧,程浩那辆骚绿的越野,正从旁边一个路口慢悠悠挪过来。目光再一转,又看见扈名琛那辆林肯。 “动手吧。”扈江离按了按耳机。 几乎是同时,三个不同方向的车开始加速,扈江离打好方向盘开始全速后退。 黑大众也发现情况有变,立马左打方向想跑,却被程浩庞大的车身堵个正着。再往右转,又看见跟光鲜亮丽的林肯大人飞奔过来,这下再也动不了了,蹭坏林肯大人一块漆,恐怕得搭上他下辈子。 都怪他爸!没事交代的什么破任务!这下恐怕要倒大霉! 三个方向越逼越紧,肖铁慌了张立马才刹车熄火,停在原地一动不敢动了。 扈江离打开车门下车,走近大众车窗那儿敲了敲玻璃,薄唇微启,“出来。” 肖铁刚一抬头就对上外面寒光四射的眸子,吓得屁股尿流就从车座下滚爬下来告饶,“老爷啊!我不是有意跟在你后面,我是认错人了啊,认错人了!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好!” 慌乱之下,肖铁给自己甩了好几个大耳刮子,可扈江离的脸色并没有好半分,反而越来越冷。 “小弟弟啊,你可没跟错人,你找的人就是你面前这位。”扈名琛也下了车,正搭着程浩的肩斜倚着身子看好戏。 肖铁目光一转,面前的人一身穿着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公子哥儿,可这转出来的两个,似乎更是有钱人,这一想,身子抖得更厉害。 第207章 冠姓 “这位老爷!这是误会啊!我找的不是他!我是要跟一个姑娘,那是我小姨!” “不误会,不误会,你找那姑娘的老公就你面前这个。”将男人一瞬间变化的表情尽收眼底,扈名琛更乐得厉害。 扈江离沉着声应,“肖樟是我妻子,你跟着她的车是什么意思。” 本来听了老爸话出来恐吓恐怕肖樟,肖奶奶死一定是被那个孽种气死的。可现在一张嘴,什么难听的话指责的话都说不出了。 因为前面站的男人气场太过强大,几乎是碾压性的胁迫。仿佛只要他吐出对肖樟仁何一个不利的字,他就会当场截了他舌头。 为什么僵持这么久还没有人来,市里的治安现在都这么草率吗?肖铁不安地四周偷瞥一眼。 这条街根本不冷清,三辆车公然堵在路中间竟然也没有警察前来问话,路过的行人只匆匆看一眼就低头走开,有惊惧有疑惑。 如果他是个见识的人的话,肖铁就会明白今天无人上前的真正的原由。 军区的车牌安安稳稳落在程浩车上,这么一大字的警告,天皇老子也不敢来解围啊。 “你……你是……” 扈江离往前一步,逼上他,“我是扈江离,来堵肖樟之前都没调查清楚她的消息吗?你的准备可做得不充分。” 扈名琛看热闹不嫌事大,听到这里噗嗤一声笑出来,把头搁在程浩肩膀上悄咪咪道:“我跟你讲,扈江离快亮决招了,不开玩笑,杀人不见血那种。” 程浩抖开他没正形的样子,“我比你了解他。” 扈名琛吃了一怼,闪开,“嘿!你这人。” 肖铁皮笑肉不笑,“这事本来就是肖樟做得不体面,才逼死自己奶奶就想着要结婚,古代还要守孝三年呢,她这样是要遭天谴的!” “遭天谴?这话新鲜,你听过吗?”扈名琛戳戳身旁的程浩。 “我请问你一句,从肖樟被带到你们肖家,肖家人把她当做亲人看待过吗!凡事不责己却苛人,这难道不遭天谴?!”扈江离话音刚落,肖铁脸色一白,往后避了避,没什么底气,“我们肖家可一直把她视如己出!” “这话你也有脸说,你转过身去。” “啊?” 扈江离又强调一遍,“你转过身去。” 肖铁听得云里雾里,可还是试探着转身,不防才转过去,背后突如其来一脚,他被踢翻在路边。 这下不光是扈名琛,连程浩都笑作一团,“哎呦喂!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扈家最知礼的扈江离打人!哈哈哈哈!足够我笑几年!” 肖铁摸摸屁股气不打一处来,这是被人耍了!可却是自己心甘情愿转过去的! “你妈的!想动手!?”拳头还没伸过去,背后两个人一同上前来,眉头一皱。 肖铁又缩了回去。 “我今天是想警告你,开车尾随恐吓的视频我已经拍了下来,如果你们还采用类似手段试图恐吓阻止我跟肖樟的婚礼,我将会用法律手段来换个清净,还有,”扈江离突然欺身靠近落在他耳边,“我想让你在牢里蹲十年,你就不可能九年就出来,相信我,小伙子。” 言罢,他笑着拍了拍肖铁肩膀,“我们走。” 三辆车分别开出去,偌大的路口只剩肖铁的一辆黑大众就在那儿,肖铁原地发愣了很久才上车,上车后不敢怠慢,一个电话拨了回去。 “这下解决了?”扈名琛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没有,”扈江离在前面带路,示意他们两个跟上来,“我现在还要去找一个人这事情才算完结。” “那要我俩跟着干嘛?”程浩的抱怨也传过来,因为是语音群组,三个人能保持说的话彼此听见。 “想请动这个人,还非要你们两个出面不可。” “谁啊这是?神神秘秘的。” “李国栋。” 夕阳在空中扯出巨大的阴影,所有的建筑都被投射上斑斑点点金灿灿的余晖。 扈江离从律师事务所大楼出来,正对着夕阳的方向,暖洋洋的光照在身上给人无数的希望与勇气。 “今天谢过你们俩了。” 能某一天听到扈江离这么诚恳的道谢,扈名琛终于舒服了一回,“不用客气,不过那老狐狸倒是修炼成精了,要不是今天程浩也在场,光我一个恐怕还请不动他。” “阅历高又是国内头牌律师,平常都是替国家出面打战,你这次为了一个小乡村的破事找他,是个人都觉得你在侮辱他。”程浩投过来一眼。 “这话没错,所以我才拿出十二分的诚意来,既然是一群乡里人,只有这种级别的律师才有可能在电视上见过,也是最有可能能威慑住他们的。”扈江离补充道。 “你倒是想得周到。”扈名琛嗤笑,“你说你跟侄媳妇儿怎么那么好事多磨呢,从想着在一起开始就一天天层出不穷的麻烦事,”神秘兮兮凑过去,“话说,你们测过八字没有?别是天生风水相克啊!” “滚。”这是扈江离今天第二次说粗话。 扈名琛达到目的,满意地大笑,随后钻进车里先行跑路。 扈江离到家,肖樟正在厨房里炖粥喝,浓浓郁郁的香气从里面飘出来,不过肖樟心不在焉,连粥溢出来也不知道。 扈江离快步过去提她关了燃气,也不责备,还很贴心地把粥盛碗里,“出来喝吧。” 肖樟从他过来开始就对着他一举一动发呆,眼里没有神采,做事情都是僵硬又机械的。 她在桌旁坐下,一勺一勺伸到嘴里。 “肖樟,”扈江离轻轻喊她,里面藏了用之不尽的耐心,“你抬头看我。” 肖樟抬了头,可目光混沌。 “你听我说,你担心的事我已经替你解决了,你不用这个样子,婚还是要照结。” 温软的声音落在耳朵里,肖樟眼眶又酸涩起来,不过她拼命收住,“扈江离,你怎么不明白,我前些日子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后来我想清楚了。” 她苦涩道:“只要我冠着肖这个姓嫁给你,你以后的每一天都有数不清的麻烦事要解决。” 第208章 中奖了? 肖樟话音刚落,手机突然震动两下,屏幕上是章美兰的名字。 这仿佛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才平静下来的肖樟又开始激动,她把手机推远,面上惊恐不定。 扈江离接过手机坐到她身边轻轻抱住她,“别怕,樟樟,我们一定会结婚,你认为的那些不好的事情,一件也威胁不到我。” “现在,我们一起来接电话好不好,我就在你旁边。” 右手揽着肖樟,扈江离换左手按亮接听键。 “喂,樟樟?” 他把手机送到肖樟耳边。 “妈……”在扈江离眼神鼓励下,终于才唤出这么一声。 “哎呦喂,你可算接我电话了!樟樟啊!我告诉你一件事啊!今天晚上你大伯家里突然来了一拨人!有一个特别有名唉还上过电视的!叫什么来着?哦!李国栋!” 听到这里,扈江离微不可察地露出一点笑容来。 “他们那群人来到你大伯家里,说了好大一通话!一些法律条文什么的我听不懂,不过最后的意思我却懂了!李律师不让大伯恐吓你!还说会追究他法律责任!”越说越起劲,“后来人走后听小铁说,之前他来过你这里,被你丈夫给威胁了一通,我想,那应该是小扈……” 章美兰后续再说什么肖樟已经无暇顾及,她急匆匆去看扈江离的表情,可他依旧淡定地回望着她,不邀功不自傲,所做的一切仿佛都是理所当然。 偏偏这样的扈江离最让肖樟觉得亏欠。 “你怎么不跟我说……” “你出了事不跟我说,我又凭什么要告诉你?我就是要气气你,看你下次还敢二说不说就不结婚了。” 肖樟顶不住眼里的膨胀,一串串泪珠从眶子里滚下来,她猛扑过去,这一哭,哭尽了这些天郁结在心里的恐惧与担心,哭尽了对前程不确定的未知与害怕。 “结……我要结。” “跟谁?” 哽咽着,“跟你。” “我是谁?” “你是我的……” 李国栋的动作也真是快,当天下午听了扈江离的安排,散了之后立马赶过去肖铁家。 都是农村人,一脑袋的土办法只有威胁恐吓,或者搬出来老祖宗的戒律来。李国栋法律条文一扔出来,头头是道给他们描述一遍,再加上名人效应,一家人立刻满脸灰败。 答应再也不来骚扰肖樟,也不会在婚礼上搞幺蛾子,临走时应了扈江离的吩咐,还留下一笔数目的金额,这下软硬皆下,麻烦事立刻被解决得滴水不漏。 婚期照常,不过之前被耽搁下的行程也有不少,这下不只肖樟要忙的得昏天黑地,连扈江离也要特地暂辞学校里的工作来帮忙。 宋柯身子已经大好,听程浩说出了院到家的那几天天天让人扶着满路上晃悠,比老佛爷还老佛爷几分。偏偏程序又是个宠儿媳妇的,十全补汤一罐接着一罐地熬,如今的宋柯已经胖的穿不下之前的定制的伴娘服,这下正在糟心地减肥呢。 所有人都笑意盈盈,在这个接近盛夏的晚春,事情步入正轨,而每一人似乎都归于圆满。 肖樟没有去参加肖奶奶的葬礼,待嫁新娘不能沾染这些东西,故而章美兰也没有强求。 临结婚前一周,肖樟就开始失眠。 半夜三点,她推亮台灯从被窝里出来去大厅找水喝,还没下床,连带着扈江离被惊醒。 “怎么了?睡不着?” “不是,我口渴。”肖樟不太舒服地揉了揉太阳穴。 “我去给你倒。”明知道她是焦虑睡不着,扈江离却也承了她这个谎并不说破。 水送了进来,肖樟也只草草沾了几口。 关灯睡下,没一个小时,台灯又被扭亮。 “还没睡?” 肖樟摇摇头,“我心里只恶心,有点想吐。” “你不要紧张。”无可奈何,扈江离眯着眼把人捞到怀里来。 “可我不是紧张,我就是想吐。” “你今晚吃了什么?” “一叠小笼包啊,粘了点醋,其他没了。” 饭食没什么问题,扈江离还是觉得肖樟太过紧张了,他安抚她睡下,“没关系,放轻松就不恶心了。” 连哄带骗着,肖樟皱着眉迷迷糊糊睡过去。 可这太平不过一天。 下午在摄影店等照片,出了门,辣太阳正在头顶,肖樟手里攒着塑料袋装的相片,右手搭成棚去看头顶的天空。 保持这个动作没多久,一股酸气猛地从胃部升上来,接着她身子往前耸了一耸,开口就是“呕”的一声。 肖樟呕完一声后在原地站了很久,似乎在想这是怎么一回事,直到第二声的到来,同频率的前伸方向,一样的酸味儿…… 肖樟突然觉得头顶天崩地裂起来,焦雷劈过,她的脑袋一瞬清醒,怕不是……怀孕了吧…… 一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她就开始慌乱地满世界摸手机,颤巍巍地拿出来,颤巍巍地给扈江离打电话。 “喂……”很委屈的哭腔。 “怎么了?”扈江离正在家里除草,立马松开手里的草叶子,焦急地追问。 “我……我好像怀孕了……扈江离,怎么办?” 那头立马噤了声,肖樟以为他怕是死在手机那头了,长久的沉默后,终于听到颤抖的音回复,“你……你确定……你在哪儿?!” 虽然说这几个字被他说得支离破碎,不过肖樟还是听到他话里的喜不自胜。 “在摄影店门口……”她在门口张望了几下,身体僵硬地来回转身,似乎肚子里已经踹了个小宝贝不能瞎动弹。 冷静下来思考,扈江离吩咐,“仁和医院就在摄影店对面不远,樟樟,你听我说,不要开车了,你现在步行过去,过马路一定要仔细!到医院去挂妇产科刘主任的号,我以前轮转的时候在她手下当过学生,我来联系她。最多二十分钟,我就会到!在我没来的时候你就在椅子上好好坐着,不要瞎走动!你是不是穿得高跟?记得走路一定要慢!我现在在车库了,先挂电话。” 第209章 婚礼 第一次听见扈江离一次性说出这么多字的话,也是第一次见他在自己面前暴跳如雷,可肖樟却没有什么精力去感受这万年开花铁树,目前最让她心悸的反而是肚子里揣着的东西。 挂了电话,她果然没有开车,一步一停顿,慢悠悠向马路对面挪了过去。 到了仁和,轻易挂到刘主任的号。一在三楼妇产科外面坐下,肖樟发现来来往往的白大褂立刻多了起来,无一例外经过时都要朝肖樟小腹上瞥上一眼。 人家目光如炬,肖樟如芒在背,恨不得把肚子以下全部藏起来。 还没叫到她,扈江离的电话也到了,听到他似乎边跑边接电话,“我到了,我现在在爬楼梯,马上到三楼。” “怎么不坐电梯?” “人太多堵着,我等不及。” 最后一句化在肖樟心里,转瞬间长成参天大树,她笑了笑掩饰自己的小害怕,“你别着急,我等你来,我们一起进去。” “好。” 连绵不断的呼吸声从听筒那头过来,再等了片刻,扈江离脸上流着汗到了她面前,“我来了。” “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没有。”肖樟摇摇头,“我们进去吧,到了我了。” 刘主任是个中年老医师,到了这个年纪通常脾气都不会好到哪里去,可见自家爱徒牵着女人进来,还是满心欢喜地笑了一下,“小扈啊,这好多年没见了吧。” “是有几年了,刘老师身体还好?” “好好好!这是你媳妇?” 肖樟立马跟着问候了一声老师好,讨得对面的人乐了几下,“长得倒挺标志。” “先去做个b超吧,一会儿把片子给我拿来。” 扈江离陪着肖樟又出去各室转了一圈,随后把各种检查资料送到刘主任面前。 看了半天,刘主任眉头锁了起来,目光落在扈江离身上,像是不太高兴,“小扈啊,你好歹是我教出来的学生,老婆怀没怀孕你把个脉不就知道?还有,能把孕症跟胃胀气弄混,就算是实习医也不会犯这种错误!” 老师的架子一出来,肖樟也跟着不敢说话了。 为什么不把脉呢?这事很久之后肖樟问过扈江离,他说当时听到这个消息已经激动得快疯掉,谁还会想起自己还有个把脉的技能?跟多数平凡的男人一样,扈江离当时想着就是快点去医院做个检查。 “是我唐突了。”扈江离脸上出现可疑的红,有些尴尬地道歉,“来得匆忙,没注意到这个。” 见着自家徒弟自惭形愧的模样,刘主任一下子笑出来,“见媳妇怀孕激动疯了吧,哪里还有什么脑子去分析这个?是吧,小扈。” 扈江离不答,肖樟在一旁更羞愧。说到底这场乌龙还不是自己闯下的?扈江离被自己带着紧张兮兮了。 “不好意思啊,刘主任,是我以为自己怀孕了,硬拖着江离陪我来这里的。” “你不用替他说好话,”刘主任笑眯眯地把片子装起来,“去交钱吧,还有,这孩子早些生,你家老公可等不及了。” 被调侃一番后走出来,两个人并排坐在医院外面长椅上沉默。 肖樟红着脸,扯了扯扈江离衣襟,“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是胃胀气,我从来没见过跟怀孕一模一样的胃胀气!我发誓!” 扈江离半晌抬头看她,一本正经,“原来你昨晚跟我说肚子不舒服是这个缘故,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 “没什么,”扈江离不说话了,经历刚刚那一段,什么样的猜测他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说。 “那……我们回去?” 乌龙一场,来时兴致满满,现在败兴而归。 肖樟一路给扈江离顺毛到底,“现在不怀孕才是好事啊,要是被我妈看出迹象来,她对你的人品可就要重新定位了。” 扈江离不说话。 肖樟继续道:“你看,孩子这个东西要随缘是吧,我保证!将来你要几个我都给你生!行不?” 还是不理。 终于急了,“你怎么这样啊!不就一次误会嘛,这么想不开?生孩子多费力你们男人从来都不知道!我都说给你生好多了!” 扈江离终于嗤笑一声,“肖樟,你知不知道,生孩子男人也是要出力的。” 微醺的低音,在肖樟的湖心吹皱起一层层涟漪,好听到深入骨髓,好听到几乎要溺爱在这无穷无尽的温柔里。 肖樟的胃胀气来源于不规律的饮食,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心情不稳定,扈江离当晚回去就给她做好药膳,吩咐连喝几天喝到婚礼那天,说不定紧张的情绪就能平复一些些。 有用没用,其实全是个心理安慰,这辈子没经历过结婚,肖樟一辈子的紧张跟慌乱全部聚集到这几天来。 左盼盼右盼盼到结婚当晚。肖樟几乎一夜没睡,宋柯也从家里搬来跟她一起熬夜,两人凑在一起直聊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几辆车就浩浩荡荡驶向皇帝酒店。 肖樟在小房间里梳妆换衣,宋柯在旁边感慨,“看到你这样我就想起我结婚那天,一摸一样的心情,我能够理解你。” 把婚纱换上,那一刻,肖樟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是真的要嫁为人妻了,只领结婚证还没有这种刻苦铭心的触动,可婚纱就不一样,一穿上,几乎就要热泪盈眶。 酒店二楼的大厅一波人接着一波人进来。 肖家只来了几户血缘关系亲近的,已经在桌边规规矩矩坐定。 程浩没有跟宋柯一起来,现在正把车开往酒店车库,停好完毕正要进大厅,却突然被人拦下。 男人斯斯文文带着黑边框眼睛,脖子上挂着一个胸牌,那种牌子程浩见惯了,正是当地狗仔的专用挂牌。 他钥匙环在手里甩上一圈,百无聊赖道:“有事?” “不知道今天酒店里有什么大场面,我刚刚在车库已经拍到好几辆豪车,一看牌照,扈家老爷子,扈家公子,还有许家当家,这不,您也来了。” 他谄媚笑道:“不知道是什么大人物能同时请得动你们几位?” 第210章 捧花 程浩挑了下眉,突兀笑了一下,“总之不是你这种人能进去的。” 言罢,他轻巧地推开面前的人,晃着钥匙圈长腿迈进去。 记者被挡在外面,虽有愠色可也无可奈何,总有一个阶层不是他这种人能够触碰的。 不过,既然来了这么多大人物,他就不信折腾不出什么动静来,只要在外面足够耐心地等。 大厅里基本已经坐满,扈名琛左手旁是老爷子,右手旁是许阳,自从上次那个急吼吼的表白,两个人的关系算是到了最扑朔迷离的阶段。 许阳注意力全在热热闹闹的婚宴上,不过总有让扈名琛心里平衡的一个点,那就是许阳对于扈江离的婚事终于无动于衷了。 那是不是表明,他终于有了进场的机会呢? 司仪开始讲今晚的开场白,而身为男主角的扈江离终于从下面上去,一身浅蓝西装,衬得人笔挺又内敛,不同往日,本来一如既往地冷漠脸在今晚出奇地温润。 扈名琛听见扈建行哼了一声。 “交给扈家来办的话格调不知道要高多少倍!那衣服像人穿的吗?新郎也好意思穿成那样出来见人!” 扈名琛听在心里,几分真生气几分纵容是明明白白的,又小喝了几杯开胃酒,这下话头一下子没止住,“老爷子,你信不信,只要是肖樟置办的,就算是个破麻袋他也直接顶着出来,你给他的那些,他还真不太喜欢。” 话语落,没人接话,扈名琛也 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 他竟然顶撞了老爷子!这下完蛋了!倒不是担心他自己被揭层皮,主要今天是扈江离好日子啊!那坏脾气的侄子准得生煎活剥了他。 正等待宣判,可身旁只是弱弱叹了一口气,还有点不服气的较真,“你说他到底随了扈家谁的性子?可我们扈家哪里出过情种?” 听闻这话,扈名琛下意识去看许阳,正好对上她探过来的目光,再空中遇上,两人都是很快地避让开。 司仪已经说好恭祝词,正好到第二个流程,场上聚光灯偏偏打上一点,不一会儿,宋柯就牵着肖樟施施然从里面出来。 立刻是雷鸣般掌声,新娘太漂亮,几乎夺去整个场上的光点。 扈江离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漆黑的瞳仁,最能给人造成一种他很深情看你的错觉。 章美兰从宋柯手里接过肖樟向扈江离走过去。 本来应该是父亲的任务,眼下只能由章美兰自己代替。 女孩一步一步向自己靠近,几十秒的距离,扈江离却像看了一辈子之久。久到他已经从青年到迟暮,最后牵着肖樟的手一起变老,两个人老到走不动,一起坐在摇椅上看太阳。 “请问扈先生,你愿意一生一世牵着肖小姐的手不离不弃吗?” “我愿意。” 章美兰含着热泪点头,郑重地把肖樟送到扈江离手上,“小扈,拜托你了!” 是期许,是嘱托。 “一定的,妈。” 泪没忍住,章美兰心里更酸,转瞬倾盆。 男方家长上台,柳慧扶着老爷子上去,这是扈江离第一次见他让步。 俩人站在一起,扈江离轻声道:“爷爷,谢谢。” 扈建行从鼻孔里哼一声,却还是老老实实把恭祝的话一本正经说完。 等交换完戒指走完流程,肖樟又被带下去换上大红旗袍出来敬酒。 一双璧人,走到哪里都能够获得最高声的祝福,不懂得两人之间曲折的只觉得欣慰跟欢喜,那些看着他们一路艰难险阻走过来的,均是暗暗落泪,情难自禁。 扈名琛也是鼻头酸涩的一个,等肖樟走到他这儿,正经唤一声小舅舅,眼眶终于红下来。 “小舅舅,我跟江离敬你一杯,谢谢你一路过来支持估计我们。” 虽然很官方,但却很真心,扈名琛受用了,一杯灌下,他突然想起什么事来。 “咳。” 肖樟举着酒杯就要掠过,他又赶忙“咳”的一声。 可那小妮子喝得满脸通红,半点注意力也不放在这里。 没等到他蓄好势再咳嗽一声,一旁的许阳却悄悄推过来一杯水,“你嗓子不舒服?” 这话还真不好回答,不过扈名琛暗爽好久,这是许阳这么多天第一次主动关心他啊! “没事,清清嗓子就好了。”既然这么关心他!那些咳嗽可得更加卖力才行! 终于皇天不负引起了肖樟同学的注意,扈名琛对着她的方向缓缓做了个手势。 双手弯曲,做捧东西状从上滑一些下来。 肖樟立马了悟,反馈过来比了个ok的手势,扈名琛竖起大拇指。 吃完饭,终于到了某些人心心念念的环节,扈名琛拉过身旁的许阳,小声道:“这里这么多人,我们去那边站着吧。” 许阳中午喝了点红酒,此刻两颊微红,双眼氤氲着朦胧的水汽,她看着扈名琛缓缓点了个头。 得到了允许,他带着她找个了远离人群的小角落,这个方位正好能跟肖樟行成斜方向直线,简直不要太完美! 宋柯捧着捧花送上来给肖樟,在司仪的指示下扔这花之前需要讲上两句。 肖樟接过话筒首先在人群里搜寻一圈,等到看到扈名琛的位置,笑了一下后才道:“这束花有着非凡的意义,它代表着我的幸福延续,能接住这束花的人,我希望她珍惜一直默默站在她身旁的人,那个人虽然提起来并不足够惊艳到你,可他有他的细水长流。” 所有未嫁姑娘的目光全部一下子锁定在肖樟的花束上。一眼看下去,地下一群如狼似虎,再一转正对上扈名琛紧张的眼神。为了安抚他,肖樟翕动几下嘴唇,幅度不大,可却足够让扈名琛知道,她在数一二三。 三字一出,花束笔直朝扈名琛这个斜方向过来,他突然拦在许阳前面几大步远,在空中伸手击打助力了一下,那花滑过狭长的弧度,稳稳当当朝许阳面部飞过去,不偏不倚。 每个人在那一瞬间都会条件反射伸手去接,许阳也不意外。 第211章 从此君王不早朝 心脏几秒钟的急速跳动,等许阳再次睁开眼,洁白的捧花已经乖乖躺在她怀里了。 她不知所措地看向肖樟,肖樟只笑不语,她又去看身前的扈名琛,可扈名琛似乎比她还要高兴,整张脸被喜悦涨得通红,两眼睛几乎要看不见。 一回味她突然就明白过来是什么事了。 “你过来。”在一片轰动的掌声中,他还是把许阳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等往前走了几步,他又开始心慌,许阳一直比较爱面子,今天这场安排是不是让她不高兴了。 “怎么不过来了?”果然是不高兴的声音啊,扈名琛的心有点苦涩,可还是继续往前走了几步。 “对不……” 没让他说完,一张温软香艳的唇突然贴合上来,带着熟悉又陌生的香味。 扈名琛被劈在原地来不及思考……这是……在亲他?? 天呐!许阳在亲他! 毫无意识地张口说话,牙齿一咬合正落在那娇嫩的唇瓣上,随即许阳一声闷哼。 抬头嫌弃地看过去,扈名琛尴尬地挠挠头,整一个愣头青。 见着这样的两人,肖樟抬头去看身边的扈江离,后者只更加用力地攥紧她的手,露出笑容来。 …… 打着度蜜月的号角,肖樟又堂而皇之请了三个月的假。 “哦,你们玩得开心。”傅之年语气很酸,可还是在假条上批上自己的大名。 “怎么了?我的婚礼你都不去参加用来追妹子,这是吃了老鼠屎?” “比老鼠屎还要难过,”傅之年凄惨一笑,颇有点古代痴男怨女的意味,“你们结婚的结婚,抱孩子的抱孩子,可我呢,我女人还没稳扎稳打到手上。所以我做了一次尝试。” “什么尝试?” “我对童声求婚了,可她不答应。” 肖樟回忆了一下那个极漂亮的小仙女,顿时了然,“人家长得不赖还有那么多选择,保持观望的态度是一种很正常的表现。” “不是,”傅之年突然泄气下来,“倒不是这个理由。她还想继续深造,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 “深造?她要出国?” “嗯,常春藤的录取通知书已经下来了。” “那正好啊,你不是说迟早要回美国嘛。” 傅之年冷笑,“可我不爽,我还没一张盖了章的纸重要,有没有天理,所以我们最近在冷战。” 肖樟克制不住地笑出来,“你怎么这样幼稚,女生有自己的追求不好吗?你非得让她回去给你生孩子一辈子窝在家里?”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有点不爽。” “那她什么态度,知道你这幼稚行为的原因?” “知道。”傅之年点头,“我不主动找她她也就死撑着不来找我。” 肖樟实心实意一声感叹,“你们这对颠覆了我对你们原本的认知。我走了,你自求多福。” 傅之年却出声拦住她,见肖樟回头头,脸上突然出现一阵不自然。 扭扭捏捏想要说着什么可又碍着不好说出口。 终于,憋足了一口气,傅之年小心翼翼,一字一顿问出来,“肖樟啊,你站在女人的角度回答我,如果一个男人主动服软会不会太掉价,又有什么办法既能做到体面又能不掉价呢?” 肖樟:“……” 关于度蜜月这件事,肖樟跟扈江离有了争执,各执一词争论不下。 肖樟主打去海南,以前一直想去沙滩,躺在沙子上晒日光浴,可一年到头忙于工作没时间,趁着结婚这个大长假,她想起这桩未了的夙愿。 扈江离从多个方向考虑的建议是秦皇岛,有海有风景,主要空气好,利于肖樟修养身体。 两方半天磨不出统一,最后各让一步,所谓的蜜月还是在家好好呆着吧,六七月的烈阳高照,蹲在家里吹空调啃西瓜难道不好吗?非要出去晒成两枚炭。 肖樟怕晒黑,扈江离怕肖樟怕的任何东西,所以难得地达成一致,还是在家孵小**。 空调呼啦啦地运转,可夏天的傍晚依旧那么燥热,气温虽然稍微降下来一点,可空气中微微晃荡的热浪还是汹涌又澎湃。 天还亮着,天边有尚未消逝的晚霞。肖樟刚刚洗完澡,站在阳台上晾头发,边看晚霞边看给阳台的各类草药浇水的扈江离。 绵长的水流从花洒里均匀冒出来,扈江离突然停下手里的活儿走进去拿出一条干毛巾递给她,然后招在她旁边。 小黑仔叼着只拖鞋从屋里跑出来,扈江离不太高兴地使了个眼色,黑大人立马意识到,将尾巴摇得飞起来并迅速把鞋子物归原位。 黄罐头窝在沙发上,正在空调的风口,舒服得它一直在眯眼睛,似乎随时都要睡过去,见黑崽子跑来跑去,翻了个眼白后把脑袋又埋了埋。 扈江离帮肖樟擦头发,肖樟手里捧着杯薄荷柠檬水喝得开心。里有他刚摘下来洗干净的薄荷叶,浅浅的浮在柠檬片上,味道清新淡雅,回味悠扬,略微晃一晃还能听到冰块敲击杯壁的声响,这种特制的饮料在夏天喝最清热解暑,换来一身的舒爽。 清风明月般的舒服日子,所有的苦恼难过都在有扈江离的陪伴里消失殆尽。 她往后靠了靠,半开玩笑道:“扈医生,我发现你很有红颜祸水的潜质。” “这话怎么说?” “从此君王不早朝。”说这话的时候,肖樟还登徒子一样往后摸了摸扈江离光洁的下巴,极流氓地笑了一下。 可后面的人波澜不惊道:“那你知道这诗前一句?” 肖樟被问倒了,刚刚只是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她哪里知道上一句该接个什么。 正瞎想间,身子被人腾空抱起,湿漉漉的头发洒了扈江离一肩。 “你要干嘛?” 人被压在了沙发上,面前笑得邪狷狂魅的人一低头深深刻在她嘴唇上。 “唔……扈江离,你干嘛?” “我在教你上一句。” 肖樟:“???” 只见他抬头敛笑,极轻极轻,一字一句道:“春宵苦短日高起。” 从此君王不早朝。 (完结) 第212章 番外一 肖樟一觉醒过来已经过了八点,都怪宋柯昨晚拉着她打游戏,还彻彻底底嗨了一个通宵,结果就是她现在在图书馆看书也能够睡着,还一觉睡到闭馆。 七点多天黑,八点准时闭馆,里面的电器设备掐着点断电,包括她待的这间个人阅览室。 s大图书馆有一个同类大学中最吸引人,最有噱头的设置。那就是个人阅览室,其实说白了也没有什么特别。为了防止一些认真的同学在公共阅读室被影响到,校长参考了厕所个人隔间的特点,专门搞出这个玩意来。 其实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成绩好的同学在里面学习,无心在此的便借由这个方便好好地睡觉,例如肖樟这一类。 这时候断了电,感应器没用,也代表面前这扇小门开不了。 靠!这是肖樟最直观的心理感受。 顶着灰蒙蒙的视野,肖樟摸出手机,微弱的灯光在空气中扑腾了几下亮起,上面好几个宋柯的未接来电。 回拨过去,宋柯理直气壮又张牙舞爪地质问:“我的小姑奶奶!你跑哪里去了!知不知道刚刚宿管来查人数多么的心惊肉跳!辛亏我机灵躲了过去!可那没办法,一会儿门禁的时间就到,你上天入地你也进不来了!” 脑袋发疼。宋柯高昂的女声通过扩音清清脆脆响在一片空旷里,特别是这种夜晚的图书馆,让人后脊梁一凉。 肖樟立马按下声音按钮,调到最小,颇无奈道:“出不去,我被锁在图书馆了。” 宋柯呵了一声,“学习到入迷,顺便去跟周公取了个经?” “你好好说话,我是真被困着了,还是个人阅览室。” “我去!你竟然进了那么人神共愤的东西里去了!你知不知道那个破东西是对我们学渣的侮辱,你这种做法简直是扬别人气焰,灭自己威风!” 肖樟四处摸索了一下,可是入眼一片灰蒙蒙,只隐隐绰绰看到物体的棱角。“你先别说这个,想个法子让我出去。” 宋柯呵呵一笑,“没办法,你只能在那儿过夜了,等明早七点准时送电,你就能出来。” “不行,”肖樟声音高起来,“再晚下去等这几张安全黑下来我就完蛋了,你忘记我有幽闭恐惧症了?” 这么一说,宋柯也慌了起来,“那怎么办!我现在去找管理员借钥匙!” “哎……你别……”借钥匙也没用啊,这里是自动感应设置,只能去门外那儿要求送电,可送电的决策还得通过学习处主任……总之太琐碎…… 她想好好给宋柯捋一捋以便得出最快的解决方案,可才两个字冒出来就被一串盲音冲断…… 手机没电了……这下是彻底凉了…… 身体无力地往墙壁上一靠,塑料空心板隔开的小空间,因为她的动作,听见闷闷的一声响。 “咳。”就在响声结束后,背后靠着的隔壁间传来一声轻咳。 有人?肖樟先是一喜,随后又涌上巨大的恐惧来,校园里流传甚广的传说中不缺少图书馆这块儿地的,半夜图书馆,你遇到的还不一定是人…… 一下子从墙壁上弹开,肖樟往中间缩了缩,声音发抖,却还是小心翼翼发问:“同学……?” “我是活人。” 知道她脑子里也乱想什么,隔壁索直接全部回答完。 属于男生的低沉好听的声音。 确定了身份,肖樟吊着的一颗心放下来,随后又产生惺惺相惜的共患难之情来,“你也是在这里睡过头了?” “……不是,”对面顿了顿,“我是在画图的。” 画图,肖樟理所当然认为是电光院那群画图狗中的某一只。 “可真厉害,”她实打实地敬佩,“你没发现天黑下来,怎么不出去?” “图没画完,等画完时才想起来门禁。”男生又轻声咳了咳,“我听到你讲电话了。” “嗯?” “你有幽闭恐惧症?” 肖樟一愣,随后无所谓地笑笑,“应该没多严重,就是身体会不舒服些,很小的时候被关过一次,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你要不要吃糖?” “嗯?” 还没反应过来,墙壁轻敲了几下,“在下面。” 肖樟低头,果然看见隔板下面空出的缝隙里探出手的一部分,掌心放着两颗小圆糖,雪白雪白的。 肖樟伏在地上去接,不留意指尖拂过男生手心,他快速把手收了回去。 见状肖樟又笑了,糖含在嘴里凉丝丝,鼻腔里都是薄荷清新又好闻的味道。 这个糖她有点印象,似乎是医学院学生常备的,因为每天都要跟各种各样的尸体打交道,怕辛辣刺鼻的腐臭味钻进胸腔里难受,就含上这种糖来缓解。 她在何桢那儿吃过,因为味道好,所以记住了。 难道是医学院的? “谢谢你的糖,挺好吃。”肖樟没问,只找了个地儿坐下来,等待这块地方越来越黑。 “你不要怕,幽闭恐惧症只是人的一种心理负担,只要不去想它,多聊聊天,就不会觉得难受了。” 磨砂质感的音色,隔着隔板传过来,好听又性感,肖樟果然没那么害怕,她靠过去,“那你跟我聊聊天。” “聊……聊什么?” 竟然还有点紧张?肖樟偷偷掩嘴笑了。 “随便啊,只要能吸引我注意力,我听你讲。” 对面沉默下来,男生挣扎好久,最后生硬地开讲,“从前有一个公主,她的继母特别的恶毒,有一天……” “停!”肖樟没好气地止住,“这是灰姑娘还是白雪公主?” “灰姑娘……” 真是一股血液在脑子里倒流,肖樟又好气又好笑,“该说你不走心呢还是情商低。我妈那一辈都不会讲这种故事了。” 被讽刺几句,男生安静下来,果然不再讲了。 肖樟也随着沉默,可越这样,心中对于黑暗的恐惧就一点点往上攀升,呼吸越来越急促,不自觉地她开始拍打开关处的玻璃门,“我要出去,让我出去。” “脑子里别想那些东西,你回去坐下来。” 第213章 番外二 男生的声音又一次传过来,可肖樟已经一点都听不进去了。 “别敲了!”声音里有了急促。 肖樟无心去留意他说什么,黑暗带来的窒息感迫使她要快速离开这个地方。 “哗啦!”巨大的破裂声,还有一两片碎玻璃砸在肖樟面前的门上,尖锐地一声拉滑。 男生竟然砸开门,快速来到肖樟玻璃门前。 克制住的喘息,他沙哑着嗓子道:“我马上帮你出来,现在你退后,找到最里面的一个墙角蹲下,护住脑袋。” “你……你想干嘛?” “一样。蹲好了吗?” “……蹲好了……” 同样的声响,肖樟面前的玻璃门立马破出一个大洞。虽然已经差不多全黑,可仔细往外看,能瞧见一个模糊的人影,高高大大的身形修长,只是手里拎了一张木质的椅子。 肖樟猛地往外扑过去,被那人稳稳接住,还特意用双肩护住她不被玻璃缺口划伤。 脱离了小隔间,图书馆里面还算亮一些,不过也不能看清对面人的面孔。 肖樟抬眼去看他,只能陷入一双黑得透亮的双眸,清冷又漂亮,除此之外真的一点也不能分辨了。 “现在往哪里走?”她记得这里是三楼,电梯不能够运行只能靠双腿步行下去,楼道里只会更黑,念及此处,肖樟立马不动了。 “得出去,女生宿舍的门禁是十点。” “可我走不了楼道!” “不要怕,”男生又退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罐糖,“给你,觉得难受的时候就含一下。” 往前走了几步,肖樟面前伸出一只手,但她犹豫着没接。虽然说眼下人家只是站在帮忙的角度,可性别毕竟还是个男的,她是有男朋友的人,总要避嫌。 “这里黑,你一个人走不了,能自己下楼道?” 想起黑黢黢的空间,肖樟握住了半空中的手,确实修长又骨感,只是凉凉的没什么温度,相比较而言,肖樟的手就像一只小暖炉,很快捂热他。 “你手机呢?为什么不开手电筒?”突然想起这点,肖樟忍不住提醒道。 一顿,“没带,在宿舍。” 含了失望,肖樟垂下脑袋,“哦。” “慢点。”开始到安全出口,绿莹莹的灯光照着一些路,肖樟跟着往下。 “小心台阶,跟着我的节奏。”男生贴着墙,一步一停顿慢慢把肖樟往下面带,“不要怕,我在这里。” 肖樟闭着眼睛,左手被牵着,右手捏着糖罐,虽然心脏突突直跳,可不适感减少很多。 “往下,现在我们要转弯。” 短短三层的距离,男生不紧不慢带着她走了二十多分钟,索性终于踩到一楼的土地,肖樟一颗心脏简直要窒息在里面。 “现在呢?大门锁着。” “你同学不是去借钥匙了吗?”男生远远靠在一旁的柱子上,小声地喘息着。 “对啊,”肖樟记起来最后宋柯的话,她去向管理员借钥匙了,不过参考她平日里的无厘头,这事还不太能抱多少希望。 她接着外面照进来的微弱的光,转过去道:“今天真是谢谢你了,要不是能有个人陪我困在这里,还真不知道今晚该怎么办。” 男生靠在那儿,一声不吭,良久,肖樟都以为他压根没听见,突然听见他低声道:“没事。” 真是个怪人,跟刚刚在楼道那儿一点也不一样,简直判若两人。当时的他温柔得不要不要的,现在这爱理不理又是怎么回事? 不过毕竟是帮过忙的,肖樟还是很感谢,“出去以后能遇到的话我请你吃饭啊。” “不用了。” 不理会他的拒绝。“我刚刚就想问你来着,你是医学院的?” “嗯。” “哦。”肖樟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难怪你有这种糖。” 她自顾自地闲聊,“我男朋友也是医学院的,我在他那儿吃过,味道挺好。” 她走进去,“还给你吧。” 柱子旁靠着的人突然往后一避,快速道:“不用了,你拿着吧。” “哦,”肖樟抽了抽鼻子,抬手放进口袋。 远处的路灯也开始逐次熄灭,估计现在快十点了,希望宋柯那小腿能跑快点,赶在门禁之前救她出去,不过,“你们男生宿舍没有门禁吗?” 男生没有回答,肖樟没过多久也开始自己回味过来,门禁这个东西只针对大一大二的学生,因为刚入校园,对于什么的东西都新鲜,难免不能约束好自己。 可大三大四面临踏入社会,门禁不方便,所以对于他们是没有这类的限制的。 难道,竟然还是个学长? 肖樟好奇地别过脑袋,脸上憋着笑意,不过他也不能看见,“学长?这都要实习了,你怎么还在学校里转悠,这不,还陪我锁在了这里?” 有点幸灾乐祸了,男生也不恼火,闷闷地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低低的,“有些东西落在学校了,回来拿。” “哦,”肖樟心里笑了笑。估计也不是什么善类,冲他刚刚砸玻璃的狠劲,绝对不是好学生那一列。 不过砸碎的玻璃怎么办啊,她有些苦恼,不禁又向他寻求解决措施。 男生却不以为意,“这事我会处理,跟你没关系。” 毫无根据的话,但肖樟就跟吃了定心丸一样。 正要开口谢他,大门口方向突然传来钥匙乱撞的声音,宋柯终于到了! 肖樟忙不可迭地跑过去,门打开的一刹那,她立马扑过去宋柯怀里,“吓死我了!你怎么现在才来!” 因为赶路,女孩身上都是汗水,她扯下肖樟,佯装生气道:“下次看你还敢不敢睡在这里!手机估计没电了吧,怎么打也不通!” 走到外面,肖樟长舒一口气,“是啊,可吓死我了,多亏了这位同学……”她转过身,找了半天才发现身后的黑暗中远远站着一个人。 肖樟扬手挥了挥,道:“还没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不等他答,肖樟又道:“我叫肖樟!樟树的樟。” 隔着几层楼梯,一个在上,一个在下。 夹杂着七月的蝉鸣,男生低醇的声音捎过来,“扈江离。” 《医往情深,腹黑老公太迷人》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手打吧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手打吧小说网!